《京潮荼蘼》 京潮荼蘼 第1节 书名: 京潮荼蘼 作者: 蒲风落 简介: 娴玉vs梁佑嘉(深情虐恋) 娴玉被梁佑嘉包养的第五年,他有了新宠。 她由保姆陪着去产检。 在陪诊室看见他与另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举止亲密。 他没有看她。 娴玉转身去了人流室。 孩子流出身体的刹那,泪水滑过眼角。 标签: 豪门总裁|现代言情|豪门世家 第1章 想结婚了? “梁少,你还要陪那个小舞女玩多久?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小嘉总才不会,不过是那姑娘乖巧不闹事,小嘉总才愿意把她养在身边的。对吧,小嘉总?” 娴玉站在包厢门口,门是虚掩的,听见里面传来应沉烨和上官阁的谈论声,讨论的对象是她。 他们都在等梁佑嘉的回答。 而她,也在等。 然而,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给了她幻想和希冀的空间。 等他告诉他的朋友,不是这样的,她娴玉对他来说不一样。 透过门缝看去。 一缕灯光打在他刀削斧刻的侧脸上,勾勒出淡淡上扬的唇角,满是讥诮。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烟,袅袅烟雾升腾,就连低沉如冷玉般的声音也显得不近人情。 “当然,我们这样的人,和她,本就不相配。” 刹那间,娴玉感觉一把匕首贯穿了胸膛,又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心口处又疼又麻。 应沉烨笑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人家说?” 梁佑嘉:“等十月三日那天吧。” 上官阁:“啧,杀人诛心,你也真够无情的。拖到订婚那天,一点适应的时间都不给人家留。” …… 里面的声音,娴玉已经听不见了。 她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身体已经站不稳。 她跟梁佑嘉五年。 这五年,他待她如珠似宝,她也对他掏心掏肺。 上个月,她还在问,梁佑嘉什么时候娶她。 他却只是说工作忙,时间不合适。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谈。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他没有时间,分明是他不想。 不受控的,泪水滑落眼角。 “小姐,您还要进去吗?”带她过来的侍应生突然问道。 “不了。”娴玉拭了拭眼角,“别告诉他我来过。” 她踩着高跟鞋袅袅娜娜地离开。 就连背影都是销魂的美。 侍应生暗自感慨一声,推开包厢门。 — 翻开相册,里面密密麻麻地都是一水的亲密照片。 有去北极圈看极光的,有一起在冰岛小屋做饭的,也有一起爬山,爬到一半她走不动了撒娇要他背的…… 娴玉一张张翻看,嘴角尝到泪水的咸涩。 她不懂,一个人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难道这些亲密与欢爱,都是伪装和欺骗吗? “吱嘎——” 玄关门打开,门口传来保姆和梁佑嘉说话的声音。 “玉玉在家吗?” “啊,玉小姐在楼上呢。” 娴玉愣了下,急忙阖上相册,把它放进抽屉里。 抹了抹眼角,收拾好情绪。 等到梁佑嘉上楼,看见的就是娴玉抱着橘猫岁月静好地躺在躺椅上。 男人把外套脱下,放在挂衣架上。 望着女人妩媚娴雅的身影,他眼里闪过一抹难以言道的温柔。 “羊脂球又肥了。”梁佑嘉从身后走近,将她和羊脂球一起抱在怀里。 “羊脂球”舔了舔爪子,眼神幽怨地看着梁佑嘉。 梁佑嘉一手揉着它的下巴,一手托起娴玉的脸,本要吻下,却看见她通红的眼。 我见犹怜的娇媚。 放在床上是催情剂,可此刻却让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似的。 “怎么哭了?” “刚才看小说,看到一本虐文情节,把我虐哭了。” 娴玉眨眨眼,庆幸自己还能在这种时刻急中生智。 梁佑嘉无奈一笑,女人就是容易感性,像娴玉这样人比花娇的更是如此。 不过他并不吝惜给她柔情,娴玉越依赖他,他越开心。 他握住她的后脑勺,凑近她的唇瓣,细细密密地吻她,眼里是即将倾泻的爱意,同时还有如火苗般燃烧的欲望。 “小说里都是假的。老公疼疼你,你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掉吧。” 娴玉在心里道,忘不掉的。 小说不是假的,现实比小说更残酷。 男人吻得越发用力,动情时,双手摸索到她背后,解开吊带的扣子。 窗外缕缕清风袭来,胸前一凉。 “羊脂球”用爪子捂住眼睛,踩在“妈妈”胸口,弹跳起步,“喵呜”一声。 这一声,惊醒情动的娴玉。 男人手探进她真丝的裙摆。 下一秒,被她按住。 梁佑嘉几乎要着了,这动作,让他不爽又不解地挑了挑眉。 “阿佑,我有话跟你说。”娴玉眨了眨眼,桃花眼里含波带水,梁佑嘉看了心口一软。 他滚了滚喉咙,“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我们什么时候见家长?” 梁佑嘉眉头一挑,像揉“羊脂球“一样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突然问这个?” 娴玉抱着他的手臂撒娇,“我奶奶问过好几次,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的孙女婿啊。我每次都推脱,总觉得对不起她。” 娴玉是留守儿童,从小是奶奶带大的。 她每年回家,都只是为了见奶奶一面。 今年奶奶已经八十高龄,原来答应她今年带孙女婿回去的。 可现在…… 梁佑嘉薄唇微抿,他知道娴玉和奶奶感情深,但也免不了要多想。 “想结婚了?”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娴玉,戏谑中又带了一点讥讽。 第2章 哪里不一样 娴玉瞧出来,心里微微一痛。 他大概是讽刺自己诡计多端,这种事不肯直说,拐弯抹角要让老人背锅。 勉力将悲伤的情绪隐去,她搂住梁佑嘉的脖子,媚眼如丝,“我们在一起五年,再不结,我就人老珠黄了。” 京潮荼蘼 第2节 梁佑嘉在她娇艳的唇上重重亲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等忙完这段时间。咱们就回家去看奶奶。” 结婚的事,他没提。 她也没有缠着问。 她知道,五年金丝雀的富贵荣华,几乎要走到头了。 男人的吻热辣滚烫,一如往常对她极致地疼爱,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点点烙痕。 他总希望自己长得丰满些,像羊脂球一般,所以给橘猫取名“羊脂球”。 可养了五年,娴玉体重仍旧稳定保持在100斤左右。 所以他常常说,等他空了,要亲自给娴玉做营养餐。 以前,娴玉会说来日方长。 如今却,没有了来日。 她看着餍足的男人,面对面搂住他的腰,“下个月你有空吗?” 男人眼眸一深,俯身在她耳边,喑哑轻笑,“这么急呀?” 他的喘息如此汹涌,勾引她不断沉沦,娴玉迷离着眸子,脑子却异常清醒。 “下个月15号是奶奶八十大寿,到时候带你回去,她老人家肯定很高兴。” 九月三日,就是梁佑嘉订婚的时间。 就让她最后再任性一次,也当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之后,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 再也不要相逢。 梁佑嘉应下,“好,到时候你记得提醒我,我先让人给奶奶备好礼物。” 他吩咐助理的时候,事无巨细,仿佛真的把奶奶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娴玉不禁一阵眼酸。 这些年,他虽然从没跟她回过老家,但每年的年货,也都是他亲自让人准备的。 各种名贵的补品,价格昂贵的衣物首饰。 他甚至还为奶奶在老家县城置办了一套三室两厅的近海别墅。 奶奶年轻时未享受到的,现在全享受到了。 她总夸自己有出息,娴玉话到嘴边却总是咽下。 是她找的男人有出息。 可奶奶传统,要是知道还没结婚,自己就收了梁佑嘉这么贵的礼物,怕是会生气。 此刻,她除了感激,就是不舍。 梁佑嘉实在太好了。 好到她放不下,好到她忘记了,这样的权贵,生来就是别人的乘龙快婿。 翌日天刚明,梁佑嘉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就下了床走去阳台。 娴玉眼睫轻颤。 梁佑嘉之前接电话,从不避着她的。 到底什么时候变的呢? 大概是上个月。 他回老宅聚会,回来后就变了。接听电话避着她,出去的次数也比之前频繁了。 以前除了出差,他会每晚回来陪自己,可现在,他一个月,大约二十天在外面。 檀央曾经警告过她,说梁佑嘉这种人,只是拿她当玩物,等腻了,就会把她换掉。 她跟着梁佑嘉的时候,才18岁,正是单纯无邪的年纪,漂亮归漂亮,也带着一往无前的傻气。 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梁佑嘉也和其他流连花丛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这五年,他的确没让自己输过。 可再滔天的宠爱,也有到头的时候。 现在轮到她被打脸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打电话给他的那个人,就是他的订婚对象吧? 梁佑嘉回来的时候。 发现她已经醒了。 他皱着眉一脸懊恼,说自己今天要出差,恐怕没空陪她逛街了。 娴玉如蝶羽一般的眼睫眨了眨,片刻后,她莞尔一笑。 “好哒,没关系的,你去就行,我让央央陪我去逛。” “玉玉真乖。”梁佑嘉的吻落在她额心,大早上的,也按着她腰缠绵悱恻地亲吻了好久。 娴玉心脏抽疼,多希望他能留下,可他终归没有因为她而改变主意。 望着男人走去洗手间洗漱的背影。 娴玉眼角一湿。 这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佑哥哥,你今天可以陪我去医院检查吗?” 娴玉知道梁佑嘉的手机密码,可她并没有划开。 既然都打算离开了,又没有能力阻止,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些争风吃醋的事? 无用不说,还会让梁佑嘉厌恶她。 但脑子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去医院检查,检查什么? 难道,梁佑嘉和这个女人也…… 胸口一阵不舒服,胃里也是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巴,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去。 梁佑嘉从洗手间出来,递给她一张黑卡。 娴玉没接,笑嘻嘻道:“阿佑,你之前给过我的。” 娴玉一直很懂事,跟在梁佑嘉身边,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但他一向慷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圈子里的规则向来如此。 她每个月有一百万的零花钱,奢侈品包包鞋子首饰都是最新款的,每月月初送到家里来。 她住的房子,是价值上千万的独栋庄园;开的车子,一周七天,可以每天不重样。 平心而论,梁佑嘉该给的都给了。 现在马上要走,她也不该太贪心。 梁佑嘉揉了揉她蓬松柔软的头发,满眼宠溺,“这个不一样。” 娴玉娇憨地嘟了嘟唇,“哪里不一样?” 梁佑嘉又笑了,大拇指揉弄她红肿的唇,眼底有蹿升的火苗,娴玉知道他是想要的,但他只是俯身,蜻蜓点水地落在她唇上一吻,便匆匆分开。 “以前的限额,这个不限额。” 娴玉笑得更甜,“不能陪我去逛街,这就当做你对我的补偿了,对吗?” 梁佑嘉点头,“对。” 其实不止如此。 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戳穿。 “那我可得买点好东西。” 她小财迷的样子,也是梁佑嘉很喜欢的。 他不介意在女人身上花钱,尤其是娴玉这样漂亮娇气又讨人喜欢的小女人。 “买吧,只要你开心。” 他走后,娴玉颓然把卡扔在深色的被子里。 梁佑嘉不知道,娴玉今天不是约他出去逛街的,她是要去医院挂号检查的。 她的月经推迟了一个周,她怀疑是怀孕了。 檀央不喜欢她放弃首席的荣耀,选择附庸梁佑嘉,做他身边的一根菟丝草。 毕了业,檀央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舞蹈工作室,生意不错,日常忙碌。 原本大学里亲密的闺蜜,现实中两人却很少见面。 更贴切的说法是,央央看不上她“恋爱脑”的做派。 现在她的感情失败,更不想让闺蜜看笑话。 所幸,保姆竺月是自己人,让她陪着去,娴玉很放心。 “玉玉,我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吗?” “走。” 娴玉打扮得很朴素,但那张脸漂亮,怎样都不碍事。 竺月开车载着她,去市里最有名的那家私立医院。 她预约的是专家号,到了妇科,先去导诊台取号。 她精致的脸庞,甜美的声音,绝美的气质,都给护士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京潮荼蘼 第3节 娴玉取过号,道了声谢,回头的刹那。 看见不远处的座位上,比肩坐着一对男女。 女人及肩发披垂,歪头枕在男人肩上,看不清脸庞。 而男人,就是早上说要出差的梁佑嘉。 第3章 有了新人忘旧人 他没看见自己。 枕在梁佑嘉肩膀上的女孩突然晃了下头发,抬起头,对着的正是娴玉的方向。娴玉慌忙转身,背对着两人。 “玉玉,轮到我们了。” 不知是不是梁佑嘉与女孩交谈得过于认真,亦或是她娴玉在他心里早就不重要。 就连就诊室的语音播报,他都没有听见。 娴玉没回头,酸涩心绪涌上心口,变成嘴角的一抹苦笑。 “走吧。” 竺月跟大姐姐一样,陪她进诊室,开检查单,去做各项检查,一上午忙上忙下。 看到尿检结果,是阳性的那一刻,她的心脏重重一沉。 即使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现实与预想重合的时候,却依旧心乱如麻。 “怀孕五周,孕早期,要注意房事。”医生的叮嘱入耳,娴玉面皮都是僵硬的。 她愣愣的,起身的时候才知道点头。 竺月却很高兴,“玉玉,你怀孕了?梁先生知道后,肯定很高兴。” 娴玉面无表情,心里却知道。 梁佑嘉不会喜欢这个消息。 如果他知道自己怀孕,也会让她打掉。 所有的犹豫不决,在出诊室时,与梁佑嘉与那位直发小姐相遇的刹那。 变成了一种决绝。 娴玉很肯定。 梁佑嘉明明看见她了,眼尾却没分给她一点余光。 竺月也看见,擦肩而过的那个男人,不是梁先生又是谁? “玉玉,那不是……” 娴玉拉着竺月的手,捂住她嘴巴,制止了她的“认人”行为。 而诊室门没关。 她们在门口,也清晰听到了女人激动的声音,“医生,你确定,我是真的怀孕了吗?” 娴玉闭了闭眼。 她拉着竺月的手,走到走廊尽头,深吸了一口气。 竺月看见,娴玉眼底翻滚的泪珠。 “玉玉,梁先生他……” 娴玉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片刻后,她拿手指抹了抹眼角的泪。 “陪我去人流室。” 竺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归没有说出口。 从排队,挂号到结束,是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的。 竺月扶着才做完人流手术的娴玉,眼里满是心疼。 娴玉却反过来安慰她,“别这样,也没有多疼。” 竺月吸了吸鼻子,小声抱怨,“梁先生也真是的,既然会变心,为什么还不注意……” 未尽之语,主仆俩却都心知肚明。 娴玉摇头,不想多说什么。 既然准备要走,追究过去,已经毫无意义。 而且,她又如何能知,男人薄幸,其心善变? 竺月扶着娴玉往外走。 正巧与梁佑嘉两人狭路相逢。 这次是迎面撞上,且娴玉与梁佑嘉对视了一眼。 心头狂跳。 梁佑嘉牵着女人的手,对视完,娴玉躲开他的目光,转而看向这个女人。 明眸皓齿,素颜姣美,个子娇小,但没有自己身材好。 除此之外,娴玉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女人和自己的脸,有三分相似。 不! 娴玉突然手脚发凉。 怎么能说对方和自己相像?分明是她和对方相像吧? 梁佑嘉和女人牵手离开。 走出数秒后。 “梁佑嘉!” 梁佑嘉脚步一顿,被他牵着的女人也随之停下步子,看着男人没有表情的脸,杏眼里铺满疑惑,“阿佑,她是在喊你吗?” 娴玉看见梁佑嘉回身,他敛着眉看她,浓密而卷翘的眼睫覆下,遮住眼睛。 以前,里面都是流光溢彩的宠溺。 如今,又是怎么样的呢? 她心里在滴血。 肯定是厌恶,是烦恼,是希望她能自觉一点的警告。 但他没有抬眼,所以她看不见,也不想再去看。 杜阮阮拉住梁佑嘉的胳膊,“阿佑,这位是谁啊?” 梁佑嘉和对面的女人彼此之间,奇奇怪怪的氛围在缠绕。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也许……梁佑嘉和她,是有什么亲密关系也说不定。 然梁佑嘉轻飘飘道:“我的同学。”说罢还煞有其事地伸出手,“刚才没认出你,不好意思。” 娴玉眼里的水雾又弥漫上来,她已经无法抬眼看他,怕眸子里蓄的泪前赴后继地滚落。 她还是维护了他在别的女人面前的体面,冰冷的手与他交握,一沾即松,“没事,碰上也是巧。” 娴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让对面两人发现声音里的颤音。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 娴玉看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泪珠子断了线一般滑落。 竺月慌了神,忙拿出手帕来,给她擦拭泪水,“玉玉,不哭,梁先生这也太没良心了,有了新人忘旧人。” “咱别把这件事放心上,照顾好自己身体才是真的。” 竺月别的不知道,只知道娴玉才刚流产,身体虚弱至极,非常不适合大悲大怒。 她笨嘴拙舌,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能让她别想着梁先生了。 娴玉拿手帕抹干泪水,眼尾鼻头一片通红,脸色相较刚才,更加惨白,没有血色。 怎么可能不伤心? 若是她和他只是逢场作戏也就罢了。他明明千娇万宠了她五年啊! 无数次的耳鬓厮磨,无数夜晚的水乳交融。 她舍不得,放不下。 梁佑嘉却能轻而易举地抽离。 男人,果真与女人不同。 男人,果真薄情寡幸。 娴玉回家后,没有多久,梁佑嘉也回来了。 她虚弱地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双目怔仲无神。 梁佑嘉一推门,就看见娴玉正坐着发呆。 他几步上前,高大的身体下蹲。 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她的,“怎么手这么凉?” 娴玉勉强笑笑,看着梁佑嘉,他锋利的剑眉蹙起,瞳仁漆黑,里面倒映着她娇美的鹅蛋脸。 他的眸子里尽是担心,满心满眼的她,毫不掩饰。 他对自己的态度没什么改变。 只是地点有了变化。 单独相处时,才能得到他的爱;一旦在外面,娴玉就是无足轻重的“朋友”。 京潮荼蘼 第4节 她突然觉得十分好笑。 可她笑不出来。 只是摇摇头,勉强挽起唇角:“可能在外面,穿的少。” 这一句,提醒了梁佑嘉。 “对了,不是说去逛街,你今天去医院干什么了?” 第4章 难受就离开他 他紧紧皱着眉宇。 审视地看着她。 “哦,我是逛完街去的。忘了跟你说,我月经失调,所以去找医生检查。” 梁佑嘉对这个词很敏感:“月经失调?” 熟谙梁佑嘉的想法,娴玉娇俏一笑,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伸手在他紧皱的眉头上推了推,“诶呀,不是怀孕,你担心什么?” 梁佑嘉拉下她揉着自己眉心的手,极度认真的模样。 “你吓死我了。”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娴玉非常小心,不让梁佑嘉看出来。 “那个女人……” 她故意沉着气,欲言又止,引导梁佑嘉说出口。 “一个朋友,出于好心,我才帮她的,你不要多想。” “嗯,我不会的。” 梁佑嘉倾身抱住她,由于腿长脚长,几乎跪在地上。 “就是月经不调?没开药?” “开了。” “这点你放心啦,我自己的身体,我一定会注意的。” 梁佑嘉抱着她,娴熟地去寻她的唇。 亲密的关系,温柔的亲吻。 娴玉总是招架不住。 这次却在他的手不规矩的时候,如梦初醒般,拦住他。 梁佑嘉微微喘息,漆黑的眸子铺满情欲,他领口的扣子已解开两颗。 此刻看见她碍眼的手,眉头不悦一挑,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幽暗的光。 意味不明,饱含压迫。 娴玉抿唇,脸蛋酡红,羞得躲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医生给我开了药,这几天最好不要行房。” 梁佑嘉的喉咙滚动,红着眼,唇抿得很紧,似是在隐忍。 离她那么近,娴玉当然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躁动。 扬着眉,一副好奇的样子。 “月经不调,还影响行房吗?” 娴玉嘟着唇,无辜地眨了眨眼,“昂。就是医生说……你……” 梁佑嘉:“我什么?” 娴玉悄悄红了耳根,“我们太频繁了,最好收敛些——” 梁佑嘉捂住她的嘴巴,笑得很欲,口中又在撩拨。 “对你,克制总是难的。” 娴玉的脸更红了。 红完,便是无边无际的自嘲。 除了这具身体,梁佑嘉还喜欢她什么? “月经不调”是她保护自己身体的借口,不然刚流产就行房,身体会受不了吧? “要几天?” “七……七天。” “啧,跟大姨妈时间差不多。” 梁佑嘉捏着她的双颊,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凑得太近,娴玉可以看见他想吞掉自己的眼神。 “辛苦阿佑你忍耐一下。”娴玉握住他的手,撒娇轻摇。 梁佑嘉目光沉黯,嘴角勾起抹坏笑。 “你想想,怎么补偿我。” 梁佑嘉接了个电话,这次没避她,挺急的,嘱咐她好好休息,人就走了。 娴玉沉默许久。 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悲伤像海水一样淹没了她。 把她解救出来的,是来自檀央的一通电话。 时隔数月,闺蜜终于约她见面。 娴玉很高兴。 她收拾好心态,精心打扮自己一番,隆重地去见檀央。 两人约在大剧院。 今天演的是话剧“红楼梦”。 “你看,你像不像黛玉?” 刚才过去宝玉和黛玉打情骂俏的一幕。 檀央虽然这么问她,但一双丹凤眼始终目视前方。 似乎连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 娴玉苦笑:“像。” 靠着那一点点情爱过活。 怎么不像? 跟黛玉一样多愁善感。 怎么不像? 檀央听到她的回应,反倒皱了皱眉,自己闭了嘴。 一直到话剧结束,两个人都没再说过话。 俩人跟在大部队之后,排队离开。 在嘈杂的人群里。 娴玉脚步骤然一顿。 梁佑嘉牵着杜阮阮的手,两个人谈论着“红楼梦”的有趣情节,脸上都带着笑。 “那不是梁佑嘉吗?” “他身边那个女人,是他的新欢吧?” “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不过去打个招呼?” 檀央拉着娴玉的手,娴玉反抗,往后拽她。 拉锯战一样。 半晌。 檀央放开她的时候,娴玉的手腕一片通红。 “对不起,央央。” 檀央看着娴玉,她双眼通红,满脸悲伤。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檀央也酸了眼,哼笑一声。 “我早就说过。他那样的男人,迟早会变心。可你当初却不信。” “女人只有自己可以相信,安身立命的根本只有自己打拼来的事业。” “男人的宠爱,赠送的财富,这一切都不长久。” “这些话,我不是头一次跟你说吧?” 同样的一席话,娴玉以前根本听不进去,她也觉得女人打拼事业没错,但她不信和梁佑嘉走不到最后。 可事实证明,梁佑嘉食言了。 檀央说的是对的。 娴玉不肯在她面前认输,所以她逞强道:“他说那是一个朋友。” 檀央:“朋友手牵着手?你是不是疯了?” 娴玉咬唇,笑得凄然。 檀央现在确信,娴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简直无药可救! “你是故意带我来这的吧?” 京潮荼蘼 第5节 娴玉知道檀央现在有相当多的人脉,知道梁佑嘉的行踪不是难事。 “跟着梁佑嘉,你脑子聪明了不少。” 檀央讽刺她。 娴玉脸色一白,不知是要感谢檀央煞费苦心的安排,还是要恨她要自己见到这样残酷的真相。 “难受吗?”檀央冷冷看着她。 “难受。”娴玉苦笑道。 “难受就离开他。”檀央如今已有大手一挥的魄力,“离开他,姐妹养你。” 娴玉又哭又笑。 笑的是檀央才是真正为她兜底的好闺蜜。 哭的是她目前无法斩断这一切。 见她一直不断摇头,檀央顿时对她充满失望。 “我救不了你,你只能自救!” 闺蜜走了。 只留娴玉一个人滞留在人声鼎沸的剧院现场。 她突然全身泛冷,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梁佑嘉和杜阮阮的身影已经消失。 她抹了抹眼角,打车回家。 回到家却发起了高烧。 梁佑嘉回家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烧得正糊涂。 第5章 前尘旧往 梁佑嘉一靠近她,就可以感受到她身上不正常的温度。 脸颊酡红,跟上了胭脂没区别。 她已经烧的神志不清。 他好几次靠近她,娴玉都推开他。 “真是烧糊涂了,以前你可不会这么对我。” 男人的声音宠溺而温柔,还藏着淡淡的宠溺。 在娴玉第三次推开他的时候,他叫来竺月。 “把我的家庭医生请来。” 竺月提醒他:“梁先生,玉小姐讨厌扎针。” 上次,也是娴玉重感冒。 梁佑嘉请来家庭医生,扎针的时候,娴玉痛苦挣扎,偏偏她血管又细,很难扎针。 受了不少罪。 梁佑嘉也想起这回事,浓眉一蹙。 发次烧对娴玉来说,跟酷刑差不多。 因为她不光讨厌扎针,还酒精过敏,也超级怕疼。 他稍微重点,她就喊疼。 真真是个娇娇女无疑了。 梁佑嘉也很无奈,但说到底,这还是自己惯的。 且他甘之如饴。 “那就艾灸吧。” 虽然呛一点,但很有效果。 请的是梁家熟悉的老中医孙伯伯。 据说他是孙思邈的后代,医术高超。 娴玉心里难受,自然不想让梁佑嘉靠近。可她后来没了力气,他的怀抱又特别舒服,她就闭上眼,纵容自己。 也不知道是被艾条的烟雾熏的,还是情绪作祟,娴玉居然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怎么哭了?”梁佑嘉心疼不已,心脏像被撕成了八瓣似的。 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拭她潮湿的眼角,梁佑嘉贴近她耳朵,一下一下轻吻她的耳垂,“乖,等你好了,我带你出去玩。” 娴玉难过不已,知道他是在哄自己,泪水沿着脸颊滑入鬓角。 “你骗我。”她不轻不重地砸着他的胸口,知道这是在发泄内心的怨气,可梁佑嘉并不知道。 他还以为,娴玉是在怨她好几年不带她出去玩。 “没有,我没骗你。”唇从耳垂转移到她柔嫩软滑的脸,如同豆腐一样,他一下又一下的啄吻,不带情欲,纯粹的轻哄,“这次真带你出去玩。” 娴玉的心往下凹陷一块,睁开眼,水光闪烁的眼看着他,“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哪里都可以?” “只要你喜欢,哪里都可以。” “我要去普吉岛。” 男人耐心温和的脸,骤然僵滞一瞬,像是凝固的雕塑。 娴玉在心里苦笑。 自从两年前,结束最后一次去澳洲的旅行后,无论她如何撒娇恳求,梁佑嘉再不肯带她出去。 到底因为什么,她并不清楚。也许是圈子里流传甚广的,金屋藏娇的流言成真了? 又或者是他创业的公司步入正轨,无比忙碌,没空再陪她游山玩水。 平时脑子就拙笨,如今发了烧的头脑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半晌之后,梁佑嘉说了句“可以”。 这次,反倒是娴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她不说话,只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脸颊如早春绽放的粉白杏花,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像是在对他说:“你不反悔?” 他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放心吧,这次真带你出去玩。” 艾灸的效果很好。 翌日下午,娴玉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竺月看她穿着睡裙下楼,目光在别墅里来回搜寻,不禁叹了口气。 “玉玉,梁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 娴玉肉眼可见的失望。 “玉玉,梁先生留了张纸条给你。” 竺月把压在烟灰缸下,那张雪片一般薄的纸张递给她。 “机票已经订好,乖,这个周末就带你去。” 娴玉小心把纸张叠起,放在口袋里。 眼底深处,藏匿着不可示人的悲恸。 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和他出去旅行了。 就让她,将这份回忆珍藏心间。 此后,再不留妄念。 - “给你订的商务舱。我是下一班飞机,你到了目的地,先去办理入住。” “好,那你快点来找我。”娴玉和梁佑嘉相拥完分开。 她踏上了飞机,来到自己的舱位,路上却偶遇了梁佑嘉的新欢。 还有另外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阮阮,佑嘉还是心疼你,我都提了好多次。也没见他答应我,带我去普吉岛玩。” 娴玉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旅行,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两个人。 梁佑嘉不是专门带她去普吉岛玩的,还带了其他人。 也许带她是顺带。 新欢和梁母在头等舱,梁佑嘉应该也在吧? 他还撒谎说,他是下一班飞机。 怪不得,他会给自己订商务舱。不是因为价位差,而是因为必须避开她们吧? 娴玉一颗心坠入冰窖,胸口好像堵了一块石头。 梗在原地。 上不来,下不去。 她紧紧攥住手心,感觉快呼吸不下去了。 她闭上眼,眼前走马灯般闪过这些年和梁佑嘉相爱的一幕幕。 京潮荼蘼 第6节 最后落在奶奶那张苍老期待的脸上。 即使她看不见生活的希望,她也要为了奶奶活下去。 既然,早就打算离开梁佑嘉,那又何妨在心上多这一道伤疤? 娴玉跟空姐要了杯水,压了压胃里不舒服的反应。 落地在普吉民用机场。 娴玉下机早,她本想自己打车,机场外原本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突然打开车门,身穿黑色西装的司机面带笑容,朝她的方向走来。 “是玉小姐吧?梁先生让我来接您。” 身在异国他乡,对方的头发还是闪闪的金光。 她有些害怕,对方是假冒的,看出她的怀疑,池疆展示出和梁佑嘉的通话记录。 “这下您该相信了吧!” 娴玉心下一松,笑着点头,跟他上了车。 透过车窗,她看见杜阮阮和梁母紧随其后,也跟着上了后面的车。 在梁母看过来的刹那,娴玉率先避开眼,转过头。 车上,司机说。 “梁先生已经预定好了酒店,在特瑞萨拉总统别墅。您只需要去前台登记一下就可以。” 娴玉点头,“好。” 办理入住的时候,却不想,正巧与杜阮阮和梁母狭路相逢。 两年前,娴玉见过梁母一面。 远远的,她站在阴暗的走廊里,穿着紧致的旗袍,偷听梁母和梁佑嘉吵架。 “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你们要想在一起,除非等我死了!” 第6章 我怀孕了,孩子是梁佑嘉的 在那之前,娴玉仅仅只清楚,梁佑嘉是年轻有为的世家公子,并不清楚他的高干家世。 在梁母与梁佑嘉声嘶力竭的争吵声中,她知道了,梁佑嘉出身于勋贵之家,母家经商,父家做官,祖父根正苗红,外祖数代富贵。 他们这样的家庭,在京市有几百年的传承,是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 而她出生在十八线开外的小城市,经济落后,又从小缺乏父母的关爱,除了一张脸能看外,给不了梁佑嘉任何助力。 但那时候,她想事情带着十分的稚气,总以为相爱可抵万难。 而且,虽然家世不显,但她品行不差,又不觊觎梁家钱财,日久天长,梁家父母会发现她的好。 可是即使是这样,梁佑嘉找过来的时候,仍旧发现她泪眼婆娑。 他不知道她听见了梁母说的话,只以为她生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佑嘉拒绝了带她去东南域游玩的提议。 他一边用手帕擦拭她流的泪,一边笨拙地安慰,“乖,等公司稳定些,我就带你出去玩。” 娴玉哭得妆都花了,他噗嗤一笑,“哭成了一只小花猫,可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你别看!”娴玉这才意识到一张脸,跟鬼画符一样,惨不忍睹。 梁佑嘉掰住她的脸,专注的凤眼里,浸满宠溺的笑意,“我偏要看,你这副样子,我还真没见过。” 气得娴玉高跟鞋尖,重重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 懂事的她,没提起与他母亲有过一面之缘的事,梁佑嘉也没提起梁母对他们这段感情的否定。 只是,若有似无的,这些事,总会露出端倪。 见家长,是所有情侣谈恋爱到一定程度,必须要做的事。 梁佑嘉又挺会招蜂引蝶的,不乏圈子里很多富二代女孩对他示爱,他一概不回应。她们便想到在自己这里下功夫。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跟她说,梁佑嘉的家世,不是她这个小镇女孩够得上的,又说梁母也公开表示过。 梁家不接受贫民窟女孩。 她们不清楚,这事她是当事人,早就清楚接受了这一点。 不巧的是,这话被梁佑嘉听到了。 他训诫走那些富家小姐,又告诉她,自己喜欢的,只有她。 还说,梁母对她有成见。日久见人心,她的心思总会有所改变。 可如今—— 在梁母看过来时,她回过身,掩了掩花边的帽檐。 拖着行李箱走到中央花厅的位置。 背对着俩人。 应该办理完入住,她们就会离开了吧? 郁轻舟却在她一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时候,就瞄准了她。 没办法,女人的身材实在太标志,又高又翘,比起模特来也是不遑多让。 她没看清脸,但女人嘛,总有种感觉。 郁轻舟轻轻推了一下杜阮阮,“那位好像是佑嘉的朋友,你等会认识一下。” 杜阮阮先是一顿,后又笑道:“好啊,伯母,我肯定照顾好她。” 梁母恐怕不知道,在回国之前,她也是了解过的。只是在妇产科碰见娴玉之前,她并没有见过娴玉的照片。 那个被梁佑嘉捧在掌心里的女孩子,是被他藏在身边的金丝雀啊。 “哈喽,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娴玉抬头,正对上杜阮阮那张明媚大气的脸。 她记得。 被梁佑嘉陪着去产检的正室。 “记得。”娴玉笑容淡淡,“怎么了,找我有事?” 她紧紧扣住手指,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要察言观色。 “我是杜阮阮,你叫?” 娴玉:“我叫娴玉。” “我知道你的,娴玉。”杜阮阮坐在她旁边,声音柔柔的,“别的我也不多说。” “我怀孕了,孩子是梁佑嘉的。” “我知道,你跟了阿佑五年,这段感情,也许很难割舍。” “但你自己考虑一下,金主和金丝雀的爱情,怎么会比得上青梅竹马的感情牢固可靠?” 娴玉浑身僵如木偶,指甲陷入掌心,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 杜阮阮离开后,娴玉浑浑噩噩的。 办理入住的时候,英语都说不利索了。 对方问了她好几遍,娴玉瞳如鱼目,怔怔然看着自己的证件,眼前一片模糊。 她实在太美了,梨花带雨的,就连工作人员也舍不得责备,还热情帮她带路,好在梁佑嘉提前帮她预定好,直接从工作人员那接过房卡就行。 梁佑嘉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娴玉窝在被子里,浑身没有力气。情不自禁地勾着他的脖子回应。 这间是海景房,窗外落日璀璨,晚霞烧红了天边,有种恢宏壮阔的美。 娴玉很想要,可梁佑嘉却红着眼松开她。 他死死盯着,娴玉被亲肿的粉红唇瓣,唇上亮晶晶的,娴玉双眸迷离 第7章 你喂我我就喝 娴玉心口钝痛,想到杜阮阮对她说的那些话,鼻头一酸。 因她本身眉眼殷红,又有妆容加持,梁佑嘉倒是什么都没发现。 “嗯,就像世界末日般壮美。” “你这个形容,倒也有趣。” 他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 梁佑嘉伏在她耳边喘息,声音性感喑哑:“那等过几天,你再补偿我。” 娴玉眼含热泪,“好。” 心里却悲哀的想起,杜阮阮怀孕了。 大概是他的欲望无法倾泻,只能找她。 她也要感激梁佑嘉,肯在这个时候体谅她。 即使没有做,他仍旧抱着她欣赏完晚霞。 梁佑嘉从背后抱她在怀,两人脸贴着脸,他抱她很紧,勒得她胸口疼。 她乖巧地忍耐着,耳边突然传来他低声的轻喃,“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好多?” 娴玉一怔。 京潮荼蘼 第7节 确实,瘦是肯定的。毕竟做了人流,她没称过,但五六斤肯定是有的。 她抿了抿唇,“可能是发烧。” “我让这边的厨房单独给你做点大补汤。” 娴玉皱了皱鼻子,杏眸纯洁娇憨,如同一只乖巧小白兔,毫无攻击性的那种。 “难喝不难喝?” “加调料,很香很香,能多喝一大碗。” 梁佑嘉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了一个小娇娇低声下气哄她喝汤。 娴玉对那种苦的东西很警惕,将信将疑地看着梁佑嘉,讨价还价:“那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喝。” “没问题。”梁佑嘉可没打算糊弄娴玉。 这孩子挑食,出去旅游,经常水土不服,他时常要在当地搜刮许多国人面孔,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别饿着。 估计娴玉也想起这一茬来了,把脑袋钻进被子里,瓮声瓮气的。 他又跟她说了好多这边好玩的景点,娴玉听着听着就闭上眼,呼吸平稳起来。 梁佑嘉还等着她的回应,结果只等到入睡的娴玉。 他不禁懊恼一叹,轻咬一口恋人的红唇,“我还精神抖擞呢,你倒睡得自在。” 他瞧了瞧自己身下,长吁一口气,跑去浴室冲冷水浴了。 听见他离开的动静。 娴玉突然睁开眼,泪水滑入鬓角。 梁佑嘉再出来,娴玉依旧沉沉睡着。 当晚八点,他端了老妈蹄花汤来,炖得奶白的汤,醇香美味,让人食指大动。 他唤了几次,娴玉攀着他胳膊,依赖性地蹭了蹭,“不想喝。” “晚上不吃东西,容易得胃病。” 娴玉望着他,猫眼滴溜溜地转,“没听过。” “只听过早餐不吃会得胃病,晚饭没有这么大的威力。” 梁佑嘉咬牙,掐了掐小姑娘嫩的能出水的脸蛋。 “给我闭嘴。到底喝不喝?” 娴玉乖巧地吐了吐舌头,“你喂我我就喝。” “来。”梁佑嘉是真的拿她当女儿宠的。 娴玉喝着猪蹄汤,眼睛都是酸涩的。 “不腥吧?”梁佑嘉始终关注着她的神情。 “不腥,好喝。”娴玉笑的很甜,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最后那碗猪蹄汤,他喝了一半,她喝了一半。 娴玉认真看着他的脸。 只有这一刻的梁佑嘉,是真正属于她的。 他温柔而可爱,俊俏而绅士。 他有棱角分明的五官,有深邃的眉眼,有不厚不薄的好看唇形,还有高挺的鼻梁。 不是建模脸,但每一处都长在她的心趴上。 是她见过最帅的男人。 每见一次,她对他的爱意就更多一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他的爱越来越炽。 但梁佑嘉对她,已经濒临厌烦了吧? 只是因为最后没几天,所以他还耐心哄着她。想让她放松警惕,最后给她致命一击! 半夜醒来,娴玉身侧是空的。 套房巨大,她赤着脚找遍所有房间,依旧没寻到她的身影。 第8章 火上浇油 她打开套房的门,去到走廊。这里灯火通明,也十分安静。 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就是好像冥冥中有种指引,引导着她往前走。 这一层,特瑞萨拉总统别墅的房间挺大,相对房间数量就会少一些。 娴玉穿着真丝的睡袍,因是晚上,外面罩了一层薄薄的开肩。 即使趿拉着拖鞋,袅袅婷婷的,也和仙女一样。 她走路轻,和“羊脂球”差不多。 所以所有的房客,几乎没人会注意到有人在外面走动。 直到她走到这一层的尽头。 转弯,有一盆金钱松树放在门口的地方。 厚重的大门是半开的。 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布局,和她住的那间差不多。 有岛台,吧台,环形沙发,电视,还有很大的健身室。 而这些冰冷的格局,不是她最在意的,也与她毫无干系。 她看见的,是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 沙发旁,有一盏朦朦胧胧的竹灯。灯光打在他身上,可以清晰看到他额前垂下的碎发。 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嘴角浅浅勾着。 不知想起什么好事。 娴玉却只感受到满心的酸涩,她紧紧捏着掌心,心口的位置,快要呼吸不上来。 不要告诉她,这间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可是亲眼看见的,梁母和杜阮阮也住进了这里。 突然,里面传来一阵娇软的女声,“阿佑,我没拿浴巾,你帮我拿一下!” 男人一边喊着“小笨蛋”,一边马不停蹄地关电视,下了沙发,长腿一甩,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注意到好像有人在门口窥探。 梁佑嘉敏锐的眸子一眯,扫向门口。 没人在。 也没有人影。 他打消了疑虑。 娴玉躲在门后面,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连自己怎么回房间的,都不知道。 她只是保持沉默。 第二天一早,她醒来,梁佑嘉又在她的枕边。 他将她拥进怀里,有勃发的男性气息萦绕鼻尖。 腰椎往下的位置,也硬硬的,很硌人。 若有似无的,还有一缕淡淡的香水味。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 可是娴玉知道,梁佑嘉是有洁癖的。除了他喜欢的女人,别的女人,根本不能近身。 “今天带你去出海,有朋友一起。” 娴玉对昨晚撞见的事闭口不提,只是不动声色地,从他的臂弯里钻出,“那我可得打扮得认真些,不能丢了你的脸。” 怀抱一空,男人有些不满,把人抓回来,手伸进她的睡裙里,动作不规矩地轻拢慢捻了好一番。 娴玉俏脸一红,杏眼娇嗔,扭头瞪他一眼。 这一瞪,毫无攻击性,反倒让梁佑嘉心头一荡,掰住她下巴,唇舌交缠,长驱直入。 他的吻技很好,每一次接吻,都能让她心潮沸腾。 可是,想到这样性感的唇,也同样跟别的女人纠缠过,胃里就难免涌起一阵恶心。 “你长这么好看,就算素颜,也能艳冠群芳。” 娴玉微微一怔,他这话一出,就说明,同行的人中,有不少女人。 她还是用心打扮了一番。 作为梁佑嘉身边的吉祥物,得对自己的形象格外在意。不能给金主丢脸,是必须恪守的职业底线。 梁佑嘉发现,今天的娴玉和以前的分外不同,好像更注意妆容了。 这样精致的妆,他已有两年没看见了。 上一次,还是在她的毕业典礼上,她作为首席舞蹈演员,在台上献出独舞。 镜子里,娴玉正在涂口红,淡粉的色号,无限贴合她原本的唇瓣颜色。还有布灵布灵的亮粉,涂抹上就跟果冻一样,特别勾人,让梁佑嘉非常想咬上一口。 下一秒,男人俊秀的脸出现在镜子里,微微挑眉,似有不满。 他的手臂撑在桌面上,将坐在梳妆台前的娴玉,完整地拢进自己的怀里。 京潮荼蘼 第8节 目光咄咄,压迫感极强。 “这个色号,之前怎么没见你涂过?” 娴玉募得一滞,眼皮轻跳一下,依照她对梁佑嘉的了解,这一般是他来找茬的表现。 她四两拨千斤,“没有啊,这是很早之前买的,涂过好几次,是不是你没注意?”她修长的手指藤蔓一般,划过男人的锁骨、肩颈,再到他的下巴,耳垂,梁佑嘉募得抓住她作乱的手指,下腹那团火烧得正旺,她又在火上浇油。 第9章 你亲的,我不嫌 女人问男人的问题里,有一些就是陷阱。 例如现在,梁佑嘉问娴玉口红色号的问题。说他没注意,就是在责怪他没用心。 梁佑嘉宠她是习惯,眯了眯黑沉沉的眸子,轻捏她的耳垂,“这是老公的错,下次绝对不会了。你想要什么,最新款的爱马仕?” 梁佑嘉深邃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纵容和宠溺。 在床上时,娴玉最喜欢的也是他这双比星海还要绚烂的凤眼。 四目相对间,里面好像有个漩涡,马上要把她吸进去。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看不懂他了呢? 她笑眯眼,故作惊喜的样子,“全部款式的,都拿下?” 梁佑嘉挑了挑眉,“你见过哪一次,我只拿一个款的给你?那符合我的实力吗?” 娴玉笑嘻嘻的,顺势抱住他的腰,“谢谢阿佑。” “嗯?”男人托起她的下巴,眉头高挑,隐有不满。 “谢谢老公!”娴玉急忙改口。 梁佑嘉戳了戳自己的右脸,娴玉便懂事地凑上去,轻轻烙下一吻。 “这个口红不掉色呢。” “不然也不敢在阿佑脸上亲。” 娴玉乖巧道。 梁佑嘉捏捏她的脸,“没关系,你亲的,我不嫌。” 娴玉羞涩地笑起。 可拉开弧度的唇角却越来越僵硬。 梁佑嘉,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奢侈品全款,而是你应允我的未来。 大概是未来太短,你才有耐心,陪我把每一场戏都演好吧? 今天出海的,是旅行的游轮。 梁佑嘉有朋友在,两个男人,一个带了女伴,另一个没有。 单身的那个姓纪,叫纪凌风。 带女朋友的那个留了一头蓝发,单耳戴着金耳钉,姓齐,叫齐昌意,女朋友小家碧玉,小意奉承着齐公子,大概也是位豢养的情人。 梁佑嘉只陪了娴玉一小会儿,合作伙伴一来,他就走了。 齐昌意和小女朋友在调情。 只剩纪凌风落单。 他也不扭捏,和娴玉攀谈起来,“之前老是听说你,但没见过你真人。今天一见,幸会。” 娴玉浅浅一笑,露出右侧脸颊的小酒窝,“纪先生,幸会。” “阿佑真幸运,找到你这么漂亮的小情人。” 娴玉捏住酒杯的手一紧,大脑嗡地响了一下。 是太久没出来玩了吗?她对梁佑嘉朋友对自己的冒犯有些招架不住。 是梁佑嘉默认他们可以谈论自己的身份的吧? 不然,任何对她这种女伴的称呼,都是对她们的不尊重。 娴玉的笑容有些僵硬,有些接受无能。 纪凌风却还在自顾自说着,“阿佑还会带你出来,说实话,挺让我诧异的。” 娴玉本能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佑的未婚妻,家世背景挺好,而且她也在这艘游轮上。”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娴玉依旧感受到了万箭穿心的痛苦。 见她脸上的笑容消失,纪凌风以为她是害怕被正主抓个正着,于是好心解围。 “放心吧,就算真碰上,我也会帮你的。” 顿了片刻,娴玉才缓过神来,“谢谢你纪先生。” 纪凌风头发往后梳,是偏港风的那种帅气:“太客气了,阿佑的女人就是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这些话,总让娴玉觉得不舒服。 不过很快,梁佑嘉就回来了,他带着自己去参加海钓。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定要好好体验一下。” 募地从梁佑嘉脸上看到蓬勃较真的少年气,娴玉也不由自主地受到感染。 “你技术怎么样?”她凑到梁佑嘉耳边问。 “非常不错。相信我,绝对会丰收的。” 娴玉柔柔笑着,在他耳边咬耳朵。 “钓不到就吃你。” 梁佑嘉唇角一挑,“这么凶猛啊?那我可得撸起袖子加油干了。” 娴玉陪在梁佑嘉身边半个小时,给他加油鼓劲。 喂他水果和零食,还给他擦汗,可谓是关怀备至。 梁佑嘉战况也不错。 十几斤的海鱼,已有好几条。 纪凌风也在人群里,相较梁佑嘉,他孤独的背影就显得寂寥了。 他的战绩更好,可惜的是,没人同他分享这份喜悦。 他看着梁佑嘉和娴玉的方向,看得有些久。 梁佑嘉和娴玉都没注意到杜阮阮的到来,只有纪凌风留意到了。 纪凌风距离娴玉有段距离,在杜阮阮尚未发现她之前,提前把人拉走了。 “诶——” 纪凌风先是在唇间竖起中指,“嘘”了一声,后又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娴玉没回头,她也知道梁佑嘉没追上来。 因为她听见了杜阮阮喊梁佑嘉的声音。 她朝纪凌风笑了笑,“谢谢你。” 这位纪先生倒是讲义气,说到便做到。 “不喜欢笑就不要笑啊,笑得比哭都难看。” 纪凌风弹了下他的脑袋瓜,一脸戏弄她的样子。 娴玉却无心追究他的捉弄,只知道她再一次被梁佑嘉抛弃了。 “怎么这么呆呆的?走,带你去烤鱼。” 纪凌风松开她的肩膀,改为牵住她的手,女孩子的手软得像块棉花糖,握着很舒服。 娴玉却仿佛失去知觉,对于她来说,纪凌风拢住她的手,跟羊皮手套差不多。 走得近了,娴玉发现纪凌风的桶里已经有半桶鱼。 “怎么样,我厉害吧?”他话密,是个显眼包。 娴玉得出这个结论。 眼见没得到美女回应,纪凌风又把工具搬了出来。主要就是一个小桌板,下方的工具收集箱里,有电磁炉和锅、刀、烤盘等工具。 于是娴玉在看了眼,杜阮阮依偎在梁佑嘉怀里之后,就强迫自己盯着纪凌风做鱼。 他处理鱼的手艺很好,刀工也不错。 鱼腥味被海风一吹,也不剩多少了。 煎鱼、烤鱼、水煮鱼。 纪凌风是一鱼三吃。 等做好的时候,香味被热油激发出来,梁佑嘉带着杜阮阮走来。 “好香啊,凌风,你手艺真不错。” 纪凌风得意一笑,一把拉过娴玉,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面前瓷白的餐盘里。 “给你做的,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娴玉知道,梁佑嘉正在对面注视着自己。 她没有抬眼,而是看着那块鲜嫩的鱼肉,上面一点鱼刺都没有。 第10章 三分像,足够占去七分宠爱 京潮荼蘼 第9节 以前,她的餐盘里也有无刺的鱼肉。 只不过,那些无刺的鱼肉,都是梁佑嘉剥好的。 现在,当着他的面,她的盘子里多了别的男人给她夹的鱼肉。 她正犹豫要不要夹的时候。 听见杜阮阮和梁佑嘉交谈的声音。 “凌风对女朋友好贴心啊。阿佑,我也想吃。” 纪凌风却突然呵笑一声,他把烤好的鱼盘往自己身边一带,挑着眉,半是玩笑,半是挑衅道:“不能吃,这是我烤的鱼,你们等下一盘。” “诶呀,纪凌风,你这个小气鬼,想讨打是不是?”杜阮阮不满道。 梁佑嘉拧眉:“我们也钓到了,等会儿赔你一条。” 纪凌风笑眯眯的,“你没听懂,这条只给小玉吃,你们等一等。” 杜阮阮哼一声,指责纪凌风不讲义气,“见色忘义,你也太疼小玉了。” 娴玉看着盘子里的这块鱼肉,跟烫手的山芋似的。 虽然不知道纪凌风为什么帮自己,但毋庸置疑的,他在几个人面前维护了自己的自尊心。 尤其是在杜阮阮面前。 她扯了扯纪凌风的衣袖,男人凑过来,耳边盈满海风和他的笑声,“有话还不能直接大声说,偏要说悄悄话,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娴玉内心:…… 这还真挺显眼包的。 “我是想说,这一条我们也吃不了,为什么不一起分享呢?” 娴玉脸颊绯红,主要是被纪凌风闹得。 “还是小玉好,来来来,阿佑,我要这一块!” 得到娴玉应允,杜阮阮一击掌,指挥起梁佑嘉。 纪凌风这才松口,“好吧,看在小玉的份上。” 梁佑嘉给杜阮阮夹鱼,动作很细致,每一根细小的刺他都考虑到了。 而自己,只能看着梁佑嘉对杜阮阮关怀备至。 突的,面前的盘子里,又多了几块洁白的鱼肉。 都是鱼肚子上的肉,肥美鲜香。 “不用羡慕别人,必须先紧着你的。” 杜阮阮“啧啧”两声,“恋爱的酸臭味,纪凌风,你单身久了,谈个恋爱这么肉麻?” 纪凌风不觉得耻辱,反倒觉得荣耀。 “那是当然。” 娴玉硬着头皮吃完盘子里的鱼肉,作为被讨论的对象,一直没敢抬头。 梁佑嘉和杜阮阮的互动并没有避着她和纪凌风。 除了夹鱼肉,他还帮杜阮阮擦嘴。 比起对娴玉,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本对分走梁佑嘉宠爱的嫉妒突然转变成了另外一种苦涩。 原来宠爱,只是他的一种习惯。 三分像,已足够他将自己宠上天。 如今正主回来,她还有什么胜算呢? 只有上午到下午的几个小时,几人聚在一块。 吃完鱼,杜阮阮说有些烦了,要回岛上。 梁佑嘉便带着她离开了。 纪凌风陪着娴玉,关怀备至的,任国家一级演员来了,都看不出他是演的。 好不容易人走了,娴玉也没了心情陪他演戏。 整个人像蔫了的太阳花,浑身提不起力气,强颜欢笑对纪凌风道谢:“方才谢谢你。” “不用谢,身为一个绅士,必然不能让女同志难堪。” “再加上,我是佑嘉的好朋友。他对杜阮阮有多看重,我也是知道的。” 第11章 要不要去泡温泉? 真是扎心呐。 连纪凌风都知道,梁佑嘉和杜阮阮之间可歌可泣的爱情,别人插入不了。 自己却被瞒了这么久。 梁佑嘉还当她是个傻子糊弄,说杜阮阮只是他的朋友。 娴玉这样想着,眼眶一阵泛酸,被海风一吹,辛辣到睁不开眼。 “你哭了?” 她一直没说话,纪凌风便敏锐注意到她,抽出一张面巾纸来递给她。 “没有。” 虽然这样说,她还是接过他手里的面巾纸。 “你回去吗?” “回,我顺路带你一起走吧。” 娴玉又说了一遍谢谢。 “你这也太客气了,小玉儿。” 娴玉强撑着露出一抹笑,“应该谢的。” 因为来的时候,是梁佑嘉带她来的。 现在他带着杜阮阮提前退场,如果纪凌风不带她回去,她就要被困在这艘游轮上了。 下了游轮,纪凌风没有再送。 娴玉跟他道别,一步步踩在松软的沙滩上,紧身的黑色蕾丝裙子,勾勒出她曼妙的腰肢和挺翘的臀。 说实话,像娴玉这样的人间绝色,纪凌风有生之年,都没有见过几个。 梁佑嘉把人家囚禁,当金丝雀养着。 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 娴玉回到酒店房间,卸了妆歪在松软的床铺里。 梁佑嘉,是在黄昏将近的时间回来的。 掐着她的腰深吻,解开她腰间的盘扣。 娴玉浑身战栗地睁开眼,一眼撞进男人炙热的凤眸里。 见她突然醒来,梁佑嘉不但丝毫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不能做。”娴玉按住他的手。 “不做。” 梁佑嘉抽空松开她香软的唇,托着她的臀,换了个身位。 他垫在她身下。 这更吓人了。 梁佑嘉和她十指相扣,“我就解解渴。” 他胸膛起伏着,胸膛炙热,娴玉大腿后侧有东西抵着,她脸颊一片通红。 “中午吃饱了吗?” 娴玉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来他是不是在吃醋。 娴玉却在自欺欺人的想,希望他这话里掺杂一点对纪凌风的醋意。 “吃饱了。” “纪凌风这小子,烤鱼的手艺还挺好的。” 梁佑嘉捋着她的一头秀发,语气温和,“你觉得他怎么样?” 娴玉心弦一紧。 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默了默,还是中肯道:“纪先生人不错。” 梁佑嘉低笑一声,“他喜欢你。” 娴玉握住他的手指,突的转过脸去看他,眸子里水光闪闪的,“阿佑,你是不要我了吗?” 娴玉知道,他打算在九月三日那天,把她打入地狱。 她选择掩耳盗铃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成全奶奶的心愿,和自己的贪念。 现在,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梁佑嘉掰住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温柔一吻。 京潮荼蘼 第10节 四目相对,铺满星河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柔情和爱意,哪里看得出对她的厌恶? “都说了,阮阮是我的朋友。她性格娇纵,我才对她好了些,你别多想。” 娴玉敛眸一笑,忍着刀子插进去又拔出来的痛苦,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当然,我理解的。” “下次想去哪玩?我腾出空来陪你。” 娴玉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不去了,我懒,就呆在酒店里吧。” 杜阮阮和梁母都在这里,她出去就有碰上她们的风险。 梁佑嘉却笑她“小懒猪”,“来一趟总该尽兴,要不要去泡温泉?” 娴玉心动了,小心翼翼的试探问他,“只有我们两个吗?” “不然谁和我们一起,玩三人play吗?” 娴玉啄一下他的下巴,“那感情好。” 她娇娇的,像一团软软的棉花糖,让梁佑嘉爱不释手。 但梁佑嘉还是食言了。 他订好的温泉室,好不容易排到的位置。 雾气蒙蒙,室内红地毯上,铺着白色的玫瑰花瓣。 她赤着脚走进去,房间内类似那种榻榻米的布置。 再往前走,拉开玻璃门。 红木亭子下,有一潭圆的温泉,热气氤氲,如梦似幻。 门突然被敲响。 娴玉眼前一亮。 敲门的是位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帅哥, 看到来人,娴玉的眸子倏然暗下去。 “娴小姐,这是您预定的套餐。”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上面是两套泳衣,一套女士的,一套男士的。 下面是一些果盘和小吃。 娴玉想着,梁佑嘉说的,原本是要“鸳鸯浴”的,此刻却像是讽刺。 娴玉礼貌道:“好,麻烦您了。” 面对这样含羞带怯的美人,服务员受宠若惊:“不客气,祝您今晚体验愉快。” 服务员离开了。 娴玉心情十分差劲,脱了鞋子,坐在榻榻米上。 看着那两套泳衣,一点提不起兴趣。 就在这一刻,隔壁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轻一点,阿佑~” 娴玉后背一僵,浑身的血像是突然停止了流动。 第12章 要几倍还回来 这声音,不用细听。 就能猜到,是男女情爱的喘息。 不知调整了多久,娴玉才活动了下已经僵硬的手臂。 她摸了摸脸颊,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濡湿了。 梁佑嘉是半个小时后回来的,彼时娴玉才下温泉没多久。 白雾袅袅,轻纱拂动。 女子柔而丰媚的背白皙如玉,隐没在水下的身体影影绰绰,头发被她撩到了身前。 艳而不骚,娇而不媚。 是正在等待出浴的美人。 娴玉听见门开的动静,浑身一僵,试探喊了声,“阿佑?” “我在。” 娴玉这才回过头,肌肤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气色很好。 她的头发半湿,披散在胸前,盖住雪白的风景。 他目光幽深,仿若无垠的深潭。 望着娴玉的时候,娴玉也正在看着他。 男人穿戴整齐,除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外,一点都看不出他刚才在隔壁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梁佑嘉望了娴玉很久,喉咙吞咽,目光殷切地像是要吃了她。 娴玉眼睛湿漉漉的,如同羊脂球一样惹人怜爱。 梁佑嘉心里一软,“刚才遇上点事,来晚了,没等着急吧?” 娴玉眨了眨眼,把所有不良情绪都隐去,一边轻轻摇头,一边道:“没,我也刚下水。” “桌子上有泳衣。” 娴玉提醒他道。 “好。” 男生的泳衣也不过只是一件泳裤而已,娴玉以为他会坐着等她泡完,没想到他折腾完还有心情陪她泡。 汤泉里的水温度较高。 两个彼此喜欢的人靠近,自然忍不住拥抱和亲吻,娴玉被他吻得耳朵发烫。 刚才杜阮阮手抽筋,梁佑嘉给她按摩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虽然隔壁也有汤泉,但梁佑嘉却不建议杜阮阮泡,孕妇极容易手脚抽筋,为了她和孩子的安全考虑,杜阮阮还是很听劝的。 又安慰了好一会儿,杜阮阮才放他离开。 娴玉怕真出点事,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当鹌鹑。 梁佑嘉沉了口气,一口叼住她的唇,撬开唇齿。 “你欠我的,到时候要几倍还回来。” 娴玉抚了抚他的头发,男人发质偏软,有时候不焗油,就会软塌塌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她特别喜欢他的软发质,有时候会憧憬生一个女儿,软软的头发,结合两个人基因,不知道会是多么绝美的小公主。 如果她没有流产,不知道这一胎会不会是个女儿。 “怎么心不在焉的?心情不好?”梁佑嘉敏锐发现她的不开心。 娴玉迅速把内心的那点伤感晃走,“哪有?我只是在想,等我们回去,是不是该把拍摄婚纱照提上日程了?” 梁佑嘉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顿了片刻,避而不答道:“我可能抽不出时间。” “再过几天,有个项目,需要我去外地一趟。” “再过几天,就是奶奶的寿宴了。” “要不,等我们回来再拍?” 娴玉心如明镜,也许他说出差的事,只是撒谎,可她没有发疯,也没有无理取闹。 “好啊,那等我空了,挑选一下,看看哪家合适。” 梁佑嘉抚了抚她的头发,眸光宠溺,“好。” 夜里,两人就在这间酒店的榻榻米上休息的。 他们相拥而眠。 娴玉在梁佑嘉呼吸平稳之后,缓缓睁开眼睛。 今夜月光很美。 透过全透明的玻璃照进来,打在梁佑嘉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仿佛情人的爱抚。 娴玉近乎贪婪地望着他的脸。 只有自己知道,他陪伴她的每一天,都是在倒计时。 他也在一步步的布局,等待最后把刀子插入她的心脏的一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娴玉快要有睡意的时候,梁佑嘉突然睁开眼,瞧了眼熟睡的娴玉,下一秒,轻轻挪开自己被枕的手臂。 一举一动,小心翼翼。 直到自己完全抽身而出,娴玉分毫未动,他才彻底松了口气,给娴玉掖了掖被角。 门被拉开的时候,娴玉听见了动静。 门再次阖上,娴玉的心脏也坠入谷底。 就连最后的一次度假,你都不肯完整的陪我吗? 梁佑嘉,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梁佑嘉走后,娴玉摁开灯,一个人躺在榻榻米上默默流泪,目光落在小桌上的一柄水果刀。 那么锋利,割下去,一定会血流如注吧? 娴玉笃定,梁佑嘉今晚不会回来,所以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死神来接自己走。 京潮荼蘼 第11节 可是,拿住刀子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奶奶。 那个自己一个人待在乡下的老太太。 辛辛苦苦把自己养大,她却没在她身边尽过一天孝。 现在,如果为了一个不要自己的男人就要死要活,连她自己都看不起她。 娴玉又坐了回去。 隔天一早,梁佑嘉若无其事地回来。 娴玉是在一个小时后醒来的。 梁佑嘉以为她一夜睡到天亮,抱住她的后脑勺,给她一记深情的早安吻。 娴玉回应他,也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今天要和朋友去岛上谈合作,问娴玉要不要一起。 娴玉表示累了,让他今天早点回来。 梁佑嘉送她回了总统别墅。 第13章 郁女士上门 昨晚失眠半夜,梁佑嘉走后,她是预备补个回笼觉的。 可才休息了半个小时,房间门就被敲响。 娴玉一度以为是幻觉。 可当她打开卧室门,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敲门声越来越大。 考虑到房间对面并没有邻居,确实是有人来找她无疑了。 梁佑嘉有房卡就能进,不是他,那会是谁? “笃笃笃——” 敲门声一直未停,且每次都是连续的三声。 不急不躁。 却是一副必须要敲开这道门的意思。 娴玉皱眉,猜测也许是来送餐的,当然,也不排除是别的人来找的她。 “来了,是谁——” 话音伴随着那张冷艳精致的脸出现在面前而戛然而止。 “进去聊吧。” 这人正是梁母郁轻舟。 说来也好笑,明明她才是这间房的女主人,郁轻舟却自来熟地习惯占据主导权。 郁轻舟先走进去,娴玉拘谨地捏紧手,跟在她身后进去。 酒店不动火,也没有茶,只有冰箱里的众多饮料。 她拿了瓶“东方树叶”,放在郁轻舟面前。 郁轻舟却冷冷道:“这就是你的品味?” 娴玉一噎,“家里只有这些,或者您更想喝点罐装咖啡或牛奶?” 郁轻舟冷冷一嗤,“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我早说阿佑不该和你这样的女人玩在一起。几年过去了,你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瞧瞧自己,你哪里配得上阿佑?” 是啊,她哪里都配不上。 无论是学历还是家世,无论是性格还是头脑。 他需要的,是一个自信聪慧,可以在商场与他携手并进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绣花枕头。 娴玉一声未吭,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听郁轻舟一字一句的训斥。 “阿佑工作繁忙,就算是休假,也要忙着谈生意。” “而你,不过是仗着那点不入流的手段,勾的他短暂留在你身边而已。” “你们没结果的,这点你清楚吧?” 娴玉当然清楚,也懂她没说完的话,实际上就是想让她自己知情识趣地离开梁佑嘉。 心里像塞了一块湿棉花,堵得她喘不上来气。 她知道自己要离开,也已经做好要离开的准备,可是,能不能等一等。 等她带梁佑嘉过完奶奶的八十寿宴? 可这一切,娴玉都无法宣之于口。 郁轻舟也不会给她宣之于口的机会。 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没什么价值的物件。 “这是一百万。给你三天时间,跟阿佑说清楚。” 娴玉苦笑,想告诉郁轻舟,就算不给钱,梁佑嘉也打算和她分开的。 但是说这些,对她有什么用? 她没有收下那张支票。 郁轻舟见她油盐不进,顿时急了。 “你不会还想赖着不走吧?阿佑有未婚妻的,你打算做他的什么?情人?金丝雀?还是地下恋对象?”她语气讥讽。 下巴高高昂起,带着一种贵夫人的倨傲。 “我们梁家,从来没有继承人做出这种事。所以,私生子的事,更不会发生在阿佑身上。” 于此刻,娴玉没有什么想说的。 只有一点庆幸和悲哀的感受。 庆幸,自己提前流掉了孩子。这样就不用提心吊胆,自己的孩子会沦为私生子,饱受摧残。 悲哀,自己的身份与梁佑嘉不匹配。这段感情,终归是要走到尽头了。 “没有私生子。”娴玉双眼空洞地看着郁轻舟,抿了抿唇,语气却十分斩钉截铁,“这点您放心。” 郁轻舟冷笑,“就算你把子宫切除,我也不会相信你们这种年轻女孩说的鬼话。” “最多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不走,我就找人清理你了。这段时间,你想通了,欢迎随时给我电话。” 那张一百万的支票。 郁轻舟没有带走。 除了支票,上面还订了一张便利贴,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郁轻舟的电话号码。 娴玉捏着这张一百万的支票,一滴豆大的泪突然落在纸面之上,将金额氤氲开。 她可真可怜啊。 一如她在郁轻舟心里的价格,不过只值区区一百万。 梁佑嘉比她好些,好歹还肯拿金钱包装她,把她变成一只金光闪闪的金丝雀。 但归根到底,自己的价值,都是支票上可以填写数字的价格。 不,瞧瞧郁女士说的“清理”二字,应该说她是垃圾才更匹配。 她把支票折了,塞进钱包里。 也想过丢掉,或者干脆撕掉,只为了一时的爽。 可有那么一瞬,突然又觉得这样太轻了。 她要记住支票羞辱自己的痛苦。 以抵抗她对梁佑嘉疯狂的不舍和爱意。 - “眼皮怎么肿了,哭了?” 梁佑嘉再次过来,已经是暮色将至,窗帘没拉上,天边一片翻滚的火烧云云彩。 娴玉却是睡着的。 被梁佑嘉一唤,她才缓缓醒来。 哭完没有热敷,刚巧被他看见。 他的手指微微粗砺,摩挲过柔软的眼皮,有些疼,娴玉一把抓过他的手,“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海滩上拍了婚纱照,然后你越跑越远,跑进了海里,我找不到你——” 第14章 丢下她一个人在沙滩上 “我知道,但就是害怕。” 娴玉抱住梁佑嘉,泪水浸湿他衬衫的衣领。 她嗅到了女士桂花香水的味道。 和杜阮阮身上的很像。 梁佑嘉揉揉她的头发,长指揩去她的眼泪,“你呀,就是胆子小。” 京潮荼蘼 第12节 “以后当了妈妈怎么办?” 娴玉浑身一震,想到流掉的孩子,就挖心剖肝的疼。 梁佑嘉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娴玉就是单纯被吓到。 让像拍女儿一样拍拍娴玉的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老公在你身边,胆子小些又如何?” 娴玉突然抓住他的衬衫领子,“那你以后不陪我了吗?” 梁佑嘉愣了下,顿了好久才笑道:“当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娴玉却没有忽略他眼中那道一闪而过的冷酷。 他刮她鼻子,“睡了一下午?” 娴玉摇头:“没有,刚睡了没多久。” “去不去拍照?”她被梁佑嘉抱在怀里,看着天边一片夕阳熏染的云彩。 今天的夕阳,比第一天落地普吉岛的还要美。 如梦似幻,是一幅浪漫的风景画。 梁佑嘉是摄影高手,特别会捕捉景和人。 相册里的那些,都是他的杰作。 每一张,都是可以拿出来参加比赛拿奖的水平。 他的手机壁纸,就是她笑着站在璀璨极光下的一幕。 而她的手机壁纸,是她拿手机偷拍他举起摄像机的照片。 她技术有限,再加上是偷拍,照片有点糊,不过一点也不影响他棱角分明的俊朗。 “去。” 如果马上就要结束,那她要多给自己留些回忆才是。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露肩的蕾丝长裙。 长发染成清冷的灰棕色,衬得她冷白的肌肤更加白皙。 风拂着长发往后,同时撩起裙摆,她赤脚踩在金色沙滩上,半回身,侧脸映在夕阳下。 光与影,绝美。 梁佑嘉的镜头,捕捉下这一瞬。 他不需要娴玉刻意摆pose,或者同一个场景拍第二张,但凡能按下快门键,那就一定是最好的。 梁佑嘉放下摄像机,单手插兜,灰色运动裤下是一双松弛的大长腿。 娴玉:“拍好了?” 梁佑嘉挑眉一笑,“大美人,过来。” “来了。”娴玉是一路提着裙摆,小跑着,朝他冲过去的。 海风似一只无形的手,把她的裙摆拨成一朵盛放的花。 “阿佑,你的手艺一绝。” 梁佑嘉嘴巴甜,也不吝啬对她的夸奖,“是我们玉玉又上镜又出片,随便每一帧都好看。” 娴玉一阵脸红,“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梁佑嘉托起她吹弹可破的脸颊,爱不释手的一掐,“你是摄像师的最佳拍档。” 娴玉心房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我很需要你这样优秀的摄影师。” 梁佑嘉趁机低下头,在她的唇上烙下一吻。 娴玉踮起脚,勾住他的脖子,正欲加深这个吻的时候。 突然听见一道手机铃声。 是那首“staywithyou”。 她动作一顿,缓缓松开手,脑子成了一片浆糊。 他说过,除了她的手机铃声是他单独设置的,其余的人都是统一设置。她听过他朋友打来的,不是这首。而且,这是首情歌,说明对面肯定不是男人。 梁佑嘉也推开她,掏出手机。 他走开前,娴玉瞥见了他的手机屏保。 不再是极光和她,而是换成一片粉色的绯夜蔷薇。 她心口骤然一凉。 她还没有完全离开,他就要把她存在的痕迹全部抹掉了吗? 心脏的某一处疼得喘不过气。 梁佑嘉走到几步开外,声音压得低,她听得模糊,但看他的表情,眉头紧蹙,似乎十分焦急的样子。 很快,他挂断电话,过来跟娴玉道。 “朋友那有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你先拿着相机回去,晚上不必等我。” 梁佑嘉交代完,相机便塞进娴玉的手里。 指尖相触的温度还没有消失,人却已经走远。 一个人,站在海滩上。 其他的游客稀稀两两,且距离她有段距离。娴玉有种感受,好像自己就是一座孤岛。 她长得实在是出挑,腰细腿长,又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放在人群里,也会立刻被当成璞玉翻出来的程度。 她徒步在沙滩上走着,百无聊赖,失魂落魄,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就跟了人。 一声口哨,突然在娴玉耳边响起。 “美女,就你一个人?”男人长满长汗毛的手臂自来熟地搭在娴玉肩上。 这一动作,猝不及防。 让娴玉一阵反感。 她皱眉,“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并且试图挣开这个陌生男人的咸猪手。 第15章 想撮合在一起 “别啊,有男朋友也没关系。咱们只玩一晚,结束后彼此互不认识,哈哈哈。” 男人的力气比娴玉的力气大,娴玉挣不开,急得面红耳赤。 她此刻开始后悔,刚才梁佑嘉离开后,她就应该立刻离开的。 现在拿出手机来已经晚了。 男人对她动手动脚,操着一口外国口音,长得却是东亚面孔。 目前唯一的方式,就是立刻喊人。 周围沙滩上有些人,有些是熟视无睹,有些则是看热闹。 “救命!help!” 娴玉被扭着走了好远,忽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放开她!” 是纪凌风的声音。 好像看到救星,娴玉如同死灰般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你是谁?”男人未松开娴玉,怀疑地看着纪凌风。 纪凌风没答,而是挑眉一笑:“不管我是谁,强迫女人跟你走,我都得站出来教训你。” 说着,纪凌风“咔嚓咔嚓”磨了两下拳头,男人骂了声“有病”,松开娴玉走了。 乍一脱离危险,娴玉腿软不已,白着脸对纪凌风道谢,“谢谢,要不是你,我现在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不用谢,就算是别的女人,我看见了也照样不会袖手旁观的。” “更何况你是阿佑的女人。” 娴玉确实很感谢纪凌风,就算是好兄弟帮忙,也是特别到位的。 毕竟她不是梁佑嘉的正牌女友或者未婚妻。 “走吧,送你回酒店。” 娴玉想到刚才也有点后怕,的确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去,纪凌风是在替她解围。 把娴玉送到酒店门口。 纪凌风忍不住转头就给梁佑嘉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脸色一沉。 “过分了啊。” 梁佑嘉沉默片刻:“她没事吧?” 纪凌风:“你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沙滩上。” 梁佑嘉又是愣了下,才道:“娴玉很漂亮,你不是就是喜欢这一挂的吗?” “你是想撮合我们在一起,还是想以后一直见到她?”纪凌风皱眉道。 梁佑嘉避而不答,“你不用顾忌那么多,我娶不了,你既然喜欢,那就追吧。” 纪凌风冷笑:“你根本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梁佑嘉沉默下来。 京潮荼蘼 第13节 纪凌风没再说了,“就算谈,那也得等你们正式分手之后,不然我成什么了?” 说罢,同时把电话掐断。 娴玉回到酒店后,首先钻进浴室,把那个陌生男人碰过的地方搓洗了好几遍,都搓红了才罢休。 从浴室出来后,娴玉失魂落魄的,呆呆坐在化妆镜前。 桌子上放着梁佑嘉的摄像机,脑海里回荡着梁佑嘉丢下她时决绝的脸。 她的心慢慢抽痛,不由自主地拿起摄像机,按下滑动键,她以为里面全都是他今天拍的,自己的照片。 没想到,在夕阳下第一张美照之前,是数十张杜阮阮的照片。 或散步,或看书,或泡汤泉。 每一张上,杜阮阮都是笑着的。 近乎撕裂的疼痛感袭来,娴玉双手冰凉,顿了好一会儿。 才自虐般把照片全都调回去。 自欺欺人地维持着体面。 只要她装不知道,梁佑嘉也不知道她动过他的相机。 这一晚,梁佑嘉没有回来。 第16章 十年难得一遇 娴玉失眠到天明,明明劝自己不要再想,可大脑却是不受控制。 翌日一早,梁佑嘉还是穿着昨天的那套衣服,清隽的眉眼染满疲惫。 他凑过来抱娴玉,发现她是醒着的。 “一整晚没睡?”女人精致的眼眸张开,里面落满红色血丝。 把梁佑嘉心疼坏了。 娴玉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没有等你,就是失眠。” “朋友身体出现急病,必须要人陪着。快天亮的时候,她才脱离危险。”梁佑嘉眷恋地吻在她唇上,娴玉可以嗅到他衣领上的消毒水味,证明他并没有撒谎。 那么,这个朋友,一定是杜阮阮吧? 娴玉没有问,心知肚明的事情,再问,也是多此一举。 “下次不会让你枯等了。” 娴玉回抱他,亲在他唇角,“不是你的错,你早跟我说过了。” 梁佑嘉:“玉玉乖,等我洗个澡,等会儿一起补觉。” 男人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 长臂箍住细腰,后背与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相贴,炙热滚烫,相互依偎。 一种满足和踏实的感觉升起。 这一刻,她不去想马上要结束的假期,也不去想,马上要离开的爱人。 她只需要想,她此刻的身后,是活生生的那个,她爱的男人就行。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 梁佑嘉不在卧室里。 又走了吗? 娴玉满心空落落的,她赤着脚下床,推开浴室的玻璃门,里面是空的。 套间都走遍找遍,没有他的身影。 娴玉打开卧室门,看见他正坐在客厅里。 心情顿时静了许多。 梁佑嘉穿着清新的白t,下身是同色的阔腿裤,腰间系带垂下,因是坐着,大长腿曲着,勒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桌子上放着他的电脑。 他正在一心一意地修图。 都说工作的男人最帅气,梁佑嘉也不例外。 一头清爽的头发许是刚洗过,又蓬松又软,娴玉没忍住,上手一摸,嗅到一股熟悉的柑橘清香。 梁佑嘉感受到她手掌的力度,任由她轻柔地抚摸着。 抬眸看过来时,凤眸明亮,像是星子嵌入银河。 “醒了,饿不饿?” 娴玉点头,微微嘟唇,“有一点。” 梁佑嘉停下修照片的进程,阖上电,下楼去吃饭。” 娴玉的脸颊也跟着一红,羞窘地瞪他一眼。 梁佑嘉恶劣勾唇一笑,笑意慵懒,将她蓬松的卷发毫不留情地揉乱。 娴玉更加生气。 梁佑嘉越发放肆,看着她的眼睛愈来愈浓,像是着火了一样。 娴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睡裙,低胸款,还是吊带,凝脂般的肌肤一览无余,蛊惑诱人。 她红着脸,一卷裙摆转身溜了。 “我去换套裙子。” 梁佑嘉双手插兜,莞尔一笑,微微垂眸, 一直这么挑剔。 以后可怎么办呢? 娴玉换了一款修身的烟粉长裙,泡泡袖,圆领,脚上蹬一双红底的粉色高跟鞋。 她皮肤白,任何颜色都和她适配度很高。 披散的长卷发也被她挽起,用鲨鱼夹夹住。 娴玉的个子本就高挑,穿上七公分的高跟鞋,也就矮梁佑嘉半个头。 接吻更是毫不费力。 他的朋友们总是以此调侃,“什么人间极品都让你遇上了。” “上一届,下一届,十几年难得一遇的美女,被你得到了,你就偷着乐去吧。” 梁佑嘉的确认为自己捡了个宝,这些年也一直拿着当宝疼,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娴玉挽着梁佑嘉的手,两个人去楼下餐厅。 餐桌上摆满热带风情的水果和饭菜。 糯米鸡,芋泥香酥鸭,鲜美的清蒸鱼。 还有剥好的榴莲、菠萝蜜。 娴玉食指大动。 饭菜吃到半截,梁佑嘉又接了一个电话。 娴玉心情有些异样。 梁佑嘉这次却没避着她,因此她也听到了一些生意上的事。 挺急的,大概是要立刻去开会。 娴玉点头,放他走了,梁佑嘉亲她一口,“吃完就上楼回去休息,等我回来。” 娴玉点点头,然而看着面前美味的食物,突然没了胃口。 直到面前,骤然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第17章 自欺欺人 “我坐在这里,你不会介意的吧?” 头顶传来杜阮阮的声音,娴玉下意识地捏紧手掌心,却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昨晚,阿佑一直在陪我。” “我们的孩子闹腾,我疼得厉害,打了个电话过去,阿佑就立刻过来了。” “那时候,你应该正和阿佑在沙滩上拍照呢吧。” 娴玉愣了下,“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杜阮阮娇气地扬了扬唇,“我以为,你会是个一点就通的聪明人。” 娴玉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想往那个方向去想。 因为如果承认,那她就应该给梁佑嘉和杜阮阮腾地方才是。 “听不懂杜小姐的话,这是你和阿佑之间的事。我吃好,先回去了。” 娴玉正打算离开,杜阮阮突然叫住她。 “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肯定不缺追求者,若是单纯为了钱,何必追着阿佑不放呢?” “他无法给你完整的爱,不,连个边角也无法给你。” “你也是清楚的,不然,为什么要去堕胎呢?” 娴玉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流产的事?” 京潮荼蘼 第14节 “我关注你,比你关注我,要早的多。” 娴玉几乎是落荒而逃。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娴玉把脸捂在被子里,不知道哭了多久。 再抬起头,她的眼里全是坚毅,放弃这段感情的坚毅。 她立马翻遍通讯录的名片,之前很多老师邀请她留校,也有很多家机构向她抛出橄榄枝,希望她能做机构的活招牌,但都被她拒绝了。 现在,不知道算不算晚。 不得不承认,时过境迁,她已经两年沉寂,这几年,新人声名鹊起,比她更年轻,比她更貌美,且与学校和机构的合作开展得更早。 所以,联络的人大家都表示拒绝。 娴玉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她脱离社会这么久,不能指望社会一直围着自己团团转,她必须要为自己的恋爱脑付出代价。 打了一圈电话,唯独没敢联系檀央。 就算骨气都丢光了,也不想让好闺蜜看不起。 却没想到,主动联系她的,居然是檀央。 她说自己的公司出现资金问题,需要几百万周转,想找娴玉融资。 “不是借,是我入股。” 娴玉缓声而坚定道。 这回轮到檀央惊讶了,“你不是对梁佑嘉死心塌地的吗?当了二老板,可没那么清闲,需要你抛头露面……” “我可以的。”娴玉道,“既然投资了,我就能担起这份责任,就怕你不愿意。” 檀央轻嗤:“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其实自己找了一圈,资金缺口不小,都没人愿意帮,怕她没背景没熟人,垮台了还不上。 娴玉是她最后一个考虑到的,也怕这丫头记仇。 但娴玉是真的有钱。 “我先转你两百万,剩下的等我回国给你。” 檀央这才知道她出国了,不过两百万也能解决燃眉之急,她爽快道:“行,我不着急。” 第18章 不能兑现的诺言 娴玉手头留了几百万的现金,其余的都是奢侈品首饰。 这些需要回国卖掉之后兑换。 还有梁佑嘉给的一张卡,可以刷出多少钱来她不知道。 但没什么大事,她也是不会碰的。 梁佑嘉是中午回来的,给她带了甜品,“排了好久的队,听说是每天限量。” 娴玉接过,甜甜道:“谢谢老公。” “跟我客气什么?” 第一口是给梁佑嘉吃的,为了犒劳他,“张嘴!” 男人乖乖听话,娴玉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味道很不错。”梁佑嘉凤眸被点亮,像是灰扑扑的星空猝然点满碎钻一般。 单是他的眼睛,娴玉就有一种不受控制的感动。 她忍住悲伤,问他,“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都解决了。” “那就好。”剩下的甜品,娴玉都一口一口吞掉了,杨梅荔枝口味,之前没有尝试过。 梁佑嘉还想吃的时候,娴玉已经吃完了,他无奈一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小馋猫。” 娴玉坐在沙发上,抱住梁佑嘉的腰,“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面?” 早上没吃几口,着急去处理工作。 “不用,吃过了。”梁佑嘉捏捏她细软的手,眼神宠溺。 “对了,照片修好没?” 梁佑嘉顿了下,早上没修多久,他抿了抿唇,揶揄地看向娴玉,“还没,着急收藏?” “阿佑手艺那么好,我当然要留下。” “嘴巴真甜。” 娴玉轻踹他一脚,打情骂俏一般,“快去。” 梁佑嘉去了书房之后,娴玉便是呆呆地坐着,今天天气一片晴朗,有很大片澄澈的蓝色天空,如同一块上好的蓝宝石。 娴玉微微眯眸,把手指挡在脸前,阳光穿过指尖缝隙打在她的脸颊上,静谧温柔。 如果时间能封存在这一刻就好了。 可惜这一切都是泡沫,轻轻一扎就碎了。 娴玉做好准备,要和有梁佑嘉的世界说再见了。 “留三张好不好?”梁佑嘉把照片转到手机上,让她在五张里挑几张。 “好。” 梁佑嘉不知道,她看过他的相机,存档里,她的照片少得可怜,杜阮阮的却有很多张。 娴玉突然问起,“你朋友怀孕了,她的老公在哪啊?”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打在梁佑嘉的脸上。 娴玉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不想错过一分一毫。 梁佑嘉眉头都不眨一下,撒谎的话张口就来,“不在,在国外呢。” “不然,怎么用得着我帮忙?小傻瓜,吃醋了?” 梁佑嘉笑声里透着淡淡的纵容和宠溺,单看神色根本看不出来他在说谎。 娴玉摇晃着他的手臂,“我吃醋了,你打算怎么哄?” “嗯……你不是喜欢粉钻吗?”梁佑嘉沉默片刻,认真思索后道:“那颗卢洛玫瑰,你喜欢吗?” 艳彩,且是已闭坑的阿盖尔矿区产的,价格昂贵,价值不可估量。 娴玉曾经点赞收藏过“卢洛玫瑰”的展出视频,内部消息称,十月份才会上拍卖台。 那时候,两个人大概已经分道扬镳了吧? 心里淅淅沥沥的,像是在滴血,她屏息片刻,才笑道:“喜欢啊,你真送我?” 梁佑嘉一向大方,这次也不是说说而已。 凤眸浓雾弥漫覆盖一样,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送,到时候带你去。” “带你去”三个字说完,娴玉就愣了愣。 不知道梁佑嘉是不是撒谎撒多了,把自己都蒙骗过去。 她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应的也很敷衍。 “好啊。” 梁佑嘉揉着她的腰,手掌滚烫,喷洒在她脸上的呼吸炙热。 娴玉身体软了半截,乖乖伏进他怀里,他长指一挑,几个扣子瞬间松散。 白皙柔软的皮肤,面前是光滑的镜面,背后是坚实的胸膛。 她脸颊绯红,长指甲在男人背上划出一道道红痕。 “这个力度,喜欢吗?” 娴玉咬唇,声音细若蚊蝇,“你乱说什么?” 明明俩人没做,他就会说些让人眼红的话。 男人的手臂铁链般箍紧。 娴玉看着夹在腰间的裙子,层层叠叠的晃眼。 “明天补回来。”梁佑嘉在她耳边咬耳朵。 “知道了。”娴玉耳朵通红。 梁佑嘉和她分开,娴玉看着裙摆下一片流动的透明,深深吐出一口气。 不光他难受,自己也难受啊。 今晚照例,梁佑嘉不在。 其实心里是有过希冀的,渴望他真的对自己有不舍。 但最后,半分没有。 早上,她一个人去吃早餐。 杜阮阮坐在她对面,“别等了,阿佑今天不会出现的。他去另一个城市处理工作,等回来,大概假期要结束了。” 娴玉内心震动,表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小口小口吃着面前的三明治。 她并不和杜阮阮生气,没有任何意义。 京潮荼蘼 第15节 梁佑嘉却是下午回来的。 一回来就把她撞到墙上。。 “要轻点,还是重点?” 声线喑哑。 磁性性感。 “轻……啊——” 声音稀碎,完全不由自主。 娴玉都不知道,梁佑嘉哪来这么大火气,。 “你再不好,我都要茹素了。” 娴玉又羞又恼,凑上去堵住他的嘴,差点又把火烧起来。 最后是她装晕,才躲过一劫。 最后一天。 再醒来,白色窗帘随风飘荡,温柔的海风吹进来,头顶是一片不算热烈的阳光。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循声望去,梁佑嘉正在收拾行李。 见她醒来,他笑得如沐春风。 “醒啦,小懒猫?” “嗯。”娴玉应得懒懒的,“这就要走了吗?” “不急,你再睡会儿,昨晚累坏你了吧?” 梁佑嘉嘴角噙着一抹慵懒得意的笑。 娴玉脸颊通红,被他这么一说,就她现在在安全期,虽然梁佑嘉没做措施,应该也没事的吧? 她这么想着,没想到他却坐到床边,叮嘱她,“昨晚没备好,我刚下楼买了药,等会你吃一颗。” 娴玉重重一怔,好半晌,感觉浑身冰冷。 寒雪覆盖一般。 他的笑容好像毒蜂的刺。 明明知道她“月经失调”,还要让她吃药? 原本对他体谅自己身体的好感荡然无存。 她低下头苦笑,掩住眼底的不开心,“好。” 梁佑嘉揉着她的头发,依稀能感受到她内心的抗拒,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下午的航班,我要晚一点走,让司机送你过去。” 娴玉见怪不怪,捏着拳头,“和来时一样?” 第19章 断舍离 “乖,时间调不开。” “那等回国内,你要补偿我。” 长睫如蝴蝶翅膀,扑闪数下。 梁佑嘉看不清她的眼睛,也无法得知她内心的情绪,但很奇怪,他觉得心脏被扎得很疼。 “好,买了一套房,马上就装修完成了,到时候过户给你。” 娴玉喉口发涩,一开口,却是笑颜如花,杏眸灿烂铺满细碎星子,如银河。 “很适合看星星?” “不单适合看星星,还有萤火虫。” 娴玉眼底的星光更盛,“是之前我喜欢的那家吗?” “当然,才开盘的时候,就让助理抢到最好的位置。你的喜好,我什么时候忘记过?” “阿佑对我最好了。” “那抓紧。” 梁佑嘉挥手一扫,把她抱坐在餐厅的桌子上。 握住纤凝的手,指骨修长,用力时青筋凸起。 除了他的身体,一切都是冰凉的,包括娴玉的心。 其实,就算是丢弃,也是循序渐进的,有痕迹的。 娴玉的行李,都是梁佑嘉收拾的。这一点,娴玉想,他比自己做的都好。 哪个金丝雀,不是使劲浑身解数哄金主开心的?像她这么任性的,不多了。 下午,司机送娴玉去机场的时候,梁佑嘉已经不在酒店。 她按照时间登了机,特意留意了一圈,没有发现杜阮阮和郁轻舟的身影。 心里梗起来的那口气松了一点,却没完全松开。 直到坐在机位上。 “你们见到那对郎才女貌的情侣没有?哇塞,男的五官立体,得有一米九吧?女的也超级美,站在帅哥身边,像个精致的小手办。” “应该是一家人出来旅游的吧?除了夫妻,还有一位贵妇人,一家子的高颜值。” 娴玉听着这些,脸色煞白,指甲落入掌心越来越深。 果不其然,来去梁佑嘉都选择了隐瞒。 把她单独另外安排在商务舱,就是怕撞见他们三人。 也许,梁佑嘉一直以为,这七天,他瞒的挺好的吧。 她倒是希望,那一天,得知他在会所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就不该贸然跟去。 有时候,得知真相,远比被隐瞒痛苦得多。 - 回到别墅,已经是晚上九点。 竺月抱着羊脂球来见娴玉,一周不见,羊脂球的毛又长长了,“是不是更重了。” “对啊,胖了一斤多,玉玉好眼力。” “竺月,你是不是瘦了?最近在减肥?” 竺月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有些发苦,“是瘦了,但不是减肥。我妈妈生病,这几天两头跑,所以……” 娴玉了然,“阿姨现在身体怎么样?” 竺月为难道:“玉玉,我想请两天假,我妈妈要做手术。” “你去就行,我能照顾好自己。对了,手术费够不够?” 竺月这几天也为这件事发愁,跟娴玉要钱正不好意思呢,尴尬地搓了搓手,娴玉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二十万够不够?” 竺月很吃惊,连连摆手说,“用不着这么多。” “手术后期还有很多费用,多留点有备无患。” 好一番叮嘱安慰,竺月才答应收下。 除了竺月,这间别墅还有好几个佣人,照顾好她的日常起居没问题。 晚上下班,竺月就拖着她的小行李箱离开了别墅,佣人阿姨了解她的情况,纷纷祝福她母亲早点恢复健康。 梁佑嘉回家的时候,娴玉才把上一季的奢侈品包包收拾出来,她一个也没留,统统丢进打包袋里。 梁佑嘉在衣帽间找到她,看着包装袋里琳琅满目的品牌包,浓眉一挑。 “这是……都不喜欢?” 娴玉想了想,说不喜欢,梁佑嘉肯定会多想。 “不是,之前的我留了一些,眼看又下个季度了,展柜都塞不下了。” “那我让人改间客房,就能放得下了。” 娴玉笑他财大气粗,“可是我背不了多少啊。” “好吧,那就丢掉吧。” 像梁佑嘉这样的天之骄子,大概是想不到名牌包是可以卖了换钱的。 不过这样也好,她可以悄悄处理掉这些东西。 “今天在家里约会。” 娴玉有些抗拒,一般梁佑嘉这么说,就是意味着,她得“上台表演”。 家里有间舞蹈室,大约有一百平,台子二十平左右,台下只有一个座位,音乐响起,灯光会瞬间暗下来。 梁佑嘉的身影隐在暗处。 如撒旦,目光精准捕捉台上婀娜的女人。 娴玉昨天到今天已经很累,听他提这样的要求,顿觉难熬。 她求饶,“单纯看舞?” 梁佑嘉似笑非笑地勾唇,“你觉得呢?” 没有这么简单的任务。 京潮荼蘼 第16节 娴玉硬着头皮上。 穿着不是上台的舞服,目的是为了取悦他,当然按照他的喜好。 他喜欢黑白蕾丝,似有若无的朦胧感。 简单来说,就是要穿,但不要严严实实。 要雾里看花,要半遮半掩。 下腰,扭臀,旋转。 有时候美感和挑逗是挂钩的。 一舞毕。 “过来。” 白皙的长腿搭在他黑色的西装裤上。 黑色手表压在她大腿圈起的蕾丝缎带上。 黑与白,多么鲜明的对比。 娴玉圈住他的脖子,身体轻轻晃动。 很快,他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她平坦的小腹。 梁佑嘉也许是心疼她,“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今晚放过你。” 他抱着娴玉回去,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 娴玉装睡。 鼻端嗅到淡淡的烟味。 梁佑嘉走去阳台,满足地抽了一根事后烟。 没多久,娴玉感觉腰间一紧,梁佑嘉在她身后,箍住她的腰。 他拥得很紧,像是要把她的腰肢箍断。 以前也没有过这样。 娴玉没有睁开眼,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深度睡眠状态。 “我要出差两三天,等回来,咱们就去给奶奶祝寿。” “好。” 一大早,梁佑嘉离开俩人的小家。 梁佑嘉不在,娴玉正好可以处理掉这些奢侈品。 除了上个季度的,还有之前的。 除了包包,还有首饰、表和鞋子。 走的时候,甚至叫了搬家公司的人来。 拉了一整车,回收了五百万。 她留了两百万,其余的都投进檀央的舞蹈工作室里了。 她的慷慨,解决了檀央头疼不已的问题。 工作室又能继续正常运转。 娴玉被她邀请出来。 “请你吃饭,感谢你帮我这个大忙。” “不用谢,我是投资。” 娴玉今天出来,没穿以前那些仙仙的高定裙子,简单的黑色短衬衫,下身白色亚麻长裤。 第20章 安全感 和以前相比,简直是大变样。 她的头发,重新染成了黑色,被一柄发簪挽起,没戴任何首饰,衬得人利落规整,很有精气神。 檀央被她这副打扮震惊到了,抿了口咖啡压惊,“你这副装扮,倒是很像初入大学的样子。” 虽然家境不好,但娴玉的体态、皮肤,都是顶顶好的。 即使24岁了,看着也才20出头的模样。 听了檀央的评价,娴玉抿唇而笑,“如果可以重新开始,你会为我开心吗?” 檀央一阵惊愕,没想到这话会从娴玉的嘴里说出来,要知道,她可是爱梁佑嘉如命的。 “当然。”檀央没有表现得多么激动,毕竟她也不确定,娴玉到底会不会真的离开梁佑嘉,也许只是闹脾气,或是说着玩的? “你参与入股,这家公司未来的收入会分你30%。” 就算是好姐妹,檀央也没有趁火打劫。她这次过来,还拿了股份转让书,“之前一直在找人接手,现在你就是薇漾的第二大股东了。” “那我签了。”娴玉挥笔签约。 她毫无犹豫的样子,让檀央眯起眼睛。 “你还没有认真看过条款,不怕我坑你?” “如果你坑我,那就当那些钱打水漂了。不过,我相信你的人品,也相信你的眼光。” 檀央抽了抽唇角,“果然是富婆,钱财方面并不怎么看重。” 娴玉想,这些年,她对奢侈品和富贵生活,真的没有很高的追求。只是碰巧找到了一位资产颇丰的对象。 再加上,她脱离舞台有些久,没有那么强烈的奋斗欲望。 “之前没怎么好好看过公司吧,走,带你去看看。” 到底算是自己的公司,是该多了解一下。 “薇漾”占了写字楼的一整层,报名学习的学生有上百位,很多都是外地来的,孩子能不能考上舞蹈学院,能不能在千军万马里挤出来,就看家长愿不愿意用力了。 但像“薇漾”这样的舞蹈工作室,全京市有很多家,更不缺有背景有人脉的。 “如果当初你和我一起开,加上你这张金字招牌,‘薇漾’的生意会更火爆。” 娴玉苦笑,“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人不风流枉少年。” 檀央的名声虽然没有娴玉的大,但在读大学的时候,也是拿奖拿到手软,有很多舞蹈机构和国内外大学向她抛出橄榄枝。 但她没有选择随便找个工作安定下来。 “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创业吗?”在她沉眸思考的时候,檀央突然问道。 娴玉怔住,摇了摇头。 “因为我要在这个城市扎根,我要告诉丢弃我的人,即使只有我自己,即使我是个女生,也能撑起我的家。” 娴玉大受震撼,也是头一次了解到,檀央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妈妈很小就为了她离婚了,在上大学之前,都是妈妈一个人供养她。 “依靠谁,就要被谁侮辱。”檀央冷笑,“我大学谈过好几个富二代,每个都没把我当人看。” 娴玉怔了怔。 她知道,檀央是个要强的女人,她无法忍受,男人对她存在一点轻视。 她坚定地认为,男女之间必须平等,不然无法展开平等的感情。 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 娴玉返回别墅,收拾东西的时候,从包包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支票。 上面誊抄着郁女士的电话号码。 她犹豫了好久,才打通。 “已经超过三天,我以为你想不开呢。” “没有。梁家这么有钱,我最起码要好好思考一下,不然岂不是亏了。” 郁轻舟鄙夷一笑,“果然没看错你。”不过,这样也好,对付一个拜金女,比对付一个恋爱脑容易多了。 娴玉尽量摒弃升腾而起的难受。 “我会离开梁佑嘉,但那是在他陪我回老家给奶奶祝寿之后。” 郁轻舟愣了下,然后讽刺她:“你不会是想利用佑嘉的同情心,想把他拴得更牢固一些吧?” 话里话外的侮辱,娴玉不是听不懂,怎么可能不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心口的不舒服,紧紧掐着手指。 良久,娴玉一声轻笑,“您对阿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怎么可能?!”郁轻舟心里一慌,当然不敢在娴玉面前承认,她真的拿不准儿子的想法。 “那您怎么不敢答应我?” 由于她的激将,郁轻舟一时没转过弯,等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她已经答应下来。 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娴玉把这张皱皱巴巴的支票展平,一瞬间,除了难过,还有又拿到一百万的庆幸。 一百万的金额不少,她何必自断财路? 梁佑嘉三天后回来,脸色难掩疲惫。 娴玉一凑上来,就被他抱进浴室。 她脚上一双红底高跟,要掉不掉的。汗珠从梁佑嘉精壮的腹部滑落。 娴玉的声音被撞得破碎,忍不住抱紧他的头。 京潮荼蘼 第17节 “晚上带你去看房子,明天就过户。” 娴玉正擦拭着身体,闻言声音一顿,“这么急?” “马上要去见奶奶了,不急怎么好意思娶你?” “娶你”两个字,在大脑里反复循环。不知道的,还真的会被他的甜言蜜语糊弄。 她抱住他的脊背,“阿佑,你真的会娶我?” 梁佑嘉结实的背影僵了下,没有回头,回声却是很肯定的,“必须真。” 这一刻,娴玉想的是。 谎话说多了,好像自己都不知道哪句是真是假的了。 “这栋房子,就是我给你的安全感。看看,喜欢吗?” “很漂亮。” 精装是按照设计师的设计,但他明显是用了心的,额外让人修了她喜欢的星空顶,院子很大,这个季节正好有萤火虫。 娴玉跳起来去抓,试了好几次,才把萤火虫抓在掌心。 这一晚,梁佑嘉依旧没有留宿。 但第二天一大早,准时出现在俩人的爱巢,接她去过户。 “小姐姐,你老公好爱你啊,这幢房子价值五千万,占地三亩,单可居住面积都有六百平。” 在签字之前,娴玉看了梁佑嘉一眼,他并没有介意“老公”这两个字眼。 第21章 最后一个心愿 她浅浅露出一个微笑。 心里清楚,这也算是梁佑嘉留给她的假象。 虚拟的,像梦一样。 看到房产证上标注的“个人所有”,娴玉不得不承认,梁佑嘉对自己,还是有真感情的。他肯给她安全感,独独许不了后半生。 那这幢房子又有什么意义? 娴玉打过念头,要把这套房子转手卖掉,但是才入手就卖掉,梁佑嘉一定会听到风吹草动的,就算梁佑嘉不介意,郁轻舟也肯定会闻着味追过来。 娴玉把房产证塞进包里。 有种把这幢新房子变成一座孤堡的想法。 路上,梁佑嘉跟她聊着房子的细节,具体到什么时间按照她的想法来添置,把小别墅的东西转移到新房子里。 唯独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过来,一周过来几次。 那首熟悉的“staywithme”响起,梁佑嘉就停止与她交谈,连接蓝牙,准备接通。 娴玉侧过脸去,看向窗外,耳朵却支棱起来,留意着梁佑嘉和杜阮阮交谈的声音。 “嗯,明天不会耽搁的。” “今晚我会过去。” 明天要去哪? 今晚又过去哪? 娴玉很想问个清楚,但梁佑嘉很显然没有讲述的欲望。 她也没有办法问,因为这是不识趣的行为。 梁佑嘉把她送回别墅,好像才想起这几天没有看见竺月,“竺月辞职了?” 娴玉解释:“不是,竺月家里出了点事,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好。要不要再给你找一个?”梁佑嘉轻轻一掐她的腰。 “不要了,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行。”梁佑嘉看了下腕表,开着他的帕加尼准备离开。 “阿佑!” 娴玉突然叫住他,梁佑嘉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凤眸熠熠,眉心上挑,无奈又似不耐。 “怎么了?” “我是想……提醒下你,后天,你会陪我回奶奶家的,对吗?” “一定。”梁佑嘉已经走出去几米,回答时复又折返,揉揉她的脑袋。 暮色之下,金色晚霞如一片浓色织锦,站在天穹之下的两个人。 一个仰头强颜欢笑,一个低眸虚假微笑。 梁佑嘉也是在这一刻,才发现娴玉换了发色。 他的唇角骤然绷直,脸色沉下,多了几分阴冷的气质。 “怎么突然染了黑色?” 娴玉知道,梁佑嘉不太喜欢纯黑的发色,是以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她会定期染一些他喜欢的颜色。 至于这些发色里,自己最喜欢的。 当然还是黑色。 小时候,奶奶总说,她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 随着年纪长大,这头发越来越黑,越来越亮。 娴玉越来越舍不得剪,也舍不得烫和染。 若不是为了爱人,她是打死也不肯烫染的。 “和朋友拍照,那里要求头发是黑色的。阿佑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染回来。”娴玉摇晃着梁佑嘉的手臂,踮起脚尖,杏眼饱含祈求。 梁佑嘉舍不得责怪她,终是笑道:“可以。” “我就知道,阿佑对我最好了。” 暮色晚霞,从橘色变成艳红,又从艳红变成淡紫。 梁佑嘉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那个人影变得越来越小。 娴玉一直在发呆。 她暗自下定决心,如果梁佑嘉后天不回来,这头黑发也没必要再染回去了。 夜里,娴玉做梦,梦见一个小姑娘,从沙滩上朝自己奔来,一个劲地喊自己“妈妈”,笑声如银铃一般。 娴玉努力看清小女孩的长相,总觉得很熟悉很亲近的样子,五官融合了她和梁佑嘉的。 看着就让人心都化了。 她抱着自己撒了一会娇,片刻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对面。 眼神又惊又喜,“爸爸!” 娴玉顺势转身回头,梁佑嘉却已经走近,抱起小女孩,将她举得老高。 阳光罩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逆着光,梁佑嘉和小女孩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小女孩一点都不害怕,两条小辫子在天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娴玉却心有余悸,想上前接过小女孩的时候。 梦在这一刻突然醒来。 像做梦中了十几个亿的彩票,突然被人戳破。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娴玉坐起身,发现枕头都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个小女孩,会是之前被她流掉的孩子吗? 娴玉不知道。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她觉得太对不起那个孩子,所以才会大半夜梦到她。 失眠了一夜。 翌日一整天,梁佑嘉都没有出现。 娴玉给他发了消息,说明自己订了两张回奶奶家的机票,上面标注着时间,叮嘱梁佑嘉不要忘记时间。 隔了好久,娴玉才收到梁佑嘉的回复。 “我和阿佑正在参加拍卖会。”回复之下,还补了一张两个人脸贴着脸的合照,背景是隆重的中式拍卖场,后面数排厚重上了漆的实木椅子。 娴玉全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凉透,像是六月飞雪,恨不得就此被雪葬身。 她控制不住地打起冷战,就算拿沙发上的毯子罩住自己,依旧无济于事。 单是这样,杜阮阮觉得还不够。 很快,她的好友申请就发过来,娴玉猜测,大概是她从梁佑嘉的手机上看到了她的微信号,不然她怎么申请? 她犹豫好久,手指发抖,才僵硬着点下“通过”。 杜阮阮也没有废话,一溜儿的照片,各种角度。 有并肩而坐的,也有帮她拎水提东西的,还有他帮杜阮阮点天灯的。 越看手越抖,越看越是浑身冰冷。 有一阵头晕目眩,缓了片刻,好歹归于平静。 密密匝匝的针穿心一般,娴玉闭了闭眼,差点没勇气点开“原图”。 京潮荼蘼 第18节 “今天的话,大概阿佑没办法陪你了,你也不用给他发消息,他不会回的。” 看着这些字眼,娴玉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 杜阮阮说的这些话,娴玉一个字都没回。 她虽然伤心,但基本的脑子还是有的。 杜阮阮说这些话的目的,一部分是为了让她嫉妒,一部分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也许更过分的是,希望她崩溃闹大,最后彻底离开梁佑嘉的生活。 正如娴玉对郁轻舟保证的那样,她只要梁佑嘉陪自己回一趟老家,这是她最后的心愿。 若不是为了这个心愿,她也许已经不在这间别墅,更不会在这座城市。 第22章 再见,再也不见 娴玉内心还残存一点希望。 不管杜阮阮说什么,她只需要梁佑嘉明天回来就可以。 娴玉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这一系列的动作十分解压。 紧张绷着的情绪终于变得平和。 她回到楼上,跳了一会儿舞录了段视频,准备睡觉。 隔天,直到应当出发的时间。 梁佑嘉依旧杳无踪迹。 她给梁佑嘉发信息,“到哪了?” 无人回应。 好几次,娴玉抖着手想联系杜阮阮。 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在这一刻,奶奶刚好打电话过来,她调整好心情才接通。 手机对面传来奶奶苍老慈祥的声音,“玉玉,今年还回来吗?” “回来啊,奶奶八十大寿,我怎么可能忘记?” “就算别人都不回,玉玉也得回家陪奶奶。” 就两句话,便把奶奶哄成了翘嘴。 娴玉没说错,两个外甥,一个外甥女,还有一个孙女里,奶奶最喜欢的就是她。 不是偏爱儿子的女儿,而是因为日久天长的陪伴。 “那玉玉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奶奶让你表哥去接你。” “嗯,大约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了。不用表哥接,打车回去就行。” 奶奶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地问她。 “玉玉,你是一个人吗?” 听起来多么扎心的话。 娴玉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浑身发冷,身体止不住地打颤。 她忍着鼻酸,忍住眼角的涩意,苦笑一声。 “对,我一个人。” “小嘉今年,还是不跟你一起回来吗?” 奶奶有些疑惑,娴玉之前说过,说要带男朋友回来祝寿的。 现在怎么又突然变了卦? “他有点急事,所以暂时不能回去。” “那行,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出现什么问题了呢。” “奶奶,您想太多了。”娴玉对着奶奶撒娇。 “好好好,是奶奶的错,奶奶太心急了。” 娴玉心里越发苦涩,怎么能怪奶奶心急呢?正常人谈恋爱五年,有多少没回家见过家长的? 再加上奶奶年事已高,未来还有多少时间尚未可知,她只是想早点见到孙女婿,早点看到自己成家立业。 而自己,也只是想让奶奶不留遗憾而已。 “等他空了,我一定带他回去见您。” “好好好,奶奶等着。” 娴玉挂断电话,心情跌落谷底,怔怔望着一个地方出神。 门铃却在这一秒响起。 娴玉下意识抹抹眼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是郁轻舟吗? 娴玉觉得不会,郁女士没有那么清闲。 她也不会在自己明明已经达成目的的前提下,还要针对自己。 在开门之前,娴玉从猫眼往外看,见到对方是梁佑嘉的助理,才放下心。 一打开门,就看见对方手里提着的贵重礼品。 在专卖店里,件件都是十万以上的东西。 实在是,过于隆重了。 娴玉有所猜测,而助理也是立马给出解释。 “这是梁先生让我送来的,说是给玉小姐家长辈的寿礼。” 娴玉点点头,接过后道了谢。 只是脸色,看起来实在是不太好。 “阿佑没说什么时间回来吗?” 迎上她殷切的目光,助理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个,梁先生没告诉我,这寿礼是他上个月说好的,要我今天送到小别墅来。”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梁佑嘉今天没联系助理,应该是被杜阮阮绊住了脚步吧。沉浸在温柔乡里,如何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娴玉发了一会儿呆,便立马下定决心,上楼取来相册。 除了之前的照片,还加了普吉岛拍摄留存的三张。 她摸着已经泛黄发卷的封皮,不由想起,买这个相册的时间,正是五年前。 把相册塞进包里,又给竺月打了个电话,“小月,我要回老家一趟。你忙阿姨的事,我哪天回来的话,再联系你。” 竺月知道娴玉要给老太太过生日的事,但怕娴玉一个人回家危险,“梁先生也陪您一起吗?” 娴玉回以沉默。 竺月皱着眉,满脸的着急。 “您一个人回去,路上一定小心。” “嗯呐,我都这么大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也不是头一次回老家,长到这么大,基础的防护意识还是有的。 竺月还是放心不下,“您到家,一定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好。” 竺月是娴玉在这间别墅里,除了梁佑嘉之外,最在乎的人。 其他保姆和佣人,都是梁佑嘉的人。 娴玉预备静悄悄的走,不打草惊蛇,也不给他们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 其实有那么一刻,自己也觉得幼稚。 分明是梁佑嘉不要她的,她这个被丢弃者,何必苟延残喘地自欺欺人? 娴玉拎着包,像往常出门逛街一样,没有提着拉杆箱,也没有大包小包一副回家的样子。 她的手提包,还是六年前读大学用的旧款,不是牌子货,一百块都不到的帆布包。 里面塞着相册和她的全部家当。 娴玉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关了机。 支付用的是现金。 她不知道,前脚刚离开,后脚梁佑嘉就回到小别墅。 他风尘仆仆,脸色泛青,一向温隽沉稳的人,破天荒乱了方寸。 刷指纹打开门,逮住佣人便问,“玉玉在家吗?” “玉小姐……玉小姐刚才出去了。”佣人也是开了眼,什么时候见梁先生这样过? 梁佑嘉在路上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接通。 他拧着眉,顿觉不妙。 “玉玉都带了什么东西离开?” 是认为自己食言,所以拿了东西离开吗? 掌心的沙在流失的感觉,梁佑嘉的心跳跳得有些急。 “玉小姐只拿了一个包,其余的什么都没带。梁先生,玉小姐应该是去逛街了,您别担心。”男人两只手抓着佣人的手臂,力气挺大的,保姆有些疼,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立马安慰道。 梁佑嘉这才松开她。 京潮荼蘼 第19节 他急匆匆上楼,把几乎所有的房间都逛了个遍。 的确如佣人所说,娴玉没拿走什么。 衣帽间她常穿的衣服鞋子也还在。 第23章 哪里还有感情? 卧室里,那本相册,算是娴玉的私人物品。 梁佑嘉只负责拍照,并不知道娴玉把照片洗出来收藏在相册里。 他甚至没见过几次那本相册。 也正是出于这点,娴玉才敢放心拿走。 梁先生匆匆上楼,又匆匆下楼。 下楼时,脸色比上楼时好看一点。 但他脚步不停,很快就又走了。 离开之后,过了几秒,重又返回,对着正巧抬起头的佣人道:“如果玉玉回来,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的,梁先生。” 梁佑嘉开车离开,一路上打了不下十通电话,娴玉都是关机状态。 梁佑嘉有过念头,要开车去机场。 但在半路上,接到郁轻舟的电话。 “不是说好今天去拍婚纱照的吗?你又丢下阮阮一个人?” “阿佑,阮阮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的时候有多艰难,这不用我提醒了吧?” “你要是对阮阮不好,看我饶不饶的了你。” 梁佑嘉拧了拧眉,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一个寿宴而已,娴玉那么善解人意,就算放她鸽子,她也不会生气的。 也许是觉得自己食言,闹脾气,所以出去逛街散心了。 等晚上拍完婚纱照,再给娴玉打,她应该就消气了。 从登机到抵达高铁站出站口,这一路上娴玉都是用现金购票,直到转乘大巴,她才拿出手机来。 即使已经对梁佑嘉彻底失望,甚至心如死灰,但她还是泣不成声。 往事走马灯一般匆匆而过,这次好像是彻底的告别。 娴玉打开手机,看到梁佑嘉的未接电话,还有保姆的。 电话不回,保姆便给她发了信息,问她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中午不在,不等于晚上不在,佣人们一向客气周到,恪尽职守。 娴玉猜测,既然梁佑嘉给她打电话,有没有可能他回过家?另外,保姆问的,有没有可能是梁佑嘉问过的? 本来想正常回复的娴玉,立马收回回复的想法。 她只当没有看见。 落地清济后,她跟奶奶报备了一声,所以在到达蒲宁的时候,奶奶派来的表哥准时接到她。 表哥宋傥站在路边,个子中等,温文尔雅,看见她就挥挥手,接着走上前。 “这一路挺累的吧?”娴玉还是那么漂亮,沧海遗珠一样的美。 走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超绝美女,一眼就能看到她。 娴玉走近,手里提着包,还提着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装着梁佑嘉带给外婆的礼品。 这次她穿着简单,全身也没有牌子货,倒是让宋傥倍感诧异。 好像自从恋爱后,娴玉格外注重自己的装束,这次是怎么了,变化这么大? 宋傥看出来,却没有多说什么。 “还可以。” 娴玉和表哥表姐们的关系比较普通,不适合倾诉苦恼和撒娇。 “快回家吧,姥姥等你等好久了。”宋傥偶然瞥见娴玉在揉腰,知道她可能有点腰酸,但不方便跟自己吐露,也没挑破。 拎起她的箱子塞进行李箱。 娴玉坐宋傥的车回家。 宋傥在县城开一家棋牌室,开的车是一辆小几十万的奥迪,车内有熏香,淡淡的桃子味,娴玉看着路边树木而过,努力平复着心情。 小城市的节奏相对慢一点。 在大都市里生活久了,习惯了高楼霓虹,每次回来都感觉像急速行驶的高铁变成电瓶车,能真切感受到风的温柔和阳光的温度。 娴玉破罐子破摔地想,以后要不要留在蒲宁? “在京市工作的怎么样?”宋傥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娴玉忽然想起,之前她对亲人说的都是,她在舞蹈学院毕业后,在京市一所大学留任舞蹈老师。 “还好。”她随口搪塞,明显不想多说。 “你表嫂想考京市的研究生,你在京市毕业,知不知道哪所大学比较好?”宋傥有点尴尬,又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娴玉凝眸思索片刻道:“都很好,表嫂更属意哪一所,985还是211?” “我也不懂哈哈,”宋傥挠挠头,温文的一张脸上显露憨厚,“还是等她亲自问你吧。” 娴玉点头,“好,只要我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姥姥说,你谈了个男朋友,这次他没跟你一起回家?”终于轮到这个问题,娴玉早就知道逃不过。 “嗯,没有,他工作忙。”长长的眼睫覆下,如同蝴蝶扑扇翅膀,问的人多了,刀子捅进去又出来,鲜血直流的多了,一切都麻木的很。 “是,大老板忙,肯定和小老百姓不一样的。” 娴玉愣了下,她什么时候说过,梁佑嘉是大老板的? “他没有,就做一点小生意。”娴玉弱弱反驳。 “别开玩笑了,在京市的小生意能小到哪里去?再说,他要是没点本事,那套海边别墅也买不起,听说还是全款。” 娴玉听出宋傥话里的羡慕,还有隐隐的嫉妒。 她知道,都是男人,贫富差距有了,难免会心绪不平。 她只尴尬一笑,却没有说话。 宋傥摸了摸鼻子,也结束了这个话题。 老太太过寿宴,也没去饭店,请的大厨来家里。 这里风景好,又宽敞。 除了娴玉的爸妈,其余亲戚都来了,满满当当的,摆了三四桌。 娴玉陪老太太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人家在沪市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怎么可能愿意回小县城?” “唯一的儿子啊,这些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只有从小带到大的孙女在,真是不孝啊!” 奶奶年已八十,耳朵远没之前好使。 她大概没听清吧,可娴玉听得清清楚楚。 嘴角扯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不怪别人嚼舌根,就连自己,也觉得爸妈不孝。 不单不孝,也没尽过一天抚养的责任。 “玉玉,你怎么在发呆?心情不好吗?” 奶奶抓着娴玉的手,满眼担心,娴玉看到奶奶神情。 摇头,安抚道:“没有呢,你别多想。” “玉玉又瘦了,是不是佑嘉没有照顾好你?” 奶奶抚摸着娴玉的脸,满心的爱怜。 “没有,我吃的少。” “要多吃点,不然你这么瘦,以后生孩子可不好生养。” 娴玉知道,老一辈人比较在乎这些,她想着现在男人都没有,怎么有孩子? “我知道了,奶奶。”娴玉红着眼钻进奶奶怀里。 “你这次回来,打算陪奶奶多久?” 娴玉怔了片刻后道。 “奶奶,玉玉多陪您,您还不乐意啊?” 奶奶失笑道:“哈哈哈,当然不是啦,玉玉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离开久了,难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娴玉的笑容僵滞在脸上。 哪里还有感情? 梁佑嘉早就不要她了。 京潮荼蘼 第20节 第24章 早点挑明了 娴玉也不知道自己会留在蒲宁几天,看一看奶奶和亲人的态度吧。 — 梁佑嘉晚上回小别墅。 大厅里灯火通明。 已经十点,佣人还没休息。 梁佑嘉面如沉水,目光幽冷,如寒冰。 “娴玉晚上没回来?” 梁佑嘉沉声发问。 佣人见到这样的梁佑嘉不由骇然,颤声道:“给玉小姐打电话,没接通。” 梁佑嘉给娴玉打电话发短信,同样的没有回应。 他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娴玉是真的生气了。 就算她真的回老家给奶奶祝寿,也不该不接电话。 手机屏幕突然在此刻亮起。 “阿佑,我们的婚纱照可真好看。这周六,咱们约定好了,一起去看钻戒,你可不准忘记!” 梁佑嘉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 以往觉得杜阮阮的撒娇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现在却由内而外地感觉烦躁。 他冷淡回应,“嗯。” 接下来杜阮阮又发了很多消息,梁佑嘉自动屏蔽。 “玉玉一旦有消息,一定立马通知我。” 梁佑嘉的声音又冷了好几度,听在保姆耳中,简直浑身打战,惊恐直窜脑门。 “好的,梁先生,我们肯定会的!” 音落,梁佑嘉起心动意,约好友应沉烨和上官阁出来喝酒。 “哟,这是哪阵风儿,把阿佑你给吹出来了?” “娇妻美妾在怀,还马上就要做爸爸了,整天忙着经营人生大事,哪有时间陪我们?” 两位好兄弟轮流调侃,梁佑嘉脸上却无一丝笑意,以往遇到这种事还会笑骂,如今却是寒气四散,肉眼可见。 俩人顿时停止打趣。 琢磨着这诡异的气氛,实在是不对劲。 “阿佑,发生什么事了?”上官阁拍拍好兄弟的肩膀,“不会是小舞女跟你闹了吧?” 梁佑嘉幽幽抬起眸子,沁了寒气一般,冷气四溢,他们一度都以为自己看到了白烟。 应沉烨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兄弟?” 上官阁不以为然地撇撇唇:“女人闹,无非就那么几个原因,花点钱哄哄就行了。” 不说还好,再说的话,梁佑嘉的脸沉得更阴了。 应沉烨连忙拉了拉好友的衣袖,挽救道:“阿佑,一大一小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总归是定时炸弹,反正你也不爱那小舞女,早点跟她挑明了,也能落个清净。” 应沉烨觉得是站在梁佑嘉的角度上劝慰的,本以为他好歹能领他个人情,却听见一道剧烈的玻璃撞击声。 手里的杯子碎在桌面上,任谁都想不到,梁佑嘉会徒手拍碎这个杯子。 兄弟俩不约而同打了个哆嗦。 “阿佑,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应沉烨本来坐在梁佑嘉身侧,见状坐去对面。 推推上官阁的手臂,示意他给自己让出一部分位置。 上官阁眯了眯眼,“不会吧兄弟,你要是为了小金丝雀闹大,那可不值。你找了阮阮那么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了,你可不能轻易放弃啊。” 梁佑嘉情绪稍稳:“知道。” 应沉烨和上官阁对视一眼,干咳一声,“那小舞女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用。”他和娴玉的感情,不想别人插手。 “好吧。要用得上兄弟,直接喊我们。” 上官阁拍了拍他肩膀道。 “嗯。” - 给奶奶庆祝寿宴,娴玉坐在奶奶身侧,接受着亲戚们七嘴八舌的盘问。 “玉玉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听阿傥说,这房子是他孝敬姑妈的?” “是在京市工作呢吗?” “我的天呐,那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市啊!” …… 面对亲戚们的热情,娴玉的态度明显过于冷淡。 这么多人叽叽喳喳的问话,她一个都没回答。 只是拉开唇角,笑了笑。 还是奶奶为娴玉解围,笑斥道:“你们别问这么多,吓到玉玉怎么办?我的孙女孙女婿要是结婚,还会不请你们吗?” 娴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僵硬。 鼻子酸酸的,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推开椅子跑出去。 大口大口呼吸外面的空气,减轻充斥肺腑的疼痛。 大家见娴玉什么都不说,又听老太太的维护,讪讪的笑笑,也不再问了。 表嫂许宁问起考研的事,娴玉问她想学的专业,给她推荐了法大。 “毕业了我要是在当地找工作,阿玉你可得帮帮我。” “……好。”娴玉应下的时候,眉头长久不松,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京市,也许一辈子都不回去也不一定。 到时候,也许只能拜托留在京市的朋友了。 寿宴结束,娴玉送走一波客人,再次回到宴席上。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传来讨论声。 “小玉也老大不小了,又毕业两年了吧?还不考虑结婚?” 娴玉脚步顿在门外,听着奶奶对她的维护,“小玉才多大?你催什么催?” “该结婚就结婚了,什么不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老教师的威严,确实不是吹的。 “不是,姥姥,我妈的意思是,怕恋爱久了不定下来,对方会变卦。小玉这个对象,应该挺厉害的吧?这样的男人,身边不缺狂蜂浪蝶。” 奶奶沉默了。 娴玉装作不经意的咳嗽一声,顺势进门。 大家停止讨论这个话题。 娴玉也没计较表姐和大姑的“关心”,因为确实很有道理。 也是她太傻,明明早已确定的事,却傻傻的希冀。 第25章 她有没有说什么? 娴玉能感受得到,好几次她们都试探着想问自己的婚事,最后却碍于奶奶的眼神,一直没开口。 送走所有的宾客,娴玉闹着要跟奶奶一起住,奶奶却百般推脱。 “奶奶,我想跟你一起睡,像以前那样。”娴玉水眸晶莹,杏眼认真看人时,十分楚楚可怜。 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娴玉站在村口,看着父母搭车离开,两道泪痕蜿蜒而下,哭泣却是无声的。 那时候奶奶就心疼得厉害,于是一心疼就是这么多年。 “好好好,奶奶的乖玉玉,跟我睡就跟我睡。” 这一夜,却注定不会安稳。 人老了,病痛如山倒,夜里细细密密的咳嗽,如洪水一般淹没寂静的夜晚。 娴玉最近睡眠很浅,同榻而眠,奶奶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她就能迅速醒来。 “奶奶,你身体不舒服吗?”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干哑。 “没有。”奶奶声音清楚,一点听不出睡着的味道。 娴玉猜到,她应该是一直都没睡着。 “有药吗?” “我吃过了。” 娴玉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下意识地翻身下床,去翻柜子里的药,单硝酸异山梨酯、速效救心丸,药瓶瓶身上标注着治疗急性心绞痛发作急救。 在此之前,娴玉一点都不清楚,奶奶居然有急性心脏病。 她拿着药浑身发抖,“奶奶,您怎么不告诉我,您有心脏病?” 隔壁传来奶奶云淡风轻的轻叹,“嗐,不是什么大事。” “可您咳嗽这么厉害。” 京潮荼蘼 第21节 “咳嗽是之前感冒留下的后遗症,不要紧。我老人家觉少,你是年轻人,睡不好精神也不好,所以还是快回自己房间,别老靠着我。” 娴玉一点都不觉得睡眠受影响,反而满心无法纾解的心疼。 她脾性固执倔强,跟小猫赖在主人身边一样赖在奶奶身边,一直到后半夜,伴着这阵不轻不重的咳嗽声,娴玉慢慢进入梦乡。 却在模模糊糊中听见,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柜子打开以及翻动的声音。 最后,骤然而来的,是瓶瓶罐罐落地的脆响。 娴玉猝然清醒,看见倒在地上的奶奶,血液逆流,几乎魂飞魄散。 “奶奶!” 将奶奶连夜送去医院,一直到清晨,才从抢救室推出来。 八十寿宴才过,就发生这种事。 怎么不算是凶兆? 娴玉没急着联系亲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发呆,座椅冰冷,她全身上下也是冷的,冷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种冷,不单单是因为外界温差,还来自于内心的恐惧。 她一直在害怕,失去。 已经失去梁佑嘉,怎么会不害怕失去奶奶呢? 奶奶是除他之外,她最最在乎的人啊! 但纸包不住火,一双女儿都在本地,她是孙女,始终隔着一辈。 奶奶的病很急,做手术是她签的字,病情再隐瞒大姑和小姑,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咱们商量一下手术费和医药费怎么出。”大姑把娴玉叫去,三人凑在一起。 “虽然是三个子女,但二哥长久不在妈身边,这么多年,妈有点头疼脑热的,还不是咱们出的钱?还有,妈退休这么多年,退休金都用来养孙女了,现在玉玉长大了,也该帮妈分担一点压力了吧?”小姑唐娟皱着眉,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娴玉身上。 娴玉不是傻子,能理解小姑的弦外之音。 “唐若山在沪市安家立业,的确没怎么管过咱妈,但咱妈现在住的房子,是玉玉男朋友买的。要说孝敬,咱们谁也比不上玉玉。”大姑唐芳说了句公道话,目光幽幽看着妹妹,“你是不是不想掏钱?” 唐娟脸一红,拉过娴玉坐在自己身边,“小玉,你来评评理。你奶奶用的药,都是你表哥掏的钱,这钱我们没让你和二哥二嫂掏吧?” 娴玉闷声点头。 “最近棋牌室的生意不好做,你表哥欠了些债,你都在京市工作了,肯定有不少积蓄,你帮二哥二嫂出一点,应该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单小姑觉得爸妈没尽孝,娴玉自己也没办法为爸妈辩驳。 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回他们,这些年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也许小时候还渴望父母的爱,长大后这种感觉却越来越淡。 “那咱们三家平摊怎么样?”唐娟跟唐芳和娴玉俩人商量。 唐芳轻笑一声,唐娟的算盘打得真响,生怕医药费的重担压在她身上。 娴玉想说,就算都要她来拿,她也没什么意见。 但看大姑的态度,她肯定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点头说,“我没问题。” 唐芳:“那手术费多少钱,我和小娟转你,玉玉。” 娴玉摇头摆手,“不用了,没多少,大姑小姑,你们不用这么见外。” “这可是小玉说的,不是我不给!”唐娟终于露出一个笑容,“那妈的医药费我们平摊吧?” 娴玉说往奶奶的医保卡里充了钱,没打算真要多少,就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 “梁总好,您让我送的寿礼,昨天已经送到小别墅了。” 梁佑嘉昨天没来公司,一回来,就碰见助理过来报告消息。 他这才想起,寿礼是一个月前让助理安排的,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昨晚喝太多酒的缘故,“送到娴玉小姐手里了吗?” “送到了。” 梁佑嘉打开手机,娴玉仍旧没有回复,她是回老家了吗? 一想到没有娴玉亲人的联系方式,梁佑嘉就蹙紧眉头。 带着他送的寿礼,却玩失踪?就算是失踪,这失踪也太漫长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从头到脚的裹挟他。 “她有没有说什么?”助理听到梁佑嘉的询问,心里略有异样,但他在梁佑嘉身边待了很久,早已修炼得不动声色,“娴玉小姐问,您有没有说过,什么时间回来?” 梁佑嘉从烟盒里抽出烟支的动作一顿。 心脏好像被挖空一块,呼呼往里漏风。 “你怎么回答的?”他喉结滚动,低沉的嗓音有些艰涩。 第26章 您没有说过 “我说您没有说过。” 梁佑嘉和娴玉之间,就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这事上到梁佑嘉的朋友,下到他的助理都知道。 助理不知道梁总和他那位小金丝雀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梁先生的神色,大抵是他刚才说的内容,刚巧踩中梁先生的雷点。 后背和额头上冷汗直冒,助理遭不住,连忙搜罗些什么其他信息来找补。 “对了,我还说,寿礼是您提前订好,在出发前送去小别墅的。” 解释完,助理期待地看向梁佑嘉,希望在他脸上找到赞许的意思,可惜,一无所获。 耽误了娴玉最爱之人的寿宴,她生气情有可原。 幸好提前准备了寿礼,不然现在肯定早已被判了死刑吧? 梁佑嘉拂了拂手:“你先出去吧。” “好的。” 助理点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应沉烨和上官阁说的有道理,他等了阮阮那么久,现在她回来了,自然应该和之前的感情划清界限。 至于娴玉,她没有过错,这次被他放了鸽子,也属实是太狼狈了些。 大约他的心有不忍,只是因为念起她的好,而非“爱”吧? 思索良久,他终是没有让人给他订飞往清济的机票。 - 娴玉也没想到,爸妈会在奶奶八十岁寿宴的第二天出现在医院。 俩人大包小包的,显然是还没回家,接到消息,就直接来了这里。 见到娴玉,两个人头一句便是埋怨。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知道给我们俩打个电话?” 娴玉张了张口,想要解释,自己是担心爸妈在外工作繁忙,再者她跟爸妈并不亲近,一年到头打不了几次电话,大事管不了,小事不愿意管。 后来她也区分不了什么是大事还是小事,统一将自己能解决的事当成小事,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是大事。 她现在已经长大,可以为奶奶做手术签字,也有能力支付医药费。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打给爸妈?是想多挨一顿骂吗? 也许从小的教育就是这样,只许接受斥骂而不允许反驳。 娴玉也怕了,因为父母的冷漠而心生畏惧。 “好了,别责怪小玉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妈,没多少时间了。” 娴玉怔了下,知道爸妈这次回来根本没多少时间照顾奶奶。 唐若山听了武娴的话,也顾不上骂娴玉,皱眉瞪她一眼,拉着老婆的手走进病房。 病房的门没关。 娴玉就站在病房门口,听着父母对奶奶虚伪的关心。大抵是问些“最近好不好”的客套话,可是父母和奶奶也好久没见了,奶奶总不好直接说我这疼那疼吧? 平时连电话都不怎么打,就算见到面那些亲密话也说不出来。 奶奶一直重复着自己快好了,马上就可以出院了。 “妈,你跟我们回沪市吧?沪市的医疗水平高,比蒲宁的条件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再说,我是儿子,怎么能把这个任务交代给姐妹呢?那也太不像话了!” “是啊妈,我们这次回来,也打算把玉玉一起带走,到时候让她照顾你。” “身边有人照应着,您也不用孤单害怕了。” 老太太一直没说话。 等到他们讲完才开口。 “那我去了沪市,住在哪?” “呃,妈,我是这么想的。”冗长的前缀,往往是要为阴谋铺张,屋子里的奶奶皱眉听着,屋子外的娴玉抻长了耳朵听着。 “要不咱们把这里的别墅卖了,拿着这钱去沪市租一个?就在医院附近租,也方便照顾妈。” 武娴提出这个建议,没人知道这是故意的,还是出于好心。 唐若山跟着附和,“阿娴提出的这个建议好,妈,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就该在我们身边享享清福,那沪市多好啊,全国经济遥遥领先的城市,大家都排队往那挤……” 喋喋不休的,吵的老太太脑仁疼。 烦不胜烦,终是打断他,“行了,你们说了一大堆,到底有没有问过玉玉?她怎么看的?” “她一个女孩子,身如浮萍的,当然是父母在哪,她就在哪,以前她上大学我们够不着,现在都毕业了,也该跟我们一起回沪市了。” 老太太一声冷哼,“什么应该不应该的,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想跟你们一起就一起,不想跟就随她自己的想法。” 娴玉摸了摸眼角,微微发烫泛湿,只有奶奶会真心的,处处为她考虑。 京潮荼蘼 第22节 而爸妈,连她在大学谈恋爱的事都不知道。 梁佑嘉给奶奶买房的事说了好几遍,他们依旧认为,是她自己给奶奶买的房。 就连毕业后她留在京市好几年的事,他们也不关心。 他们从来不在乎她,也不关心在有男朋友的前提下,她突然离开京市,她们的感情该怎么办。 第27章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切都以他们自己为前提,自私的要命。 娴玉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唐若山夫妇还想说些什么,被老太太毫不留情地赶出来,“你们快歇歇吧,说了这么多嘴皮子不累吗?” 武娴脸色有些不好看,“妈,我跟若山这次是请假回来的,一共两天假,时间紧迫,明天下午就该回去了。” “您也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总归我们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老太太冷冷道:“真没想到你们这么赶。” 唐若山愁眉不展的,倒是也不觉得愧疚。 谁让他是单亲长大的,这么多年母亲没本事,也没办法给他在沪市买套房呢? 害得他和阿娴这么多年拼命打工,只为在沪市有个窝。 夫妻俩和老太太聊完,就走出病房,看见站得笔直的娴玉,想起老太太最疼的就是她。 武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想通过拉拢娴玉为自己所用,“我们想带你和你奶奶一起回沪市,你怎么看?” 娴玉抿了抿唇,神情乖顺,好像一只懵懂的小白兔,给人一种她没有主见很容易就能被说动的错觉。 可事实,总令他们失望。 “爸妈,我听奶奶的。你们也别太担心,县城医院也是三甲,基础病都能看的。” “你这丫头,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唐若山脾气急,下意识想对娴玉动手,却被武娴一把拉住。 “你闹什么闹?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娴玉撇了撇唇,心道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样? 来之前说好什么?带她和奶奶走吗? 娴玉心里有主意,嘴上说要看奶奶怎么说,其实早就打算好了,绝不会往沪市去的。 如果奶奶心有动摇,那她就反过来劝劝她。 “怎么愁眉苦脸的?是不是你爸妈跟你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没有。”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好的记忆过滤出去。 奶奶却有看透人心的本领,抓住娴玉的手拍了拍,“好了,你是不是不想去沪市,也不想奶奶跟你一起去?” 娴玉眼眸一亮,也不愿意藏着掖着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想跟着他们走,奶奶,你想去吗?” 她期盼地看着奶奶的神情,老太太摇摇头。 “我也不喜欢。” 娴玉手指蜷缩着,“奶奶,你不是哄我的吧?” 老太太“哈哈”一笑,“哄你干嘛,我老骨头了,几乎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在蒲宁,难道你爸一句话,我就跟着一起去?” “再说,蒲宁山清水秀的,佑嘉给我买的房子还没住几年,为什么要卖掉?” “奶奶。”娴玉眼眶泛红,“奶奶不去沪市,我也不去,就在这里照顾你。” “傻孩子,你还有男朋友,奶奶做完手术,马上就可以出院了,就算需要人照顾,也有你大姑小姑照顾着呢,用不着你。” 奶奶越是这么说,娴玉越是不愿意,“您的身体需要有人贴身照顾着,偶尔几天过去有什么意思?” 老太太劝不动娴玉,一时间蹙着眉头。 晚上,唐若山夫妻又问了下老太太和娴玉的态度。 俩人都表示不愿意去。 唐若山不死心,趁一对姐妹来看住院的老母亲的时候,也劝起她们来。 唐芳:“我不愿意,离太远了,想见妈也见不着。”主要是路费是一大笔支出,谁闲的没事总是去沪市,而且弟弟家也不富裕。 唐娟打得则是另外的算盘,“房子卖了,给你儿子还房贷吗?二哥,你这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很不好啊。” 唐娟有想法打这房子的主意,老太太走了以后,遗产留给三个儿女,一定有她的一份。 唐若山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算计女儿的房子。 武娴见状拉他出去商量,十分钟后回来把娴玉叫到旁边,说是一家人讨论医药费的支出,其实娴玉只有听着的份。 “既然你不打算跟我们回沪市,那就给你两万块钱,你给奶奶交上医药费,再给她买点补品,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花吧。” 他们早有打算,娴玉看着唐若山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装着一些钱。 这话语这动作,差点给娴玉整不会,两万块的威力这么大吗? 他们不知道,单单手术费就不止两万。 是在大城市待久了,觉得小城市里的任何东西都很便宜吗? 不过娴玉没把讽刺的话说出口,只是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武娴见状拧紧眉头,转眼切换成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 “爸爸妈妈在沪市也不容易,家里还有房贷要还,你弟弟也在读大学,开销很大,再多也没有了,你别嫌少,省着点花。” “……嗯。” 对于她们的难,娴玉没什么感觉。 他们再难,也没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把她丢在家里打工很多年后,他们又要了儿子,儿子从小吃穿住行都给最好的,自己留在小县城跟奶奶一起。 虽然奶奶对她很好,弥补了她从小缺失的母爱父爱,但是娴玉不会忘记,从小到大,自己都是被父母割舍的那一个。 “知道了,你们放心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 打开手机,数不清的未接电话,都来自梁佑嘉。 有那么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快意涌上来,为报复他对自己的熟视无睹。 以及言而无信。 也想过要不要把人拉黑。 既然离开了,就不可能再有回去的想法。 可她想起梁佑嘉给奶奶买的别墅和寿礼,她就放下了犹豫的手指。 失踪一天半,梁佑嘉才给她发来消息,“去哪了?真生气了?” 娴玉把手机屏幕关掉,没有回复。 她接二连三没有回应,梁佑嘉头一次慌了。 想到竺月,赶去小别墅,却发现她还没有回来。 住在小别墅,顿时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空荡荒寂。 好像主仆俩从未住在这里过。 梁佑嘉上楼,走进娴玉的卧室,房间一如既往的整洁,床头放着一对正在相携跳舞的陶瓷娃娃。 这是几年前去景德镇玩的时候,两个人捏了好几次才成功的娃娃。 因为娴玉说陶瓷师傅会加班把一些烧坏的废品重做,她怕拿到手的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那个,所以在景德镇硬生生多待了好几日。 那时候也是年轻,偏生愿意陪着她胡闹。 她这么喜欢的东西,如果真的要离开,肯定舍不得这个吧? 梁佑嘉舒口气的同时,又走去衣帽间。 衣帽间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放在原有的位置,一件都没少。 证明娴玉一件都没有穿走。 意识到这个惊人的事实,梁佑嘉心有异样,立刻托人去找竺月的联系方式。 竺月忙着伺候老母亲呢,半夜接到陌生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梁先生冰冷的声音传来。 比窗外的夜风更能让人打个寒噤。 “我是梁佑嘉。” 竺月摩挲了下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心想她听出来了,谁能有这么清冽又威严的嗓音? “是的,梁先生,您好,请问您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娴玉在哪?” “玉玉不是回家参加奶奶寿宴了吗?” 竺月很纳闷,这么大的事,娴玉怎么可能不跟最亲密的梁佑嘉说?她一个小小的保姆,娴玉都特地打电话告诉她,怕她担心。 竺月的回复,让梁佑嘉听出来,竺月是知道娴玉的行踪的,说明她跟对方说过。 他浓眉上挑,冷冷道:“除了这个,她还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说过,她什么时候回来?” 第28章 发现b超单 “没有。” 京潮荼蘼 第23节 竺月知道梁佑嘉是如何伤害娴玉的,出于畏惧不敢跟他对骂,但心里可是烦透了。 玉玉怎么挑了个这种东西。 “是真没有,还是你不肯告诉我?” 梁佑嘉切换一副语气,那股阴寒之气隔着听筒传来,竺月也害怕,不想多加纠缠,“真的没有。” “那她回来,你记得告诉我。” 竺月:“好的,梁先生。” 挂断电话,竺月惴惴不安地给娴玉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接通。 “玉玉,家里还好吗?” 娴玉:“家里奶奶生病,我想多陪她几天。” 竺月把梁佑嘉打给她找娴玉的事说了,娴玉愣了下,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的,但心里也清楚,梁佑嘉实实在在地伤害了她,她的心软,只能是给他伤害自己的借口。 “嗯,我知道了。” “梁先生联系不上您了吗?他说等您回来,让我跟他说。” 娴玉:“不用管他。” 竺月以为娴玉是在置气,便跟着附和道:“梁先生实在是太过分了,是该晾一晾他。” 但她也知道,娴玉离不开梁佑嘉。 所以根本没想过娴玉彻底离开京市,再也不回来的事。 更何况,娴玉离开京市之后,母亲出院以后,她又该何去何从呢? 娴玉没有反驳,只是在竺月看不见的地方苦笑一声。 - 梁佑嘉却觉得这几日,心情也十分不对劲。 收起手机,坐在娴玉卧室的床上,心里空落落的。 杜阮阮的电话进来。 “阿佑,今天要去家里聚餐,你什么时间来接我?” 即使只是隔着听筒,也能感受到杜阮阮语气的甜腻,这在以前是种享受,现在却觉得厌烦。 他蹙了蹙眉,推辞道:“今天有点累了,要不过两天再过去?你帮我跟妈说一声。” “……好吧。”杜阮阮在梁佑嘉面前,从来都是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她不会强迫梁佑嘉做他不喜欢做的事。 转而提议,“那要不等你陪我产检那天,咱们再一起回去?” “好。”梁佑嘉不在乎未来什么时候和杜阮阮见面,此刻却是真的不想见。 小别墅里没有女主人,也没了那个忠实且叽叽喳喳的保姆。 听说他要在这里留宿,佣人阿姨们连忙准备晚饭。 梁佑嘉百无聊赖地坐在楼下。 因为没了人,他的目光便开始落在以前从未注意过的物上。 就连茶几底下的烟灰缸和医药箱,都被他翻了出来。 他没有烟瘾,上次抽烟还是娴玉离开之前。 烟灰缸是透明的,下面似乎压着点什么。 梁佑嘉拿开,果真看到一张折成千纸鹤的白纸。 他有些诧异,以往就算是娴玉喜欢这些,也是把折纸放在明显的位置。 而不是压在下面。 等等,这张纸背后似乎有字。 梁佑嘉拆开之后,背面的字和画面全部浮现。 他眉心紧忖,瞳仁颤抖。 这是娴玉的孕检b超单。 时间是上个月24号。 也是他陪杜阮阮去医院产检的时间。 所以她是怀孕了?而不是月经不调? 那她说要休息一周的话…… 梁佑嘉觉得脑子蒙上一片瘴雾,根本看不清事情的走向。 他再次联系娴玉,聊天软件上显示红色感叹号。 这是……把他删了? 梁佑嘉的脑子嗡的一下! - 娴玉并不想回复梁佑嘉什么,该断的也都该断干净了。 就算抛弃,也是他先抛弃自己的。 她曾经想过体面离场,希冀他能成全自己。 可最后,他食言了。 这让娴玉意识到,她对于梁佑嘉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可以随意抛弃的。 就连梁佑嘉的电话,娴玉也索性一股脑拉黑了。 她想,以后就算再回京市,那也是在他订婚之后。 在郁轻舟和杜阮阮的双重压力之下,梁佑嘉怕是根本不愿意再掺和进这堆糟心事里。 本就无爱的感情,谈不上挽留吧? 隔天,爸妈就坐上了去往沪市的航班。 也不知道小姑是怎么得知唐若山和武娴给了她两万块钱的,专门找到她,告诉她后续医药费如果不够,就在这笔钱里出。 娴玉面无表情地看唐娟一眼,能猜到她的小九九,点点头。 “行。” 唐娟很高兴。 很快,奶奶顺利出院,医嘱却有一大堆。 办理出院的时候,只有娴玉一个人,她认真听着医生的叮嘱。 “老太太身边现在不能缺人,最好每天都有守夜的。” 娴玉自告奋勇,“嗯,我跟奶奶一起睡。” 医生笑着对老太太说,“像您孙女这么孝顺的,已经不多了。” 奶奶握住娴玉的手,“我从小带大的,感情自然不一样。” 娴玉扶着奶奶离开医院。 大姑小姑都说今天没空,她便打了辆出租车送奶奶回去。 上车之前,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含笑的声音。 “奶奶,您别急,等回去就给您买糖哈。” 娴玉脚步一顿,立马循声望去。 男人五官俊朗,身材颀长,白衬衫挽到手肘处,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线条。 这是贺秋泽? 娴玉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还能在老家遇到初恋。 兴许是她注视了太久,贺秋泽也感受到后脑勺上灼烫的目光,立马抬眸看过来。 “娴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男人琥珀色的瞳仁一亮,唇角高高扬起。 惊喜之情不断外溢。 “玉玉,是谁在喊你?” “哦,我一个朋友,我去打声招呼。”娴玉跟奶奶交代完,又跟司机说加钱,让他稍等一会儿。 “贺秋泽。” 重遇故人,娴玉喜不自胜,脸上也是带笑的,“现在挺好的?” 贺秋泽当初迫于家境窘迫,高中读完就没继续念了,但他当时是学霸,前途本该一片明亮。 不过,他现在西装革履的。 车子也是宝马的,估计生活水平已经不错。 贺秋泽浅浅勾唇:“挺好的,已经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了。你呢?” 第29章 和阮阮的订婚,可不可以取消? “我也很好。” 因为比起生存来说,感情上的事真的没那么重要。 “但我瞧着,你没那么好。” 娴玉一时哑然,挽起的唇角也有点挂不住。 京潮荼蘼 第24节 贺秋泽:“抱歉。” 见她失落,贺秋泽也心情不畅,七年过去了,他只知道娴玉考去了京市,却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娴玉摇摇头,岔开话题,“你现在在哪高就,谈女朋友了吗?” “目前开了家小公司,生意尚可。女朋友的事,暂时还没考虑到。” 阳光倾泻而下,将他英朗的脸衬得更加棱角分明。 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娴玉至今未找到任何一个人,能够比贺秋泽更配得上这句形容的。 娴玉:“不急,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个人的。” 贺秋泽抿抿唇角:“你呢?大学毕业后,就回来了?” 他目光格外灼热,似乎非常期待娴玉的答案。 娴玉摇头,眸子敛起,“我一直在京市。” “男朋友是京市的?”试探着问出这句话时,贺秋泽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有些紧,说不出的紧张。 “嗯。” 和梁佑嘉的关系比较复杂。 在心理上,娴玉对他格外抗拒,也认为俩人的关系相当明了,就是分了的。 但在贺秋泽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娴玉没办法说出已经分手的事实。 他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配得上一段体面的感情。 而她这样堕过胎的,还是算了。 真的有男朋友了啊。 希望总会落空,那点念想,终于也被判了死刑。 说实话,贺秋泽真的很羡慕娴玉的男朋友,何其有幸,能够得到她全部的爱。 他和娴玉,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生活所迫,于是只能被现实世界打垮。 “祝你们幸福。”所有酸涩的情绪,贺秋泽都自我消化掉,露出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悲伤。 “你也是。” 娴玉和贺秋泽聊完,和他打了个招呼,便坐回车上。 “玉玉,刚才那是秋泽吧?” 娴玉夸奶奶好眼力,“这么多年过去,您还能认出来。” “是变化挺大的,以前帅气阳光的小伙,现在顶天立地,事业有成。” 娴玉不知道贺秋泽的成就这么大,“我听说他创业了?” “开了一家大公司,还挺出名的,总部在沪市,咱们县城有分公司。” “好厉害。”娴玉惊呼。 “你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在创业了。这孩子,有耐力,又踏实,成功不是偶然。” 娴玉点点头,赞成奶奶的夸奖。 老太太:“刚才他也从医院出来,难道他生病了?” “不是,应该是亲人吧?” 娴玉心情不太好,也不想与贺秋泽聊太多感情上的事,怕露馅,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现在奶奶提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件大事。 贺秋泽和她的情况还不同,他从小父母双亡,由姥姥和姥爷抚养长大。 “这个年纪,生点病在所难免。”奶奶感慨道。 娴玉想多留在家里陪陪奶奶,她却不愿意,“佑嘉不得挂念你?这次都快一周了吧?” “奶奶,您别赶我走。”娴玉搂住奶奶撒娇。 老太太终于松口,“那等过两天,你就回京市去吧。跟我这个老太太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好聊的?我小时候不懂事,还不是您一点一点不厌其烦地教我?反正不管怎么样,您现在这样,我是绝对不会放心离开的。” “那奶奶得快点好起来。” 娴玉也希望如此,老人身体免疫力本来就差,健健康康的,最起码可以少遭点罪。 - 联系不上娴玉,梁佑嘉又想到竺月。 这次已经是竺月今天接的第二通梁佑嘉的电话了。 不等她开口,梁佑嘉便急道:“娴玉上次去医院,是去检查怀孕了吗?” 竺月没想到梁佑嘉会知道这回事,愣了下才回答,“没有。” “你撒谎!她的孕检单,我看见了。” 闻言,竺月一时急得额头冒汗,玉玉好不容易悄悄把孩子处理掉了,本来梁先生不知道就好好的,现在可怎么解释才能圆谎? “我问你,她是不是怀孕了?” 竺月没回答,心一横,冷笑道:“梁先生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句话的?是朋友吗?那天您在另一位小姐面前,没有承认玉玉的身份,现在又有什么颜面问出这个问题?” 梁佑嘉头一次被一个小保姆堵得哑口无言。 说罢,趁梁佑嘉还没回过神,竺月便挂断电话,捂住心脏大口大口喘气。 她胆子没那么大,真怕梁先生把她撕了。 听着“嘟嘟”的声音,梁佑嘉阵阵发愣。 那就是怀孕了? 他要当爸爸了吗? 僵坐在原地不知道多久,手机响起,他又接到了郁轻舟的电话。 “明天带阮阮来老宅吃饭,没忘记吧?” 梁佑嘉本来是计划好了明天过去,现在却变了想法,“我今晚回老宅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 知子莫若母,郁轻舟察觉到不对劲。 “我回家跟您说。” 郁轻舟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里,过了片刻,才拨给助理,“娴玉什么时候走的?” “大约是三天前。” “确定是离开了,对吧?”郁轻舟摸了摸眼皮,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自家儿子不会是想变卦吧? “对,我确定娴玉小姐登机之后,才回来的。” 梁佑嘉回来的比郁轻舟想要的早,他脸色铁青,唇角绷紧,看上去跟那罗刹没什么两样。 “谁惹着你了?马上就要有妻有子了,谁能比你更幸福?” 梁佑嘉悄悄攥住拳头,压抑着满心的烦躁,“和阮阮的订婚,可不可以取消?” “不可以!” 郁轻舟蹭地起身,大发雷霆。 “你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魄吧?” “和阮阮的订婚,是之前早就说好的,你现在想出尔反尔?有没有想过你杜阿姨的感受?” 梁佑嘉拧眉:“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郁轻舟冷冷一笑,“别跟我说是你爱上那个舞女了?” 第30章 你从来没打算娶我,要什么知情权 “你以为人家爱的是你这个人?人家爱的一直是你的钱!” 郁轻舟把给娴玉支票的事告诉梁佑嘉,“她说了,拿钱走人。” “仅仅一百万,她就抛弃了你。可见,这个女人多么的爱慕虚荣。” 顿了顿,梁佑嘉嗓音冷沉,“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哪里不可能?” 单他每个月花在娴玉身上的,就不止这些钱。 一百万,够干什么的? 她也不可能离开京市。 才过户的半山别墅,娴玉还没住上一天,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她是个小财迷,每个月都要有奢侈品才开心。 除了京市,她还能跑去哪? “梁佑嘉,这是她的选择。钱货两讫,她离开了,你要接受现实。别做掉梁家继承人身价的事。”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对不对?” 郁轻舟哼笑,“你不是早就清楚,你们不可能吗?” “回去吧,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没意义。” 梁佑嘉不是没有抗衡过。 京潮荼蘼 第25节 但事实证明,他没这个本事。 梁家的荣耀,梁父的身份,都不是他拿来挥霍的资本,也不是不需要付出就能凭空拿到的资源。 他离开老宅。 实在放心不下,还是买了去往清济的机票。 杜阮阮打给他,他一连拒了三个电话。 直到上飞机关机,才总算不用继续接受杜阮阮的骚扰了。 此时此刻的杜阮阮,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妙。 梁佑嘉落地清济,是凌晨12点。 太晚没有大巴,便乘坐出租车。 因为当年给娴玉的奶奶买房子,是梁佑嘉选的址,再加上这么多年送年货,有一些是梁佑嘉直接让助理寄过去的。 所以对娴玉奶奶住在哪,十分清楚。 等到奶奶家的时候,是半夜三点。 夜里的风还是有点冷的,梁佑嘉穿的薄,一下车便打了个激灵。 凉风把他吹得清醒。 哪有半夜上门的? 实在太不懂礼。 梁佑嘉让司机开去附近最近的酒店,第二天一早他再过来。 - 娴玉没有想到,梁佑嘉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家。 隔了四天。 她只是早上出来买早餐,结果遇上迎面走来的梁佑嘉。 脚步钉在原地,忽然就走不动了。 男人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炖了吃了。 她垂下眼睛,直到梁佑嘉死死握住她的手。 他抓疼了,娴玉忍不住痛呼,也试图挣脱。 但无济于事。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昨晚自县医院回来,娴玉基本上没有没看过手机。 娴玉抽不出手指,索性任由他握在掌心。 她面无表情,“你怎么在这?” 不要告诉她,他是来给奶奶做寿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女人的语气闷闷的,像是暴雨将下之前的征兆。 娴玉之前从来没这样过。 “生气了?”梁佑嘉有些无措。 “你回去吧,杜小姐还在等你。”娴玉毫不留情地戳穿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梁佑嘉怔怔看着她,眉心攒紧,“杜小姐?” 突然有些慌,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的手在掌心,像流动的沙。 娴玉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清楚,她嘲讽地轻嗤一声,“梁先生,您现在来装什么深情?九月三日那天,您和杜小姐的订婚典礼,不是要将我狠狠打入地狱的吗?” 轰隆一声。 好像一片红色闪电,把他劈得呆滞在原地,“你怎么知道的?” 从梁佑嘉身上,娴玉有史以来头一次看见慌乱的神色。 她却没有什么感觉,淡淡道:“你和朋友们聚会,我听见的。” 梁佑嘉吞咽了一下喉咙。 娴玉不耐地蹙眉,上手一根根去掰梁佑嘉的手指,“放手。” “我去看看奶奶。”梁佑嘉突然坚决道。 “不用!” 娴玉咬着唇,再也控制不住地泪崩。 “别哭了。”男人的唇凑上来吻她掉落的泪。 娴玉推不开他,后来想到,大庭广众之下,此情此景,实在是不雅。 一巴掌扇出去,直接把梁佑嘉打清醒了。 清脆至极。 这下毫不留情。 梁佑嘉的右脸被扇的偏移,几乎立刻起了红肿。 娴玉从来没有对他这样过。 她一直是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梁先生,您特地找来,是因为遗憾,没有看到我撞见您和杜小姐的订婚典礼而心碎的一幕吗?” 用舌头抵了抵酸胀的脸,梁佑嘉一时无言。 脾气发不了。 因为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他来这,是为求一个真相的。 “不是,我是找到了这个。”梁佑嘉拿出那张被折成千纸鹤的孕检单。 娴玉见到,瞳孔微颤,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年龄,是抵不了赖的。 决心斩断过去一切,她夺过孕检单撕成一片片,脸色冷若冰霜,“是又怎么样?”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我有知情权。”他咬着牙,侧脸隐忍。 娴玉勾唇讽笑,“你从来没打算娶我,要什么知情权?” 又是当头棒喝。 梁佑嘉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而且,你好像也不缺孩子吧?”娴玉轻蔑地看着他,眼底再无以前的汹涌爱意。 梁佑嘉紧紧捏着掌心,皱着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娴玉认为自己说的够明白了,她不想直接说出自己把孩子流了的话。 “没什么意思,梁先生马上妻儿双全,何必纠结过去的这些事?没的徒增烦恼。” 娴玉离开了,背影冰冷而倔强。 梁佑嘉站在原地,隐约猜到什么,他追上去,嗓音压在她耳边,是低吼。 “你把孩子打了?” 娴玉拂开他的手,四目相对,眼底冰冷,“梁先生很聪明。” “什么时候打的?”男人语气艰涩,说天塌了都不为过。 他曾有过一个孩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流掉了。 “不重要了。” “重要!” 男人的急吼出乎娴玉的意料,但从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会后悔。 “就算生下来,他也跟我一样,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一辈子见不得光。梁先生,你何必追根问底呢?” “是不是我妈,你为了一百万,把孩子打了?” 第31章 不肯分手 梁佑嘉绝望的黑眸里,突然燃出一簇火焰,像是娴玉是一片尸体,马上要将她焚烧。 “你觉得是就是吧。” 娴玉满眼疲惫,转身就走。 她不想跟梁佑嘉多纠缠,分开就是分开了,在她这已经结束了。 娴玉没有回头,梁佑嘉也没有追上来。 “怎么只买了一个鸡蛋?玉玉,走神了?” 回到家,才发现自己买了三袋豆浆和一个鸡蛋,两个馅饼。 本来是该要两个鸡蛋的,娴玉苦笑,最近这脑子一直不好用。 昨晚也是失眠大半宿,早上出门也不清醒。 “我没说清楚,没事,早上没胃口,我不吃鸡蛋了。” 奶奶看出她心不在焉,敏感察觉到:“是不是和佑嘉吵架了?” “没有,”娴玉强颜欢笑,“奶奶,您别胡思乱想。” “年轻人怎么可能不吵架?你别往心里去,有什么事说开就好,钻死牛角尖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娴玉笑得发苦,垂着眼把豆浆倒进碗里。 京潮荼蘼 第26节 没想到都那样说了,梁佑嘉还会上门。 明明见她的时候还是两手空空,进门时提的礼物却不比上次的寿礼少。 “不是都跟你说过了,这里不欢迎你。”娴玉疾言厉色,杏眼冰冷地瞪他,梁佑嘉却仿佛没看见,躲开她,提着礼物进门,热情地喊奶奶。 “奶奶好,我是梁佑嘉。”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梁佑嘉还是带着礼物上门。 “上次跟玉玉说好,要来参加您的寿礼,工作上却突然遇到急事,实在脱不开身,让玉玉一个人回来的,实在是对不住。” 老太太很喜欢梁佑嘉这个年轻人,帅气懂事,话又说的识礼。 “知道你们年轻人工作忙,你人虽没到,礼物却是费了心思的,可见你对我的重视。玉玉从小就懂事,不会怪你的。” 老太太边说边拽过拉着脸的孙女,“玉玉,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跟佑嘉闹脾气?太不懂事了,忘记奶奶从小怎么教你的了?” 娴玉有苦说不出,喉咙泛酸。 “那太好了,我还怕玉玉怪我呢。”梁佑嘉为人处世没的说,只要他想,老的少的,都可以被他的花言巧语迷得不知东西南北。 娴玉知道,这漫长的铺垫,都是为了他的别有用心。 “玉玉心软,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奶奶拍了拍娴玉的手,推她去梁佑嘉那边,“别闹脾气了,快去。” 娴玉心不甘情不愿的,带梁佑嘉去院子里,“你是听不懂我说的是吗?” “玉玉,孩子的事,我不同你计较。但京市,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 娴玉愕然,红着眼,“你要囚禁我一辈子?” 梁佑嘉冷声:“不是囚禁。” “那是什么?你要和杜小姐结婚,还硬要我留在你身边,是要我当插足你们的第三者,还是情妇?” “只是订婚,不会结婚,不影响你工作和生活。” 娴玉眼眶不由自主地变得滚烫,梁佑嘉圈住她,把她困在自己怀里,眸光透着股强硬。 “你不喜欢以前的生活,那我就不干涉你的工作。前提是,你不能离开我身边。” 娴玉冷笑,“这算什么?我是你养的宠物吗?想起来就来找我,想不起来就把我丢在角落。” “玉玉,我们五年的感情,不是说分就分的。就算分,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这么聪明的姑娘,应该掂量的清楚。” 说到底,就是她擅自主张离开,伤了梁佑嘉的自尊心。 “乖,跟我回去。” 娴玉没有松口,“奶奶生病了,我要在家陪她。” “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在小别墅看见你。”男人的大掌轻柔地抚摸在她额角,“羊脂球,你就把它丢在家里不管了?” 丢下羊脂球,娴玉当然心有不忍。 但若是带走,梁佑嘉肯定会起疑心,这也是为什么她独自一人离开的原因。 梁佑嘉没有在家里留太久,甚至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碗,人就离开了。 娴玉心神不宁。 自己就像一只木偶,不由自主,被人操控。 “奶奶,即使我回京市,也放心不下您,您跟我一起去吧?” 奶奶:“我跟你去干什么?哪有年轻夫妻生活带着老人一起的?再说,我的家在这里。” 娴玉虽然放心不下,但也知道奶奶性子执拗,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三天后就走。” 老太太却如释重负的模样,脸上忧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回去好,女孩子在大城市才有希望。” 奶奶不懂她遇到了什么,只知道她和一个家境很好的男人在一起了,对方彬彬有礼,青年才俊,对长辈也很孝顺。 她在京市的日子,的确如一朵娇嫩的花儿,含苞盛放。 回来后,如一朵枯萎的茶花,几近残败。 奶奶不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同一个人。 娴玉累了,可为了奶奶,她不能坐以待毙。 离开蒲宁之前,娴玉给奶奶留了张卡,怕老人家不收,偷偷塞进棉被下面。 这是给奶奶的保障,万一生病,老人家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奶奶,身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要给我打电话,不能老是由着自己,说挺挺就过去了。” “好好好,你这丫头,年纪轻轻的,倒是比我这个老婆子都啰嗦。” 老太太握着娴玉的手,娴玉也回握。 终是要离开的。 再次落地京市,娴玉心境大不相同。 她联系竺月,说自己已经回来了,竺月也说母亲已经痊愈出院,晚上就会过来。 保姆见到娴玉回来,喜不自胜,就差拿个大喇叭庆祝一下了。 “娴玉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梁先生身上笼罩着低气压,可把我们吓坏了。” 娴玉心里不起波澜,口中敷衍,“辛苦阿姨了。” “不辛苦不辛苦,娴玉小姐回来就好。”不回来,这饭碗怕是都难保。 “羊脂球呢?” “呃,今天下午还在的。”阿姨惊慌道。 然而找了一圈,都没有羊脂球的踪迹,橘猫比较懒,两年前从没窜出去玩过,这次离开格外异常。 娴玉拧眉,阿姨们几乎全部出动,“小姐别急,我们马上去找。” 第32章 羊脂球不见了 竺月回来时,保姆们个个灰头土脸站在家里。 娴玉坐在客厅沙发上,满脸凝重。 “怎么了?” 娴玉没开口,有一位保姆急得快哭出来,“羊脂球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谁把它放出去了?” “没有,小姐离开后,我们每天只在固定时间打开羊脂球房间门。” “那有没有看过监控?”竺月问。 “还没。” “快去啊快去。”保姆们互相催促。 几分钟后再下来,保姆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竺月:“监控也没看见羊脂球从哪出去的?” 几人摇摇头。 娴玉突然问:“今天有人来家里吗?” “有。” “谁?”娴玉猜到那个人是谁。 “说是梁先生的未婚妻。” 娴玉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她给杜阮阮发信息,“你带走了羊脂球?” “是啊,你走了,它没人照顾,我带过来不是正常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道,你又回来了?” 指甲陷入掌心,娴玉仿佛察觉不到疼似的。 杜阮阮也许是知道她要回来,所以提前带走羊脂球杀猫儆人。 她无法说出自己没回来的话,因为梁佑嘉的原因,她食言了对郁女士的承诺。 “只要你好好照顾它,我可以送给你。” 杜阮阮:“当然。只要你不要来打扰我和佑嘉的感情生活。” 就算自己不想打扰,梁佑嘉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在她沉思的时刻,竺月正在和其他保姆发火。 “有人要进来,你们就任由她进来吗?这是娴玉小姐的房子,不是梁先生的私产,你们到底懂不懂分寸。” 鸦雀无声,众人纷纷低下头。 娴玉叫住竺月,“羊脂球找到了,别追究她们的过错了。” 就算她们想拦,也拦不住。 梁佑嘉的心尖尖,连她都望而却步的人。 竺月气得跺脚,跟着娴玉上楼。 “玉玉,羊脂球真被梁先生的新欢带走了吗?咱们什么时候去接它回来?” “接不回来,以后羊脂球就给杜小姐养了。” 竺月望着娴玉冷凝的脸,明白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现实。 京潮荼蘼 第27节 “您告诉梁先生,说不定……” “竺月,我累了,想休息了。” 娴玉这次回来,已经是身在心不在。 竺月发现,以前的娴玉是向阳花,梁佑嘉就是她的太阳;而现在,娴玉像是把所有的情绪封锁住,花盘枯萎。 当晚,梁佑嘉回到小别墅,娴玉已经睡着。 梁佑嘉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一头扎进配套的浴室。 凉水澡洗了半个小时。 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度变成鲜红色的血液。 娴玉不可能原谅梁佑嘉。 梁佑嘉出来后,体表温度是冰冷的,他躺在床上,长臂一伸,从背后抱娴玉入怀。 娴玉没醒,他的眸子漆黑如夜,深不见底,手臂也寸寸收紧。 娴玉第二天醒来,梁佑嘉已不在身侧。 想来是为了补偿她奶奶寿宴缺席一事,他不但没碰她,也罕见留了宿。 娴玉告诉竺月,自己要出去上班,晚上才回来。 竺月:“玉玉,你不是经济上遇到什么困难?” “你之前都不上班的。” 竺月大概无法理解,之前不上班,是因为她为爱低头,心甘情愿被囚禁。 “现在我自由了,我该去上班,这样才快乐。” 娴玉约了檀央,她给娴玉安排了一间办公室,“奶奶身体还好吗?” “谢谢阿央,奶奶已经出院。” “那就好,你这个二老板就在公司好好搬砖吧,看看这间办公室怎么样,合不合你心意?” 娴玉点头,“风景宜人,面积不大也不小。” 檀央:“那是,我专门为你挑的。和梁佑嘉说清楚没有,你们现在断干净了?” 娴玉顿了许久,才低下头道:“没有。” 檀央脸色一冷,哂笑一声,“我早就知道,你舍不得……” “这次不由我做主。”娴玉打断她,“如果可以逃走,我宁肯离他远远的。” 檀央一怔。 实际上,娴玉来上班已经证明了她的决心,之前她是坚决不肯踏足工作场地的。 她长叹,“你在家里好几年,可能不太了解,杜阮阮不是梁佑嘉突然冒出来的联姻对象,而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只是当年出了点事,杜阮阮去了国外,过了很久才回来。” “然而人家一回来,梁佑嘉就抛下你,已经能说明她的地位了不是吗?” 娴玉知道,檀央是为了让她死心。 不得不说,这一未知的信息,确实给她带来新的冲击。 她扯唇苦笑,“央央,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我只是怕你把命搭进去。”和梁佑嘉这样的人在一起,轻则伤筋动骨,重则粉身碎骨。 娴玉点头,“你放心央央,我不会再投入感情了。” 梁佑嘉傍晚回家,给娴玉带了新口味的巧克力蛋糕。娴玉却还没回来,他问竺月,“玉玉没在家?” 竺月清了清嗓子,“梁先生,玉玉说,晚上下班就回。” 以前都是娴玉等他回来,现在却换了过来。 “她去哪上班了?” “玉玉没有说。” 那种被寂寞空荡包裹的感觉又来了,修长的手指敲击膝盖,他突然想起,好像好久没看见羊脂球了。 “羊脂球呢?” “被人带走了。”竺月不方便说杜阮阮的名姓,只能悄悄翻了个白眼。 “谁带走……” “竺月。” 竺月如释重负,匆匆上前去迎接娴玉,后者告诉她,“去拿一下快递。” “好的,玉玉。” 梁佑嘉见娴玉回来,眉心舒展,问起她工作上的事,“现在在哪上班?累不累?” “不累。”娴玉神色寡淡,“你今天不忙?” 马上九月,离他订婚的时间越来越近,娴玉认为,梁佑嘉应该抽不出空来陪她。 “过来给你送蛋糕,你喜欢的那家出新品了,尝尝新口味。” 娴玉:“谢谢。” 谈不上多喜欢,她也没有打开,梁佑嘉望过来,“不打开吗?” “最近在控糖,先不吃了。” 竺月很快拿快递回家,娴玉便忙着拆箱转移注意力。 打开的一瞬间,却听到一声惊呼,她人也惶然坐到地上。 第33章 她一直都是最亮眼的那颗明珠 “喵。” “谁这么残忍,把羊脂球的前爪砍掉了?” 仅仅只是丢了一天,羊脂球再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它极可怜的一团蜷缩着,原本明媚张扬的表情,现在也变得委屈恐惧。 娴玉不敢碰它,她的全身都在发抖。 羊脂球是梁佑嘉和娴玉一起捡回来的,俩人都对它有很深厚的感情。 他扶住娴玉,“竺月,打给附近的宠物医院,快去。” 竺月顾不得什么,掏手机的动作都变得艰难,活生生见到这么残忍血腥的一幕,怎么可能不害怕? 施虐者手段残忍,羊脂球的断瓜也在包裹里。 娴玉半跪在地上,捂着唇无声地流泪,盯着羊脂球的眼睛却是发红的。 十分钟后,梁佑嘉和娴玉来到宠物医院。 “怎么搞的,跑到外面去了?” 宠物医生早就认识羊脂球,这两年绝育打疫苗都是在这里做的。 娴玉兀自沉默,好像失声了。 梁佑嘉神色阴沉,如那天边欲落的雨。 “消失了一天,被恶人送到快递站,打包寄回来的。” 宠物医生沉痛地摇头:“脚掌大部离断已经超过四个小时,超过接续时限,接不上了。” “幸好只有一个爪子受伤,术后无感染的情况下,大约两到三周才能适应三足跳跃。” “好的,谢谢医生。”梁佑嘉去抱娴玉,她却毫无知觉。 原本的避之不及,现在只剩乖巧,梁佑嘉知道,她这是吓傻了。 半个小时后,羊脂球麻醉苏醒。 可怜的猫咪痛呼声阵阵。 娴玉不敢碰它,生怕弄疼它。 “咱们带它回家吧。”梁佑嘉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黑眸里烙着不忍。 回去路上,娴玉没有坐在副驾驶,她抱着羊脂球坐在车后座。 经过最初的沉痛,现在她的大脑早已清醒。 从一开始见到被打包寄回来的羊脂球,她就反应过来,这事大概率是杜阮阮做的。 她是在威胁自己。 希望自己掂量清楚,梁佑嘉不是她能碰的。 区区一个“羊脂球”,她视若珍宝的宠物,杜阮阮还不是想打就打,想伤就伤? 胸口仿佛堵着一块沉闷的浸了水的海绵,堵得她喘不上气。 到家下车,没有像以往那样,由梁佑嘉打开她这侧的下门才下车,而是她自己先推开,把装着羊脂球的箱子拢出,背影落寞孤寂,像是带了一身的刺。 梁佑嘉始料未及,双手落空。 娴玉没吃晚饭,独自上楼,钻进卧室。 被拍上的门板都在彰显疏离。 梁佑嘉感受到她的排斥,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低气压,把竺月叫到身边。 “羊脂球是谁带走的?还是你们失职,没看住?让它被人害了?” 竺月闭嘴不言,她了解玉玉,她都不肯告诉梁先生,自己就更没有立场了。 而且这种事,说了也是给玉玉添麻烦。 万一梁佑嘉以为是娴玉栽赃陷害,影响俩人的感情。 京潮荼蘼 第28节 虽然,现在看着,也不剩多少了。 “说话。” 男人下颌紧绷,语气森冷,温润如玉的性子,这几天屡次发火。 竺月骇了一跳,脸色灰白。 “梁先生,我也不知道,其他佣人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梁佑嘉冷笑,“是不知道,还是你们失职?” 他神色冷凝,面沉如水,情绪已经在火山喷发的边缘。 竺月低着头,情绪复杂,希冀梁佑嘉自己问到监控这方面。 但他尚未想到这点,郁轻舟的电话便打了来。 “说好今天商量婚事,阮阮等了你一晚上,你还没过来?让阮阮和你杜阿姨等这么久,这就是你对订婚的态度?” 梁佑嘉沉了沉呼吸,“我马上过去。” 他先上楼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匆匆下楼。 听到车子离开的引擎声,娴玉才缓缓睁开眼睛。 “是不是你对羊脂球动的手?” 娴玉给杜阮阮发去消息。 杜阮阮:“羊脂球很可爱,就是太贪玩了,我想把它装进笼子,可它逃跑了,不懂事的猫,在外面特别容易遇上坏人。只是,不在我的保护范围之内,我也没有办法了。” 很明显,杜阮阮不愿意承认。 就算拿出监控来,她也可以拿这个借口抵赖。 娴玉紧紧扣住掌心。 情绪收不住的时候,掌心抠出一道道印痕。 “竺月,好好照顾羊脂球。” 第二天,娴玉上班之前,叮嘱竺月。 “玉玉,你放心,我肯定跟照顾我妈一样伺候羊脂球。” 娴玉露出这几天来第一个微笑。 “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檀央约娴玉一起外出谈生意。 娴玉姣好柔美的脸冷浸浸的,一看就情绪不佳。 这次回来,娴玉的发型一直很干练,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黑长直,或者烫染,大多数都是挽起,黑色乌亮发丝,更加衬托她冷白的皮肤。 在人群中,她一直都是最亮眼的那颗明珠。 只是这颗明珠,今日不明媚,而是冷艳。 “不是什么大事。”她兴致不高,檀央直觉她有什么事瞒着自己,盘问她怕是也不会告诉自己。 “这位就是薇漾的新合伙人吧?” 对面身形中等,长着一张方圆脸的中年男人,望向娴玉的小眼睛闪过一道惊艳。 赵泽州是京市银河娱乐公司的总监,他希望直接签一些好苗子提早培养,因为明星一般出道比较早,在上大学之前,好多学生就有不少代表作。 如今,卷的很呐。 娴玉跟赵泽州握手,感觉对方握的有些紧,她轻抬眼眸,看赵泽州一眼,“赵总。” 对方才松开,顺便感叹一句。 “唐小姐,真是万里挑一的美女。” 长得美,从高中开始就有很多夸赞的声音,娴玉也清楚自己的美貌优势,不过这不代表,她是个绣花枕头,分不清对方话里的意思。 “赵总谬赞,我是薇漾的门面,颜值只是非常不值得一提的优势,咱们真正谈的,当然还是双方的实力。” 这话是描述,也是警告。 赵泽州看娴玉的眼神瞬间变了。 由轻浮变得正经了一些。 也对,檀央的朋友,能差到哪里? 第34章 你乖乖待在家里 “檀小姐,你的眼光一如往常的好。那咱们接下来,谈一下合作,我们这边,觉得这几位学生可以签……” 在高档咖啡厅里展开合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嘉总,那不是你家的小舞女吗,她怎么在这?” 经应沉烨提醒,梁佑嘉看去,娴玉正坐在不远处,对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女人今天的穿搭很有韵味。 素色绣墨竹的旗袍,正襟危坐,仪态万千,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挺翘的臀。 她的鹅蛋脸明艳大气,不苟言笑的时候,不小鸟依人的时候,瞧着竟然很有气势。 “那不是银河娱乐的赵总吗?他花名在外,最喜欢借招艺人的名义,勾搭年轻女孩子。你家小舞女也在,不会是想要签她吧?” “不得不说,他很有眼光和头脑,哪怕只凭这张脸蛋,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梁佑嘉没开口,凤眸越来越沉。 这次谈合作,主要是檀央主导,娴玉头一次来,没什么经验,负责旁听吸取经验。 “吴喆妃,这个我们想签五年,麻烦你们做一下她的思想工作,事成的话,我们会给薇漾2%的佣金。” “2%太少了,行业中10%的都不少,再说这姑娘目标是电大,就算不找你们签,人家也不缺公司。” 这精明的一面,娴玉没怎么从檀央身上见到过,还挺稀奇的。 正欲开口帮腔,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 “赵总,这么巧。” 赵泽州闻声连忙起身,“哟,太巧了小梁总。” 梁佑嘉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西装裤扎进腰间,裤线笔直,仿佛一柄藏锋的刀,凛凛生芒。 “你们在谈什么?” 这话是梁佑嘉问赵泽州的,他笑着答:“谈点生意。” 梁佑嘉:“我怎么不知道唐小姐还有这本领。” 娴玉脸色一白,知道这是梁佑嘉在点她。 这话给赵泽州整不会了,梁佑嘉不是和娴玉关系挺好的吗?几年前还传出俩人恋爱的事。 就算分手了…… 这算前恋人吗?说仇人都不为过。 “小梁总说笑,娴玉是我带来的,她现在是我们薇漾的二把手。也许是刚入职,您不清楚。” 檀央似笑非笑地对上梁佑嘉的眼睛,把娴玉挡在自己麾下。 知道檀央这是在维护自己,娴玉无比感激。 梁佑嘉表面上说是允许她出来工作,其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的。 可没想到,娴玉脱离社会这么久,重新进入职场竟然这么从容。 “是啊,小梁总,我们这可是正经谈生意。” 赵泽州找补。 怕梁佑嘉把他的饭碗拍碎。 梁佑嘉和应沉烨离开。 “明天就订婚了,你还真瞒着她呢?”应沉烨捅了捅他的手臂。 梁佑嘉面无表情,也没有吱声。 应沉烨啧一声,暗骂他狠心。 和赵泽州以10%的佣金谈妥之后,檀央带娴玉离开咖啡厅。 “梁佑嘉这是搞什么?不许你离开,也不许你出来工作?” 娴玉:“不用管他。” “哟,翅膀终于硬了?”檀央打趣。 娴玉苦笑:“不硬只能任人宰割。” 回到小别墅,娴玉发现安静到过分,一抬眸,梁佑嘉正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面色冷郁。 他硬朗的下颌和菲薄的唇抿得很紧。 “你现在合伙了薇漾?” 娴玉一边换鞋一边点头,“是。” “抛头露面的工作不适合你。” 娴玉一听到这话就皱眉,“无论什么工作都要抛头露面,或者你觉得舞蹈演员和演员的前景更好?” 梁佑嘉捏紧拳头,猛地起身,“这个圈子很乱,你不要瞎掺和。” 娴玉:“你说允许我出去工作,这话应该不能算儿戏吧?” 梁佑嘉怔了下,娴玉已经丢下他独自上楼。 过了没几分钟,梁佑嘉也上楼。 趁娴玉在衣帽间换裙子的时候,从背后贴住她,娴玉的长裙脱了一半,他的手顺势从腰身处伸进去,嗓音喑哑,“我帮你。” 京潮荼蘼 第29节 娴玉想说不用,裙子已经落到地上。 她的脸颊充血涨红,可以清晰听到男人覆在她耳边的低喘,“我想要你。” 娴玉皱眉推开他,“明天还要订婚呢,别闹了。” 女人的体温伴随香味一同消失,梁佑嘉怀抱一空,再抬眸,娴玉已经换好睡裙,拢起头发往外走。 娴玉没想到,都这么说了,梁佑嘉还有兴致。 她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不去找杜小姐?” “她怀孕了,怎么有你更舒服?” 心脏重重一痛,像被锥子扎了似的。 梁佑嘉却掐着她的腰尽兴,一下比一下重。 “明天,你乖乖待在家里。”事毕,梁佑嘉从背后拥住她,吻她一记,叮嘱道。 娴玉闭着眼,没回答,像是睡着了。 梁佑嘉故意戏弄她,“那我再来一回?” “知道了。” 娴玉表面服从,第二天却没想真的不去上班,要她这么听话,她跟檀央说好的岂不是玩笑? 梁佑嘉并没有留宿。 娴玉想,她习惯了,他只是回来睡一下,顺便警告一下她别越界。 他根本不爱她。 翌日中午,跟着檀央出去吃饭。 “对面新人佳偶天成,所有中午凑巧路过的路人,都可以免费吃席。” 娴玉想哪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檀央却从来喜欢热闹,拉她一起,“去嘛,新人结婚,讨个好彩头。” 引路人把她们带到座位上,距离主席台挺远的位置,要说吃瓜是吃不到,但吃席也能落个清净。 菜上来,娴玉和檀央听见旁边的人聊起来。 “你们也是路过被邀请来的吗?” “是啊,本来是想去对面饭店吃的,看到这里环境不错,挺大的,就来了。虽然人家说免费的,但新人结婚嘛,总得随点钱。” 娴玉听见了也记下,想要离开的时候再随。 刚才进来的时候没看见记礼的地方。 突然,有个人举手说,“我不是。” “啊,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喜欢了这个新郎官很多年,听说他订婚,想来看看,好放下执念,展开新生活。” 檀央小声说,“妈呀,现在还有这么痴情的女生呢。” 第35章 只是订婚,不是结婚 娴玉心情酸涩,有种同道中人的感受。 她对梁佑嘉不也是如此吗?区别就在于。 他要娶其他人,但他不想放过自己。 至于梁佑嘉说的“只是订婚,不是结婚”这种话,她只当笑话听。 哪有天之骄子不联姻?这难道不是他们肩负的责任? 他这只是哄骗自己待在他身边的借口罢了。 自己比那个小姑娘好一点,最起码她睡了梁佑嘉几年,她却是单向的喜欢,是暗恋,是无疾而终。 台上忽然传来司仪标准的普通话,“欢迎这对新人,梁佑嘉先生、杜阮阮小姐上台。” 娴玉端坐的身体骤然紧绷。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出来吃饭也能凑巧赶上他们的订婚宴。 檀央也没想到,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和复杂,“玉玉,走不走?” 就算这饭是免费的,碰上讨厌的人的订婚礼,那也吃不下。 娴玉扯了扯唇角,低首敛眉,“算了,不要那么麻烦。” 檀央恨死了,小声嘀咕。 “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 对面的小姑娘没吃两口就开始掉眼泪,抽泣着越来越大声,旁边搂席的人吃着吃着就开始不好意思,抽出心神来安慰她。 “看着那新郎真是一表人才啊,你喜欢他一点错都没有。” “不过,这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注定的,不可能事事随人心,今天就让这事过去吧哈。” “天涯何处无芳草?外面男人有的是。” 小姑娘听到,哭得更大声了。 娴玉:“……” 好像别人伤心,也能吸走自己的一点点。 多亏了这一茬,娴玉也没顾不上台上梁佑嘉和杜阮阮做了什么。凭空猜测,大概也是彼此交换戒指,互相表达爱意,外加亲吻环节等等。 娴玉和檀央兴致不高,吃得味同嚼蜡。 竟未料到,梁佑嘉和杜阮阮竟下台挨桌敬酒。 旁人都是从近到远,他们倒好,竟然是从远到近。 檀央翻了个白眼,“简直是神经病,不会是针对你的吧?” 娴玉闷声:“不知道。” “呜呜呜,可以和我暗恋的人说上话了吗?”哭得凄惨的小姑娘泪也不掉了,期待地看向梁佑嘉和杜阮阮的方向。 檀央拉着娴玉预备溜呢,不料梁佑嘉正好不经意回头,恰巧和娴玉抬起来的水眸对上。 眼睛雾蒙蒙的,她哭了? 不,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杜阮阮转身的瞬间,察觉到梁佑嘉的视线落到了对面女人身上,唇角衔着的笑容一垮。 “阿佑,看什么呢?” 她故作不知,轻声提醒梁佑嘉,男人回神,重新挽住她的手,“去敬酒吧。” 杜阮阮尚未开口,斜对面的小姑娘突然站起来,哭得脸上的妆都花了,眼底炙热的爱意却透出来,“梁先生,虽然我只是你公司里的一个小文员,你也没见过我几次,但我仍旧喜欢你。现在你要订婚了,我祝福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陈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梁佑嘉确实对这个表白的女孩子没什么印象,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不管是明恋还是暗恋,都有很多,他早已经习惯。 此刻见她泫然欲泣,温声道:“也祝你早点找到自己的幸福。” 他的笑容清浅而敷衍,即使说着祝福的话,仍旧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事不关己的味道。 陈欢苦笑一声,喜欢一个高不可攀的人,下场就是这么惨烈。 娴玉目睹了全场,这一次不是她受羞辱,她只是个观众,也更把梁佑嘉的无情看得清清楚楚。 “娴玉。”杜阮阮突然喊出她的名字,迫使她无法隐匿,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杜阮阮。 “你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是佑嘉的好朋友,我们该邀请你的,但请柬发放的时候,遗漏了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今天误打误撞,你也来了这里,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来,我跟阿佑敬你一杯。” 娴玉是标准的古典相美人,刚才低着头满桌子的人都没看见她。 这一刻,她站起来,才发现即使新娘子穿着闪闪发光的高定订婚礼服,容色仍旧抵不过娴玉。 “祝福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这句话,娴玉说的干巴巴的。 压根没敢对上梁佑嘉的眼睛。 她不知道,今天这场安排,是不是杜阮阮的设计。但有极大的可能,是她做的。 毕竟见到她,杜阮阮毫不惊讶。 梁佑嘉让自己好好在家里待着,一定不会是他做的。 “谢谢娴玉,我们一定会幸福一生的。” 两人什么时候牵着手走的,娴玉都不知道。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檀央拉走了。 “我怀疑这就是她做的局,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檀央一边走在路边,一边碎碎念,转眼发现娴玉一脸的魂不守舍,沉沉叹了口气。 “这下可死心了吧?杜阮阮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可能的限度内,离她远远的。” 娴玉点头,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 羊脂球已经是个警告,这次设局也是把她划到她的统筹范围,告诫她,有杜阮阮在,梁佑嘉根本不会偏袒她。 傍晚,短暂回家休整,晚上还有个会,娴玉打算换了衣服就走的。 正巧见到梁佑嘉的车子停在车库里。 他的司机站在院子里,像是在等人。 娴玉避无可避,路过时,和对方打了声招呼,“梁先生怎么会过来?” “先生说,小别墅这里要装修,要带玉小姐去半山别墅。” 娴玉惊了一刹。 京潮荼蘼 第30节 “怎么这么突然?” 司机干笑一声,“这是先生的意思,我也不知道。” 娴玉快步上楼,几乎是跑的。 男人坐在客厅里,冷凝的目光颇具压迫感地落在她身上,他长腿叠放在沙发上,细看可以看到他眉心蹙起,显然十分不悦。 “我不是说过吗?要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娴玉心脏漏跳一拍,知道梁佑嘉这是开始秋后算账了。 她紧紧抠着手指,抠到掌心发疼,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不重要了。” 他寒声,黑眸凛冽,不给她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给你半个小时,搬去半山别墅。” “这有什么意思?” 第36章 为了她一掷千金 “你不若直接放手,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梁佑嘉猝然起身,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我不喜欢强势到替我做决定的女人,玉玉。你也不想奶奶为你担心吧?” 娴玉一噎,骤然看向他,他把奶奶搬出来当挡箭牌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记忆里,他温柔体贴,她小鸟依人。 俩人几乎没有冲突。 也许那时候他只是贪图她的色,而娴玉跟他,是为了爱和体面稳定的生活。 过去的恩爱或许不是假的,但也不是完全纯粹的。 这段爱,是限时的。 尤其还有道德感的折磨。 而自从她偷听到梁佑嘉和他的朋友们说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偏离了他安排的轨迹,这对于掌控欲很强的人来说,怎么忍受得了? 她没有和他谈判的资格。 娴玉匆匆上楼,去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竺月在她来之前就在整理,见她脸色不好,忙问道:“玉玉,怎么搬得这么突然?” “梁先生说你以后不在这里了,房子也要清空卖掉。” 娴玉十分诧异,想到梁佑嘉心狠,却没想到他这么心狠,一点回忆都不给她留。 “嗯,没关系,咱们换个地方住。房子嘛,又没长心。” 这话不光是回答竺月,还是在安慰自己。 竺月知道娴玉的心情肯定不像她说的这样,她这样念旧的人,又多愁善感,指不定内心多伤心呢,只是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怕她也跟着伤心。 “那我把羊脂球抱出来。” “好。” 大晚上,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去半山别墅。 梁佑嘉没有跟去,司机送完几人回来,梁佑嘉从楼上下来,神色冷鸷,仿佛杀伐果断的阎王。 “送到了吗?” “送到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梁佑嘉想到昨天郁轻舟大发雷霆,扬言要把小别墅拆了,他的心情到现在都没有平复。 “没有,玉小姐没有闹。” “她一向很乖,不会折腾人。” 司机附和,“玉小姐是挺善解人意的。” 娴玉有点认床,初到半山别墅,不怎么习惯。 闲来没事,她绕着别墅绕了一圈,挺大的,花园是花园,停车场是停车场,还有偌大的果园,有种逛公园的疲惫感。 以前小别墅地段也好,房子大约几百平,也不是空旷到吓人。 住在半山别墅,真的有种被圈禁的感觉了。 她不知道梁佑嘉为什么要这么迫切地让她搬出来,是因为杜阮阮喜欢小别墅吗?拆了又是什么意思?要嫌弃她曾在里面住过吗? 她不想深思,越想心情越差。 今晚在宜公馆谈生意,赵泽州打算下血本捧吴喆妃,这次娴玉是和檀央去签合同的。 也带了吴喆妃本人过去。 吴喆妃才17周岁,就已经出落得楚楚动人,整个人如含苞待放的娇花。 一米七的个子,高挑纤细,面若桃瓣,美好得如山水画里的仕女。 这个年纪也很好,几乎是最受青睐的年纪。 女人过了18岁,便希望自己的年岁永远停留在此刻。 吴喆妃高中就报了播音的私班,台词功底也相当不错。 檀央说赵泽州占了大便宜,这话一点也不假。 这没问题的话,几乎就是银河的金字招牌了。 吴喆妃也很懂事,在公司时也没给檀央添什么麻烦。 赵泽州亲亲热热的喊吴喆妃,“小妃,来,我敬你一杯。” 吴喆妃从容起身,脸上笑容端庄,迟迟不落,“该是我来敬您才是。” “不不不,未来我还要多仰仗你。”赵泽州虽然色,但他色的有分寸,他只是挖艺人的总监,碰巧挖了棵摇钱树而已,不敢托大把人作没了。 这也是檀央愿意和赵泽州合作的原因。 要是他真是那种坏事的色胚,她也不可能把吴喆妃往火坑里推。 毕竟是自己的学生。 两人相互碰杯也是隔着桌子,没有什么咸猪手和揩油的现象发生。 要是赵泽州的老伙伴发现这一幕,可能会眼珠子掉出来。 其实赵泽州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心思的,只是他只要一起心动意,就会想起梁佑嘉的人提住他的衣领子警告他,要他注意分寸。 不要对梁少的女人动手动脚或者起什么不干不净的心思。 赵泽州想了想,也是,娴玉好几年前就被梁佑嘉包养了。 肯定舍不得。 不然以梁家和杜家联姻的现状来看,娴玉就应该如一颗弃子,被梁佑嘉抛得远远的才是。 这场宴席散了,赵泽州抢着要送吴喆妃回去。 娴玉有些不放心,潜规则的事在圈子里见多了,檀央见她想要开口制止,悄悄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推。 似笑非笑地点赵泽州,“赵总,小吴年纪小,需要大家照顾的地方还多着,你不要仗着人老有资历对她做不好的事。” 赵泽州被戳破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吴喆妃这个小姑娘浑身上下也有点傲气,自以为见过不少,大手一挥,藐视一切道:“谢谢央姐和玉姐,赵总这么亲切的人,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 赵泽州脸色一僵一麻又松开,“是啊,你们放心吧,我肯定把小妃安全送到家。” 赵泽州载着吴喆妃走了。 娴玉始终惴惴不安,正欲上檀央的车,眼前一晃,突然听见杜阮阮的声音。 “把小别墅拆了,重新找人修建,可以按照我的喜好来吗?” 娴玉呼吸一滞,心脏跟被人蹂躏了又重重剁了一脚似的。 他果然,是为了杜阮阮。 离得有几米距离,娴玉和檀央站立的地方,正巧是阴暗处,没有路灯,只有路边路过的车辆,车灯明明灭灭的,偶尔照亮两人的脸。 娴玉怕被不远处的人看到,侧过半张脸,许是梁佑嘉的声音压的很低,或者是来往的车辆喇叭声很大,把梁佑嘉的声音压下去。 所以她没有听到回应。 檀央载娴玉回去,这次不是去小别墅,她刚才也听到了杜阮阮说的,“怎么回事,真为了她一掷千金?” 第37章 爱意随同建筑一同消失 “嗯。” 说不清什么滋味,好像蜗牛突然被扒去身上的壳一样,苟延残喘着,但已经失去遮风挡雨的场所。 小别墅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建筑消失,爱和回忆也所剩无几了吧? “杜阮阮是在挑衅你吗?我不信她没有理由就要求梁佑嘉拆毁你们的家。” 娴玉闷声沉默片刻,才道:“她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当然有这个资格。” 就算伤心又能怎样?梁佑嘉照样不会为了自己拒绝杜阮阮什么。 娴玉的清醒,让檀央大为震惊。 她还以为娴玉会如以前一样伤心欲绝,现在看来,除了痛苦之外,娴玉倒是没有沉沦。 这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 “对啊,那些不好的事就随波逐流,看淡就好了。而且现在的房子,不比之前的小别墅地段还好吗?面积还大。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她们该羡慕你才对。” 娴玉无奈挤出一抹笑,此时此刻,也就只能苦中作乐了。 京潮荼蘼 第31节 檀央送娴玉抵达目的地,娴玉主动邀请她进去坐坐,“今天也比较晚,在这住一晚吗?” “不住,上去看看可以。” 檀央摘下墨镜,唇角微挑,丹凤眼有种熙凤掌家的气势。 好闺蜜之前是不肯进她家的,也许是心里膈应,看不得娴玉沉溺在男人的温柔乡里。 如今话都说开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挺大的,很气派,只是不是名正言顺,不然我都要羡慕你过上富太太的生活了。” 仿佛潜藏在内心的意识被触动,云开雾散,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对啊,她需要的是名正言顺。 如今,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没有那一纸证书保护,外加她与梁佑嘉意愿的相违。 长痛不如短痛,她之前就是这样想的,斩断和梁佑嘉的关系,久而久之,时间会治愈一切痛苦。 如今,除了梁佑嘉不愿意之外,梁家其他人包括他的未婚妻,都持反对态度。 她该怎么样,才能让梁佑嘉放过自己呢? “不过,比起富太太来,我更喜欢自己打拼来的江山。”檀央仰躺在松软舒适的沙发里,问她,“今天梁佑嘉不会过来了吧?” 娴玉虽然不知她为什么会这么说,还是答:“应该不会。” “那咱们聊会儿女人的事。” “什么女人的事?”娴玉少见檀央这么漫不经心的样子。 “梁佑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那方面怎么样?” 娴玉脸颊蹭地一热,烧得好像烙铁,还是急速升温的那种,“他哪里文弱了?” “看你反应这么大,那就是很和谐了?”檀央眨了眨眼,饶有兴趣,说完还在嘟嘟囔囔,“真看不出来啊,他那么瘦,谁知道体魄这么强健。” 娴玉都得用手扇风给自己的脸降温了,她找补道:“他瘦只是体脂率比较低,不代表没有肌肉,跟小菜鸡一样。” “哈哈哈,你性福就好,感情上遭受不公,要是这方面再不和谐,那该有多郁闷。” 娴玉捂着半张脸,还是觉得檀央太敢说了。 “不过,未来你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玩。” 娴玉疑惑,“一起出去玩?” “梁佑嘉有了未婚妻,那边说不定要查岗,拿你这当旅馆住呢,你还要为他守活寡吗?” “可是……”归根到底,她是在梁佑嘉的眼皮底子下生活的,他不能娶自己,这不代表她就能随意找情人。 “什么可是,要是他问,你就拿名分来说事。给不了你名分,还要求你一心一意对他,这就有些过分了。” 娴玉细细的柳眉一皱,她还是觉得这样不对。 但是,如果能让梁佑嘉愤怒之下舍弃她,对她来说,也是意外之喜吧? 所以老老实实的娴玉好不容易大胆一次,“好吧。” “你放心,姐妹会让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她越说,娴玉越害怕。 好像马上就要被带去做坏事了。 “明天就带你见见世面。” 娴玉半推半就的答应,檀央丝毫不见外地揶揄,“害羞什么?做女人,做自由的女人,就这点好。” 梁佑嘉半夜过来,竺月听见动静起来。 偌大的整个别墅,没有一盏灯为他而留。 车子停在外面十多分钟,梁佑嘉才进去。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此刻已经很累了,杜阮阮希望他留下,他推辞的理由自己听了都好笑。 说她怀孕了,怕自己和她住在一起会伤害到她。 可这怎么可能呢? 他对杜阮阮,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年少时的情感,终究是过去,以前他没体会,以为是人都有感情,只要时候到了,理智就该替他做决定。 可事实是,他低估了娴玉的朝夕相伴对他的影响,也低估了他对娴玉的感情。 他也有感觉,一旦这次放她走,想重新找回她,要比登天还难。 今天的订婚宴,他本也不想让娴玉参加,想不到她会被安排进去。 真的是简简单单路过吗? “梁先生,您喝酒了?需要给您备碗醒酒汤吗?” 晚上应付私人宴会,也喝了不少酒,但娴玉没等他这件事,也让他没了心情,“不用了,我就在楼下坐一会儿,你回去休息吧。” 谁大半夜的,还得起来值班? 那不是保姆的活,那是保安的活。 竺月说这话,也是忠于职守罢了,怕照顾他不好,再朝玉玉发火,或者大半夜让玉玉下楼,给他煮醒酒汤喝。 现在不用麻烦,真是谢天谢地。 竺月放心回房间。 梁佑嘉私心里也没想坐太久,只是太累,睡着了。 是电话铃声把他叫醒的,划开手机一看,才过去半个小时而已。 打电话来的是郁轻舟。 克制住戾气,他接通,“妈,怎么了?” “你今晚没跟阮阮住在一起?” 被查岗的不快瞬间涌上心头,“妈,您找人监视我?我现在连行动自主权都没有了吗?” “你现在在哪?别以为你拆了小别墅,我就不知道你把人藏到哪儿去了。” 郁轻舟并不在乎梁佑嘉的小脾气,她直接无视就可以。 权贵人家,不需要那么多的情丝牵绊,也不需要无用的优柔寡断。 第38章 没有上楼的他 “这是我的自由,您无权干涉。” 梁佑嘉想要挂断的时候,对面传来郁轻舟的冷笑。 “那你可是想好,没有梁家的权势地位,你现在到底能不能立稳。” 梁佑嘉突然没了动静,郁轻舟知道这是他妥协了。 “给你半小时,到老宅来。” 对面没声音后,梁佑嘉颓然从沙发上坐起,黑眸间戾气迭起。 郁轻舟半夜还有空来查岗,说明她太闲了,老梁不在家,她整个人闲的发霉,老是盯着他的私生活不放。 梁佑嘉在车上停留片刻,便驱车离开了半山别墅。 引擎声挺大的。 娴玉幽幽醒转。 睁开眼睛。 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数羊,然后听着楼下的动静,有人开门,有人下楼,有人上楼,又有人关门。 她卧室的门却没有人打开。 她原本以为,竺月上楼后,梁佑嘉就该走了,没想到的是,他待了半个多小时。 今晚订婚,他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杜阮阮不会闹吗? 娴玉想不通,也不想庸人自扰,只是无论怎样都睡不着。 总不能睁眼到天明。 索性穿上拖鞋下楼,去院子里闲逛。 院子很大,粗略逛根本玩不尽兴。晚上拿着手电筒闲逛,脑子也松快不下来。 一下想着被杜阮阮虐待的羊脂球。 一下想着办了订婚宴的甜蜜两人。 一下又是梁佑嘉半夜跑到这里,没有上楼又匆匆离开。 她走到亭子里,中式的亭子,双排的座椅,面对面,扶住红漆木柱,屁股下的座椅有些凉。 夜晚的风挺大的。 娴玉顺着自己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排玉兰树。 红的和白的,各有千秋,各自掺半。 她说过自己喜欢玉兰树,梁佑嘉就选了有玉兰树的院子。 爱是被看见。 看见她的喜好,看见她的需求。 梁佑嘉这一点上做的很好,也难怪她会对他恋恋不舍。 可感情这种东西,根本无法两全。 有情可以饮水饱吗? 娴玉想不通,并且深深困扰。 京潮荼蘼 第32节 天亮后,顶着黑眼圈去的公司。 “怎么搞的,昨晚有人折腾你?”檀央盯着没精打采的她揶揄。 “不是,失眠了。”不想提起梁佑嘉的事。 “要不你去补会觉?晚会儿带你去认识几个大佬。” 出来混的,喝酒应酬什么的,从来都不缺。 虽然不喜欢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但娴玉既然愿意出来工作,就会妥协。 “好。” 今天是在高尔夫球场,京市一家颇具盛名的俱乐部。 要想进入,先得充值个几十万当做入场券。 工作人员标准卡得很高,女生净身高要在168以上,体重在105斤以下;男生身高185以上,体重在135斤以下。 颜值还都得在9分以上,脸上没有瑕疵。 檀央说:“比夜总会的标准还高,有眼福了。” 娴玉说:“你已经是标准的美女,还在乎这些吗?” 檀央:“那不一样,帅哥美女就是很养眼,这叫做欣赏美丽的风景,跟疲惫的时候吸猫一样。” 娴玉默认了她的消遣方式。 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会玩的。 一个媚眼,一声清脆口哨,足以让一些清纯的少年看过来。 “看,小奶狗,身体笔直,血气方刚的,比夜总会的男模还正。” 娴玉都脸红了,檀央却一副自然平淡的样子。 “大方点,你看你都不敢看,咱可是花了钱的,一年大几十万的年费,别以为自己猥琐,只要钱给的到位,就是花钱买的服务。” 娴玉干咳一声,脸更红了。 “看来,我还得练练。” “当然。”檀央说完,迎面走来一位穿着白色商务装,戴银丝眼镜的男人。 “刘先生,这么巧。” 穿暗红色丝绒长裙的檀央,像一朵盛放的卡罗拉凑上去,裙摆在空中挽了个花,绝对娇艳。 娴玉看着这位精明的精英,看见檀央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今天您也和朋友打高尔夫吗?”檀央笑颜如花,一边深情凝视着对方,一边拿出手帕来,“诶呀,看您这满头的汗。” 本就中意檀央的刘建峰,见状更是愉悦地握住她的手,“是啊,本来都要走了,这不碰上你了。” 刘建峰握住檀央的手后,顺势和她十指交扣。 娴玉目瞪口呆,而檀央竟然没有拒绝。 “今晚有空吗?去霖公馆听曲儿喝茶。” “诶呦,真是不巧,今晚要出差呢,要不等我回来再叙?”檀央的仪态拿捏得很绝,小声撒娇,明明是偏大气利落的嗓音,说给刘建峰听的时候,就是很娇气的夹子音。 娴玉听着起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 听在刘建峰耳中,顺耳的很,骨头甚至都要酥了。 就算是被拒绝,也不生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母老虎过段时间就要回来了,这段时间不能约你出来了,真是可惜,我也难过得很。” “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咱们是知己,不在乎那些的。” 短短几句话,把檀央的善解人意烘托了出来。 男人就是需要这样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刘建峰感动得不行,都快聊完要走了,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娴玉。 “这位是……” “哦,我合伙人,怎么样,标致吧?” 刘建峰是觉得娴玉有韵味的,但他身侧站着一个红颜知己,斟酌了一下才道:“你的朋友,那当然差不了。” “人家曾经是首席呢,你宣传的时候可以找她,绝对让你稳赚。” “是吗?”刘建峰落在娴玉身上的目光幽深又认真了许多,“当然可以,到时候我让助理联系你们。” “刘先生,您真好。” 刘建峰也觉得自己很好。 离开的时候,差点找不到北。 “这位是谁啊,什么宣传?”娴玉追问。 人走了,檀央嗲嗲的嗓音顿时归原,“夹死老娘了,这个年纪的男人就是喜欢温柔小意的女人,喜欢人家捧着他。” 娴玉愣了下,她想说,不光这个年纪的吧? 梁佑嘉这样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不也是喜欢人家顺着他? 喜欢呛口小辣椒的男人,始终占少数。 “他是宣传部的,手里有点权,不然我也不可能讨好他。” “你刚才说的宣传,是说……” 第39章 误会 “宣传我们公司,有什么国家级、省级、市级的大型宣传活动,都可以让咱们的人露个脸,虽然钱没多少,但有名啊,相当于给咱公司打广告了。” 檀央热衷于这些事,只要能把公司开大开好,她不介意用点别的手段。 “刚才我跟刘先生提起你,他答应了,以后你也要上台,不能总待在幕后了。” 娴玉:“可以。” 以前在舒适圈呆惯了,基本不出去,现在她要自寻出路。 一是不要自己胡思乱想,二是她要为自己的名正言顺争取。 想想如果当初没有梁佑嘉,她大概率也要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就算没合适的,自己也应该在为舞蹈事业献身。 现在也不晚,只是重回正轨了而已。 “走,咱们也去体验一下。” 娴玉跟着檀央往里走。 场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青青草坪。 “呵,那不是梁佑嘉吗?这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呢。” 檀央突如其来的声音唤回娴玉思绪。 她还没看见,檀央便发现了。 男人身姿笔挺,清风朗月,仰头喝水的姿势帅气蛊人,喉结滚动,阳光下的剪影性感明动。 娴玉不知不觉看了挺久。 不过他不是一个人。 旁边还有个女人。 “俗话说,红颜知己,和床伴未婚妻都不一样,又不沾婚姻,不惹情色,这么安全的关系,男人们都不会拒绝的。” 那个女人胸大腰细腿长,戴着白色鸭舌帽,扎着长长的马尾,笑起来很干净,脸上还有两个小梨涡。 娴玉觉得檀央说的有道理。 梁佑嘉这样的人,身边的女人当然不会少。 被关在家里的金丝雀,当然不知道他在外面的生活有多精彩。 檀央:“咱们过去看看。” 娴玉没动,“还是不去了,我不想招惹他们。” 檀央撺掇:“不想凑个热闹吗?兴许可以找到同盟,帮你脱身呢。” 两个人正说着,梁佑嘉已经将手臂搭在那个女人的手上,准备指导她的动作。 两人举止亲密,差一点,就像是要拥抱。 娴玉皱了皱眉。 “这么巧啊,梁总也来恒冠玩?”恒冠是俱乐部的名字。 檀央点名道姓的,隔着也不远,梁佑嘉当然听见了。 娴玉想躲也晚了,被梁佑嘉看过来。 男人眼底带着审视,浓眉一蹙一挑。 是他自己说的,允许她外出工作。 “梁总,那位女士您认识?”文殊也看到娴玉,她穿着白底黑花的旗袍,烟视媚行,是极其出挑的美人。 “怎么会来这?”梁佑嘉没有回答文殊,而是看向娴玉。 娴玉张了张唇,想解释的话兀自咽下口。 檀央暗叹娴玉不争气,嗤笑一声,“这话说的,恒冠又不是梁氏开的,只许梁先生一个人来这?” 文殊不认识檀央,只是觉得她语气实在是狂。 满京市的人,谁见到梁家公子不得毕恭毕敬? “梁总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也太蛮不讲理了。” 京潮荼蘼 第33节 檀央抱臂在胸,眼尾锋利地扫向文殊,“你又是谁啊,梁总还没说什么,你就开始替她打抱不平了?” 文殊想要开口,梁佑嘉却寒声道:“行了。” “文殊文小姐,麻省理工学院建筑系留学归国的高材生,在考虑入职梁氏。” 他亲自介绍,就是警告檀央,别跟个泼妇一样到处找茬。 “这么优秀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能屈能伸,也帮娴玉答疑解惑了。 文殊抽了抽嘴角。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她挽住娴玉手臂走去旁边,给俩人留出足够的空间,也以防文殊言语攻击到自己身上。 “刚才那个没说话的女士是谁啊?”文殊疑惑道。 “对她感兴趣?”梁佑嘉没了教学的兴致,颀长身体倚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里,长腿长脚,身材舒展,很有气质。 文殊毫不掩饰,“对啊,瞧着不是普通人。” “她是我的人。”梁佑嘉坦然一笑,撑住球杆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凸起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闪光。 文殊这才注意到,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早听说梁先生才订婚没多久,这位应该不是您的未婚妻吧?” 如果是未婚妻,肯定来宣示自己的主权了。 这位瞧着无欲无求的,但梁佑嘉对她也十分看重的样子。 “现在不是。” 现在不是,是什么意思? 文殊:“那以后有可能是吗?” 梁佑嘉没有回答,而是道:“说好今天教你精进技艺,却是坏了你的雅兴。不如我叫个助教过来?” 这是典型的,转移话题了。 不远处,佯装要打球的闺蜜俩,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看吧,要不是过去警告一下,梁佑嘉还是不知道避嫌。” “所以说,男人是要管的,不然很少有自觉的。” 娴玉顿了片刻,摇摇头说:“其实没必要问他。” “咋的,现在心不在他身上了?” 娴玉勉强一笑,云淡风轻的模样,“早晚都会有这一天,他早晚都是别人的。” “哟,要是你当年想到这些,少走多少弯路。” 娴玉没说话。 是这些年多走的这些弯路,教会她如何爱一个人。 只是她好浅薄,以为梁佑嘉对自己的宠就是爱,现在看,那都是消遣罢了。 在俱乐部用午餐的时候,梁佑嘉已经带着文殊走了。 檀央点了个帅哥作陪,撩得小奶狗脸红数次,目光却屡屡往娴玉身上撇。 “喜欢我闺蜜?”檀央揶揄一笑,谈笑间有成人之美。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娴玉这样的人间绝色。 “看,是你没胆色,那就别怪我没给你台阶。” 俩人下午要走的时候,那位陪聊的帅哥追上来,向娴玉要了联系方式。 伸手不打笑脸人,娴玉没有伤害别人真心的喜好。 回到家,梁佑嘉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他一身宽松修身的家居装,眉目却冷冷淡淡,如霜似雪,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第40章 无法替她做决定 “我不想恶意揣度你,但玉玉,你需要对我实话实说。” “你怎么想到,要去恒冠的?” 娴玉一时不懂他的意思。 遂没有回应。 男人容色更冷,唇角的笑仿佛料峭寒冬。 “你现在也三心二意了吗?” 照片一把撒在桌面上,不得不说拍摄者的技术是真好,即使两个人只是普通的对视,经过她们的手,立马变成了含情脉脉的眉目传情。 娴玉垂眸扫了一眼,看见上面的对象是自己和檀央找来的小哥,哑然一瞬,皱了皱眉。 解释道:“只是俱乐部的陪聊。” 即使梁佑嘉信任娴玉,也被这些照片气了个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恒冠里鱼龙混杂,不要跟着檀央乱凑热闹,那里不是你应付得来的。” 娴玉一怔,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既感动于梁佑嘉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又厌恶他对自己的监视。 “都是正常的工作,你不要多想。”娴玉对梁佑嘉说。 梁佑嘉却拧眉,“我今天都说了,只是在和文殊谈工作,你何必胡思乱想?” 娴玉怔了怔,片刻后方答。 梁佑嘉真的是想多了,也高估了她。 “我不是为了你去恒冠的,碰到你们也是巧合。” 梁佑嘉看着她的目光充满失望,“你觉得我会信吗?” 娴玉心觉疲惫:“随便你信不信。” 她绕过他就要上楼,梁佑嘉拦腰截过她入怀。 “玉玉,答应我,别跟檀央搅和在一起。” 娴玉觉得梁佑嘉太过蛮不讲理,没忍住斥他:“你答应我的,允许我正常工作,现在又反悔了?” 男人眉心紧蹙,仿佛在纠结。 娴玉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我需要换个工作,你想把我换到哪?换到你眼皮子底下吗?” 回答她的,是梁佑嘉的一阵沉默。 娴玉让他放开自己。 梁佑嘉圈住她腰肢的手极其用力,用力到青筋凸起。 可以看出他的隐忍和愤怒。 娴玉忍着疼。 半晌后,他总算放开她。 没再说什么。 当然,他也没留下来吃晚饭。 好像突然回来,就是专门来警告她这一遭的。 竺月说梁佑嘉走的时候,心情很差,脸色阴沉,娴玉也没有理会。 他的变化,大概是由于自己不再百依百顺。 脱离掌控的感受,肯定十分不爽。 大约又过了两三天,娴玉陪檀央逛画展的时候,碰到了梁佑嘉和杜阮阮。 杜阮阮的肚子微微凸起,更明显了。 她和梁佑嘉十指紧扣,俩人脸上都带笑。 娴玉看过去的时候,杜阮阮正巧转身。 四目相对。 避之不及。 檀央去洗手间了,只有她一个人。 “阿佑,你不是要去找孙老师吗?你先去吧,我找娴玉说几句话。” 梁佑嘉不太放心,“不如你和我一起去?” “你怕什么?”杜阮阮笑了,“娴玉那么柔弱,我们还会打架不成?” “再说,她不是你的朋友吗?我想聊点我们之间的悄悄话。” 她这么说,梁佑嘉才勉强放心。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娴玉已经走去画展的另一侧。 杜阮阮走过来,娴玉有些猝不及防。 “小别墅拆了,我以为你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你本事不小,半山别墅也能哄得阿佑给你买。” 娴玉看见她,就想起羊脂球没了一只爪子,心里的恨意和怒气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阿姨说,你拿了钱走人,可是你现在又回来了,真是言而无信啊。” 仿佛被甩了一巴掌,娴玉脸色发白。 她的确立不住脚。 可是,不是她不走,是梁佑嘉不放手。 “这话你该去问你的未婚夫,而不是来问我。” 京潮荼蘼 第34节 “你知道我也是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所以可以肆意打压欺负我。这话你敢找梁佑嘉挑明吗?” 杜阮阮面露错愕。 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过一个多月,她似乎成长了不少。 娴玉:“如果你能劝梁佑嘉放过我,我还要感激你。不然,谁愿意担这小三的骂名?又不光彩,你说是不是?” 她转身离开,脊梁笔直,只是转身的那瞬间,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她没有自己表现出的那么理直气壮。 檀央从洗手间出来,跟她聊天的时候,发现她心不在焉。 “有人找你了?” 亮眼的一对未婚夫妻就站在不远处,如同夜明珠一般璀璨,任谁都忽视不了。 娴玉说了杜阮阮威胁自己的事,檀央一边皱眉,一边说出自己了解的信息。 “杜家的公司如日中天,杜阮阮身为嫡出的大小姐,肯定能给梁氏带来巨大助力。” “人家腰杆子直,当然看不上那些菟丝花的附庸。” 娴玉知道,以梁家的权势地位,与其联姻的家族肯定不会差。 “你也小心防范一点,杜家阴私不少,小心用不入流的手段缠上你。” 檀央这么一说,娴玉额上立马冒出不少冷汗,她没告诉闺蜜“羊脂球”的事。 檀央的猜测,当然不是空穴来风。 此时此刻,杜阮阮正缠着梁佑嘉的手臂,在他耳边发问:“阿佑,娴玉是不是单身啊?” 梁佑嘉眉梢一挑,瞳仁漆黑如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她跟你说的?” 想到最近,娴玉确实接二连三地跟自己作对。这个猜测也不是没可能。 “她说,在京市待着也挺没意思的。” 男人黑漆漆的眸子骤然一缩,垂在身侧的手捏紧。 怎么是待在京市没意思,是待在他身边没意思吧? “她真这么说?”虽然是这么问,但十分里面梁佑嘉已经信了八分。 “我骗你是小狗。”杜阮阮用似真似假的玩笑语气说,这下梁佑嘉是彻底信了。 “之前凌风明显对娴玉有意,你为什么不撮合两个人在一起?” 又像是谁锤了他胸口一拳。 梁佑嘉胸口发闷,“他不是在国外?” 杜阮阮:“纪伯伯上个月生病住院,喊几个儿子回国呢。凌风还单身着,到时候家里肯定会给他安排对象,倒不如让他挑个自己喜欢的,你觉得呢?” “那也得问问娴玉的想法。”他说,“我只是她的朋友,却没有办法替她做决定。” 杜阮阮:“也是,那你改天问问娴玉。” 梁佑嘉支支吾吾地“嗯”声,心里却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这次过后,梁佑嘉一连消失了五六天。 半山别墅更加凄清孤冷。 第41章 毫无留恋 娴玉接到小姑的电话时,正准备跟着檀央赴行业里一位舞蹈教授的寿宴。 才刚化完妆没多久。 挂断电话,手腕一松,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魂不守舍,过了好久,才想起要跟檀央说一声,自己今天过去不了,未来几天也要请假。 梁佑嘉回来的时候,娴玉才走没多久。 竺月看着梁佑嘉眉头紧锁、跟煞神一般的神色,心里也胆怯。 “娴玉去上班了?” 今天是休息日,上得哪门子的班?不过竺月没敢说。 “玉玉家里有点事,刚才回去了。” 家里有事? 梁佑嘉错愕,“走了多久?” “也就一个小时不到。” 娴玉走得急,没接上梁佑嘉的电话,一直到医院,娴玉才开机。 小姑风风火火跑过来抱怨,说老太太还没好利索,她就离开了,养她这么多年显然也没什么用。 她在走廊里说这些话,又丝毫不压低声音,周围不缺人,纷纷看过来指指点点。 大姑一声呵斥,“有完没完,不是在你家出的事是不是?” 小姑跟只鸵鸟一样缩了缩肩膀,霎时偃旗息鼓。 娴玉这才了解事情始末,自从她走后,老太太身体不好,大姑建议,让老太太轮流去各自家里住,一人一周。 奶奶心脏病突发,就是在小姑家发生的。 “要是娴玉在,哪还用的上我们照顾?”小姑继续低声嘟囔个不停。 大姑翻了个白眼,“不用你照顾,合着你不是妈养大的是不是?” 小姑再次说不出话来。 娴玉不管她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心脏跟被刀剐了,片成一片一片的,七零八落,连情绪都不知道去哪里翻找。 她只觉得后悔,当初离开就该带着奶奶一起,再不济要多请两个护工轮班。 她不怪大姑小姑,俩人都有各自的家庭和事业要兼顾,她只怪自己。 “大姑小姑,我想带奶奶回京市,你们什么意见?” 小姑眼睛一亮,“真的吗?我举双手赞同!无论是医疗条件还是什么,京市肯定比蒲宁强啊。” 大姑愁眉不展。 “大姑知道玉玉你想接你奶去过好日子,但你奶奶未必愿意,而且我们都还在呢。” 娴玉捏着拳头,知道大姑的意思,是说她们还在,她这个小辈怎么能越过辈分去呢? 可是小姑明显的不愿意啊。 手术的时候就不愿意拿钱,还能指望她照顾的时候用心吗? 她也知道,大姑有责任心,三个儿女里面,就数大姑孝顺。 思索良久,娴玉想到梁佑嘉,自己和他如履薄冰的关系,带奶奶在自己身边,也是多一个把柄。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不如我请两个长期护工,薪水我来发,这样大姑小姑偶尔过来看看奶奶就行,也不用长期陪护了。” 大姑皱眉正要回答,小姑抢先应下,“行!我看这个行!” “就你又懒又抠。”唐芳没忍住白唐娟一眼。 唐娟哼笑,“我才不是最抠的,最抠的是唐若山好不好?玉玉这是代替他尽孝心,你也不用数落我,姐!” “有玉玉这样的外甥女,是咱们的福气!” 唐芳这才答应。 等事情处理完,娴玉才打开手机,看见一连串的未接电话,都是梁佑嘉打来的。 她走到角落里,给他回电话,“怎么了?” “你回家怎么不跟我说?”男人声线凌厉,压着戾气。 娴玉心脏漏跳一拍,忽然意识到,自己私心里,可能已经认定,她和梁佑嘉分开是迟早的事,自己的事就不要麻烦他了。 “不是大事,我能处理好。” 他都一周没回来,娴玉哪想到自己才刚离开家,梁佑嘉就回了半山别墅。 “那是已经处理完了?” 娴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点迫切的味道。 他大概是回来找她做的,凑巧她不在,倒不是吊着他,“可能要过几天。” “我想见你,可以早点回来吗?” 他声线低沉,刻意放缓时总有点旖旎的味道,让人听了便觉情热。 她脸颊登时泛红,脑海里闪过那些需要打马赛克才能放出来的画面,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嗯,我安排好就回。” 梁佑嘉敲击胡桃木桌面的手指一顿,眉心不耐一扬。 他听出来了,娴玉这话是说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即使分身乏术,最近郁女士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很大,梁佑嘉仍旧疯狂想念她,这种强烈的欲望,让他搭乘飞机去了清济。 落地是晚上十二点,给娴玉打电话打不通。 现在已经是秋天,穿着长款风衣,夜里也有明显凉意。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娴玉给他拨回来,声音压低了,“怎么了,阿佑?” “我来蒲宁了,想见你。” 娴玉找了个护工临时值班,去医院附近的酒店找梁佑嘉。 他在总套,一个电话给前台,娴玉即使没有房卡,也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上去。 京潮荼蘼 第35节 门铃才按响,门就从里面拉开,一只手揽住她腰把人压在玄关的墙壁上。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一记缠绵缱绻的亲吻。 没来得及到床上,在沙发上两个人就情动了。 她脚边还有一个塑料袋,正沉浸在他高超吻技里的娴玉,没想到他会突然起身,一是为了解上身的衬衫扣子,二是伸进袋子里,摸出一盒套…… 他从身后抱着她,吻在她汗湿的脊背上。 娴玉还处在余韵里,身子发软,轻微的发抖。 但十分钟后,身侧男人闭上眼后,娴玉从他的臂弯里起身,腰间瞬间一紧,她又被迫坐回去。 “干嘛去?” 梁佑嘉声音沙哑,还带着靥足后的性感,“陪我躺一会儿。” “我还得回去照顾奶奶,你休息好了就先回去吧。” 他眉宇间难掩疲惫,她很了解梁佑嘉,感觉他最近是瘦了的。 但安慰的话没说出口,她总因为杜阮阮的事心怀芥蒂,说话也留有余地。 梁佑嘉看着她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套上衣服的动作优雅,但毫无留恋和欲擒故纵的意思。 第42章 不自信 就像掌心的沙,握得越紧,流的越快。 门关上,娴玉离开了。 梁佑嘉休息了两个小时,没让闹钟叫,自己订了班机离开。 临走前,他给娴玉发了短信,说明自己要出差,有什么事等回京市再说。 娴玉在蒲宁逗留了两天,给奶奶安排好护工,又给她留了个新手机,这样就算她怕麻烦不愿意联系自己,护工也能及时报备,双重保险。 “你上次没来,错过了好几个帅哥。”一回到公司上班,檀央便迫不及待地提起上次娴玉提起的寿宴。 “怎么样,挑到合适的了吗?” 檀央是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儿,却长期保持单身,要是她是单身主义还好,可她偏偏不是。 她长睫扑闪,笑意慵懒。 “这得靠人推荐,自己主动出击的,他们那人精,根本看不入眼。” 娴玉默了默,咂摸出几分味道,檀央这意思是说,这些人和梁佑嘉差不多,眼光都挺高的。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现在不稳定。我可不能拖你下水。” 娴玉没再说什么,檀央说的确实没错,她泥菩萨过江呢。 “对了,你走得急,这几天工作堆积也没告诉你,刘总找你了。” 檀央说刘建峰邀请她参加市里举办的文艺汇演,缺个领舞,主要是为了替文旅做宣传的。 终归不是舞蹈剧,歌手才是主角。 “这文艺汇演也不大,不敢保证你看不看得上眼,就没擅自主张替你答应。你考虑一下,决定了给刘总回个电话呗。” 早说了不能当缩头乌龟,娴玉既然决定了就没退缩的理由,“我接。” 娴玉不想那么快就退居幕后。 权势富贵男人靠不住,终归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靠谱。 这事有檀央在中间斡旋,领舞的事也没悬念。 虽然演出费没多少,但娴玉想,她也不缺那点演出费。只是在公共演出中露个面,证明自己没退圈,以前失去联络的老师,兴许能给个机会呢。 她现在迫切需要自己出名,有钱,更贪心一点,能和梁佑嘉分庭抗礼。 不想听到郁轻舟口中的“配不上”,也不想理会杜阮阮口中的“没家世”。 一直到演出之前,娴玉全身心投入在这上面,几乎每天早出晚归,倒是很少想起梁佑嘉,而他不光一直没回来,就连电话和信息也没有一个。 演出那天,娴玉给檀央和公司的小伙伴都留了票。 至于梁佑嘉,她没想到。 不过这一天,观众席的首排,有一个马克牌标了他的名字。 娴玉倒没特意留意,只是来得早,不经意瞥见的。 演出正式开始,第一排不光有梁佑嘉,也有很多自家做生意的公子哥,纪凌风就是其中一个。 娴玉长得出挑,又是领舞。 怕是全场没多少人的目光在主唱身上,而是分流到娴玉那行云流水的舞姿上。 纪凌风问身侧男人:“分手了吗?” 梁佑嘉半眯着眸子,凝视着曾经独属自己的金丝雀,变成大殿之内的金凤凰。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像狼盯着小白兔,他心情怎会不烦躁? 眉心微拧,他声音阴沉,“没分。” “你这是脚踏两条船?” 梁佑嘉说:“我和阮阮不会结婚,我们只是朋友。” 纪凌风嘲弄一笑:“朋友?你管订过婚的未婚妻叫朋友吗?” 梁佑嘉的手指倏然用力,紧紧捏住笔杆,“这与你无关。” “看来你是改变主意了,我不得不说你实在是过于贪心,什么都想要。” 梁佑嘉唇角绷直,手腕上青筋凸起,一派发怒的征兆。 纪凌风恍若未觉,自顾自说道:“这次我站娴玉。” “她想必也不愿意继续跟你在一起。”他唇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好兄弟的表情和他截然相反,若不是这是公众场合,梁佑嘉真的要送纪凌风一拳。 娴玉从始至终,也没看过台下的梁佑嘉一眼。 散场,所有演出人员都进入后台。 娴玉卸妆的时候,排舞的领班过来喊她,说外面有人在等。 她解盘扣的手一顿,掀起的门帘下,露出一片深黑的衣角,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心脏漏跳一拍。 她想,她知道来人是谁了。 娴玉身上还是表演的舞服,她大学本来学的就是古典舞种,舞服也很有古典韵味,水墨丹青,轻袍缓袖,不漏多少,也和情欲不沾边,但每个动作都很勾人。 出去的时候,梁佑嘉斜倚在木板墙上,头顶是剧院裱装的油画。 他身高腿长,正百无聊赖地捏着一只打火机,“咔哒咔哒”,外壳掀起又落下,像极了娴玉紧张不定的心跳声。 “这么大的事,我不配被知会一声?” 男人眼皮都没掀,语气也淡淡的,但就是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娴玉有点慌,好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咽了口口水,找补道:“排练时间紧,不知道你出差什么时间回来。” 找到这个理由,娴玉感觉腰杆子都直了不少。 梁佑嘉出差这么多天都没跟自己联系,在剧院碰上头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他既然有空参加公益演出,怎么没空发个短信呢? 感觉他是堵着一口气的,是因为自己不如之前热情吗? 娴玉脑子乱糟糟的,余光觑着他。 半晌,他勾了勾唇,长指探到她盘起的头发边,勾起耳边的碎发,“看见纪凌风了吗?” 娴玉一瞬间露出的错愕表情不似作假。 “没有。” “他说要追你,你怎么看?” 之前在普吉岛的时候,梁佑嘉就似真非假的说过这种话,那时候她心知肚明梁佑嘉马上要甩掉自己,和杜阮阮步入订婚殿堂,只是恐慌,希望梁佑嘉别那么快甩掉她。 这次重新被囚禁。 娴玉生了快些解脱的想法,哪怕暂时没有和别的男人恋爱的想法,却也没那么排斥了。 甚至生了几分希冀。 梁佑嘉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双眼洞若观火,怎会看不清娴玉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梁佑嘉突然意识到,那样肆意安排娴玉的前提,是因为笃定娴玉深爱他。 可如今,他没啥自信了。 第43章 同频共振 她似真非假的一笑,“阿佑,真的是问我吗?” 梁佑嘉突然一阵烦躁,明明是自己来问的,却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黑眸戾气涌动,想要朝她伸出手,最终却是缩回去。 “我看你也不喜欢纪凌风,那小子花言巧语的,嘴里没几句真话,我替你拒绝了。” 娴玉知道,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里。 京潮荼蘼 第36节 就像刚才,梁佑嘉也只是试探而已,她的演技并不高明,也许他发现了什么,但不挑明的前提下,没有任何资格质疑。 还有他刚刚收回的手。 是怕在公众场合,被抓拍到吧? 娴玉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梁佑嘉没留多久,临走前,凤眸凉浸浸的地看娴玉一眼。 “晚上回家。” 近一个月来的火,泻在她身上,娴玉有些受不住。 事后,他抱着她温存,捏着她腰间软肉,挺折磨人的。 她没睁眼,一半是累的,一半是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半夜接了个电话,好像是郁轻舟的。 她迷迷糊糊醒来,梁佑嘉正好慌乱推开阳台门。 “家里出了点事,你放心休息,我先走了。” 次日一早,才知道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即使他和梁佑嘉再怎么避嫌,两个人在后台外见面的桃色新闻还是上了个不大不小的热搜。 第二件,就是梁家老太太出车祸的事。 老太太信佛,每个月雷打不动去林鸣寺烧香捐香油钱,杜阮阮一个孕妇也跟着去了。 一位是年近八十岁的老太,另一位是孕妇。 都是易受到危险的脆弱人群。 出车祸的时候,还是梁老太太怕重孙子出事,拦了一道,这不,腿“咔吧”一声,骨折了,送医院去的。 檀央说这些的时候,免不了讽刺杜阮阮两句。 “如果真在乎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没事瞎出去装什么孝顺,还连累老人。” 娴玉没有开口,心里想的却是,这事其实是梁家的事,她没什么立场指摘。 至于老护小,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而此时此刻的病房里,杜阮阮靠在梁佑嘉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好生凄惨。 “要不是我要跟着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老太太才醒没多久,老了老了喜静,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已经很不好看。 梁佑嘉连声安慰道:“这事怪不到你身上,要是怪,也是怪那个肇事司机。” 但奶奶的神色他也注意到了,“奶奶刚醒,需要好好休息下,咱们先出去。” “肇事司机是谁啊?我怎么觉得这么蹊跷。” 病房外,杜阮阮捏着梁佑嘉的扣子,认真打探。 梁佑嘉拧着眉,明显察觉到她话里的引导,扣住她的手,“肇事司机已经自首,等会陪我去警局一趟。” 下午两点半,工作人员才刚上班没多久,就接了两个案子。 一个新来的寻衅滋事案,另一个是昨天没处理完的车祸案。 两班人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到的,一碰面就冒出不小的火花。 娴玉和纪凌风肩并肩上台阶,一抬眸就看见这对未婚夫妻,此刻正抱在一起,杜阮阮眼眶通红,大概是车祸带来的后遗症。 梁佑嘉冷眸一扫,讳莫如深地落在纪凌风身上,“你怎么在这?” “你长这么大眼,没看见娴玉脸上的伤吗?”纪凌风似笑非笑的,细看眼底的笑却是没有温度的。 一阵风过,把娴玉披散的头发吹开,额角的刮痕渗着血,暴露在梁佑嘉面前。 他不可避免地蹙起眉。 不过他没开口。 娴玉也知道,这时机不合适。 杜阮阮拉了梁佑嘉的手臂一下,很隐蔽的动作,却明确提醒了娴玉。 她不想解释,跟纪凌风说:“咱们先进去吧。” 录口供很快,两边人隔着一个工位,杜阮阮讲述车祸经过,那些字眼字字清晰,除了警察,就是梁佑嘉距离她最近,但男人偏生一句话都没说过。 不知道是怕干扰警察的判断,还是魂飘到了别处。 娴玉的声音轻轻的,跟羽毛一般划过纪凌风的心,当警察询问他身份的时候,他恰到好处地回答道:“我是目击证人,外加见义勇为了一下。” 娴玉想笑,微微抿唇压了下嘴角,“这位是我朋友,就不用给他发奖金了。” “啊,好。”警察尴尬一笑。 “等找到凶手,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梁佑嘉听明白了,娴玉外出逛商场被个小混混调戏骚扰,是纪凌风凑巧碰上搭救一把。 问题是,这个凑巧就很有说法。 杜阮阮这边结束得早,梁佑嘉跟她往外走,娴玉录口供接近尾声,起身时,两人已经走到局子外。 梁佑嘉给杜阮阮打开车门,用手扶在车顶,避免杜阮阮磕碰到。 他连眼神都没分给娴玉一个。 “我送你。” 来时,也是纪凌风开车送她来的,娴玉没有拒绝。 路上,纪凌风宽慰她,“杜阮阮怀孕,又是梁家内定的儿媳妇,阿佑的确没机会安慰你。” 他是看娴玉心情不好才开口的,谁知道她却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在普吉岛的时候,你不是劝我早点放弃梁佑嘉吗?” 纪凌风那时候是清楚梁佑嘉对订婚前与娴玉这段感情的态度,心疼娴玉的遭遇,所以替她撑了把腰,至于现在,也是明白,梁佑嘉言而无信,又反悔改了主意。 “是,时过境迁,但目的一样。” “都是为了我好。”娴玉get到了,这几次帮助,让娴玉对纪凌风心生好感。 但恋爱的感觉,还迟迟没有。 纪凌风:“我家里给我安排相亲了。” 他突然开口,余光落在娴玉身上,像在试探她对这件事的态度。 娴玉怔愣一瞬,随后便秒接受地点点头,没有直接问,但也不敷衍。 “这么多年,你单身快乐吗?” 纪凌风轻笑一声,说单身与否不影响快乐,重点是找到同频共振的灵魂伴侣。 娴玉愣了愣,明明这话不是在点自己,可她就像是被闷头锤了下。 第44章 分手 可以肯定的是,她和梁佑嘉不是灵魂伴侣。 没有同频共振,也远没有心心相印。 “你也不必因此懊恼,我只是随口一说。” 娴玉却把这话放在了心上,她夸赞纪凌风清醒,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纪凌风摇头,表示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他送娴玉去薇漾,没送她上去,檀央在楼上看见这一幕,揶揄她桃花可以开一下了。 娴玉无奈把中午遇到的事说了一通,梁佑嘉和杜阮阮去警局被他们碰上的事直接跳过了。 “纪家也是大家族,你真不考虑一下?” 娴玉苦笑:“我现在这种情况,纪凌风也不是傻子,无事沾一身腥干什么?再说钓鱼这种事,我也做不来。” 这点檀央倒是清楚。 晚上,楼下停了辆黑色玛莎,娴玉本打算跟檀央一起走,没料到司机下车,小跑过来邀请她上车。 娴玉看见车牌号,秒懂这是梁佑嘉来接她,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她跟檀央打了个招呼,好闺蜜没纠缠,车子很快开走。 “纪凌风主动找的你吗?” 后车座宽敞舒适,前排和后排中间的挡板升起,车内点燃熏香,气味宜人。 哪里都舒适,只梁佑嘉的语气,让娴玉觉得很不舒服。 而且下午录口供的时候,他一个眼神也没往自己这边瞟,这会儿听着倒不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我是逛街的时候,偶然遇到他的。”娴玉对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质疑挺反感。 “你是无心,他不一定是无意。”他冷呵一声。 娴玉皱眉,心道那他该把这话去跟纪凌风说,可想到纪凌风接二连三帮助自己,她又不忍心让他遭受无妄之灾,毕竟从始至终,人家都没做错什么。 她想了又想,也琢磨出梁佑嘉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我应该在家里,而不是在外面到处乱跑,是这个意思吗?” 梁佑嘉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之前答应的事无法推翻。 “我请个保镖保护你。” 娴玉舒了口气,没拒绝。一开始,她真以为梁佑嘉要她放弃工作,差点点,她以为真的连浮木都要失去了。 车子抵达半山别墅后,梁佑嘉并未下车。 很显然,他今晚没有留下的打算。 京潮荼蘼 第37节 晚上,娴玉在纪凌风的朋友圈里看到一张海边求婚的图片。 男俊女靓。 主角是梁佑嘉和杜阮阮。 他们是要结婚了吗? 她跟梁佑嘉的绯闻连水花都没起就消失无踪,娴玉想了想,大概是梁佑嘉找人压下去了。 而正主,当然永远有被偏爱的资格。 那她,是不是也该退场了? 再次见到梁佑嘉之前,她先见到了郁轻舟。 她上班的时候,郁轻舟的车子刚好挡在大门前。 “阿佑设置了安保,连我都不能进入梁家财产的归属地。” 娴玉顿了下,没有理会她的弦外之音。 “那您该跟梁先生说,而不是跟我。” 郁轻舟一直坐在车上,闻声凉飕飕的目光落在娴玉身上,她没动,但是那双手像是要从车窗里伸出来把她撕烂一样。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拿了梁家钱,却没还吗?” “感谢您的提醒,这是我还您的。” 那张支票在拿到手之后,在回老家之前,她就悄悄兑了。 不过,一直没用到。 她也庆幸,没有用到。 让她还可以还回去。 郁轻舟的脸精彩如调色盘。 却迟迟没有接过,悬在空中被娴玉双手递出的银行卡。 娴玉站得腰都酸了,手也开始发抖,郁轻舟阴沉着脸,半晌发出一声嗤笑,“在这等着我呢。” 娴玉脸色发白,“不敢。” 她只是因为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所以暂时没花掉而已。 “阿佑马上要结婚了,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这句话在娴玉的脑子里盘旋了一上午。 上班都魂不守舍。 梁佑嘉跟杜阮阮求婚的事,上了热搜,檀央也知道。 “这次想好怎么办了吗?” 娴玉在等,等梁佑嘉亲口把她赶出去。 她面无表情,“也许,只能听天由命。” 而这个“天命”,是在当天晚上降临的。 是夜,凉风习习,娴玉穿着真丝睡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卧室里没开灯,但庭院里的院灯足以照亮面前的开阔视野。 梁佑嘉下了车,司机替他开门,除了他,身后尾随之人还有一名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精英人士,戴金丝框眼镜。 娴玉思考着那个男人的身份,是律师吧? 梁佑嘉进门后,先问竺月娴玉在没在家,确定她在家后,才让竺月叫人下来。 娴玉换了身休闲家居装,没有穿那套睡衣。 她隐约能感受到什么。 梁佑嘉没和娴玉说什么,黑漆漆的凤眸里仿佛藏了个黑洞。 漩涡深邃,直直将人往里吸。 娴玉没和他对视太久,她有感觉,这次之后,大概就不会有以后了。 “陈律师来说。” 陈律师告诉娴玉,梁佑嘉给她留了很大一笔财产,除了半山别墅,还有好几辆豪车,另外就是一笔现金,很高一笔数额。 娴玉一直知道梁佑嘉很大方。 “这笔钱是从我的个人账户里出的,你不用担心我妈会找来。”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就是说,他知道郁轻舟早上来找过自己。 “你的意思是,我彻底自由了是吗?” “是。”梁佑嘉这次的回答,停顿了两秒。 直到他带着律师离开,娴玉都没回神。 前几天还在警告她离纪凌风远一点,今天却要彻底放她自由。 那些密密麻麻的财产,娴玉这才注意到,梁佑嘉虽然自己开了公司,但马上就要结婚,再晚一些给,这些财产就要变成他和杜阮阮的夫妻共同财产。 他是顾念两人五年的感情的,替她把最后一点风险考虑到了。 那天之后,娴玉请了一周的假期回老家。 檀央清楚她和梁佑嘉彻底掰了,认为她是回家放松心情,喊她休假回来加班,娴玉知道檀央只是夸大,并非真是这个意思。 在老家的时间过得很快,回去的时候奶奶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她说护工照顾得很好,比在唐娟那里强。 娴玉开玩笑说自己在蒲宁陪她好不好,老太太义正词严说不好。 娴玉摇头失笑,又说带她回京市,老太太立马担忧道:“你最近怎么老是回来,是不是和阿佑分手了?” 第45章 朋友 她一脸的紧张,生怕自己不幸福。 娴玉选择继续隐瞒,说最近梁佑嘉工作忙,她才有空回来的,奶奶这才放下心来。 一直到假期结束,娴玉都没特意去打听梁佑嘉和杜阮阮的事。 倒是在一场公开商局上,偶遇了纪凌风,他也许是在国外待久了,在商业酒宴上十分格格不入,像是浑浊里的一股清流。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巧够彼此看清有各自的存在。 “现在是单身了?” 他走过来,也不避讳旁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直接进入正题。 娴玉喝了一口特调的樱桃酒压了压惊讶,那些弯弯绕绕百转千回,说道:“你是故意发的?” 俩人都心知肚明,“是啊。” “不管是不是为了让我死心,都谢谢你。”对她来说,和梁佑嘉分开,是解脱。 “所以现在谈不谈?”纪凌风挑眉,漫不经心的笑下藏匿的是比浪荡子纯情一千倍的真心。 “纪家没有为你安排相亲吗?” 纪凌风一个爆栗砸在娴玉额角上。 她拒绝人的方式可真是新奇,藏着一丝懊恼道:“等我找到一位绝世佳人,你可别后悔。” 娴玉捂着额角笑而不语。 她这样的人,不必再拖一位干净阳光的翩翩青年入水了。 此时此刻,包厢里群魔乱舞的气氛顿时一滞。 娴玉抬眸看去,男人目光如电,气势凌然,肩宽腰窄,正站在门口晦暗不明地看过来,但娴玉只是与他对视一眼,便避开目光。 纪凌风也看见梁佑嘉,走上前去和他打招呼,“不是说今晚没空来吗?” “公司业务需要。”他不紧不慢地看纪凌风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不也来了?” “我是娱乐部的总监,出来拓展圈子,你这么大的老板,没有硬性要求吧?” “就算是老板,也要身先士卒。” 俩人针锋相对,空气中隐约都在冒火星子。 娴玉跟檀央跟着敬酒去,没注意他们之间的争斗。 “祝福你娶得美人归啊。” “还没娶呢。” “怎么不娶?不是已经求婚成功了?” 梁佑嘉缄默片刻,黑眸深处波涛汹涌,半晌后呵笑一声,“回国后,你倒是学会多管闲事了。” “这怎么算是多管闲事?我这是关心你……” 话音未落,酒瓶破碎的声音传来,两人停止纷争,皱眉看向声源。 “不是,你个婊子,老子还没怎么着她吧?人家没动,你倒是先当起刺头来!” 身材魁梧的死胖子,满脸横肉,原本轻佻色眯眯的眼神,现在全装满恼怒。 檀央举着空的四分五裂的啤酒瓶,冷笑道:“你都袭胸了,还叫没怎么,是在这里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吗?” 若这事落在檀央身上,她也许会忍一忍吧?娴玉诧异看着她,但她为了自己…… 孙千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是导演,耍手段耍的多了,今天喝了点酒酒意上头,更是无所顾忌,因为娴玉名不见经传。 “孙总,您这是把娱乐圈那套规则耍得炉火纯青啊。” 京潮荼蘼 第38节 “小纪总?你也在啊。”孙千张见到救星一般拉着纪凌风,想让他给自己说好话,没想到纪凌风一甩手便将手臂从他臂弯里拿出来,脸色冰冷,给孙千张整不会了,他尴尬搓了搓手,“小纪总,我在圈子里是有威望的,这可不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看我这脑袋上破了个洞,流了这么多血……” “孙总找我给你伸冤?那可找错人了。”纪凌风语气不明道。 孙千张傻眼了,“小纪总你……可是我的朋友啊。” “酒肉朋友吧?可惜对面这个女人才是我真的朋友。” 纪凌风给娴玉撑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檀央就差给纪凌风竖大拇指了。 娴玉却懊恼,又欠了纪凌风一个人情。 有他开口,孙千张只能自认倒霉。 因为如果再想狡辩,纪凌风是真的能让人调监控的。 这里是郁家的产业,纪凌风又是梁佑嘉的好朋友,一个电话的事。 就在他打算点头哈腰道歉的时候,旁边又传来一道阴冷的嗓音,透着压抑和上位者的气度。 “孙导演眼光真好,知道的这是大家商讨经验的饭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选秀的。” 孙千张听得脖颈子一僵,一偏头,就看见这家饭店的太子爷。 他急得脸涨红,咋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和他杠上了? “难道您也是她的朋友?” 梁佑嘉的私人感情还是瞒的挺好的,什么流言蜚语,只要郁女士肯出手,都能被压得死死的。 是以,娴玉和他的几年恋情,都是地下恋情。 她撇过头去,哄檀央把手里的酒瓶子扔掉,也因此避开了梁佑嘉看过来的视线。 娴玉并不在乎,梁佑嘉口中会如何评价他和自己的关系。 “是。” 孙千张一脑门的汗,反应过来立马给娴玉和檀央道歉。 檀央冷哼一声,“孙导演在圈子里的地位高不可攀,我们都是小喽啰,入不了您的眼,这一声道歉,也不敢收。” 孙千张:“别啊别啊,大家出来都是为了谈生意,薇漾目前正在拓展合作,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们尽管提。” 看吧,这一行就是狗眼看人低。 你无权无势,就只能拿美貌和实力来换。 要是连美貌实力都不剩,那就只能跑龙套,随着年纪增大,只剩被淘汰一条出路。 檀央扔了瓶子,能屈能伸地伸出手,“这可是您说的,合作愉快。” 孙千张还顶着脑袋上一个大窟窿呢,洽谈好后,和梁佑嘉、纪凌风打了个招呼,匆匆跑去医院。 虽然同样是“朋友”,梁佑嘉却没和娴玉说上话。 因为饭局到一半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就下楼去了,没一会儿人上来,还带着杜阮阮。 “娴玉也在啊?” 这话把置身事外的娴玉,直接架在火上烤了。 娴玉只好点头示意,“谈工作。” 杜阮阮不知揣着什么心思,“过来坐啊,大家都是朋友。” 第46章 抢亲 “我跟阿佑半个月后就结婚了,到时候欢迎你来。” 即使这不是家宴,也不是专门为他们摆的宴席,杜阮阮仍旧抱着梁佑嘉的手臂,轻倚在他肩头,未婚夫妻感情和睦,如胶似漆。 “好。” 杜阮阮说喜帖还没印出来,暂时没法给娴玉,等过几天给她送去。 娴玉余光瞥梁佑嘉一眼,他神色古井无波,长长眼睫覆下,看不清眼底光芒。 “好。”她缓声,语气涩哑。 - “这是当众给你下马威呢,前脚梁佑嘉才说你是他的朋友,后脚她便露面说自己才是正主……不过,我也没想到,梁佑嘉好歹没袖手旁观,还认你是他的朋友。” 这时是商局半路,檀央拉着她来洗手间松口气。 “嗯。” 娴玉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侧眸看好闺蜜,她正优哉游哉哼着小曲,一副愉快的模样。 她问起,“刚才你是故意的吧?” 檀央洗手的动作一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替你测试一下小纪总。怎么样,这次觉得他靠谱不?” “我对他没感觉。”娴玉也没犹豫。 檀央轻翘唇角,“那真可惜。” 娴玉最近接了挺多工作,因为纪凌风的示好,有挺多制片人、导演都开始对薇漾抛出橄榄枝。 不局限于薇漾的学生,还有她自己。 不知怎么的,早期在大学时期接商演的视频流出来,在社交媒体上传播,流速极快,除了那些选角的导演和制片人,还有一些星探。 毕竟,除了薇漾二把手的身份,她现在也跟个素人差不多。 接到很多公司的电话,纷纷表示会捧她出道。 - “妈,您看,这是不是娴玉啊?” 郁家老宅,郁轻舟坐在沙发上,杜阮阮坐在她身侧,看着平板上的视频,屏幕上的娴玉还显得十分稚嫩,比现在年轻个几岁,脸上还残留着婴儿肥。 但美貌已经掩盖不住。 “怎么,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即使眼球被舞蹈吸引,她嘴下依旧毫不留情,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看不起娴玉。 “大概是想出道,现在网上火一段时间,接下来再出道捞金,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娱乐圈鱼龙混杂,里面水很深的,我们梁家是名门望族,不会有这种环境里出来的儿媳妇。” 杜阮阮心稍安:“我也是担心她,害怕她误入歧途。” 梁佑嘉无声进门,正巧听到这句话。 他黑眸一黯,转过身来时已是镇定从容,“聊什么这么入神?” 杜阮阮上前来迎接他,“今天在网上看到你朋友,她现在是要做网红了吗?” 梁佑嘉皱了皱眉,杜阮阮说的除了娴玉之外,还能有谁? 他从杜阮阮口中听说了前因后果,得知她有可能要出道的流言蜚语,杜阮阮观察着他的神色,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事还没确定呢吧?” “虽然没确定,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杜阮阮也笑了,话里话外都是觉得娴玉有很大可能会出道的意思。 梁佑嘉顿了顿,“怎么突然关注起她来?” “好奇嘛。” 他还是没接茬,只冷淡道:“这是她的事,和我没大有关系。” - “连你也不知道谁炒作的?” 檀央现在气得七窍生烟,大家在圈子里这么久,也都不是傻子,对这种热度发生的敏锐感还是很强的,但她打给自己在娱乐界的朋友,对方也摸不到藤蔓。 这件事,着实让娴玉火了一把,不知该说是柳暗花明,还是弄巧成拙。 檀央如同炸毛的狮子,娴玉却不动如山地坐着,看不出情绪起伏。 “这件事,你怎么看?”檀央叹口气。 “出道未必是件坏事。” “没有权势支撑,美貌只会让你受到伤害。”这是警告的意思了。 娴玉对比了几家,最后签了纪家的经纪公司。一是因为纪凌风的人品信得过,勉强算作她的人脉;二是纪家的娱乐版块做的也挺大的。 檀央开始时拦了拦,后来也不拦了,这终归是她自己的事。 这天,娴玉收到杜阮阮送来的结婚喜帖,打开后她看了很久。 结婚当日,纪凌风接娴玉去参加的,娴玉不想留下和他炒作的空间,他便以“临时”女伴的名义请求她,娴玉一心软,终是答应下来。 婚礼最终却没办成。 他们俩见证了梁老太太掀桌子的气魄,也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揭穿身份大战。 “我念在咱们两家是世交的份上,欢欢喜喜迎接阮丫头进门。你们杜家倒好,给我们梁家扣这么一顶大绿帽子!” 老太太有多看重这个重孙子,自然是不用说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出车祸的关头,为了救重孙子和孙媳妇,不惜把自己的腿弄骨折。 要说这孩子也没出生,好端端的也不可能做羊水穿刺进行亲子鉴定,所以中间必须有个人冒出来,那就是杜阮阮的前男友。 这个人费尽千方百计漂洋过海来到京市,参加杜阮阮的婚宴,还宣扬自己和杜阮阮的关系,直说在国外的时候,还未分手时,杜阮阮就怀孕了。 娴玉大为震惊,震惊之外,却又是释怀。 她慢吞吞捏紧手指,想起自己流掉的孩子,心里一痛。 虽然没说多久,那个男人就被保安拖了出去,但这婚礼已经进行不下去。 场面混乱,宾客私语,梁家脸面尽失。 即使郁轻舟再喜欢这个儿媳妇,也不能罔顾家族脸面。 杜家说了很久的好话,也没阻挡住梁家要退婚的坚定决心。 京潮荼蘼 第39节 纪凌风和好几位伴郎维持秩序,等回来的时候,娴玉已经预备要走。 抹了把脸,纪凌风说:“我送你回去。” 路上,两个人彼此沉默,纪凌风犹豫好久才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娴玉低眸敛眉,干脆利落道:“和我没关系。” “真放下了,为什么不试着和别的人谈一下?” 娴玉斟酌片刻,才道:“把心腾干净,再迎接新人,是对别人的尊重。所以一般情侣分手后,会有一段空窗期,这不代表还想复合,只是想修复一下旧人对自己的伤害。” 这么说,纪凌风倒是没说什么。 这次之后,娴玉便接了个不大不小的网剧,进组三个月。 第47章 进组 檀央开玩笑,让她安心进组,回来给她分money。 娴玉心里实际上是愧疚的,从进薇漾那天起,她就总是给檀央带来各种麻烦,她老是想走就走,没怎么有规矩。 “你可别这么说,没你的话,我这公司早倒了。你进来之后,帮公司拉了不少生意。就是去外面拍戏,拍好了,也是薇漾的金字招牌。” “那等我回来,给你分50%。” 檀央也没客气,欢欢喜喜把好闺蜜送进组。 这是个小成本的网剧,接的却是网文大ip,在有粉丝的基础上,这部剧有很大的可能是爆的。一笙签一个纯新人做网剧女主,还是很有魄力的。 娴玉每天的工作安排得紧密,每天拍完戏回到住处已经23点,洗漱一下倒头就睡,实在没空想起不在身边的人。 当然,也偶尔会在梦里碰见过一两次梁佑嘉,但每次不是他陪着杜阮阮,就是和自己俩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每每醒来,心口又酸又涩。 纪凌风偶尔会过来看她,带着整箱的零食、奶茶,剧组里的人无人不知道他喜欢她,娴玉顶着挺大的压力——任谁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一个赤诚之人的真心,纪凌风却说这是一笙的剧组,他作为娱乐版块的负责人,这也算是慰劳员工了。 娴玉对他更加愧疚,只是这话没能说出口。 纪凌风偶尔也会提起杜阮阮的事,说杜阮阮的男朋友在国外有家族企业,这次回来是抢亲的,又据说,前男友对杜阮阮并不好,所以当初杜阮阮回国后示弱,梁佑嘉就答应和杜家联姻。 这其中,也少不了杜母和郁轻舟的撮合。 娴玉再度碰见梁佑嘉,是在进组一个月后,那时候她正在跟剧里的男主裴禾野对戏,突然被导演临时打断,俩主角都挺懵,而后裴禾野就被通知放了半天假。 娴玉见到梁佑嘉的那一刻,本能是想回避的,很久没见的旧爱乍见,第一刻的反应就是陌生感,所以她面无表情,呆呆的如同木偶。 他先开的口,“方便聊一下吗?” 娴玉不认为有聊的必要,但她怕拒绝了梁佑嘉,会让剧组的人难做。 因为梁佑嘉,本身就是资本。 “好。” “最近还好吗?” 娴玉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很充实。” 还反过来用轻松的语气询问他,“你呢?” 梁佑嘉半晌才答:“我也还好。” 娴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但如今他们的关系,他们的距离,也不适合说什么煽情的话。 虽是把她叫出来,但两人交谈的时间也只有半个小时不到。 这其中,还是沉默居多。 娴玉回去后,才知道梁佑嘉花了半天的钱,跟导演说,给全剧组放半天假。 也就是说,他也许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最后她说要走,他也没强求。 娴玉来不及想那么多。 第二个月剧组就换去了沪市。 纪凌风最近出差去,叮嘱她遇上事要跟他打电话,娴玉说自己有小助理和经纪人护着,出不了什么事。 她倒是也想不到,那个好久未见的弟弟会跑来做兼职,还偶遇了她。 说实话,大约有七八年没见了。 谁让她过年回奶奶家过,而他们一家三口都在沪市呢? 娴玉没认出他,是招天在背后叫住她。 “你不是上大学去了,怎么在这跑兼职?” 三言两语把唐招天的话套出来,原来爸爸生病了,家里只有妈妈做保姆的一份工资,还要还房贷,他连生活费都没有了。 “这事爸妈没跟我说过。” “你又不给爸妈打电话。”唐招天一声嗤笑,看样子对她有很大的不满。 娴玉一噎,眸色也一沉。 从小到大都被丢在老家,上大学父母也没给过钱,她从大学就开始兼职,一直到梁佑嘉和她在一起。 不是她不给父母打电话,是父母完全放弃了她这个女儿。 关系的维护,是需要时间的,是需要陪伴的,可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丧失了享受父爱母爱的权利。 她没把这话跟唐招天说,只是说了一串数字,“这是我联系方式,微信同号,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联系我。” 娴玉晚上下班后回到住处,果然看到唐招天的好友申请,她通过后先问了问唐若山生了什么病,唐招天说唐若山是手臂骨折,需要休养好几个月,娴玉给他转了一万块钱,说这是他三个月的生活费,让他好好学习。 唐招天:“一万块?那爸爸的误工费呢?” 娴玉脾气好,但不认为她欠他们的,所以她深吸口气,直接不回了。 谁想第二天唐招天又找来,说自己把一万块给爸爸了,说这是她孝敬的,又伸手找她要生活费。 还说她昨晚故意不回,就是想少花钱。 “你现在光鲜亮丽的,都当上大明星了,手头那么宽裕,为什么见死不救,咱们不是一家人吗?” 娴玉气得胸口疼,她本不擅与人争吵,尤其对方还是她的亲弟弟。 中途导演来上班正好碰见这一幕,还看了她一眼,娴玉怕耽误工作,又转了一万块过去。 叮嘱他好好上学,就匆匆回了剧组。 等第三个月重回京市之后不久,唐若山才来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感谢她帮了家里很大的忙,还问她现在到底是什么工作。 那时候她累了一天,应声也有气无力的,“十八线演员,没多少钱。”挺烦躁的,说实话。 唐若山慢半拍,说等她放假请她吃饭,娴玉忙道:“我已经回京市了,这次是外地出差半个月,偶然碰上唐招天的。” “爸爸妈妈年纪大了,招天还在上学,家里还要还房贷,我跟你妈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娴玉眉心拧得紧紧的,她揉了好久太阳穴,思前想后了很久,才道:“唐招天读大学的钱我可以出,房贷就辛苦爸妈你们再努努力,不然你们就把房子卖了,出去租房住?” “那不行!我们在沪市奋斗快二十年,这是我们的家!” 娴玉没说话,但意思已经表达到位。 唐若山好歹要脸,没说几句就挂了。 当天晚上她就给唐招天打了个电话,说大学毕业前的学费都是她来负责,问他一个月需要多少钱。 第48章 丈母娘 唐招天:“你直接给我大学剩下三年的吧,差不多需要五十万。” 娴玉笑了:“五十万?” “也就是你身上一个普通名牌包的价格吧?” 她不拒绝,所以才会变本加厉吗?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好拿捏? 她给他算一笔账,“你读的是公立学校,学费一年一万到顶了;你是男孩,又是在大城市生活,生活费给你五千块钱一个月,一年七万块,三年21万。” 对面传来唐招天的嗤笑声:“一个月五千块够干什么的?我不买鞋子衣服吗?你穿名牌戴名牌,而我呢?” 娴玉深吸一口气,姐弟亲情浅薄,再加上她并不想让自己变成伏弟魔。 她是姐姐,又不是爹妈。 娴玉轻叹一口气,“我是在你未毕业前,帮父母照顾你。想买名牌,要靠自己的能力,我想就算爸妈照顾你,也不可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唐招天小声嘟囔:“明明就是你自己抠,有也不给我。” 当价值观不同的时候,争吵只是在浪费自己时间。 她一次性转了21万过去,然后把他的微信拉黑,只留了电话。 收到钱的时候,舍友扒住他肩膀问他:“情况如何?” “你猜的很对,她果真比老头子有钱。”唐招天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笑容,这笔钱到手,欠的网贷就有着落了。 他没避讳舍友,在他面前露出金额数目,舍友“卧槽”一声,激动地抱住他,“你姐真大方啊,你现在是咱宿舍里的富豪了。” 唐招天自小被父母捧在手掌心宠着,跟独生子没半分区别,所以做很多事都无所顾忌。 “走啊,哥们带你喝酒去。” 他带着宿舍兄弟们去酒色场所,那不是普通的酒吧,那里是无数精英声色犬马的场所。 酒过三巡,好兄弟撺掇唐招天尝试点新鲜刺激的。 “这些可是好东西,我花了大力气才弄来的,比抽烟爽多了。” 唐招天已经喝了不少酒,还没女朋友,但也学别人左拥右抱点了俩陪酒女,闻言掀了掀眼皮,灯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青影,“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试试?” 梁佑嘉跟着应沉烨来参观合伙办起来的夜场,才进来不久,就发现一阵骚动。 京潮荼蘼 第40节 一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坐在一个染着红毛的小伙身上,手里拿着工具,正在胡乱挥舞。 围观的人不掺和,只保持一定的距离看好戏。 他拧紧眉头,“怎么回事?” 应沉烨也骇然,立马叫安保人员进来把人分开。 这种事,显然是在场子内无法解决的,还闹到了警方那里。 娴玉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凌晨睡得最香的时候。 一看是唐招天,她的起床气立马飙到了顶峰,看来拉黑他微信的确是对的,她接通后,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语气并不好。 “唐招天。” 对面沉默了好久。 沉默到娴玉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唐招天对她颐指气使得理所当然,不可能是唐招天,那是谁? 正在她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对面先开口了。 “娴玉。” 是梁佑嘉的声音! 即使隔了两个月,他的声音仍然像在她耳边呼吸一样,低沉又清冽。 脑子乱糟糟的,她安静了好几秒,才想起正事,“唐招天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梁佑嘉没有卖关子,只是道:“我在沪市,你弟弟出事了。” 娴玉还在组里,现在飞过去不现实,她说:“我联系我爸妈,让她们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梁佑嘉轻笑一声,像在嘲笑她的笨拙,又像是又回到从前,他可以为她托底的时候。 “你知道的,解决这件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娴玉拧眉,可是都分手了,怎么还能麻烦人家?她不想和他建立新的瓜葛。 “不用,唐招天是成年人了,他要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爸妈都在沪市,他们可以解决这件事。” “好。”梁佑嘉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没有强求。 娴玉给武娴打去电话,她接到消息就去了,然后在半夜的警局见到了一个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修长的风衣扣子解开,手插在裤兜里,天边半弦月罩过他的脸。 无论是哪个年纪的女人,都喜欢美男子。 武娴当初嫁给唐若山,也是因为相中了他的样貌。 所以她看见梁佑嘉的时候,除了喜欢就是敬畏。 他就站在门前,身上上位者的气度是与众不同的。 唐招天看见她来,朝她哭嚎的时候,武娴才回神,小跑过去问事情发生的经过。 “摇头丸”“故意伤害”几个字眼一出,武娴身体都瘫软了,几乎跌坐在地上。 还是旁边有双有力的手臂搀扶住他,武娴才没丢了这张老脸,只是眼眸里水光泛滥,喃喃道:“这种事会留下案底的吧?” 唐招天坐在角落里,此刻呆呆的,还在回味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嗑药后不久,有人上来搭讪,对他动手动脚的,说是交朋友,可一看对方是个打扮女气的男人,唐招天就感觉被冒犯,再后来,似乎是舍友撺掇了几句…… 武娴过来打他骂他,唐招天才开始后怕,“我不想坐牢,您帮帮我,妈。” 武娴知道抽他也没用,她想托老板帮忙,可老板很利索地拒绝了。 唐招天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找我姐,还有我姐夫。” 武娴没有见过娴玉的男朋友,不知道他什么身份,只知道挺有钱的,唐招天食指一指,朝着梁佑嘉的方向:“那就是我姐夫啊。” 感受到母子俩的视线,梁佑嘉掐灭手里的烟,笑吟吟走到武娴面前。 “伯母好。” 这个有通天气度的人,竟然是娴玉男朋友吗? 说实话,一开始听说娴玉大学谈了个家世不错的男朋友时,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大腹便便的地中海。 尤其是后来他给婆婆买房,这种感觉更深刻。 可看到梁佑嘉这外貌,这气势,养尊处优的人,不单是富贵窝里养出来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而是有真才实学的。 第49章 她是我的 有涵养,有本事,青年才俊。 跟唐招天是云泥之别。 她不敢相信,娴玉能搭上这样的权贵。 可梁佑嘉对她又是礼貌客气的,他的话轻缓有力,绝非是信口胡诌,“我可以帮小天。” 办了手续,给了钱财,母子俩对梁佑嘉感恩戴德。 武娴跟梁佑嘉还不太熟,试探道:“梁先生,是娴玉让您来帮招天的吗?” 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唐招天只觉得轻松,头一次尝到权势的美味。 “肯定的啊,不然为什么?” 梁佑嘉却道:“不是。” “我碰见小天也是偶然,经他介绍才知道是娴玉的弟弟。” 唐招天喜上眉梢:“姐夫,我加你个好友吧,有什么事我联系你。” 梁佑嘉拿出手机:“好啊。” 武娴对麻烦梁佑嘉很是不好意思,带唐招天回家后重新盘问他一遍,从他怎么联系到娴玉的,到他给娴玉要钱,再到他今天去夜场玩到发疯,一系列的事情发生为止。 武娴越听越怒,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唐招天说:“她有能力帮我一把怎么了?不然我白叫她姐吗?” 武娴气急,脸涨红,“你叫过几次?开口就是几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别打了,别打了妈……她现在是演员,她有钱的!” 武娴难以置信,住了手,“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于是他说起自己去影视城兼职遇见自家姐姐的事。 - 娴玉白天拍戏,没空看手机,等吃饭时拿起来看,才发现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武娴打来的。 “怎么样,事情解决了?” 武娴很惶恐,“解决了,多谢你。” “谢我什么?”都进局子了,想必不是小事。 不过,这是唐招天的事,也该给他个教训,都是成年人了,不能总给家人惹麻烦。 “多亏了梁先生,我没想到他这样能干,人脉又广,真真是一表人才,小玉,你的眼光真不错……” 后面不绝于耳的夸赞,统统被娴玉抛到了脑后,她压根听不见了。 “打住,你说梁佑嘉帮的唐招天?”娴玉的声音里都是慌乱。 “对,小梁真是个好孩子,要不是他,你弟弟肯定是要留案底的。” 武娴话里话外满是庆幸和感激。 “爸妈真是太不关心你了,你们恋爱这么多年,一直没见过小梁。” “不需要。” 娴玉打断她的话,没有理会懵住的武娴,直接挂断电话。 - “啧,我道是谁,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帮忙,原来是娴玉的弟弟。怎么,小嘉总,你还没放下他?” 只是来视察自家店,别刚开业没多久就触了霉头。 却没想到,中途真出了幺蛾子,还是那个小舞女的弟弟。 “这事要是被上头点出来,真是沾上梁家的一只臭虫。你可得想清楚,该不该管这摊事。” 梁佑嘉气定神闲地捏住盛满酒液的清透杯子,“该不该管的,已经管了。” 应沉烨似笑非笑的,琢磨片刻才开口:“你和杜阮阮的千丝万缕,理干净了?” “什么叫干净?”梁佑嘉挑了挑眉。 “就是在婚约解除之后,你们俩还有没有私下纠缠?”在瞧见他眼底的兴致时,应沉烨吐槽,阿佑真是坏极了,明明比谁都聪明,偏偏比谁都会装。 “没有。” 应沉烨嗤笑:“我可不信。” “没什么可不信的。”梁佑嘉道,“离开那么多年,即使是青梅竹马,感情也淡了。可那时的我,以为还有感情,再加上我妈催促,顺理成章地和她在一起,即使明知她有孕的前提下。” “杜家的人都是人精。”应沉烨道,“算计你,算计梁家,让梁家成为她们复仇的工具。” “大家都有所图,就不要评论谁卑劣了。”梁佑嘉补充道。 应沉烨:“这点我自愧弗如,你是真汉子。” 梁佑嘉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竟然愿意给别人的孩子当爹一事。 “可是话又说回来,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对她怀了别人的孩子,肯定会膈应的吧?” 梁佑嘉默了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可他是真的不在乎。 他面露为难,像是难以决断。 “得,那我换个问题。假如你家小舞女,爱上别的男人,怀上别人的孩子,你会怎么样?” 京潮荼蘼 第41节 梁佑嘉捏住杯子的手一紧,声线不自觉地寒了好几个度,“不可能。” “假如呢?” “她不会看上其他男人。” “为什么不会呢?我的阿佑,你哪来的自信?” 梁佑嘉的确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凭借的是五年间,娴玉对他的千依百顺吗? 可是,现在她对他不再信任、依赖,所以他从何处来的自信,说她不可能选别人呢? 暗红色的酒液被他一饮而尽,他喉结滚动,性感而冷漠。 “我可以把她追回来。” 应沉烨摇摇头,宁肯相信今夜这个问题是他情绪上头的胜负欲作祟,也不相信他是真的喜欢娴玉。 真的喜欢,不应该从一而终吗? - 娴玉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拍完剧组剩下的戏。 杀青那日,纪凌风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为大家庆祝。 “过几日,还有庆功宴,还请大家赏脸。” “小纪总真客气,您这样身份的人,我们哪里敢赏您脸。” 纪凌风笑道:“你们可是我的摇钱树,我可不得伺候好你们……” 你来我往,热热闹闹。 晚宴何等欢快,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娴玉因为梁佑嘉帮唐招天那事愁得好几天没休息好,脸上起了好几个痘,盖了一层厚厚的粉底才遮掩住。 纪凌风:“心情不好?” 娴玉强颜欢笑:“没有。” 她和纪凌风还没熟到可以分享心事的地步,尤其是牵扯到她那不幸福美满的原生家庭。 “要是不好就说出来,你看你眼底下那偌大的黑眼圈,我都可以给你送进国家自然保护区里了。” 对他幽默的言语,娴玉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就在话音落下的这一瞬,不远处的天空,亮起彩色烟火。 第50章 言不由衷 在瞳孔里悄然炸开。 像光亮划破黑暗,猝然照亮她深不见底的世界。 她呆呆看了许久。 将要转过头的瞬间,一道站在不远处的黑影撞入她眼底。 脑子一懵,娴玉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那高大的身影,挺拔的脊梁,修长的腿以及不菲的气度…… 无不彰显出来人身份的尊贵。 她不知不觉看了很久。 以至于纪凌风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阿佑,你回来了?” 说回来不确切,应该说是特意过来的。 娴玉看见是他,立刻想起唐招天的事,她的烦躁大于感激。 并不是她冷血无情,而是旁人怎么待她,她就如何待旁人。 除了奶奶,她不贪图其他人给的亲情。 梁佑嘉步步走近,笑意疏懒,瞧着闲适从容,“是啊,不然喜欢的女人都要被你抢走了。” 纪凌风挑眉,半晌勾唇一笑,“阿佑,你开什么玩笑,你们都分手几个月了。” 娴玉拧眉不远不近地看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便道。 “玉玉,我来找你,是有话跟你说。” 眼皮狂跳,娴玉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她能猜到梁佑嘉要说什么,就算他不说,自己也没资格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帮助,不然那岂不是不要脸? 她还未开口,纪凌风先笑了笑,“阿佑,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当初是你甩的娴玉。” 娴玉悄悄攥紧了拳头。 “凌风,这是我和娴玉之间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处理。至于复合不复合的,决定权在娴玉手中,你说是吗?” 纪凌风拳头捏出“咔嚓”声,娴玉很害怕,他会控制不住脾气,跟梁佑嘉打起来。 梁佑嘉也不是吃素的,他是练家子,拳头比纪凌风的不差。 不想把事情闹大,她默了默,语气里带了几分乞求的味道,“谢谢你护着我,但我信他,也不会害我。” 她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女人,除了有点姿色外,简直一无是处。 纪凌风帮她,也许不是因为爱,但起码是赤诚的追求。 梁佑嘉呢?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自己走到最后吧?现在都分了,又有什么好回头的?娴玉也不认为他是对自己念念不忘,也许是男人的胜负欲和占有欲在作祟吧? 不远处的烟花秀已经消失,已经到深秋,寒风拂动,树影婆娑。路灯掩映下,灯光将并肩而行的俩人身影拉得老长。 以往亲密无间的情侣,过去或是手牵着手,或是拥抱亲吻,如今中间却隔了些距离。 娴玉是女生里比较高挑的,梁佑嘉也是标准的北方帅哥。 俩人即使不说话,沉默地走在路上,也是一道风景。 还是娴玉觉得煎熬,揣在兜里的手起了一层薄汗,她先开的口,“不管怎么样,我弟弟的事,都要谢谢你。” 梁佑嘉:“没什么,举手之劳,毕竟让我碰上了,而那又是你的亲弟弟。” 娴玉听出弦外之音,这“碰上”是偶然还是故意尚未可知,但如果唐招天不是她的亲弟弟,在梁佑嘉的场子里闹出事,这处置肯定不会轻。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跟被利爪抓了一把似的,“其实你不帮也没什么,成年人该自己承担放肆的后果。” 梁佑嘉笑了,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玉玉,你的意思是说,我明知道事情严重性,却要见死不救吗?” 娴玉一噎。 当时在电话里,梁佑嘉只说唐招天碰了点违法的事,具体做了什么,他只字没提。 当时她只以为情况紧急,再加上身在异地,他索性长话短说。 现在面对面,她索性直接问了,“唐招天到底犯了什么事……” 乍然听到那几个字眼的时候,娴玉臆想中的“打架斗殴”“寻衅滋事”都不算什么事了,他怎么能,怎么能碰那种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秋天夜里的风愈来愈冷的原因,娴玉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差点抖成了个筛子。 忽然,肩上一重一暖,娴玉慌乱抬眸,直直撞进梁佑嘉深海一般深邃的凤眸,他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柔,“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起风了,小心着凉。” 京市的冬天来得比南方早。 有些话,从来都不需要说的直白才能明白。 娴玉知道,梁佑嘉之所以帮唐招天,是为了她这个筹码,为了讨她欢心的。 这是隐晦的追求,想和她重新在一起的信号。 但娴玉犹豫了,她在哪里受了伤,就拼命想逃开。 他没有打直球,娴玉索性也装疯卖傻,只是夜里时常做梦,梦见他冷笑着质问自己,良心会不会痛。 如此耽误了两三天。 那天晚上回去后已经很晚,纪凌风已经走了,助理说小纪总公司有事,娴玉心神被其他事所占据,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 直到庆功宴上。 “小纪总是喜欢娴玉的吧?” “要不是被小纪总内定,裴哥怎么还不下手?” “咱们裴哥,长得可不比小纪总差。” …… 娴玉脚步止在包厢外,沉默许久也不敢进去。 “你在包厢外站桩吗?” 身后传来熟悉打趣的笑声,娴玉回头一愣,笑容尴尬,“我……这就进去。” “等一下。” 话音落下,娴玉怀里就被塞了一大捧花束,他的笑阳光又灿烂,“杀青快乐。” 娴玉心脏漏跳半拍,差点就以为这花是他表白用的了。 席上,娴玉坐立不安,她和裴禾野坐得挺近,裴禾野一直照顾她,娴玉推辞了几次无果,纪凌风看见后说,“小玉,来我这边坐怎么样?” 娴玉愣了下,知道这是纪凌风要帮她解围。 她对裴禾野也确实没有什么想法,若是拒绝纪凌风,那岂不是默认接受裴禾野的示好,若是接受了,在场很多双眼睛盯着,这场庆功宴之后,大概她是纪凌风女友的消息就会如同雪片一般刮得到处都是。 但即使这样,娴玉也没法对纪凌风恩将仇报。 她坐去纪凌风旁边,顺便抱走了那束在包厢门口他送的花。 有心人当然注意到,捂着嘴巴起哄道:“这花是小纪总送玉玉的吗?” 京潮荼蘼 第42节 第51章 也有投资 娴玉沉默。 纪凌风应的,“是的。” 顿时艳羡声四起,大家磕cp的热情空前高涨。 有人手机响起,他道了歉外出,包厢门半开着没有顾及。 梁佑嘉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呼声。 “那我们也算你们恋爱的见证者,到时候修成正果,喜糖喜酒可别忘了我们。” “真是喜事一桩,小纪总和玉玉甚是相配。” …… 欢呼声不绝于耳。 透过未关紧的门,可以看到女人白皙光洁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掐腰长裙,肩膀上是两根同色的细吊带,形状分明的锁骨下,银色鲸鱼项链熠熠闪光。 梁佑嘉的唇角绷得很紧。 凤眸阴鸷。 “梁先生?” 身后有人叫他,声音也没刻意收着,于是不止他,包厢里的人也听见了。 主角纪凌风和娴玉双双看过来,三双眼睛,彼此的情绪都很复杂。 娴玉知道这是假的,心怀忐忑,打算私下里和纪凌风说清楚,而纪凌风沉浸在喜悦里难以自拔。 梁佑嘉呢? 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但于此刻,那双凤眸却是冰凉刺骨的。 隔着一扇门,三个人对视。 只有娴玉,有种烈火烹油的体验。 好在,梁佑嘉也是来参加酒宴的,出现在包厢门口,只是中途去洗手间。 他没打招呼,转身离去。 那个和他打招呼的男演员,他只微微颔首。 男演员瞧出,他似乎心情不太好。 但梁佑嘉又分明一句话没说,单看神色也像是没动怒的模样,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 庆功宴就在大家的欢呼雀跃声中结束。 为了和纪凌风说清楚,娴玉留到了最后。 纪凌风送她回家。 从走廊到酒店门口,这一路娴玉都无比沉默。 怀里的花有千斤重。 上车前,娴玉叫住他,花容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纪凌风敛了脸上笑意。 眉梢一挑,调皮一扬唇角,“怎么,要出尔反尔吗?” 她垂着脑袋,犹豫许久才开口。 “对不起。” 纪凌风没想到,他随口一开的玩笑竟成了谶言。 “啊,没关系,本来我也是想帮你解围。” 心脏像被揪紧,他表情却是淡淡的,云淡风轻道:“又被拒绝了一次,真没意思。不过这次也死心了,花你收着,这是庆功送你的。” 娴玉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就算是朋友,也得许我送你回去吧?” 娴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谢谢你,凌风。” 车子才开出去,后视镜里就映出一张英俊锋锐的脸,娴玉眉头猛地一跳,心情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隔天,娴玉出现在薇漾,闯进檀央的办公室,丢卡的动作又飒又霸气。 “哇,这里面有多少?” 娴玉说:“不多,也就一百万吧。” “可以啊,才出道没多久,虽然是个小网剧,片酬都有两百万了。” “以后会有更多的。”娴玉志得意满。 戏拍完,公司众人只知道这部网剧是“一笙”,但在檀央口中,娴玉才知,梁佑嘉也是资方。 “而且梁佑嘉只挂名,投资占比都有50%。” 娴玉的沉默恰恰证明了一点。 “你不知道?” 拍戏期间,梁佑嘉只在剧组出现过一次,杀青宴和庆功宴,他都没参加。 娴玉真想不到他居然也投资其中。 “好了,我的招财猫,给你放几天假,出去度个假。” 娴玉:“我这么长时间不来上班,一点小小钱财就把你打发了?” “那不是,因为你的地位现在特别高。” 娴玉笑了,“小财迷,比你的还高?” “那是自然。” 娴玉也没强求,既然不缺打工人,她挺喜欢出去玩的,约檀央一起,她摇头。 “没空,你自己出去玩吧。” 娴玉给奶奶打电话,最近一直在监控上看她,奶奶被照顾得很好,气色红润,也没闹进医院里去过。 比大姑小姑一起照顾得要好。 她在半山别墅里开视频,秋雨寒凉,坠着流苏的四方格子披肩紧了紧,问奶奶好不好。 “好啊,你又搬来新房子了?” “是啊,漂亮不?” “这看着是个洋房吗?” 娴玉坐在阳台上,听风观雨,奶奶的视线里只有目光所及的室内,室外巨大的面积她看不到。 娴玉轻轻点头,“是啊。” 若说这是个别墅,奶奶一定会很震惊,还会问梁佑嘉是什么人。 她和梁佑嘉分手了,不想再提起他。 但奶奶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她想着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 “阿佑对你挺好的,你也要珍惜,你们打算什么时间定下来?” 谈到这个问题,娴玉就敷衍。 “我们还年轻,再谈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再步入婚姻。” 等过段时间,就以性格不合为由,说俩人分开了。 娴玉细细想着怎么开口,走神了几秒,然后就听见奶奶说,“你可别太挑了,都怪奶奶太骄纵你,也就是阿佑脾气好,肯包容你。” 娴玉苦笑,奶奶只能看见他的好,那些不好的地方,她不会告诉奶奶为自己担心,梁佑嘉也不会表现出来。 “好啦,奶奶,我知道了。” “奶奶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夫妻俩在一起哪有不吵架?合适咱就定下来,也老大不小了。” “呸呸呸,奶奶,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老太太干笑两声,“早结总比晚结好,阿佑家世很不错吧?这样的男人在婚恋市场上很抢手的。” 娴玉自然也是清楚的,能和梁佑嘉在一起,不知多少人背地里羡慕她。 可是,她连一点光明正大的名分都没有。 又有什么好羡慕的? “奶奶是想见到重外孙子吗?” 老太太笑呵呵的,“要是有条件的话,四世同堂谁不喜欢?” 娴玉撒娇:“那我尽量满足您的愿望。” 老太太笑:“好啊。” 娴玉坐在阳台上思考了好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能让老人的心不落空。 她对梁佑嘉已经完全放弃,不想节外生枝。 但不代表她不想有自己的家庭,重新展开一段新的恋爱。 晚上下楼,竺月正好拿快递回来。 “玉玉,这是梁先生寄来的。” 第52章 轻重缓急 出乎娴玉意料。 京潮荼蘼 第43节 竺月也好奇是什么东西,娴玉没心情拆,看她一眼,让她代劳。 自从拆快递,拆出受伤的“羊脂球”来,主仆俩都对快递有了阴影。 自己网购的那些还好,别人送的,避雷。 竺月吓得,手在抖。 先隔着包装袋摸了摸,感觉里面是只小盒子,方方正正的,还装不下一只小老鼠吧? 她松口气,暂时没想起“五毒”这些小东西。 拆开黑色袋子,露出一只檀木的盒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像是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葳蕤盛开。 “好漂亮啊。”竺月情不自禁地感慨一声。 娴玉也有所动容。 这玫瑰实在美轮美奂,娴玉觉得这外观有些熟悉,却忘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晃了晃盒子,很轻,像是牢牢卡在里面。 竺月放心打开,娴玉的目光不受控地追随而去。 “哇!是钻戒!这颜色好罕见啊。” 娴玉目光里的光芒,一瞬散尽,化为灰烬。 “玉玉,这是梁先生送你的吗?” 娴玉已经意识到,这钻戒就是卢洛玫瑰,是十月份才会上展台的那颗价值连城的钻戒。 也是梁佑嘉承诺她,要送给她的那颗。 娴玉“嗯”声,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欢喜。 竺月识趣的闭嘴,她知道梁佑嘉已经和娴玉分手了。 在这段恋爱中,娴玉受了多少罪她也是知道的。 “虽然很好看,但是玉玉,你也不要轻易原谅梁先生,他不是都订婚了吗?” “嗯,我知道,你放心。” 娴玉并没有把“卢洛玫瑰”拿出来试戴,而是扣上盒子,再没看它一眼。 她打算还给梁佑嘉,现在收这个,不合适。 娴玉没主动联系他,反过来,是梁佑嘉主动联系的她。 男人声音有些低沉,还带点磁性,像是喝了点酒,“收到了?” “什么时候买的?” 9月份订婚,10月份上市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杜阮阮闹掰。 如果闹掰后又买的,那就证明他想吃回头草,想想就难受。 如果不是,他如此心猿意马又三心二意,也让娴玉难堪。 细细想来,在感情上,她其实是有精神洁癖的。 “早就预定好的,让助理盯着。是你的东西,我承诺的,就不会转赠她人。” 他倒是坦诚。 娴玉心里的那点不舒服散了些,“最近有空吗?出来见一面?” 梁佑嘉低笑一声,“你不怕纪凌风生气?” 娴玉皱了皱眉,心思百转千回。 脑海里炸开烟花,终于意识到什么。 怪不得他突然送她钻戒,上市时间距离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早不送晚不送……是以为她和纪凌风在一起了吧? 娴玉听出他的意思,显然是误会了。 不管,他是误会自己和纪凌风在恋爱,还是误会她愿意因为一枚“卢洛玫瑰”的示好回头,娴玉都不打算解释。 将错就错。 “明天中午,你公司旁边的星巴克。” “嘟嘟声”传来,再一次被娴玉挂机,梁佑嘉忽然发现,娴玉脾气见长,而他竟然也逐渐适应了。 上官阁见他宴席中途拿着手机傻笑,不禁稀奇。 “伯母为你介绍的宴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老夫人不同意,杜阮阮彻底没戏了。 郁轻舟即使不甘心,也不能把梁佑嘉往火坑里推。而且,上次那件事,闹得挺大的,丢尽了梁家的脸面。 这下,梁佑嘉和他的小青梅,是彻底无缘了。 “没去。” “什么?”上官阁笑不出来了,“宴家书香门第,宴小姐的老师,也是老太太的徒弟,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哪里有你这样胡作非为的?” “不想去。”他淡淡发声。 应沉烨呵笑一声,“得,谁能治得了你?老太太都被气成什么样了?你还不懂事。” 兄弟俩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这事也没这么松快结束。 没散场,梁佑嘉就接到了郁女士的电话,攻势盛大,强烈要求他必须马上回家。 梁佑嘉愁眉不展。 上官阁拍他肩膀,“回不回?” 这事他没有决定权。 梁佑嘉叫了个代驾,回到老宅。 郁女士早已等候在客厅,这段时间被梁佑嘉的婚事折磨得不轻。 “让你去见宴小姐,为什么阳奉阴违?” 她脸色发沉。 梁佑嘉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搭上小几,姿态闲适,压根没把郁女士的愤怒放在心上。 “没有阳奉阴违。” “没有?”郁轻舟哂笑。 “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手里的茶杯端不稳了,“啪”地一下,撂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发出震颤声。 “好啊,你仗着家里只有你一个儿子,因为那个女人和你妈杠上了是不是?” 不知哪里触动梁佑嘉心上的弦。 “人家从没主动来招惹您,同为女人,您何必如此刻薄?” 郁轻舟还是头一次从儿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词汇”。 一颗心像被利刃划破,她精致的脸通红,眼睛也跟着红了。 “你……你居然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女人,这样指责你母亲!” 梁佑嘉脸色铁青,猝然起身。 郁轻舟以为他是心疼了要安慰自己,未料他却说。 “去普吉岛旅行,是您的建议,还是杜阮阮的?” 天雷在脑子里劈了一道,郁轻舟怔了下,嘴唇倏地变白,“你……你怎么……” “问我怎么知道的吗?”梁佑嘉哂笑一声,“我跟娴玉去普吉岛,你们早就知道吧?所以特意挑中同一天,还故意让她知道。” 只要一想到,娴玉刚流产没多久,就遇到这些烂事,他的心就像是被谁搅碎了。 做了恶事被揭穿,第一反应肯定不舒服,但郁轻舟也算是历尽千帆,这点功力还是有的,她很快就压下怒气。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杜阮阮夜里喊你出去,你为什么不拒绝?可见你心里早已分好轻重缓急,又何必大费周折把罪怪到我们身上?” 梁佑嘉垂在身侧的拳头倏地攥紧,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郁轻舟说错了吗?没有。 “你也明白,你和娴玉没可能。”郁轻舟见他吃瘪,也冷静下来。 第53章 不放弃 梁佑嘉冷笑,“不试试,您怎么知道不可能?” 郁轻舟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与你商量。” 梁佑嘉怎么不明白她的意思? 就算在自己眼皮底下,他都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就比如在普吉岛。 “你尊重梁家,梁家也会尊重你。” 梁佑嘉也早就知道,郁轻舟的手,伸得无处不在。 他动摇了。 郁轻舟轻拍他的肩,“我重新约时间,这次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十一点,娴玉依照约定,来到梁佑嘉公司楼下的星巴克。 她来的早,怕被梁佑嘉等,也是因为自己欠了人情,不好摆谱。 京潮荼蘼 第44节 梁佑嘉是晚半个小时到的。 “来这么早?”他低沉清冽的声线是从正前方传来的,娴玉循声抬头,目光冷静从容,连唇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已经彻底把他当朋友来对待了吧? “要守时。” 这三个字,字字清晰。 他却像是被谁踩了一脚似的,看到她的笑容也刺眼得很。 想起娴玉奶奶的寿宴,他没有守时。 “这是给你的。” 他看到寄出去的“卢洛玫瑰”,也看到另外一只精美的黑色盒子,外包装是名牌。 眉梢一挑,眼底都是疑惑。 娴玉:“无法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为什么?” 四目相对,娴玉眼里并没有对珠宝的留恋。 她答,“受之有愧。” “我记得你之前喜欢这些。”梁佑嘉不相信她变得这么快。 也不相信自己能哄好她的手段失去效果。 “现在我依然喜欢。”她决绝道,“但我没理由收你的东西。” 梁佑嘉想说什么。 在她招手找服务员要菜单的时候,偃旗息鼓。 她点完东西,还问他要吃什么。 梁佑嘉一点胃口都没有,让娴玉自己管自己就行。 她看他兴致缺缺,彼此间气氛十分尴尬。 把礼物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送你的。” “怎么突然想起送我礼物?”梁佑嘉按捺着耐心,单看包装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他想要的,也根本不是什么礼物。 “我知道比起你帮我的忙,这点东西只是杯水车薪,但我真的很感谢你。” 梁佑嘉打开包装盒,是一条24k金线鹰徽系列的领带。 佛罗伦萨手工挖花以及西伯利亚的金雕丝衬里。 价格不菲。 梁佑嘉却不会放在眼里,他修长的指尖一勾,原本卷好的领带一散,冷白的肌肤与纯黑的色泽相辉映。 极致的反差感。 娴玉注目良久。 “你是想用这个抵消恩情吗?”他语气一如往常,甚至有点缓,可是莫名让人感觉到寒冷,是那种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娴玉张了张口,最终没说。 人情不是钱能抵消的,人情只能拿人情来还。 她这样和他划清界限,看起来十分可笑。 打破僵局的,是他手机响起的铃声。 他起身去接,三分钟后很快回来,收走了那条领带,“我还有事,先失陪。” “卢洛玫瑰”孤单落在桌上。 梁佑嘉给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娴玉又坐了几分钟,把盒子收起来后,人也跟着走了。 然而两人沟通的全程,都落在斜对面一个人的眼里。 “阮阮,你跟梁佑嘉还有可能吗?” 此人是杜阮阮的好友,也是纪氏娱乐版块的剧组工作人员。 在俩人青梅竹马的阶段,就和他们认识了。 杜阮阮最近很丧,“别提了,被软禁,他就是单纯报复我,自己出去花天酒地。” “梁家有老太太做主,阿佑说了不算。” “什么算不算的?”沈玥哼笑,“你不想回家争财产吗?没有梁家做支撑,你哪来的本事和你那个私生子弟弟抗衡?” “阮阮,你这条命也不是那么容易捡回来的。是这个世界对你太冷漠,不是你坏。” 原本已经死寂的心,被沈玥的话一吹,重新燃烧起来。 - 娴玉并没有按照计划去武功山爬山,也没有赶飞机赴川西去看日照金山。 武娴没打一声招呼,到了机场才联系娴玉。 那时候她已经订好了机票。 无法,只能退掉,去接她。 “你怎么来了?” 长这么大,娴玉从来没在她脸上看见如此开心的表情。 她知道,这绝对不是看到自己开心的,而是另有所图。 “这么多年,过年也没聚,再这么下去,伤了你的心。” 心早就伤了,已经伤透了。 已经没有挽回的必要。 “您住多久,我给您订酒店。”娴玉唇角带着有些距离的笑。 武娴脸上笑容一僵,“我也不多住,请了三天假,后天就回去。” 说完又补充道:“住酒店做什么,那么贵,你住哪我就住哪呗?” 娴玉没有否决,也没和武娴理论。 她来这,大概就是为了过来看看,她的生活环境。 娴玉把她接去自己的住处。 她是开自己的车来的,武娴看了她的女款车,“这是你的吗?好漂亮,很贵吧?” 车子外观和内饰是能看出些什么的,就算不看车标。 “还可以。”娴玉不想多说。 武娴便也跟着止声。 她以为娴玉的房子,也就是四环外的一处普通居民楼,但车子越开越往里。 越往里,房价越贵。 武娴的心情变忐忑,但没直接问,而是道:“梁先生也跟你住在一起吗?” 娴玉捏住方向盘的手一瞬间变紧,柳眉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我们分手了。” 想必,梁佑嘉没有告诉她这个事实。 “啊?什么时候分的?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武娴失控喊道,显然不能承受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情况。 娴玉的眉头越皱越紧。 “在处理唐招天的事之前,我们就分手了。”她不打算隐瞒,也不想让武娴对这事还存在什么幻想。 武娴绞着手,“但他看起来,不像是对你没情意的意思。” 但凡没感情了,也不可能主动沾一身腥,帮唐招天忙。 “妈,你看着,我们家和他家相配吗?”她的轻笑声中,夹杂着一缕嘲弄。 武娴脸色一白。 她好久没看过娴玉的脸了。 女儿的美貌比自己更胜一筹。 她有了学识,身段笔直高挑,放在人群里,谁也不能把她淹没。 第54章 拒绝 可除了外貌,她还有什么拿得出手? 武娴沉默。 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车子经过闹市区,进入僻静清幽的园林。 这里的建筑密度很低。 武娴之前在沪市,伺候的就是贵妇和老板一家。 他们家的别墅,就坐落在一片茂密绿植中,风景宜人,单绿化区域就占很大一块地。 这里,比那里有过之而无不及。 眨眼间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的制服都与普通小区的截然不同。 娴玉一招手,对方立马笑眯眯地放行。 京潮荼蘼 第45节 武娴心里疑惑很重,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她问娴玉,“你住在这里吗?” “是。”娴玉没炫耀的意思,“我当然买不起,我也知道我配不上这里,所以我想,等我离开,就把房子还回去。” 武娴更震惊,“你要走?” 娴玉:“有计划。” 武娴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看到娴玉的住所,更是大吃一惊。 这已经不是“豪阔”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就算她老板,身家上亿,也住不起这么大的房子。 更何况,这里可是京市啊! 寸土寸金! 娴玉把武娴介绍给竺月,让她给武娴安排房间住宿。 一听说是她妈妈,竺月想给武娴安排靠娴玉较近的位置,娴玉给她使了个眼色,竺月直接把武娴安排到了一楼。 想起娴玉很少提起母亲,而且这几年基本上没听见她跟妈妈打过电话。 也许,母女俩天生亲缘关系薄吧? 武娴打量了房子一周,跟娴玉聊起唐若山的事,说他马上出院,接下来会在家里休养,娴玉顺着她的话说起,“妈,你要上班,爸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就是不能,所以我想自己来照顾。”武娴一边说,一边看着娴玉。 娴玉给出的建议是,“请个护工吧。” 武娴:“那成本多高啊。” 娴玉拧眉:“您耽误上班,时间长了,容易丢工作吧?我给唐招天一万块钱,他给爸了,出钱找护工吧,这样您也能轻松点。” 武娴怔了怔,搓着手半晌没说话。 她真正的诉求,没敢提。 娴玉这几天休息,带武娴去京市逛了逛。 武娴看出她身上穿的,用的,都价值不菲,从她手指头里漏出点钱财,应该不难。 想起唐若山和唐招天在来之前给她出的主意,她寻到机会跟娴玉说。 “玉玉,妈想请你帮个忙。” 娴玉猜到她要说什么,但还是心存一点希冀,人为什么可以在不承担一点责任的时候,大言不惭地向别人索取?她不信自己的亲妈是个这样的人。 “您说。” “就是你弟弟,现在在上大学,过几年毕了业就该买房了,现在房价挺低的,我和你爸商量着,要不要先买下。” 娴玉沉吟两秒,回答。 “时机正好。” 武娴见她同意,喜不自胜,“可是我收入低,你爸还卧病在床,我们拿不出那么多。” “那就过段时间有钱了再买。”娴玉轻描淡写。 武娴:“那怎么行?过段时间不就涨价了?” “没有钱怎么买?”娴玉不掉坑里。 武娴:“……” “你看,你可以借给爸妈吗?” 娴玉默了默,“最多借两万。” 武娴不乐意,“两万也太少了吧?你现在不是在做明星,收入应该很高……” “高不高的,和妈也没关系吧?”娴玉勾唇嗤笑,“爸妈在沪市工资不低,也没见补助过我和奶奶。” 武娴脸一红,小声狡辩道:“你奶退休金不低。” 娴玉冷淡道:“五千块,还要包我的补课费、生活费,奶奶还要补贴其他的外孙外孙女,这叫多吗?” 武娴无话可说。 两人不欢而散。 一直到送武娴走那天,娴玉也只给她转了两万块,算是履行自己的约定。 武娴没说什么,但用脚指头想想,也能猜到她很生气,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在机场,武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转而提起梁佑嘉。 “梁先生年少有为,你也别和他闹脾气。人这辈子要想过上好日子,是需要机遇的。你拍戏也就吃几年青春饭,等过了三十岁,还能赚到几个钱?还是老老实实挑个好人家嫁了是正事。” 娴玉敷衍应声,“知道了。” 她说自己和梁佑嘉分手,未来可能会搬走,就是为了让武娴打消念头。 他们找自己搜刮钱财无所谓,她最怕的是,他们会找上梁佑嘉。 现在的人情已经还不清…… - 娴玉重返公司,惊到檀央。 “不是休假吗?” 她说:“没心情了。” 檀央摔下笔,“正好说点你不知道的。” 她说前天带学生去逛街,看见梁佑嘉跟一位年轻女士在吃饭,举止亲密,“对方打扮挺知性,我猜不是合作伙伴,是相亲对象。” 娴玉愣了下。 她心里也早有猜测,像梁佑嘉这样的男人,空窗期也不会太久的。 更何况,他今年28岁,再过两年,就是而立之年。 就算是相亲,也有许多人排队等着。 “嗯。”她反应平平。 檀央见她一脸的无动于衷,终于放下心来。 “好样的!” 说罢,又试探道:“我听说你和纪总在一起了?” “没有,假的,都说清楚了。” 檀央抱臂在胸:“那就难办了,你在圈子里,也得有个靠山才行啊。” 知道檀央说的不是空穴来风。 裴禾野的事就是例子。 “我们是朋友。”说这话不知是安慰檀央还是安慰自己。 “朋友不如男朋友。” 绯闻炒的很快,哪怕是位十八线的小演员,只要沾染上桃色,都很容易传播。 娴玉很后悔没出去玩,有次上班被堵在公司门口,还是檀央用了点办法才让她顺利离开的。 于是她在半山别墅躲了好几天。 期间接到纪凌风的电话,说对不起她。 娴玉连忙表示,这事和他没关系,她算是沾到纪凌风光的,哪能恩将仇报? “过几天给你个交代。” 三天后,纪凌风携妙龄女友海边兜风的新闻上了热搜。 娴玉打开照片,里面姑娘穿着吊带裙,活泼热烈,正和他抱在一起。 娴玉松了口气,划开和纪凌风的对话框。 发现对面他也正在输入。 第55章 故技重施 娴玉看了看输入一半的内容,没继续敲。 纪凌风比她快。 “新绯闻会把之前的压下去。” 娴玉把自己的也发过去,“我看到了,多谢。” 外面寒风四起,里面却是暖风融融。 一只女人的手搭在他肩上,动作旖旎,企图沿着他的腰往下落,被纪凌风一把抓住推开,眼神冰冷。 “滚。” “真是没趣,用完了就扔。”女人小梨涡点缀,被他甩开也不生气,她端起酒杯,勾唇笑道,“记得把钱打给我。” 尤知知转身,眼里的轻佻和戏谑都收起,她给备注“妈”的人发消息,“成了,记得给我爸交医药费。” 这些纪凌风看不到,他只是顺从家里的心意,参加了相亲。 因为没心情恋爱,就找到相亲人演了场戏。 危机解决,娴玉得以喘息,正常出行。 这天在本地接了个广告,拍摄完回家,已经十点钟。 竺月不见了。 没打一声招呼。 京潮荼蘼 第46节 娴玉急忙打开猫房,羊脂球“喵呜”一声,脚步再也不能恢复之前的轻盈,三足蹦地跑向她,她好久都没和羊脂球亲近了,因为每次看见都会伤心。 她如往常,抓了抓它的下巴,“看见竺月姐姐了吗?” “呜——” 娴玉能听懂几句猫语,它这是说“没有”的意思。 情急之下,她想到了郁轻舟和杜阮阮。 她有郁轻舟的联系方式,内心对她是惧怕的,但竺月出事的恐惧压过了这种惧怕。 “你动我的保姆了?”她连敬语都没有了。 心里已经给她盖上毒印章。 郁轻舟乍一听说这话怔了下,这质问的语气,挺冲的。 娴玉是个老实人,不把她逼到份上,她根本不会发疯。 可事实上,郁轻舟想动,但还什么都没动。 不过,顺势而为,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我早就说了,要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在紧张的等待中,郁轻舟一锤定音,娴玉内心涌起无边的愤怒。 “郁女士,你尽可以问一下梁佑嘉,我们有没在一起?更何况,他不是去相亲了吗?你在担心什么,对他这么没有信心吗?” “你不用花言巧语,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娴玉深吸一口气,“你是说要我离开京市吗?” 她才签了“一笙”,合同期是三年,她与檀央合开了公司,属于她自己的根终于开始往下扎,她才不要离开京市。 “你也可以不离开,那就别想再见到你的保姆。” 娴玉死死掐着手心,不妥协,挂断。 她不相信郁轻舟可以只手遮天,但竺月也不能有事。 联系梁佑嘉是迫不得已。 “别急,我让人去查。” 他才从公司出来,把这件事丢给下属,但没着急质问郁轻舟,母亲心狠,但不屑于隔靴搔痒。 而且,这段时间,母子俩的关系已经闹得够僵,无法再雪上加霜。 娴玉凌晨都没睡着,再打给竺月,她的手机也是关机状态。 梁佑嘉查到的,和娴玉问到的截然不同。 他的人找到竺月的时候,她浑身是伤,肋骨断了两根,小腿也骨折了,下属赶到的时候,对方正准备把她脚筋抽了,幸好来得及时。 娴玉开车超速,已经顾不上罚款扣分。 一路上,心乱如麻。 同样的套路,可能是郁轻舟吗? 可是如果不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要承认? 娴玉跑进医院,穿得少,跑出汗后被风一吹才察觉到冷。 梁佑嘉见她来,刚握住她的手,就被她甩开了。 双手一空。 梁佑嘉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 “羊脂球”的事,她瞒着没告诉梁佑嘉,是因为当初他马上要和杜阮阮结婚,他们才是一家人。 可现在,杜阮阮跟梁佑嘉闹掰了,她还需要忌惮吗? “羊脂球”留下一辈子都难以复原的创伤,难道施暴者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我有件事没告诉你。”红着一双眼,眼白里都是红血丝,微微仰起直视梁佑嘉的。 他眉心一蹙,心口像被拍了一下,“你说。” 她把羊脂球受伤的事说给他听,还把和杜阮阮的聊天记录调给他看,证明自己不是空口白话。 梁佑嘉眉皱得更紧。 “你不信?” 娴玉看他的眼神里充满失望,“我早就知道是这样,哪怕证据确凿。” “不是。”梁佑嘉想抱她,她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眶更红。 娴玉一边流泪一边摆手,和着泪,嗓音哑哑的,“羊脂球是动物,它的命不值钱,竺月受了重伤,事关人命。” “我请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为她讨个公道。” 梁佑嘉明了她的意思,“你信不是我妈做的了?” 娴玉:“麻烦你问问,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承认不属于她的罪。” 梁佑嘉没答应娴玉什么。 他有自己的考量。 娴玉对他失望透顶,却又不得不求助他。 竺月苏醒是隔天下午,她是重伤,比唐若山还严重,想完全恢复至少得半年。 “我去逛超市,出来发现有人尾随,放东西的时候,被人打晕拖走的。对我动手的两个人,一个胖一个瘦,瘦的右眼眉毛只剩半截,胖的额头有痘。” 竺月说的这些特征,娴玉都记下来,还悄悄报了警。 她没问是不是杜阮阮干的,是不是的,她现在也没能力阻止。 竺月也有脑子,受了这么大罪,差一点点,她就再也不能行走了。 想到这,就是一阵后怕。 “玉玉,你觉得是梁先生的未婚妻吗?”竺月已经很坚强,但现在,她的手在抖。 娴玉握住后给她力量,“他们已经分了,不用担心。咱们这次不能白白受伤,必须讨回公道。” 竺月点头。 “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家里很安全,就尽量先别外出。”娴玉叮嘱。 竺月:“好,玉玉,你也一定保护好自己。” “放心。” 娴玉沉得住气,杜阮阮却没那耐心。 她问沈玥,“你事情做成没?” 沈玥:“我办事,你放心。” “那为什么她没联系我?”杜阮阮被顾沉舟囚禁,每天想出门,必须由菲佣陪同。 第56章 沉得住气 上次对羊脂球出手,娴玉很快就按捺不住联系她。 娴玉沉得住气。 杜阮阮现在是个孕妇,她就算犯罪,也不会被惩治。 如果梁佑嘉愿意维护她,那就更不用受牢狱之灾了。 那竺月就白白遭这些罪了吗? 娴玉不敢细想,怕她忍不住半夜拿刀去找杜阮阮——虽然她现在不知道对方住处在哪。 空闲没有太久。 很快,经纪人给娴玉递了一个新本子,不是网剧,而是大型连续电视剧,单集40分钟长度30集,她也不是女主角,是女三。 虽然戏份不重,但性格讨喜,是男女主的神助攻,就是年纪大了些,她二十来岁,饰演三十五岁的皇后。 大ip,导演和主演都是圈内大咖,在她还没有什么代表作的前提下,有这样的角色肯找她,简直是馅饼砸在头上。 娴玉才不嫌弃是皇后还是太后,这个角色人设是风华绝代、母仪天下,她超级喜欢。 经纪人让她认真钻研剧本。 娴玉在进组前,给梁佑嘉打了个电话,问他想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却告诉她,“不是杜阮阮做的,你信我。” 娴玉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相信别有目的的哄骗。 但她动不了杜阮阮。 为防杜阮阮继续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她放低姿态,央求梁佑嘉帮她照看竺月。 她可以置气,但在京市,在郁轻舟和杜阮阮眼皮子底下,有本事护住竺月的又有谁? “好,我会看顾好她。” 娴玉这才放心进组。 她是新人,其他演员都是前辈,需要学的东西很多。网剧的制作和电视剧的制作也不一样,对演员的台词和动作要求更高。 幸好她本身就是学古典舞的,四方步一学就会。 老师夸她功底好,娴玉也很稳,十分谦逊,闲暇时也会指导他们的动作。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娴玉几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远离京市,远离那些纷扰,她几乎乐不思蜀。 只是这天,她打给奶奶,才知道她和梁佑嘉分手的事,奶奶已经知道了,问就是武娴回家了一趟。 娴玉怒火中烧。 奶奶担心得很,“玉玉,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和阿佑为什么分手分的这么突然?” 奶奶有心脏病,身体不好。 京潮荼蘼 第47节 所以她瞒着这件事,纠结了好久,迟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武娴却三两句话就把这事跟奶奶说了。 毫无忌惮。 她怕奶奶生气,气出个好歹,拣着轻松的说,“我们生活习惯不一致,您也知道,他家世好,家里规矩也多,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适应得了的。” “幸亏不是感情问题。”奶奶在心里想。 她长叹一声,“奶奶不是让你一味忍让,要是实在继续不下去,也没什么。即使感情再深厚,一而再再而三地产生新矛盾,时间久了也会磨没的。” 奶奶会这样说,倒是出乎娴玉的意料,她撒娇般道:“还以为奶奶会生我气,会着急。” “奶奶活到这个岁数,什么人没见过?”老太太道,“无论什么时候,你自己的心情才是最大的,一旦感觉不舒服,那就撤退。” “你从小就懂事,奶奶就是害怕你会委屈自己,所以总是放心不下你。” “倒是你妈,她不是在沪市给人家当保姆吗?怎么舍得买机票去京市找你?” 娴玉拧眉:“她跟我商量给唐招天在沪市买房的事。” “买房?他不是有房吗?当去菜市场买菜吗?还买一个新的? 玉玉,实话跟我说,她是不是跟你要钱?” 娴玉不想让老太太生气,轻描淡写道:“我没给多少,您放心。” 奶奶冷哼一声,“我说她怎么大费周折回家一趟,合着是想让我劝劝你。” 娴玉:“奶奶别生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爸妈那边是疼爱我,还是想算计我,我看得清清楚楚。” 奶奶欣慰地笑了,“那就好,只要你好好的,奶奶比谁都开心。” 挂机后,娴玉很久没睡着。 不知道武娴算计自己的心思,会不会就此打住。 第二天,她拍完自己的片段,准备离开,郑洲也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角跟在她后面,说要向她讨教台词。 开机前,剧组是有专门的老师的。 现在,老师走了。 娴玉没有多想,这段时间郑洲对她挺友善的,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多交几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郑洲说要去她的住处,娴玉留了个心眼,说:“我是女三,名不见经传,我的名声没什么关系,倒是你,千万别让有心人抓拍到。” 郑洲轻笑,“没想到你这么谨慎。” 娴玉:“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人在附近约了一家咖啡馆。 开始还算正常,后来郑洲还要求她进行动作指导,这就有些过了。 她斟酌着,想着怎么和他开口。 面前突然压下一片黑影。 “唐小姐让我好找。” “梁总?” 故意暧昧的语气,让娴玉一时发懵。 郑洲也认识梁佑嘉? 对,梁佑嘉是“一笙”的合作者,也是它的投资者。 他来这一点都不稀奇。 “我要和唐小姐说点事。” 郑洲挺懂分寸,“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起身离开。 梁佑嘉落座在娴玉对面,也就是郑洲原来的位置。 娴玉沉默,甚至有些冷淡了。 “你怎么有空过来?” 梁佑嘉慵懒往后一靠,唇角噙着淡淡冰冷的笑意。 “我以为你想知道真相,所以不远千里来看你。” 他语气里淡淡的无奈和埋怨,听得娴玉如坐针毡。 可是,偏偏娴玉很想知道。 所以只能露出殷切笑容。 “你查到真相了?” 梁佑嘉推开那杯被喝了一半的咖啡,挑了挑眉。 娴玉心领神会,叫服务员再上一杯。 梁佑嘉却把她面前那杯端起,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娴玉的手一顿。 她点的那杯,自己还没喝一口。 算了,不跟他计较。 “行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娴玉忍不住笑出声,梁佑嘉以为什么事都能让她生气吗? 她现在连他都不在乎了。 第57章 许愿 他讲了些杜阮阮和他的旧事。 他说,这些旧事,不一定等于旧情。 “什么意思,没听懂。”娴玉只想为竺月讨公道,对他和杜阮阮的曾经不感兴趣。 他轻敲指尖,“笃笃”声,像是叩在她心上。 “娴玉,我可以帮你们,但你们的诚意呢?” 娴玉不解,杜阮阮私自对竺月动手,不该受到法律的惩处吗? 梁佑嘉要什么诚意? 她还是习惯打直球,“你想要什么?” “我们在一起。” “不可能!”心被剜过一回,她不想再往火坑里跳。 “不是现在。”梁佑嘉连眉头都没眨一下,“我明天离开横市,希望在离开之前,你能给我个答复。” 梁佑嘉喝完娴玉的那杯咖啡,而新上的那杯,热气袅袅,没人动。 梁佑嘉离开咖啡馆后,电话联系了纪凌风,把郑洲对娴玉不怀好意的苗头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纪凌风还在困惑他什么时候去了横市。 梁佑嘉不想解释,“你旗下的艺人,还是要管好,剧才拍了几天,就想对同组的女演员动手动脚了?” 纪凌风无言以对,转头找到郑洲的经纪人,“一笙”对旗下艺人的管理还是很严的,尤其是那些给公司赚钱的艺人,早签了“不恋爱”协议。 郑洲莫名其妙受了威胁,攒了一肚子气。 这事他足够小心,剧组里他是一哥,多少人卖他面子?再说当事人只有他和娴玉。 他还没打算对娴玉做什么,就被老板警告了? 这事合理吗? 郑洲唯一能怀疑的,就是娴玉去告状了。 隔日,娴玉到剧组,碰到郑洲,才想和他打招呼,没料到他走得飞快,连眼神都没分她一个。 娴玉一整个莫名其妙。 接下来拍戏也不顺利,郑洲屡次卡她,导致导演一个劲的喊“卡”。 好在,导演也清楚这事压根不是娴玉的错,丝毫不惯着郑洲,直接开骂。 “大哥,你今儿不在状态?” 后面郑洲总算不再整幺蛾子,但进度还是被拖慢了半天。 中间休息,娴玉想跟郑洲开诚布公地讲清楚,想问他为什么针对自己。 郑洲却一脸傲娇,仿佛没听见一样,绕过她往旁边去。 这种赤裸裸的忽视,让人如鲠在喉。 娴玉晚上接到纪凌风的电话,才知道前因后果,纪凌风试探提起梁佑嘉,娴玉不想提起他,只说,“我也是偶然碰见他的。” “郑洲要是不规矩,你随时跟我说。”纪凌风感受到她的躲避。 娴玉却还是不想把小事闹大,“导演已经骂过他,相信他不敢再犯。” 纪凌风:“行,有事你再联系我。” 重新归于寂静。 她忽然想起,梁佑嘉还在等她的回复。 竺月陪伴她好几年,早就跟她的亲人差不多,她应该给她讨个公道。 她可以不答应梁佑嘉,那这事十有八九就要不了了之了。 京潮荼蘼 第48节 在凌晨之前,她回复梁佑嘉,“这次恋爱期限是多久?” 她不认为,梁佑嘉能和她一直恋爱下去,直到结婚。 这场梦醒了,早就该走进现实。 “你说了算。” 娴玉愕然后,扯唇讽刺一笑,“你不怕我糊弄你,一天两天就分?” 梁佑嘉:“那就看竺月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了。” “行。”娴玉答应了。 主动权在自己手里,总比在别人手里强。 娴玉暂且放下这茬不提,电视剧拍到25集的时候,皇后就被刺杀嘎了,所以她比男女主结束的早。 但等杀青,也等了一个多月。 戏完,她没参加剧组的杀青宴,而是直接回京市,看望竺月。 休养了两个月,竺月可以用拐杖支撑着行走,医生说他恢复状况挺好,大概拆石膏的时间会比想象中早。 “玉玉,梁先生来过两次,给我塞了点钱。” 竺月坐立不安,看着娴玉。 后者老神在在地削着苹果,“嗯,你收着就行。” 竺月这是代她受过,她打算给竺月涨工资。 下午去薇漾找檀央,她一脸烦闷惆怅,丢下工作,拉她去自己办公室。 娴玉本能感觉不太妙,“怎么了?” 檀央极速输出,说完之后问她,“你不知道?” 近一个月没跟梁佑嘉联系,确实不清楚檀央讲的内幕。 杜阮阮带注资入杜氏,她现在已经是杜氏的副总,和他爸的私生子平起平坐,檀央忍不住轻嗤,“她现在可神气了,连之前掳走她的前男友都能不屑一顾。” 娴玉听到这些,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梁佑嘉食言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问。 檀央摊了摊手:“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说着翻了个白眼,“大概是姓梁的,又和杜阮阮勾搭在一起了。” 娴玉却说不可能,见檀央下意识地翻白眼,她连忙解释,“老太太不同意,梁佑嘉是不敢忤逆家里人的意思的。况且,如果真有绯闻,肯定大肆报道了。” 檀央嗤笑:“说不定这些都被压下去了。” 娴玉还是有自己的想法,梁佑嘉不可能公然跟老太太作对的。 “再等等吧,反正现在我们没关系了,权当演戏看一看。” 这话倒是安慰到了檀央,“对哦,反正和你没关系,咱们就是在背后蛐蛐他们。” 娴玉提心吊胆的,干笑两声遮掩过去,要是让檀央知道,她跟梁佑嘉还达成了秘密协议,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 再有七天,就是除夕。 奶奶早打来电话,问她回不回家,娴玉打算腊月28回,姑姑们会把年货什么的备齐,出不了力,她只要出钱就行。 檀央放假,两个人去雍和宫求愿。 “据说在这里许下的愿望,总会以各种奇葩的方式实现。” 她说了些搞笑的例子,娴玉也是哭笑不得,“那这么说,还是不许为好。” “许啊,咱们说的详细点,贴合实际一点。比如那种月薪几千块,突然暴富的那种,想想就好了,这可太吃运气,普通人不敢肖想。” 娴玉附和,“也是。” 所以她许愿,希望所爱之人都能健康平安。 第58章 情敌 腊月二十五,天寒地冻,雪沫飞扬。 娴玉给竺月收拾东西,打算今天送她回家。 她得跟家人一起过节。 回来,佣人一脸紧张地迎出来,支支吾吾。 娴玉猜到家里来人了,进去看。 梁佑嘉果真坐在沙发里,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游戏机。 见她回来,薄薄眼皮上掀,深邃的眉骨漾开笑意。 “回来了?” 娴玉没想到他会来,还一副主人翁的姿态。她有些不耐,让佣人去泡茶,好好招待梁佑嘉。 “你怎么有空过来?” “忘了答应我的事了?” 他打完一局,把游戏机随手丢进沙发里,眉头一挑。 娴玉看向他身上的穿着,“你住进来了?” “当然。” 他太随意了,好像住进自己家。 “和杜阮阮的事处理完了?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她试探问道。 梁佑嘉轻嗤一声,“你听谁说的?” 娴玉哑然失声。 “我们没恋爱,只是帮她解决一桩旧事。” 娴玉:“她在杜氏任职的事吗?” 梁佑嘉:“没错。” 娴玉:“可这与你答应我的事无关。”恶人依旧没有绳之以法。 下句话仍出乎娴玉意料。 “这件事不是杜阮阮做的。” 娴玉轻哂:“你在开玩笑?” 梁佑嘉正色,“是她的朋友出主意,跟你在同一个公司的,叫沈玥。” 娴玉拧眉:“我不认识她啊。”极度怀疑是梁佑嘉为了帮杜阮阮开脱。 “红和出名才是原罪。” 娴玉半信半疑。 梁佑嘉丢出一些证据,包括杜阮阮和沈玥密谋的录音和视频,没有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表明,是杜阮阮指使沈玥。 “沈玥不认识我,我家里有什么人,她不可能知道。杜阮阮就算没出主意,也一定讲过我的家里事。” 梁佑嘉一阵若有所思。 娴玉也在想,自己有没有在什么地方见过沈玥,有没有和她起过什么正面冲突。 事实上,毫无记忆。 “下次查一查。”他云淡风轻道。 娴玉:“那你处理了沈玥?” 梁佑嘉不紧不慢地“嗯”声,“把她赶出‘一笙’了,满意吗?” 这个结果勉勉强强吧,说满意不至于。 而且梁佑嘉说跟杜阮阮没什么,她是一点都不信。 “你帮杜阮阮的动机是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们并无瓜葛?” “那……验验?”他浅浅勾唇,欲里欲气。 “你如果诚实,还可以考虑一下。”成年女人的需求摆在那,她也不能说没想过,只是工作忙碌的时候,很少罢了。 “那我便等等。” 梁佑嘉堂而皇之地住了几日,像是皇帝找到自己的避暑行宫。 关键娴玉没那本事驱赶他,只能任由他早出晚归。 很想问问他,不怕被郁轻舟抓住? 只是除了那日下午见过之外,一直到她回家那日,都未正面和梁佑嘉撞见。 她登机,转大巴。 腊月28晚上才到清济。 老家年味已经很浓。 城市里,没有树叶的树枝上挂满灯带,零星夹杂着一些朱红绣“福”字的灯笼。夜市上,遍地摆摊的,各类年货、小吃,但这种景象,最多也就只能维持两天,等除夕那日就没有了。 那时家家户户都要过年。 在离家还剩几里路的时候,她下了出租车,拖着行李箱走回家。 浓浓烟火气,驱散天气的严寒,娴玉不知不觉就弯起嘴角。 “小玉?” 擦肩而过的高挑帅哥,娴玉刚才留连风景,并没注意到他,贺秋泽叫住自己,娴玉才意识到是他。 他笑得如沐春风,“还以为看错了,你是回家过年吗?” 京潮荼蘼 第49节 “嗯,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因为贺秋泽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显然不是在本地长居,而是从外地回来的。 “我跟你一样,回家过年。” 两人寒暄几句,贺秋泽说要送她回家,顺便拜访一下奶奶。 娴玉放下行李,听见贺秋泽和奶奶正在聊天。 老太太:“现在还没结婚呢?有对象了吗?” 贺秋泽:“没有呢奶奶,您身体还好吗?” 老太太:“我好着呢。怎么不谈恋爱,你跟我们玉玉是同岁的吧?” 贺秋泽点头,“我们是高中同学。” 眼见着老太太若有所思,要说些什么了,娴玉赶忙干咳一声,打断奶奶,对贺秋泽道。 “要喝什么茶,我给你泡。” 贺秋泽没让她麻烦,托辞自己着急回家,娴玉拦不住,送他到门口。 “等大年初一我来拜年,到时候准备点好吃的,我来唠嗑喝茶。” 娴玉忍俊不禁。 外面天冷,屋里暖和,温差之下,他的肌肤被熏得白里透红,少年感满满。 不知不觉间,多看了这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几眼。 然后,小腿一痛。 石子遇到目标,碰撞后反弹,砸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娴玉疼得蹙眉,“谁?” 以为是哪位顽皮小孩,然后就看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梁佑嘉,揣着口袋,扯着嘴角站在不远处。 不知道,听墙角听了多久。 娴玉拧眉:“你怎么在这?” “这位是?”贺秋泽在看梁佑嘉,梁佑嘉也在看贺秋泽。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厉锋锐,一时不分高下。 “他是谁?不介绍一下?” 梁佑嘉身高腿长,三两步凑近,站在娴玉身侧。 贺秋泽感受到来自于对方的压迫,大概对方来自权势浸淫的家族,气势夺定,也有点盛气凌人了。 另外,对他有很大的敌意。 他还想碰娴玉,娴玉似乎预料到什么,提前往旁边躲避了一下。 梁佑嘉身上的戾气更重了。 他敏锐的感受,让他觉得对面这个小白脸在娴玉心里的地位与众不同。 无论是谁的身份,娴玉觉得都没必要介绍。 这是个挖好的陷阱。 对梁佑嘉介绍贺秋泽的身份,说他是朋友还是说是初恋? 对贺秋泽解释梁佑嘉的身份,朋友、老板、还是情夫? 好像怎么样都不合适。 索性谁的身份都不解释。 “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好了,天色不早,都早点回家吧。” 她直接阖上大门。 两个男人站在门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拒之门外。 第59章 拜年 梁佑嘉的脸色阴沉不定。 不善地看向贺秋泽,“你是谁,自己说吧。” 写在家教里的傲气。 贺秋泽不动声色,笑意如春风,“娴玉上大学后,这几年我是第二次见她,所以想必是阁下在她人生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梁佑嘉怔了下,自己的敌意像一拳头砸在空气上,对方丝毫没放在心上,倒显得他心胸狭隘。 “五年。” 只说了两个字,贺秋泽却听懂了,他是说和娴玉谈了五年。 “五年又如何?看刚才的情况,你仍旧得不到承认。” 梁佑嘉劈手想要拽住贺秋泽的衣领,只是没看见他怎样移动的,人就躲去了一旁。 黑眸晦暗不明,他似笑非笑道:“身手不错。” 贺秋泽没有动怒,反倒认为此刻的形势对他而言算是好事一桩。 他很希望,和娴玉再续前缘。 如果娴玉的前男友不珍惜,那就别怪他趁虚而入了。 贺秋泽噙着抹胜券在握的笑,拎着厚重的行李包,转身离去。 梁佑嘉没能进入娴玉奶奶的家门。 他和娴玉是前后脚回来的,紧赶慢赶以为可以赶上,没想到,赶上是赶上了,却撞见这一幕。 腊月29。 娴玉穿上奶奶前几年做的大花袄,腿上裹着厚厚的棉裤,脚上是村里同款棉拖。 整个人大概和精致都市丽人不沾边,手掌里抓上把瓜子,蹲在村口听人家唠嗑。 中午回家吃饭,又买了一袋瓜子,一袋糖果。 下午,她忙着贴春联,挂灯笼。 除夕这日。 护工昨天回家,娴玉要陪奶奶住到大年初八。 她负责调馅、和面,和奶奶一起包饺子。 往年,除夕这一夜守岁,都是娴玉跟奶奶一起的。 没想到今年唐若山夫妻和唐招天破天荒回来了——明明老太太做八十大寿都没回来。 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奶奶!”唐招天亲热极了,可娴玉看见,唐若山掐了他的后腰一记。 老太太笑得很敷衍,跟夫妻俩说,“今年不忙工作了?” 武娴笑道:“您生了那场病,我跟若山担心坏了,以往总觉得日子还长,忙着工作,这件事跟个巴掌一样,扇醒了我们。”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哪个没见过? 儿孙这么多,谁是算计,谁是真心,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以态度平平。 唐招天拎着礼物上前,“奶奶,这是爸妈给您带的年礼。” 有酒有茶,还有衣服。 可奶奶是不喝酒的。 娴玉把这一家三口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在心里讽刺一笑。 “有心了。”老太太没接,让唐招天把礼物放到桌子上去。 唐招天察觉到老太太不是很热络,暗自撇撇嘴,转身的刹那,翻了个白眼。 想到来之前,爸妈的叮嘱,他还是忍住了。 晚上,武娴帮着娴玉包饺子,煮饺子。 唐若山跟唐招天在院子里放烟花,在院子外放鞭炮。 武娴问娴玉最近在京市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拍戏,娴玉言简意赅地“嗯”声,然后她就问起娴玉的感情生活。 “还是那样。”娴玉冷冰冰的。 “是吗?”她轻叹一声,意味深长。 娴玉故意忽略她话里的深意。 她直觉,这次一家人回家有所图谋。 晚上,唐招天找到娴玉,说要跟她聊天,娴玉对这个弟弟观感不好,三言两语就噎回去。 “我记得我把你删了,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唐招天怔住了,然后暗骂一句,“你不打算认我这个弟弟了?” “我比你爸妈都尽心,还要我怎么认?”娴玉冷笑。 “认”可不仅指的是“认”,指的是经济上的补贴。 娴玉跟奶奶一起睡,没搭理他。 反正家里空房间多,都是成年人了,想怎么安排自己,随便他们。 大年初一。 爸妈和唐招天加入拜年大军,娴玉没有去,她跟奶奶在家,负责招待来拜年的叔伯婶娘。 贺秋泽是第三波来的。 京潮荼蘼 第50节 他说自家的亲戚拜年拜的早,现在已经拜完了。 娴玉依照约定给他送了糖果和零食,留他说话。 她们家这边还没拜完年,来拜年的婶娘们来的时候都能看见他乖巧站在娴玉身边,很英朗帅气的男人,与娴玉极其般配,于是激发了婶娘的八卦之心,“是玉玉的男朋友吗?” 奶奶的牙齿只剩几颗,嗑瓜子有点费劲,还漏风,只能嚼一嚼软糖。 听见这话,挤眉弄眼,那意思是让她自己问娴玉和贺秋泽。 娴玉总不能跟亲戚装聋作哑,实话实说。 “不是,这位是我朋友,过年来找我玩的。” “好好,真是一表人才,跟玉玉很相配呢。” 贺秋泽本就有这心思,娴玉没藏着掖着他也不沮丧,直夸婶娘眼光好,塞了一把瓜子糖给他。 对方乐乐呵呵地走了。 娴玉笑得无奈,想他也真是不见外,拿他当自己人了。 然后,门外又进来一个人。 始料未及的。 娴玉以为是哪位熟人,已经熟练地露出一个笑,哪想也对上梁佑嘉不达眼底的笑。 他怎么又来了? 娴玉脸上的笑容落下,因为收的急,所以看起来有些僵硬。 “奶奶,我来跟您拜个年。” “阿佑啊。”奶奶起身迎接,说话亲亲热热的,但笑容不如以前真心实意,“这么远,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我跟娴玉同一天回来的,只是过年不方便叨扰,就等到了大年初一。” 娴玉也是愕然。 她想到梁佑嘉跟自己一起回来,但没想到,他被自己赶走后会住到哪。 贺秋泽在本地有家,有房子,且离奶奶老家不远。 而梁佑嘉,肯定是去住酒店了。 奶奶住的别墅,都是梁佑嘉送的,人家为了给奶奶拜年,连自己家都没回,对这点,奶奶除了感动,还有惶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 娴玉也搞不清梁佑嘉这什么意思,过年不回家,跟家里作对? 她可不信,梁佑嘉是怕她跟贺秋泽在一起,特意来监视她的。 第60章 没胆量 贺秋泽也看出来,笑道:“这位先生,您家里人不喊您回家过年吗?” 梁佑嘉忖眉,“我跟他们打过招呼。” “我们都是传统人家,不知道谁家孩子在外不回家过年,家里人不担心的。”贺秋泽脾性温和,娴玉还是头一次见他说话这么有机锋。 就差直接说,梁佑嘉是故意的了。 梁佑嘉在贺秋泽这里碰了个软钉子。 “那也许是,您家长不怎么开明。” 贺秋泽闻言一哂:“这和开不开明无关,和重不重祖宗孝道有关。” 贺秋泽这是和梁佑嘉杠上了,话里话外一点不饶人。 梁佑嘉意识到这点,凤眼里闪过幽幽冷芒。 奶奶睿智的眼睛在梁佑嘉和贺秋泽之间来回游弋,既看戏又发愁。 顿了片刻。 “好了好了,”奶奶露出和蔼的笑,“奶奶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阿佑,奶奶知晓你一片孝心,但过年晚来几天也不急。” 梁佑嘉化身乖巧男孩,又是讨巧又是撒娇,娴玉都看呆了眼。 “奶奶,您寿宴我没来,总是过意不去。这得勤快点来您这刷个脸,不然娴玉什么时候愿意跟我回去还不一定呢。” 奶奶愣了下,眼神飘到娴玉身上,非常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娴玉也很无语,没想到梁佑嘉居然会做出这么“强盗”的事。 贺秋泽默了默,“那这么说,梁先生是特别后悔了?那您当初是由于什么原因,错过了奶奶的寿宴的呢?” 他似笑非笑看着梁佑嘉。 温和没有棱角的人,说的话却稳准狠。 梁佑嘉眸光锐利冰凉,默默看着他,不说话。 奶奶怕两个人打起来,连忙道:“阿佑工作忙,奶奶没怪过你,你有这片孝心就很好了。至于你和小玉之间的矛盾,不在这件事上。我老了,希望小玉早点找到幸福,这幸福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我们家境普通,也希望找个不复杂的。” 贺秋泽也听明白一些话。 大概是梁佑嘉家境好,家庭情况复杂,娴玉在和他的相处中受委屈了,所以两个人掰了。 但梁佑嘉却不想放手,所以追到这里来。 梁佑嘉是什么身份,贺秋泽不清楚,只能从他的衣着举止上猜出来一些。 贺秋泽有了自己的考量,慢悠悠收回视线。 奶奶帮自己说话,把梁佑嘉的话堵回去,娴玉松了口气。 虽然分手不全是因为这些原因,但家境差距是一道跨越不了的鸿沟。 即使再贴上去,那也是飞蛾扑火,在这段感情里,她遭老罪了,不想重蹈覆辙。 奶奶说出这样的话,梁佑嘉极为吃惊。 他轻叹一口气,“奶奶,我会解决这些麻烦的。我真的喜欢娴玉,希望您给我一次机会。” 奶奶为难地苦笑:“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不可夸下海口。” 梁佑嘉备受打击。 他没有待多长时间,让娴玉送他。 娴玉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隔了一点距离。 “你是打算等我跨出门槛,就把大门关上吗?” 男人幽幽的冷声和着大年初一的冷风从身前传来,打了娴玉一个措手不及。 “我哪有?”她愣了下,反应不慢。 梁佑嘉憋着一股气,脸色铁青,“那个男人是你前男友?” 以前都是娴玉在感情里受伤,吃醋,难过,现在却是掉了个个,他从情敌那吃瘪。 娴玉好容易压住上扬的唇角弧度,“初恋,好多年前的事了。” “你很开心?”梁佑嘉声线更冷,原来的胜券在握和理智温和全都不在了。 娴玉收回那点肆意的情绪,转眼变得面无表情。 “反正我们分手了,我和谁在一起,那也是我的事,你还是赶紧回家吧,别让郁女士找到我这来,不然那可是大罪过。”她反唇相讥。 梁佑嘉拧眉,盯了她好久,娴玉觉得那目光都快把自己脑仁劈开了。 她格外不自在。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他轻笑一声,适才一道凉风吹过,娴玉抬起脸,裸露在外的皮肤跟被刀子割了一下似的,通过鼻腔灌进肺腑,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娴玉感觉莫名其妙,也许这话是唬她玩的。 奶奶出去跟好姐妹聊天,把空间留给贺秋泽和娴玉。 他打听得很小心,“上次见你回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因为他吗?” 娴玉怔了下,旋即轻吁一口气,“那时候情绪上头,现在都过去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刚才为我出了口恶气。” 贺秋泽展颜一笑,剑眉星目,让人眼前一亮,心情舒缓。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么傲,好像高人一等似的。” 娴玉愣了下。 其实,梁佑嘉的傲气也不算过分,在他那个圈子里,他算得上谦逊低调。 要不是认为贺秋泽是情敌,他大概也不会理会他。 当然,这其中也有贺秋泽长得格外出类拔萃的原因。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 “而且,我也有别的心思,我想追你。” 娴玉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认真的吗?” 对上他炯炯有光的眼眸,她的神魂都像是被摄住了,她知道,这话是多此一举。 贺秋泽是不擅长开玩笑的。 他特别认真,不管是对待感情,还是对待他喜欢的工作或是学习。 “但我并没有准备好。”娴玉脸皮一垮,却是干脆利落地告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贺秋泽轻笑:“还真是一点悬念都不给留。” 娴玉没告诉他,自己和梁佑嘉还存在约定。 再加上欠了他不少人情,虽然不知道这男人会不会真的计较,但她反正是没那个胆量。 京潮荼蘼 第51节 而且,说实话,和梁佑嘉那样优秀的男人谈过之后。 眼光自然而然拔高了一个阶段。 贺秋泽也不颓废,上次碰上娴玉回家,知道她有男朋友,他才是真沮丧。 眼下乌云散开,柳暗花明。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什么时候回去?”临走前,他问她。 娴玉:“大概初八就开工。” 第61章 挑明 贺秋泽:“行,那我们有空再聚。” 娴玉此刻还没意识到贺秋泽话里的深意。 贺秋泽在外面开公司,在哪个城市?茫茫人海,哪里有这么凑巧? 这一年来能碰上两次,也算是耗尽运气。 下一次再遇上,大概是要等明年过年了。 中午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饺子。 唐招天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比昨晚还要好。 娴玉对他没什么好脾气,只要他不闹,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若山和武娴下午去跟十几年的老邻居说话。 刚结婚那几年,武娴和唐若山在县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才离开去沪市的。 一家人之间,除了吃什么,居然没有什么可聊的。 真真正正的至亲至疏。 奶奶深深叹了口气,把娴玉叫到自己身边叮嘱,“长到这么大,亲近远疏早已成定局。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就不要强求自己接受。” “嗯嗯,我知道的,奶奶。” 奶奶沉默数秒,然后问她,“之前你爸妈找过你?” 娴玉捏了捏手指,奶奶火眼金睛,肯定早就发现猫腻,前几天怕她担心,娴玉只字没提。 现下也不好瞒,“我去沪市出差,偶然碰见唐招天,他正在外面做兼职。问了问,才知道爸腿摔骨折了,没办法出去工作,我帮了他一点小忙。” “小忙?肯定跟你要了不少钱吧?”奶奶脑子很聪明,娴玉一度觉得比自己的转的都快,她知道啥也瞒不过她。 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我都能解决的,我也不是傻子。咱们种花生都要播种施肥浇水后才能结果,她们没栽培,没抚养,凭什么要从这已经结果的大树上摘果子?” 奶奶笑着捏她鼻子,“我的玉玉活得很明白。” 她害怕玉玉在外受苦,也害怕她因为从小没得到父母的爱而自卑。 而现在,娴玉长大了,有自己的工作,经济和意识都独立,她也可以放心了。 可老太太不知道,娴玉还是对她有所隐瞒。 晚上,本该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家里却多出来一个人,是唐若山和武娴请来的,从门口到屋门,这一路上的笑声就没停下来过。 娴玉看见“贵客”的那刻,差点被气笑。 原来梁佑嘉说的“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是这个意思。 “来,梁先生,您请上座。” “伯父,伯母,您们不用客气,我和小玉坐在一起就可以。” 唐若山的卑躬屈膝,梁佑嘉的和气谦逊,武娴的温柔笑声,这一切都像是一幅刻意装出来的画面。 娴玉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可梁佑嘉的需求,在这个家里堪比皇帝,他才说要坐在娴玉旁边,她和武娴的椅子中间,就加了一个椅子。 梁佑嘉得以顺理成章地坐在她身侧。 “谁把你叫来的?”娴玉声音压得很低,却也很冷。 “伯父伯母叫我来的。”梁佑嘉轻声回。 俩人之间窃窃私语,看起来就像是在咬耳朵。实则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拨弩张。 唐招天又把椅子挪到武娴和梁佑嘉之间,一脸的崇拜和欣喜。 “姐夫,你说要帮我买房的事,是真的吗?可以允许我自己挑吗?” 梁佑嘉唇角噙着淡定从容的微笑,正要开口,娴玉先他一步,“什么买房?你让他给你买什么房?” 唐招天知道娴玉不待见他。 要不是为了钱,之前他也不愿意跟娴玉打电话。现在找到了更好的靠山,亲姐姐给不给钱已经无所谓,只要有血缘关系做纽带,梁佑嘉喜欢他姐,就肯定会卖自己面子。 反正,他有的是钱。 梁佑嘉就坐在两个人中间,除了和他闹分手,他没见娴玉的脸色这么阴沉过。 唐招天嬉皮笑脸的。 “姐,我又不是求你,我是求我姐夫。” 唐若山也听见姐弟俩争吵,皱眉呵斥娴玉,“他们男人之间的事,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 娴玉脸色一白。 唐若山也算是说出自己的心声,从小到大,他们不都是重男轻女吗?不然为什么把她丢给奶奶,不管不顾? 他们明明知道,沪市的教育、医疗条件更好,却不肯带她去。 她冷嗤一声,“没有我这个女人,你们也见不到你盛情款待的梁先生。” 这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了。 唐若山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可偏偏娴玉说的没错,他们就是要仰仗这个从小没放在眼里的女儿。 武娴见状,连忙把唐若山按坐下。 “行了,大年初一,你说什么男人女人的?大家和和气气的不行吗?” 她也在劝娴玉,“小玉,梁先生是在帮你弟弟,你怎么分不清好赖呢?多让人伤心啊。” 唐招天附和:“是啊。” 娴玉紧紧攥起拳头,她不想被人骂做没教养,她是奶奶一手养大的。 可她真的想问问他们一家三口,知不知道“要脸”两个字怎么写? “闭嘴!” 突然,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奶奶的怒骂声一起响起。 老太太脸色难看,对着唐若山骂。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要想发飙,出去发,这里没你的地。” 唐若山喊“妈”,头还没来得及抬,腿上就挨了一拐杖。 武娴想拦,也跟着一起挨了一棍。 唐招天大喊:“奶奶,我姐是你孙女,你向着她。我也是你孙子,你怎么不向着我呢?” “而且,别人买房,亲人都帮忙,到你这就袖手旁观。我自己找姐夫帮忙,还要挨你们骂!” 老太太胸口起伏,连声骂他不成器,“你自己不努力,光指望别人帮你?谁欠你的啊?” “小玉跟在身边长大的,你从小没回来几次,感情怎么一样?” “还有你们夫妻俩,能不能要点脸?”娴玉见奶奶气得不轻,连忙扶她坐下,立马给她找药。 一家三口垂头丧气,同时一脸的不服气。 娴玉把药拿来,让老太太吃下,就送她去休息了。 “奶奶,这事我会自己处理好,您放心,好好休息。”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奶奶相信你,以后受气咱绝不忍着。” 娴玉没忍着。 大年初一这天晚上,她把梁佑嘉带到奶奶家的别墅,家里没多少食物,她订的外卖。 第62章 我不退 在老家光顾着吵了,谁还能想起来吃饭? “你不该跟你爸妈吵的,不是多大的事。” 娴玉沉默地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听到他声音呼吸一顿,这就是她和梁佑嘉之间的阶级差距。 她深吸一口气,竭尽全力保持镇定。 “于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是大事。” 梁佑嘉不以为然:“既然我有能力,且能帮上你的家人,又何必伤了一团和气?财富不就是用来解决问题的吗?” “那是你的财富,不是我们的。要是我们是夫妻,这东西我收得心安理得,但我们不是。” 梁佑嘉挑眉,倏地一笑,“你是在暗示我,如果不能娶你,就不要招惹你吗?” 娴玉抹了把脸,“我们家的情况和普通家庭情况不一样。算我求你,我弟弟的事,你不要管。” 梁佑嘉颇有深意地扬眉,“真不要我管?” 娴玉回得斩钉截铁:“不要。” 京潮荼蘼 第52节 梁佑嘉却道:“已经买了。” 娴玉情绪濒临崩溃,尾音在轻颤。 “那你退了。” “我不退。”他永远理智,永远冷静,永远胸有成竹。 而娴玉却不是。 梁佑嘉在处处逼她妥协,逼她对他千依百顺。 “那你想怎样?”娴玉软了声音,双眸中沁了眼泪,眼眶一圈红透。 “拿你自己来抵债。”梁佑嘉似笑非笑道。 果然,他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不用,我可以还你钱。” 梁佑嘉黑眸点漆,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的光线折射进他的眼,晦暗至极,叫人捉摸不透,他心里是什么想法。 半晌,修长指节叩响桌面的声响停止,他唇角勾起一抹压抑感十足的笑。 “做明星,收入高了,开始飘了?” 他的笑,像是一记乱鼓,把她的心门敲得闷疼。 飘是不至于,因为满打满算,接这两部戏,加上分给公司的分红,也只有三百万。 之前跟梁佑嘉在一起的时候,他一个月给的零花钱加首饰礼物,都不止三百万。 “没有。”她目光柔软,开始示弱,“我可以慢慢还。” 她手头的钱,肯定买不起沪市的一套房子。 因为按照梁佑嘉的格调,他买的房子不可能太差,而在沪市地段好房子面积又还可以的前提下,房子价格不可能低。 梁佑嘉浑不在意,“那我收点利息总可以吧?” 娴玉没有回答,目光却露出疑惑之色。 “过来。” 娴玉迟疑许久,才缓缓挪动步子,站在梁佑嘉身前半米的位置,像柱子一样挡住他面前的光线。 她无声的反抗,在梁佑嘉眼里就像是笑话。 他长臂一拉,娴玉一个踉跄,腰肢被他另一条手臂揽住,他手掌宽大,一掌就可以横亘一面腰身,手臂用力,箍得特别紧。 而后手臂往下滑,落在她膝弯上,把她托进自己怀里。 她几乎半跪在他腿上。 冬夜里,家里开了地暖,他脱了外套,只穿里面一件白色针织衫,触手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依稀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热度。 在寒冷的时候,人总是想朝温暖的人或事物靠近。 没有亲吻,只是单纯的拥抱。 娴玉觉得梁佑嘉有心事,但目前两个人剑拨弩张的状态,不适合谈心。 很快,外卖员按响门铃的声音,打破此刻暧昧的气氛。 娴玉推了推他,趿拉着棉拖去拿外卖,她脸颊上还残留几许粉色,面如桃花。 娴玉点了两份披萨。 过年这几天,县城里很少有营业的店面,只有一家卖炒饭的,和一家卖披萨的。 想着炒饭配不上梁佑嘉尊贵的身份,索性点了另一家的披萨。 她打开披萨餐盒,两人点的不一样,但都是切好的,戴上手套就能开吃。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浓密如云,散落下来,吃东西时也不方便,总是需要有一只手拢住那些跳脱的发丝。 梁佑嘉浓眉一挑,一时手痒,没有动手享用美食,而是问她,“有发绳吗?” 娴玉:“……出来的急,没带。” 好在餐具里赠送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梁佑嘉拆开一双,用筷子当发簪给她绾发。 他力气大,手却很轻,不影响娴玉吃东西,轻松就替她簪好了。 只是看见她这一头黑发,他眉头又是一皱。 在一起的那几年,娴玉习惯了梁佑嘉贴心的各种举动,他本来就是极有涵养的公子哥,温柔款款,绾发的手艺比她还好。 她没说“谢谢”,心思却是百转千回,咀嚼的动作是僵硬的,味同嚼蜡。 冷不丁,头顶传来梁佑嘉的询问声,“以后就是黑头发了?” 藏着淡淡的不满。 娴玉顿了下,然后“嗯”声,“我不喜欢烫染。” 她的头发发质很好,有一头天生的好头发本就可遇不可求,娴玉不想糟蹋。 梁佑嘉还发现,好长时间了,她都没有继续戴耳饰。 整个人素净如雪白的腊梅。 他状若玩笑般开口,“送你那些耳饰,以后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娴玉拿披萨的手一顿,眼底划过一抹冰冷。 她语气冷冷淡淡,轻飘飘像寒冬天拂过的雪花,又冷又寒,“用不上的我都卖了,不用可惜。” 梁佑嘉先是呆了一瞬,然后脸色逐渐变得铁青,面前散发着浓郁芝士香气的披萨瞬间失去吸引力。 他倏地起身,高大身影笼下一片阴翳。 压迫感十足。 此刻,若是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嚼下去,那她就是个二愣子了。 就在她以为,梁佑嘉要拿起她吃剩的披萨丢出去的时候,他宽大白皙的手拿起盒子旁边的打火机,深深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也没披外套,只穿着单裤,趿拉着棉拖,径直去了院子里。 娴玉嚼完嘴巴里那一口,没有再拿。 心情被破坏,她没有食欲了。 也知道,这时候应该出去哄哄他,毕竟人家帮了她那么多忙呢。 可她就是觉得很累,不只身体累,心也累,不想哄人。 把他挪到海边别墅这里来,已经耗费数不清的力气,她不想让自己夹在他和父母那边难做人,现在能解决一部分,娴玉不想再给自己增添压力。 第63章 金屋藏男 梁佑嘉在院子里抽了两根烟。 自从娴玉跟他闹分手之后,他心情一直很差劲,原本对烟没有烟瘾,这段时间居然浓烈起来。 他回去的时候,客厅的大灯已经灭了,桌面上只留下残羹冷炙。 饮料没拆封,娴玉的披萨吃了一半不到,他的连盒子都没打开。 上楼后,他找了一圈,才找到娴玉住在哪一间。 娴玉好不容易睡着,然后忽然感觉要窒息,手比眼要先动,挥舞着手臂,睁眼看见男人俯在她身上,手捏住她的鼻子。 “你是想憋死我?” 见她醒了,梁佑嘉松开她,展开她身上盖的被子,挤上床和她躺在一起。 娴玉被从后面抱住,因为在他上床的一瞬间,她就下意识躲去一边,只是梁佑嘉反应快,没逃过,被他抱住。 “你真没心肺。” 他掺着淡淡烟草气的呼吸就悬在她脸上,声音磁哑低沉,娴玉很有感觉,脸也跟着红透。 但没有回应。 梁佑嘉气不过,一口咬在她莹白的耳朵上。 娴玉细细地喘着气,他的手撩开她的睡衣,如一条细滑的蛇,往里钻去…… 她没有喝醉,也没和他重修旧好,她还是有意识的。 最后关头,抓住他的手,搡开他。 梁佑嘉没有强硬,耳边是他急促粗重的呼吸,娴玉觉得耳朵都被烤得发烫。 好半晌,他重新紧紧抱住她。 “初四我就走,你跟我一起吗?” 娴玉闭眼假寐,不想答,然后他就在她脖子上乱啃——他知道娴玉没睡着,故意不想回答他。 “不回去,我要等初八。” 梁佑嘉搂着她腰肢的手臂紧了紧,“那你回去找我。” “找不了,我要上班了。” 梁佑嘉闷声,没说话。 娴玉故意晾着他,其实这是毫无理由的,只是她在单纯地和他怄气。 - 大年初二,大姑小姑都要回奶奶家。 娴玉一大早就起床,收拾别墅,督促梁佑嘉今天最好待在楼上,饿了就给她发消息,她会带些东西上来。 梁佑嘉支起脑袋,不冷不淡地睨着她。 “你要金屋藏男吗?” 这是娴玉下意识的决定,她不想让亲戚们见到他,这几乎是个无法改变的决定。 京潮荼蘼 第53节 她用怄气的语气回:“你之前还金屋藏娇呢,我觉得很公平。” 梁佑嘉:“……” “但我觉得,你爸妈会很乐意我下去。” 娴玉真想拿枕头甩在他脸上。 梁佑嘉说的不错,唐若山和武娴必然希望他出现的,毕竟他们今年过年回家,就是为了撮合娴玉和梁佑嘉在一起的。 娴玉怔了怔,忽然想起一点。 她问,“我爸妈是知道你回来,才跟着回来的吗?” 梁佑嘉皱了皱眉,很自然的否认,不是撒谎或者推搪:“我像是拿个人隐私随便往外说的人吗?” 娴玉知道他不是。 “他们拿你当诱饵,吊我这条大肥鱼。”他心情好像还可以,还跟她开起玩笑。 娴玉自嘲一笑,“在外打拼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家里不中用的丫头片子是个香饽饽。” 梁佑嘉看着她,知道她不想左右为难。 “想不要我下去也行,给我点好处。” 娴玉想了想,掰着手指头,“今晚和明晚,许你睡在我的房间里。” 梁佑嘉答应了。 娴玉脑子却转得飞快,护工阿姨回去了,奶奶回到海边别墅住,她肯定是要 上午9点,奶奶和爸妈以及唐招天就回来了。 唐若山看娴玉一个人来开的门,问她,“怎么就你一个人?梁先生不在?” “他有点事回去了。” 武娴和唐若山肉眼可见的失望,本来有这么个乘龙快婿,又正巧过年的时候在,是想给姐妹们炫耀一下的。 另外,梁先生要是见过亲戚们,不更容易融入这个大家庭吗? 人都是感情动物,只有让梁先生感受到他们这个大家庭的温馨,以后帮忙才能更热情啊。 娴玉知晓他们的心思,没搭理他们,她只需要照顾好奶奶就行。 十点多,大姑小姑以及他们的家人都来了。 十多个人围在一块。 女人们做饭,男人们聊天喝酒。 楼下餐厅里一阵喧闹,娴玉陪武娴备餐的时候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是想着楼上的梁佑嘉。 早上她点了一份早餐给他,还把昨晚的披萨热了下,但她不知道大少爷吃不吃得了剩饭,反正在家里他不吃。 武娴问了她好几句关于沪市房子的问题,发现娴玉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也有些生气,语气里带了埋怨,“昨晚没睡好吗?跟你说话没听见?” 娴玉不是没听见,是没听。 反应过来太过无视武娴,便说,“妈你再说一遍,刚才我走神了。” 武娴只能按下脾气,不得已重复一遍,“你弟弟的房子,梁先生已经落实了。你别想着阻拦,在人家眼里,这不过是洒洒水,根本不放心上的。” 娴玉下意识反驳:“我和人家分手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拿人家这么贵重的房子,怎么合适?” 武娴:“有什么不合适?我可是听说过很多事例。他们这种人,分手了很大方的,钱财房车,样样不少,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不可以傻到这种地步,什么都不要吧?” 娴玉眉心皱得死死的,很想说人家送了一套价值上亿的别墅给她,可是想到依照父母的本性,肯定会占为己有。 武娴见她不情愿,又说,“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跟他重新在一起。大过年的,他都来找你,显然是想挽回你的心。这么优秀的男人,你错过了,再想找到像他这样的,可是不好找了。” 娴玉闷声,说出自己的观点:“有时候,你优秀了,就不会认为别人的优秀遥不可及了。” 她之前也是这样想的,认为梁佑嘉学历高,出身好,他年轻有为,高不可攀,如果不是自己去京市读大学,认识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交集。 但现在,她逐渐认可了檀央的说法。 第64章 偷摸 武娴是不能理解的。 她甚至甩了脸子,“你还太年轻,再加上赚钱太容易,没有尝到人间疾苦。所以你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要追捧我们够得上的富人。” 这不就是,原来的自己吗? 娴玉想。 檀央说当初的她,就和她说现在的武娴一样,没有半分区别。 她皱着眉,“我理解您做法的一部分。如果人家心甘情愿给,那我没有异议,但如果是你主动要,那就不行了。” 武娴说:“可梁先生没有拒绝。” 娴玉也毫不留情地戳穿,“因为你在拿你的女儿做交换。” 武娴脸一红,沉默着做事,过了好久才回答。 “不管怎样,算妈求你,你弟弟需要这套房子。” 娴玉冷冷勾起唇角,“所以呢?要我卖身去换?” 武娴的脸由红转白。 半晌,她讷讷,“你不懂妈的良苦用心。” 怎么会是不懂呢? 分明是父母忽略了她的感受,把唐招天的心情放在了第一位。 拿着卖女儿的钱让儿子享受,这不是伏弟魔是什么?这不是重男轻女是什么? 绕了一圈,她想要赎身,还要自己去赚钱还。 她是欠唐若山一家子的吗? 娴玉没有继续和她争辩。 似乎她就这样妥协了,在武娴眼里。 中午大家聚在一起。 唐娟有意无意提起,“哥,你和嫂子今年突然回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唐若山先是愣住,而后打了个哈哈,“这不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吗?我是唯一的儿子,该回来的,该回来的。” “该回来是该回来,可你以前不是没回来?”唐娟哼笑,不屑道。 小姑父也附和,“八十大寿都没回,现在知道回来了?” 妹妹和妹夫这么说,唐若山满面涨红,没人帮他说话,他差点当场社死。 老太太适时打断,“行了,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爸妈都还没说什么,唐招天却不满,筷子撂下得很大声。 “既然不欢迎我们,我们还不稀罕在这待着呢!”他说着起身就要往外冲去。 还抓着唐若山的车钥匙。 唐若山叫住他,“干什么去?给我站住!” 武娴让娴玉去追,可惜,她使唤不动娴玉。 武娴自己去追了。 唐招天还没拿驾照,这对他来说很危险。 好在,武娴追的时候摔了一跤,唐招天还有点良知,停车回去了。 娴玉对这个弟弟,从此多了点了解。 鲁莽,幼稚,冲动,还易怒。 过了这茬,后面倒是相安无事。 送走那些客人。 娴玉回到楼上,碰巧梁佑嘉从卧室里拉开门,他黑沉着脸,两个人面面相觑。 娴玉挤出一个温柔甜美的笑,是对他乖巧听话不闹事的奖励。 梁佑嘉搂着她,娴玉双脚几乎悬空,双臂没有着落地搂住他脖子。 “你饿不饿?” “饿。”他目光灼灼,但娴玉看出来,此饿肯定非彼饿。 她连忙拒绝,梁佑嘉却率先堵住她的嘴。 娴玉怕他闹出大动静,所以不敢出声,可他刻意弄她敏感的地方。 直到有人敲门。 娴玉一个激灵,要推开梁佑嘉。 男人却咬她耳朵,“这个时间,不能专心点?刚才门反锁了。” 娴玉安心了,反正除了奶奶,谁叫她都没用。 外面的人扬声叫了几声娴玉的名字,娴玉耳边都是梁佑嘉急促的喘息和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自然,也包含一部分的有意沉沦。 家人强迫她违背心愿,在这个家里她像是十面埋伏,她也想要有个自己的避风港。 谁能想,一时冲动,换来是难以收场的残局。 他抱着她,彼此赤身相对,互相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娴玉满心烦躁,来的仓促,梁佑嘉根本没用措施。 那她只能马上订药。 京潮荼蘼 第54节 可是答应他今晚和明晚都留宿,所以她又加购了一盒套。 俩人靠得近,梁佑嘉看见她在手机上一通操作,幽幽道:“这么害怕怀孕?” 娴玉肩膀抖了下,下一秒便恢复平静。 冷冷开口,“流产很疼的。” 梁佑嘉也像被刀子刺中,苦笑道:“我下次做好措施,不会让你受罪的。” 娴玉“嗯”声,没计较这件事,情欲上头,刚才也是半推半就。 只是她觉得不自在,下床就去冲澡了。 梁佑嘉看着她纤袅的背影,很想抽根烟,但想到这是娴玉的卧室,顿时歇了心思。 娴玉在浴室待了很久,吹干头发后直接下楼了。 然后就看见武娴和唐若山拎着大包小包的,是要离开的架势。 “你们要走了?” 娴玉想,这也太着急了吧。 武娴有点尴尬,“你弟弟闹着要回去,我们没办法,只能跟着回去了。” 唐若山也是一脸不耐烦,嘟囔着唐招天不懂事,转头又训斥娴玉,“刚才敲你房门也没人回应,你干嘛去了?” 娴玉撒了个谎,“睡着了,没听见。” “你工作也睡这么死吗?大白天的。” 娴玉:“……你们再不走,唐招天就要回来把房顶掀了。” 唐若山这才拉着武娴离开。 下楼,娴玉看见奶奶淡定坐在沙发里,神色淡定。 看见娴玉,奶奶笑嘻嘻的,“别生气嘛,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这样。” 娴玉被老太太逗笑,“他们走了才好,这里本来就没他们的容身之地。” 老太太笑得开怀,“玉玉,你是初八走吧?” 娴玉点头:“没错。” 晚上,娴玉和老太太住在一起,梁佑嘉给她发的消息都让娴玉直接无视了。 在她心里,天大地大,奶奶最大,谁也别想越过奶奶去。 梁佑嘉独守一夜空房,第二天就受不了,缠着娴玉闹。 娴玉在他耳边求饶,“奶奶身体不好,身边不能缺人,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行不行?” 他呼吸滚烫,喷洒在她颈边,“行啊,白天陪我。” “干脆告诉奶奶,我还在家里不就得了?这样我就不用躲躲藏藏。” “你不是明天就走了?”娴玉说,“也就今天一晚上,你正好休息一下,明早别耽误登机。” 梁佑嘉脸色一黑,这几天他天天吃外卖,都快吃吐了。 就这样,他还跟等待女帝宠幸的面首一样,实在很憋屈。 第65章 回京 “娴玉。”记忆里,梁佑嘉还没这么愤怒过,还恶声恶气的喊她。 娴玉本能害怕,不自觉怂了。 “那就算我跟奶奶说了,今晚也不可能回来陪你。” “要说。”不然他连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没有。 躲躲藏藏,实在太不方便。 也行,她随便编了个借口。 奶奶嗔怪地点点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怎么不实话实说?连奶奶也要瞒着吗?” 娴玉瘪瘪唇,“我跟他都分手了……” “那你说,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娴玉说得纠结又含蓄,“不管喜不喜欢,大过年的,都不能赶他出去睡大街吧?” 奶奶默认娴玉把梁佑嘉带出来吃东西。 梁佑嘉也很懂礼貌,把娴玉在房间里叮嘱他的记得一清二楚。 不乱牵娴玉的手,不勾肩搭背,不眉目传情。 傍晚,吃过晚饭之后。 奶奶去自己房间休息。 梁佑嘉走在她前面,中间隔着几步距离。 一打开房间门,她就被梁佑嘉拐了进去,他眉目熠熠生彩,很是开心。 被放回奶奶房间前,梁佑嘉身体的温度几乎将她融化。 “奶奶,明天他就回去了。”娴玉脸颊发烫,靠在奶奶怀里。 “你想跟他一起去吗?”奶奶开玩笑一般问她。 “不回,我初八才回去。” 娴玉撒娇,“我还要多陪您几天,等护工阿姨来上班。” 奶奶让她不必太在意自己,娴玉想的却是,也不单是为了奶奶。 更是不想面对梁家以及梁佑嘉与杜阮阮之间的一些破事。 这件事也没什么异议。 初四在海边别墅门口,娴玉伪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抱了抱梁佑嘉,答应他跟他及时联系。 可等他离开,娴玉就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娴玉初八回去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年假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二十天,比之前清闲时候肯定没法比,但比起很多打工族来,待遇强了不少。 她本意是想先回半山别墅放下行李,然后去找檀央,初八也该上班了,她该去公司应个卯。 没想到,机场门口有人堵住她的去路。 是郁轻舟。 大吃一惊。 她几乎是被胁迫坐进车后座,旁边是脸色紧绷的一张贵妇容颜。 “你跟我儿子,又纠缠在一起了?” 权势富贵养人,郁轻舟贵气逼人,高不可攀,娴玉每次在她身边,都能感受到很强烈的压迫感。 “这您该去问你儿子。”娴玉抠着手指,直觉告诉她该离梁佑嘉远远的。 但是她拿这对母子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办法。 “你现在做演员了?”郁轻舟突然问道。 娴玉愣了下,她出道不是秘密,但大演员郁女士都不一定能放下眼里,更不说她这种小喽啰。 娴玉“嗯”声。 “演员,还不如没有职业。这是在我们梁家的雷点上疯狂蹦跶啊。” 指甲陷入掌心,越来越深。 娴玉有时候真想披上一层铠甲,这样就听不见也看不见,但她还没修炼到那种程度。 “我知道和梁佑嘉不可能,我和他是玩玩的。结婚这种事,还是算了。就算没有杜阮阮,京市也有数不清的女人比我更适合他。” 郁轻舟微微诧异,没想到娴玉会说出这种话。 “玩玩”这个词,也让她不舒服极了。 凭什么,她辛苦养大的儿子,就这样被“玩玩”? 可如果她后半句话说的是真的,前半句话倒也不必太过计较。 “如果您没有其他要交代的,那我就先下去了。” 冬天本是严寒,娴玉穿的也不单薄,可被风一吹,背后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都是被郁轻舟吓得。 差点,她怕自己被活剥了。 娴玉跟檀央见面还心有余悸,她讲起吴喆妃拍剧的事,娴玉才回神。 “这么快?” “捧年轻演员出道,刻不容缓。演员就是吃年轻饭的,不然你以为呢?” 娴玉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转眼看檀央,也是面带异色。 “吴喆妃出事了?” “那倒不是,就是……” 娴玉:“就是什么?” “下次你跟我出去看就知道了。” 娴玉的经纪人姓夏,过年后一直没给她安排工作,娴玉有些担忧,决定私下里约她出来见面问问情况。 结果被告知,她的经纪人换人了。 娴玉不明所以,打给纪凌风,他告诉娴玉,“她辞职了,给你换个新经纪人。” 京潮荼蘼 第55节 这件事倒也没那么严重,她想。 只是很凑巧,这段时间,郑洲的绯闻满天飞,“一笙”的公关根本护不住他,热搜一波接一波,最后这十年恋爱做的那些勾当被扒得一干二净。 这部剧未播先禁,都说黑红也算红。 那女主演真要谢谢郑洲,娴玉不算最倒霉的,但这好歹也算是她出道之后第一部大制作,又是正规电视剧,说不伤心那是假的。 现在只能盼着那部网剧不至于塌房。 所以她十分小心,从清济回来后没有跟梁佑嘉联系过,生怕被狗仔拍到。 杜阮阮倒是主动约她出去过一次。 娴玉思来想去,还是答应邀约。 杜阮阮的腹部已经平了,她目光流连一瞬匆匆挪开,然后意识到杜阮阮的孩子不是梁佑嘉的,是她那个前男友的。 对她之前的羞辱,娴玉便回敬了一句。 “孩子跟妈妈姓还是跟爸爸姓?” 杜阮阮正想说娴玉派头不一样了,企图贬压她一番,没想到娴玉先发制人。 “你都听说了?”虽然生了孩子,但杜阮阮瞧着气色非常不错,显然最近很顺心顺意。 娴玉:“这么大的事,满京市不知道的人可能都很少吧?” 杜阮阮很淡定,“就算我的孩子不是梁佑嘉的,也别妄想我跟你道歉。” 娴玉哂笑:“我不会异想天开。”况且杜阮阮的道歉,她也不稀罕。 她和杜阮阮之间,新仇旧恨可不少呢。 “我叫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你家保姆不是我害的。” 杜阮阮说的是竺月的事。 之前梁佑嘉也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会帮自己问问,也不知道结果如何,反正现在一点回音都没有。 第66章 受伤 “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始终认为,杜阮阮在其中充当一个角色,不可能完全摘干净。 杜阮阮说:“沈玥已经被革职,她丢了工作,甚至以后求职都不可能在这个圈子混了,你何必赶尽杀绝?况且,你的小保姆不是安然无恙?” “没死就是安然无恙?”娴玉嘲弄一笑,手掌覆在桌子上,指甲几乎要嵌进桌板。 杜阮阮眯眼:“不就是一点医药费?何必斤斤计较?” 她掏出卡来,“里面三十万,足够了吧?” 娴玉看着杜阮阮,她此刻正在想什么? 想着蝼蚁似的人命,几十万就能买回,如此轻蔑,无视。 那张卡就放在两人之间。 “你特地约我出来,总不会是为了跟竺月道歉的吧?”娴玉冷静下来,问道。 “是啊,我的确有求于你。”杜阮阮端正身体,正襟危坐。“我想让你跟梁佑嘉递句话。” “让我递话?杜小姐现在和梁先生连话都说不上了吗?” 娴玉讥讽。 杜阮阮脸色青白交互,“你少得意。” 娴玉摊手,“杜小姐想想,这是有求于人的语气吗?” 她秒变怂,后退一步,语气软了些,“我是想跟你谈合作。我会帮你惩罚沈玥,只要你帮我。” “她不是你的好姐妹吗?你刚才还在为她打抱不平,现在又反悔了?” 果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去。 这话把杜阮阮堵得哑口无言。 娴玉怎样想的,她就怎么说,“故意杀人罪该如何惩处,法官怎么判按照法律来,我何必需要你帮忙?再说,你又不跟我说实话。所以,我不想和你合作。” 杜阮阮脸色顷刻变了。 娴玉拎起包,将自己包裹严实便步出咖啡厅。 今天不是个晴天,迎面一阵钝刀子割肉的寒风吹来,能穿透布料刺入人的肌肤。 在走去地下车库的路上,她一阵走神。 满脑子在想,杜阮阮到底想让她给梁佑嘉递什么话。 等抬头,一辆失了控的蓝色保时捷macan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那瞬间,好像是失声了。 明明车笛声、车胎擦过地面的声音、还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都格外清晰。 可娴玉耳边却是安静的,只能看见这世界流动的画面。 就在车撞上她之前,一道人影率先撞向她,将她撞飞。 娴玉弹出去好远,背撞上树干的那一刻,那辆高速疾驰的蓝色保时捷已经斜着撞向斑马线前正常停车的一辆白色奔驰。 破坏力巨大。 两败俱伤。 娴玉已经顾不上后背的刺痛,因为她全身冰冷,如坠冰窖。 而那个把她撞飞的人,她这才顾得上看过去。 他正趴在地上,有些狼狈,昂贵精致的布料上沾满了泥土。 抬起一张脸,略微蹙眉,但笑意盈盈看着娴玉。 是贺秋泽。 娴玉没想到会是他。 “你怎么在这?” 贺秋泽却突然变了脸色,从她斜后方走近一个光头壮汉,目露凶光,手里藏着刀,恶狠狠朝娴玉的方向挥舞…… “兄弟,别这么粗鲁呢?”贺秋泽一边跟对方打哈哈,一边不动声色盯着歹徒,劈手夺刀,拳头砸中对方鼻梁,是同一瞬间的事。 但对方有防备,刀划伤贺秋泽手臂,刀痕很深,血立刻涌出来。 娴玉满眼都是那条受伤的手臂。 没看清贺秋泽是怎么把人踢到墙角的,刀架在那人脖子上,他才认输。 “放我走,我兄弟在后头。” 他话音才落,好几个跟他同样打扮的人冲出来,站在路边叶子脱光的银杏树下,手里不是刀就是棍子。 摆在贺秋泽和娴玉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要不就放下架在光头男脖子上的刀,让他们滚蛋。 另一条,和这几个人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娴玉扯了扯贺秋泽的衣袖,“放他走吧,咱们打不过,你手臂上的伤应该尽快处理。” 贺秋泽听了娴玉的建议。 没放下刀子。 光头男也怕被杀,没用猫腻,冲出去拉了好兄弟们跑了。 医院里。 贺秋泽看着娴玉摘下帽子和墨镜,璀璨黑眸里铺满笑意,“出行这么防备,大明星?” 娴玉脸一红,“还不是大明星。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你是出差,还是公司就在京市?” 他眼底笑意不散,只是避开这个话题,“你是住在附近吗?谁想害你,你在本地有仇人吗?” 娴玉愣了下。 看来时过境迁,不光自己有秘密,贺秋泽也有了。 她回答:“我住的比较远。” 大家开口,各自留有余地。 贺秋泽笑意更浓,没有追问,“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怕娴玉拒绝,补充了一句,“万一再发生这种事,我这口子就白挨了。” 娴玉再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在医院走廊里,与应沉烨擦身而过。 应沉烨看见娴玉,娴玉却没认出他。 摸了摸头发,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染了一头白毛。 应沉烨立马联系好兄弟梁佑嘉,通知他,“那个小舞女跟一个超级大帅哥走了,还有说有笑的,小舞女很有福气呐。” 梁佑嘉第一反应是他看错了,应沉烨强调:“面对面,不可能眼花。” 贺秋泽打车送娴玉回家,即使车子穿过市中心,抵达富人区,贺秋泽依旧神色如常。 不同于武娴,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还有贺秋泽身上的衣着,看着普通,实际上低调奢华。 娴玉曾在梁佑嘉的衣帽间,看见过同款式的,虽然并未见他穿过。 她把疑惑压在心底。 京潮荼蘼 第56节 “我能进去看看吗?”他让出租车司机等在外面,也给她适当的空间,没有不请而入。 “当然可以。” 娴玉不是因为他救了自己感情用事,而是觉得身为朋友,他可以随意来她家做客。 可贺秋泽却笑笑,轻轻一按她的头发,“下次吧。” 娴玉没想到他问自己可不可以进去坐坐,只是简单一道选择题。 他离开前,还叮嘱娴玉,“注意安全。” 娴玉回到家,复盘今天发生的事,确实有些乱。 傍晚,消失了月余的梁佑嘉,再次回到半山别墅。 第67章 搬家 “怎么了?” 梁佑嘉一进门,就发现里面乱糟糟的。 娴玉白着脸,正在收拾那些被剪碎的衣服。 不过,很奇怪的一点是。 只有她的衣物、首饰遭殃,梁佑嘉的一点事都没有。 这是冲着她来吧? “家里遭贼了,这里不能住了。”梁佑嘉冷静道,“收拾一下东西,带你换个地方住。” 娴玉:“不至于。” 梁佑嘉气笑:“这么多安保都没拦住,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娴玉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是安保没拦住,还是安保根本不敢拦? 这件事值得思索。 梁佑嘉不可能找人威胁她,他不至于这么卑劣。 “你有怀疑的对象?” 梁佑嘉眉目冷淡,“没有。” 他开车接她过去,路上娴玉才想起问他,“怎么突然回来?” “我以为你不会问。” 两个人心里各怀鬼胎。 娴玉是想梁佑嘉莫名其妙。 梁佑嘉是想娴玉做贼心虚。 谁都没有开口。 梁佑嘉送娴玉去了一处他居住的公寓,同样在市中心的繁华位置。 离薇漾挺近的。 他给她介绍完布局,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娴玉无法放心收拾,看他一眼,“你不走?” 梁佑嘉冷冷淡淡:“赶我走?” 娴玉蹙眉:“咱们现在,不是那种关系。” 梁佑嘉步步逼近,直到将她逼进角落里,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 “应沉烨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去医院了。” 娴玉眼睫频闪,暗道应沉烨这眼睛还挺毒。 梁佑嘉眼神危险,“是你的前男友?” 两个人距离太近,娴玉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她微微侧过脸,想从他的臂弯里出去,他没有让开。 娴玉笑笑,故意往他心上扎,纤长手指点上他胸口。 “是初恋。” 梁佑嘉捉住她乱动的手指,眉心紧蹙,“故意气我?” 娴玉轻哂:“气你干什么?他就是。” 梁佑嘉盯着她的微笑,企图看出点造假的痕迹,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他拧眉:“你们重新在一起了?” 娴玉:“你猜?” 他捏了捏娴玉的手,力道由轻到重,娴玉面无表情。 他吸气,“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跟他去医院?” 娴玉这才认真严肃下来,“我说我被人盯上了,你信吗?” 梁佑嘉瞳孔一缩:“详细说说?” 娴玉:“我出咖啡厅,有人要撞我,撞死不成还要用刀子捅,贺秋泽帮我挡了一刀。” 梁佑嘉冷静看着她,她脸色并无心虚之色。 “好,我信你。” “我会查是谁对你动了手,你有报警吗?” 娴玉:“还没。但我拍了照片。” 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拍了三兄弟的背影,还有那辆千疮百孔的蓝色保时捷。 梁佑嘉留了证据,赖在公寓里不走了。 娴玉气笑,“你耍无赖?” 梁佑嘉淡定:“这是我的公寓,是我平时居住的地方。” 娴玉:“那我住去客卧。” 梁佑嘉没有拦,都住到自己身边了,来日方长。 而且,他要查查贺秋泽的身份。 他把任务交代给助理,助理却无从入手,“查不到贺先生高中之后的档案。” 梁佑嘉错愕,是他小瞧贺秋泽了? 住在梁佑嘉的公寓里,娴玉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也许是她住在半山别墅住习惯了? 第二天一大早,不想碰上梁佑嘉,她就溜去薇漾。 把昨天发生的事告诉檀央。 “杜阮阮报复你?” 娴玉摇摇头,“前脚我刚拒绝,后脚她就动手,计划这么缜密吗?” 檀央:“你见杜阮阮的事,告诉梁佑嘉了?” 娴玉摇头,“我不信他。” “不然你去我那住?”檀央提议。 娴玉:“还是梁佑嘉的公寓离着近。”她现在也怕了,最近妖魔鬼怪都频繁出现。 檀央:“行,那你要是改变主意尽管跟我说。” 娴玉没想到贺秋泽给她发消息,约她见面。 他说:“我来找你,你说个地址。” 也许是怕她再发生危险,娴玉心里一暖,约他在薇漾楼下见面。 “我让人查了那几个人,有了点线索。” 梁佑嘉都没办法的事,贺秋泽速度这么快? 娴玉更怀疑贺秋泽的身份。 “什么线索?” “对方不在本地,车牌也都是套牌。” 娴玉皱眉,“那报警也没用。” “这样也好,怕就是卷土重来,一次不行来第二次。你现在住的地方安全吗,考不考虑搬出来?”贺秋泽关心道。 娴玉:“……我搬到了附近。” 贺秋泽愣了下,“你在附近上班?” 娴玉点头,“所以比较安全,也方便。” 贺秋泽像开玩笑一般,“我还想问你要不要去我那,看来你不太需要。” 娴玉更惊讶,“你在本地也有住处?” 贺秋泽:“下次有空请你来家里喝茶。” 娴玉应下了。 两人没聊太久,贺秋泽说有工作安排,先走了。 薇漾所在的写字楼,和“一笙”的相隔不远。 娴玉接到助理的消息,回了一趟“一笙”。 公司给娴玉安排了新的经纪人,比之前的那位年纪更大,瞧着更严厉,姓乔。 京潮荼蘼 第57节 第一天认识,她就告诉娴玉:“我给你选了两个不错的新剧本,你等会挑一挑,合适的话就去试试。” 助理跟娴玉说悄悄话,“经纪人是不是挺会摆架子的?人家之前带一姐的,后来一姐跳槽,她才被小纪总劝来带您的。” “哪位一姐?”娴玉留了个心眼,新经纪人不热情,助理她也不怎么熟,谁的可信,还得仔细考虑一番。 于助理凑在她耳边说了个名字。 娴玉很吃惊,那位可是大腕。 短短两年,就成顶流,最终获得自由,自己开工作室。 她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 那位火,乔经纪肯定也出了力。 若是她得到对方指点,也许也能有不凡的成就。 她仔细看了那两本剧本,作品不是很出彩,但女主人设很讨喜,也能给看者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相比之下,男主沦为陪衬。 也就是说,这剧本就是专门为了捧她这种没什么作品的新人的。 她之前的两部作品都是古装,这两本都是现代,其中一位还是舞蹈艺术家,挺符合她的身份。 第68章 有求于他 这应该不是凑巧,可能是对方提前了解过。 娴玉心想。 她选了那本女主是舞蹈艺术家的本子,并且主动加了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乔经纪有些冷淡,有点傲气。 但给的建议很中肯,也很适合她。 娴玉答应下来,“那过几天我就去试戏。” 乔经纪给了她一个地址,导演姓王,是位女导演。 她还是做了点功课,王导演30岁,代表作不少,喜欢姐弟恋,有点点风流。 娴玉晚上回家后,就把自己关进卧室屋子里,琢磨剧本,代入角色。 梁佑嘉回来得晚,想打开她卧室门,却发现从里面反锁,梁佑嘉这才意识到娴玉早就回来了。 他敲门,“不吃晚饭吗?” “我订了餐,你自己吃吧。”娴玉头也不抬,更不可能给他开门。 她随手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炒米粉。 好笑。 刚才说的都是搪塞梁佑嘉的,她都忙得忘了吃。 梁佑嘉动了拿备用钥匙开门的念头,最后又打消。 娴玉出来拿餐,梁佑嘉听见动静也出来。 她想尽快钻进自己屋子里,然后门被堵住了。 “有病?” 梁佑嘉不为她的咒骂所动,轻笑道:“我有话跟你聊。” 娴玉:“你找到谁对我下的狠手了?” 梁佑嘉:“……没有。” 娴玉皱眉:“那免谈。” 梁佑嘉依旧挡在她面前,目光压抑危险,娴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飞快往回跑,被他抓住腰一把提起。 他倏然倾身,“能不能老实点好好说?” “可以可以。”娴玉秒怂,“你先松开我,要说什么?” “这件事不是杜阮阮做的。” 娴玉顿了下,然后皱眉,“我也没说是她做的,只是我要证据。” 梁佑嘉忖眉,“没有证据。” 娴玉:“那等你找到证据在跟我说。” 她飞快溜进卧室,顺便把门反锁。 梁佑嘉没抓住她,右手握拳,在门旁边的墙上深深砸了一下。 隔天一整天,娴玉都在熟悉剧本,一直到傍晚,没熬住偷偷出来觅食。 她知道早上梁佑嘉就去公司了。 “午安。” 娴玉在冰箱里翻吃的,没来由从耳边冒出一句,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俯身看她,“终于舍得出来了?” “什么舍不舍得的,我又没躲着你?” 她眼神躲闪,转而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中午回来的。” 那看来是她看剧本太入迷了,所以没听见。 梁佑嘉:“最近两天做什么,怎么这么忙?” 娴玉:“工作上的事。” 梁佑嘉似是而非说了句:“真打算继续从事下去?不打算换别的工作?” 娴玉听他的意思,是想给自己安排? 她挑眉,“你有什么好的推荐?” 梁佑嘉认真看她:“来我公司怎么样?” “近水楼台先得月?做你秘书?郁女士同意吗?”娴玉眯着眼道。 梁佑嘉蹙眉。 娴玉说:“我不敢冒险,还是老老实实从事我喜欢的工作吧。况且,合同还没到期。” 娴玉找到一盒寿司,拿走就钻进卧室。 梁佑嘉给的提议,她没真的往心里去。 在热恋期间,娴玉没工作,都没想过去做梁佑嘉的秘书。 现在藕断丝连的,更不可能了。 第二天,她按照乔经纪给的地址,来到王导演的私人工作室。 除了她,还有她的男朋友。 两个人亲密的片段也被她看见了。 说实话,脸上有点辣。 那男人胸膛上一片吻痕,飞扬蛊惑的丹凤眼,丝毫不知道羞涩。 王导演性格火辣,她也不懂羞涩为何物。 “一对卧龙凤雏。”娴玉在心里感叹。 她尽力调整心态,不受两人影响。 试戏的过程还挺顺利。 王导演干脆利落:“是我要的苗子,等其他演员确定,开拍的时候联系你。” 娴玉抛弃对王导演的个人偏见,露出个真挚的微笑,“好的,谢谢王导演。” 娴玉按电梯的时候,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下,唐小姐。” 是王导演的男朋友。 娴玉回头,礼貌点头,“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便一起喝杯茶吗?我想和你聊聊,杜阮阮的事情。” 娴玉目露诧异,“你是?” “哦,我是杜阮阮的弟弟。” 原来他就是,杜阮阮的私生子弟弟。 杜家的恩怨纠葛她不知道,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许他了解的消息正好是她需要的。 “好。”她答应下来。 在一家曲径通幽处、开在僻静巷子深处的的茶室里,杜连晟安排了一间包厢。 杜连晟给她倒了杯茶,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他也不卖关子,“其实我想和唐小姐达成合作,把杜阮阮彻底赶出杜家,咱们互惠互利,很公平。” 娴玉挑眉,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个本事,可以把杜阮阮赶出杜家?” “唐小姐真是风趣,您认识梁总,可是一点都不普通。” 娴玉听出来了,杜连晟是想让她给梁佑嘉耳边吹枕边风。 “我也没那个本事,让梁佑嘉听我的话。”她直接道。 京潮荼蘼 第58节 杜连晟:“当然不是让您单打独斗,这不有我吗?我会在幕后给您帮助。” 娴玉来了点兴趣,“你能帮我什么?” 杜连晟:“我听说杜阮阮对您做了点不好的事?好几次想置您于死地?” 娴玉重重捏了下手指,直到感觉到疼痛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杜连晟得意地笑了,“简单,只要您让梁总拒绝帮杜阮阮拿下项目,我就可以帮您搜集她害您的证据。” 娴玉面露犹豫之色。 杜连晟加码:“杜阮阮害您和您身边人的时候,可不会心慈手软。” “我先回去考虑一下。”娴玉顿了下说,“我希望您清楚,就算我跟梁总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听我的。” 杜连晟笑得像只精明的狐狸,“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娴玉回到公寓,坐在客厅里,从三点等到五点,终于等到他回来。 梁佑嘉笑意慵懒,“怎么,有求于我?” 第69章 唐三彩 “想问你点事。”她笑得像只乖顺的猫,梁佑嘉好久没看见这样的笑了,不禁有点眼神发愣。 “你说。” 梁佑嘉好奇她想问什么。 “杜阮阮在家什么地位?”她绕了个弯,把直接问杜阮阮害自己的事换成这个,不知道能不能从梁佑嘉的嘴里套出点话来。 “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他皱眉。 “你想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了解一下你的旧爱,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不愿意就算了。” 娴玉突然冷下脸,起身往自己卧室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就被梁佑嘉重新牵住手。 他轻叹一口气,“杜家的家世有些复杂,我不是为了帮她,所以才说她和家里遭贼以及你遇害的事无关的。” “哦,那你知道真凶是谁吗?”娴玉又问。 梁佑嘉再次沉默。 见状,娴玉狠狠甩开他的手,重新把自己关进卧室。 阖上门板的那瞬间,她沉下的嘴角重新恢复平整。 “叮——” 手机突然响起,娴玉看见杜连晟发来的消息,才忽然想起在茶室里,他主动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明天有个拍卖会,出来呗,带你看点你不知道的。” 直觉告诉娴玉,杜连晟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他说的这些话,她也不确定是真是假。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对杜连晟说的感兴趣。 “行,什么时间,地址。” 杜连晟:“明天我来接你。” 娴玉正犹豫的时候,他说:“放心,绝对不会让梁佑嘉碰到我们。” 她的疑虑这才打消。 隔天傍晚,杜连晟来接娴玉的时间,梁佑嘉果然不在公寓内。 一路沉默,一直到下车。 娴玉才知道,杜连晟带她来的是一场很出名的拍卖会。 杜连晟拿了两张请帖,带娴玉在中间不显眼的位置落座。 娴玉环顾四周,不经意间,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一对男女。 女人侧过脸的瞬间,娴玉脑子嗡的一声。 杜连晟俯首在她耳边轻笑,“是不是很有意思?” 女人是杜阮阮,男人单看背影,就能认出是梁佑嘉无疑。 他说要和自己在一起,暗地里却和杜阮阮有所纠缠。 一时头脑风暴。 杜连晟:“等会儿看上什么喜欢的,直接告诉我。” 娴玉看他一眼,“无功不受禄。” 杜连晟掩唇低笑:“既然是合作,总得拿点诚意出来。” 娴玉没有回答,内心的想法当然不会变。 接下来,她的注意力就被梁佑嘉和杜阮阮的拍卖品吸引了。 那是一尊“唐三彩”,起拍价上千万。 杜连晟在旁边煽风点火,“看,即使是分手了又能怎样,他还是对杜阮阮很大方,这么贵的东西,说送就送。” 娴玉淡定陈述:“你好烦。” 杜连晟并不生气,而是笑道:“你不难受吗?这东西本该是你的。” 娴玉有这个自知之明,只要她愿意,梁佑嘉也能给她拍,但前提是她不能暴露于人前。 至于梁佑嘉为什么给杜阮阮拍这么贵的瓷器,那就另一回事了。 “如果是单纯送礼物,你没必要吃醋吧?难道是因为你也想要?”娴玉顺藤摸瓜,直击要害。 杜连晟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顿时一垮。 娴玉心想,看来猜中了。 “唐小姐很聪明,这只双耳瓶,实际上关系到我能不能拿到项目。” 娴玉:“你想从我手里拿到这只双耳瓶的所有权?” 杜连晟笑了笑:“没错。” 娴玉也笑了,“文明社会,我是文明人,偷和抢的事我都做不出来。” 杜连晟劝解不成,改成威胁,“那你的戏,我也可以吹一吹枕边风。” 娴玉脸色一变,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前途的,这与得到男人的垂怜不一样。 杜连晟和杜阮阮,不愧是亲姐弟,骨子里都流着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血。 娴玉:“我不觉得王导演会放弃我这么优秀的女主演。” 杜连晟呵呵:“那就对不住了。” 话音才落,他便隔空喊住了梁佑嘉。 此时拍卖会已经结束,梁佑嘉循声看过来时,杜连晟不由分说牵住娴玉的手,故意朝她身边靠拢。 男人的力气很大,她的手在他掌心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梁佑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一怔,而是便是凌厉的注视,最后的责怪,娴玉没看懂。 杜阮阮也看见他们。 两个人走过来。 杜阮阮冲杜连晟哂笑:“弟弟,你可真是穷追不舍。” 杜连晟勾唇:“姐姐坐上副总的位置还不满足,非要把我逼上梁山,才愿意收手吗?” 杜阮阮倏地变了脸色,冷冷一笑:“私生子不配得到杜家的财产。” “可我不是私生子哦,况且,现在的私生子也可以继承父母财产。”杜连晟气势一点不输杜阮阮,“再者,你现在是个死人,凭什么和我争?” 杜阮阮气得脸色发青。 娴玉也纳闷,“死人”是什么意思? 就在此刻,梁佑嘉看向娴玉,“过来。” 娴玉不想当个木偶,她既不想走向梁佑嘉,也不想被杜连晟掣肘。 但就算她想甩开杜连晟,他也不放开自己。 “梁总不要急,只要你送给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把人还给你。” 杜阮阮咬牙:“你做梦!” 娴玉都想翻白眼,梁佑嘉怎么可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出来换她? 杜连晟不仅是个恋爱脑,还是个蠢货吧? “好。唐三彩送你。” 娴玉一度以为自己幻听,可看到杜阮阮恨不得杀人的脸,她就知道这确实是事实。 他咬牙,命令杜连晟,“现在,放开她。” 杜连晟乖乖松手。 梁佑嘉走过来,牵住她,路过杜连晟的时候说:“过会儿找我助理去拿。” 身后是杜阮阮跟杜连晟的争吵,具体是在吵什么,随着距离的拉远,也逐渐慢慢模糊。 一直被塞进车里。 娴玉才回过神来。 梁佑嘉的这辆车贴了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他嘱咐司机送她回公寓,自己没跟着上车。 京潮荼蘼 第59节 娴玉回到家,等他到晚上八点。 第70章 项目没有你重要 密码锁传来提示音,娴玉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她看向门口,半缕玄关灯光打在他刀削般的侧脸,表情如被切割,明灭不定。 娴玉坐立不安,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已经起身。 随着他走近,她忍不住开口:“其实你大可不必拿那么贵重的东西去换我。” 杜阮阮和杜连晟为了项目争斗,梁佑嘉为了替杜阮阮抢项目,宁肯花大价钱贴补帮她拿下贵重的瓷器。 是旧情,还是别的原因? “不用,一个项目而已,没有你重要。”他三两步走近,高大的身躯微微倾身,黑眸如同漩涡,紧紧盯着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他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 娴玉有些莫名不安,脚步往后退了下。 “你在说……真的?” 梁佑嘉捧着她的脸,黑眸紧紧凝着她粉嫩如海棠花的唇瓣,挺翘的鼻以及如水的眼眸,他眸光一错不错,落在她脸上,带着炽热的温度,“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 娴玉有一瞬间被蛊惑,也就是这一刻的犹豫,他俯首,不由分说地吻上来。 起初只是四片唇瓣的碾磨,后来扣着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个吻。 等娴玉回过神,已经跪坐在沙发上。 他半跪在地板上抱住她,在她耳边蛊惑,“所以答应我,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这是娴玉之前应允的,留在梁佑嘉手里未兑现的诺言。 也许是这一刻情绪上头,她的眼睛水意朦胧,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梁佑嘉于这一刻离开她。 黑眸微眯,“那我们要签订合约。” 娴玉身体有些难受,可梁佑嘉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她便用指甲剐了自己一下,提醒自己要清醒。 “什么合约?” “在与我恋爱期间,要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比如杜连晟、贺秋泽还有纪凌风等等。” 这都什么和什么? 贺秋泽是她的初恋可以理解,纪凌风有对象,杜连晟对她也是纯粹的利用关系。 她呵笑:“你太高估我的魅力了。” 梁佑嘉用手指抚摸她的唇,力道轻柔却带着一点情色味道,“是你太低估,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了。” 娴玉盯着他那张俊逸绝伦的脸,喉咙一阵阵的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 距离有些近。 他身上清冽好闻的雪松冷香盈在她的呼吸间,摧毁她的理智,可仅存的一点点,也足够她为自己争取一点可得的权益。 “合约都倾向你了,不公平。” 梁佑嘉眯眸,“哪里不公平?” 娴玉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向自己,直到他的瞳孔里满是她,只有她。 “既然是恋爱,自然是平等的一段关系,你约束了我,谁来约束你呢?” 梁佑嘉揉弄她的腰,她不自觉抖了下,却倔强地往后退,强调自己需求:“你能和别的女人保持距离吗?” “可以。”梁佑嘉轻笑一声,炙热的呼吸,烫在她耳尖,“我保证,我们恋爱期间,我只碰你,亲你。” 娴玉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的流连很勾人。 她的语气漫不经心,翘起的尾音却蚀骨,“那对我的标准要低一点,因为我要拍戏,吻戏不可避免。” 梁佑嘉危险眯眸,喉咙滚了滚,“可以借位,也可以用替身。” 娴玉不以为然,“那是腕儿,而我不是。” 梁佑嘉温柔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可以捧你。” 娴玉果断拒绝,“不用,这事你不要插手。” 梁佑嘉顿了顿:“你是觉得我没有纪凌风本事大?” 娴玉觉得好笑,眼角眉梢也随即染上笑意,梁佑嘉看见她笑就捏住她鼻子。 “嘲笑我?” 娴玉摇头,费尽力气把鼻子从他手里释放出来,撇撇嘴,“纪凌风是我老板,你又不是。” “虽然不挂名,但我的权利还是作数的。”他目光凌厉,落在她身上,很有压迫感。 娴玉笑着推拒,“还是不要。” 梁佑嘉没有多嘴,她喜欢拼搏就由着她好了,反正有人脉和没有人脉就是不一样的,不至于被吃了还不知道。 是夜,梁佑嘉缠着她出去购物。 说小公寓终于要有点小家的样子了。 以前的小别墅是他偶尔留宿的地方,半山别墅又大得像座笼子。 这里,在小公寓里,终于可以朝夕相对。 梁佑嘉心情非常不错,娴玉却清楚明白,她对梁佑嘉的感情,已经回不到从前。 这次在一起,也是带有目的的。 她买了些蔬菜瓜果、海鲜肉蛋,路过生活区的时候,没注意到梁佑嘉飞快往他的购物车里丢了盒东西。 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脸色登时浮上一层薄粉。 梁佑嘉低眸浅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临出超市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侧男人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一紧,“真巧。” 娴玉一怔,抬起头,看见梁佑嘉唇角上翘,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贺秋泽正站在他们对面。 两个男人对视,彼此目光都不良善。 一向温和的贺秋泽,眼神也有些凌厉,半晌,目光从梁佑嘉搭在娴玉肩上的手臂移开,“你们又在一起了?” “是啊。所以说巧,正好遇见,就不用专门去通知你了,省得你还心存幻想。”梁佑嘉毫不留情道。 贺秋泽笑了,也许是在嘲笑梁佑嘉的幼稚吧? 娴玉也有些烦躁,因为她不忍看到贺秋泽受伤的眼睛。 “那祝福梁先生永远有这样的运气。”贺秋泽轻飘飘说完。 梁佑嘉脸色便是一变。 贺秋泽的意思是说,自己能挽回娴玉的心,完全是靠那点可怜的运气。 而不是靠感情或是实力。 他呵笑一声,“贺先生倒是很笃定,下次你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贺秋泽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深深看娴玉一眼,不与他争锋,“那我先告辞了。” “再见。”娴玉跟他招呼,回头的刹那,感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娴玉痛苦蹙眉,微微一挣,梁佑嘉才铁青着脸回神,“走吧。” 晚上做的时候,娴玉明显发现他在折磨她。 非得逼得她在他耳边说爱他才罢休。 第71章 查岗 大汗淋漓。 娴玉数不清有几次被挑起兴趣又落空。 最后渴得,她央着他去给她倒水,梁佑嘉又不知道抽了哪阵风,自己喝了渡给她。 隔天被闹钟叫醒,她头重脚轻。 今天王导演叫她去工作室一趟,具体商量下剧本细节。 她化妆、扑粉,把吻痕遮挡得严严实实,梁佑嘉突然从镜子后面出现,抱住她的腰,脑袋枕在她肩头,与她在镜子里对视,“这么早?我送你?” “不要,送了明天绯闻就满天飞。我不想黑红。”她正在给自己涂口红,嫩粉色,仿佛桃花胭脂开。 梁佑嘉眸色一深,忍不住掰过她的脸,啮咬她的唇。 娴玉没有闭眼,看他眼里沉醉的欲念,微微嘟唇回应下,梁佑嘉意犹未尽,喉结翻滚,却被她突然推开。 “好了,不要耽误我工作。” 她打车去王导演的工作室。 这次时间和上次差不多,却没看见杜连晟。 王导演看见她在打量工作室,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在谈工作之前,我想先和你谈谈杜连晟的事。” 杜连晟。 娴玉眼皮一跳。 生怕王导演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争风吃醋的人,她先发制人道:“我和杜先生不熟,只是合作。” 王导演看她一眼,忽的笑了,“我也和他不熟,逢场作戏。” 娴玉呆了呆。 “我跟你聊他,是想提醒你离这种风流浪子远点,免得沾上一身腥。” 京潮荼蘼 第60节 “另外,我可是很重视你的,乔经纪推荐的人,就算捧不红,也不能很差。” 听她一席话,娴玉意识到,王导演其人与她给娴玉的第一印象一样,同样的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不为男色所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手中的棋子。 她同样感觉到王导演带给她的压力。 与其说是器重,不如说是警告,警告她遵守艺人的职业规范,不要闹出什么丑闻来,给这部剧抹黑。 娴玉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不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嗯,这部剧的其他人选已经确定,到时候你们见一见,下周就要进组了,跟你的家人们说清楚。” “对了,你结婚了吗?” 娴玉摇头,“没。” 公司提供的个人简历里有写,但有很多人会隐瞒,娴玉心想。 王导演又问,“那你正在谈恋爱?” 娴玉犹豫了,王导演皱眉,“圈外人还是圈内人?” 娴玉连忙道:“圈外人,导演,他肯定不会乱说话的。”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王导演眉目舒展,轻笑一声,“这是你的私人生活,只要保好密就行,公司也不会拿你的个人感情出来营业,只要不影响给公司赚钱。” 娴玉舒口气:“好的,我一定遵守规定。” 她今天心情很不错,梁佑嘉也发现了。 之前都不碰烤箱,今天居然有心情烤吐司。 他坐在沙发里,想到她今天去公司,“试戏成功了?” 回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试戏是前几天的事。” 梁佑嘉挑眉:“那你怎么这么开心?难不成中大奖了?” 娴玉笑嘻嘻的,“也许是找到归属了,就像梁先生很爱自己的工作一样。” “对了,你今天不上班?” 梁佑嘉语气随性又淡然,“礼拜天,我给自己放假。” 娴玉吐槽,“还是资本家自由。” 梁佑嘉轻笑:“你在家做全职女友,也很自由。” 娴玉顿了下:“我不喜欢这个差事。” 对了,当年梁佑嘉创业,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晚上好晚才回家。 所以,她不能光看见人家享福,没看见人家吃苦受罪。 梁佑嘉也没在意,她肯待在他身边就好了,哪有那么贪心? 门铃响起的很突然。 吐司还差十分钟,她站在客厅里,和梁佑嘉对视一眼,眼神交融几秒,她选择躲去卧室。 猜测门外的人是郁轻舟。 在卧室门后面偷听到的,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等梁佑嘉开门,郁轻舟脸色铁青,“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家里藏人了?” 梁佑嘉黑眸凌厉,眉头微蹙。 “您瞎猜什么?” “没有?”郁轻舟质疑。 厨房里,烤箱散发出黄油的香气。 香甜美味。 郁轻舟走进厨房,指了指烤箱,“别告诉我,这是你烤的?” 他的儿子,可没给她下厨做过一顿饭。 郁轻舟怎么不知道,梁佑嘉不光事业有成,还是位合格的家庭煮夫? 梁佑嘉神色从容:“突然想吃,就烤来尝尝。” 郁轻舟依旧不信,“你想吃,大把的厨师排队给你做。何必亲自动手?” 同他说着,郁轻舟还在逡巡入目之地。 “自己做的东西干净……妈,你在找什么?”梁佑嘉当然发现郁轻舟不信任他,她已经打开次卧,在里面扫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人。 郁轻舟看着梁佑嘉,一双凤眼锐利如刃,“我在找娴玉,你是不是又和她在一起了?” “妈,您想太多了吧?就因为一炉吐司?” 郁轻舟:“我想的多还是少,全看我能不能在你这里找到人。” 她朝另一间卧室走去的时候,梁佑嘉把门挡住。 他身材挺拔健壮,像一棵青松,把门板挡得严严实实。 郁轻舟嗤笑:“你是要跟我正面作对?” 梁佑嘉:“我这没有您想找的人,麻烦您出门右拐,打道回府吧。” “如果我偏要进呢?”他越不让进,郁轻舟越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梁佑嘉:“那我只能送您走了。” 郁轻舟顿时炸毛:“梁佑嘉,你是真行!” 最后郁轻舟还是走了。 她也许是在气头上,居然忘了去检查一下洗手间。 可是梁佑嘉的态度,又让她意识到,就算她闯进去找到娴玉又如何?仍旧改变不了什么。 不如表面上顺着他,也让他拿出点诚意来。 临走前,她道:“你奶奶要上山祈福,指名道姓要你跟着去。她老人家之前替杜阮阮遭了罪,你总不好意思拒绝吧?” 梁佑嘉笑容疏离,“我奶奶心善,之所以帮杜阮阮,是想行善积德。” 第72章 好交差 郁轻舟皱着眉头,“梁佑嘉!你奶奶是为了你的子嗣,别逃避,让你奶奶伤心。” “这次放你一马,下次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这场谈话,气得郁轻舟直接摔门而去。 听到动静,娴玉躲在主卧门后面,察觉到后背沾满冷汗。 她长吁一口气,身体无力沿着门板滑落。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娴玉打开门,发现梁佑嘉就站在门口。 他幽幽道:“出来吃面包。” 娴玉觉得好笑,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谈论吃的事。 摸了摸她的头顶,他的动作轻柔,“好了,没什么事。” 娴玉知道梁佑嘉是不想给她压力。 “再不去开炉,黄油吐司就烤糊了。” “哦!” 她一路小跑,可烤箱早就关上,吐司正放在烤盘上晾着。 娴玉:“你骗我?” 梁佑嘉不在乎地挑了挑眉。 她过了片刻切了吐司,涂抹上蓝莓酱和他一起分享,玩笑般说:“要不你跟我分开,这样你妈那里也好交差。” 以前觉得心酸的事,时至今日忽然也没那么难过了。 她只是想保全自己。 反正嫁入豪门不可能,她绝了这种心思,看世界豁然开朗。 梁佑嘉眉峰冷淡一挑,目光好像一座大山笼罩着她。 她眼神躲闪,琉璃一般清透的眼珠子转了转,俏皮道:“我开个玩笑。” “过两天你有空吗?”他忽然开口。 娴玉心里咯噔一声,“什么?” 梁佑嘉含笑:“上山祈福,给你求个平安符。” 他好像很喜欢在这些小细节上打动人心。 娴玉:“我有工作安排,不过不确定在哪一天,如果刚好那天有空,就跟你一起去。” 梁佑嘉应“好”,拉过她坐在他腿上,凑过去咬她嘴里的吐司,因为靠得近,碰到她的唇角,顺路把她嘴角沾到的蓝莓酱也卷入腹中。 娴玉眨眨眼,呼吸一紧,抱怨般嘟囔:“你故意的。” 这动作一气呵成,不是故意她都不信。 “就是故意的。”他揉弄她的腰,把她揉得浑身一软,也没心思吃了。 他凑过来深深不一的吻她,时轻时重,两个人的呼吸都有点烫。 这场吻,直接诱发了火山爆发的情事。 次日等她清醒,身侧早已没了梁佑嘉的身影,摸摸床榻,温度早已变凉。 京潮荼蘼 第61节 她来不及酝酿什么心事,檀央给她发消息,让她去公司一趟。 有些急,不知道是什么大事。 “出事了,拍到梁先生携女友出行,女友疑新人演员,目前没有出圈的代表作。” 檀央把平板推给她看,娴玉心虚了下,紧接着便是紧张。 “你们重新在一起了?”檀央审视她,眼神锐利如刀。 娴玉垂眸:“比较复杂,只是利用。” 檀央松口气,转头嘀咕,“不过这是谁要整你?他这样的男人,身边女人多了去,怎么抓着你不放,再说你都裹得这么严实了。” 她不说还好,说了之后娴玉突然醍醐灌顶。 有道理。 梁佑嘉在拍卖场和杜阮阮举止亲密,也没见记者循着味道追上去。 她和梁佑嘉举止还算守礼,没有手牵手的举动,就得沾一身腥。 “杜阮阮不是公众人物,把战火转到她身上多好。” 娴玉起初慌了一会儿,后面就冷静下来。 幸亏她捂得严实,倒是不至于立马把她扒出来。 而且梁佑嘉不可能任由绯闻满天飞。 “我经纪人找我了。”娴玉又去了一趟“一笙”,那些人在做公关,甚至惊动了纪凌风。 他没有把责任推到娴玉身上,毕竟梁佑嘉才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事情闹大,王导演也打了通电话给她,不过下午绯闻就消失了,大概是纪凌风和梁佑嘉协商过,又冒出来几张新照片,娴玉看过,是梁佑嘉和杜阮阮在拍卖场的背影。 总算有惊无险。 这一天娴玉没跟梁佑嘉联系,傍晚她回家的时候他也在家,坐在客厅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处理工作。 她惊讶他回来的真早,梁佑嘉气定神闲:“没多少工作,想早点回来陪你。” 娴玉聊起绯闻,杜阮阮和他的绯闻压过她和他的,梁佑嘉神情淡定,“我让人处理的。” “你不怕你妈找你,也不怕你奶奶伤心?” 梁佑嘉浑不在意,“婚约解除,剩下只是朋友间的寒暄,没有什么绯闻好炒的。” 娴玉神情复杂:“还是谢谢你。” 梁佑嘉朝她张开双臂,“过来。” 他抱着她,不容拒绝地在她额角轻蹭,撸她头发的动作就像撸一只小猫。 “这次拍戏要多久?” “还不知道,过几天才确定。” 电脑屏幕上是他的工作数据,他并不避讳,于是娴玉看到了很多数字,数了好久也没等到小数点隔开。 他从后面双手搂住她的腰,吸猫一样在她颈窝里狠狠吸一口。 “痒。”娴玉一边挣扎一边说,“这数字真诱人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梁佑嘉低笑一声:“你讨好我,我大方些,送你点。” “那我还是自己挣吧。”他勒住腰的力度很大,娴玉能从这种力度里感受到他的炙热,她挣扎着要下去。 梁佑嘉还有工作会议,没多纠缠,如她所愿放开她。 娴玉来到洗手间,思考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杜阮阮丢了项目,还为她背锅,心情肯定很不愉快。 上次杜连晟利用她拿到唐三彩,项目就是他的了吗?如果是,她怎么连声感谢都没听到? 杜阮阮会善罢甘休吗?豪门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娴玉晚上格外乖顺,甚至对梁佑嘉有些讨好。 筋疲力竭的时候,他把着她的腰亲吻她汗湿的脊背,一路往下…… 隔天娴玉接到通知参加聚会,王导演给大家开小灶喂经验,她见到很多陌生面孔,有些之前在荧幕上见过,有些没有。 和她搭档的男主角身材高大,眉目俊朗,清秀干净,举止也绅士,主动帮她把酒换成饮料。 娴玉看他几眼,莫名觉得他熟悉。 以为是幻觉,他介绍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和娴玉来自同一所大学,是前几年毕业的学长。 因着这层缘分,她主动加了他微信,也算是多一个朋友。 王导演很欣慰,男女主角提前认识下对戏也不是坏事,只要把握好分寸。 第73章 规矩 娴玉站在路边打车,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墨镜的脸。 花衬衫,衣领大敞。 杜连晟。 “唐小姐,我送你一程?” 娴玉知道杜连晟很危险,一旦牵扯进去,后果也许不是她能承受的。 但无奈她对杜连晟与杜阮阮的争端很感兴趣。 而且刚刚才想到他,他就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犹豫几秒,上了他的奔驰跑车。 “上次利用我,杜先生的美梦实现了吗?” 听她说的,杜连晟嘴角微扯,“你还真猜对了,没有。” 娴玉来了兴趣,“唐三彩都在你手里,怎么落败的?” 杜连晟:“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娴玉紧张地抓紧安全带,因为这车子突然紧急提速。 果然杜连晟不会老老实实送她回去。 “又要我帮你?你想好拿什么来换了吗?” 跑车是敞篷的,娴玉悄悄捏紧安全带。 “没有,你又能拿我怎么样?”他斜勾起唇角,娴玉解开安全带,语气决绝,“我可以跳车,让你的计划付诸东流。” 杜连晟玩笑般的神色,顿时僵在脸上。 娴玉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安全带已经束缚不了她。 杜连晟暗骂一句“疯子”,“我拿不到,杜阮阮也不一定会拿到。” 娴玉拧眉,“什么意思?” 杜连晟:“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别跳车,我答应你的,依旧算数。” 娴玉的心思顿时安静下来。 他带娴玉来到杜氏,会议室对面,一间空旷的办公室。 会议室里,所有人西装革履,严阵以待。 左上首第二位,坐着杜阮阮。 会议室的玻璃是全透明隔音的,娴玉和杜连晟望去时,看到杜阮阮慌乱一瞬。 娴玉仔细甄别后,发现坐在右上首坐着的不是梁佑嘉又是谁? 她一直没开口,杜连晟交代两句,也进了会议室,右上首第三位的空位,是杜连晟的。 左上首第三位垂首的男人微微抬眸。 娴玉霎时惊怔住。 那是……贺秋泽?他怎么在这? 贺秋泽也看见了她,微微扬唇一笑。 而这笑容落在梁佑嘉眼中,非常刺眼。他并不知道,背对着他站在对面空房间里的,竟然是娴玉。 那是哪位熟人,能让贺秋泽露出这样的微笑? 会议上在争执,梁家的地皮,他有一票,也算是甲方之一,乙方投标,杜阮阮、杜连晟还有贺秋泽,以及其他几家小公司。 梁佑嘉有意给杜阮阮。 杜连晟却一直在捣乱,拿出她在任期间能力不足的证据,坐在首位的甲方越听越不满。 杜阮阮也甩出杜连晟上半年工程不达标的证据。 俩人差点在会议上掐起来,谁也不想让谁好过。 贺秋泽就不一样了,他之前在深市的代表作很契合这次的项目,而且没人抓他小辫子。 甲方非常讨厌鸡飞狗跳的争斗,再加上收藏唐三彩的那位准备内退,唐三彩没了用武之地,现在各凭本事。 娴玉想了想,不能干坐着,索性跟杜连晟发消息。 “怎么样?” 杜连晟回消息,还故意朝梁佑嘉的方向倾斜身体,备注名字被梁佑嘉看得清清楚楚。 电光石火间,突然意识到,贺秋泽脸上那抹未明的微笑。 他蹙眉。 跟甲方代表说了一声,他提前退场。 这一通操作,回消息的、正在发怒的、还在沟通的,全都抬头,看他离开的身影。 京潮荼蘼 第62节 娴玉低着头呢,没料到面前突然笼罩下一片阴影,“杜连晟带你来的?” 她真没想到梁佑嘉会出来,明明他背对着自己来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好戏演完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他讥讽的笑了下,娴玉看到他眼底没什么温度。 大概是又让他看见,自己跟杜连晟搅和在一起。 娴玉老老实实听他话回家,路上收到杜连晟的消息,“我和杜阮阮都败了。” 想到贺秋泽,她问:“那谁赢了?” “一个外地的,白手起家的富一代。” 没有名姓,娴玉试探道:“是不是姓贺?” “也许是。”这次确定,对方就是贺秋泽了。 梁佑嘉晚半个小时到家。 脸色风雨欲来。 “杜连晟答应了你什么?”她拘谨地坐在椅子里,梁佑嘉直接坐到红木桌子上,长臂搭在两侧,将她笼罩在他的领地里。 “没。”她紧张地盘算着答案。 下巴忽的被挑起,她被迫对上梁佑嘉如鹰隼般凌冽的目光,“说实话。” 娴玉瞳仁一颤,抓住他纯钻的袖扣,急中生智道:“我大概明后天都有空,可以陪你一起去上香祈福。” 他眸底的碎冰果真有融化的趋势,轻轻叹气,掐了下她的脸颊,“先饶过你。等这事过去再说。” 娴玉想着,不愧是高智商脑子,无论怎么打岔都不能把他拐进迷宫。 不像她,三两句就拐跑了,怪不得她容易被骗。 “这个项目,贺秋泽跟你说过?” 娴玉顿了下慢半拍,“没。” 他狐疑的目光望过来,娴玉怕他再怀疑,连忙表忠心。 “我都不知道他在这里有工作。” “他是够神秘的。”贺秋泽给他的感觉,像一匹猎豹,迅敏果决,外表人畜无害,实则审时度势,指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偷袭。 “他对我也保密。他很厉害吗?”娴玉故意隐瞒自己所知的消息,仰头向他寻求答案。 “你很好奇?”他危险地眯起黑眸,冷冷勾唇,“不告诉你。” 娴玉好奇,但她不至于找梁佑嘉问,恭维道:“就算再厉害,也比不过你。” 梁佑嘉被他逗笑,掐住她的脸颊捏了捏。 隔了两天,一大早,梁佑嘉就把她从床上薅起来,上山前,还特地沐浴焚香。 娴玉从没见过他这么隆重,是以有些惊奇。 梁佑嘉淡淡解释,“这是规矩,一年也就去一次。” 第74章 见到梁佑嘉奶奶 她不知道,老太太每年要去很多次。 她信奉佛教,每日吃斋念佛,供奉香火,希望佛祖保佑子孙后代。 而郁轻舟和梁佑嘉,以及梁佑嘉的父亲,每年大概也就去个一两次。 对于虔诚拜佛的规矩,梁佑嘉当然懂。 看他肃穆,娴玉也不自觉庄重起来。 她穿白底黑花的素色旗袍,外罩针织披肩,长发被鲨鱼夹夹在脑后,白皙耳朵上没有任何耳饰。 干净得,仿佛一尊白玉观音。 梁佑嘉的目光火热地盯住她,饶是娴玉早有准备,脸颊也是一阵发烫。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一路驶到半山腰,往上没有路,只有一级又一级的石阶,她跟随梁佑嘉一起下车。 两个人拾阶而上。 娴玉跟他并肩同行。 我佛慈悲。 梁佑嘉陪娴玉拜了拜佛,便让小沙弥带她去后院。 银杏树上,还没有发芽,满树光秃秃的枝干,绑满红色的绸缎。 娴玉没有看别人写的是什么。 她是来求平安的。 爱情没什么渴求的,她这一生最爱梁佑嘉的时候已经过去,且她对爱情再不报什么希望。 而在她一无所知的地方。 梁佑嘉扶着手缠佛珠的、梁老太太的手,问她,“您见着她,觉得怎么样?” 孙子黑瞳熠熠,眼眸含笑灼亮。 “贞静温婉,风姿绰约,是位美人。”梁老太太中肯道。 虽然并不是太过完美,也算不上夸奖,但对于他而言已算知足。 “奶奶可喜欢她?” “一位陌生人,谈不上喜欢。” 梁佑嘉期待的答案,在梁老太太这里终究要落空了。 - 梁佑嘉短暂消失了片刻,重新陪娴玉去往殿内,找大师求开了光的平安符。 他替娴玉求了一枚。 娴玉也替奶奶求了一枚。 梁佑嘉看到上面所刻名姓,没有说什么。 下山路上,起了薄薄的山雾,潮气扑面而来,也堆积在脚下。 隔着几步路。 前面的人步伐稍缓,应是上了年纪,娴玉在心里猜测。 突然,靠近梁佑嘉身侧的那只手一紧——她被牵住了。 前面的老太似乎是滑了一跤,旁边的人没注意到,朝正后方的娴玉压过来。 正正砸在她身上,做了个很完美的垫背。 老人年纪大,身体笨重,娴玉忍着疼没把对方推开。 不过很快,梁佑嘉就把那位老人扶起,喊她“奶奶”,且让她身侧那位看护着她。 梁佑嘉紧接着把她扶起,问她有没有事。 那老太太已经驻足,一双幽静如佛的眼睛盯着她。 娴玉有种特殊的感觉,好像她要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的想法。 可她眼底是纯粹的陌生。 “多谢你,姑娘。”老太太露出一道微笑,但那微笑跟隔了一层薄膜似的,令人看不真切,她说,“这是谢礼。” 塞了一只水头很足的翡翠镯子给她,娴玉摸着触手温凉,感觉和普通的镯子不一样。 她想拒绝,被梁佑嘉压住了。 来到半山腰,前面的老太太已经坐车走了。轿车豪阔,车标之下,价值比刚才的翡翠镯子,更为惊人。 娴玉若有所思地钻进梁佑嘉车内,询问他是不是认识那位。 “那是我奶奶。”梁佑嘉无奈道。 “奶奶”? 娴玉还以为这只是个礼貌的称呼,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今天故意带我来的?”她后知后觉道。 “真聪明。”他毫不隐晦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角微弯。 娴玉暗自瑟缩了一下。 梁佑嘉没有察觉。 梁家老太太不算慈祥,甚至有些不怒自威。 她早就不想再次陷入泥潭,包括此次梁佑嘉的计策。 “你不用担心,我妈会找你。没有人敢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以后她也会护着你。” 梁佑嘉笃定道。 可是娴玉却觉得是梁佑嘉太过异想天开,手腕上这只镯子还不够吗?区区一次举手之劳,还要拿什么来还?更何况,老太太不会找他秋后算账吗?这分明是算计亲人! 回去后,梁佑嘉开始盘问她和杜连晟的计谋。 娴玉凑上去想用嘴唇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巴拉巴拉。 他却掐住她的后颈,呼吸急促,眼神却是克制清明的——他在等真正的答案。 娴玉却缠上他脖颈,不满地撇撇嘴。 “完事再聊这种事行不行?真是煞风景。” 红唇莹润如鲜嫩桃花,杏眸盈盈含水,诱惑他下坠。 京潮荼蘼 第63节 梁佑嘉却讥诮地扯了扯唇,拉下她的两只手。 “今晚,我去次卧睡。” 计策失败,娴玉胸口仿佛揣了只兔子,她虽然紧张,却不害怕。 杜连晟给她发了杜阮阮安排人打砸半山别墅的视频,她拿到手的那一刻心就凉了半截。 梁佑嘉骗她。 他说杜阮阮和这件事没关系,可实际上太多事里面都有她的手笔。 娴玉问杜阮阮雇凶杀竺月和她的事,一前一后,有没有证据证明是杜阮阮做的。 杜连晟拿不出来。 他说正在搜集,让她别心急。 娴玉心里清楚,杜连晟之所以肯帮她,是因为这次这个项目他和杜阮阮谁都没拿到手。 - 梁佑嘉的脾气闹了两天。 娴玉没哄。 相反,还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清净又舒坦。 第三天,她要出发去剧组的时候,梁佑嘉正好去公司,她便只留了张纸条。 剧组忙碌,娴玉没有太多时间跟梁佑嘉谈情说爱。 这是独属于她的空间。 她甚至还在想,如果可以的话,一个月打次电话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转眼她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王导演为人严苛,要求精益求精,不单主演,配角的要求同样高。 娴玉每天劳动量达到极限,每次拍完戏回到剧组就想倒在床上,一点分享和想念的心情都没有。 直到一周后。 拍戏中途,一道朗朗如明月的身影站在一棵栾树下,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洒落,光斑星星点点,尽都落在他俊逸绝伦的脸庞上。 像从动漫里走出的王子。 不光娴玉晃了眼。 剧组里几乎所有的女性都呆住了,包括王导演。 王导演混娱乐圈的,各界投资大佬也都早有耳闻,与梁佑嘉在某次聚会上见过一面,不过他这种人,应酬那么多,过目的人也不少。 第75章 拖后腿的弟弟 不可能谁都放在心上,记在脑子里。 王导演对他的到来,甚至感觉受宠若惊。 不过,谁来了,也得等这场戏拍完才行。 她呵斥两位主角——娴玉和吕颂扬,不要走神。 娴玉很快调整好。 这一场,她要和吕颂扬拍吻戏。 她是有所准备的,即使这是迄今为止拍摄的剧里第一场吻戏戏份。 吕颂扬是同事,也是搭档。 就像在大学里跳舞需要男舞伴一样,她并没有芥蒂和恐慌。 况且他举止绅士,身上味道又清爽干净。 按照剧本的指示,她抱住他,他转身打横将她抱起,放在床榻上,倾身,然后…… “卡……” 拍摄中途被叫停,两人诧异看向王导演。 “娴玉,你跟我出来一趟。” 被叫出去,娴玉产生不好的预感。 梁佑嘉等候在外面,王导演与他热情寒暄,“梁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是专程为了娴玉来的?” 王导演心情复杂,想的也多。一方面是想梁佑嘉是要挖墙角,还是他与娴玉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娴玉低着头,和梁佑嘉全程没什么眼神交流。 她不想在王导演面前,泄露自己和他的关系。 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盯着她头顶的发旋,梁佑嘉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抹讽刺。 半晌,他轻笑一声。 “嗯,家里的一个妹妹,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过来看看。” 妹妹? 梁先生是家中独子,难道娴玉是他的堂妹或表妹吗?没听过家庭背景这么硬的人要混娱乐圈的。 王导演胡乱猜测着,心存怀疑。 娴玉也是大吃一惊,然后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梁佑嘉把彼此间的关系透露出来,然而镇定下来仔细想想,他是梁家继承人,不可能自毁前程,主动给自己的人生抹黑。 如今没有刺痛,只有轻松。 感激他的理智,让她没有成为众矢之的。 “好,梁先生放心,既然是您的妹妹,那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转动尾戒,黑眸闪动精明的光。 “我妹妹还没有结婚,这个吻戏,能不能找人替一下?” 王导演愣了下,犹豫数秒,而后点头应允。 “当然可以。” 梁佑嘉长得出色,笑起来也如沐春风,“那就多谢王导演了。另外,我想跟我妹妹说几句话。” 他助理上前送上礼物,王导演接过,笑容爽利,“当然。” 娴玉跟着梁佑嘉走出好远,他脚步才顿住。 “出来拍戏,我们关系就断了?” 娴玉诧异挑眉,“我给你留了纸条。” “那也没说不能打电话吧?”他身体倾近,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投下阴影,她像待宰的羔羊,被圈画进他的领地。 她急急辩解,“你也没给我打电话。” 梁佑嘉:“我发消息,你回过一条?” 娴玉脑子轰隆一声,这才想起她换了个号,之前的大号好久没登了,她心虚地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没看见。” 梁佑嘉猜到一点,滚烫掌心缠住她的,力道很紧,像裹住她命运的藤蔓,“不管开了几个小号,不能让我联系不上你。” 娴玉感受到了禁锢。 不单是手,还有心。 她晚上回去,就用新开的号加上梁佑嘉,还翻开老号,看他发的那些消息。 “下工了吗?” “晚安也不说?” “明天我去找你。” …… 言简意赅,用词寡淡。 拢共没几条。 娴玉却觉得心口像压上一块大石头。 她原本是想工作冲淡他对自己的干扰的,没想到他会过来找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每天老实回消息。 临休息前,她收到吕颂扬的消息,好奇她是不是恋爱了,今天叫她出去的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梁佑嘉在王导演面前自称是她哥哥,可她知道自己有男朋友。 吕颂扬却一无所知,因为恋爱这事在组内不公开,她不确定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难道是对她有意思? 不管怎样,她都对吕颂扬不感兴趣,打趣说:“是的,难道你没恋爱吗?” 吕颂扬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说“没有”。 娴玉用“马上会有的”堵住他未出口的话。 她细想最近这些事,好像吕颂扬确实在对她表达善意,她以为他为人如此,没想到是她想岔了。 因戏生情在圈子里不少见,娴玉有些感激梁佑嘉的先见之明,为她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这段时间,竺月一直在养伤。 娴玉给她开视频,得知半山别墅被盯上,竺月吓了一跳,娴玉让她别担心,过段时间等她伤好再做打算。 另外,“羊脂球”被竺月养得很好,比在小别墅的时候还要油光水滑。娴玉好奇她怎么养的,竺月说是妈妈做饭喂得,猫粮很少吃。 娴玉很开心,感慨还是老一辈人会养。 京潮荼蘼 第64节 她开始计划买房子,总住在梁佑嘉的公寓里并不现实。上次差点被郁轻舟逮住,她已经心有余悸。还有要离开梁佑嘉的事,和他在一起,本就是权宜之计,他又不会娶她。 又过了几日,武娴把她拉进家族群,炫耀般发了几十张照片,娴玉一张张打开扫过,都是梁佑嘉给他们买的那套沪市房子。 在寸土寸金的地界,这套房子接近150平,用来给唐招天做婚房绰绰有余。 娴玉却觉得暴殄天物,好像割了自己一块肉般心疼——毕竟这些钱都得她自己来还。 她本不小气,但这钱被迫花在她不喜欢的人身上,当然很痛苦。 而且,要不是唐招天,她犯不着在梁佑嘉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私聊武娴这套房子价格,武娴却只发了张房本的照片给她,还说:“人家梁先生又没打算让我们还,怎么可能把价钱说给我们听。” 娴玉深吸一口气,忍住破口大骂的欲望,转而去问梁佑嘉。 “玉玉,这就是你今天送我的‘晚安’吗?” 娴玉:“……” 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她费了番周折,加了沪市一位房产中介,向她咨询同地段同小区同户型的房子价格,看到后面那串零,她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第76章 不同情 为什么会这么贵? 除非卖了半山别墅,不然她根本没有钱还。 按照她现在接戏的价格,一年能攒够就算快的了。 心里再次对唐招天一家人厌恶到了极点。 “玉玉,你现在和梁先生,关系还好吗?” 武娴试探着发问。 娴玉拧眉,“这和你们没关系。他对你们足够仁至义尽,不要妄想再从他身上捞东西。” “当然没有,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 娴玉松口气,却没有完全放心。 她对唐若山夫妇的贪婪有所放心,对唐招天的却没有。 他尚且年轻,忍耐力、意志力都很差,稍微一点诱惑就能把他掀翻。 她不想做给唐招天兜底的人,但他们是家人,天生就扒住她的命门,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里,不可摆脱的所有。 “有空来家里吃饭哈,不知道乔迁宴,你能不能赶上。”武娴又说。 娴玉拧眉:“不用等我。” 她就算去沪市拍戏,也不会去他们的新家。之前的旧家都没安排她的房间,更何况属于唐招天的房子? 这些冷言冷语,丝毫没有阻挡武娴由内而外散发的快乐。 因为这栋昂贵的房子,娴玉跟梁佑嘉交流的时候,总觉得矮了一截。 她翻看所有的银行卡余额,现金只有几百万。 想还债的想法被掩埋在深夜里。 视频里,她用撒娇的语气跟梁佑嘉商量,“半山别墅什么时候可以搬回去啊?” “怎么,不想和我同居一室?”即使隔着屏幕,他耸起的浓眉、晦暗的双眸、勾起似笑非笑的唇,都给娴玉很强烈的威压。 娴玉打个哈哈,掐自己一把,挤出一道真挚的微笑。 “我这不是害怕郁女士发现咱们吗?我牺牲掉和你朝夕相处的机会没关系,总不能彻底和你分开吧?” 希望这话说到梁佑嘉心坎上。 他能顺着她的计划走。 男人浓墨般漆黑的眼里,凝聚的情绪消散,“玉玉,你越来越会哄人了。” 娴玉撒娇:“这不是哄你,这是我的真情实感。” 梁佑嘉眯眸:“半山别墅回不去了,另外给你置办个住处怎么样?就在我公寓楼上。” 眼看话题朝着自己期待的方向过去,娴玉暗自放松下来,她勾了勾唇,“那半山别墅可以交给我处置吗?” 像是能知道她心里想法似的,那一秒,梁佑嘉温和的双眸倏然变得凌厉,紧紧抓住她的每个表情,然后轻笑一声,“你想卖掉?” 娴玉对他的每个表情,也算是能分析清楚具体含义,这是不愿意的意思? 不待她开口,他便又道:“卖掉不行,那里的产权不能卖;但租出去却是可以的。” 直到切断视频,娴玉才缓慢回神。 虽不知产权为什么不能卖,但租出去也算是条出路。房子在她手里,她当然有支配权。 娴玉得到首肯之后,立马把房子找中介挂出去。 三天后就签了出租一年的合同,一年接近两百万。 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 竺月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丢掉双拐,在家被爸妈养得胖了一圈。 她说要是再不回去工作,她就要去找别的活打发时间了,不然在家里骨头都躺懒了。 娴玉笑着说随她,因为她还要在剧组待两个月,不过工作可以让梁佑嘉帮忙找,一是为了弥补之前对竺月的伤害,二是为了保证竺月的安全。 能伤害竺月一次,不代表不能伤害她第二次。 竺月也觉得娴玉说得有道理,她可没忘了娴玉和她可都是别人眼中的靶子。 隔天把这件事跟梁佑嘉说了,又过了两天,他就把竺月的工作安排好了——在照顾娴玉之前,竺月原本是在家政公司工作的,后来照顾娴玉时间长了,她就辞了家政公司的工作。 娴玉算是她的长期雇主。 梁佑嘉如果和娴玉结婚,竺月也算是他的员工,不过现在照顾她顺便安排她的工作,也合乎情理。 这次找了对高干夫妻,四十来岁。 竺月三十五岁左右,家务岗上照顾他们也很合适。 娴玉看了夫妻俩的资料,首肯了。 叮嘱竺月,要是不习惯直接跟她说。竺月大大咧咧的吐出一口气,“那是当然,我可是拿着两份工资呢,不缺钱我才不会将就。” 娴玉这下放心了。 又过了将近半个月,梁佑嘉去国外出差,遇上铁路罢工,一个人坐在机场,跟她开视频。 娴玉一边笑话他,一边又担忧,“你还是留着点电,不然手机没电了,那才是倒霉。” 他晃了晃充满的充电宝,“朋友等会儿来接我。” 娴玉打了个哈欠,“那你是嫌无聊,才给我开视频的?” 他鞋尖碾着脚边的瓷砖,百无聊赖地开口:“是想你了。” 娴玉明白,想她当然不是这个想法。 这个点,是她这边的黑夜,却是那边的清晨。 她半捂住脸,“收敛点。” “等出差回去,你戏能拍完吗?” 娴玉摇头,“不能,还得一个月。” “我出差完去找你。”他亲吻屏幕上她红唇的位置。 视频没打多久,因为他朋友到了。 看到黑掉的屏幕,娴玉脑海却充斥着方才的情景。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一周后,她收到杜阮阮的消息。 不用猜,一定与杜连晟争权夺势有关。 她开始什么都没说,只是甩出来一条视频,娴玉最初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扫完后表情瞬间模糊了。 她发来的视频跟杜连晟发来的背景一模一样,只是里面的主角由杜阮阮变成了杜连晟。 原本娴玉是深信不疑,现在被这姐弟俩绕进死胡同里,不知道这俩人到底谁是幕后凶手。 唯一确定的是,杜阮阮已经识破杜连晟的套路,并且找到了原视频。 不,不一定是原视频。 娴玉都被搞糊涂了。 杜阮阮:“只要你跟我合作,一起把杜连晟斗出去,我就帮你报仇。” 娴玉挑明:“你弟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杜阮阮一噎:“我说的才是真的。”她显然着急了,直接把她爸妈的老底掀出来。 娴玉这是头一次听她说自己的悲惨身世。 说同情也有,但一想起她对羊脂球做的那些,那些怜悯瞬间烟消云散。 第77章 没吃饱 娴玉干脆利落地拒绝,“不管真假,我都不想掺和进你们的纷争里。” 幸亏她没算帮上杜连晟的忙,不然就掉进他俩的陷阱里去了。 不过,从杜阮阮的话里可知,梁佑嘉现在呈中立态度,他谁都没有帮。 杜阮阮出手,杜连晟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对她做什么呢? 京潮荼蘼 第65节 娴玉等了几天,杜连晟也没什么动静,大概是不知道杜阮阮已经对她出手了吧? 她这几天戏份多,工作时常到深夜。 今天回去,也是到凌晨一点。 那道斜倚在银杏树下的高大身影,半张脸隐逸在幽暗的路灯后,听见脚步声,朝她的方向看来。 娴玉已经非常疲惫,听到他声音,湿漉漉的杏眼倏然瞪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过来。”他稍稍站直身躯,肩宽腰窄,乌发微微长长一点,眉目间难掩奔波疲惫,但朝她伸开双臂时,黑眸含笑,像玻璃球坠入清澈湖水,陡生波澜。 胸膛里的心狠狠跳了两下。 她扑进他的怀抱里,紧紧拥住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没回去,直接来你这边。” 他抱着她,在电梯里的时候就忍不住把她困在怀里。 她有点害怕,他一边在她耳边喘息,一边喑哑道:“监控死角,看不见你。” 但出电梯的时候,她的领口还是稍稍散了。 不过,被他宽厚的大掌捂得严严实实。 他闹到快天明。 这场云雨才歇。 如她所料,第二天闹钟响了三遍,都没把她叫起。 环住她细腰的手臂紧了紧,娴玉迷迷糊糊的,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 “今天请半天假。” 不用说,他肯定是擅自主张替他请了。 他去洗澡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看见屏幕上亮起的名字。 杜阮阮。 她轻轻一划,输入密码。 “阿佑,你回来了?” “他在我这。”娴玉直接发了语音。 话音才落,浴室门打开,梁佑嘉正好看见娴玉拿着他的手机。 她笑嘻嘻的,捂住被单把自己重新卷住,把手机递还给他。 “杜阮阮找你。” 梁佑嘉接过,直接当着她的面翻看,娴玉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他说是说了,却是直接发的语音。 “之前的事,不必再找我。”手机锁屏丢去一边。 他头发还在滴水,却凑过来吻她。 娴玉一把捂住他的唇,忍着浑身酸软,灵巧下床钻进浴室,一把锁上门。 等她出来,梁佑嘉也已经穿戴整齐。 娴玉擦干头发,“你要走了?” “嗯,下午还有会议。给你准备了一点礼物。” 巴黎古董香。 大理石纹包装和金属泵头。 包装不大,价格也不贵,但他去外地出差,还记得她,这点不是价格可比的。 “谢谢,我很喜欢。”她还挤了一泵在手腕上。 梁佑嘉笑了:“收藏比起用在身上更好。” 娴玉也嫌弃地皱了皱眉,确实味道古怪。 他下午离开。 剧组从导演到小助理,没有一个人不耐烦,也没一个抱怨娴玉拖慢进程。 娴玉知道,一定是梁佑嘉在暗中操控。 她进去后,果然看见大家双眼亮晶晶地凑上来,“谢谢玉玉姐,这么昂贵的套装,我们都很喜欢。” 除了女生们,还有男人们。 他们人手一根手表,实打实的奢侈品。 这当然能平息大家的众怒。 除了有点点感动,她还在想,要是这些钱都留给自己,那她就能把欠的房款还清了。 不过这也是假设。 最后半个月,娴玉发现大家对她的态度更加友善。 剧组里大家传她出身豪门,还有好几个人私下里找她询问,娴玉都说不是,她要是出身豪门,出道肯定不会只演一个不温不火的网剧了。 大多数人信了,极少的传言还在私下里议论。 终于出组,娴玉拿到片酬300万,这次她分了三分之一给公司,檀央推拒说不要,“你一次性就把公司年收入的三分之一给了,我这个大老板是吃干饭的吗?” 娴玉安慰般抱着她,“哈哈,谁让我不上班?别生气。” 檀央才不会生气,她坐在电脑椅里,“杜阮阮从副总变成经理,被降了一级。” 檀央从朋友口中知晓这条消息,真实性当然可以保证。 娴玉顺着她的话,“按照她的脾气,肯定要狗急跳墙。” 檀央叮嘱她小心,娴玉让她放心。 在京市,只要她不离梁佑嘉太远,基本上不会发生什么危险。 从公司回家,梁佑嘉还没回来。 她拿了平板刷自己的第一部网剧,隔了几个月,已经上映了。 热度一般。 梁佑嘉推门而入,穿着睡衣的她,三两步跳进他怀里,他身上萦绕着一股女人的香水味,娴玉嗅到后不动神色地掩饰过去,她的腰肢被梁佑嘉扣住,两人贴得很紧。 “回来没提前发消息?” 娴玉:“这不给你一个惊喜。” 梁佑嘉勾了勾她的鼻子,然后把她放下,“又瘦了,也黑了点。” 娴玉哼哈两声,“剧组里本就控体重,这也很正常。” 晚上,他将她压在身下,气息急促,很明显的情动。 娴玉不怀疑他有旁人,一可能是应酬,二可能是相亲。 她伏在他腿上,旁敲侧击。 “最近奶奶和郁女士没催你?” 揉着她后颈的动作忽然停下,他坐起身,把她抱坐在腿上,“担心我不要你?” 这动作比刚才危险。 娴玉略微挣扎了下,但没挣脱,索性停止,微笑道:“没有,你忘了,这次我有是否分手的决定权。” 梁佑嘉眯了眯眼,确实,这是当初他亲口答应的。 真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他喟叹一声,闷声道,“只是参加宴会,一个女生礼服被踩了一脚,我扶了一把。” 娴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梁佑嘉看着她的神色,唇角绷紧,“不信?” 娴玉摇头,搂住他脖子,“你没必要骗我。在外面吃饱了,不至于回家这么早。” 第78章 深夜离去 “好啊,你居然都学会打趣我了。” 梁佑嘉一个暴栗打在她头上,力道虽然收了点,但还是很疼。 “给你新买了套房子,就在楼上。” “因为这里公寓是一梯一户,没有邻居,所以没有更合适的了。” 娴玉愣了下,想说他狡诈。 他已经看过来,“怎么,不喜欢吗?” 娴玉知道,梁佑嘉已经很迁就她了,要是按照他的想法,巴不得他一直住在这里。 “喜欢。”她俏皮眨眼,“到时候我可以下楼来找你,也可以你来找我。” 梁佑嘉摸了摸她的头发,嗓音低哑,欲气十足。 “想把你装进我身体里。” 娴玉脸颊一红,转眼又被他拉进怀里,深深浅浅地吻住。 “不要闭眼,没有意义。” 娴玉看着他黑眸迷离,看他手背凸起的青筋,和滑落肌肉的汗珠,舒服得寒毛战栗。 她有点倦得睁不开眼。 感受到身上的男人离开,温暖的毛毯如温水般包裹了她。 她半眯着眼,看他背上的抓痕,被舒适的睡袍遮住。 京潮荼蘼 第66节 耳朵依稀还能听到梁佑嘉的声音。 “嗯,明天有空。” 明天有空做什么?娴玉的意识仿佛漂浮在海里。 她胡乱猜测,是听郁女士的命令去相亲?还是去处理工作? 不过很快,她就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已经是深夜,梁佑嘉在身后拥住她。 刚硬的手臂肌肉结实,偏偏颜色是白皙的,枕着舒心,赏心悦目。 快到暮春,小区里郁郁葱葱的树木盈了满目苍翠。 娴玉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一刻真想什么都不去想。 但是梁佑嘉的手机响起,铃声在黑夜里非常明显。 她醒了,却装作没醒。 她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在空气里回响。 “绑了,送去郊区,等我去处理。” 娴玉背对着他,突然浑身抖了下,因为没睁眼,像是还在睡梦中。 于是梁佑嘉的手臂轻轻抚上她的肩头,拍了拍,特别温柔。 “我在,别怕。” 娴玉一直没醒,快天明的时候,他离开公寓,她也跟着醒了。 她站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扇,夜风吹起窗帘,他开了一辆帕加尼出门。 娴玉不知道他去哪,她之前也不是追根究底的人,无数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一次,也不知是他在床上太温存了还是怎么的,她突然有种想跟过去看看的冲动。 直觉告诉她,今天她过去看看,绝对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所以她开了辆兰博基尼也跟了出去。 她没想到自己车技拙劣,跟踪的技术也很拙劣,没多久就被梁佑嘉识破了。 他只是在几个转弯加速,又在车流里来回穿梭,就顺利把她甩脱了。 娴玉再追也没什么意义。 梁佑嘉发现她跟着没点破,已经算是给她面子。 而且,她不离开还能怎么办?又没有在梁佑嘉身上安定位器,跟踪不到他的去处。 应沉烨:“没人跟着你吧?” 梁佑嘉黑眸之中闪过一抹寒光,“没。” 应沉烨没发现端倪,只说,“你妈也够心狠的,真想把那小舞女害死?” 梁佑嘉眉眼间涌动戾气,“砸门入室的与在咖啡馆外对娴玉动手的不知道是不是一伙人。” 应沉烨:“还有两拨人,那你真是活靶子。”他说完还打趣好兄弟,“所以你是不是该做个人,放人家一条活路?反正你又不会和她结婚。” “多嘴。”梁佑嘉眼刀拂过,应沉烨老实闭嘴。 过了一会儿,两人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应沉烨又按捺不住寂寞,打听起那天梁佑嘉带娴玉上山,老太太对娴玉的态度来。 “老太太对门第的偏见,有没有因为她而改变?”应沉烨似笑非笑道。 其实他是真的很好奇。 他们这种家庭,对门第对家世的看法固若金汤,只能联姻,只许门当户对。 梁佑嘉算是他们几个中胆子最大的。 梁佑嘉没有回答,只是沉了沉脸,“进去吧。” 他今天主要是审讯里面的人认不认识意图撞死娴玉的那伙人,没想动手,只是还是让他们受了些苦。 应沉烨还真没怎么见过他动火。 对女人,他温柔似水又残酷无情;对公司下属,他雷厉风行,驭下有方;对长辈,他更是孝顺懂事。 这是很少的几次例外。 上一次,是他过年跟家里人发脾气,自己独身去度假。 想到这里,他摩挲着下巴,眼底露出道探询,“上次你在哪过的年?自己一个人?那也太可怜了吧?” 梁佑嘉冷淡斜他一眼。 因为没解释,应沉烨更是喋喋不休,“你不会是找了个临时温柔乡吧?” 梁佑嘉轻嗤:“无聊。” 来回几个回合,应沉烨终于不说话了。 清晨,梁佑嘉回到家,已经接近八点钟,娴玉已经起床了。 他九点钟要上班,跟娴玉说今天公司有急事,可能明天才会回来。 娴玉没有问他半夜去哪,他也装作不知道她跟着出去了。 至于他今天去哪,娴玉更不可能会问。 不过,今天跟檀央出门逛街,误打误撞在一家有格调的西北菜馆撞见了梁佑嘉和一位长相大气的女人。 女人算不上太好看,可是气质突出。 一开始不显,当和梁佑嘉并肩站在一起后,就能发现两人的气场不分伯仲。 檀央看见他们,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拍娴玉的肩膀。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不用拍,因为娴玉已经看见了。且眼睛已经黏在那女人身上。 檀央勾着她肩膀往回走,“好啦,咱们不生气,就当没看见。” 娴玉倒是没生气,因为这回事,特意和檀央找了个角落坐下——离梁佑嘉他们远远的。 “那大概是相亲女友?”檀央胡乱猜测,看出对方身上杰出的气质,“很高知,很有傲气。” 她眼珠子乱转往娴玉身上瞟,生怕她黯然伤怀,可娴玉丝毫不在意,甚至也加入评论。 “大概是梁佑嘉爸妈介绍的,门第差不多,当然气场也差不多。” 她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淡。檀央却害怕她把气往肚子里塞。 娴玉却好胃口,好兴致,点了些爱吃的菜。 “最爱面食,你不来?”檀央这才回神。 心里嘀咕着,这回是真倒过来了。 第79章 隐瞒 这顿饭,闺蜜俩心情都很好。 檀央乐见其成。 另一边,梁佑嘉与裴珺也展开第一轮交流。 裴珺是大学研究员,博士毕业,为人冷傲,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她笑容清浅,“之前约见相亲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没有准时,我们在店门口遇见,可见你也是守时的人。” 他们之间,也没分谁去接谁。 都挺忙的,相亲的次数也都不少。谁知道又是什么歪瓜裂枣人间奇葩? 梁佑嘉:“守时是最基础的。” 裴珺看着他的长相,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 又提起学历,虽然不是博士,但也是硕士,且跟她一样都是工科,如果真的能在一起,未来也会有许多共同话题。 再看家世,裴珺的父亲和梁佑嘉的父亲是同僚,父辈之间相互扶持,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裴珺对梁佑嘉的性格脾气还不了解,但他长得确实挺合自己眼缘。 也没发现他有什么骄矜的地方。 有些家世好的公子哥,好多大学都在国外读的,脾气暴躁吆五喝六,非得体现自己高人一等,裴珺心里挺瞧不起的。 越看越满意,属于那种女人对男人的满意,面上也带了几分羞赧。 “梁佑嘉,你觉得我怎么样?” 梁佑嘉看着她眼底隐隐透露出的期待,知道这场相亲她看上自己了。 可他纯粹是想应付这次相亲的。 于是胡乱找了个借口,“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裴珺愣了下,“恋爱没有,相亲有过好多次。” 梁佑嘉:“那我就多了,你不怕我为人风流,出去拈花惹草?” 裴珺呆了呆,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别人恨不得藏拙,你是巴不得自贬。” “说实话,我不介意你谈过多少次恋爱,只要没有结过婚就行。二婚,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你没有结过婚吧?”她面露希冀地看过来。 梁佑嘉就算再不磊落,也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万一被裴珺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 裴珺很开心,离开的时候抱着梁佑嘉送的鲜花,脸蛋羞红。 梁佑嘉原本客气一下送她回去,一向节省时间的裴珺头一次没拒绝。 “看看看,梁佑嘉真用心啊,竟然亲自送相亲对象回去,你说他是不是看上那个女人了?” 京潮荼蘼 第67节 娴玉看了眼两人双双离去的背影,几秒后,她自如地收回视线。 轻描淡写道:“谁知道呢?” 如果是,那她也该提前规划下,好结束这段不伦不类的关系。 檀央没说什么。 回去路上。 娴玉接到唐招天的电话,意料之外。 他下学期才上大三,现在居然打电话聊起后面实习的事,娴玉之前对他的印象就是不上进,这次也觉得他不是吃错药,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耐心,坚决不能做第一个挑起争端的人,“去哪实习,工作单位确定了?” “确定了,就在杜氏分公司!离我们学校挺近的。” 有什么血逆流冲到了头顶。 “杜氏分公司?总部在哪?” 唐招天没发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总部在京市啊。” 那确定就是杜阮阮父亲的公司无疑了。 娴玉语气冷了几个度,“谁介绍给你的?”杜氏是大公司,一般走正规校招,就算是实习生也是名牌大学。 不是说唐招天不配,而是娴玉觉得唐招天不是那么上进,他主动找工作的可能性很小。 “我……我自己找的,怎么姐,你看不起我啊?我就知道,得知这个好消息,你是绝对不会祝福我的。”他支支吾吾胡扯八扯,说了一堆全是为了掩饰真相的。 娴玉不是没脑子,也忍住自己训斥的冲动,“你不是有钱花,着急去实什么习?就算是为了实习经历,大四去也晚不了。” “我想早点去,这样能积累更多的实习经验,而且那个人说了,只要我提前过去,她就能留我做正式员工。” “那个人,是哪个人?”娴玉就知道,以唐招天的脑子,他肯定是掉陷阱里去了。 至于这个陷阱是谁挖的?没猜错的话,那就是杜阮阮。 “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是靠谱的人,我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分析和打算!” 说罢,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娴玉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但杜阮阮能找到唐招天,说明她真是狗急跳墙了。 娴玉暂时不知道杜阮阮的计策,也不知道他准备利用唐招天做什么。 她没办法让唐招天离杜氏和杜阮阮远点,这小子根本就不听她的。 她跟武娴和唐若山也说不着。 檀央:“你怎么这么紧张,家里出事了?” “嗯,没事。”这事跟檀央说了也没办法解决,就不让她担心了。 檀央见她不说更着急,“不会是你极品一家人吧?” 娴玉依旧摇头。 檀央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梁佑嘉是当天晚上回来的,他心情看着不错,把楼上房子的钥匙交给她,顺便带她去上面看看。 房子面积、格局都跟楼下差不多,同样的装修。 娴玉想立马把生活用品搬上去,遭到梁佑嘉的阻拦,“这么着急干嘛?” 娴玉知道他又开始那套老说辞了,但她真怕郁女士来找碴,必须提前应对,便说:“我都安排好,也是为了咱俩好。” 不过今天晚上,她却是没下楼。 梁佑嘉打了好多电话,发了数不清多少条消息,娴玉都不打算回复。 昨天处理人,今天见相亲对象,这些事他都瞒着自己。 娴玉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有芥蒂的。 而且他是刻意隐瞒。 明明这场恋爱,是他主动提出的,却没有好好珍惜。 娴玉昨晚也累着了,权当给自己放假休息下。 她不知道梁佑嘉有备用钥匙,不过他也没有上楼,怕真惹恼娴玉。 又一个人坐在床上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 昨晚甩掉人的事他记得,但夜色很黑,不知道跟踪的人是娴玉。 今天在餐馆里,梁佑嘉也没发现娴玉也在。 第80章 带女友回老宅 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郁轻舟打电话过来,说裴珺对他很满意,问他感觉怎样。 梁佑嘉态度平平:“一般。” 郁轻舟一股无名火往上冒,“裴珺和你多么相配,你奶奶也看上她了,让你这周带她回老宅吃饭。” 梁佑嘉不想回去,“人家是研究员,工作忙碌,也许抽不出时间。” “那我约她,看看是她没时间,还是你在中间使绊子。”郁轻舟冷笑。 梁佑嘉无奈,“那我试着约一下。”他知道,郁轻舟的话是个幌子。 她即使再着急儿子的人生大事,也不可能亲自上手干预,这样显得太着急了,而且还会破坏梁佑嘉在裴珺心目中的形象。 裴珺难道不会多想,梁佑嘉为什么不直接约她?是因为对她不满意吗? 双方是结亲家,不是结冤家。 再者,郁女士对丈夫的仕途十分关心,她对梁先生的同僚更是无比维护。 郁轻舟满意后,没再催促他什么。 娴玉隔天正常上班去了,才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一股低气压,檀央正在扯着嗓子教训人,娴玉坐在沙发上认真听着,听出个大概的前因后果。 吴喆妃跟银河闹得不可开交,非要签“一笙”,她才拍完一部戏,哪里赔得起违约金?这笔账可能要落到薇漾头上。 气得檀央把手机都摔了。 “这小丫头片子闹什么闹?以为‘一笙’比‘银河’前景好?” 娴玉听她抱怨,皱了皱眉。 这两家公司各有代表作,不分伯仲,她问,“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檀央哼笑:“你还记得你上次问过我吗?” 娴玉点头。 “她男朋友在‘一笙’。”檀央淡淡道。 娴玉很吃惊,“她之前不是没男友?” 檀央咬牙:“现在有了,还是名声特别臭的郑洲。” 娴玉呆了。 郑洲前途黑暗,上次的事闹得太大,圈子里都是他的丑闻,“一笙”因为他亏了很多钱,他不老老实实的,怎么又想着谈恋爱? “劝劝吴喆妃,不光是为了违约金,还为她的前途,别毁了自己。” 檀央也是这个意思。 晚上两人就约了她出去,想劝劝她。 吴喆妃跟郑洲一起来了。 郑洲看见娴玉,眼前一亮。 娴玉之前就不喜欢他,后来他连累整部剧白拍,她更是讨厌至极。 “你说认识几个有本事的姐姐,原来就是娴玉和她朋友啊。”郑洲还是长得很帅,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娴玉觉得他很油。 檀央也很嫌弃郑洲,但还需要商量事情,所以她把那点嫌弃遮掩起来。 “娴玉姐姐,既然你也认识郑洲,那能不能也帮帮他,他现在跟被封杀也没什么分别,这太可怜了。” 真是单纯到有点傻的孩子啊。 檀央觉得好笑,于是也真的笑出来了,“怎么帮?小妃,你想让玉玉怎么帮?” 吴喆妃没听出檀央话里的嘲讽:“玉玉姐,阿洲说你在‘一笙’有人脉,连纪总都是你的好朋友,能不能让人通融下,帮帮阿洲?” 原来是脑子被洗了一遍? 娴玉和檀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无语。 郑洲找吴喆妃谈恋爱,不会就是因为她认识娴玉,又想让娴玉找纪凌风给他说好话吧? 娴玉是真佩服郑洲。 “小妃,需要我跟你说得清楚点吗?郑洲的事闹得有些大,你也才出道,就算和他恋爱,还是需要保持合适的距离。说老实话,你想去‘一笙’,是为了郑洲吗?” 吴喆妃羞涩地点点头。 娴玉明了了,看一眼郑洲,诚恳道:“可是‘一笙’怕是很想跟郑洲解约。” 吴喆妃脸色难看,眉眼里都写着不信,捅了捅郑洲,奈何这小子一直在玩手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檀央也凝重道:“劝你最好别跟银河解约,如果‘一笙’知道你身上沾惹了官司,肯定不会签你的。” 吴喆妃还是有敬畏心的,只是被郑洲骗了,“那我们回去商量下。” 能听劝,那就还有挽救的机会。 不过就算她想签,娴玉和檀央也不会给她机会。 娴玉转头把这件事告诉纪凌风,让他别签吴喆妃,不然未来这会是件大麻烦。 纪凌风很快就吩咐下面的工作人员,吴喆妃在“一笙”碰了壁,也不着急甩脱“银河”。 京潮荼蘼 第68节 檀央总算不用处理违约金的烂摊子。 晚上她带娴玉去吃饭,看着她似乎恹恹的,瘪着嘴戳戳盘子里的菜。 “最近还住在梁佑嘉的公寓里?” 娴玉愣了下,因为今天梁佑嘉没给她发消息,她有点发呆。 顿了顿,才把他新送给自己公寓的事说了。 檀央想了想,梁佑嘉这样的男人确实是个体贴的好男人啊,虏获女人真心很有经验。 就算她嫌弃娴玉单纯容易陷进去,也不得不承认,如果有个这样的男人来追自己,她会不会沦陷。 她没说什么,劝娴玉看开,娴玉却浅笑一声,“反正我们早晚要分开的,我不为这事发愁。” 她早就坦然,只是在想杜阮阮又想怎样横生枝节? 檀央:“也许他有了相亲对象,很快就会挑明的。” 娴玉点点头,想着如果要分手,欠的那些钱该怎么还? 晚上散场有些晚,在地下车库正巧碰上梁佑嘉的车。 两辆车擦肩而过,车库位置也紧靠在一起,想躲也没处躲了。 索性下车,跟在他身后一起上楼。 “去外面吃饭了?”电梯里,娴玉低着头,听梁佑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她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隐瞒也无用,“你也有应酬?” 他似乎也喝了酒,不过味道不是特别烈,像是浅尝辄止。 “对。” 手臂横在她腰间的时候,娴玉感觉到脖颈一阵发烫。 去楼上他房间,他去洗澡的时候,娴玉才知道今晚绝非应酬这么简单。 他的手机亮了,上面亮起一个女士的名字——裴珺。 问他,“到家了吗?” 娴玉没管住自己手,上下翻滑,知道了他今天带裴珺回了老宅。 那看来,昨天的相亲宴相当愉快。 恰在此刻,浴室里传来一阵声响。 第81章 坦明相亲一事 娴玉慌乱把他手机息屏,放回原处。 梁佑嘉看她一眼,她淡定放下手机,含笑道:“我也去洗澡了。” 可他敏锐发现,自己的手机被人动过了。 明明去浴室前,手机是横着放的,这一刻,手机却是竖着放的。 他皱了皱眉,打开聊天软件看到裴珺发来的消息。 娴玉穿着睡衣出来,头发上的水珠湿漉漉地往下落。 肌肤如雪,黑发朱唇。 像一只摄魂夺魄的妖精。 他喉咙轻滚,瞳眸掀起波涛,沙哑的嗓音喊她过去。 “过来。” 娴玉不紧不慢地走近,被他一把扯进怀里,天旋地转间,她被深深吻住。 娴玉觉得,今晚的梁佑嘉很不一样。 他有些磨人。 明明把她撩拨得如一滩水,却在紧要关头松开她。 还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眼里朦胧的水色如浪潮般褪去,她迷惑地眨眨眼。 想问的事太多了。 他深夜里处理的人、约会的相亲对象、还有唐招天房子的价格…… 他的黑眸仿佛一片澄澈的湖,能把她的心思照得干干净净。 她皱了皱眉,然后摸上他的脸,挑选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跟他说。 “梁佑嘉,唐招天的房款,我先还你一部分。”说着她就要去够放在一边的手机。 但还没够到,就被梁佑嘉一只手拿起来,扔到了更远处。 “你干嘛?”她皱着眉。 梁佑嘉勾着唇似笑非笑,“除了房款的事,你没别的事要问了?” 娴玉疑惑,那两桩事在她心里挑来拣去,也没觉得非说不可。 梁佑嘉却倏然起身,白色睡袍裹住他后背形状漂亮的肌肉,她身上也骤然一凉。 她觉得莫名其妙。 梁佑嘉没有说话,他去阳台抽烟。 他的手机还躺在床头柜上……娴玉脑袋轰隆一声,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梁佑嘉可能是知道她看过他手机了。 等他抽烟回来,娴玉也已经把四百万转给他了。 她坐在床边,看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还似乎打算抱着被子去客厅睡。 娴玉突然叫住他。 “我们聊聊。” 也着实犯不着为相亲对象这事闹矛盾。 而且又不是她自己的错。 她才叫他,他就坐到了娴玉对面。 黑眸如乌云一般沉,低低的,压抑的,紧紧盯着她,沉闷着不说话。 娴玉挑明:“和裴珺相亲怎么样?” 似乎是没料到她会直接点名道姓。 原本以为梁佑嘉会生气,他却没有。 反而还笑了下,没忍住揉揉她的头发,“她是我爸妈安排的,我对她没感觉,会找个机会跟她说清楚。” 这下轮到娴玉不开心了。 她不太会伪装,也许是之前太开心了,很少有被动高兴的时候,所以这次的笑容实在很敷衍。 她提醒他,“你看一下手机。” 梁佑嘉皱了皱眉,划开手机,看见娴玉给他发的,转账记录。 他眉头一皱,“这么着急还啊?” 娴玉语气平常:“越拖欠的越多,还一点是一点。” 梁佑嘉讽刺地扯了下唇角,“你还专门去打听价格?是早就有还的心思……不,早就打算和我划清界限吧?” 娴玉蹙了蹙眉,实在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们一早就说好……唔……” 嘴巴被堵住,一直吻到她呼吸不畅,她狠狠一抓,扯住他睡袍的领口狠狠往下拉。 袒露大半胸膛,又抓出一片红痕,他才放开娴玉。 两个人呼吸急促,气息纠缠。 “现在这时候你想说分手?” 娴玉胸口心跳如鼓擂,一阵急过一声,她胡乱推搡开他。 在乎不行,不在乎也不行。 但评价的标准只在她心里。 她叹口气,“不是现在,我不会因为你相亲就和你分手。但我们不会结婚,所以也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帮助。毕竟,万一你妈妈追究起来,这些财产也都是要立刻归还的。” 梁佑嘉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不可能,我不会让我妈找到你这里来的。” 娴玉抿了下唇,轻轻一嗤。 “钱你收了,我们还能继续谈。不收的话,我们就先不谈了。” 娴玉关上门的刹那,听到一道巨大的打砸声。 似乎是杯子砸在门上的声音。 她心有余悸地抚了下胸口。 夜里总觉得月亮太亮了,亮得她根本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凌晨才睡过去。 第二天起床,就看见手机里进来几条消息,都是郁轻舟发来的,梁佑嘉、裴珺和他们一家人参加家宴的照片。 都已经清楚的事,再用手指滑动,冲击都淡下来。 她想,郁女士如今的手段已经算得上温和。 京潮荼蘼 第69节 上次郁轻舟去找梁佑嘉,未必对她没有怀疑,但是她最后还是没鱼死网破。 这一次,她该如何回复? 郁女士又希望她如何回复? 娴玉总不能装没看见吧?她也不能自乱阵脚,还得继续装才行。 所以她说:“恭喜梁先生喜得良缘。” 这简单的一行字,她看了好几遍,确保足够理智客观了才发出去。 这行字,气得郁轻舟一头汗。 她滞闷片刻,又给梁佑嘉发了去。 梁佑嘉正在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听见手机响了下。 看到郁轻舟发来的消息截图。 梁佑嘉的车差点飞出去。 公司楼下,他专门打了个电话,“妈,你为什么多此一举?” 语气很烦躁厌恶。 郁轻舟哼笑,意味不明的一声。 “这不是为了让你死心?看吧,是你自作多情。我的儿子,请你早点认清现实,回到你的人生轨道上来。” 梁佑嘉冷笑,额角青筋跳动几次:“我按照您说的做了,请您别找茬。感情要顺其自然,我和裴珺也是。” 他骤然掐断电话,仍旧气不过,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幸亏车已经熄火。 不然这一声喇叭响要传遍停车场。 接连两日,娴玉都没碰见梁佑嘉。 她也没主动联系他。 第三天在地下停车场碰见,他提着一个礼品盒,面沉如水。 没和她打招呼,直接往电梯那边去了。 第82章 没女人 娴玉落后他几步,明明快走几步就能追上,却偏偏慢条斯理地前进。 电梯是肯定赶不上的,她的目的也是故意和梁佑嘉错开。 娴玉蹙了蹙眉,直接点了自己所在楼层。 沉沉叹了口气。 既然他不打算跟自己和好,她也别自讨没趣,本身错不在她。 不过思绪难免越想越远。 就这么闹下去,还不如快点分手呢?藕断丝连也不是个办法,郁轻舟的警告实打实地传到自己耳边。 也不知道之前的杀身之祸到底会不会再次上演? 这样想着,眼珠如同蒙尘的黑曜石,迷雾笼罩。 因此,楼梯在她面前打开,高大身影正笼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娴玉狠狠一呆。 似乎是没想到梁佑嘉会出现在这里,眼底的错愕和惊讶不容掩饰。 极快的,梁佑嘉的嘴角扯过一抹嘲讽。 娴玉倒也没躲,只是愣了下,就果断去开自己的门。 没刻意避着谁,但也没开口说什么。 梁佑嘉顺势跟她进屋。 与楼下一模一样的设计,头顶炫目的白灯笼罩在娴玉身上,无端觉得压抑。但这间屋子东西并不多,也许是才住进来几天,东西简洁得可怕,比起楼下还是显得空旷了。 他把礼盒放在矮几上。 娴玉顿了顿,主动开口。 离得近了,这才发现这套礼盒上面的logo是私人订制的。看外壳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总归是礼物,她还是挺开心的。 “这是给我的?” “嗯,朋友旅行,我托他带给你的礼物。” 无论是高矮胖瘦,还是老幼贫富,就没有不喜欢礼物的。 为着这份礼物,她也把和梁佑嘉的龃龉抛在脑后。 “谢谢。”借拆封的动作,她的面上重新燃上笑容,真想让梁佑嘉大方掀过去。 梁佑嘉深呼出一口气,“打开看看。” 是一对精美的瓷器小兔子。 做得惟妙惟肖,是对兔子夫妻,作夫妻对拜的姿势。 娴玉被这可爱的瓷器吸引住,瞳仁一瞬也不移开。 “谢谢阿佑,我很喜欢。” 可以看出,她脸上的笑容是真心的。 这一幕,像一阵春风吹进梁佑嘉心里,他脸色缓和,也不想计较前几天的事。 手臂轻轻抚上她的肩头,语气低到像诱哄。 “我会和裴珺说清楚,我和她不合适。” 娴玉主动抱住他脖颈,送上自己的红唇,清浅一笑,“我信你。” 可她信是一回事,不想搭理又是另外一回事。 梁佑嘉动情地回吻她。 一晌贪欢之后。 娴玉眼眸迷离,像醉了一样看向梁佑嘉,他爱不释手地吻她肩颈。 他自顾自忙碌他的,娴玉却在思索怎么挑明盘算的事。 但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深夜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早上,娴玉收到十几个未接电话和将近上百条家族群消息,她一开始没睡醒还以为眼花,第二遍看清了。 全都是武娴那一家子闹出来的。 单看消息,娴玉也看明白,是唐招天这个好大儿在沪市闯祸了,在公司里把女同事睡了! 呵呵,她脸色一白。 然后后背爬上一层层细密的冷汗。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杜阮阮暗中操控的呢? 娴玉咬了咬牙,打电话过去询问前因后果,语气是难以抑制的冷淡。 “这件事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事无巨细地说给我听!” 接听的是武娴,她愣了下,似是没想到娴玉会这么直接地发火。 然后才是开始诉苦,“你弟弟遭了暗算,也不全然是他的错,他只是想谈个恋爱,谁料招惹了一尊瘟神回来?” 娴玉深吸一口气,“不打算负责,就给点钱让她做掉啊。” 男女同事,男欢女爱。 唐招天又不是什么多厉害的人物,娴玉不信有沪市的人愿意从容地跟着他。 除非这人真是傻得单纯。 那也就不可能是杜阮阮手里的棋子。 不过,谁知道呢? 那边武娴已经不说话了。 娴玉觉得不对劲所以追问,“你们已经商量过了?” 武娴小声嘟囔,“有了孩子,生下来不是很正常吗?你弟弟年龄也不小了,照我们那时候,都有你了……” 娴玉冷笑:“那按正常求娶的流程来呗,为什么还要闹这么大?” “肯定是我们解决不了,才找你的啊。”半晌后,武娴嗫喏道。 娴玉嗤笑一声。 武娴很难堪,“你笑什么?” 娴玉仰着头,不让眼角的湿意往下落。 “所以呢,索要天价彩礼,还是什么?” 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悲凉。 武娴却没发现,只自顾自说自己的,“那倒没有,就是小姑娘是杜家亲戚,想托你帮点忙。” 娴玉呵呵冷笑,果然。 “唐招天呢,躲在哪里当鹌鹑?” 武娴又说她讲话难听,“他也要上学上班的啊,怎么可能一直在家?” “篓子是他捅出来的,他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 武娴又是一通维护,“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帮个忙而已又不是要钱。” 京潮荼蘼 第70节 娴玉:“这件事如果我帮不上忙,就请你做好让唐招天另觅佳人的打算。” 她丢下手机,发现睡裙背后已经湿透了。 然后一抬头。 竟然发现梁佑嘉就站在门口,正静静看着她。 见她看过来,他面上含笑,只是眼底薄凉。 “发生什么事了,竟然发这么大脾气?” 娴玉呼吸都停滞了,“刚才我们说的,你都听见了?” 梁佑嘉挑眉:“什么话?” 娴玉松了口气,她露出一个笑。 “家里的小事,不值一提。” 梁佑嘉没说话,也没质疑。 他主动提出要带娴玉出去玩,娴玉找了个借口。 他目光幽凉如水地看着她,像雪又像冰。 娴玉皱了皱眉,想他是不是要发火的时候,他又笑道:“以前是我不肯带你出去,现在是你不肯跟我回去。” 笑容里颇有副自嘲的味道。 娴玉一怔,却也没说什么。 她现在的职业决定了,她不能随便跟男人传出绯闻。 而且她还是很多人眼里的靶子。 她撒娇,“谢谢阿佑理解。” - 裴珺几次约梁佑嘉想去他家里玩,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搪塞掉。 既然是同一个圈子,怎么可能没有圈子里的共同朋友? 裴珺也是认识梁佑嘉的几个朋友的,在爸妈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所以她并非对他情况一无所知,即使她平时工作忙碌,很多事无法顾及。 应妍旁敲侧击。 “他这么大岁数,之前又差点结婚,身边怎么可能没女人?” 第83章 断干净 裴珺也怀疑,以梁佑嘉的人品相貌、家世背景,就算不主动招惹女人,也有数不清的女人贴上来,之所以相亲,无非是因为外面那些女人上不得台面。 “可他都出来相亲,大概前头的人都断干净了吧?”裴珺秉持着互相信任的原则,不愿意胡思乱想。 “谁知道呢?这事别人怎么猜都不知道,只有亲自去探一探才知道真假。” 应妍笑嘻嘻道:“万一他婚前有情人或者女朋友,留下个私生子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 裴珺当然如临大敌,“你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还是真的见过……” 应妍悄悄覆在她耳边,暧昧地笑,“我朋友和梁先生住同一个小区,看见他跟一个女人同时上楼,有说有笑的。” 她说的还算中肯,原汁原味无添加。 倘若她夸大成又搂又抱、卿卿我我,那现在的裴珺就不是满脸惊愕这么简单了。 这事在裴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几乎要盖过刚刚才萌芽的对梁佑嘉的爱意。 两人逛街逛累了,也就各自散伙。 应妍才上车,就接到堂兄的电话,唇角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大哥,我说你怎么这么坏?非得搅得人家不得安宁,你才开心?”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阴森的笑声:“怎么说话呢?我是他是好兄弟,我这样做,也是想让他尽快做决策,千万不要优柔寡断。” 应妍吃吃的笑,“谁知道你是为了谁?相亲,不就为了那些事。梁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惹怒裴家。梁先生大概也不敢。” 应沉烨没回应,隔着听筒能听见指节叩击桌面笃笃笃的声音。 “行,这事办得漂亮,其余的就不用你管了。” …… 最近赋闲,娴玉去公司勤了点。 吴喆妃昨天跑来公司哭了一场,说郑洲跟她闹分手,她头脑一热分了。 娴玉叹了口气,还不算太傻,不管在坑边逛了多少圈,只要没跳进去,就是一条好汉。 檀央组了个酒局庆祝她重获新生。 好巧不巧,对面包厢就是杜阮阮和她的下属们。 娴玉没想跟杜阮阮打招呼的,但她就站在包厢门口,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指间夹烟,直直望过来。 上身一件粉色衬衫,下身黑色西裤,衣摆卡进裤腰,衬得她腰肢更加纤细,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 檀央握住娴玉的手一紧,“别搭理她,这女人来者不善。” 娴玉却被唐招天的牵绊着,松开她的手,“你跟小妃先进去,我跟她说两句话。” “这话有什么好说的啊?”檀央不解,娴玉为什么要自取其辱?直到她转过脸,在走廊昏暗灯光的照射下,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满是哀求,她怔了怔,然后瞪她一眼,拉着吴喆妃进包厢,还顺手把包厢门关上了。 娴玉站在杜阮阮对面,看她那张和自己几分相似的脸,被蒸腾而上的烟雾笼罩,连表情都模糊。 “真巧啊,唐小姐。”杜阮阮还在装模作样。 娴玉却不愿意陪她演戏,“你们的人找到唐招天,不就是想用他来威胁我吗?” 如此直白,也没有吓到杜阮阮,因为她早有所准备。 “一段时间过去,你变聪明了。”这句既是杜阮阮的夸奖,也是她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承认。 “你想要什么?” 昨晚武娴又打电话回来,唐招天为娶那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说帮忙是小事,人命可是大事。 娴玉恨不得将唐招天一脚踹进粪缸里,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但她不想这事闹到奶奶那里。 奶奶有心脏病,受不了这些事的刺激。 “唐小姐果真兄友弟恭。”杜阮阮轻轻歪了歪脑袋,温顺的笑里藏匿猎兽撕咬的凶光。 娴玉:“别废话,直说吧。” “还是那话,让梁佑嘉跟我合作,我就放过你弟弟。” 娴玉再次绷不住笑:“让他跟你合作,你当我本事这么大?”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想办法解决。” 娴玉一晚上心神不宁。 即使回到包厢,跟檀央、吴喆妃交流时也不在状态。 把吴喆妃送回去,檀央遏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单独送娴玉时提起,“她又提出什么无理要求?是要求你把梁佑嘉让出来?” 娴玉面如土色,轻轻摇头,“不是。” 檀央激动,“那是什么?”顿时又如霜打的茄子,要是拱手相让烫手山芋该有多快乐?可惜不是。 娴玉没有说话,那就是檀央无法涉及的领域。 送走檀央,娴玉心思很沉。 心不在焉按了梁佑嘉的楼层,刚想再按一下,门开了,他正站在对面,笑容熠熠、神采飞扬。 一把将呆滞的她拉出来,牵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 “本来是想去楼上找你的,没想到你也来找我。” 娴玉无地自容,想解释又兀自打消念头。 他这几天心情不错,兴致又浓,娴玉受不住,喉咙里发出两声“嘤咛”,又被他堵住唇吞下。 娴玉有意乖顺,掐着他挺括的背肌,指尖流连。 梁佑嘉在她耳边喑哑的低笑,“还想要?家里没套了。” 娴玉脸颊一热,稍稍拉开些和他的距离,嗓音婉柔。 “那咱们聊会天好不好?” 梁佑嘉勾过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动作温柔,“聊什么?” “聊你们公司的项目。” 梁佑嘉不解地扬眉,“怎么突然对这种事感兴趣?” 娴玉在他身边五年,从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反正他忙她就乖,况且她对那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诶呀你误会了。”娴玉抱住他劲腰,“我是想问,你和杜家现在还有没有合作的项目?” 第84章 不想谈 “吃醋了?” 他的声音沙哑磁性,问题出口顿了好久娴玉才听见回应。 她的眼睫轻颤,如蝴蝶翅膀,泄露内心的惆怅心事。 好在她的脸埋在梁佑嘉怀里,他没有看见。 但她需要找个理由,把这话圆过去。 “我今天碰见她了,她叫住我,跟我聊了会儿项目融资的事。” 京潮荼蘼 第71节 话一出口,娴玉就害怕他细问,毕竟这话半真半假。 梁佑嘉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轻而温柔,“嗯,杜家想让梁家参与项目,梁氏没答应。” “为什么没答应?”娴玉故意调笑,“不会是怕我误会吧?” “有这个原因。” 可以听出他没故意哄她,但单是把她考虑在内,都足够娴玉内心震撼了。 “更多的原因,是杜氏不是最优选。” 梁佑嘉是理智的,这点在他对贺秋泽接手他手里的地皮时足以发现。 娴玉心里有了底,愈发觉得杜阮阮找自己来做这个差事是强人所难。梁佑嘉早已决定的事,其他人说还有什么意思?娴玉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那就只能在唐招天那下功夫了。 见她兴致不高,梁佑嘉摸摸她的脸,指腹粗粝,但剐蹭到的皮肤,泛着痒,又显得温情,“生气了?” “没有,我哪有那么娇气?”娴玉失笑。 “你还不娇气?”男人在她耳边低声。 娴玉被说得脸红,心思却一阵阵起伏。 梁佑嘉是想不到唐招天怎么跟杜阮阮挂上钩的,娴玉也觉得丢脸根本说不出口。 这一晚,本该睡个相拥而眠的好觉。 却没想到,半夜有电话进来,他从睡梦中惊醒,连带娴玉也清醒过来。 “在哪家医院?” “我马上过去。” 他着急穿衣服,娴玉揉了揉眼睛也跟着坐起,“家里人生病了吗?” “嗯。我回去一趟,你好好休息。” 他动作是急的,也只交代了一句话,不容娴玉多问,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黑夜中。 连灯都没开。 娴玉也睡不着了,琢磨着唐招天的事,又给武娴发消息。 本以为长辈夜里休息得早,没想到武娴夜里还在。 “这几天在医院,有人看着,还算老实。这个臭小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武娴是又气又担心。 “那个女人又来找过你们吗?她怎么说?” 之前的事,娴玉压根不想管。现在却想了解一些细节。 没办法,杜阮阮那边无从下手。 “没有,就说先把她姐姐那边的事解决了,再谈结婚生子的事。” 娴玉沉沉吸了口气,才对武娴道:“她姐姐那,我帮不上忙。你跟唐招天说明白,他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不是小孩子了,闹自杀这套没用。” 说到这顿了顿,怕武娴还要用亲情道德绑架,逼她去跟梁佑嘉闹,索性一次性说个明白。 “我跟梁佑嘉断干净了,她要让我帮的忙就是叫我跟梁佑嘉说情,一个项目几千万,比那点彩礼钱多太多了,你们也都甭想了,让唐招天自己想清楚。” 武娴愣了愣,过了会儿才说:“不是,怎么就断了?他前不久才给你弟弟买了房子啊,你弟弟和他也有联系的,要是断了,为什么你弟弟没说?” 娴玉:“到底是我和梁佑嘉谈,还是唐招天和他谈?我们的事,为什么要跟唐招天说?你觉得他跟我说得上话吗?” 武娴讷讷:“行,我试着跟他说。” 娴玉在公司里面试学生的时候,接到唐招天的电话。手机响了好久,娴玉眉头越皱越紧。檀央发现不对劲,给她递了个眼色,她便拿着手机出去了。 电话接通,她“喂”了一声,迎接她的却是耳边“呼呼”的风声。 这种风声,好像是急速行驶在道路上耳边传来的声音,又像是高楼层窗外呼啸而过的。 疑惑了一下,唐招天沙哑的声音传来。 “听见了吗?我在顶楼。” 娴玉先是惊了下,下一秒平了平气息道:“你打算用跳楼威胁我?你觉得我会在意吗?你问问自己,除了血缘关系,我对你有什么感情?” 除了风声,娴玉还听到了唐招天沉重的呼吸。 娴玉骂了一声,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觉得不光女人会恃宠而骄,就连男人也是如此。可惜唐招天高估了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要不是怕奶奶因为这事生病,娴玉根本不会理会这一大家子。 梁佑嘉这天没回来,也没给她打电话说明情况。 第二天傍晚回的家,比娴玉稍微早一会儿,也没去楼下,直接来了她这。 娴玉心情仍旧不好,却没表现在脸上。 “一切都解决了吗?”娴玉走到他面前,语气温柔。 梁佑嘉牵着她的手揉了揉,“差不多,我妈在那照顾着,过几天大概就好了。” 娴玉看出他眉眼疲惫,大概这几天一直在熬着吧? “我晚上要出差,等会儿回去收拾下。” 娴玉跟着他一起去楼下,想帮他收拾。 没想到,会撞见梁佑嘉的相亲对象裴珺。 这场相见,实在是猝不及防。 裴珺更是惊愕。 尤其刚才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娴玉和梁佑嘉看起来都很开心。 “你怎么来了?”梁佑嘉率先开口,打破诡异的沉寂气氛,也唤回裴珺跑掉的神。 裴珺收回探究的目光:“我听说奶奶生病住院,想找你一起去看看。” 梁佑嘉:“已经脱离危险,还是先别去了,老人家不喜欢嘈杂。” 裴珺点点头,却没有完全放弃,“那我等奶奶出院,再去看她吧?” 梁佑嘉这次没说什么。 娴玉在旁边跟个背景板似的,突然离开又惹人怀疑,裴珺可就站在对面看着她呢。 到底,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向梁佑嘉打听娴玉的身份。 “佑嘉,这位是谁呀?” 现在想想,与一年前真的不一样了,那时候杜阮阮问她的身份,她是十分紧张又期待的。 可这次,她却只想逃走。 她没有垂下头,只是躲开了视线。 梁佑嘉看她一眼,只是说:“裴珺,我之前和你提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第85章 意不平 裴珺满脸惊讶,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你是说,我们不合适那件事吗?” 梁佑嘉毫不含蓄:“是啊。” 裴珺满脸尴尬,面颊染上一点绯红,似乎是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脸红。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或者是想相处的时间更长一点试一试。” 裴珺仍旧是舍不得,从目前与他相处这段时间来看,她是很喜欢梁佑嘉的。 在所有遇见的相亲对象中,也无人能比得上他。 她不想主动说离开的话,半晌后,嗫喏道:“或许,还可以再试试呢?” 梁佑嘉笑得温雅:“裴小姐,我的意思不变。不是单说男女朋友,婚姻也是如此。” 既然这样,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了。 裴珺没进那道门,白着脸下了电梯。 等她彻底离开视线,娴玉才抬起头,梁佑嘉正看着她,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娴玉心情却很复杂,她如今其实不在乎梁佑嘉和谁相亲、和谁结婚,因为她终归不是他的正缘,也不会跟他结婚。 “我跟她说清楚了,没骗你。”他笑得得意。 娴玉点点头,嘴角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勉强挤出一点笑,在梁佑嘉眼里看来是心情比较好的。 她跟进去收拾了。 简单整理了几件常穿的正式衣服,又拿了件外套,以及几个一次性的毛巾浴巾和一次性牙膏牙刷,统统装进最小的那只箱子里。 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 所以动作迅速,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她把箱子推给梁佑嘉,他却没有接,上前一步,抱住娴玉,力道寸寸箍紧,“等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娴玉脑袋枕在他肩头,也回抱了他一下,“好,我等你回来。” 他看起来是很着急的,又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看了一眼,没接,对娴玉说:“我走了。” 娴玉把他送出门。 - 裴珺走后,失魂落魄,想起娴玉,真的越想越难受。 不光难受,还越来越不对劲。 裴珺的长相中等偏上,个子高挑,学历性格都出众,之前遇到的相亲对象,从来都是她看不上别人,没有别人看不上她的。 头一次被拒绝,怎么不让人难堪呢? 而且,说了那么多话,梁佑嘉其实根本没有介绍过娴玉的身份吧? 京潮荼蘼 第72节 她记得娴玉的那张脸,一张娇美如花、无可挑剔的美人脸。 一眼惊艳,第二眼岁月仿佛就此停滞。 她是梁佑嘉的助理吗? 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得不到解释,就如烈火灼烧一般越来越浓烈。 所以她忍不住又去联系应妍,今天梁佑嘉的住处就是她找人告诉裴珺的。 “今天有个女人跟着佑嘉一起进了电梯,妍妍,你知道她是谁吗?” 应妍捂着嘴偷笑起来,“大概是梁先生的前女友吧?” 裴珺皱着眉头,“你不问问她长什么样子吗?为什么不猜她是梁先生的助理?” 应妍:“我没见过梁先生的助理,他的前女友倒是听说过,长得跟个古典美人一样,我哥见了都说大美人一个的。而且,我还听说过,梁先生现在常用的助理,是男性。” 这句话,如一块巨石,投入裴珺的心湖,砸出惊涛骇浪。 依照应妍说的,那个女人,应该确实是梁佑嘉的前女友没错了。 而梁佑嘉不答应和自己在一起,是不是还和她藕断丝连呢? 那女人,不争不抢的,看起来温顺可人,没想到会答应做小三? 一种被欺骗的心情在胸口激荡升腾。 她越想越愤怒。 想到梁佑嘉的爸妈以及奶奶都很喜欢她,裴珺觉得,她要为自己争口气。 梁佑嘉不让她去拜访奶奶,她就过了两日,直接联系的郁轻舟。 身为郁轻舟介绍的“儿媳妇”,裴珺有郁轻舟的微信比梁佑嘉的还要早,她话说得细致周全,“伯母,听说奶奶生病了,她现在出院了吗?我想去探望一下她。” 郁轻舟笑呵呵的,“珺珺就是孝顺,科研工作这么忙还要抽空过来,真是辛苦你了。” 裴珺:“伯母,不辛苦的。我今天晚上过去行吗?” 郁轻舟应了声“好”:“要不是阿佑出差,该让他接你一起来的。” 裴珺笑道:“没关系的,佑嘉忙生意,哪有那么多空闲?” “珺珺就是善解人意,你当我儿媳妇我是再喜欢不过的了。” 因为郁轻舟这两句话,裴珺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去的时候,老宅只有郁轻舟和老太太两个人。因为刚出院,老太太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但看见裴珺,脸上笑容温柔,“奶奶,我来看您啦。” “好好,珺珺快来这里坐。” 裴珺走过去,老太太慈祥地拉住裴珺的手。 郁轻舟夸她来家里还带礼物实在是太客气了。 裴珺羞涩地笑笑,“佑嘉工作太忙了,我多费点心是应该的。” 这副口气,完全拿自己当梁佑嘉的妻子对待,而郁轻舟和老太太都不觉违和,只以为裴珺与梁佑嘉之间的感情渐入佳境。 “有你体贴着,阿佑家里肯定和谐安宁。” 裴珺笑得更开心了。 吃饭的时候,裴珺终于忍不住提起那天去找梁佑嘉的时候,看见娴玉的事。 “阿佑之前是有一位女朋友吗?她长得真是出挑,站在她面前,我都自惭形秽了。”裴珺自嘲一笑。 她才说完,旁边两个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郁轻舟,脸色尤其难看。 梁老太太借着喝茶水的动作,将面上的尴尬掩饰得一干二净。 “老大家的,阿佑和那女孩子还没断吗?”她说这话,纯粹是为了给裴珺一个交代。 郁轻舟面色沉凝,放下筷子,语气严厉,“肯定是断了的,不然他怎么能参加相亲呢?这不是对人家女孩子不负责吗?” 裴珺低着头笑,嘴角的笑容有点点难堪,又有些开心。 难堪的是她意识到,梁佑嘉纯粹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才参加的相亲;开心的是,她觉得有家里长辈撑腰,那个女人肯定不能和梁佑嘉在一起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最优人选。 第86章 识时务 郁轻舟对裴珺保证,“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会跟阿佑说一说这件事,你放心就好。” 裴珺总算心满意足,点点头,“谢谢伯母,谢谢奶奶。有你们为我撑腰,是我的福气。” 这一天晚上,裴珺离开的时候,不仅如获至宝,而且满面笑容。 她非常感谢自己跑这一趟,争取到了即将逝去的感情。 娴玉也是因此被发现住处的。 郁轻舟打电话去咨询梁佑嘉的公寓所在小区的物业。 她顺藤摸瓜发现娴玉也是那个高档小区的业主之一。 她和梁佑嘉所在的楼层甚至是上下楼邻居。 这让郁轻舟怎么能不怒火中烧? 娴玉那天周六没上班,而是陪檀央去外地招生,回来那天还是下午。 发现公寓门正大敞开着。 她骇了一大跳,浑身血液冲到头顶,脚步拖沓着,显得迟缓。 郁轻舟却一眼看见她。 犀利的眸子凶光乍现,恨不得一口气直接把她吞了的样子。 再联想到,她能找到这里,想做的事,娴玉已经联想的差不多了。 “警告了你许多次,以为你识时务,没想到你不声不响来了这里。” 娴玉脸色煞白。 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没忘记半山别墅入室抢劫的事。 她大着胆子问,“警告过很多次,半山别墅的事,是你做的吗?” 盼着她在一时情急的前提下冲动脱口而出,她甚至已经激动得握紧拳头。 郁轻舟的脸色甚至已经发青,最后却在深呼吸中把情绪调整好。 笑容无懈可击,滴水不漏。 “半山别墅?那不是我儿子的住处?你曾经住在里面吗?”说着,她的目光骤然犀冷。 娴玉感觉自己的骨髓都要被她抓走提取了似的。 下意识地胆怯。 很快,她转移话题,不答反问:“你怎么找到我家来的?还撬了我的锁?” “你家?你确定这是你家?”郁轻舟讥讽道,“这又是我儿子送你的吧?你们暗通款曲!” 娴玉哑口无言,时至今日,她也不想辩驳。 她叹声,“您想收回去就随您吧。” 就是半山别墅的事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快点搬,不然我就要找人帮你了。” 说完这些,郁轻舟并没有离开,而是眼尾锋利地扫过去。 “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应该明白,再不离开阿佑,这偌大京市,该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娴玉愣了下,知道这是郁轻舟警告她跟梁佑嘉分手的信号。 她离开了,又没有完全离开。 拉开窗帘,看向楼下。 有好几个人守在一辆车前,兢兢业业地蹲守她。 大半夜的,去哪住才合适? 檀央那里她不想打扰。 那就只能先去住酒店。 接下来从长计议。 她叫了一辆货拉拉,把一些基本的杂物送去酒店。 剩下的能卖则卖,不能卖的就统一处理了。 楼下,看着娴玉坐上出租车离开,郁轻舟的手下才把消息传给她。 “倒是利落干净,不过谁知道会不会卷土重来?继续盯两天再说。” 手下又在这个高档小区楼下盯梢了两日,确实没看见娴玉的踪影,这才回去复命。 等两日后梁佑嘉出差回来,楼上早已人去楼空。 他给娴玉打电话,娴玉一直没有接。 然后不久,就接到了郁轻舟让他回老宅的消息。 老宅里,裴珺早就来了,她正坐在老太太旁边,和她聊得开心。 老太太满面红光,裴珺喜不自胜。 梁佑嘉眼眸幽深晦暗。 “妈,奶奶,我回来了。”他话音才落,裴珺的目光顿时如影随形地跑到他身上,眼眸一亮,梁佑嘉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衬衫,下身黑色西裤,勾勒出修长结实的腿型,外罩的浅褐色长款风衣,衬得他身材挺拔如松,宛如天神下凡。 “快来坐,知道你回来,妈特地把珺珺叫来了。好几天没见,怕你们彼此思念。” 京潮荼蘼 第73节 “彼此思念”四个字,像枚钢针,直直刺入梁佑嘉的太阳穴。 裴珺面色羞红,恍若盛夏枝头绽放的红玫瑰。 梁佑嘉的笑容很敷衍,如天边缥缈稀疏的云。 郁轻舟埋怨他几句,“现在这么忙还可以理解,等以后结了婚,应酬能推则推,不然你们俩都是工作狂,这日子可怎么过呀,是吧?” 裴珺低下头,然后又悄悄抬头朝梁佑嘉看过去,眼尾泛着羞涩的红。 梁佑嘉神色不变,感受到她的眼神却没有回应。 “妈,跟谁结婚,这日子不还早着呢?”他的手指修长漂亮,倒酒入杯的动作也抓人眼球,不疾不徐,赏心悦目。 裴珺双颊泛白。 郁轻舟搁置酒杯的手有点重,“你少装,当着珺珺的面,该说什么话你悠着点。” 梁佑嘉眼帘轻垂,一点气都不收着。 “妈,我想你是误会了些什么。”他面色冷肃,语气也随之一沉。 奶奶恰在此时抚了抚太阳穴,“诶哟,好痛——” “怎么了,妈?” “奶奶,您没事吧?” 母子俩双双起身,就连裴珺也面露担忧。 “没什么,”奶奶摇摇头,“阿佑,送奶奶上楼休息吧,头有点晕。” 郁轻舟担心道:“妈,您头晕得厉害吗?要不要送您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里面的消毒水我早就闻够了,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样吗?别说那些了,阿佑!” 梁佑嘉低笑一声,推着老太太上楼去了。 楼上。 将奶奶放到床上之后,梁佑嘉也在床边坐下来,“奶奶,您有什么话要交代我?” 梁老太太目光诧异,沉默数秒后失笑摇头。 “你这小子,打小就聪明,我心里想什么,也躲不过你的法眼。” 梁佑嘉乖顺点头,“那不一定,也许会猜错呢?” 老太太叹口气:“珺珺前几天来看我的时候,说你和之前那位没断,为了这事,你妈专门去闹了一趟——” “什么?”老太太还没说什么,梁佑嘉已经激动地站起来,“她是胡说的!”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凶,梁佑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奶奶,您也信裴珺说的?” 梁老太太沉思片刻,雍容沉稳如一尊佛,“真真假假,我这个老太太稀里糊涂的,倒是也没什么。” 第87章 生路 “但是,你妈妈信了,你也需要正常的生活。” 梁佑嘉跟裴珺私下里说明情况,是希望这件事别闹大。 在他心里,裴珺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安静、面皮薄,顾全大局。 可事实上,她自私、精明、小家子气。 在老太太这,很多话不方便说,梁佑嘉寒着一张脸,对奶奶道:“您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楼下,裴珺垂着脑袋,对着郁轻舟哭诉,“伯母,佑嘉可能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郁轻舟理所当然地反驳,“你想多了,你这么好的姑娘他不喜欢,他还想喜欢谁?他只是工作忙碌,暂时没心思想结婚这种事,但不代表他不喜欢你。” 裴珺眼眶通红,又哭又笑的,“伯母,您说的是真的吗?” 郁轻舟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当然是真的,快别哭了,哭花了妆该不好看了。” 梁佑嘉就是这时候下楼的。 “你奶奶怎么样?”郁轻舟询问。 “没事,休息下就好了。”他面沉如水,目光一移,看见裴珺依旧低着头,唇角讥诮地扯了扯。 “裴小姐,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去吧?” 裴珺立刻抬头看梁佑嘉一眼,那一刻眼底的胆怯、恐惧、后怕,都被梁佑嘉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她又飞速低下头。 郁轻舟嗤笑:“吃什么了?我看你存心跟我和珺珺作对吧?” 梁佑嘉呵笑,“就算没吃什么,接下来怕也没什么心情吃了吧?” 郁轻舟脸色铁青,“你没心情,我和珺珺有心情。” “佑嘉,你送我回去吧,正好我路上跟你有话说。”裴珺突然站起来鼓起勇气道。 郁轻舟在他们身后呵斥,“你最好收敛些,记住你奶奶的期盼。” 梁佑嘉从小几上拿起车钥匙,箭步上前,裴珺腿短步子也小,走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两人之间拉开很大的距离。 裴珺知道梁佑嘉是刻意这样做的,更是免不了一席谈话。 这是相亲以来过了这么久,梁佑嘉头一次送她回家。 裴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脏不断下坠。 她抠着手指头,脑子里百转千回,“佑嘉,我不是……” “我记得跟你说清楚了,你当时也是答应了的。” 裴珺眼眶又红了一圈,糯糯的,小声道:“你和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梁佑嘉把车停在路边,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路边薄雾如同一截白绸,悬在半空中,像是要把车内隔成一个单独的世界。 “你不是问那天在我家门口碰见的人是谁吗?”他浅浅勾唇,唇角含一点嗤笑,凉薄讽刺的味道,看着裴珺眼睛越睁越大,他毫不留情道:“我正和她在恋爱。” 裴珺眼底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你跟我相亲的时候,也在和她谈恋爱吗?” 梁佑嘉没否认。 裴珺崩溃:“那你为什么不承认!你这样诚信吗?不是在骗我吗?” 梁佑嘉冷笑:“我说我和你不合适,与直接拒绝你有什么区别?是你太贪心了。” 裴珺倏然沉默下来。 她好像明白了。 要是梁佑嘉直说自己还在谈恋爱,万一她把这件事闹到郁轻舟和梁老太太那里怎么办? 所以她是不是不通情窍,太笨了? 梁佑嘉:“我这么坏一个男人,你尽早死心,另觅佳人吧。” 一路上,裴珺哭得泪流满面。 梁佑嘉连张纸都没给她递,任由她哭得梨花带雨。 “到了,裴小姐。” 裴珺自己不愿意下车,梁佑嘉走到他的那边,将车门打开,一副“请君下车”的架势。 裴珺愣了下,脸皮也没厚到这种程度,简直羞愤欲死,脸蛋涨红地下车了。 她走了几步,回头去看,车子没有任何停留,绝尘而去。 - 娴玉住进酒店的第三天,她在酒店里看见梁佑嘉。 背对着她,正在跟前台说话。 一种被抓包的恐惧感从后背升腾而上,她急忙转身,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在她站立的位置,可以清晰听到梁佑嘉与前台谈话的声音。 “我是这位唐小姐的老公。” “要证据吗?” “好,这是我和她的合照,也是我手机的屏保。” …… 娴玉闭了闭眼,讨厌死了酒店不成文的规定,更讨厌梁佑嘉早不设置晚不设置,偏偏这个时间设置屏保。 她磨叽了许久,想干脆去外面住好了。 可是她也清楚,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梁佑嘉既然能找到酒店来,也能找到公司去。 她想清楚后才回去,打开门,梁佑嘉已经坐在客厅沙发里翘首以盼了。 “回来了?”他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大大的笑容。 娴玉心里叹了口气,冷着脸看向梁佑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还生气呢?”他起身走过来。 娴玉脸上冷色不减,抖开他的手,“别碰我。” 扶住她双肩的手臂力道很大,“我和裴珺说清楚了,她不会再来闹的。” 从肩膀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娴玉,梁佑嘉说这话是下定了决心的。 “够了!”她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冷笑道:“和裴珺没什么关系,是你妈妈。也不是你妈妈,是你的家人反对,躲得过这次,躲得过以后吗?我已经厌烦了,与其东躲西藏这么折腾,不如放我们彼此一人一条生路。” “生路?”梁佑嘉被这个词震惊到了。 他久久站在原地,仿佛被气懵了。 娴玉却已经走到卧室,虚掩上门,倚在门上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京潮荼蘼 第74节 话都说清楚,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早断晚断都得断,比起被动断,还不如趁郁轻舟没找上门来自己断了。 来酒店几天,也没带什么东西,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是全部的行李。 她出来的时候,梁佑嘉还站在客厅里。 脸上的怒火已经消失,垂在身侧的双拳却依旧死死捏着。 娴玉不打一声招呼,就要离开。 梁佑嘉突然冷喝一声,“站住!” 第88章 立靶子 娴玉以为他拒绝分手,回头看他,深深叹了口气。 “当初是你说,我可以决定这段恋爱什么时候开始以及结束。” 梁佑嘉勾了勾唇角,睨着她道:“这是公寓的钥匙,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收回。” 娴玉愣了愣,他的回应显得自己是如此狭隘和小肚鸡肠。 她心口一痛,尽力镇定下来稳定发挥:“你以为我拿走还能回去住吗?这不是给自己立靶子是什么?” 梁佑嘉略微露出错愕的表情,半晌摊开的手又重新蜷握成拳。 娴玉眼帘垂下又抬起,深深看他一眼,人便转身离开。 梁佑嘉没拦她。 娴玉安然无恙离开酒店,被冷风一吹,脑子恢复清醒。 顿时懊恼,该走的不是她呀,明明自己付了房费的。 站在路边等车,肩膀上突然一重。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没回头,然后耳边传来梁佑嘉的声音,“上去吧,该走的是我。” 好长时间,她都没有吱声和动作。 看着梁佑嘉开车离开,眼眶过了好久还在泛酸。 从那天开始,生活真的平静了许多。 梁佑嘉也没出现在她面前。 郁轻舟没有再莫名其妙堵在她家门口。 但唐招天的事情没有得到解决,这也是现实。 所以杜阮阮很快找上门来也在情理之中。 杜阮阮找到薇漾,要和她谈判唐招天的事。 娴玉把她拉走,差点一巴掌扇她脸上! 这是她上班的地方,怎么允许杜阮阮过来撒泼? 她把杜阮阮带去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她开门见山就是一顿幸灾乐祸的嘲笑,“你弟弟都跳楼了,也不见你拿出点态度来表示下,看来你根本不怎么爱你弟弟。” 娴玉不为所动,“别说我了,你就爱你弟弟吗?” 杜阮阮脸色狠狠一黑。 杜连晟就是她的痛脚,别说踩一下,就是提上一提她都恨不得破口大骂。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娴玉轻哂,“杜小姐恐怕也不是圣母吧?少拿这种事来威胁别人,没有人吃这套。” 杜阮阮瞳孔一缩,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须臾之后,冷冷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无论你弟弟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打算管了?” “错,我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 梁佑嘉的项目,她没有这个能力掺和。 再加上梁家人对她这个态度,没做什么都嫌碍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更别说她妄图插手这些公司事务。 杜阮阮调出一些视频,目光如针,顷刻间要将她扎得千疮百孔。 “所以即使是你弟弟变成这样,你也见死不救?” 距离上次过去,又过了十来天。 视频里的唐招天比上次更瘦,精神萎靡,简直跟僵尸没什么两样。 原本好好一个精神小伙,了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 娴玉屏息凝神,想了想,好像不止失恋这一件事吧? 唐招天是什么时候被抓进监狱去的? 是去年的事。 因为食用违禁药品。 她之前搜索过,那种违禁药品具有成瘾性,唐招天没有去过专门机构进行治疗,不知道有没有克服成瘾性。 杜阮阮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得逞般一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梁佑嘉还喜欢你,你的请求他肯定愿意听的。” 娴玉摇摇头,冷漠道:“他弄成这样,是他咎由自取。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想到,在咖啡店门口,擦肩而过的,是贺秋泽。 娴玉行色匆匆,没看见他,是贺秋泽叫住了她。 那双明媚的眸子望向贺秋泽,如明珠生辉。 娴玉惊讶:“好巧,你怎么在这?” “我的办公室在附近。”贺秋泽道。 他应该是来订下午茶的,娴玉猜测。 “薇漾”和梁氏公司相距不远,不知道他是因为合作在这边办公,还是公司也挪到了附近? 贺秋泽约她进去喝杯咖啡,顺便聊会儿天。 娴玉看了眼马上要起身、脸色黑沉的杜阮阮,应下贺秋泽的邀请,“好啊。” 贺秋泽黑眸润泽,如同上好的黑玉棋子,望过去时,会认为他满眼真诚,一点撒谎的成分都没有。 “刚才你是在这见朋友?”点完咖啡,他似随意提起。 娴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观察到的,贺秋泽的确是眼力过人,连杜阮阮都收入眼中。 “算不上朋友。”娴玉笑笑。 比起贺秋泽,杜阮阮的确远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不知道她找你什么事,但杜氏不可信,尽量还是不要掺和进去。” 娴玉温柔一笑:“是啊,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贺秋泽带了几份下午茶,也顺便送给娴玉两份。 两人并肩行走,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没有牵手,也没有眉目传情。 但若从某个刁钻的角度去拍,就能看到两人比男女朋友还要默契。 娴玉和贺秋泽很快就分开走了。 没想到就这样还能被狗仔拍到。 绯闻发酵,娴玉的经纪人连环轰炸,要她来公司一趟。 纪凌风同样也联系她。 除此之外,去“一笙”的路上,她还接到了武娴的电话。 她在对面骂得泣不成声。 “别人生孩子是福报,生你是作孽!帮不上你弟弟也就罢了,你还要做他的催命符!你这个毒妇!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让你偿命!” 本来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足够坚硬,没想到她的心就是刺猬肚里的软肉一扎就流血。 她忍着疼,讽刺武娴。 “到底是谁索命加欠债?你难道心里没点数吗?从小到大,你们生了我之后可是没怎么管过,但是从我这里要走的,不知道有多少了。” “从来都不是我欠你们,而是你们欠我。” 武娴:“我们欠你,我告诉你娴玉,要不是之前你弟弟需要你帮忙,我们才不会对着你低声下气。从来没有父母欠子女的道理,你的命都是我们给的。” 娴玉没听完径直挂断。 给命论她是从来都不信的。 无论是从生育意愿,还是实际利益获得者,她都是被迫有了生命,被迫在人世中艰难行走。 第89章 没查到 可是武娴打电话回来,还是或多或少影响了娴玉的心情。 之前有段时间没接到那一大家子的电话,是因为她这段时间屏蔽且拉黑了他们。 这次是被杜阮阮约出来,所以她才开始好奇沪市的风吹草动,想从武娴和其他人口中打听到一些消息。 “你现在处在事业上升期,绝对不能谈恋爱,或者传出什么绯闻。”乔经纪的声音举重若轻,如同梵钟深深叩入娴玉心里。 她心下很受触动,又觉得委屈,急忙辩驳,“乔经纪,不是绯闻传的那样,被拍到的那位是我的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还是男朋友,还不是记者一句话的事?”乔经纪嗤笑一声。 可是,娴玉心想,她现在咖位这样小,也需要避讳这些事吗? 京潮荼蘼 第75节 她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有人存心搞自己? 她的表情透露了心有不满,乔经纪凝视着她,然后软了声音。 “你不要以为自己火不了就这样不顾惜自己的名声,我还等着你一飞冲天呢。” 娴玉突然备受鼓舞,乔经纪一开始就对她有很高的期望,说她一定会红遍大江南北。 她静下心来,觉得乔经纪言之有理。 “我知道了。” 没有什么比一个听劝的艺人更让经纪人省心了。 绯闻照常处理得悄无声息。 在消失之前,梁佑嘉也捕捉到了。 下班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公司。 下午接到家里老宅传来的要他回家的消息,梁佑嘉选择了置之不理。 纪凌风接到他的电话,顿了片刻,才仰头接通。 他接通便一阵轻笑。 “哪阵风把你刮到我这里来了?” “少废话,约你出来你出不出来?”好友的声音里带着浓烈气性。 纪凌风摩挲了下头发,实在想不通到底哪里惹到梁佑嘉。 但身为好朋友,还是会应他。 “去,这就出发,地址发来。” 酒过三巡,纪凌风没喝多久,全看着梁佑嘉一杯杯接连啜饮。 “怎么了,好久不联系,一联系就是愁肠满腹?” 纪凌风摇头失笑,见他不回,又接着试探,“怎么了,相亲不顺利?还是感情生活不顺利?” 他最近没听说娴玉跟梁佑嘉在一块的事,或许也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太忙,没顾得上关注他们。 梁佑嘉湛黑的眼底露出一抹冷光,“我们这次是彻底分了。” 这个“我们”,肯定指的是他和娴玉,再没有其他人了。 但是他们是什么时候又纠缠在一起的? 这点是纪凌风十分好奇的一个点。 再加上,可能内心还在惦念娴玉吧。 “我不信,多说点?”他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却成功把梁佑嘉的话匣子打开了。 “她有喜欢的初恋,这次勉强跟我凑活在一起,转头离开的时候,义无反顾,谁也拦不住的。” 纪凌风饶有兴致地反问:“初恋?” 梁佑嘉稀奇地挑了下眉,可以看得出没醉:“你没看见绯闻吗?” 这话就有点像是讽刺了。 毕竟纪凌风是娴玉的老板,几乎是最早看见这点绯闻的人。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我还以为是她的好朋友,没往别处想。” 即使贺秋泽也是人中龙凤的长相,但是纪凌风也没往“男朋友”的方向想。 也许是贺秋泽长相太和善了? “他是我的合作伙伴,公司开得挺大的,听说已经在准备上市了。” 纪凌风一边愕然,一边又道:“那当初为什么分手呢?既然分手了,那就证明有过无法调和的矛盾吧?” 梁佑嘉声音轻柔,压得很低:“那时候大概年纪小,经济状况也不允许吧?” 纪凌风有些生气,也有点嫉妒贺秋泽。 拥有少年人最真挚的爱情,长大后名利双收,喜欢的人又千娇百媚,还没有结婚。 不过想到身旁这个男人才是最倒霉的,心情难免好了些。 “那你怎么知道,贺秋泽没有女朋友?这么有钱,应该会有大把的小姑娘往他身上扑吧?” 梁佑嘉闭了闭眼,酒意上涌,把脑子也冲昏了。 “我不知道,查了没查到。” 纪凌风又露出惊愕的神情,对梁佑嘉这样有权势的人来说,“没查到”意味着什么? 说明贺秋泽的手段比梁佑嘉还要高明。 他不禁好奇起来,也想试探下娴玉对梁佑嘉如今的态度。 毕竟身边这个人喝醉了,那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他拿起手机,给娴玉打了个电话。 已经晚上,娴玉早就下班回家了,不过还没有睡。乔经纪又给她递了个本子,下半年要去拍新戏,她正在熟悉剧本。 手机亮起的时候,她正半躺在沙发上,修长的腿下一双洁白的足耷拉在沙发下面,瞥了一眼,立马坐起身,探长手臂接通,“纪总,怎么了?” 她声音里含着笑,跟纪凌风聊天,既有对上司的尊重,也有对朋友的温和。 纪凌风说了两句“梁佑嘉”喝醉的事,想让她去接,娴玉唇角的笑容慢慢僵硬,顿了顿,主动提起。 “我们早就分手了,前段时间,他妈妈给他找了一位相亲对象,与他很般配,家里是很认同的。” 纪凌风开了免提,听到这些话,眉梢上挑着,嘴角上扬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又突然朝旁边瞥了一眼,梁佑嘉此刻不闭着眼了,黑亮的眼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笼着轻愁。 是特别在意的样子。 但他没开口,也没动作。 纪凌风琢磨着他的心意,主要他现在也挺想试探下娴玉的态度,便再接再厉道:“那都是假的,逢场作戏,不然他也不可能喝成这样,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他从不酗酒的,不是吗?” 娴玉这边沉默很久,这话倒是真的。 梁佑嘉脾气温柔,事业有成,感情生活又和谐,不是那种酗酒抽烟的男人。 “过来看看他吧,我没喝醉,你可以送我们一起回去。” 多一个人,总不至于在外面胡乱说话吧? 而且是上司,也不会乱传绯闻。 况且,娴玉刚才也撒了谎,那天梁佑嘉明明当着她的面跟裴珺说清楚了。 她却故意说裴珺和梁佑嘉合适的话,真是凉了他的心。 第90章 送醉汉回家 纪凌风轻笑:“不然他要跟着闹了,我们都有工作,可不想伺候一个喝醉酒的壮汉。” 话里话外,有些半胁迫的意思。 娴玉还挺好奇,梁佑嘉喝醉了是真还是假?不会是纪凌风夸大吧? 因为这段感情结束得太仓促,她心里还有一丝愧疚。 去看看也可以,反正纪凌风看着,梁佑嘉也不可能跟着自己回家。 “好,你们等一下。” 娴玉开着之前梁佑嘉送的车,现在是属于她自己的,没有还回去。 两个男人喝酒了,肯定不能开车,要不找代驾,要不就是她开车去接。 娴玉不想找代驾,先送谁好呢?若是车子停在她那,改天还要还回去,多么麻烦!不想和梁佑嘉再有什么瓜葛了,想过两天正常日子。 娴玉停车在“笙色”外面等着,打电话给纪凌风,过了一会儿,两个身形同样高大的男人一起出现在大厅门口。 其中一位明显很清醒,另一位则需要他搭在肩上伸手搀扶。 前排的前照灯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清晰,娴玉开了车门,下车朝两人的方向走去。 “纪总,你没喝多吧?” 纪凌风浅笑,声音在夜风里分外清醒,“只有他自己醉了。” 梁佑嘉应声,眼皮上下一挑,润泽的光锁定娴玉的脸。 娴玉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 很明显,在这里,她不想提起梁佑嘉是否喝醉的话。 娴玉只负责开后车门,纪凌风负责扶着梁佑嘉坐进车后座,把他推进一个身位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没有力气支撑的人,东倒西歪是必然,纪凌风负责给好兄弟提供一个宽厚结实的肩膀。 娴玉从车前排的内部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莫名觉得好笑。 从这个角度看,纪凌风比任何女人都更适合梁佑嘉。 她掩唇笑了笑。 要是纪凌风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一定会忍不住变脸。 “纪总,我们先送阿……梁先生回去吧?” “阿佑”说到半截,立马又改成“梁先生”,娴玉暗恼自己脑子转得不够快。 而纪凌风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一样,不紧不慢地瞥了倚在他肩头的男人一眼。 刚才他明显是睁眼了。 真稀奇,一个喝醉的人好像耳朵眼睛都在线一样。 “好啊,正好顺路,梁总家离着这里又近……啊啊啊啊是有虫子吗?” 纪凌风原本是用很轻松愉快的语气说的,说着说着突然脸色大变,都能用脸色黑沉来概括了。 京潮荼蘼 第76节 娴玉专心开车,没注意到后面什么变故,再说车里黑漆漆的,也什么都看不清楚,也惊讶道:“没有吧,车子里清洁力度够。” 纪凌风已经恢复冷静,眸光冷冷瞪身侧紧闭着双眼的男人一眼。 “大概不是虫子……”他含糊过去,然后又继续说,“还是先送他回去吧,你在楼下等等我……” 说着说着眉头又皱起来,不过这次没发出什么奇怪声响。 娴玉应了声,“好啊。” 可是开到梁佑嘉公寓楼下时,纪凌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让他下车。 娴玉看着这幕眉心紧拧。 无论是掰住肩膀、还是拽住胳膊,又或者是拖住双腿,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就像是焊在了座椅上一样。 纪凌风和梁佑嘉的体重差不了多少,他是抬不动这个和他体格相似的男人的。 最后实在无动于衷,把纪凌风累出满头的汗,甚至无奈笑出声来。 “我服了,你爱下不下,不下我就找人把你扔在地上。” 娴玉见状也不能稳稳坐在驾驶座上了,下车说:“需要我帮忙一起吗?” 纪凌风原本想笑的欲望愈发强烈了。 “当然可以。” 他斜睨耍无赖的男人一眼,眼尾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这次多了娴玉的帮忙,依旧没把他拉下来,他的双手抠着车子的把手,存心和两个人作对。 娴玉最后也累了。 “我叫物业的保安来帮忙吧?” 然后纪凌风看见,梁佑嘉自己搡开两个人扶着他的手,长腿一踢,踉踉跄跄站稳了,但是走路带着醉步,纪凌风无奈摇摇头,扶着他的胳膊,“走吧,我们上楼去。” 往前走了几步,纪凌风又突然回头,看向娴玉的方向,“跟我们一起上去指一下路吧?我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娴玉愣了愣,这点似乎深有感知,毕竟梁佑嘉的房子实在是太多,就算是好朋友,也不可能去过他的所有家。 娴玉无奈跟着上去。 也不过是跟着指了下楼层和门户,根本没跟着进去。 只是,开门的时候,他又不配合了。 不是钥匙找不到,就是故意为难纪凌风,娴玉还帮着指了下钥匙。 虽然她知道密码,但是现在这情形,实在是不合适说出口。 纪凌风把他送进去安置好,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后才出来。 娴玉对纪凌风道:“我送你回家吧?” 纪凌风帮梁佑嘉关上门,一双眸子笑若灿阳,“好啊。” 这回,路上没有梁佑嘉的阻碍,两人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对了,上次没有来得及问你,你那个绯闻对象怎么回事?你们是熟人?” 顶头上司加好朋友,怎么说都该拿出像样的回答。 娴玉也没瞒着他,“是朋友,以前就认识了。” 纪凌风因为知道提早知道内幕,所以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只有这些吗?”他眼底漾满笑意。 娴玉看见这笑容突然愣了下,以为他是怀疑自己没说真话而生气,她顿了顿,最后也没撒出谎言来,“还是我的初恋,我们是同乡。” 纪凌风眼底聚集的光倏尔散开。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般开口,开玩笑的语气。 “那他这次回来,是想找你复合的吗?” 娴玉怔了怔,真的是神情里刻满了出乎意料的错愕,噗嗤一下笑出声。 又摇摇头,在纪凌风扫过来时才道:“我不知道。我们都没提过这回事。” 之前在老家提过她是否恋爱了的事,也没真的问过她要不要复合。 “你心真大啊。”纪凌风突然无奈道。 娴玉顿了顿,突然正色道:“就算我们谈恋爱,也绝对不会影响我的工作的。” 纪凌风怔了下,片刻后笑道:“公司现在确实不允许员工谈恋爱,尤其是处在事业上升期的艺人。” 娴玉内心凝重。 她明白这点,不过这也正常,当演员收益和付出是成正比的。 “是的,我会严格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的。”娴玉保证道。 纪凌风笑了:“我们是朋友,没有唬你的意思。” 娴玉无奈笑笑。 然后把他送到他自己家楼下。 纪凌风没喝醉,潇洒如一阵风,夜风孤寂,袭过他的衣角,卷起一层层褶皱。 他侧脸含笑,朝她挥手,“快回去吧,夜马上要深了。” 娴玉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熬了许久都没睡着。 贺秋泽和她那天喝咖啡的事依旧历历在目。 他大概是不会和自己复合的吧? 娴玉不知道该往哪去想。 总之失眠到了半夜。 第91章 将心比心 临近天明前不久,娴玉才睡熟,又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她今天要去公司一趟,找经纪人看下剧本上不懂的问题。 只是没来得及到公司,在路上就接到了大姑唐芳的电话。 娴玉一皱眉,当下起了不祥的预感。 老家的事,没什么特殊情况,都只是在家族群里聊,从来没有闹大到需要直接打她电话的情况。 这是不是说明,家里有大事发生?是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大姑,家里发生什么急事了吗?” 唐芳在对面语气焦急,三言两语,娴玉弄懂了因果,脑仁突突地疼,心脏也跟搅碎了似的。 她闭了闭眼,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现在立刻订票回家。”她说家里发生了急事,跟公司和乔经纪请假,开始时乔经纪骂她不敬业,后面她加重了语气说“事关人命”,乔经纪才缓了语气,“快去快回,有问题解决问题。” 娴玉:“好的,谢谢。” 可是她知道,这可能不单单是有问题解决问题的事。 这条路每年过年过节都回,这一回却觉得如此漫长。 归心似箭。 娴玉给老太太打电话是无法接通的状态,给大姑打纯属是找事,两个人都生气,她想了想,还是给武娴打过去。 武娴接通得倒是很快,语气放松,“是要回来了?” 看来是打听清楚动态了。 娴玉气急,嗓音哑在喉咙里,全是对奶奶的心疼以及对武娴的怨怼。 “这就是你的目的?” 武娴回答得理所当然,“谁让你不肯见我?你弟弟危在旦夕,这么大的事,你见死不救。放在你奶奶身上,你倒是有空了?” 娴玉气得差点厥过去,“唐招天怎么能跟奶奶比?自己作的,和故意把人气进医院的当然不一样。” 多少以为老太太是武娴的婆婆,她还会顾念一些,谁承想是她自己想多了。 “你只要肯顾念你弟弟,我也能对你奶奶客客气气的。” 娴玉:“顾念?他永远不能跟我奶奶比。我也告诉你,要是我奶奶出点什么事,唐招天别想活着。” 气咻咻地把手机放下,娴玉手心脚心全是冷汗。 祈求上苍保佑,奶奶健康无事。 - 梁佑嘉宿醉醒来,已是深夜。 他清醒过来,就没耐住扰了纪凌风的清梦,对面那边好像也没睡着,接听的声音是清醒的,没带着朦胧的睡音。 这样就很好谈事了。 “清醒了?”纪凌风开口。 “清醒了。”男声喑哑,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声音。 “清醒了不找你想找的,找我干什么?我能替你排忧解难?”纪凌风似笑非笑地轻嗤道。 “找你要娴玉现在的住址,这样难道不会事半功倍?”梁佑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也不知道。”纪凌风干脆道。 梁佑嘉语气冷了冷:“你和她联合起来骗我?” 纪凌风也笑了:“她是先送的我,我没有去过她的住处。” 梁佑嘉“啪”地直接挂断了。 京潮荼蘼 第77节 没办法,他只能派遣助理去查,只要还在京市,一定能找到。 隔天上班前,助理终于给了回信,他也没上班,直接去了娴玉的新居所。 也许是离开得太仓促,她又在之前的酒店旁边开了一个月的房,打算看时间再续。 人去楼空。 从房间离开,梁佑嘉的脸色阴沉沉的,恍若阴云密布,一如窗外令人恼怒的天气。 都说春雨贵如油。 接连十几日的雨下得人心里恹恹的,像块讨人厌的牛皮糖,粘在鞋上想揭都难。 偏偏在这一刻,又在楼下撞上了贺秋泽。 最近遇见他的频率有些高。 主要是合作项目不少。 “你来干什么?”梁佑嘉冷冷质问,黝黑的眸子射出刀子一般锐利的光。 贺秋泽依旧和气温雅,“这话说的,这酒店难道是梁先生开的?” 梁佑嘉寒声:“我没工夫跟你废话,说实话,你是不是来找娴玉的?” 贺秋泽轻笑着摇摇头,“我们如此不熟,我也大概没有什么义务为你解答你的疑惑。” 说着,他就要离开。 梁佑嘉握住他的胳膊,呵斥一声,“不用上去了,我刚去过,她不在上面。” 贺秋泽顿了顿,然后抬起那双冷玉般温润的眸子,突地哂笑一声,“梁先生做生意这么多年,未免有些独断专权、自以为是了。” “什么?”梁佑嘉错愕。 贺秋泽拂开他的手,长腿一迈,肩背挺括笔直,往酒店正堂去了。 不过,梁佑嘉并不死心。 能在楼下碰见贺秋泽,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梁总,我们要现在回公司去吗?”司机看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未动,低声询问。 “回车里等着。” 他特地推了一个会议,盯着手腕上的表盘,微微阖上双目,再睁开,眼底多了一分忍耐。 司机恭敬地坐在驾驶室,大气都不敢喘,因为跟在梁先生身边这么多年,几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过了大约半小时,贺秋泽下楼,身后跟着撑着伞的助理。 梁佑嘉注意到他,目光随之偏移过去。 第92章 收回特权 都是极有眼色之人,又是情敌,贺秋泽当然也看见了梁佑嘉。 他脸色一如刚才,儒雅翩翩,并没有因为上楼一次而有所变化。 从梁佑嘉这个角度看去,贺秋泽望他一眼,双眸噙笑,侧首跟助理聊了两句,便取过助理手中的伞,朝着路边停着的车辆走去,助理仍恭敬留在原地,垂着眼盯着脚下的拼色地板。 梁佑嘉看着贺秋泽步步走近,踏步间黑色薄跟皮鞋在沾水的油漆上落下一圈圈波浪,黑色伞面遮住他俊雅的脸庞。 一直到他身边站立。 梁佑嘉降下车窗。 贺秋泽并未俯身,他的声音清晰传入梁佑嘉耳中,“我也找不到娴玉。既然大家都担心,不如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仰首间,梁佑嘉看到贺秋泽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分不清是不屑、讽刺还是善意、好心。 只是他现在挺需要贺秋泽的帮助,那些微妙的情绪他愿意当成错觉。 如今只想要尽快找到娴玉。 “好的,谢谢你。” “不必,本也不是为你。”贺秋泽又笑了下,然后当着他的面拨通,并且开了免提。 肉眼可见的,梁佑嘉绷紧了身躯。 梁佑嘉之所以请贺秋泽打,当然是因为自己联系不上娴玉,不管是拉黑还是屏蔽,又或者是删除换手机号,所有原因他都不想深究。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 “怎么了,秋泽?”女声舒缓柔软,咬字清晰,带着对熟人的亲昵。 梁佑嘉突然意识到,娴玉之前对他也是如此。 只是在分手那日起,就收回了对他的特权。 贺秋泽并未看梁佑嘉,一手撑伞,一手拿手机,眼底漾出一抹微笑,“你现在不在京市?” 对面的娴玉顿了顿,略有惆怅的开口,“对,有点事出来一趟,等办完事就回去。” 贺秋泽温声:“哦,原来是这样。” 娴玉:“你去公司找我了?” 贺秋泽轻笑一声,“不是,传咱们的绯闻闹得如火如荼的,我便想问问你。” 娴玉也很窘,“希望没给你带去什么麻烦。” “有什么可麻烦的?”贺秋泽笑道,“该是你这个大明星怕麻烦。” 娴玉小声喏喏,声音里笼着一抹轻愁。 “离大明星差得远呢。” 聊得有些多了,眼尾轻瞥的时候,余光看见梁佑嘉正耸着眉头望过来,眼神是难测的犀利。 贺秋泽视若无睹,眉梢一扬,“家里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主动跟我说。” “不然我怕耽误什么来不及。” 娴玉顿了顿,沉重地叹息两声,这次没有再客气。 “好的,谢谢你,秋泽。” 贺秋泽笑如春风:“谢什么?能力财富权势这些都是拿来用的,不用又有什么意义呢?” 挂断电话,梁佑嘉眼底的火苗已经烧得很高很旺。 贺秋泽的眸光仍旧如同温柔的湖水,波澜不兴地看着他。 他不怵梁佑嘉。 相反,还隐隐占了上风。 “都听见了吗?这下应该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么?你怎么什么都没有问,她遇到急事了,急事是什么事?即使答应了你,有些事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吧。” 贺秋泽从他机关枪的语气里听出讽刺,突然乐了,“不告诉我,难道还要告诉你吗?” 梁佑嘉脸色铁青,目露凶光,简直比鹰隼的眸子还要锐利。 不过,贺秋泽根本都不在乎。他帮了忙,也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收起手机,手里的伞往上撑了撑。 最后深深看了梁佑嘉一眼,心情相当不错。 “如今你不得玉玉欢心,着急也没用,不如先处理好你那一摊子烂事再说吧。” 梁佑嘉诧异于贺秋泽好像对他的生活十分清楚,所以才可以高高在上地俯瞰他的人生,并且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 他正气愤着,再抬头,贺秋泽却已经转身离开,风吹起他风衣的衣角,舒散而狂落。 须臾间,他就走到门台之上,接了助理一起离开。 梁佑嘉更加郁闷。 不过好在,这也算是有了娴玉的消息,目的达成一部分。 梁佑嘉无从得知娴玉回老家是处理什么事,但他可以合理猜测。 唯一能把娴玉叫回老家的,就是娴玉的奶奶。 难道,真的是奶奶出事了? 梁佑嘉越想越是心神不宁,办公室也坐不住。 就想订机票直接过去。 但电话还没拨出去,就被叫回老宅。 他听了一通,又是裴珺的事。 老太太打来的,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到老宅之后,才知道裴珺的父母也都在,还有梁父。 梁佑嘉遗传了梁父的身高。 梁父虽然年近五十,身形却不臃肿,没有典型职场人士的啤酒肚,小腹平坦,肩膀宽阔,五官俊朗,眼角的细纹诉说着过往的风霜。 梁佑嘉面露诧异。 没什么特殊情况,梁佑嘉是见不到梁父的,可见这次会面他是有多认真。 “回来了,来见见你伯父伯母。” 梁父起身,面含笑意,因为久居高位,满身的威压和气势,梁佑嘉在他面前,从来只有恭敬的服从。 对面一对夫妇。 男人要比梁父稍微矮一些,女人则和郁轻舟差不多高。 两人如出一辙的月牙眼,男人的眉毛要比女人的眉毛粗一些。裴珺的眉毛遗传了她父亲。 京潮荼蘼 第78节 “伯父,伯母好。” 一行人都起身,裴父和裴母与梁佑嘉互相见过,裴父先露出满意又欣赏的笑容。 “阿佑果真一表人才,我们可是早就听说你做的那些项目,实在漂亮。” “谢谢伯父夸奖。”梁佑嘉唇角微扬,笑容进退有度。 “诶呀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们都过来了,这离改口还有多久哈哈哈哈?” 单从裴父的笑声里,就能看出他是个爽快的人,最起码表现出的是这样。 在这样的情景下,但凡脑子不傻,都该知道主动改口了。 可梁佑嘉偏偏不知道。 他是在装傻。 到后面,裴父面上浮着的一层笑已经逐渐敷衍。 儿子不给力,那就找老子吧。 这也是裴父和裴母约梁父回来见面的原因。 “梁哥,珺珺和阿佑在一起,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第93章 纠缠不休 梁父愣了下,然后由衷感叹道:“裴老弟,瞧你说的,这对儿女的事,我当然是举双手赞同啦!” 裴父露出满意的神色,“我与拙荆这辈子最值得炫耀的,不是事业上的成绩,而是教出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儿。” 裴珺坐在沙发一侧,脸色羞红,娇滴滴如同一朵待开的蔷薇。 梁佑嘉的黑眸如墨色晕染,幽深如潭,看不清内里的光泽,也看不透深层次的情绪。 郁轻舟附和着丈夫的话,“珺珺确实好啊,能力强学历高,性格也好,和我们家阿佑非常相配。” 说着扯了扯梁佑嘉的衣角,那意思是让他表个态,梁佑嘉眼尾扫过面前那张烟灰缸,目光无波无澜。 郁轻舟没忍住拍他胳膊一记,力道很重,明显带了气。 这也没影响梁佑嘉不给爹妈面子。 “珺珺,跟你阿佑哥去酒窖里挑点合适的酒。”两家人相谈甚欢的时候,郁轻舟忽然叫住裴珺,顺便也点了下在一旁装聋作哑的梁佑嘉。 这是在为他们单独相处创造机会呢。 梁佑嘉露出不情愿的神色,眉心稍蹙一分便骤然松开。 “酒窖空气不好,视线也不好,还是我自己去吧。” 裴珺已经起身,听到这话身形不稳,骤然晃了晃。 不知道该赞美梁佑嘉细心还是粗心。 说他细心,是因为相亲一场,没戴眼镜的情况下,梁佑嘉居然发现她是近视眼;说他粗心,是因为他刚才那句锥心之语,差点让裴珺栽倒在地,也不见他伸手扶一扶。 裴珺也只是愣了下,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 前厅依旧热闹,是她的父母和梁佑嘉的父母交谈甚欢。 郁轻舟是肯定她的身份的,所以专门为她牵线搭桥,她不能关键关头掉链子。 咬了咬唇,裴珺紧紧捏住拳头,朝梁佑嘉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斩钉截铁,脸上甚至还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路过的佣人,看见这道笑容,也被晃了下眼。 梁家上上下下的佣人,都知道梁家和裴家相亲的事,这对郎才女貌的男女,有很大的可能会结亲。 这对梁家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所以老宅全部的佣人都忙碌起来,甚至还调了梁父家里的佣人过来。 裴珺是故意在佣人面前露出笑容的。 熟人不输阵。 她不想让人看轻自己。 梁佑嘉走路带风,胸膛里堵了许多疏散不了的气,越靠近酒窖,步子就越发慢下来。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粗跟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他猛地回头看去,目光错愕一瞬,紧跟着如掀起巨浪的大海,波涛汹涌。 他的另一只手刚好把钥匙插进锁孔,拧着眉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郁伯母让我来陪你拿酒。” 梁佑嘉眉宇间凝结出如霜的怒气,片刻后,忽的嗤笑出声。 似不屑,似嘲弄,似瞧不起。 这里面深层次的复杂含义,裴珺听懂了,她的脸皮涨红,却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看着他似乎要发作,裴珺似笑非笑地开口,“郁伯母见你一个人拿酒回去,肯定会生气的吧?” 即使眉心蹙起一座小山丘,梁佑嘉也不能否认。 裴珺舒出一口气,心情愉悦道:“所以让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梁佑嘉推开酒窖门,皮鞋抵在木质门板上,撞击的时候发出“呜鸣”一声响动。 即使对着门泄愤,裴珺也没听到梁佑嘉拒绝的声音。 所以她弯了弯唇角,跟在他身后进去。 入目品种繁多的酒,在灯光的照射下,各色玻璃与酒液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看着就贵不可言,不光指价值,也有品味。 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梁佑嘉没有开口,裴珺也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目光扫描过这些酒的名字,目光微闪。 “我挑好了。” 他手里拿了一瓶茅台。 中式的,朴素与高贵并存。 裴珺的视线挪过去捎待片刻便又迅速挪开。 梁佑嘉只是通知她一声,并没有等她的意思。 回去路上,梁佑嘉依旧步履飞快,并没有半点等裴珺的意思,好在裴珺自己也走得很快,就是不想被他落在身后,紧赶慢赶,最后在进前厅之前追上了梁佑嘉的身位。 两人几乎肩并肩走进前厅。 郁轻舟撞见这幕,眼前一亮,心情明显高兴不少。 裴父不禁感慨:“看看,多么般配的一对小情侣啊。” 梁父轻叹一声:“我这儿子,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终于也能成家立业了。” “梁哥,要是成了,我们珺珺绝对能很快给你们添个大胖孙子。” 梁父威严的双目里溢出笑意,“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此时的梁佑嘉,已经慢慢走近梁父身边,当然清楚听到了这些话。 脸色一瞬间绷紧了。 跟在他身后的裴珺却是喜色漫上眉梢,“叔叔、爸爸,你们说这些太早了吧?” 郁轻舟笑道:“瞧珺珺害羞了,早什么早呀,阿佑的好多朋友,现在都儿女双全了,只有阿佑还一直单着。我们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媳妇进门了。” 梁佑嘉脸上冰冷的神情,像是游离在这场热闹繁华之外。 他将酒瓶放下,也不甘心站在旁边当背景板,跟佣人交代两句,直接上楼去了。 裴珺探长脖子注视着梁佑嘉的背影,眼眸里一片黯然神伤。 佣人也一脸懵逼地看着梁佑嘉的背影,以及桌面上的酒。 她刚要拿起酒瓶给贵客斟酒,看见旁边几人的脸色倏然变了,郁轻舟起身,略带严厉地问她,“阿佑去哪了?怎么让你来?” 佣人动作顿了下,心脏也漏跳一拍。 然后白着脸把梁佑嘉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好像是老太太喊梁先生上楼,他们有点事要谈。” “这个时间谈吗?”郁轻舟脸色难看,这怎么听都不可能是老太太的做法。 梁老太太喜静,再加上她很喜欢裴珺这个姑娘,不可能做出半路截胡谈话这种事。 佣人呆呆点头,“嗯,是的,小梁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好,你去忙吧,这酒不用你来倒。”郁轻舟是打算自己上手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临阵脱逃。 第94章 没有权利 “阿姨,这酒我来倒吧。”裴珺主动开口,笑着解围,“佑嘉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要跟奶奶说吧。” 郁轻舟看着裴珺恬静的侧脸,本来愤怒的心情莫名被抚平。 越看这个儿媳妇越是满意。 梁父见到裴珺给他们倒酒,脸色微微一僵。 裴父裴母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从善如流的将杯子朝裴珺的方向推了推。 裴珺始终面带笑意,给梁父和郁轻舟的酒杯倒的满满的,“谢叔叔阿姨这么喜欢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佑嘉,我会好好珍惜这段缘分,请你们放心吧。” 梁父和郁轻舟听了有所动容,对视一望,很明显的两个人想到了一起。 京潮荼蘼 第79节 另一边的2楼。 梁佑嘉敲开老太太的房门。 老太太正躺在床上,戴着老花镜看书,听见声音,让梁佑嘉进来,放下书,老花镜下的一双慈祥睿智的双眸移到梁佑嘉脸上,眨了眨眼,“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梁佑嘉深吸一口气:“下面嘈杂,还是您这里清净。” 老太太顿了顿,笑道:“是你心浮气躁吧?” 梁佑嘉闷不吭声。 老太太劝他,“你不想接受裴珺,那想接受谁呢?接二连三的相亲,你是有明确的目标,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梁佑嘉继续保持沉默。 但老太太发话之后他的情绪很明显地波动了下,坐在椅子上交叠的双腿放下了。 老太太复又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不要裴珺,那你要谁,现实不现实?” 男人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霭,思忖着,思绪悄然间变得幽远。 - 娴玉回到老家,没去奶奶的房子里,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武娴正在和大姑小姑吵架,本该安静的走廊里,充斥着他们的争吵声,如菜市场砍价的大妈。而在他们旁边,是拉架的医护人员。 许多“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你们要吵出去吵,不要打扰老人家休息”“够了,再这样我们要叫保安来了”诸如此类的话,听得娴玉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迎面走来,重重呵斥一声,“都给我闭嘴!” 很少见武娴跟人吵得这么凶,在唐家,泼妇骂街本事最强的是小姑唐娟,武娴很少与人动怒,刚才听着,争吵之中,明明是武娴占了上风。当然,也有可能是武娴不常回来,她没有正确认识到她的战斗力的原因。 娴玉这道声音出口,并没有阻止几人的争吵。 她直接对准武娴,问她:“怎么来的是你,我爸呢?” 武娴胸脯起伏,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下,情绪平复几息道:“你爸在医院照顾招天,我自己来的。” 唐娟冷笑一声:“他也知道当儿子的这样对妈是忤逆不孝?所以让你这个儿媳妇来,没生过你所以不知道心疼是不是?” 这话娴玉是赞同的。 唐若山就算是再怎么不孝,也舍不得往死里惹老太太生气。 反倒是武娴,因为生过唐招天,把儿子看得比天大。 武娴依旧固执己见,恨毒了娴玉,“要不是你咬死了不肯帮忙,我也不至于使出这种手段。” 娴玉:“你儿子和我没关系,但奶奶从小抚养我长大,我必须为她讨回公道。要是她有点什么事,你就等着瞧吧。” 武娴瞪大眼:“你还能对我们怎么样?” 娴玉:“本来就不该有的,我能给,也能收回去。” 武娴“你”了好久,娴玉理也没有理她。 “你们都回去吧,我奶奶不喜欢吵闹。” 病房门打开又关上。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外面的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互相不服气。 里面的人止也止不住眼角的湿意。 奶奶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她睁着眼,朝娴玉的方向看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奶奶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奶奶!” 娴玉扑过去抱住她,泪如雨下,哭湿了白色被子。 “好啦,奶奶这不没什么事嘛,你也别大惊小怪。” 娴玉擦擦眼泪,带着哭腔:“这怎么能算是大惊小怪?奶奶,我不能失去您的。” 奶奶摇摇头,一阵失笑,“刚才你不该那样对你妈妈说话的。” 娴玉撒娇道:“奶奶,我哪里说错了?” 奶奶又叹一声:“你这丫头,奶奶还能陪你多久?半截入土的老菜帮子,还是你爸妈和弟弟能陪你久一些。” 娴玉:“不要他们陪。” 奶奶摸了摸孙女儿的头,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抬起手臂的动作格外的费力。 “奶奶,跟我回去吧。”娴玉瓮声瓮气的,伏在奶奶怀里。 “这样我还能护住您。”娴玉道,“我不想让他们再打扰您,就咱们两个,好好过。” “你这丫头。”奶奶轻轻拍着娴玉的肩膀,摇头道:“你和爸妈的矛盾又不是不能调和,父母和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娴玉也摇头,“原本是可以调和的,可是他们贪得无厌,您也知道,我和梁先生的差距很大,更何况,我们早已经分手,又凭什么继续朝别人索要东西,要求别人做损害他利益的事呢?” 不知道奶奶之前是怎么听别人讲这件事的,总之听了娴玉的描述,她露出愕然的神情。 娴玉知道,劝奶奶不要为这些事生气是没用的。 老人挂念子女,挂念孙子和孙女。 只是因为抚养她时间长一些,所以感情很深,可在奶奶心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想让娴玉忍让,毕竟这才是彻彻底底的亲人。 娴玉对奶奶说:“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说实话,之前我都帮了唐招天很大的忙,包括他读大学的学费。爸妈那如果房贷实在还不上,我也可以帮忙还,但他们又要另一套房子。” 不管武娴之前怎么跟奶奶说的,这一次,娴玉自己先说,省得自己被冤枉,奶奶又要着急上火。 奶奶大变的神色显然说明,武娴没有跟她说实话。 “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我有,我可能给;但那不是我的,我没有权利给或者不给。” 第95章 见死不救 “这种事情我办不出来。”娴玉说着,又苦笑道:“而且,他父母对门第看得很重,我们本来就没结果,哪怕他愿意给,不结婚又有什么资格收别人这么重的礼呢?” 奶奶愕然,这些事之前娴玉没跟她讲过。 本来不想让奶奶操心这些事,可是要想让她跟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就不可避免地提起这些事。 奶奶沉沉叹了口气,“既然这样,要是他们不达目的,是不是会接着继续闹?” “我猜是这样。”娴玉点头。 “那奶奶跟你去吧。”从明显的抵触到犹豫,到最后接受,只花了几分钟。 老太太摸了摸娴玉的脑袋,“奶奶最疼的就是你了,你爸妈这几年回来过多少次?你弟弟更是如此,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娴玉很开心,就算自己工作忙碌,奶奶留在京市,武娴也找不过来。 没有奶奶这个软肋,娴玉工作生活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娴玉跟奶奶商量好,就让奶奶在病房里休息,自己离开病房。 唐芳和唐娟已经走了,各自都有家庭还要照顾。 只有武娴,呆呆地、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像一只已经凝固的木乃伊。 直到娴玉在她面前站定。 武娴才慢悠悠抬起头,看向娴玉,眼神里一点愧疚都没有,只有焦虑和急切,“想清楚没有?想清楚的话,就跟梁先生打电话吧,你弟弟等不了。” 娴玉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他等不了是他的事,你伤害奶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休想我帮你儿子。” 武娴蹭地一下起身,“什么?你奶奶就是这么跟你说的?那是她的孙子,他就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 “你少说这种话,没人要他死!要是得了绝症,我们都能拿钱来帮忙,砸锅卖铁也救!但这是他自己的事,我劝你也冷静理智一些,管不了的事不要管。” 武娴气急:“我跟你说不通,我去找你奶奶,她肯定不会这么说……” 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娴玉的手被震得发麻,她却不后悔。 武娴不敢置信地看着娴玉,“你敢打你妈?” “我妈?”娴玉反问,“是我妈养我长大,还是我奶奶养我长大?有我在这,你别想跟我奶奶说什么。” 娴玉一副老鹰护小鸡的架势。 武娴硬是没进去病房门。 她在医院就是为了把一池水搅浑的,为了见缝插针跟奶奶告状。 见娴玉跟她死杠上,她一点便宜都占不到,武娴索性掉头离开。 娴玉不知道她去哪了,也不感兴趣。 她点了外卖,除了上厕所,寸步不离。 中间跟查房的医生询问了下情况,这位医生很年轻,娴玉想知道奶奶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年轻男医生回答不算专业,娴玉听了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担忧。 但是贸然换医生也不方便。 这几天娴玉一直把这件事记挂在心里。 公司里没人催她。 倒是檀央与贺秋泽,一个人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檀央问奶奶的身体,问问她以后的打算,至于贺秋泽,他问的很细,从奶奶的身体到为她治疗的医生,却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娴玉知道就算孙女婿也不能做得比他更细了。 她不想麻烦别人,但事关奶奶的事真的非同小可,所以她主动询问,“秋泽,你认不认识更好的医生?我对奶奶的主治医生有些不放心。” 贺秋泽:“认识,到时候我把联系方式发到你手机上。” “好的,谢谢。”娴玉真心道。 贺秋泽声音温润柔和,如春风拂面,可以抚平心海:“这有什么?你忘了,我奶奶也是老人,你的心情,我能感同身受。” 娴玉觉得心口熨帖。 京潮荼蘼 第80节 她才拿到联系方式,一个电话就进来,是心内科室的主任,约她谈谈奶奶的病情。 娴玉过去的时候,正见一位胖胖的男医生和奶奶的主治医生在聊些什么。 她推开门,主治医生对胖医生说了句,“哦哦好的,所以这个病人是主任亲自来看对吗?” 胖医生点头,“嗯嗯,你去忙别的吧。” 娴玉了然,这位胖医生应该就是那位主任了。 原来的那位主治医生看了娴玉一眼,点点头,显然是认出她来,然后打开门出去了。 胖胖的主任拿过病历说得头头是道,比之前那位主治医生说得认真严谨多了。 “你奶奶做完手术,再住个两三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但是我看着,最近你奶奶发病的次数有些频繁啊?” 娴玉深感惭愧,“是的,是我们没把老人照顾好。” 胖主任说:“这种病,切忌动怒。有些大动肝火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消化了就好,别闹到老人面前去,她都这个岁数了,能帮你们解决什么问题?” “是的,我们会小心的。”训斥是为了治本,娴玉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幸好回去之后,没在走廊和病房里又碰到武娴。 但这不代表武娴终于放下坏心思。 夜里,娴玉在病房里陪床,忽然接到唐芳的电话。 “玉玉,你妈妈跑到我们家来割手腕了!” 娴玉是去门外接的电话,听见唐芳说的,下一秒冷汗就流下来。 “你们拦住了吗?”武娴可真会给她招惹麻烦啊。 唐芳:“你姑父拦住了,可她现在在我们家又吵又闹,说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你要不赶紧把她带回去吧?” 娴玉是要去的,即使焦头烂额,也不能把武娴丢给唐芳。 毕竟这是血缘上的母亲。 唐芳没有义务给她收拾烂摊子。 趁着夜色,娴玉来到唐芳家,大半夜的,唐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出动了,看武娴就像看见沾在鞋子上的一块口香糖,可还不能直接骂。 武娴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双目无神,魂丢了一样,愣愣盯着墙壁上的菩萨画像。 娴玉看见姑父气得脑门上都是汗,手里还拿着一只美工刀,上面沾了一点点血迹,已经干涸。 而武娴的两只手腕,都被长外套盖住了,看不清是不是有伤口。 但姑父手上没受伤,看来就是武娴自己的。 第96章 威胁她 “闹够没有?这不是你家,你想待在这过夜?” 娴玉走到武娴面前,压低了嗓音,心神却像是耗费尽一般,再多用一点力气,就会忍不住爆发。 武娴回了一点神,却是死死瞪着她。 “你弟弟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娴玉冷笑:“说实话你死了我也不在乎,但你别死在大姑小姑家里,闹得别人家鸡犬不宁!” 武娴笑得呲牙咧嘴,像一块裂开的南瓜。 “我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我还在乎别人家鸡犬宁不宁吗?” 娴玉扶额,最烦的就是武娴这种人,把自己的一切看得比什么都重。 大姑父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拧着眉劝娴玉,“不要着急,好好跟你妈说,你妈可能也是急糊涂了,你和你弟弟都是她孩子,她肯定是疼得一般多的。” 娴玉不指望一般多,给她一点点她都会谢天谢地,或者一点点都不给,只求她懂得些是非曲直。 唐芳见状也上前劝她,“我记得你妈妈年轻时很温婉的,这次肯定是事赶事遇上了,你别着急。” 娴玉深吸一口气,明白硬碰硬根本没意义。还不如说点好听把武娴骗走,毕竟在大姑家一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她沉沉叹口气,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看向完全无动于衷的武娴,“你说的事,我会考虑一下,前提是你跟我走,不然我要走了,你走不走?” 比起之前几年,现在的娴玉变得强硬许多。 这是从事演员这个工作之后,高收入伴随着更高的话语权,包括在与梁佑嘉恋爱之中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武娴的魂随着这句话飘回来,睁大了眼珠子,抬头看向她,“真的假的?” “现在就跟我走,就是真的。不跟我走,那你自己处理。” 武娴不敢放弃一点希望,手撑着地面起身,随着娴玉一起出去了。 两人刚出家门,一直没出声的表哥就把房门关上了。 门外还能听见门内传来唐芳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做事?那好歹是你舅妈。” “妈,我们明天还要上班呢,让我们好好休息下行不行?” …… 娴玉真是满心的羞愧。 她是打车过来的,深夜打车不好打,所以那司机还等在原地。 武娴在娴玉身后碎碎念。 “什么叫考虑一下,这事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到底能不能行,你给我个准话!” …… 无非是逼她兑现。 娴玉却一点都没有反应,只是打开副驾驶,“哐”的一声把门阖上。 武娴顿了顿,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不过几秒,她也打开车门上了车。 母女俩双双把头撇过去,看着窗外。 司机望着这一诡异的一幕,心理活动丰富一些,然后收回视线,驱车离开。 即使是这么晚,娴玉也没让司机送她们去海边别墅。 而是直接送到火车站去。 买最近的一班车,送她去沪市。 要放在半年前,老家这小县城也是没有火车站的,一个月前才通车。 娴玉也要感谢车站通车,这样就不用等到天明才能送武娴回去。 娴玉熟练地在手机上操作买票。 武娴瞟了一眼,立马抗议,“你干嘛给我订票?我才不要回家!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娴玉置之不理,只顾着给她订票。 “你就算订了我也不会回去。” 娴玉压着嗓子,一双桃花眼冷峭如夜间的寒梅,声音在静寂的大厅里也不明显,但足够武娴听到,“你先回去,我会和梁佑嘉说的。你跟着我也没用,我要照顾奶奶,没工夫陪你玩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武娴愣了愣,追着她问:“那你什么时候说?” 娴玉狠了狠心,当着她的面给梁佑嘉发消息。 没有在人名上做手脚,更没有说发假消息。 她是想着,这个时间点,梁佑嘉肯定没有起床,到时候撤回就行。 武娴真的信了,她看着娴玉发送了“我有点事想求你帮忙,只要你答应,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她坐上回沪市的火车。 娴玉深深呼出一口气,正打算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就看见页面顶端弹出一条消息。 “撤回干什么?我都看见了。” “什么忙?你直接提吧,但凡我能做到,我肯定帮忙。” 娴玉锤了下额头,“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能准时接收到消息,一定是正在玩手机。梁佑嘉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女朋友跑了,怎么都睡不着。” 娴玉盯着看着,手指在发抖,脸颊也因为紧张有点泛红,她急急忙忙地打字,其间还因为慌张打错,“我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开玩笑的,不是真的要求你帮忙。” 胡编乱造完了,娴玉就打算再把梁佑嘉重新拉进黑名单。 梁佑嘉恰在此刻发过消息来,“你都去老家了,还有心情玩真心话大冒险?” 娴玉挥动手指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回老家?” “找纪凌风问的。”梁佑嘉沉声道,“我还有几分钟到你们那,有什么麻烦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娴玉烦不胜烦,她本就不想继续跟梁佑嘉扯上关系,手下不停,“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们的关系早已经结束了。” 发完这些,她倏然抬眸,然后看见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拖着一黑色拉杆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身穿黑色风衣,长腿笔直,肩宽腰窄。 大厅里自带的风将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吹乱,拂过凌厉冷峻的眉,莫名好笑,又有点柔和。 娴玉并不否认,一开始她确实晃了神。 只这走神的几秒钟,梁佑嘉就已经走到她面前。 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娴玉没感受到梁佑嘉的惊讶,在她看见他之前,他已经看见她了。 “什么事要帮忙,直接当我们面说吧。这样省时省力,效率还高一点。” 娴玉拧着眉,“都说了没什么,你不要再问啦。” 梁佑嘉深吸一口气,“那带我去医院看看吧?” 京潮荼蘼 第81节 娴玉猛地瞪大眼睛,“你怎么……” 梁佑嘉轻叹,“奶奶怎么接二连三进医院?是意外还是人为?这里看不好,我们就带她去京市吧?” 不单是看不好,还是在怨这里的亲人照顾不到位吧? 娴玉沉吟数秒,再开口如是道:“这事我会安排好的,不用你操心。” “好啊,既然你不说,我也不能逼你。我让助理查一查,总之不能让奶奶受罪。毕竟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娴玉没忍住笑出来,只是眉宇间拢起的轻愁不散。 “你才跟我奶奶见过几次面?你能有我心疼?” 梁佑嘉并不赞同,“我家里也有老人,当然能感同身受。” 娴玉突然不说话了。 梁佑嘉对梁家老太太是真好,上山拜佛都跟着。也是老太太发话,他才跟杜阮阮分开的。 只是这件事,她不想让梁佑嘉掺和进去。 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一整天没睡,素净的脸上眼下的乌青根本罩不住,“回去吧,你真帮不上忙。” 她说完,就要转身往火车站外的方向走。 只是沉默了两秒。 梁佑嘉就迈步朝娴玉的方向走。 还没走几步,前面娇俏的身影突然一歪。 “玉玉!” 走改为跑,梁佑嘉上前将差点晕倒的人紧紧搂在怀里,娴玉却已经晕过去,人事不知。 梁佑嘉把娴玉送进急诊。 手机屏幕刚好亮起,是娴玉的,她妈妈来的电话。 第97章 替她出气 梁佑嘉蹙了下眉。 他知道,娴玉肯定不可能在这种关头玩真心话大冒险。 很大一种可能是被迫,还是为了她的奶奶。 和武娴这个当妈的有关系吗? 凤眼深处,闪过一抹幽幽寒光,他接通,嗓音磁性而冷淡。 “我是梁佑嘉。” “梁先生?!”因为太激动,武娴甚至破了音,她跟竹筒倒豆子一般言语迅速,“小玉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是你们正在一起吗?梁先生,我……” “你先闭嘴。”从这种急切的语气里,梁佑嘉听出武娴有求于他,但他现在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武娴骤然被打断,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她反应得很快,为了唐招天,那点尊严又算什么? “我让玉玉跟你说了,梁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只要你肯高抬贵手,我们家招天就有活路。” 梁佑嘉:“为什么我听不懂这些?这件事和唐招天又有什么关系?” 武娴突然提高了声音,显然是因为着急,“不是,玉玉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梁佑嘉搞不懂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唐招天,梁佑嘉心里有了些猜测,“他出事了?是酗酒闹事还是欠了网贷?” 自己的亲儿子,还是被当成心头肉的亲儿子,突然被梁佑嘉这么说,武娴肯定是不情愿的。 当下却计较不了那么多。 “诶呀都过去了,这次不是这些。” “那是哪些?”梁佑嘉的声音,在清晨的急诊室门口,显得沉重冷肃,像厚重的钟在深林里被撞响,撞击出层层回声。 武娴忽然愣住。 她攥着衣角,一张脸涨得通红,然后诡异地沉默下来。 在这阵沉默中,耗尽了梁佑嘉所有的耐心,他冷冷道:“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先不要说了。你告诉我,玉玉奶奶怎么了?是住院了还是怎样?” “实话实说,别想着瞒着!” 这些话如同一块块大石头砸在她背上,武娴脸色难看,自己像个罪孽深重的刑犯。 “你不想说,那就别想让我帮你。” 武娴赶忙道:“说,我说,玉玉奶奶进了医院。” 梁佑嘉声音狠厉,咄咄逼人:“哪家医院?” 武娴怯怯:“就县医院。” 梁佑嘉又问了病房门号和医生,前者武娴还能勉强说出口,主治医生就算了,问她根本没用。 临挂断前,武娴还在喋喋不休问唐招天的事,梁佑嘉毫无耐心地哂笑一声:“你女儿也躺在急诊室里,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武娴慢半拍,才道:“玉玉怎么了?” 情绪很明显的,出现差距。 梁佑嘉懒得听她说话,直接把电话掐断。 娴玉是两天一夜没休息,累的,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又在大姑家吵了一架,再加上担心奶奶,多重压力之下,整个人接近崩溃。 这才晕倒了。 娴玉这里,等安排好,趁她还没醒的时候,梁佑嘉去到唐奶奶的病房。 老人觉少,很早就醒了。 梁佑嘉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愣愣地发呆。 病房门推开的那瞬,梁佑嘉看见她眼底的欣喜落空,勉强挤出一抹宽慰的笑意,“奶奶,玉玉有点急事,等晚点来看您。” 唐奶奶愣了下,有些话想说,却又觉得不合适,所以摇摇头,按照客人的待遇对他,“你怎么有空过来?工作很忙吧?快坐。” “工作还好,自己的公司,工作紧一紧也就完成了,不规定什么时间上下班。”他浅笑着,恭敬坐在床侧的椅子上,如同一位循规蹈矩的小辈。 唐奶奶叹声,“虽然你说得很简单,但我知道,当老板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奶奶多虑了。您身体不舒服,身为孙女的男朋友,怎么都该来看看。”梁佑嘉看着唐奶奶,短短几个月不见,她脸庞消瘦了一些,头发更加花白,眉宇间的精气神越来越少,完全露出颓丧的老气。 如果以前的唐老太太对梁佑嘉还有对小辈的亲切,此刻却把善意收回一些。 她知道,在娴玉的描述里,梁佑嘉并不是良人,两个人大概率走不到一起了。 娴玉虽然柔弱娇气,但她也相当有主见,想办到的事想方设法也要办到。 她道:“小梁啊,你也是个好孩子,奶奶都知道。只是你和玉玉的事,我都知道了。她那个性子,我也清楚,这么多年,辛苦你包容她。” “奶奶,没有,玉玉很好。”这话,梁佑嘉出口的时候,是有分量的。 唐老太太笑着摇摇头,“你喜欢玉玉,可是也要顾量实际。她也不是非要嫁去梁家,我对孙女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幸福快乐就行了。” 第98章 他连夜过来 幸福快乐,这四个字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寻常夫妻,要为生计奔波,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而稍微富贵些的,还要考虑是否门当户对,能不能带出门去应酬,有没有共同话题? 娴玉毫无家世背景,就算是能嫁入豪门,那也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往后豪门里的日子,一日难过一日。 尤其是在婆家并不支持的情况下,更是举步维艰。 梁佑嘉听着这些话,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泛红了。 “奶奶,我会对玉玉好的。” 唐老太太继续摇头,这次没有再开口。她把头转向一侧,天光乍破,万丈金光正从窗户里透进来,她痴痴望过去,苍老的面庞恍如被佛光普照,透出股神圣来。 梁佑嘉静静起身。 这一刻觉得唐老太太什么都知道。 这个年纪,大概也什么都看清楚了,跟自家老太太一样睿智英明。 顿了很久,唐老太太才下了逐客令:“你走吧,我等一等玉玉。” “……那您好好休息。” 梁佑嘉走去娴玉病房,她已经醒了,正注视着头顶的输液瓶,见他进来,桃花眼里迸射出急切的光芒,“你帮我跟医生说一说,我没事,用不着非得在病房上待着。” 听这语气,刚才显然是已经挣扎过了。 梁佑嘉寒眸一掀,扫了输液瓶一眼,目光淡淡,声线也淡淡,“的确不用非得待在病房里,但最起码也要输完液。” 他脸色不佳,恰恰也印证了心情不爽。 娴玉还是了解他的,皱着眉头,思忖片刻,问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问医生,他说你刚才还在。” 梁佑嘉勾了勾唇角,语气意味不明,似有若无透出一点讽刺。 “我去哪里,非要跟你汇报吗?” 娴玉一噎,诧异看他一眼。 娴玉怀疑梁佑嘉是去看奶奶,而梁佑嘉直接避开这个话题。 一室无限蔓延的寂静。 因为发呆,她甚至错过了液体流尽的一幕,还是梁佑嘉低声提醒,娴玉才意识到。 他替娴玉拔了针,看她忍不住蹙眉,心口也是一疼,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刚才我去看过奶奶,怕她一大早醒了担心。刚才跟她说,你有事回去一趟,换套衣服再过去吧,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京潮荼蘼 第82节 娴玉愣住,然后过了许久,才回神。 “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在这里等着你,交代完就回来。门口有人送粥来,你拿一份过去吧。”这一席话,听起来十分平淡,可娴玉还是听出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 出乎意料,门口站立的不是跑腿小哥,而是一位穿休闲装的中年男士,看见她出来,露出恭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唐小姐您好,这是给您和老太太的粥。” 两份粥,分门别类。 奶奶那份是青菜肉糜粥,她的那份是南瓜瘦肉粥。 娴玉眼眶微微一酸,把心头那点异样逼下去,拿着那份青菜肉糜粥离开了。 娴玉想跟奶奶商量出院的事。 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奶奶问她,“梁先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娴玉一顿,“他有点事来这里出差,恰好碰到我。” “恰好碰到?能在医院碰到?”奶奶是火眼金睛,什么事都能看得清楚。 娴玉怔了怔。 半晌后才继续开口,“他是来找我的,因为我不辞而别。”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唐老太太长叹一口气。 娴玉摇摇头,“我不想和他继续有什么关联,他做他的事,我过我的人生。” 唐老太太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抚了抚娴玉的脑袋。 过了许久,娴玉听见奶奶叹声,“就怕他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没关系,他有家里给安排的对象。”娴玉深吸一口气,倒是没那么担心。 唐老太太点头,又问她,“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昨晚没睡?” “对了,梁先生说你回去了,昨晚为什么突然回去?” 娴玉:“……” 果然还是躲不开吗? 武娴的事是绝对不能告诉奶奶的,不然她肯定会被气炸。 “回家拿了点衣服,没什么大事。”她随便搪塞过去,幸好奶奶没有怀疑。 娴玉看着奶奶把粥喝完,又呆了好久。 “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这就是个急病,抢救过来就能回家,在医院里待着也不是个办法。” 娴玉懂老人家待在医院里心慌,她点头,“您别急,我到时候去找医生问问。” 十分钟后,娴玉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 医生允许奶奶第二天就出院,娴玉总算松口气。 娴玉把这件事告诉奶奶,她也总算静下心,还叮嘱娴玉,“这件事也别闹得轰轰烈烈的,就说我去住个几天,等走了再说,防止他们闹腾。” 娴玉点头,“好。” 除了大姑这天打了好几个电话,小姑没有打。 远在千里之外的唐若山更不会管了。 武娴打过好几次,没有一次是为了奶奶的身体,全是为了“帮忙”。 “梁先生接到我的电话,我觉得,只要你跟他好好说,他一定会答应帮忙的。” “闭嘴。”娴玉咬牙切齿,“但凡你在乎奶奶多一点点,我也不至于这么绝情。要想我帮忙,你就安静点。” 她沉着脸回到病房,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梁佑嘉正巧睁开眼看过来。 四目相撞。 他湛黑的眸子像一片汪洋大海。 分不清情绪。 她张着唇想要开口,梁佑嘉先她一步开口。 “回来了?” 娴玉点点头。 “快吃饭吧。”他该是熬了很久,刚才补眠肯定累坏了吧? 他将长腿收拢,坐直身体。 取过两份餐,放在小桌板上。 梁佑嘉的餐油水比娴玉的足,娴玉眼巴巴地看了好久,梁佑嘉扯了扯唇,依旧无动于衷。 倒也不是真觊觎那好吃的,她知道自己现在适合吃什么。 看到小桌板的两侧,坐着自己和梁佑嘉。 她犹豫几秒,不再矫情,直接坐在他身侧。 吃到一半,梁佑嘉的手机突然响起。 离得近,她也看见屏幕上的名字。 第99章 私人飞机 裴珺。 梁佑嘉犹豫几秒,拿起手机,走去外面。 娴玉看着只剩寥寥几口的碗底,忽然没了食欲。不过,想了想,还是不能浪费,得吃完才行,她不想浪费那位助理的好心。 隔着一扇门,娴玉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也许是梁佑嘉刻意压低了吧? 裴珺会对他说什么? 娴玉不想深想,可又控制不住思绪地胡思乱想。 他这个时间过来,家里那一大摊子事能撂下吗? 公司的事呢? 到梁佑嘉挂断电话,其实也就短短两分钟而已。 娴玉心口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梁佑嘉面色平淡,重新将手机收进口袋,行走间,强壮的肌肉将西裤撑得很紧,娴玉坐着看了一眼又飞快将视线挪开。 他重新落座,娴玉已经将碗收起,包括打包盒。 梁佑嘉:“你吃好了?” 娴玉:“嗯。你吃完,也回去吧?公司和家里的事,够你喝一壶了。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奶奶,你不用担心。” 梁佑嘉露出从昨天到今天头一个明确的讽刺之笑,“你都把自己送进医院来了,还不用担心?” 因为窘迫,娴玉脸色红到耳根。 “这是意外,也包含一部分被你气到的原因。” 梁佑嘉被气笑,“我还来错了?” 娴玉摇头:“还是谢谢你。” 梁佑嘉看她没有什么诚意的感谢,苦涩摇头,“我等明天再走。” “明天我和奶奶都能出院了,用不着你。到时候人多,你不会喜欢这种嘈杂的氛围的。” 梁佑嘉:“这么着急赶我走?” 娴玉:“是啊是啊。” 梁佑嘉苦笑,“那你再遇上事就自己消化吧。” 娴玉自觉,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而且明天真的不能有他在场。 “你别交代了,快回去吧。” 梁佑嘉一开始没有下定决心,但京市的电话接二连三地打过来,即使没和娴玉聊上几句,他也没休息多长时间。 当天傍晚,他遇上一个非处理不可的情况,必须回公司去。 娴玉没说煽情的话,也没有告别,任由他离开,也没看向他。 只是站在病房窗边,看了好久,疑似看见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只是也没想到,他离开不久,贺秋泽就来了消息,还说自己回老家办事,给奶奶带了礼物。 明天就要离开清济。 今天不见面,这礼物该送到哪里去? 这个请求,娴玉承认自己无法拒绝。 她发了医院地址,本来想自己去楼下去接的,贺秋泽却坚持上楼见一眼奶奶。 人家远道而来,不见实在不礼貌。 “这是一些补品,正好回家看奶奶,顺路也带了一份送给唐奶奶。” 娴玉心里有些怀疑,真的是顺路吗? “你们那个项目结束了?” 贺秋泽:“虽然没有,但也不耽误什么,没关系的。” 娴玉思忖少许,也许梁佑嘉回去是处理别的项目或者家里的事,与这件事无关。不然贺秋泽肯定不能这个关头在。 “你瞧着脸色很不好,手上怎么……有伤口?”贺秋泽的观察比奶奶细致,一下就看见她手背上的针眼和蓝色卡贴。 京潮荼蘼 第83节 他紧张道,“你也生病了?” 娴玉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顺势把手抽回来,“没有,都好了。明天我们就都出院了。” “好啊,我明天送你们。”贺秋泽舒出一口气,眉宇间戾气波动,心情显然不如他的语气平和。 娴玉怔住了,呆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贺秋泽。 看着看着,他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无奈摇头,“怎么一脸做贼心虚?明天我不方便在场?” 娴玉咬咬牙,想着贺秋泽和梁佑嘉终归不一样,而且她跟奶奶一起回去,一个体弱一个年老,路上很容易出现什么意外。 她心随意动,“你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还是开着车来的。”贺秋泽说,“就算不带你们,我也是要明天回去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娴玉说,“我也不想折腾奶奶坐火车转飞机,如果你方便,就带我们一起去京市吧。” 贺秋泽这才发现不对劲,“回京市?” 娴玉点头,“奶奶在老家待着我不放心,必须要回到京市去,她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 “是遇上什么事了吗?”以前娴玉没这么急切的,如今变化颇大。 “没有,奶奶年纪大了,还总是容易犯病。我在京市鞭长莫及的,又怕回来得不够及时,还是将奶奶接过去才安心。”娴玉轻叹。 贺秋泽默了默,“老人坐车这么远肯定很累,我申请航线,送奶奶去京市吧?” 娴玉大惊:“你有私人飞机?” 贺秋泽露出羞赧的神色,“前不久才买的。” 娴玉知道,梁佑嘉也有,但他一般急事才申请航线,而且私人飞机,严格说起来并非是他个人的,而是整个梁家家族的。 要想动用私人飞机,肯定要通知梁家家主。 梁佑嘉的父亲忙于政务,梁家家族的生意,该是由郁轻舟操持的。 不过,有飞机一切就好办许多。 最起码能尽快离开清济,也能节省些时间,迅速抵达京市。 “到了京市,你要带着奶奶一起住吗?”贺秋泽问起她的计划。 娴玉摇头,惆怅道:“我恐怕没时间照顾。” “也是,你要工作嘛。那我帮你找找保姆吧?正好趁我在京市工作,能顾及到。” 娴玉非常感谢他,“麻烦你这么多,你的工作也很忙,实在过意不去。” 贺秋泽秋水一样的眸子晶亮:“这有什么?说不定我以后会在京市安家呢?” 娴玉想了下,以现在贺秋泽的财力,他肯定买得起京市的房子。 不过,在京市安家……那得经常出差,或者在京市结婚吧? 娴玉摇摇头,她倒是非常期待看见贺秋泽结婚,这样的人中龙凤,会和怎样的女人结婚呢? 她不知不觉就想远了。 贺秋泽陪她聊了一会儿,便急着告辞,他也要回去安排一下贺奶奶。 娴玉叫住他,询问他想怎么安排贺奶奶?虽然贺奶奶没有唐奶奶年纪大,但也七十多岁,除非老人自己想在老家待着,不然还是大城市方便些。 第100章 再次回来 依照约定,的确谁都没提醒,离开清济时十分清净。 唐老太太再次见到贺秋泽,老人家的眼睛就是尺,迅速发现娴玉和他之间暗流涌动的情谊。 贺秋泽不方便问,便拉着娴玉的手问。 “梁先生不行,这位小贺你意下如何?” 既然是初恋,肯定是有过人之处。时隔好几年,居然又重新联系起来,还各自在彼此的领域做得不错,也是有奇妙的缘分。 “八字没有一撇呢,奶奶。”娴玉无奈道。 “玉玉,这也许是你的一次机会。”唐老太太苦口婆心道,“你想想,他现在事业有成,却没有花心成性,还来追求你,说明心里对你是有情的。” “还有过年的时候,奶奶现在才想起来,他是不是那时候来家里就是为争宠的?” 听奶奶揶揄的语气,娴玉脸颊噌一下涨红。 “奶奶!” 两个人交谈,话音压得很低,没有想让第三个人听到的意思。 不过贺秋泽过来的时候,还是看出娴玉的情绪不对劲,脸色绯红得有点匪夷所思。 他面露担忧,“玉玉,是不是你身体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红?” “啊?”柔软凉滑的手贴上去,如同贴上一块烙铁,烫了娴玉一下,她脸色尴尬,对上贺秋泽的视线,然后又挪开。 “没有,可能是机舱里温度太高了。”这当然是推脱之语,男人对温度的感知力比女人的强,贺秋泽都没感觉到热,娴玉怎么会热呢? 他没有反驳,而是从常背的包里拿出体温计,给她测量体温,确保她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 娴玉笑他大惊小怪,贺秋泽目光温柔,“马上要换季,太容易感冒了,防患于未然。” 他还问她饿不饿,娴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这才几个小时,我们出发前吃过早餐的。” “怕你烦,你和奶奶等我下。” 唐老太太看着年轻男人矫健轻盈的背影,目光一片慈祥宁静,转过来看向娴玉更是满满的促狭。 娴玉被唐老太太看得脸红,“奶奶,你看什么呢?” 她也不是完全没感觉,总感觉奶奶看自己和贺秋泽,像看一对马上要结婚的小夫妻,还是送出嫁的那种。 “看奶奶的小孙女长得真漂亮,奶奶还能陪你多久呢?” 娴玉“呸”了两声,“奶奶,您不许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唐老太太掩唇,宠溺地看着她。 “好好好,奶奶不说不吉利的。” 娴玉扑进唐老太太怀里,瓮声瓮气。只要一想到奶奶会离开自己身边,她心里就一阵阵的发悸。 “奶奶,我一定会尽快成婚,让您看见我幸福的。” 娴玉说过,她自己从来不是尝到爱情的痛苦就放弃对爱情追求的人。 “好,奶奶盼着,也等着。”唐老太太温柔地抚了抚娴玉的脑袋,“我还盼着你给奶奶生个重孙子或者重孙女呢。” 娴玉失笑,虽然女演员大多数都在年纪比较大的时候选择结婚生子。 但她与之不同,一是因为在演艺事业上是半路出家,二是她把家庭看得比事业重。 钱是没够的,因为人心贪婪。 可寿命是有限的,不知哪一天就再看不着明日的太阳,或是失去生命中的至亲。 如果机会合适,她是会结婚的,也会生孩子。 娴玉暗自下定决心。 - 只是浑然不知,贺秋泽的这一系列操作,全都落在了梁佑嘉眼底。 “你这个情敌段位很高哇,对接的时候发现你逃之夭夭,立马猜到你去追老婆,顺手就摆了你一道,逼得你不得不着急赶回来,然后自己充当护花使者。” 纪凌风摩挲着下巴,目光悠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梁佑嘉横他一眼,眼眸似一轮冰魄,寒光四溅。 纪凌风毫无意外地接住了他的恶意,不躲避,反而上前一凑,“所以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任由姓贺的带走你喜欢的姑娘?” “我看着娴玉不讨厌贺先生,两个人是初恋,又有同样的出身,比跟你在一起合适多了。” 话音才落,“哐啷”一声,水晶杯碎裂在地! 玫红色酒液妖冶,落在地上,被头顶彩色的灯光映射,波光粼粼,光影晕眩。 而一向温隽的面容,此刻因怒气和嫉妒衬得冷冽和狠戾。 纪凌风鲜少见他这样。 但好像最近两次见到她生气,都是为着娴玉。 纪凌风愣了数秒,然后一边扬声让侍应生进来,一边低声劝梁佑嘉,“这件事你生气也没有用,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处理你家裴珺的事吧。” “什么我家裴珺?我和裴珺有什么关系?”梁佑嘉眼眸里的冷光直射。 “你们都闹到要订婚的地步了,都互相见过家长,不是你家的,还是谁家的?”纪凌风丝毫不在意在火上浇点油。 梁佑嘉狠狠瞪他一眼,这次却没有再反驳。 侍应生把地板清扫干净,又默不作声地离开。 地面干净了,兄弟俩却两相无话。 梁佑嘉也没有继续喝酒。 纪凌风摇摇头,看了眼手机,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梁佑嘉叫住他,“你怎么就要走了?” 纪凌风似笑非笑地晃晃手机:“员工给我发消息,我要回去加班,你跟我一起回去吗?梁总?” 梁佑嘉的眸色讳莫如深,“哪个员工?不会是娴玉吧?” 纪凌风笑答:“你猜?” 梁佑嘉白他一眼:“没心思猜。” “真没空陪你了,走了。” 纪凌风走后不久,梁佑嘉也收到助理的消息,“贺总和唐小姐分开走了,唐小姐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随行的还有一位老人。” 老人? 京潮荼蘼 第84节 “地址发一下,我等会儿过去。” 娴玉把奶奶安排在酒店。 时间太急,来不及找房子。 这几天问问纪凌风和檀央,看看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合适的房源。 跟纪凌风发了自己抵达京市的消息,就被他安排回公司,处理下剩下的工作。 上次接的剧本不上不下的。 跟公司里请了假,乔经纪很不情愿,即使纪凌风顾念着朋友的情分给她批假,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公司。 第101章 欠他人情 也不知道这个剧本还让不让她接。 抵达公司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五点,乔经纪还没下班,看见她态度还算温和,“事情都解决了?” “嗯。” “那就好好准备工作吧?快要开机了。”乔经纪语气平平。 娴玉却很惊讶,“还……还要我吗?” 乔经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感谢纪总吧,帮你斡旋了下。” 娴玉露出喜色,又悄悄松口气。 纪凌风早已在办公室里等待,见她回来,唇角扬起浅浅波澜,“都处理好了?” 娴玉点点头,又稍稍摇头,话赶话地提起找房子的事。 “海澜墅景这个小区怎么样?我也在那也有套房子,环境不错,物业管理也到位,隐私性也好。” 娴玉知道这个小区,在梁佑嘉公寓附近,不知道他是故意这样安排的,还是怎样。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 这片都是cbd附近的楼盘,一片接着一片,豪华地界本就寸土寸金,又怎么可能隔着很远?纪凌风有这条件,买在梁佑嘉附近,当然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她想避开梁佑嘉,可也不用那么刻意。 如果他马上就要跟裴珺在一起,梁家人会有几双眼一齐盯着他,他想肆无忌惮也要考虑实际。 “可以,我等会回去就去看一下环境。” 纪凌风问她,“你是考虑租还是买?” 娴玉顿了下,“租吧。”一是买没什么经济实力,二是她不知道继续留在京市是不是长久之计。 纪凌风摩挲了下下巴,“那我那套就很不错。反正我也不住,租给你很合适。如果你现找,那怕是会耽误时间,而且地段楼层,都不一定合适。” 娴玉知道他说得有道理,“那我先去看看,如果合适,就按照市场价格付给你,先租半年看看。” 纪凌风:“行,那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走路到海澜墅景,房子在15层,一梯一户。 “每个月都有阿姨定期来打扫,所以还算干净整洁。之后她也会按时间来,不用担心你不在家的卫生问题。” 娴玉点头,感谢他的安排。 想说不是光自己住,还有奶奶一起,又想到万一他和梁佑嘉通了气,那岂不是要糟糕? 索性闭嘴。 当晚就按市场价付了三个月的房租。 回到酒店,跟奶奶说明情况,表示找到了合适的房子,明天就搬过去。 奶奶拍拍她的手,“不用担心我,奶奶虽然老了,但也能照顾好自己。” 娴玉笑着将头靠在奶奶怀里,“奶奶,我可能要外出工作,好几个月不回家。所以我得找个护工阿姨来照顾您。” 之前在清济的那位护工阿姨被辞退,在京市也需要安排一位,不然娴玉不放心。 奶奶愣了下,之前没问过娴玉的工作,“什么工作需要好几个月不回家?” 老一辈人思想保守,娴玉怕奶奶胡思乱想,连忙解释,“不是干违法犯罪的事,我是良好公民,外出拍戏去啦。” 娴玉打开电视,随便找了部电视剧给奶奶看,“我拍的就是这种戏。” 奶奶眼睛有点花,看了一个片段道:“我怎么没在里面看见我的孙女儿啊?” 娴玉噗嗤一下笑出来,眼睛不由自主有些发烫,笑嘻嘻的。 “我没在这部戏里,诶呀奶奶我咖位还没那么大,等我熬一熬资历,我一定也能成为像她这么优秀的女演员。” 唐老太太摇着头不赞同,“虽然热爱事业是好事,但奶奶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拼,演戏也是有风险的,我有个同学年轻的时候拍打戏摔伤了骨头,后面落下病根,妻子都和他离婚了。” 娴玉想,事业和感情很多都是不能兼顾的。 不一定能找到一位肯定她事业的伴侣,也不一定能履行好身为妻子的义务。 她点点头:“我懂的,我知道肯定身体是最重要的。我拍戏本也不是为出多大名,就是为了赚了钱而已,也许到某一年,我就主动退圈了。” 唐老太太点头:“你从小就想得明白。奶奶不插手这些事,只要你过得舒服。” 娴玉当晚给檀央说了些基本情况,檀央一边骂武娴听不懂人话,一边又说她:“找房子这件事你跟我说啊,让奶奶住到我这来也行,我正好照顾一下她。你现在跟我一点都不亲了,你跟你老板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对她的吃醋,娴玉无奈一笑,“怎么能麻烦你呢?再说要是真住到你那,不知道到底是你照顾奶奶,还是奶奶照顾你哈哈。” “好你个玉玉,居然敢取笑我!” 娴玉在电话里讨饶,两人笑闹一阵,娴玉才道:“不过你要有空,还是要麻烦你看看我奶奶,家里虽然有监控,但我还是不放心。” 自己拍戏去外地,真正信任的朋友只有檀央一个。 “好啊,你就算不说我也得去打扰奶奶。”从小父母双亲去世得早,檀央缺少跟老一辈交流的经验,不过这不代表她不渴望。 挂断电话,沉思了一段时间。 再拿起手机,发现贺秋泽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手机里,还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贺秋泽打来的。 看来是刚才去阳台上,没听见手机震动。 贺秋泽很是迅速,现在就找好了护工阿姨,娴玉给他回过电话去,询问了下阿姨的基本情况,“明天让她过来试试工吧,磨合几天看看,不合适再找其他人。” 贺秋泽轻柔如山泉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好,可以。” “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在忙我的事。” 贺秋泽轻笑:“心疼我太累了?” 娴玉愣住,她没想到贺秋泽居然说这种话,印象里他一直中规中矩,这句话有点“勾引”的意味,但不显轻浮。 “秋泽,我……” 贺秋泽:“跟你开玩笑的,我没事,咱们年轻人哪有很早就休息的?而且最近的工作也不忙。” 娴玉低咳一声:“还是谢谢你,秋泽,真的感谢。” 第102章 也可以是朋友 面前的电脑亮着,旁边是工作手机和平板,上面堆叠的工作并没有处理完,显然,刚才是贺秋泽撒了谎。 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眼底波翻浪涌的情绪。 “要真谢,就答应做我女朋友吧?” 猝不及防,听到他的表白,娴玉又是一怔,沉默许久。 等待的这几秒十分煎熬,不过贺秋泽也不会让话掉在地上,“玉玉?你要是觉得为难,那就当我开玩笑好了,咱们还是好朋友。” 娴玉却没有如往常般拒绝,也许是奶奶的劝慰起了作用,也许是贺秋泽回清济的行为感动了她。 奶奶说得很对,贺秋泽这样的身价,有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 他又何必非要等自己? “没有,我在想,要给你一个机会。”她沉重的语气变得轻柔,一如她的心情。 他很惊喜,“真的?” 娴玉轻笑:“当然,没骗你,但辛苦你等一等。” 贺秋泽声音有些哽咽,“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这一晚,娴玉莫名觉得心情安定,她清楚地知道,也许这并不是爱情,但一定比跟梁佑嘉在一起要幸福。 爱情,赴汤蹈火一次已经足够。 她已经没有心力像爱梁佑嘉那样,再爱一遍了。其实,平平淡淡才是最后的归宿吧? - 第二天八点,娴玉带奶奶过去纪凌风的房子,她昨天就找他要了钥匙。 跟护工阿姨约的时间是九点。 到的时候,却发现小区楼下,两拨人正在彼此对峙。 一拨人是纪凌风和梁佑嘉,另一拨人则是贺秋泽和护工阿姨。 娴玉的脑子,一时间很是混乱。 一是震惊和失望,纪凌风到底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梁佑嘉。不光如此,他还把人带来了。 二是喜悦和轻叹。贺秋泽放心不下,没让护工阿姨自己来,而是自己陪着过来的。 阴差阳错,情敌见面。 娴玉来之前,梁佑嘉已经和贺秋泽吵了一架,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她并不知道这回事,便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与两边人交谈。 她看一眼纪凌风,面上带着礼貌得体的微笑,“稍等一下。” 京潮荼蘼 第85节 转而对贺秋泽道:“秋泽,让护工阿姨自己来就行了,你还单独跑一趟。” “今天休息,正好有空。”他笑得温雅。 对面此刻传来拆台的讽刺声,“呵呵,你的项目都快骨折了,还有空?是真休息还是无事献殷勤?” 娴玉呼吸一滞,震惊看向贺秋泽,认真打量的这一眼,才发现他似乎没有休息好,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看来梁佑嘉没有危言耸听。 贺秋泽皱着眉,扯开的笑却仍云淡风轻,“项目黄不黄,我这个做老板的还不清楚吗?以为梁先生光明磊落,没想到暗中使绊子。” 梁佑嘉怒极,“到底是哪个混蛋先使绊子?佛面魔心,玉玉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吗?” 娴玉转身,冷淡望向梁佑嘉。 这一眼,裹挟着冰粒子似的,叫人肝胆发寒,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居然罕见被镇住。 梁佑嘉愤怒,眼眶一下就红了:“你宁肯信他,也不信我?” 娴玉轻叹一口气,“我没告诉你我在这,你也不必麻烦凌风,给人家添麻烦。” 言下之意,我没请,你也别来,不然也是招人烦。 梁佑嘉的眸光更寒更厉,娴玉却视若无睹,直接把他忽视,然后跟纪凌风说,“我先带奶奶和护工阿姨上去。” 娴玉搀扶着奶奶,身后跟着贺秋泽和护工阿姨。 梁佑嘉想要上前,被纪凌风拉扯住。 刻意压低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还嫌不够乱?快走吧,人在这哪都跑不了,不要惹人厌烦。” 是纪凌风的。 娴玉没回头,也不想追究梁佑嘉会和纪凌风说什么。 贺秋泽把护工阿姨送到,叮嘱了些照顾老人的事项,跟奶奶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 虽然不动声色,但娴玉还是瞧出他的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也许梁佑嘉一点都没说错。 最近贺秋泽的情况就是处境艰难,还要分身乏术兼顾自己。 至于梁佑嘉说的什么,她没放在心上。年少的情分,总要更重一些。 她不免有些担心。 中午打给他,他没顾得上接。娴玉就知道他太忙了, 在家里两日,奶奶与护工阿姨磨合得还好。 阿姨是位年近五十的妇人,干净利落,既能熟练处理家里的事务,也能陪老太太聊天解闷,极有耐心。 娴玉猜,贺秋泽真的是用了心的,随随便便挑的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合脾气? 虽然说护工市场现在十分卷,但也是参差不齐。 “阿姨,我这边每月十七号给您发工资,您觉得合适吗?” 阿姨愕然,然后笑说:“贺总说过给我发的,唐小姐不用担心。” 娴玉眨眨眼,没想到贺秋泽把这件事也包揽了,当即更觉得过意不去。 “那我到时候问下他。”娴玉思忖片刻说。 一天之后,贺秋泽主动给她回复电话,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有些沙哑。 “感冒了?”她试探着问出口。 贺秋泽喝了口水,淡声否认,“没有,最近打电话有些多。” 娴玉涌上一阵心疼,“上次梁佑嘉说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那就好。”娴玉也松口气,“我想跟你聊聊给晓杰阿姨发放工资的事。她照顾奶奶,应该我来发工资的。” 贺秋泽语气轻柔,但话里的坚决是不容置疑的,“玉玉,你说过,要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的。男女朋友,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秋泽,”娴玉叹口气,“我不想让我们的感情变得那么复杂。”沾染了利益,纠缠不清。 贺秋泽徐徐笑了,笑声一如春天温度正好的南风,“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以我们的交情,帮你这点事还需要借此来要挟吗?” 娴玉确实愣住了。 从没有在“朋友”这个角度上停留过。 就像对梁佑嘉一样,娴玉一向认为分手之后的男女是不能做普通朋友的。 可是她忘了,贺秋泽从来对她无所图,他也不会因为她拒绝他而有什么过激行为。 这样的感情,是打着灯笼找都找不到的,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第103章 鸿门宴 “好,那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也要告诉我。”娴玉终于不再计较这件事。 娴玉去公司,乔经纪为她换了个助理。 娴玉有些疑惑又震惊,还有点生气,这么大的事她是不是应该提早告诉她? 毕竟助理和经纪人应该是同级别的,经纪人是不能肆意安排助理的,就算安排,也该跟她商量下。 她情绪上的波动,映射到了她的态度上,乔经纪很快就觉察到,因为平日里她就是客气又温和的。 乔经纪直截了当:“你因为这种事生气?”十分不理解的样子。 娴玉深吸一口气,“之前的小助理勤勤恳恳的,没犯什么错吧?” 乔经纪定定望住她:“自己辞职的,不信可以直接联系她,不是有她的联系方式?” 娴玉怔住。 她是人品太糟糕了吗?经纪人也好,助理也罢,总是接二连三地离开她。 兴许是她的沮丧太明显,乔经纪又说,“收起你那不可名状的自卑和质疑,换助理也不影响工作,整天患得患失的,一点都不像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被劈头盖脸教训了一顿,娴玉脸色一白。 不过她调整得很快,“好的,乔经纪。” 娴玉傍晚下班,在公司撞见梁佑嘉。 他是来找纪凌风的,他上楼,纪凌风下楼,两个人凑巧碰到。 娴玉是站于几米之外的旁观者,惊鸿一瞥,正巧与梁佑嘉对视上。 男人穿米黄色衬衫,长裤修长,衬衫下摆塞进裤腰,拉高腰线,肩宽腰窄,气质卓然。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天。 他眉目平和,面无表情,凤眼平静,如一池无风无波的水。 只是谁都不知,在这平静之下,是否有暗流涌动。 娴玉瞥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准备离开公司。 一直到走到户外,都没有听见他喊自己。 娴玉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一笙”大厅内,两个男人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娴玉离开的方向。 “公司的危机解决了?”纪凌风手拍在梁佑嘉肩上。 梁佑嘉失神良久,这次居然没说把他手掌掀开,顺便把人推出几米外。 “别看了,人家有了新欢,纯粹不想和你多有牵扯。”纪凌风是劝诫也是嘲笑。 梁佑嘉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再次腾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是疼痛。 纪凌风悄悄放开手,人不着痕迹往旁边移了移,“我打个电话订餐。” “她不喜欢贺秋泽。”他的语气听不出况味,像是钻进死牛角尖。 纪凌风听见,勾了勾唇否认。 “未必见得,人家比你细心,长得也不赖,还没有那么复杂的家庭关系。而你,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相亲对象都搞不定。” 梁佑嘉倏然看向贺秋泽,目光寒冽,如开了刃的刀锋,目光里写着让他闭嘴! 纪凌风无奈摇头。 “凌风,你要帮我。”半晌,梁佑嘉缓和了语气。 纪凌风真稀奇,这还是头一次听梁佑嘉求他帮忙。 “怎么帮?” “帮我约娴玉出来,让她看看贺秋泽的嘴脸。”他最近消瘦,全都是贺秋泽闯出来的祸。 偏偏娴玉毫不知情,还有点无条件偏袒他的劲。 纪凌风心里觉得够呛,倒是没拒绝梁佑嘉,他摩挲了两下下巴,意味深长道:“看在你是我好兄弟的份上,最后帮你一次。不过,能不能扳回一局,得靠你自己。” 梁佑嘉冷哼一声,傲娇而矜贵。 次日傍晚,娴玉收到一封邀请函,邀请她去参加晚宴。 邀请函落款是贺秋泽的名字,却是由新来的小助理送来的,小助理名字叫做宋筱。 娴玉叫住她,“这是谁送来的?” 宋筱看着娴玉,欲言又止的,娴玉舒出一口气,“没关系,你直接说就行。” “我不认识那位先生,他长得高大帅气,笑起来唇角有波纹,声音也动听,他央求我把邀请函递过来。” 娴玉稍稍怔住。 她描述的,和贺秋泽很像。 “他说什么了?”娴玉认真凝视着宋筱,生怕错过宋筱的任何表情,误会什么。 京潮荼蘼 第86节 “说一定要我把这封邀请函送到您手里,还说您一定要来啊。”宋筱脸颊泛起粉,不知道思绪又飘到哪里去了。 一副花痴的模样。 娴玉斟酌了下,应该是贺秋泽送来的,除了他,谁也不可能主动来送这个。 梁佑嘉有裴珺,纪凌风也有女友。 其他和她没关系的人,更不可能送这东西了。 不过,娴玉依旧心存警惕,万一这是杜阮阮的圈套呢? 她想拨给贺秋泽,半路又觉得不妥。如果他想直接告诉自己,一定会打电话或者发消息通知的,而不是托人来送信函。 如果是刻意制造的浪漫,她打电话就是破坏,这非常不合适。 思索再三,她还是答应下来。 当晚她换了套小礼服,一字肩及膝裙,腰间有璀璨的流苏,戴钻石小耳钉。 来到宴会当场,她递了邀请函,驻场的安保抬眸看她一眼,满眼惊艳,“唐小姐?请进。” 娴玉踩着高跟鞋,一步步朝会场中央走去。 她先看见了纪凌风,纪凌风也看见她。 原本正跟旁边人聊着天,不知说了什么,对面的人点点头,纪凌风朝娴玉走过来。 “梁氏新建娱乐部的庆功宴,你也来参加?”他含笑与她对视,目光流露出欣赏,不光为她这身装扮,还为她赏心悦目的脸。 娴玉压下心底的震惊,“之前没听说梁氏要新建娱乐部,不都是子公司处理这些事?” “佑嘉觉得现在设立新版块,可以赚多一点。都是赚钱,站在风口上,何乐不为?” 又有什么消息自己不知道了? 娴玉纳闷的时候,往花园的方向看去,梁佑嘉与贺秋泽正入眼帘。 两人侧身站立,正在聊着些什么。 四周是巴洛克式风格的装潢,门框之外,是一丛爬月,两人身形相似,都是人中龙凤的长相。 分分钟,让人挪不开眼。 第104章 计谋大打折扣 娴玉是来找贺秋泽的,她跟纪凌风聊了两句,就要往贺秋泽的方向去。 并不知道今天有一个阴谋在等着她。 纪凌风被另外的客人绊住了手脚,也没空管她。 高跟鞋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还是止步在门内。 门外,两个男人正在交谈。 梁佑嘉手覆在贺秋泽的领带夹上,嗓音浮浮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敢承认吗?你的人收买了我的助理,把我的房产证拿去,擅自授权动工,违背规则,毫无尊重。” 贺秋泽拂去他的手,“我们签了合同的,时间就是那一天,可惜梁先生爱美人胜过爱江山,待在别处不回来。你又敢不敢承认,你是故意要延误时间的?” 梁佑嘉否认:“当然不是,如果我当天中午不回去,我将授权另一位助理送证件过去。” 贺秋泽哼笑:“反正没有发生,你怎么说全凭你的意愿。” 其实贺秋泽间接承认了自己做的事。 娴玉听着皱起眉。 她知道商场如战场,很多时候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必要时候谁也不会任人宰割。 贺秋泽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必然不会是纯善之辈。 但也的确和印象里的那个人相差甚远。 娴玉正打算往旁边躲一躲,不想听墙角再听到什么不愿意听的。 才转身的一瞬间,身后便传来贺秋泽的声音,“小玉,你怎么在这?” 娴玉一愣,立刻发现不对劲。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邀请函还在手里,她拿给贺秋泽看,余光偶尔掠过梁佑嘉。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未漏端倪。 “这不是我给你的,虽然字迹和我的非常像,但确实不是出自我手。” 娴玉脑海里各种想法徘徊,然后猛地看向梁佑嘉。 “是你动的手脚?” 梁佑嘉唇角噙着幽寒的微笑,眼底毫无温度。 “我说不是你信吗?” 娴玉看着他,他的目光像是在讨伐。好像他是无辜的,而自己偏向了贺秋泽似的。 她心口一痛。 她没有说出详细的答案,只是没再把眼神分给他,转而看向贺秋泽,“我们走吧?” 贺秋泽随她到正厅,娴玉一直用后脑勺对着他,他心思忐忑,七上八下的。 “你都听到了?” 娴玉回身,一双桃花眼比灯光还要璀璨夺目,望住他时几乎令人失语。 “你怎么想的?”小心翼翼,透着胆怯,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大气都不敢喘了似的。 娴玉观察着他的神色,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我想什么?这是你们的合作,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既不了解也不擅长,所以没有态度。” 贺秋泽连眼睛都不眨了,娴玉高跟鞋往前,仰头看着他,璀璨星子落入眼眸。 “贺秋泽,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 贺秋泽也笑,两人对视间,暧昧的氛围涌动,落入梁佑嘉眼中,简直跟银针刺入眼睛一般。 纪凌风看着梁佑嘉。 怒气漫上他的脸庞,一向沉稳端肃的男人,气得失了从容。 他放下酒杯靠近好友,“她的心不在你这了。” 如此笃定的语气。 梁佑嘉失魂落魄,看着不远处那对情侣,眼睛几乎要炸出来。 纪凌风叹口气,半真半假道:“不如你发发善心,彻底放手?” 梁佑嘉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便出现一道身穿烟粉色小礼服裙的身影。 女人扎着马尾辫,脖子上一条白色锁骨链,像是水晶质地,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脸颊光洁,五官清秀大气,不戴耳饰。 看见梁佑嘉,眼前一亮,匆匆跑向梁佑嘉,挽住他胳膊。 “阿佑,梁氏庆功宴,你为什么不请我?” 男人脸色冷湛,带着十足的嘲弄,“没请你,你不是也来了吗?” 裴珺愣了下,自己给自己打圆场,“我是给伯母打电话通知了她才进来的,你不会生我气了吧?” 梁佑嘉目光落在她扶住自己的手上,时间仿佛过了许久,他按捺住内心的郁闷,没有拂开。 裴珺见状心头一喜,“那我们去跳舞吧?今天有安排舞会,是不是?” 梁佑嘉目光瞬间变得犀利,稳稳落在裴珺身上。 压迫感罩于头顶,裴珺有不适感,却挺了挺腰背。 遇到喜欢的人,应该把握的吧? 自己没谈过恋爱,也很少有爱慕的对象。 可是长辈说过,有喜欢的对象,就一定要抓住,不然逃走了怎么办? 合适的对象可不是雕像,不跑就在那等着你。 她不是没脸没皮的人,只是真的很喜欢他罢了。 裴珺是高知女性,聪明不必说,又会讨老人欢心。 郁女士什么都跟她说这也正常。 包括晚宴上的节目安排。 本来提前设计让娴玉听到事情真相,是想让她和贺秋泽产生嫌隙,好趁虚而入。 晚宴的第一支舞,是计划和娴玉一起跳的。 可惜,梦散了。 - 既然不是贺秋泽约娴玉来的,她便打算挑个合适的时机离开。 她询问贺秋泽,“你来这,是梁佑嘉约你来的吗?” 贺秋泽扬唇,“是啊,我可是梁总的独家合作伙伴。” 娴玉被他逗笑,“那你岂不是不能提前退场?” 贺秋泽挑眉,听出她的意思,“你是想要约我一起离开吗?” 娴玉点点头,实话实说,“有些闷,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说话的时候,晃了晃脚腕,显然是高跟鞋太高不太舒服。 京潮荼蘼 第87节 他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也没什么其他事,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娴玉微笑:“你早走,梁佑嘉会不会找你茬?” 贺秋泽一怔,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她说。 “小玉,你真的在偏向我。” 娴玉愣了愣,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催眠自己,她要和梁佑嘉划开界限。 于是避开这个话题没有回应。 贺秋泽说:“我去跟主办人说一声。” 话音才落,还没等到娴玉回答,灯光骤暗。 下一秒,又突然亮起。不过亮起的只有舞台中央。 空荡荡的舞台,慢悠悠出现两个人,一男一女。 第105章 月色正好 男人是梁佑嘉,女人是裴珺。 裴珺个子高挑,脖子修长,双腿笔直白皙,站在梁佑嘉身边,也算是郎才女貌。 只有见过娴玉和梁佑嘉并肩而立的人,才知道天外有天的意义。 适应了骤然光明的环境,眯起的眼睛也恢复常态。 梁佑嘉伸出宽厚的手掌,手心朝上。 裴珺像一只优雅的小天鹅,将手搭在他掌心。 不用猜,也能知道梁佑嘉是要和裴珺跳舞。 此刻,在旁边插进来一道高昂清晰的男声,像是播音腔,娴玉猜是这场宴会的主持人。 “请梁总和裴小姐,为我们跳本场舞会的第一支舞,有请!” 只一秒,台下掌声四起。 身旁能听到很多声音。 “裴小姐,这位不会是我们未来的小老板娘吧?” “气质真大气,看起来就不是出身小门小户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位裴小姐也是出身名门,父亲是上头的人,不是平民。” “嘤嘤嘤,听说前阵子梁总感情不顺,我还想着自己有没有机会趁虚而入呢,没想到啊,这么快,梁总就有了新欢。果真,癞蛤蟆永远都别想吃天鹅肉……” 即使娴玉想闭上耳朵,也无法阻挡那些话入心。 她移开视线,不想受虐一样看向台上的男女。 然后耳边一热,传来贺秋泽温润磁哑的声音。 “趁现在,偷偷溜走,也没人知道,好不好?” “……好。” 娴玉和贺秋泽从光明处慢慢走入黑暗,她的视线有些看不清,贺秋泽却能很顺利地在黑暗中视物,牵着他的手,她没有后顾之忧。 就在马上要从后门离开的刹那。 灯光又突然亮起。 光亮太炽,以至于娴玉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高跟鞋还不小心踩住贺秋泽的鞋后跟。 “贺先生,不打一声招呼,就要着急离开吗?”放大的声音,从台上悠悠传来。 凛寒的,冰冷的,挑衅的。 贺秋泽不是那种懦弱和认输的人,牵着娴玉的手一紧,然后回身,抬眸看向梁佑嘉的方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眯着眸子,可以看清梁佑嘉的长相和表情。 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 “怕打扰梁总的雅兴,不过既然被梁总发现了,我这此跟您道歉。” “今晚还有点安排,所以想先走一步。” “先走一步?”梁佑嘉轻哂,“是要和女伴去约会吗?” 他眼神落在贺秋泽与娴玉相牵的手上。 灼灼的一团,像是要把他和娴玉燃烧。 “对,”感受到娴玉下意识的抗拒,贺秋泽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见梁先生这么宠爱女朋友,想必也能理解我的心情,梁总以为呢?” “我能理解。” 贺秋泽笑道:“那就谢谢梁总,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和女朋友先……” “所以你和女朋友跳支舞,算贺先生前来赴宴的诚意,怎么样?”梁佑嘉道。 娴玉呼吸一滞,然后迎向梁佑嘉,可惜他的目光没落在她身上。 贺秋泽低声询问娴玉的意见,“你想跳吗?” 跳舞本就是她擅长的内容,娴玉不打怵,跟贺秋泽咬耳朵,“这话应该我说,你会跳吗?” 贺秋泽眉眼含笑,眼眸亮晶晶的,“我跳得还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娴玉:“要啊。” 她不会比裴珺差。 贺秋泽就算比梁佑嘉差,也能打个平手。 于是,这十几米的路,娴玉和贺秋泽踩在红毯上,走得万众瞩目。 两个人上台,梁佑嘉就被裴珺拉下去了。 然后灯光暗下来,只留舞台上的风光。 裴珺感受到,梁佑嘉扯开了她牵着他的手。 想到刚才他对自己做的,她鼻尖一阵阵泛酸。 明明跳舞一开始还好,他主动,她配合,虽然他有些炫技的嫌疑,但裴珺也是努力迎合。 可在看到娴玉和他的男伴离开的瞬间,他的神魂都丢了。 只剩她一个人自娱自乐,拼命救场。 台下那么多人看着,大家就算不会跳,也能看得出好赖。 明明最后跳得稀巴烂。 裴珺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的时候,梁佑嘉突然甩开她,她扶住了墙壁才没跌倒在地。 然后就见他抢过主持人的话筒,说出那番话。 娴玉的舞技很好。 虽然她是学古典舞的,其他舞种也能轻松驾驭。 而她的男伴,虽然比她差一些,她也能游刃有余地帮扶带着。 裴珺的脸色更差。 很短的一支舞蹈,没有刻意表演的意思,但看得出俩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彼此配合,时而相视一笑,男帅女靓,瞧着就叫人艳羡。 台下响起观众们的交谈声。 “她好漂亮,像天上下来的仙女,人美气质又好。还有她的男朋友,两个人都能出道了吧?” “奇怪,明明是普通的舞蹈,为什么会感觉喧宾夺主了呢?”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收尾,娴玉远离贺秋泽的臂弯,然后又被他拽回去,两人几乎是拥抱的姿势。 鼻腔里涌动着他身上的气息,是沉香又像是什么别的木香,令人眷恋,也令人安心。 而台下的梁佑嘉,紧紧捏住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谢谢大家,祝大家今晚开心。”如潮的掌声,送给这对彼此相爱的男女。 贺秋泽牵着娴玉的手下台。 仍旧彼此走过十几米的红毯。 这次,梁佑嘉没有阻拦。 娴玉觉得有些累,想直接回家。 贺秋泽假装自然地松开她的手,手指肚却在碾磨,回味残余的味道。 “今晚月色如此好,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这话把娴玉酝酿好的话噎在喉咙里,今晚是因为她,梁佑嘉才刁难贺秋泽的。 都是她的错,她还拒绝他的好心? 她抿了抿唇,把手放在肚子的位置,“说好是晚宴,却连点甜点都没吃到,真是白来一趟。” 贺秋泽宠溺地笑开,“你是赴我的约,所以我该请你。必须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娴玉同意了。 贺秋泽开车带娴玉去了一家鲁菜馆。 路上,发现一辆车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娴玉不够敏锐,她没有看见, 贺秋泽发现了,也没有多说。 京潮荼蘼 第88节 第106章 客串经理 贺秋泽把车停进车位,娴玉解开安全带下车。 才刚下车不久,旁边一处车位就被另一辆豪车占了。 车子窗户从外并不能窥探到里面。 贺秋泽看着那嚣张蠕动的车屁股,黑眸冷冷一沉,也为他这低劣的手段觉得可笑。 “小玉,订好了包厢,我们走吧。”贺秋泽温和的声音传来。 娴玉把视线从那辆很眼熟的车上收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辆车像是梁佑嘉的。 他车库里的车挺多,现在只能记得常开的那几辆。 看来,时间真的能解决很多问题。 也许,是她想多了。 在宴会上,那么下梁佑嘉的面子,他那么要脸的人,怎么可能还上赶着过来? 娴玉把心放进肚子里,贺秋泽细心帮她介绍着这家鲁菜馆的特色,招牌菜这里都有。 娴玉:“你之前来过吗?” 贺秋泽笑:“约客户来过,发现菜品和服务都很不错,所以想推荐给你。不过你比我在京市待得更久,之前是不是也来过?” 说到后面,竟然有些害怕般的小心翼翼。 好像上小学的时候被老师抓到罚站。 娴玉被逗笑,笑着摇头,像是沉入回忆,“没有,家里有厨师,手艺不错,我很少出来。” 她跟梁佑嘉的生活,与其他人的不一样。 很少约会。 她根本不像是在京市住了好几年的人。 “那太好了。”贺秋泽猛地舒出一口气,“要是你之前来过,新鲜感就没那么强了,看来我运气不错。” 娴玉不以为然:“就算之前来过,陪我最好的朋友来第二回,我也一样开心。” 闻声,贺秋泽愉悦勾唇,“我又成最好的朋友了?” 娴玉嘟唇,想了想,又补充道:“嗯,最好的异性朋友。” 贺秋泽喜滋滋的:“好,看来我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的,如胶似漆,像是亲密爱人。 梁佑嘉站在他们俩身后不远处,窥探着这一幕,娴玉和贺秋泽却毫无所觉。 包厢在三楼,私密性不错。 娴玉更过意不去,一楼有大厅,不是所有人都进包厢,又是破费一场。 她故作认真:“可不敢让你请,到时候咱们aa吧?” 贺秋泽愣了下,然后意味悠长地抛出一个问题。 “梁总请你吃饭,你也分的这么清楚吗?” 娴玉顿住,然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超级见外,像是刻意跟贺秋泽划开界限似的,挺不尊重人的。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头一次请我吃饭,就是这么贵的地方,而且请护工的事,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没关系,因为我们是朋友呀。”贺秋泽宽厚的大掌轻柔罩在她的头顶上,轻轻一揉。 “是啊,那我以后再请回来。”娴玉郑重道。 贺秋泽兀自摇头,没说什么。 心想要是有以后,那他要承包娴玉一辈子的饭。 请客这种事未来会演变成各种形式,他想朝着他希望的方向而去。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走进包厢。 梁佑嘉跟在两人身后,他们进去之后就把门关上,他的脚步只能停在包厢之外。 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他拿起手机打给这家菜馆的老板。 王芙还在其他店里忙碌,接到电话有些诧异,“这么大老板,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光临我们家店面?” “哦我知道了,你想要最好的包厢是吧?我给经理打,你直接过去找她……” 梁佑嘉沉着脸,“今天我就是你们家的经理。” 王芙以为自己幻听,“什么?我一定是戴耳机听音乐听多了,耳朵不管用了。你这么大人物,怎么会纡尊降贵来我们这当经理?” “别废话,我免费客串一晚上。”上位者,轻易不开口,一开口就是雷霆之势,轻易不可更改。 “客串?您当来我们这演戏呐?”这实在是太好笑了,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梁佑嘉寒声道:“那你到底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您去吧,我这就通知经理。”挂断电话,王芙托着腮,觉得这件事足够她吹一辈子牛逼了。 包厢里,娴玉看着送上来的菜色,简直眼花缭乱。 “带子上朝”“诗礼银杏”“神仙鸭子”“葱烧海参”等菜,摆了一大桌子,跟开宴似的。 虽然是地地道道的鲁菜,但分量一点都不像。 每份都挺精致,和正常的一半差不多。 服务员离开之后,娴玉余光瞟了贺秋泽两眼,一直没动。 贺秋泽黑眸如上好的墨玉棋子,含笑望着她,“别客气,我最好的异性朋友,快开动吧。” “你打趣我。”娴玉佯做生气模样。 贺秋泽赶紧求饶,“是我错了,怎么能说小玉这个呢?” 娴玉这才动筷,然后点评一句,“味道挺正宗的。” 贺秋泽也尝了尝,“水准不错,和上次没有什么差别。”又说,“对了,点的酒还没到。” 正要扬声,却听见包厢门被叩响。 “应该是酒到了。”两人都看向门的方向,“请进。” 于是在这样明亮的环境里,两人眼睛都像是被谁晃了一下似的。 因为看见走进来的男人,穿着经理的衣服,却显得松松垮垮。 是的,这身衣服根本不合身,估计原来那位要来送酒的经理身体挺胖的。 贺秋泽再次笑了,刚才是因为愉快,现在是因为可笑。 再看梁佑嘉手中,正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瓶红酒。 “梁总,你今天这么清闲?宴会还没结束吧,怎么就有空来给我们送酒?” 能让梁佑嘉来送酒,贺秋泽简直眉飞色舞。 娴玉也搞不懂梁佑嘉这波操作。 今晚在宴会上跳舞虽然没丢脸,但也算是被梁佑嘉摆了一道。 梁佑嘉丝毫没有尴尬和窘迫,眉眼张扬,面容端肃。 开口入耳一把悦耳的嗓子,“二位好,这是你们的酒。” 贺秋泽颇为意外,梁佑嘉竟然没有发火。 他低咳一声,然后见好就收。 “放在这里就好。” 第107章 她很挑 然而,放下之后,梁佑嘉并没有就这样离开。 而是退后一步,站在宴席边上不远不近的位置。 即使不开口,也不能当他不存在。 因为这个男人,就站在贺秋泽身后,存在感极强。 娴玉不敢抬头,做任何表情都觉得不自在。 贺秋泽慢条斯理放下餐巾,拿起启瓶器将红酒瓶盖打开,醇香夹着苦涩的味道从酒瓶冒出。 “梁经理,好像没有客人在这吃饭,经理在旁边站岗的规矩吧?” 好一句挖苦,娴玉心情复杂地暗自感慨。 梁佑嘉既然敢扮演,那贺秋泽就恭维他一声“梁经理”。 说这些的时候,他给自己和娴玉一人倒了一杯酒,并未回首看向梁佑嘉。 梁佑嘉望着这边,眼眶隐隐泛着红。 “没有吗?老板说有就有,贺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履行好属于自己的职责。” “那我跟老板打个电话吧。”贺秋泽也认识老板,因为上次来这家菜馆,也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 这位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就是王芙。 娴玉愣愣看着贺秋泽,他翘了翘唇角,一点没有见外的意思。 余光再瞥一眼梁佑嘉,心惊胆战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冷峻的目光迎上来,直直望进娴玉眼里。 京潮荼蘼 第89节 娴玉并没有回应,而是低下头,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液充斥在瞳孔里。 贺秋泽不是危言耸听,电话接通,开了免提,王芙的声音传来,很明显的含糊其辞,暗含维护之意。 “贺先生,其实我们这里并没有明确规定过经理要不要在包厢里,不过我们新上任的这位梁经理服务周到,他也是害怕出点什么事,所以还请您谅解……” 贺秋泽勾了勾唇,毫不留情地戳穿,“关系户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苏老板这话说得很有技巧。” 娴玉偷觑梁佑嘉一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桀骜不驯的一张脸,透着丝丝缕缕的冷意。 苏老板打哈哈,“我还在外地,这信号也不太好,我就先挂了,左右你们也认识,这点事一定能解决的哈……” “嘟嘟嘟……” 余下的时间里,娴玉和贺秋泽再也不能畅所欲言,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酒只喝了半瓶,贺秋泽要开车,他没有喝。 红酒不醉人,娴玉直到离开的时候,仍旧是清醒的。 “吃好了?”看着娴玉用餐巾擦了擦手指和嘴巴,开口道。 娴玉点头,“我们走吗?” “走,我开车送你回去。” 两个人并肩离开,梁佑嘉离开包厢,凛黑的眸子阴森森地盯着俩人的背影看了眼,折返上楼换下自己的衣服,气势汹汹下楼。 这身不合身的衣裳,穿得他难受死了。 回家一定要好好洗洗。 回到楼下,贺秋泽的车子刚刚开走。 梁佑嘉上车,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车轮与地面猛地摩擦,发出剧烈声响。彰显着车子主人无法遏制的怒意。 不过,一旦上路,他的车子就放慢了速度。 不然,很轻松就能超越前面的车。 娴玉这次注意到后面的车了,也许是宴席上男人的眼神格外摄人,让她心有余悸。 这一路上,也是提心吊胆。 在她租住的房子楼下,两个人下车后,互相告别。 贺秋泽问起:“护工还好用吗?奶奶可还适应?” “很好,”娴玉露出欣慰的笑,“她和奶奶磨合得很好,做的菜也适合老人吃,睡眠时间和奶奶是同步的,还能注意到睡眠中奶奶的异动。” “那确实挺不错的。”贺秋泽说,“本来想刚才吃饭的时候聊这个话题,现在聊也不晚。” 提起梁佑嘉来,娴玉就觉得尴尬。 她笑容尴尬,不敢抬头看贺秋泽。 贺秋泽含笑揉了揉她的脑袋,“快回去吧,明天是不是就要工作了?” 娴玉惊讶,“你怎么知道?” 贺秋泽笑道:“我有阿姨当我的眼线,我什么不知道?” 娴玉瞪大眼睛,小声骂他,“你真的好狡猾。” 贺秋泽笑得开怀,然后突然郑重下来,道:“有什么事,直接电话联系,未来两个月,我都在京市,奶奶有事我也能照顾到。” “好的,谢谢秋泽。” 贺秋泽扬起笑,“上去吧,你到了我就走。” 贺秋泽止步在楼下,并没有上楼喝茶的意思。 娴玉暗自感叹,他实在是谦谦君子。 要是放在梁佑嘉身上,他肯定半逼半迫地跟着她上去,然后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想着这些,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胡乱摇摇脑袋。 然后再抬头,只觉得眼前的黑影像一团巨兽,惊骇到她失语。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眉目阴沉,如天边黑压压的云。 这边正好是贺秋泽的视线盲区,他看不见。 娴玉愣了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就当没看见,脚步一转,准备往旁边去。 可她身高小,步子也小,哪里比得过身高腿长的男人? 三两步,就被他堵在电梯前。 “梁先生,你确实很无聊,又是举办庆功宴,又是忙着去鲁菜馆当经理,完事后还来住处堵我……你也不嫌累。” 这些话她说得急,话说完,脸色就涨红了。 梁佑嘉却寸步不让,“你吃我和裴珺的醋了?” “哈?”娴玉嗤笑一声,“你从哪看出来的?” 他伸出手,挑起娴玉的下巴,逼她仰头看向自己,“不然你不会配合贺秋泽和他跳舞。” 下巴上传来的力道很重,勒得娴玉很疼,她双手并用,一根根掰开梁佑嘉的手指,冷笑道:“你不用扭曲事实,是你故意给秋泽难堪,我身为他的女伴,当然要配合他跳舞,不然这丢的不光是他的脸,还有我的脸。” 听到这些话,梁佑嘉好像只抓到了最后一句重点。 他猛地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把娴玉搂在怀里。 男人身上的味道盈满鼻尖,还夹杂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她难以忍受地皱起眉,只一下,就忍不住推他,“离我远一点,我不喜欢闻别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她很挑的。 第108章 套不出话来 梁佑嘉双手一僵。 香水味,应该是和裴珺跳舞的时候沾在身上的。 他理亏,松开紧紧抱住的双手,让娴玉有了可乘之机。 她迅速从他怀里退出,走进正好打开的电梯门里。 梁佑嘉愣了下,凤眼一眯,下一秒长腿一迈,走进电梯里,电梯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俩。 娴玉怕他又要故技重施,往角落里一躲。 “如果我想抓到你,在如此逼仄的地方,你怎么可能逃得了?”男人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唇角冷冷勾起,同样斜倚在角落里,动作慵懒地望着那个把脑袋埋进电梯壁的人。 娴玉也知道这点,紧紧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回身看着梁佑嘉,一点都不忍了。 “所以知道我不欢迎你,梁先生还不回去吗?” 梁佑嘉深吸一口气,忍住把她抱进怀里的冲动,凤眸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娴玉的神色。 目光胶着。 她的眼底有冷淡、厌恶还有祈求,祈求快点让她获得解脱。 他的心里狠狠一痛,喉咙滚了滚,“你真和贺秋泽在一起了?” 娴玉瞳仁一颤,但旋即她就恢复正常模样,“是啊,需要我现在叫他上楼吗?相信他现在应该还没走远。” 他额头上青筋隆起,唇角紧抿成为一条直线,双手也紧握成拳,显然正在克制怒意。 娴玉心生恐惧,又想起他和裴珺,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更何况,她已经下定决心和梁佑嘉分开。 “叮——” 电梯到了。 娴玉收回与他僵持的目光,径直出去。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按在墙壁上,男人黑眸猩红,“我和裴珺只是逢场作戏,这完全是家里人的主意。” “所以呢?”娴玉目露讥讽。 心脏好像被谁扎了好几个窟窿,呼呼往里头漏风,梁佑嘉感受到娴玉这个眼神里的不信任。 他极力解释,“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会和裴珺说清楚。” 娴玉忽略肩膀上传来的刺痛,深深叹口气,眼里流露出无奈。 “其实这件事真的不怨你,前段时间,你就跟裴珺说清楚了,然后双方父母还是把你们凑在一起,这说明事情并不简单。你也不要自责,我都能理解的。” “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奶奶要担心的。” 她眼里的“释怀”深深刺痛梁佑嘉的眼。 “只要你答应,不和贺秋泽在一起,我就松开你。” 娴玉大感诧异,梁佑嘉就跟一个小孩一样,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也应该知道,这样的话有多么不合理。 娴玉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她沉沉叹口气,“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不好。” 娴玉的语气于是变得严厉了一些,“在要求别人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要求自己。” 梁佑嘉盯着她,分毫不让地倾身上前,正在这时候,对面邻居从门口出现,往这个方向投来视线,娴玉心下一恼,高跟鞋朝梁佑嘉的皮鞋狠狠踩下去。 趁他疼痛,松开脚,撒腿就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开房间门锁,“啪”地一下甩上门。 这一切的发生,让对面邻居也目瞪口呆,甚至停下了脚步。 视线偏移,梁佑嘉瞬间和邻居面面相觑。 然后邻居扯开唇角浅笑了下,没说话,摁下电梯按钮,脸一扭,不看他了。 娴玉回到家后,需要紧紧捂住胸口,才能控制住狂跳的心脏。 京潮荼蘼 第90节 嘴唇微张,瞳孔因紧张多思呈放空状态。 护工王阿姨看到她这样,担忧道:“唐小姐,你还好吗?” “啊?啊,我很好。”娴玉回神,走到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压惊,这才想起来问奶奶的事,“奶奶睡了?” 王阿姨抿出一个笑点头道,“是啊。不过,有点事我想了想,还是要汇报一下。” 娴玉端住水杯的手一顿,认真看向王阿姨:“您说。” “我不是每天晚上,都会起床检查一下老太太的睡眠状况吗?” 娴玉点头,不明白他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王阿姨继续道:“有天晚上,见老太太半夜拿着手机看。” 奶奶八十岁了,年轻时当老师的,到了老了还喜欢学习,看手机学习点知识也无可厚非,可那是白天的时候看看也正常。 她皱了皱眉,“您的意思是说,我奶奶的睡眠质量有问题?” “不止这个,”王阿姨笑了下,脸色重新恢复凝重,“老太太不光看手机,还坐起来看,看了很久。第二天早上,我发现速效救心丸的瓷瓶摔在地上,碎了。” 娴玉呆了呆。 紧接着,袭上心头的,是遏制不住的怒意。 她对王阿姨说:“好,这件事我知道了,谢谢您。” 娴玉回到房间后,心惊胆战地给武娴打电话,那边倒是秒接,“你最近给我奶奶发消息了?” 武娴迟疑片刻回答:“我没有。” “那你打电话了?” 武娴:“也没有。你平时动不动就拒接我电话,突然打过来我以为是为了你弟弟的事,没想到居然是为了你奶奶。你这个死丫头,果然是隔辈亲,只认你奶奶。” 娴玉不知道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反正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不爱听武娴唠叨,干脆利落道:“行了,挂了。” 弄得武娴什么都没问出来,不上不下的,“什么啊,还什么都没问到呢。” 娴玉不相信武娴,心里又放心不下奶奶,所以打给唐若山。 “女儿啊,怎么突然来电话?”一接通,唐若山亲亲热热的语气就显得不同寻常。 “你跟奶奶联系了?”她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咄咄逼人。 唐若山:“什么时候?你妈妈回去之后,我都没打给你奶奶,她现在怎么了?跟你住着还不习惯?” 娴玉意识到什么,骤然提高声音,“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奶奶跟我在一块?” 唐若山哑口无声数秒。 然后小心翼翼地交代,“你小姑跟我告状,说你奶奶没回家。我这不是猜的嘛,除了你,你奶奶还会跟谁走?” 娴玉听完,忽然哂笑。 第109章 拍吻戏 “你可真是心大,母亲找不到了,自以为是被女儿接走,连个电话也不打。” “我让你妈打给你了啊,不是你不接的吗?”话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是谴责,却也不敢太大声。 娴玉想,唐若山大概是个怂包。 她没兴趣跟这夫妻俩吵架,冷声说:“没有最好,我对你们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如果敢伤害奶奶,我随时都能让你们儿子不好过。” “好好,我们信,所以小玉,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件事跟梁先生说?” 娴玉含糊其辞:“我上次已经说了,他不愿意帮忙我也没办法。等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再跟他说吧。” 唐若山:“好好好,那你可得记着这件事,还要上点心。不然你弟弟可捱不住了。” 娴玉敷衍地挂断电话。 这一晚,她去跟奶奶一起睡的。进房间的时候,奶奶已经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感受到奶奶粗糙的手在抚摸她的头发,她慢慢清醒过来,睁开眼,叫了一声“奶奶”。 “把你吵醒了?”奶奶含笑道。 “没有,是我回来的太晚了,不然要跟奶奶说说话的。”她的声音带着睡腔。 奶奶多么敏锐:“是有话跟我说?” 半夜坐起看手机的事在娴玉心里反复徘徊,几经压抑,也没说出口来。 “没有,是我明天就要进组,所以想今晚跟奶奶睡。” “放心去,奶奶的乖孙女,不要担心奶奶,有阿姨照顾着我呢。” 娴玉嘟着唇,说:“我还是怕您闷,要不我把陪我的小猫送过来陪您吧?好不好?” 奶奶没想到娴玉还养着小猫,也没听她提过,“在哪呢?之前怎么没见过。” “因为我工作时间不固定,总是需要出差嘛,所以把它放在朋友家了。” 奶奶点点头:“好啊,那把它接回来吧,奶奶也喜欢猫。” 娴玉在奶奶怀里蹭了蹭,“谢谢奶奶,我就知道,咱俩的喜好才是一致的。” 奶奶宠溺地看着她。 这一夜,娴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第二早,她醒的很早,比奶奶醒的都早。 老人睡眠轻,可她开门关门,并没有打扰到奶奶。 她打给竺月,竺月说今天是周末,可以把羊脂球送过来。 娴玉很感谢她,说下次有空跟她聚聚。 竺月应下,还神秘兮兮地说,她有秘密要跟娴玉分享,等她下次回来再说。 成功勾起娴玉的好奇心。 新接的这部戏,是部现代戏,女主人公是位在银行工作的柜员,男主人公是位医生,医生出身显贵却装平民,两个人相亲认识,凑活在一起是为了应付双方父母,彼此一拍即合,于是闪婚了。 婚后两人就当合租室友,房租水电均摊,在双方父母面前演戏。 处着处着女主发觉到男主的动心,心情很复杂,想着要不要警告他。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女主被同学奚落,是男主穿着名牌,开着豪车替她撑腰,接走了喝醉的她,那天晚上她做了出格的事。 醒来跟男主衣不附体地躺在床上。 女主很抱歉,男主却说早就喜欢她,要和她在一起…… “听说没有,这部戏是梁氏的投资,花了很多钱的,男演员是带资进组,听说是梁总的小舅子。” 小舅子? 娴玉惊诧不已,难道是裴珺的弟弟吗? 可是没听说过裴珺还有个弟弟,她一直以为裴珺是独生女。 娴玉很快就见到了裴觐,看着倒是与裴珺没有相似之处,举止进退有度,眉眼张扬不羁。 他朝娴玉伸出手,“你好,唐小姐,很高兴认识我的搭档。” 娴玉抿唇一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你好,裴先生。” 两人交谈之后,彼此简单了解了一些,娴玉由此知道,裴觐是科班出身,还没有毕业,两年前出道。 所以传言半真半假,裴觐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 接下来的合作里,娴玉比之前都要认真,裴觐不管是演技、人品、学历都是过硬的,台词、仪态也比一般男演员好很多。 但是奇怪的一点是,每到吻戏的时候,裴觐就会找替身。 而这位替身,就是他背后的大佬——梁佑嘉。 在早已背熟的剧本背后。 男主演却被悄悄调换。 纯白的大床上,娴玉桃花眼迷离,醉倒在男人怀里,梁佑嘉没有开口,他的神色专注,隐忍地看着凑上来的娇颜。 白衬衫的扣子被拽住,往下拉,不知道是力度太大,还是扣子早已不结实,她伸手扯,居然扯掉了好几颗。 娴玉差点就要演崩! 梁佑嘉却目光含笑地望着她,顺势而为地将吻加深。 娴玉搂住他的脖子,指甲却在背地里偷偷抠他! 原因当然是他太过分! 他吻得投入,吻了很久,等他分开,娴玉的桃花眼湿漉漉的,红唇如沾了露水的樱桃,娇艳可人。 这样的镜头语言,简直美艳绝伦。 导演愣了愣,一条过了。 …… 这种事,即使心有怨言,嘴上娴玉也不敢说什么。 谁让人家是金主呢?导演都不敢得罪的人,她又敢干什么? 不过,不单她一个人觉得不合理。 也许是裴觐在背后悄悄使力,再一次和“替身”拍吻戏的时候,裴珺这个正牌女友大驾光临。 裴珺性情并不冲动,即使知道梁佑嘉做了什么,也没有急于求成地上前把梁佑嘉拉开。 她安静地等待在片场,还贴心地给工作人员带了吃的。 等这场戏拍完,梁佑嘉一出门,就看见裴珺站在旁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京潮荼蘼 第91节 娴玉望着这边,有种想法,想让裴珺带胡闹的梁佑嘉离开。 可惜,梁佑嘉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裴珺也没有要盘问的意思。 离得远,只知道他们简单说了两句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娴玉也不清楚。 只知道梁佑嘉安然无恙地离开,而裴珺心情不错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眼眸里的光芒格外锐利。 一如阳光下,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翡翠手镯折射出的光芒。 第110章 传家宝 “你跟佑嘉在一起好几年又如何?还不是什么都没得到。我跟佑嘉在一起才多久,老太太就把最心爱的传家玉镯送我了。” 老太太,传家玉镯。 这两个“词”的含金量是很高的。 娴玉一愣,然后很快恢复淡定,“恭喜。” 裴珺当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报,她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你不用强颜欢笑,就算你讨不了奶奶的欢心也没关系,以你的姿色,在京市找个好男人嫁了也是不难的。” 比起杜阮阮,裴珺说的话也不算难听。 而且说起来,她还要可怜裴珺才是。 明明是门当户对,偏要费这么大心力折腾。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的。” 说了这么多,感觉一点都没伤害到娴玉,她依旧气定神闲。 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 真令人懊恼。 裴珺觉得她脸上挂着个面具,她凭什么不生气? 自己要学历有学历,要家世有家世,就算是长相,那也是人人称道的端庄大气,就是没有娴玉那么狐媚子罢了。 难道就因为长相风格不一样,就活该不讨喜吗? 这场戏完成,娴玉便打算回去休息。没想到裴珺拦在她身前不让走。 娴玉拧眉不解地看着她。 裴珺:“上次庆功宴上,我看唐小姐的舞技高超,所以下次有机会,能不能教教我?”她说着,亲热地拉住娴玉的手。 她的手微微汗湿,沾在娴玉掌心,有点点难受,出于顾忌她的面子,没有立刻跟裴珺翻脸。 娴玉露出歉然的笑意,“我的技艺不怎么精湛,又因为拍戏没多少空闲时间。你如果真的想学,不如找专业的舞蹈机构。” 说着,话音一转,“其实,你的舞蹈技术还是挺不错的,业余跳一下绰绰有余。” 裴珺:“好吧,那等我空下来,还是去报个班,到时候跟佑嘉切磋一下,毕竟以后这种机会将会越来越多。” 听出她华丽的炫耀,娴玉不置可否地等她直抒胸臆。 几分钟后,裴珺好像终于说开心了,拎起包包,对她心满意足道:“等我有空再来找你。” “好啊。” 娴玉叹口气,她当然知道裴珺就是客气一下。 她根本不是来找自己,而是为了监督她的未婚夫。 可这场戏的吻戏不是一处,注定了梁佑嘉还会再来。娴玉沉沉叹口气。 裴觐对这种安排一点意见都没有,娴玉私底下问过他和梁佑嘉的关系,他对梁佑嘉表露出赤诚的崇拜。 “梁哥啊,他很厉害的。我们家族上上下下所有的兄弟姐妹里,我最崇拜的就是他!这点小忙,举手之劳。” 娴玉看着他一脸二愣子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 他好像对她和梁佑嘉的关系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有一点想知道的兴趣。 罢了,不跟他细究了。 梁佑嘉再一次来,已经是十天之后。 来之前,小助理提前跟她通风报信,一脸暧昧地挤眉弄眼,“小梁总又来了,哇哇哇,他好帅啊,比裴觐都要帅!” 娴玉云淡风轻道:“有那么夸张?” 小助理质疑地撇撇嘴:“怎么没有?小梁总不上妆就很白净,可以直接拍,效果还比裴觐好。” 娴玉为裴觐说好话,“裴觐也没那么差吧?” 突然路过的裴觐摸了摸鼻子:“我承认,我就是比梁哥差。” 好吧,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娴玉抬眼间,就见梁佑嘉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工作是商界精英,平时都是西装革履,很少穿别的服装。 这次是白大褂,配上他高大挺拔的身材。 真的,没见过这么帅的医生。 “小梁总这是没出道,要是出道了,现在早就火遍大江南北。”小助理在娴玉耳边低声蛐蛐。 娴玉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梁佑嘉确实帅得人神共愤。 梁佑嘉一进门,就看见娴玉露出的笑容,心情不由得一好。 他想同她聊聊天,娴玉却在目光与他相撞的那一瞬间将视线移开。 梁佑嘉心口一凉。 既然是替身,那就除了拍戏外,没有什么额外的接触。 上一次就是一点肢体接触,话也没说几句。 主要是娴玉非常抗拒,见到他便躲,梁佑嘉媚眼使给瞎子看,无趣极了。 这一次,拍吻戏的时候,导演给梁佑嘉分配了一句台词。 “小怜,我们可不可以假戏真做?” 他嗓音低沉,目光流露出深浓的爱意,细看之下,还能瞧见他眼底的泪光。 那滴眼泪,娴玉瞧见时,心神一颤。 下一秒,垂下眼,红唇蠕动,脸颊泛红。 他俯身亲吻,那滴泪落下,正好砸在她的脸上。 洁白无暇的肌肤,晶莹剔透的眼泪。 这一幕,被镜头完美捕捉。 不同于上次拍的吻戏,上次是导演挺满意。 这一次,是全剧组上下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叹为观止。 无论世界上的东西如何更改,唯一不变的都是动心、动真情,最能打动人心。 演员有没有用心在演戏,观众是能看出来的。 后面还有一小段,是裴觐陪着娴玉演完的。 这段戏拍完,娴玉以为梁佑嘉已经离开,却发现他还站在那没动。 身上的白大褂褪下,取而代之的是白衬衫和黑西裤。 白衬衫外罩了一层黑色马甲,愈发衬托出他笔直的肩线和宽阔的肩膀。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衣架子。 穿白大褂,显得风度翩翩,医者仁心。 穿黑西装,又显气势夺定,英俊不凡。 娴玉早先就知道他外形有多讨女人喜欢,此刻也没觉得意外。 她只看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像是不经意瞥过去的。 耳边突然一痒,一道清亮的声音贱兮兮地传来。 “怎么样,我梁哥是不是很帅?小玉,你是不是也承认这点?” “小玉?”娴玉微微蹙紧眉头,下意识地往旁边走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裴觐,我什么时候和你这么熟了?” 裴觐一点也不见外地挠挠脑袋,用肩膀轻撞她一下。 “咱们合作一部戏,这么长时间呢,等结束的时候,那可不得成了朋友?是朋友,叫得亲切一点,大家都高兴嘛。你说是不是,小玉?” 娴玉虽然不是个多在意称呼的人。 但也觉得裴觐这么叫自己,实在怪怪的。 第111章 小学生打架 想了想,大约是和梁佑嘉的关系横亘在中间。 如果她和梁佑嘉还在一起,裴觐少说要叫自己一声嫂子。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地朝梁佑嘉的方向看去。 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目之所及之处,没了他的身影。 身旁裴觐还在添油加醋。 “啧啧啧,我说吧,就没有女人不喜欢我梁哥的,他可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他嗓门一点都不掩饰。 虽然片场没多少人,但导演和制片人可都在呢,他说这话说得娴玉又是脸红,又想挖个坑给他埋进去。 京潮荼蘼 第92节 没忍住吐槽,“你梁哥再好看,那也是名草有主的人,喜欢又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我觉得一心一意,比招蜂引蝶要好。” 说着,语重心长地拍拍裴觐的肩膀,希望他能收收这盲目崇拜的缺点。 裴觐皱了皱眉毛,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小助理喊她。 “玉玉姐!有位先生来看你的!” 娴玉一愣,“是谁?” 反正肯定不是梁佑嘉,小助理是认识他的。 “一个大帅哥……不对,另一个大帅哥!风格和小梁总有点不一样,但也很高大很帅气!” 娴玉以为是纪凌风,可是出来后看见的是贺秋泽,不禁哑然失笑。 她真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小助理就算来的时间短,那也不能不认识“一笙”的老板啊。 反观贺秋泽,素白的一张脸上,右脸很明显起了一道红痕。 他不可能带着伤过来探班。 那就是在这刚被打的。 “谁打的?”娴玉往外张望一眼,正看见梁佑嘉走过来,身上的黑色马甲脱了,正搭在手上。 他一脸冷意,眸子里忍不住的煞气喷薄。 他脸上没带伤,脖子上却有一道清晰的指印,就在喉结旁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哪个辣手摧花的掐了呢? 还是一位觊觎他美色的不知性别的好色之徒。 娴玉心里的怒气突然就散了七分,忍不住想笑。 但嘴巴里还是要偏向贺秋泽,“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人?” “你说我打……”他急躁之下,冷冽的嗓音拔高一瞬又垮下,变成沙哑哽咽,委屈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大狗。 他急促撇过头,好像刚才拍戏时的泪意一直持续到了此刻。 娴玉一度觉得刚才是自己幻听。 梁佑嘉怎么可能哽咽? 恋爱这几年,他一向从容有度,游刃有余。 贺秋泽却突然“嘶”一声,揉了揉存有淤伤的嘴角,然后冲娴玉虚弱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什么你没事,什么都没解释呢,就把大帽子扣我头上?” 梁佑嘉怒目圆睁,手指头指着贺秋泽的鼻子。 娴玉看一眼,只觉得这跟小学生打架没有区别。 她也懒得听梁佑嘉说什么,反正无论怎么说,贺秋泽都不会是那个主动挑事的人,这不是他的性格! “别因为这件事生气。”贺秋泽牵住娴玉的衣袖,“今天拍完了吗?咱们出去走走?” “好,我带你去附近逛逛吧。” 梁佑嘉撇着头撇了很久,裴觐和小助理也朝他的方向看了很久。 被他注意到,满脸黑线地冲两人吼。 “裴觐,去给我买杯冰咖啡!” “好嘞,我马上去!”一句话,就让吊儿郎当的男人立马站直身体,精神抖擞地去跑腿。 小助理诧异地看着他,摸摸鼻子,讪讪溜达远了。 梁佑嘉沉沉叹口气,并没有待在片场,而是跟在娴玉和贺秋泽身后不远处。 娴玉:“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贺秋泽又不是科班出身,更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据她了解的,他公司开展的业务范围,也没有娱乐业。 见娴玉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贺秋泽不禁低笑,“向朋友打听的。” 娴玉忍不住感叹,“你的朋友还真是分布在各行各业。” 贺秋泽摇头,“各行各业的精英都要进行价值交换,互相帮忙再正常不过啦。” 娴玉想了想,更加好奇,“你现在除了做设计,还做什么其他生意?” 贺秋泽知无不言,“电子设备、计算机,工程、金融,人工智能……什么赚钱做什么。” “有些需要技术吧?”娴玉想,贺秋泽没读过大学,却在技术领域做得风生水起。 贺秋泽开玩笑般自得,“我自学了很多,虽然没有精通,但召集人才的时候,也不至于被骗。” 娴玉想,这不是谦虚嘛,他小时候学什么都快,高三的时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那些老师都说可惜,可惜这么好一个苗子。 不过是金子总会发光。 不过那千军万马争相去挤的独木桥,也照样能闯出自己的世界。 “以后可能还要扩展其他板块。”贺秋泽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道。 “嗯?”娴玉不解。 “如果我也开娱乐公司,到时候你要不要来?”他唇角的笑意荡平,无比认真地直视娴玉的双眼。 娴玉先是一愣,然后为他高兴,“现在确实适合发展这些,不过我已经签了‘一笙’,怎么也得等到期,还有啊,你要想发展出名堂,还是要签一些有潜力的新人和大腕,我这样的,还算小透明。” “傻瓜。”贺秋泽忍不住笑道。 “你怎么还骂我?”娴玉笑不出来,很认真地拍他。 贺秋泽笑着讨饶,然后解释,“我们公司签你,肯定不会要靠你赚钱的啊,我们是为了让你从这个平台赚到钱。” “再者说,就算你不拍戏,我也不会说什么。” “哦,你是说尸位素餐啊?”娴玉高兴他这么为自己着想,又说:“我肯定不会这么干的。” “总让公司吃亏,那我就是个赔钱货,我才不要。” 贺秋泽皱着眉,“不许这么说自己。” 娴玉吐了下舌头。 “你不用为了我大费周折,肯定要评估下预算和市场,再考虑要不要加入。如果我是金子,我在哪都会发光,对不对?” “对。”贺秋泽肯定,“可我看你,都瘦了。” 第112章 留下过夜? “瘦了吗?” 娴玉身材维持得不错,即使是拍戏,也没被导演耳提面命地敲打过。 她俏皮地勾了勾唇角,“我觉得还好。” 贺秋泽赶忙夸夸她,“不管瘦还是胖都好看。” 娴玉捧着脸,笑嘻嘻的,“你说话真好听,从来不会扫兴。” “何出此言?”他挑了挑眉,“谁让你扫兴了?” 娴玉心思一阵沉重。 梁佑嘉一心想把她养胖,贺秋泽提“胖瘦”只是关心她。 片刻后,她摇头,“没有。” 贺秋泽清楚,娴玉一定是想起梁佑嘉来了。 过了会儿,娴玉说:“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请你吃饭吧?” 正好到饭点,剧组里会发盒饭。 贺秋泽含笑看她,“我带你出去吃?” 娴玉坚决摇头,“不要,你特地来找我,还要带我出去吃饭,太吃亏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待在剧组里,吃的盒饭。 十几块的盒饭,硬是被贺秋泽和娴玉吃出了私家菜馆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的是,梁佑嘉一直没走。 “梁哥,你要是嫌盒饭难吃,我带你去吃海鲜吧,怎么样?” 梁佑嘉的注意力不在裴觐身上,他说的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裴觐眨了眨眼,娴玉的小助理看了看他,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拿着盒饭跟着跑远了。 要是裴觐不要盒饭,老师就要收走了,看着梁佑嘉既不说话也不打算走的样子,他连忙捞走两份盒饭。 左右来回转转,走走停停。 在梁佑嘉突然转身的时候冒出来,“有盒饭,要吃吗?” “我不饿,你吃吧。”眼神幽冷,有过一瞬间的惊吓,但很快,眼底的波澜便恢复正常。 裴觐倒吸一口凉气,忽然觉得梁佑嘉今天真是心情好。 要是心情差,一脚把他踹飞也有可能。 才这样想了没多久,梁佑嘉就把他手里的盒饭抢走了。 “你不是……” 循着梁佑嘉的视线看去,一对珠联璧合的男女正说说笑笑地吃着饭。 那不是娴玉吗? 他脑袋缺根筋,这才想起来梁佑嘉好像对娴玉有意思。 那娴玉和其他男人有说有笑,梁哥岂不是会…… 京潮荼蘼 第93节 身为对他崇拜的顶级小弟,裴觐自告奋勇道:“我去把娴玉请过来,给梁哥打个招呼。” “不用。”梁佑嘉打开饭盒,把一次性筷子的纸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拇指和食指用力,筷子像一朵食人花,一张一合,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好看。 不过他也不吃,用力在盒饭上一压,然后勾了勾唇,那笑意在这末春里总显得讥诮,让人后脖颈一凉。 下一秒。 “咯嘣~”筷子折断了。 裴觐瘪瘪嘴,想哭又不能哭,悄悄躲去一旁,离他这个煞神远一点。 娴玉余光一偏,看见远处冒头的是裴觐,她点点头,站在他身后的高大身影好像是梁佑嘉。 他还没走? 裴觐想过去找娴玉,最后也没过去。 贺秋泽见娴玉似乎在走神,看她一眼,“饭菜不合胃口?我去买冰激凌,给你带一个?” “我跟你一起去。” 看见贺秋泽跟娴玉离开,梁佑嘉把盒饭放下,也跟着过去了。 影视城周围有很多商铺,单冰激凌摊子都有好几家。 贺秋泽买了大牌子的。 娴玉跟在他身边,忽然感受到后面有道高大身影笼罩下来,将阳光遮挡住,他的气息涌入鼻腔,有一瞬间,她的呼吸都停住了。 夹在他和梁佑嘉之间,就跟夹心饼干似的。 “要两个,一个奶油的,一个巧克力的。”娴玉爱吃巧克力,这是高中某天放学,娴玉告诉贺秋泽的。 娴玉不敢回头,因为感觉有一双眼睛直直凝视着她的后脖颈,凉气冷飕飕的。 她捏着掌心,盼着贺秋泽赶紧买完,不想同他在这吵起来。 贺秋泽付完款,笑眯眯地把巧克力冰激凌递给娴玉,“这里的感觉比老家高中的时候大。” 娴玉也想了想,正要点头接话。 身后便插进一道似笑非笑的挑衅,“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这得六七年了吧?” “六年。”贺秋泽一愣,而后神色平静答道。 “老家的肯定不如这里的味道好。”神采飞扬,谈起此事来,眼尾都是翘起的。 娴玉心里一叹,大院子弟,从来都是高傲的。 贺秋泽同样挑眉一笑,不过这是不以为然的笑,“各有千秋吧。风味不一样,怎么能互相比较呢?要是这样理所当然,那也太肤浅了。” 对这番话,娴玉暗自称赞。 梁佑嘉蹙着眉,凤眸深处掠过一道寒光。 是啊,任凭你出身如何高贵,又能如何? 他们并没有看不起家乡。 梁佑嘉看着对面这对男女露出默契的微笑。 喉结滚动几瞬,试图缓解内心的焦躁。 半晌,他有些理亏,又有点委屈道:“对不起,是我刚才说得太过激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回轮到娴玉错愕了。 倒是没想到梁佑嘉居然会主动道歉。 贺秋泽也笑着打趣,“梁总居然还有这样一面,实在是罕见。” 梁佑嘉冷冷扫他一眼,“贺总公司项目忙完了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清闲?还有空跑来剧组找女人。” 贺秋泽并不因为他语气里的嘲讽而生气,反倒大度笑笑。 “项目是项目,其他时间我也需要休息啊。而且娴玉是我喜欢的女人,又不是消遣,为什么不能来找,还是梁总觉得哪里不妥的?” 梁佑嘉冷哼一声,却说不出什么具体理由来。 “喜欢的女人”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梁佑嘉心口。 娴玉也没想到贺秋泽居然这么坦诚,一时间耳尖不由得泛红。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彼此对视,谁也不肯让谁。 “好了,你们公司都有事,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陪着我。我也要回去拍摄下午的戏份了,二位再见。” 转身离开的那刹那,娴玉长舒一口气。 娴玉离开后,贺秋泽嘴角的笑荡平,看着梁佑嘉的眼神也没那么和煦了。 梁佑嘉则是从头到尾都没装:“贺总还不走?打算在这留下过夜?” 第113章 怀孕了 “这话同样还给梁总。”贺秋泽嗤笑一声,“您专程来这,还来客串替身,要是没想过过夜这回事,那我是真的不信。” 梁佑嘉冷笑,“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过夜也是顺理成章的,不是吗?” 贺秋泽意味不明道:“是吗?可是娴玉从没承认过。” 四目相撞,暗流汹涌。 贺秋泽无意与他争锋,正巧公司经理打来电话,他晃了晃手机,紧接着走向不远处的停车点,开车回去了。 - 娴玉拿着巧克力味的冰激凌,味同嚼蜡地舔着。 其实真怕梁佑嘉和贺秋泽打起来,所以赶紧开溜。 回去后裴觐就凑上来,看着她身后无人,满眼的兴味散了大半。 “他们呢?” “谁们?”娴玉知道他说的谁,故意逗裴觐的。 贺秋泽也就罢了,裴觐不怎么认识,梁佑嘉他可是无比关心的。 “我梁哥啊,他刚才跟着你们一起出去的。” 娴玉“哦”一声,云淡风轻道:“他还要上班,当然回公司去了。” “好吧。”嘀嘀咕咕的什么都没听清。 但没过一会儿,裴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提到“擦伤”“拍戏”几个词,娴玉心神一颤。 也猜不到什么,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想了想,还是给贺秋泽发了个消息。 “回去记得擦药,刚才走得急,忘了提醒你。好歹也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别让下属笑话你。” 贺秋泽立马发了个“笑脸”:“遵命!未来的老板娘!” 娴玉没放在心上,“净开玩笑。” 两个男人之间打架,彼此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 娴玉没想到裴觐的一通电话,还能惹到郁轻舟那里。 郁轻舟来势汹汹,已经不满足于在聊天软件上警告她,而是亲自下场过来找她。 她可是一向看不起“戏子”,认为这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想到会专门跑一趟。 郁轻舟郁家是梁氏背后的大股东,这在整个京市都是赫赫有名的。 娱乐圈的各类大佬都对她恭恭敬敬,即使人家的客气只是浮于表面。 郁轻舟叫来导演问了几句,就挥了挥手,把人送走了。 娴玉才是那个被耳提面命地拉去训话的人。 郁轻舟无论在哪,都是霸气侧漏的人。 她的妆容很锋利,眼神也很锋利。 “今天阿佑回家,脖子上一道红痕,你打的?” 一道红痕而已?梁佑嘉又不是娇娇女,受点伤怎么了? “不是,”话没说出口,被娴玉堵在喉咙里,不想挨郁轻舟的骂,“他和别人打架挂了彩,与我无关。” “什么人?”咄咄逼人的气势。 娴玉置之不理,“是他打架,不是我,您直接回去问他不就是了?” 郁轻舟气笑:“他在剧组受的伤,除了因为你,还能因为谁?” “那他如果因为上班受伤,在路上的时候出事,还要怪公司喽?”娴玉笑道。 郁轻舟没想到她会这样伶牙俐齿,之前娴玉总像个怂包。 “又不是我打的,这件事您还是去找梁佑嘉吧。而且他有身手,技不如人受点伤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郁轻舟又是一愣,回去的时候气得脸色铁青。 是啊,人家一手教出来的好儿子,身材相貌无可挑剔,又是文武双全。很少在别人身上吃亏,这大概是几十年头一次的滑铁卢。 怪不得郁轻舟这么生气。 娴玉设身处地地想,要是自己养了这么个儿子,说不定会更生气。 她长叹一声。 今晚有一场夜戏。 娴玉是在户外拍,靠近河岸的位置,跟男主散步。 暮春时节,夜风稍凉,娴玉穿着一件长款风衣,裴觐穿着休闲装,英俊潇洒,温柔体贴。 娴玉晚上的时候有点头晕,但只有很短的一瞬间,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京潮荼蘼 第94节 她也没往心里去。 裴觐按照戏里的说,“累不累?咱们去那边长椅上坐一下?” 娴玉微笑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啊。” 又说,“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是啊,团团圆圆,这才叫幸福呢。”他说着话音一转,“不过,要是一家三口,那才是真幸福。” 娴玉忽然转眸,认真地看着他,天际雾蓝,他的眼珠如同上好的黑曜石。 其实不看脸庞与五官整体,单看眼睛,会发现裴觐的眼型与梁佑嘉的极其相似。 同样的浓眉凤眼,同样的勾魂夺魄。 娴玉出戏了,因为在演戏的裴觐眼里,看到了深情。 然后,又一股眩晕突然袭来,像是拿锥子在太阳穴处尖锐地顶了一下。 娴玉身体晃了下。 这不是戏里的内容。 裴觐也怔住了,意识到是娴玉身体不舒服,然后赶紧喊导演和工作人员。 “不好了,她好像头晕。” “没事,我没……”这句话甚至都没完整说出来,娴玉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半截被眼疾手快的裴觐拦住,这才没倒在地上。 “快快快,掐人中。” “打120吧,演员晕倒不是小事。” “应该不是急病吧?” “来的时候,没说过这件事……”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在晕倒的这段时间里,娴玉听到的声音都很模糊。 中途醒了一次,是被裴觐掐人中掐醒的,然后很快又晕过去。 再次醒来,床边坐了一道身影,侧着脸对着她的方向。 娴玉缓缓睁开眼,瞳仁慢慢聚焦,眼底那个人也越来越清晰。 不是梁佑嘉。 娴玉被自己的潜意识惊了下。 然后看见纪凌风站起来,“你醒了?” 娴玉哑着嗓子,“嗯,我这是怎么了?” “怀孕,晕倒了。”纪凌风满脸凝重。 娴玉像被雷劈中,愣愣的很久都没回神,“怀孕了,不可能,怎么会……” 这么长时间,娴玉一直以为和梁佑嘉彻底断了。 再加上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有做措施,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可是,娴玉也听说过,这种事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你别激动。”看着她脸色煞白,纪凌风叹一口气,安慰道:“我已经跟梁佑嘉说了,他在来的路上了。” 第114章 你没怀孕? “不要!” 娴玉脸色惨白,心乱如麻。 “怎么了,难道这孩子不是佑嘉的?”纪凌风也很害怕自己好心办坏事。 但是任由他如何看,娴玉都不是这种人。 娴玉感受到他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也没有害怕或者躲闪。 她没有背叛谁,所以不需要解释。 就是梁佑嘉已经在路上了。 这事有点难办。 “你让他回去吧。”跟纪凌风不好发火,人家也是好心一片,虽然她现在非常愤怒。 她不回应也不反驳,贺秋泽一时间也困惑,娴玉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他心下一沉,长长一叹声,“我跟他说了,他也不会听的。” 也是,把人招惹来容易把人赶回去难。 娴玉还没想出个好办法来,梁佑嘉就到了。 一来,就大手一挥,把纪凌风赶走了。 “喂,你过河拆桥啊,梁佑嘉!你不要太过分!”随着门被关上,纪凌风的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完全被隔绝在外。 梁佑嘉眼眶通红,如同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他风尘仆仆,风衣衣角上翻,瞳仁比身上这件衣服的颜色都要深。 凝视着她,恨不得把她整个搬进眼眶里。 嘴唇颤抖着,只要一想开口,就能想到娴玉之前流过的那个孩子。 所以话堵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口。 娴玉也是挺害怕的,余光瞥见梁佑嘉满脸羞愧,唇瓣抿出白色,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你走吧。”驱逐令一出。 梁佑嘉立刻肩膀一抖,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眼眶殷红,“你要把孩子打掉?” 娴玉垂着眼,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像两把可爱精致的小扇子。 她自己也没想好。 深吸一口气,“怎么处理,我决定好了会告诉你的。” 梁佑嘉心里一颤,“我知道要求你按照我的想法做很过分……” 娴玉打断他,“你什么想法?” 然后叹气,“我们之间的鸿沟,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 “你走吧,”她苦笑,“如果不是纪凌风擅自主张,我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梁佑嘉也毫不怀疑,娴玉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贺秋泽现在还没办法“接近”她,他虽然嫉妒两个人的亲近,这个想法也从没褪色过。 只是这话,听在耳中,真是锥心之痛。 梁佑嘉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了不知多久,才僵硬转身。 窗户紧紧关着,身体上下泛着无法言喻的冷,渗透进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娴玉想了很久。 她还在事业上升期,这个孩子非常不适合留。如果想要留下,就要面临从圈子里退出的风险。 下午,娴玉睡醒一觉醒来,收到纪凌风的消息。 “不要担心工作上的事,公司会帮你摆平一切,你先好好养病,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她一愣,然后打给纪凌风,那边还未开口,她便先下口为强。 “我想把这个戏拍完。” 纪凌风一愣,“你身体没问题?” “休息几天就差不多了,再不把戏拍完,我可就拍不了了。”娴玉俏皮道,“你不怕到时候亏本啊?” “亏本不怕,到时候找梁佑嘉赔。”纪凌风一听她不打算打胎,心情顿时变得轻盈,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我会尽快回去的。”她一边正色,一边微笑。 纪凌风把电话撂下,给好兄弟梁佑嘉通风报信,“放心,娴玉暂时不打算把孩子打掉,等拍完戏你再来找她,千万别让人跑了。” 梁佑嘉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半晌,才语气艰涩地开口。 “谢谢你,凌风。” 纪凌风好久没听见他不连名带姓的叫他了,颇为不适应,“不用,好好对娴玉就是。” “你还是没着落吗?” 纪凌风脸色一变,白眼也翻翻,粗声粗气的。 “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真扎心啊。 虽然百般坎坷,但梁佑嘉很幸运,好消息屡次传来。 反观他自己,连个女朋友都是花钱找的。 娴玉晕倒被送医院,剧组里的人只知道她是生病,具体什么病无人清楚。 她对纪凌风很放心,他的嘴巴超级严,答应的事就不会泄露,再加上他的身份,最最值得信任。 住院的第二天,杜阮阮找来了。 时隔多日不见,她身上的气质更加霸道凌厉,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扰人的声响。 她唇角挂着虚伪的甜笑,“听说你又怀孕了?” 娴玉一愣,用力一捏掌心,感受到痛意的同时,扯出一抹笑。 京潮荼蘼 第95节 “你专程跑过来问我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她眼尾掠过一抹讥诮。 是真是假,得看观众看完表演后心里怎么想。 “你没怀孕?”杜阮阮将信将疑。 “怀孕了怎么演戏?我和梁佑嘉分开之后,没有收入来源,不拍戏谁养我?”娴玉故意在语气里栽满埋怨。 听得杜阮阮一愣一愣的。 她眉毛紧锁,思路成了一团浆糊——不可能啊,给她传消息的那些人不可能说假话,得不到确凿的消息她们不可能胡吹。 可娴玉说的……也有道理。 杜阮阮愣了下,紧接着笑得比春风还要轻松欢快,娴玉搞不懂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杜阮阮当然是开心梁佑嘉和她没孩子啊,要是有了,她岂不是就成了跳梁小丑? 当然要是有了,那也好办,娴玉直接去找梁佑嘉提条件。 兵不血刃,杜氏就是她的了。 可惜,事情不可能沿着她最想发展的方向去。 娴玉以为刚才那些话说完,杜阮阮就能知难而退。 没想到她反而不慌不忙地坐在床边。 娴玉看不懂了,“你还不走?” 杜阮阮:“我以为你想知道你弟弟的近况。” 娴玉:“他什么情况?”一脸的风轻云淡。 杜阮阮:“你这样,你弟弟未来可是会怪你的。” “又不是我让他找个拜金女的?也不是我让他变成恋爱脑,这个锅我可不背。” 杜阮阮笑不出来。 娴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说了就走。” 第115章 死路一条 逐客令一下。 杜阮阮才变了脸色,“你弟弟一直住在医院里,每天的医药费都是我给的,我要是说撤掉,你弟弟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死路一条呗。”娴玉继续毫不在意。 杜阮阮坐不住,猝然起身,“其实只要你朝梁佑嘉吹吹枕边风,一切就都有了。” “你不在乎你弟弟,你也不在乎你爸妈吗?” 娴玉该怎么说,自己对亲缘看得特别淡,尤其是从爸妈那。 她唯一放在心尖上的,就只有奶奶。 幸好,她把奶奶接到了身边,以免她又被武娴那个疯子找到。 杜阮阮费了好久唾液,一点都没有把娴玉说动,反而把自己气得大动肝火。 娴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暗自发誓,一定不能让奶奶遭受无妄之灾。 可隔了一天,就收到了护工打来的电话。 “不好了,唐小姐,今天家里来了客人,老太太和对方大吵了一架。” “老太太当时就不舒服,过了会儿晕倒,我立马送医院了,您有空过来瞧瞧吗?” 一股无名火冒起,气得她差点栽倒。 知道自己叮嘱过护工,她有段时间不能回来,如果不是事情太过紧急,王阿姨也不会喊她回去。 顾不上发火,她咽了咽喉咙。 “有,我马上过去。” 这几天都是娴玉一个人住院,她以为只要偷偷摸摸办理了出院手续就行,没想到病房外有人堵着她。 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穿着护工服装的人,头发梳笼得一丝不苟,圆脸杏眼,看起来和善而周到。 “唐小姐,医生说了,您这几天要在医院里好好养胎,不能到处奔波。”她笑眯眯的,轻声细语,不待娴玉开问,便主动开口劝告。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说的都是为她好。 “你好,我想问问,你是谁啊?”她没安排护工,对方也不像是专业的护士。 “我是梁先生派给您的营养师,您每天吃的饭都是我做的。” 娴玉愣住了。 她每天都是在医院里打菜,医院有专门的跑腿送来,只需要给点跑腿费就好。 她属于无人照顾的病患,与其点外卖,不如吃点医院做的。 没想到…… 怪不得每天吃的饭菜都很合口味,清淡舒服。 同时又很惊讶,梁佑嘉暗地里下了这么大功夫,还专门请了位营养师。 说不开心是假的。 但她现在必须回家。 “营养师老师,我有点急事,必须要回去,等事情处理完我就回来,您帮我给梁佑嘉说一声。” 娴玉要走,营养师是不敢碰她的。 这位可是梁总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 她立马给梁先生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办公室里,裴珺、助理、梁佑嘉都在。 裴珺是被梁佑嘉叫来兴师问罪的,郁轻舟之所以跑去娴玉剧组,也是裴珺私底下打小报告。 助理则是来送文件。 文件递到梁佑嘉手中,钢笔帽才刚刚拔下,梁佑嘉的私人电话就响了。 除了梁家人和亲近的朋友,基本没人打他这个电话。 两个人都好奇是谁打来的。 因为梁佑嘉只是看了一眼就立马接起,神情似乎还有点紧张? 裴珺更加纳罕。 助理也伸长了脑袋,张开耳朵。 梁佑嘉拿起手机去落地窗边接,神情凝重。 “什么事?” “她走了?” “为什么没拦住?” “tmd……到底是什么事,没问?” 说到后面,越来越咬牙切齿。 裴珺从沙发上站起,见梁佑嘉转过身拿起桌子上的钥匙要走,赶忙赶上去堵住他,“佑嘉,你这是要去哪?” “让开。”梁佑嘉深呼一口气,凤眸冷涔涔看过来。 裴珺被这眼神吓了一大跳。 因为梁佑嘉只是表露出明显的讨厌、碍于情面的尊重。 没有这次这样,像极了一头发怒的雄狮,无情无义到,看她像看一块堵路的石头。 抛下一天的科研任务,专门跑来看他,跟他解释那天的事。 这一刻,她就像个笑话! 泪水涌入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她喉咙都是哽咽的。 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助理望着僵持的两人,眨了眨眼,眉头也皱得很紧。 裴珺:“你是为了她吗?” “跟你无关。”梁佑嘉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手臂随便一拨,裴珺就倒向一边的真皮沙发。 梁佑嘉没看她一眼,直接朝外面走。 桌面摊开的文件上,还缺一个总裁的名字。 梁佑嘉飙车来到医院,娴玉已经走了。营养师跟面如黑铁的梁佑嘉道歉,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等营养师抬头,梁佑嘉打了个电话,长腿阔步又走出好几米远。 - 娴玉来到奶奶所住的医院。 王阿姨正在外面等着,轻声汇报闯入家里人的身份。 是武娴。 娴玉拧眉,“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就放人进来?” 王阿姨:“我去开门,老太太听见了,然后看见了那位年轻太太,两个人认识,就进来了……” 然后后面吵起来的事,是顺利成章。 娴玉捂住额头,顿了片刻,立刻给武娴打电话。 她专门挑了个没人的楼道,明知自己身体不舒服,还在大动肝火地同她对骂。 武娴哀声假哭,“我只是为你弟弟,婚事解决了以后也不用操心,你为什么不肯帮忙?小梁对你那么在意,这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京潮荼蘼 第96节 “你以为你把你奶奶送去京市,我就找不到你们了吗?我跟你说,为了你弟弟,我可以动用所有的信息渠道。” 脑中一阵轰鸣。 娴玉突然意识到,“你回家了?谁告诉你,我带奶奶来京市的?” “还有,奶奶住在哪,你怎么知道?” 当时住在纪凌风推荐的小区,目的就是安全系数高,谁也没告诉,武娴等人找来不容易。 可是,武娴还是找来了! “是费了我很大力气,才找到的。”武娴说得模糊。 娴玉却一针见血:“又是杜阮阮跟你说的?” 武娴没说。 娴玉说:“你觉得我之前是在威胁你吗?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梁佑嘉从对面走来,正对着娴玉打电话的方向。 她垂着眼,胸口起伏,素白的脸涨得通红,桃花眼一片湿润的水色。 第116章 踹他撒气 还没见谁把她气成这个样子。 她脾气从来都很好。 娴玉挂断电话,一抬眼,梁佑嘉正站在对面不远处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里,又看了多久。 下一秒,她就意识到,梁佑嘉是来这个医院逮她的,大概是营养师的通风报信。 可她没有告诉营养师自己去哪,梁佑嘉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娴玉懒得深想,她只知道,她不可能跟着梁佑嘉走。 绕过他,视若无睹。 手腕却被一道力紧紧箍住,跟戴上了镣铐和枷锁一样。 娴玉拧眉,“松手。” 梁佑嘉没动。 娴玉说了软话,“我有很急的事要办。” 梁佑嘉:“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来医院,还是来与自己住院不是同一个的医院,肯定是来看人的。 娴玉不耐烦地解释:“不是其他男人,你不用盯得这么紧。” 梁佑嘉倏然笑了,凤眼灼亮,“我说是男人了?” 娴玉一噎,这话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很累。 最近的事接连发生,她有些承受不住。 尤其是她还怀着孕,不好动气。可心里还有气,所以…… 一脚踹中梁佑嘉的小腿肚子,整洁笔直的黑色西装裤上落下一个黑鞋印。 这一下猝不及防。 梁佑嘉根本想不到娴玉居然会做这么粗鲁的动作。 出脚之后,她就后悔了,脸颊漫上红色。 欲盖弥彰的,对上梁佑嘉错愕的面孔,她说:“跟我过来吧。” 既然是杜阮阮做的事,梁佑嘉来解决,那是再好不过了的。 不能一味把他推远,不然遭罪的就是她和孩子。 梁佑嘉顾不上计较。 一向洁癖很严重的他,只是看了眼裤腿上的鞋印,便松开了紧皱的眉。 他跟着娴玉去了病房门口。 奶奶还没醒,在门外,隔着一扇窗,梁佑嘉看着躺在病床上满头灰白头发的老人。 “发生什么事了?”梁佑嘉看一眼,娴玉眼眶泛红,唇瓣紧抿,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很紧。 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娴玉为什么突然要把奶奶接到京市来? 为什么奶奶住在纪凌风的小区里,却被送进了医院? “是什么病?”梁佑嘉问。 娴玉冷冷一嗤,“我奶奶有高血压,受不了一点气。” 梁佑嘉从这句话里听出两个意思。 有人气唐奶奶。 唐奶奶是高血压犯了才进医院的。 娴玉很少发怒,说明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 而能同时气到她和唐奶奶的,大概是唐家那边的亲人。 梁佑嘉猜测:“是老家的亲戚?” 娴玉见他担忧,缓了缓情绪,摇头否认:“是我妈。” 已经好久没聊过家里的事。 娴玉也是为了让梁佑嘉帮忙,所以选择性透露。 “我能帮你什么?”梁佑嘉很开心,娴玉终于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合理交换。”娴玉说,“只要你帮我解决我妈和弟弟这边的事,我就把这个孩子留下。” 梁佑嘉似乎对她这个条件很是不满。 “这怎么能是交换呢?” 娴玉不解看着他。 梁佑嘉:“我帮你是心甘情愿。这件事你放心交给我。” 这段时间,梁佑嘉把唐招天的消息屏蔽了,电话拉黑,他联系不上自己正常。 武娴打过一次电话,他因为武娴夫妻对娴玉区别对待,对她的态度十分冰冷。 后来,武娴便不再打电话。 兴许是这样的原因,武娴才大费周章,用这样的方式,给娴玉和唐奶奶施压。 娴玉没有反驳。 不管她心里是怎么认为的。 梁佑嘉能替她解决一部分问题,她也总算能腾出精力去处理其他的事。 奶奶是三天后出院的。 这次生病,她元气大伤,精神不济。 头一次告诉娴玉,半夜看手机的真相。 “是武娴发来的,唐招天寻死觅活的视频,真是作孽啊。” 娴玉心口一痛。 虽然奶奶不说,但她很清楚,只有这一个孙子,说不在意也是假的。 “他们是不是总来骚扰你?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娴玉的眼眶红浸浸的,“奶奶,都过去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呛咳,奶奶的那张脸呛得红绀,娴玉连忙轻抚奶奶的背脊,“奶奶,别急,真的没事,我能处理好。” “孽畜!”奶奶满口痛心。 娴玉轻轻抚过奶奶的背脊,哽咽道:“不为他们生气,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最好的。” 过了片刻,奶奶才缓过来。 “嗯,玉玉说得对,不为他们生气,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娴玉点头:“我和梁佑嘉会把这一切处理好的,我也不会吃亏,他们欺负到我们头上,实在太过分了。” 唐奶奶心情沉重,语气发闷:“玉玉,委屈你了。” “没事,奶奶,我们齐心协力,什么都不算难。以后,如果武娴再找过来,您千万别开门,也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放心,有了这次教训,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当初跟着娴玉来到京市,就是为了给她减少麻烦。 没想到因为自己一时大意,反倒给了武娴伤害自己的机会。 也给了武娴伤害娴玉的机会。 这几天,营养师玉妍每天都送饭过来。兴许是梁佑嘉叮嘱过的原因,玉妍准备两份饭,一份给娴玉,一份给唐奶奶。 营养餐比医院配的好很多,王阿姨感慨,“玉妍老师专业确实过硬。” 娴玉也没有在原来的医院里养胎,严格意义上,她这几天是家里、医院、公司两头跑,即使娴玉叮嘱玉妍不要跟梁佑嘉说,玉妍还是偷偷摸摸地告诉梁佑嘉。 害得这天上午,唐奶奶刚出院的时候。 梁佑嘉就跟着玉妍找了过来,要送奶奶和她回去。 娴玉错愕地看着梁佑嘉。 他今天穿着黑色马甲,没打领带,白色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亲热喊奶奶。 京潮荼蘼 第97节 唐奶奶暂时没有应,而是看向一侧的娴玉,娴玉急得满头冒汗,羞愧又无措地眨眨眼。 唐奶奶这才点点头,“小梁啊,辛苦你过来接我们,不需要上班吗?” 梁佑嘉抿唇含笑:“送您回去后再去也来得及。” 第117章 大吵一架 “那就谢谢你了。” 路上,娴玉跟唐奶奶坐在车后座,有说有笑,梁佑嘉不时从驾驶座的内后视镜看过去,娴玉一直没有对上他的眼。 奶奶到家,娴玉让王阿姨陪着她回去。 却在开车门的一瞬间,发现站在小区楼下站着的贺秋泽。 他穿一件咖色衬衫,下身是黑色长裤,下摆塞进裤腰。衬衫挽到手肘,双手修长,肤色白皙,因此血管也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春风里,微风吹动他的黑发。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娴玉想到这个词,目光落在他身上很久,甚至忘了关车门。 梁佑嘉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见她这样,黑眸如墨,又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拉着人不断往下坠。 贺秋泽先是看见了唐奶奶和王阿姨,紧接着看见梁佑嘉的蓝色柯尼塞格。 以及那扇半开的车门。 还有车窗后娴玉静美的脸。 四目相对,娴玉从贺秋泽眼底看到担心,紧接着,他的眉头蹙起。 唐奶奶见到贺秋泽在这,笑容亲切地上前,拉住他的手。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等很久了?” 贺秋泽回握,笑容真诚:“听王阿姨说您生病住院,不放心,又听说您今天出院,过来看看您。” 唐奶奶拍拍他的手,“有心了,上去坐坐?” 老人家邀请,贺秋泽不好意思拒绝,但他看见了娴玉,免不了要问一句,“娴玉不随您上楼吗?” “哦,她要去公司,等过几天再回来。” 唐奶奶话音才落,柯尼塞格发出轰鸣声,直接开走了。 贺秋泽温柔的眸子闪过一道阴翳的色泽,过了许久才道:“那我陪您上去说说话。” 唐奶奶一直待他都是极其贴心的后辈。 “好。” - 娴玉是想跟贺秋泽打个招呼的,无奈梁佑嘉开车飞快,还没来得及贺秋泽就变成了她视线里的一个黑点。 娴玉心里有气。 梁佑嘉这是故意的吧? 他发什么疯? 她撇过头去不理他,甚至想着不骂他就算好的了。 “现在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是不是该跟贺秋泽说清楚了?” 没想到,梁佑嘉竟然先开口。 他开口的语气不算冰冷,甚至算得上温柔,还带着一点诱哄的味道。 娴玉手指搅着,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这件事的确是她对不起贺秋泽,也该说清楚。 她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势必要告诉贺秋泽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不过,你是不是也要处理好你那边的事?”既然要生孩子,那就不可能什么都不想。 梁佑嘉要留下孩子,孩子是什么身份? 私生子?非婚生子?还是去母留子? 在娴玉的想法里,郁轻舟和其他梁家人绝对是接受不了这个孩子的。 梁佑嘉捏住方向盘的手有些紧,“你的意思是?” 娴玉是在跟他讨要名分吗? 他当然是愿意的,如果郁轻舟不愿意,那就将她们母子送到国外,他这辈子就只有娴玉一个妻子。 他的眼底甚至都悄悄酿起笑意。 娴玉却说:“保密吧,我不想遭受无妄之灾,无论是你母亲还是裴小姐,我都惹不起。” 唯一与梁佑嘉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地方是,娴玉是想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生下孩子,等孩子安全诞世,就离开梁佑嘉。 至于这个孩子属于谁,娴玉还没想好。 如果是抚养权,她肯定斗不过梁佑嘉,就算整天在他耳朵哭,胜算也不大。 至于孩子生下后,郁轻舟能不能接受,那是后话。 她兀自思量着,计划与打算都算很好。 耳边却一道刺耳的汽车轮胎摩擦声,吓得她三魂没了七魄。 双目圆睁,瞪着梁佑嘉。 他露出的半边侧脸笼在树荫里,阴影交叠,绷紧后显得骇人。 “你干什么?”娴玉觉得可怕。 “保密是说孩子偷偷摸摸生下来吗?”梁佑嘉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娴玉压着怒气:“不然呢?你是想让你妈把我和孩子害死吗?你不怕我怕,我还有奶奶,不可能把命献祭给你们家。” 当初打掉第一个孩子,也不单单是因为看见梁佑嘉与杜阮阮在一起的原因。 主要是她觉得和梁佑嘉不可能了。 所以才坚定地选择打掉孩子,即使万般不舍。 “你不相信我?我可以保护好你们母子。”梁佑嘉将拳头抵在方向盘上,眼睛前聚了一层水雾,嗓音甚至带了一点难以解释的哽咽。 “嗯,不相信。”娴玉讽刺一笑,然后撇开头,冷冷道:“能开车吗?我还要回去拍戏。” 梁佑嘉深呼吸调整了好几次,大约两分钟,终于调整好,这次开车,速度比刚才更快。 刚才是私心里想和娴玉在路上说说话,把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梁佑嘉甚至想着要好好哄她,毕竟她是个孕妇。 这次是因为生气,但想着孩子和妈妈,心情即使非常糟糕,还是没做出多冲动的事来。 “出剧组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娴玉下车前,梁佑嘉这么叮嘱道。 娴玉没回答。 梁佑嘉看着她无情离开的背影,眼眶通红。静默片刻,拨通纪凌风的电话,把叮嘱娴玉的话重新跟他说了一遍。 纪凌风:“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得告诉你。这件事可是大事。” “不过,你跟娴玉说清楚了?她真的打算留下孩子?”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梁佑嘉眯起双眸:“你这么盼着我们分开?” “不是,我这不是关心你?”纪凌风摸了摸鼻子,“也是为了防范,我关心她胜过于你。” “而且,你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说?我奉劝你一句,以你妈妈的脾气,不会要这个孩子的,哪怕你这么大岁数,还没做父亲。” 梁佑嘉沉声:“用不着你提醒。” 纪凌风讪讪:“行,你明白就好。有时候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梁佑嘉就把这几天要去剧组给娴玉送饭的事说了。 “行,没问题,” 第118章 事情解决了 梁佑嘉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一是知道以自己和娴玉的关系,她并不想每天看见自己,哪怕只是去送饭。 二是知道郁轻舟的爪牙伸得无处不在,他一天去过哪里,她很容易就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娴玉的话虽然扎心,但都是事实。 他没有办法确保郁轻舟想要这个孩子。 但他必须要把这个孩子留下。 接下来这几天,娴玉每天都在剧组拍戏,一日三餐都是玉妍送来,不过她进不来,只能送到门口,有娴玉的小助理专门送进来,这是纪凌风指派的。 裴觐见她除了吃饭都在认真啃剧本,记台词,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问她,“你上次晕倒,是身体出问题了?我问梁哥和凌风哥,他们都不说。” 知道他是好心,娴玉愣了下还是答了几句安慰他。 “没什么大问题,不用担心。” 裴觐像是个小孩子,像妈妈哄骗他不肯告诉他实话之后,他戳穿的样子。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走了?” 京潮荼蘼 第98节 娴玉这才抬眼看他,“杀青走。” “啊,你杀青就走了?”裴觐非常惊讶。 娴玉免不了失笑:“我们不都是杀青就散伙吗?要想再在同一个剧组,只能二搭。” “哦,也是的啊。”裴觐虽然这样说,但也是表现出一脸的怅然若失。 娴玉见状,想开口安慰他一下,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算好。 而且他是梁佑嘉那边的,她还是不多说,省得说多错多。 “娴玉,你走了,我会想你的。”不知怎的,裴觐突然悲从中来,可怜巴巴跟红眼兔子似的。 “你怎么哭了?”本来想安慰,他越哭娴玉越想笑。 “我走了,又不是退圈,还在圈子里待着,又是一个公司。” “再说咱们合作过,早就是朋友了,见面总是寻常。” “何必如此伤心?” 娴玉这番话,把裴觐的泪给劝回去了。 “真的吗?”他眼泪汪汪。 娴玉肯定道:“那是当然。” 裴觐的心思这才完完全全落到演戏上。 娴玉也松口气,真怕裴觐是个孩子脾气,把戏演砸了。 不过,到底拍多久,后期不能接戏的事,该怎么跟乔经纪和纪凌风说,娴玉还没想好。 这几日,保胎药也是每天都吃。 娴玉每天都往奶奶那打电话,知道武娴没再过去,大概率是回去了。 贺秋泽去看过奶奶一次,这事没跟娴玉提,是奶奶转告给她的。 奶奶欲言又止,明显想打探她的感情生活,但又怕她左右为难,跟着犯愁。 “小泽是个好孩子,阿佑家世好,能力强,能帮你的也多……” 然后,就是一阵沉重的叹息。 娴玉一阵鼻酸,知道这是奶奶担心自己。 她没法给出决定和选择,因为她认为自己都是拖后腿的那个。 老人不想让后辈受苦受累,娴玉同样不想让老人徒增担心。 “奶奶,我知道的,我会跟他们说明白的。” 她怀孕的事,奶奶还不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奶奶为这事着急。 贺秋泽那里,她总该去说的,他不直接联系自己还好,这样还能留点缓冲的时间。 梁佑嘉一直没联系她,直到第四天,戏份还剩三集的时候。 他打电话给她,那时候才下戏没多久。 天气逐渐转暖,只是早晚温差大,中午有时候穿短袖,晚上还要加件薄外套。 娴玉自己一个人回住处。 道路两侧种了很多樱花树,粉扑扑的花瓣掉得差不多,地面形成一片旖旎的花海,随风漫卷,如梦似幻。 路灯照耀下,她像是行走在花海间的仙女。 身姿轻盈,乌丝如瀑。 然后猝不及防,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是梁佑嘉,他来的真突然。 娴玉先看见的他,又听见手机响了。 似乎也没必要接。 她还没掐断,梁佑嘉就看见她,然后朝她招了招手。 傻子,她又不是看不见。 娴玉抿抿唇,脚步没迈开,梁佑嘉朝她这里走来。 “有点事要跟你说。” 他倒是没说废话,神色平和、语气适中。 娴玉:“是我想知道的事吗?” “有关。”他正色点头,然后说起唐招天的事,“已经出院了,也不再闹,过几天就办婚事。” “这么快?”快到娴玉觉得讽刺,好像是这一家子吸血鬼故意演的一场戏。 “婚礼如果邀请你,尽量还是不要过去。不是为了安排你,他们……” 很少见他这么手足无措的解释,甚至有点唠叨。 可是,娴玉知道他是好意,所以干脆利落地打断,“我知道的,况且我也没空。” 梁佑嘉一愣,然后点头,“昂。” 娴玉又问他:“这件事处理好,是不是靠答应杜氏与他们合作换来的?” 梁佑嘉拧了拧眉,不想回答。 娴玉说:“这种事,会损害梁氏的股票和名誉吗?” 话落,一阵北风吹来。 娴玉觉得有点冷,紧了紧外面穿的外套。 梁佑嘉注意到,往风来的方向一站,高大的身体瞬间将娴玉挡得严严实实。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 露出精致的美人尖。 没了风,身体感知的温度自然相对高一些。再加上他今天这么温柔,娴玉的心难免会疯狂跳动。 “不用担心,这是后话。”他没有让她不要管,也没插科打诨。 娴玉稍稍安心。 杜阮阮做生意,应该没有梁佑嘉处事狠绝毒辣吧?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等再抬头,发现他正专注凝视着自己,漆黑的瞳仁如深不见底的漩涡,想把她往里吸。 “我回去了。” 她心弦一颤,小腿一迈,三两步就跑远了,徒留梁佑嘉痴痴看着她纤长的背影。 梁佑嘉看了许久,娴玉的住处没有窗户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所以想看也是看不到的。 他来到车子停放的地方,裴珺穿着长款的棕色风衣,扎着丸子头,守在车头前面。 她没有车钥匙,也不是梁佑嘉邀请来的,所以无法坐进去。 梁佑嘉看着她,眉心攒成一座小山丘,很明显的不满的情绪。 “你怎么在这?” 第119章 项目结束 “上次你突然从办公室离开,也是去找娴玉了吗?” 梁佑嘉脸色一沉,唇角溢出一道讥诮的笑。 “是,所以呢?” 裴珺脸色惨白,“佑嘉,就算是我告状,你也不能这么对我。我们马上就要订婚了。” “那是奶奶和爸妈答应你的,为了让你安心,却不是我的意思。” 裴珺捏着拳头,泪水从两边眼角滑落,瞧着可怜又可悲。 梁佑嘉叹气:“如果你放手,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会有更靓丽的风景。” 裴珺哭得更凄惨,更决绝,“我不要!我就要你!” 她不是娴玉,眼泪无法带来他的怜惜。 甚至没有获得坐上他车的机会。 裴珺看着蓝色柯尼塞格疾驰而去的背影,泪痕被冷风吹得发干又发硬。 薄薄一层白色覆盖在眼角,挺难受的。 她自己开车来的,却不甘心就这么开车离开。 凭什么那个前女友始终享受着梁佑嘉的重视,而她却像个透明人。 娴玉才刚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门就被敲响。 在看见来人之前,娴玉想的是,无论看见谁都不开,因为这么晚了,没有这么晚还来打扰她的道理。 不过,透过猫眼看见的那个人,也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裴珺? 猫眼里对视上,再躲也就没有意义。 对裴珺,娴玉始终心存愧疚。所以心一软,把门打开,“你怎么在这?” 泪花了一部分的妆,但裴珺露出来的并非全脸,所以她一开始没发现她花了脸。 直到裴珺坐进沙发里,撩了撩头发,娴玉才发现,她似乎是哭过了? 联想到梁佑嘉刚才还在楼下,难道……两个人碰了面、吵架,然后梁佑嘉自己一个人离开了? 京潮荼蘼 第99节 “我来找你。”裴珺一直是个体面人。 娴玉愣了下,“我这里不好找吧?” “是挺难找的,我找了得有十五分钟才知道你住这。”这像是抱怨,又像是对熟稔之人的撒娇。 可娴玉知道,这绝对不是后者。 那就是在装。 而且都找了15分钟还没放弃,说明早就抱着必须找到她的决心。 娴玉:“那你是有急事要找我?” 裴珺:“主要是谈谈和阿佑之间的事。” 娴玉的右眼皮急跳两下,“你是想知道什么?” 裴珺面上的笑意有点僵硬,“唐小姐也是个聪明人。” 娴玉想,不聪明不行啊,都这么晚你直接找来这里,想必花费了不少关系,又情愿耗费时间,那就是很重要的事。 “你的事,的确是我告诉阿姨的。所以他怨我,对我态度不好。”裴珺诉苦。 娴玉冷漠:“嗯,是你管不住他。”或者说,他不爱裴珺。 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什么看不明白? 裴珺没有上次歇斯底里,甚至还带了一点祈求。 “我知道是我擅自主张,但我们才是男女朋友。我也知道,你是想成全我们的,对不对?” 真是爱梁佑嘉,失去了原则。 娴玉为她感到可悲,又觉得对不起她。 可是这个孩子,是交易之下,必须要生下来的,她不可能为了裴珺就不要。 再说事情的复杂性,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 让梁佑嘉去处理吧。 “你说的不错,但是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你们的关系,还得靠你们自己。” 裴珺着急,上前去抓娴玉的胳膊,被娴玉躲开了。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后,她非常敏感谨慎。 裴珺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一时动作僵在那里。 “裴小姐,这么晚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娴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给她开门。 裴珺心里非常不满意,但那么明显的逐客令,她又怎么看不出来? 她铁青着脸离开了。 娴玉后怕地倚在门上,后背也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肯定是做了恶事,插足裴珺和梁佑嘉之间的感情,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的事也是在他们相亲之前才有的。 无论怎样安慰自己,仍旧羞愧。 这一夜,娴玉做噩梦,裴珺模样的恶鬼追她,她一脚踩空,坠落悬崖。 然后,猛地惊醒。 摸了摸脸颊和鬓角,满头满脸的冷汗。 娴玉去洗手间冲了个澡,再回来就睡不着了。 脑子里反复想这回事,也大致想出个章程。 跟贺秋泽尽快说明白,不要不上不下白耽误人家。 本来是想等剧杀青,再告诉他的。却没想到,贺秋泽提早联系她,娴玉那时候没在拍戏,所以两个人聊得久了一点。 贺秋泽讲项目已经结束,他过段时间就要离开京市,关心奶奶的身体。 娴玉想着护工是他帮忙找的,人情欠着呢,贺秋泽却始终说这是朋友之间的情谊,不要她见外。 那要解释的事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贺秋泽也察觉到她情绪不高,担忧地问她:“有心事?” 想现实里把事实说清楚,可都专门打电话来,不说是绝对不合适的。 她咬了咬牙,豁出去道:“秋泽,我怀孕了。” 那边的呼吸凝固了片刻。 娴玉捏着手指,过了片刻,听见他说。 “玉玉,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留下,”既然说出来,剩下的话也就不难,“我之所以告诉你,也是想让你别等了。” “你打算跟梁佑嘉在一起吗?” 娴玉沉默数秒,手指蜷了蜷,苦笑道:“也许因为孩子,我们之间的羁绊不会断绝。” “哪怕他未来会娶妻生子吗?” 娴玉不想扎他心,可现在她也不想耽误他。如果不把话说绝,他就不会死心。 “对。” 贺秋泽点点头,声音轻柔,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一切吹散。 “我知道了。” “我暂时还不会走,等离开的时候,如果你有空,可以来送送我吗?” 娴玉笑容苦涩,“一定。” 贺秋泽反倒低笑:“那就说定了。” 他的开心,却是娴玉的愧疚。 拍戏持续了五天,杀青那天,杀青宴娴玉没参加。 原因有二。 一是要回家陪奶奶,二是要送送贺秋泽。 其实倒也没那么早就走,只是她想请他到家里来吃饭。 第120章 情敌见面,就要赔钱 她没有参加杀青宴的消息,从剧组成员口中传到纪凌风耳中,又从纪凌风口中,传到梁佑嘉耳中。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无能狂怒的梁佑嘉,只能把火发到纪凌风身上。 而遭受无妄之灾的纪凌风,体谅他妒火焚身,压了压火气,“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套房子在海澜墅景?” 纪凌风:“是,怎么了?” 他在海澜墅景有两套房,娴玉知道的只有一套,不告诉她是怕她以为自己别有用心,以及与梁佑嘉的关系,在中间阻隔着,怕她多想,甚至不愿意继续住在海澜墅景,到时候不就完了? 别说梁佑嘉,就是纪凌风自己,到时候都不知道去哪找娴玉。 “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 “不乱来,我不敢。” 的确,以前本来就当成金疙瘩,现在更是双重金疙瘩。 “那你想干嘛?” “我去看看。”说完又补充,“你跟我一起。” 纪凌风说:“我要参加庆功宴,我是老板,不能缺席。” “你说这话骗骗我也就算了,我还是投资人呢,我就能缺席了?” 纪凌风嗤笑:“你这个投资人不是为了娴玉当的,反正你一向唯我独尊惯了,谁能使唤动你这个梁大少爷?” 梁佑嘉懒得理会他这份挖苦,“让不让去,快点说话。” “让去让去,我马上。”再磨叽,下次有挣钱的生意,梁佑嘉不喊他怎么办? 梁佑嘉开车来公司接他,这哥们全程给她一个冰冷的侧脸。 好在,他也算是坐上梁少亲手开的车。 一路车速超标,贺秋泽牢牢攥住安全带,最终顺利抵达海澜墅景小区门口。 好巧不巧,贺秋泽的车就在前面,登记的时候,贺秋泽下车,梁佑嘉和纪凌风都看见了。 纪凌风看梁佑嘉一眼,怪不得非得闹着过来,以为拿他当挡箭牌,原来是因为情敌出现,不得不防。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见梁佑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索性休了心思。 梁佑嘉不用下车,直接刷的纪凌风的脸。 两辆车一前一后。 “还去我那套房吗?” 这话注定如纸条坠落于大海,连响声都听不见。 贺秋泽的车才刚刚停稳,车屁股就和后面一辆宝蓝色的柯尼塞格亲密接触了。 刚解下安全带,后车一顶,他的额头就碰上了方向盘。 猝不及防,所以很快就起了一道红印。 好在后车的车速降下来了,不至于造成事故。 只是在后视镜里看见车主是谁的时候,怒火还是在胸口梗住了。 京潮荼蘼 第100节 他打开车门,哐一下,将车门甩上。 而后面,梁佑嘉也已经下车。 纪凌风的眼皮跳了又跳,连忙跟着下车。 “怎么,梁总是要打架吗?” 贺秋泽虽然不挑事,但也不怕事。 梁佑嘉脸色铁青,心里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他就是单纯的报复,并且不想让贺秋泽进娴玉家门。 “如果你想打架,我随时奉陪。” 激怒贺秋泽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他这句话出口,贺秋泽就迅速意识到,梁佑嘉是故意来找茬的。 故意损坏他的车子,或者让他受伤并不是他的目的。 “打架就不必了,我还着急赴朋友的约。” 他眼疾手快的调出微信的收款码,亮到梁佑嘉的面前,挑着眉头,似笑非笑,“车辆损伤款,付一下。” 梁佑嘉并没有想付款的意思,只是寒着一张脸看着他。 贺秋泽不接招,故意装傻,“怎么,梁总缺这点钱?” 纪凌风笑了笑,掏出手机说:“我来我来,多少钱我发给你。不好意思,他刚才有点发疯。” 贺秋泽飞快扫梁佑嘉一眼,随口要了十万,纪凌风知道贺秋泽的车只是一辆普通的保时捷,眉头也没眨一下,直接付过去了。 区区10万块钱,对于梁总来说不算什么。 总不至于为了这点钱,把他送进牢里去吧。 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贺秋泽收到钱,笑笑,准备直接上楼。 梁佑嘉突然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轻,像是铁爪焊在上面,肩胛骨隐隐作痛。 “不是要打架吗?” 正好,此时此刻,火上浇油。 贺秋泽的手机响起。 两个人离得近,梁佑嘉连上面的名字是娴玉都看清了。 怒火烧的更旺。 肩膀上的手力度更加大了,贺秋泽摇了摇手机,无意恋战。 “钱给到位,这点伤,无所谓。” 至于肩膀上的疼痛,他还是可以忍的。 梁佑嘉想揍人,纪凌风赶忙把他拉过来。 贺秋泽抖了抖手臂,紧接着三步并作两步上楼去了。 身后纪凌风跟梁佑嘉吵架,“你发什么疯呀?在人家楼底下,你当娴玉知道了,怎么想?” “走吧。” 他拉着梁佑嘉,男人力气大,挥开她道,“去哪?” “去我那里坐坐。” “不去。”他赌气。 纪凌风捂住额头,摇头,“好好好,那就回车里坐着。” “你冷静点行不行?娴玉不是那种人。” 兴许真是这句话有点儿作用,又或许是他自己想通。 这次终于没有再拒绝。 他坐进车里,沉默不语,车窗降下,从烟盒里倒出烟,打火机打了几下,最终也没点燃,甚至还把烟折了,纪凌风看他这样,只能在心里叹气。 看来还是想,今晚跟娴玉见一面呢。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可能还盼着跟她住在一起呢。 纪凌风坐在副驾驶,同样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今晚,护工阿姨下厨,贺秋泽和娴玉以及奶奶,吃了一顿家常菜。 唐奶奶听说贺秋泽马上要离开京市,一个劲地给他夹菜,“你公司不在这啊,下次什么时候再过来?” 与梁佑嘉不同,大家都是清济人,除了撮合他和娴玉在一起的想法外,还有对家乡小辈的关爱。 “这里也有公司,不过是分公司,等以后业务做起来,我再过来。” “没什么特殊情况,下次再来可能就是一年半载之后了。” 他说这句话,特意看向娴玉,娴玉没有看他,不想给他给不了的希望。 第121章 离开京市 “那下次再来,让小玉去接你。”娴玉不应,唐奶奶就笑着接话。 贺秋泽开心道:“没事,娴玉也许还是在忙工作,我自己过来就行。”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唐奶奶夸奖他。 贺秋泽只顾着笑。 唐奶奶就和贺奶奶一样,是他信任的亲人。 吃完这顿饭,才晚上八点。 贺秋泽说了,是今晚十点的飞机。 他从这里离开,必然要回家收拾东西,那就不能走得太晚。 见贺秋泽跟奶奶越聊越开心,娴玉狠了狠心,还是对奶奶说。 “奶奶,要上楼睡觉啦。” “诶呀,看我这嘴,真的太能聊了,都忘记时间……小贺啊,人上了年纪,要早点休息呢,不能跟你继续说啦。” “好,奶奶,您去睡觉吧,我也该走了。”贺秋泽笑着回应。 与奶奶擦肩而过的时候,娴玉看见奶奶朝自己眨了眨眼,她也眨眨眼回应。 知道奶奶这是为了自己演的一场戏。 这个小老太太,从年轻到现在一直很聪明。 奶奶被王阿姨陪着去房间。 娴玉则送贺秋泽出去,她打算开自己的车,送他回去拿东西。 贺秋泽却说:“行李在后备箱里,开我的车去吧。” 娴玉这才意识到,贺秋泽是想留在这和她们多聊一会儿的。 风吹过他的额发,露出一道类似于磨砂后形成的红痕,可是刚才没有看见,也许是他一直在用头发挡着吧? “你这伤怎么样,疼不疼?”娴玉觉得心疼,“要不我上去拿点药,或者你跟我上去?” 贺秋泽想起这是梁佑嘉那个小气鬼做的,就忍不住扯唇一笑。 “没事,一个神经病追尾,没流血,也不疼,过会儿就好了。” “神经病,追尾,在哪?” 小区配套设施好,路灯很亮,但当斜对面那辆车的前照灯打开的时候,路灯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刺眼极了,娴玉看贺秋泽都得眯着眼。 宝蓝色的柯尼塞格,车前头甚至有点磨损。 不用贺秋泽提醒,娴玉眉头就皱起来,是了,罪魁祸首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是梁佑嘉撞了你?”娴玉语气比夜风都冷。 “没关系,反正他也赔了不少钱,别因为这件事生气。”是想暗戳戳告状的,没想到梁佑嘉还没走,可算是直接撞到枪口上。 “我去打个招呼,简直欺人太甚。” 娴玉朝那辆明目张胆的车走来,自从娴玉跟贺秋泽下楼,梁佑嘉的注意力就落在她身上,所以她走过来,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娴玉走近了,才发现车头损伤比刚才看到的严重一些。 不过,这种豪车都有剐蹭,说明贺秋泽的保时捷更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还是梁佑嘉故意出手的,他活该! 她沉着脸,绕到一侧,走到驾驶室的窗边,敲了敲窗户。 车窗降下,迎接的是娴玉的兴师问罪,“秋泽的车,是你搞得鬼?” 梁佑嘉下颌绷得很紧,一双黑眸幽潭一样,紧紧盯着她的脸,复杂的情绪积压,虽然没开口,但早已暗流涌动。 纪凌风知道,他这样,就是生气到了极致,赶忙道:“这都是误会,他赔了钱的。” 娴玉笃定道:“但肯定没有道歉。” 身侧的拳头越捏越紧,甚至都能听到咔吧声。 他嗤笑一声,“你们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突然下楼来,就是为了贺秋泽车子的事兴师问罪的?” 他的语气,他的措辞,真的很容易勾起娴玉的无名火。 “你故意找茬,我说错了吗?” 京潮荼蘼 第101节 “没有。”他直接承认,“我就是看他不顺眼。”甚至还想把贺秋泽留在下面,不过最后纪凌风把他拦下了而已。 他骄傲地侧过脸,眯起眼看着挡风玻璃前的风景。 “你简直不可理喻。”娴玉咬牙。 她也侧过脸,胸口起伏。 纪凌风看这对怨偶,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贺秋泽走过来,小声劝她,“我们走吧,别因为这种事生气。梁先生和朋友大晚上等在这里,也挺辛苦的。” 娴玉那点怒火,好像突然被泼上一盆凉水,顷刻熄灭。 以梁佑嘉的脾气,两个大男人,等到现在恐怕都还没吃晚饭。 娴玉气得不想说软话,只好跟贺秋泽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喇叭声。 娴玉脚步一顿,拳头紧紧捏住,但也只是顿了片刻,头也没回地走了。 后面车子里。 纪凌风碎碎念,“人家没说错啊,你生什么气?” “没吃饭你饿了可以去吃,我没拦着你。”梁佑嘉冷冷道。 “你说这话,讲不讲良心?”纪凌风笑了,然而声音却是越来越低,“难道不是你叫我来……” 梁佑嘉狠狠瞪他一眼。 好吧,生气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他选择果断闭嘴。 但没有下车,他还是跟好兄弟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直到前面的保时捷开走,梁佑嘉也立马开了车跟上去,不远不近的,隔了十来米,可能也怕再次控制不住脾气,到时候追了尾怎么办? 娴玉开车,后视镜里可以看到梁佑嘉的车,不过她没心情管。 一路上,和贺秋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一直到机场。 娴玉送他进候机厅,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陪他一起坐下。 两人聊了很久,像好朋友,找一些话题,就能聊很久。 梁佑嘉和纪凌风其实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隔着几排座位,没有上前打扰。 贺秋泽开玩笑般说:“等下次回来,宝宝应该就出生了?” 娴玉笑了笑,没正面回答:“有好消息肯定会发给你的。” “你和他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娴玉鼻子泛酸:“谢谢,你的孩子也会很漂亮的,无论跟谁。” 贺秋泽同样点点头。 一直聊了一个小时左右,距离贺秋泽登机还有十分钟,娴玉才起身离开。 “落地报个平安。”她说。 贺秋泽:“放心吧。” 娴玉没有送他登机,她直接离开候机厅,开车回去了。 贺秋泽看着她的背影,一直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梁佑嘉跟上去,叮嘱身侧的纪凌风,“你回去吧,买点饭,别饿着。” 纪凌风:“……” 这话倒不是赌气,他是嫌自己碍眼吧? 摇摇头,纪凌风果真没跟上,出机场转了个弯打车去了附近的饭店。 另一边,娴玉知道梁佑嘉跟在自己屁股头上,她走路速度不快,特意等了等后面的男人。 直到他上前,温热的手掌一把包裹住她的。 这力道,算得上蛮横。 娴玉戴着帽子,裹着围巾出来的。 第122章 待产的地方 也不怕被有心人拍到。 “我送你回去。”那点怒火,经过一路的冷风,都散的差不多了。 再者,对着娴玉,梁佑嘉有气也只能压着、忍着。 她怀着孕呢,一点气都不能生。 娴玉没有拒绝,刚才贺秋泽说了,他的车有司机开回公司。 路上,她问他,“为什么要故意撞他的车?” 梁佑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唇角讥诮一挑,“我不想看他去找你。” “幼稚。”娴玉把头撇过去。 梁佑嘉没有继续深入聊这个话题,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他走了还回来吗?” “不清楚。”清楚也不会告诉他,不然这不是给贺秋泽找麻烦嘛。 “最好是别回来。”语气里掺杂着赌气的成分。 又问,“戏份杀青了,有没有想过去哪度假?” “度假”这个词,其实挺玄妙的,娴玉猜测他是想问自己准备去哪待产。 “你决定吧,我想在保证奶奶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安全生下我的孩子。” 她难得如此乖顺,梁佑嘉听着十分舒心。 她没提起郁轻舟和老太太对她怀孕的看法,他也没说。 娴玉不想让她们知道。 梁佑嘉送娴玉到海澜墅景楼下,他坚持要送娴玉上楼,娴玉只答应他送到门口,说老人喜静,怕人打扰。 梁佑嘉眼底露出抹失望之色,点点头。 今天杀青,一位娱乐部的老板、一位投资人都没有参加,难免让人想入非非。 裴珺最近盯梁佑嘉盯得挺紧,他今晚的行程特地找助理打听过,好不容易撬开对方的嘴,拿到信息,赶到“杀青宴”的地点,却扑了个空。 不光梁佑嘉不在,就连娴玉也不在。 裴珺十分生气。 她跑去梁家老宅,找郁轻舟,正好在,听完她打听的消息,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抿了口茶水压惊。 “阿佑的工作挺多的,我们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过问,说多了他也不开心,跟审犯人似的。” “这样吧,我打电话问问。” 裴珺尽力压下内心的急切,“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梁佑嘉,没有接郁轻舟的电话。 郁轻舟打给他的助理,他说梁总已经下班了,下班后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真是岂有此理,什么都问不出来! 郁轻舟脸色铁青。 还得压着脾气,劝裴珺,“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出差了,别担心。” “这么晚,来来回回的还没吃饭吧?要不留下来吃点?”说着,她喊王妈。 裴珺心里是期待着,梁佑嘉晚上回来的,所以故意磨蹭,留在老宅一阵子。 然而等到9点他依旧没有回来。 裴珺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梁佑嘉是从娴玉家离开之后,打开手机,才发现有郁轻舟的未接电话的。 他回过去,这个时间,郁女士居然还没睡。 她一开口,就是审问,今晚他去哪了。 梁佑嘉说话滴水不漏,郁轻舟一点话都套不出来。 问他今晚去哪了,就说去和纪凌风喝酒。 问他为什么不接裴珺电话,他说裴珺根本没打过来。 郁轻舟怄得满心难受,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我上楼去看看奶奶。” 郁轻舟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楼梯转角。 其实梁佑嘉真的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但他知道,只有奶奶会支持他,或者选择帮他保守秘密。 他也希望有人能够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上楼的时候,梁老太太还没睡。 正戴着老花镜,腿上盖着毯子,膝盖上放着书。 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你回家了?” “奶奶,我有点事要跟你说。”他的神色突然严肃,梁老太太顿时意识到,他是有要紧事要说。 京潮荼蘼 第102节 “还是和裴珺的事儿吗?”老太太把书阖上,“决定好什么时候订婚了?” “奶奶,不是和她。”梁佑嘉叹息一声。 梁老太太顿时不说话了。 “这件事我只跟您说,您能不能帮我保密?” 梁老太太顿了顿,然后开玩笑般说:“怎么,不会是违法的大事吧?” “奶奶,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他翘了翘唇角,氛围变得轻松了些。 “那好,你说吧。”梁老太太活到这么大岁数,气质沉稳,能藏得下很多话。 他把和裴珺相亲前,就和娴玉分手的事儿说了。 这是前提。 然后最近娴玉查出了怀孕。 梁老太太眉心一皱,语气严厉:“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起来奶奶的情绪正在发火的边缘,梁佑嘉认真看着老人家,一字一顿,声音压的很轻,却格外有力:“我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那是我的孩子,也是梁家的后代。” 梁老太太深深地看着他,目光不满而焦灼,手心里的佛珠盘了又盘,仍旧压不下心里烦躁的情绪。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 梁佑嘉沉默不语。 梁老太太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她摆手,扭头,看向旁边雪白的窗帘,留给梁佑嘉满头的银发,和一个不赞同的背影。 “我可以不说,但这样做是不对的,阿佑,希望你可以明白。” “那我先走了,奶奶,您早点休息。” 梁佑嘉退出屋子,下楼时,步子比刚才沉重许多。 郁轻舟看他下楼,“这么晚了,今晚不如留在老宅?” 梁佑嘉身体停在玄关处,一边屈身换鞋,一边回:“不了,明天还要出差。” 郁轻舟深吸一口气:“人家珺珺这么忙,也能腾出时间来跟你约会,你就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是没有,还是不想?” “如果不愿意,当初为什么要应下?” 回应他的,是一阵剧烈的关门声。 郁轻舟气得咖啡都喝不香了。 - 那天分开后,仅过了两天,梁佑嘉就选了几个地址给娴玉,都在国外。 几个地方都很美,娴玉上网搜了。 梁佑嘉也不是随便挑的,好像这几个地方附近都有他的分公司。 不属于梁氏,是他新开的创新企业。 两年前说过,娴玉这才记起。 然后自然而然地,勾起曾经回忆。 第123章 送补品 那套相册,从小别墅到半山别墅,再到梁佑嘉的公寓,最后来到这里。 这么长时间,她一直没打开过。 想起它,忍不住沉沉叹气,心头一片沉重。 一张张机械地翻,才过了不到一年,物是人非、如隔万重山。 翻到某一张时,手指一顿。 娴玉抽出来,看到反面留下的时间,就是下周六,梁佑嘉的生日。 去年他过生日,家里、老宅、朋友聚会,过了三遍。 这张照片里,梁佑嘉头戴生日帽,凤眸如同灿烂星子,唇角盈盈浅笑,看着镜头。 镜头的拍摄者会讲述,所以这张照片也会说话。 她还记得,她说要给梁佑嘉做长寿面,他没同意,非说要自己做。 他不舍得她下厨,她说煮个面条什么问题都不会有,他也不让。 下厨油会溅在身上,手背、胳膊上都会有伤口,或多或少。想要下厨就得不怕油溅。 想到这里,娴玉的目光变得伤感。 地址发来,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梁佑嘉才问她,“有没有想法,想去哪?” “还没想好,也不着急吧,我现在还没有显怀。” 娴玉顿了顿,才回。 梁佑嘉:“不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说完,隔了半个小时又问,“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有。”宝宝很乖,又或者是月份小? 上次从医院离开,给开了很多药,娴玉都在按时吃,也许这也是孩子不闹的一个原因? “买了点补品,也有老太太送的,等会儿让司机给你送去。” 娴玉:“……” “你把我怀孕的事,告诉你奶奶了?”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很不满的样子。 梁佑嘉迟疑片刻,解释道:“只告诉了奶奶,你不要害怕。” 那还好。 娴玉舒出口气,又问梁佑嘉:“只有司机过来吗?” “你想我也过去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羽毛剐蹭着娴玉的耳廓。 她的耳尖一点点慢慢变红,嗓子发干,呼吸也一阵阵的泛紧。 “不想。” 好像身后有条毒蛇追上来似的,猛地掐断电话。 较软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看到高潮的电影突然切断网线,他呆呆坐着,怅然若失。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梁佑嘉皱着眉,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敲响,杜阮阮的声音传来,他默了几秒,“进。” 杜阮阮是来说项目的事,她要靠这个项目把杜连晟从副总的位置上挤下去。 也是为了这个项目,杜阮阮让手下利用美人计从唐招天那下功夫,虽然破费了点功夫,好在最后结果很不错。 杜阮阮春风得意,高跟鞋翘在脚上,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佑哥哥,都答应合作,什么时候签字啊?” 梁佑嘉冷冷的目光掠过她的脸,“不急。” 杜阮阮立马坐直身体,皱着眉头:“这什么意思?” 梁佑嘉云淡风轻:“字面意思。” 杜阮阮笑:“不该这么玩吧?佑哥哥,我可是下了血本的。” “你下了血本,也不该算计我。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男人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杜阮阮觉得后背渗出冷汗,刚来时那点嚣张全都没了。 “我不是,我只是知道,你更听娴玉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梁佑嘉目光寸步不让:“如果我不照着你说的办,你就会让你的妹妹再次反悔,拉唐招天下地狱吗?” 杜阮阮紧皱的眉心一寸寸拉平,是梁佑嘉的提醒,让她重新有了希望。 有了底气,她放软声音,“佑哥哥,我也不想那样,大家合作共赢不好吗?” “其实,从一开始,我也只是想嫁给你,把公司拿到手。” “不过,事情终归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了。” 梁佑嘉听得想笑,“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不是说,国外不开心,甚至怀上别人的孩子也是不得已?你算计了我和我妈,这才是我最终不想帮你的原因。” “不然,以咱们的交情,帮你对付杜连晟那个废物又有什么难?” 杜阮阮愣住了。 好久好久,她都没有今天这么奇怪的感觉。 是愧疚,是窘迫,是疑惑。 然后眼眶红了,“不是的,佑哥哥,我爱你的。” “你也爱他,你爱的未免有些多。”梁佑嘉轻笑,“国外待了这些年,朝三暮四的开放关系,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他毫不留情的讽刺,戳穿杜阮阮虚伪的面具。 杜阮阮面皮一僵。 他下驱逐令,“我今天不想看见你,出去。” 杜阮阮失魂落魄从梁氏离开,在大厅里碰见裴珺,她手里提着保温桶。 两个人擦肩而过,裴珺没注意到杜阮阮,杜阮阮却叫住她。 “裴小姐。” 裴珺愕然回头,愣愣看着杜阮阮,“你好,你是?” 京潮荼蘼 第103节 “我们可以聊一聊吗?”杜阮阮笑道。 - 武娴打电话来,邀请娴玉参加唐招天的婚礼,娴玉说拒绝,武娴便说:“唯一的孙子要结婚,你奶奶必须是要知道的。” 娴玉怒道:“你威胁我?” 武娴:“没有,我这不是阐述事实吗?” 她放出的背景音里,一阵嘈噪声传来。 “姐姐不回来,姐夫也要回来的吖,小雅的爸妈说要见一见姐夫的。” “对啊,这么大的忙,一定要请小梁来的……” 听完全音,那股怒火快把她烧着,她冷笑。 “他去不了,工作忙。” “小玉,别说气话,大喜的日子,这不是为了你弟弟和弟媳未来的事业发展吗?再说,他们发展好了,受益的不也是你吗?” “小梁对你言听计从,你说什么,他都听,就当我们求你。” “就这样,一定要让他来哈。” 直到电话挂断,娴玉都没回应。 她赌气,巴不得现在立刻离开京市,换掉手机号码,让那一大家子再也联系不上她。 可她可以,奶奶也行吗? 这件事导致她一整个下午的心情都不好。 到了晚上,梁佑嘉的司机给她送补品,快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她让对方送到房间门口。 第124章 争闹 以为是司机,门铃却被按响。 娴玉从猫眼里看到梁佑嘉的脸,愣了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不过没邀请他进来,而是自己出去,又把门关上。 “怎么,不欢迎我进去?” 娴玉看着他手里提着补品,大包小包的,再看他眼角眉梢的讽刺,心弦像被谁拨动了下,“你亲自来的?” 他故作难过地长叹一声,“我想见你。” “你吃饭没?”她耐心询问。 梁佑嘉:“怎么,有求于我?” 想起下午武娴打来的电话,娴玉跟吞了口黄连似的,但也乏于提起,“我猜你没吃,走吧,陪你去吃点。” 她拉着他,两个人也没走远,挑了家保密性很好的菜馆。 点了一桌特色鲁菜。 这一幕,让她不禁想起上次贺秋泽请自己吃饭,梁佑嘉在旁边站岗的一幕——这男人真是个小气鬼。 他沉默着给她夹菜,娴玉没什么胃口,还是强撑着吃了几口。 然后放下筷子,跟梁佑嘉说:“不用管我,你自己吃。” “这么快就吃好了?”他皱眉,看她一眼,见她面无表情,目光又往下落在她的肚子上,像是有透视眼,能透过她的裙子,看到子宫里的那个小布丁似的。 “是啊,”她发笑,“诶呀你别看了,他也不饿。” 梁佑嘉这才没说什么。 交代两句,“家里人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什么?”娴玉无辜地眨眨眼,有一瞬间,竟然不敢看梁佑嘉。 他从来都聪明,会不会看出什么来?或者得到了什么消息,来试探她? 看着她疑惑的表情,梁佑嘉才放下心来,“没有更好。” 娴玉猛地松一口气。 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测而已。 “你还盼着我家里有事啊,总给你带来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个有什么不好意思?”他忽然深深望住她,凤眸如深邃的漩涡,“力所能及的。” 娴玉心脏扑通扑通剧烈跳动了两下。 想到横亘在两人面前的人、事、物,她自己警告自己! 门却突然被敲响,而后响起裴珺那熟悉的声音。 “佑嘉,你在里面吗?” 娴玉唇角的笑容就这么停滞在那里。 她不提醒,也不讥讽。 就静静看着窗口的方向。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亮,天边布满无数星子。 她的沉默,让梁佑嘉的心慢慢下沉。 他宁肯她在生气,还说两句吃醋了的话。 娴玉没有,她甚至连“有人敲门,好烦”之类的话都不说,好像随时都能起身,准备离开。 裴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也就不敲了,但声音一直萦绕在走廊里,看来又在敲其他包厢的门了,接连可以听到有人开门说话、辱骂的声音。 娴玉看见梁佑嘉眉头紧皱又疏散,一句话也没说。 心情有点复杂。 他不喜欢裴珺?但无法拒绝这段婚事? 他也没吃多少。 可能没什么胃口。 娴玉突然问一个问题,“我去国外,你也会跟着一起去吗?” 梁佑嘉顿了下,表情凝固般望着她。 娴玉心脏漏跳一拍,连忙道:“我知道你国内还有很多事,不可能跟我一起的。” “没关系。” 她说这话,也许是为了隐瞒自己的失望。 梁佑嘉是在心里这么想的,也期待能看见她眼底的失望。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 她真的只是单纯问问。 “嗯。”他冰冷道,没说安排。 他送娴玉回去,路上又接到郁轻舟的电话,听到她说起裴珺的奶奶生病,要见见他,结果他人怎么都找不到的事。 娴玉把头侧过去,每当这时候就想起他其实是别人的未婚夫。 他一直沉默接受郁轻舟的教训,没有顶嘴,最后说:“好,我晚上过去一趟。” 娴玉眼睛都没眨一下。 梁佑嘉看娴玉一眼,那时候电话已经挂断。 她说:“要是有急事,可以把我放在路边,反正也不急。” 然后梁佑嘉就真的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解开安全带,单手解开领带,一甩! 动作像猎豹一样迅速,娴玉还没看到他是如何行动的,后脑勺便被扣住,唇上温热,他轻咬她的唇瓣,一吃痛,他的舌头便侵入檀口。 温热的气息充斥着她呼吸里。 两个人都不肯服输。 彼此对视着。 梁佑嘉的呼吸越来越重,娴玉的眼角、脸颊越来越红。 车子里的气温在攀升。 梁佑嘉的手一只扶在她腰上,一只压在她后脑勺。 娴玉的身体一阵阵的发软。 眼角春情浓郁。 任他予取予求。 他的唇下移,吻她纤细雪白的颈,呼吸在此流连,却没有继续往下…… 娴玉的胸口缓缓伏动。 她也动情了。 梁佑嘉松开她,平复了好久。 才起身坐在驾驶座。 娴玉眼角泛红,怀孕后本就难忍,他还肆意撩拨。 更恨他。 梁佑嘉比她好不到哪去,但他需要拼命克制住自己,不然就会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 他声音沙哑,“送你回去。” 娴玉没开口,到楼下一点都没浪费时间。 京潮荼蘼 第104节 也没打招呼,直接推门下车。 梁佑嘉给她发消息,“想好告诉我。” 娴玉看见消息,已读后只发了个“ok”的表情包。 而在楼下,梁佑嘉刚想启动车子,就见一道女人的身影冲过来。 夜里挡在车前,车灯刺目把她的眼照得睁不开。 “裴珺?” 他下车,甩上车门,侧脸冰冷。 “怎么不跟她上去?” 梁佑嘉下颌绷紧,“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裴珺见他生气,泪水从眼角滚落,“你敢不敢去找阿姨对峙?” “她不是说,不和你见面了吗?” “你们的关系已经断了,这是她亲口承认的。” 这是这段时间,裴珺头一次情绪这么激动、这么直接地对梁佑嘉坦诚自己的情绪。 梁佑嘉对她没有那种怜惜,他偏过脸,不想看她掉落的泪。 “还去看你奶奶吗?” 她擦干泪,审问般问他,“我问你,你是不是在那家餐厅用餐?” 梁佑嘉顿了顿,坦诚道:“是。” “你听到我叫你了?” 梁佑嘉用沉默回应了她。 第125章 领带 裴珺泪水如泉水喷涌。 “你怕我打扰你们。”这句是肯定的。 梁佑嘉继续沉默,等她哭累了,对面又有车开过来,梁佑嘉才去了驾驶座,裴珺不再闹,跟着上了副驾驶。 娴玉这天晚上,跟檀央煲了半夜的电话粥。 “你要是走了,我就隔三差五地去照顾奶奶,放心去就好。” 娴玉:“大概也就几个月,就回来了。”她并没有打算在国外待多久,生完孩子就回,然后跟梁佑嘉彻底分开。 把想法分享给檀央,她赞同。 “国内真的很危险。”檀央说,“你不知道,刘先生的太太折腾死了一个小三。” 浑身的血都冲上头顶。 娴玉感觉后背起了一身冷汗,“那你……” “和我有什么关系?”檀央嗤笑,“我只在岸边走,与他都是正常的交往。” 娴玉松口气:“那就好。” “这些人自以为位高权重,处理一条人命如踩死一只蝼蚁。”檀央说:“即使我开了公司又怎么样?仍旧没有进入他们圈子。我的想法,要不就不婚,要不就嫁个普通人。” 娴玉默了默,回她,“我赞同。咱们有了钱,为何还要倚仗其他人?” 再说,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是两个社会网络的事。 巨大的家庭差距,必然会带来巨大的思想鸿沟,也必然会产生数不清的争吵。 感情会湮没在争吵中,被鸡毛蒜皮磨得褪色。 娴玉托腮想着,“到时候结婚,肯定是为了开心。到家有人哄我们高兴,三餐有温热的饭菜,那样的生活,简单,却美好。” 檀央却摇头说:“其实,要我说,人还是知足的好。无贪念,自然幸福。” 这话娴玉想了很久。 一直想到天亮。 没有贪念,真的就会幸福吗? 和梁佑嘉相遇之前,相遇之后她都没有什么贪念,属于给什么收什么的那种,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收获幸福?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奢求和他有未来。 这样,才能获得彻头彻尾的幸福? 时间过得很快,这段时间娴玉没有工作,每天都在家里陪奶奶和羊脂球,偶尔会去公司参加待播剧的宣传活动。 再次遇到裴珺,她衣着比上次还要素淡,没有化妆,气色也很差。 在公司门口堵住她,像一只幽灵。 娴玉骇了一跳,眉心紧皱,“裴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 娴玉发现,裴珺明显很悲伤,也就没有拒绝。 “我奶奶去世了。”裴珺说。 娴玉:“……请节哀。”因为自己也有奶奶,所以可以感同身受。 裴珺:“他找你的第二天,我奶奶就走了。” 既然都能去餐厅找他,还能把电话打给郁女士,知道梁佑嘉跟自己在一起,恐怕也不是件难事。 娴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似乎只有不说话,让她安静倾诉,似乎才能让她开心些。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我奶奶的葬礼上忙碌,大概没时间联系你。” 娴玉不知道,她在炫耀什么,可也没被她说的话蒙蔽。 梁佑嘉的工作本来就忙碌,再说,裴珺和梁佑嘉也没结婚,她奶奶丧礼的事,梁佑嘉最多是协助方,不可能是主持的人。 “整日忙碌”怕是夸大的说辞。 “我们本也不需要联系。”娴玉强调。 裴珺一愣,笑容有些尴尬。 “我们恐怕很快就要结婚了。”裴珺很努力在笑,但因为气色不好,所以笑得很像林黛玉,娴玉看着她却不说话。 “那祝福你们。”娴玉笑得滴水不漏。 裴珺:“也祝福你,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追求你吧?” 娴玉轻轻摇头,笑容凝固在嘴角:“我不在乎这些,况且事业还在上升期,结婚耽误事业发展。” “是啊,你的职业最吃年纪了。”裴珺眼角流露出一抹自得。 她们研究员,可是越老,威望越高,工资越高的。 娴玉:“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确定结婚那日,请给我一张请柬。” 至于娴玉会不会去参加,那就是后话了。 裴珺点头:“一定会的。” 看着她纤细的腰肢,几乎完美的身材比例,裴珺的眸子里流露出一抹嫉妒,和浅淡的羡慕。 娴玉离开,长松了口气。 很害怕自己成为靶子。 她摸着自己尚显平坦的小腹,非常希望孩子能安全生下来。 她一点点长大,娴玉也逐渐有了奢望,有瞬间希望她能陪在自己身边,长长久久。 如果梁佑嘉和裴珺在一起,如果他们结婚。 如果裴珺不愿意要这个孩子掺和进他们的婚姻…… 有一瞬间,她甚至萌生想法,要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裴珺。 可是很快,她就清醒过来。 现在没有生下孩子,谁知道裴珺会不会想方设法让她把孩子打掉? 她赌不起。 梁佑嘉生日的前一天,娴玉专门去专卖店,选了条昂贵的领带。 下了血本,比她最贵的高跟鞋都贵。 也不靠这东西联络感情,只是想保护自己和孩子,证明自己会老老实实的,不会乱跑。 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做奶奶的思想工作,想让奶奶跟自己一起出国。 因为在哪,她都不放心,除非在她身边。 奶奶却对出国十分抗拒,“我都一把年纪,就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追求刺激了。” 怕奶奶吓到,娴玉跟奶奶说的是出国去玩。 不然,怕老人家知道她怀孕,整天担心焦虑,万一再生病,那她就罪大恶极了。 娴玉不敢勉强,到时候照顾不了奶奶,恐怕只能请檀央来照看一下了。 次日,她跟梁佑嘉发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空,约他出来见一面,只需要十分钟。 消息是上午发去的,却是下午回的。 他说,“今天很忙,是要紧事吗?” 娴玉看着那条昂贵的领带,手指犹豫了很久,才敲下,“不是要紧事,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另约也行。” 到了晚上,他回:“行。” 于是这条领带,一直到了三天后,才送到他手中。 京潮荼蘼 第105节 第126章 梁奶奶到访 “生日礼物?” 娴玉点头。 梁佑嘉打开盒子,看了好久,光滑如缎的面料滑过指尖,触感细腻。 他喉音如大提琴,厚重,令人沉醉。 “为什么不叫我?” 娴玉歪头一笑,好无辜。 “我没有叫吗?” 梁佑嘉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那天我……”他欲言又止。 知道他为难,娴玉便道:“算了,都过去了,而且你不是现在拿到领带了?” 梁佑嘉默了默,然后说:“不一样。” 娴玉摇头,就算不一样,那也回不去了。 大少爷果真矫情。 如果是她,她就不计较。这样心情还能好一点。 梁佑嘉:“下次礼物不能这么敷衍了。” 啊? 娴玉想到价格,心就在滴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盒子,咬着牙。 “那你别要了。” 没够到,就被梁佑嘉飞快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你不能小气又不讲理。” 看他这样,娴玉所有的气都消散了。 “去年你的生日没来得及过,今年送你双份的。” 梁佑嘉忽然抓过娴玉的手,温声软语。 娴玉却觉得要避嫌。 所以抽手躲开了。 梁佑嘉唇角笑意一垮,娴玉却已经起身,“我得走了,下次有空再叙。” 她只是送个生日礼物,却不想靠礼物生出感情来。 或者,将感情加深。 她知道,梁佑嘉要和裴珺在一块。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出咖啡厅,转角处遇见杜阮阮,和一个陌生男人。 她挽着对方,姿势亲密。 这是她的丈夫? 娴玉心生怀疑。 杜阮阮看见她,抛下男伴与她打招呼,“真巧啊,出来见朋友?”杜阮阮立马往咖啡厅里看去,当然,很不幸,什么可疑的熟人都没看到。 因为,梁佑嘉已经离开了。 “我要走了,你们随意。”无心恋战。 杜阮阮似笑非笑看着她的背影。 娴玉感觉如芒在背,像是她企图算计自己似的。 但愿是她想多。 回家路上,武娴的数通电话涌进来,娴玉烦不胜烦,没有接。 她改为发消息。 “今天你弟弟结婚,你不知道吗?” “让你请的梁先生在哪?” “信不信我让你奶奶知道?” 奶奶! 一提起奶奶,娴玉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家里。 “王阿姨,奶奶在哪?” 她激动的模样,吓坏护工阿姨。 微微瞪圆眼睛,“你奶奶在卧室里晒太阳,陪着羊脂球玩呢,怎么了?” “发生什么怪事了?” 娴玉愣了下,一边应声,一边跑去卧室。推开卧室门,安详的一幕入眼。 奶奶坐在躺椅上,底板摇晃,逗弄着恹恹的羊脂球。 一人一猫,相处得十分和谐。 娴玉骤然松了一口气。 “玉玉,今天回来这么早?” 娴玉随口扯谎:“出门见朋友,见完就回来了。奶奶,您有没有……接到什么可疑的电话?” “没有。”奶奶皱着眉,像是在回忆,然后几秒后就认真摇头。 这模样逗笑娴玉。 也让她相信,武娴还没联系到奶奶,她只是恐吓。 她得提前给奶奶打个预防针,她捏着衣角,支支吾吾,声音挺小,“奶奶,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什么话,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说了,您别生气。” 奶奶:“不气。” “唐招天今天要在沪市举办婚礼。” 奶奶十分震惊,脸色立马就变了。 娴玉赶忙把药准备好,顺带一连串解释,“她们要梁佑嘉也去撑场面,我不愿意这幅情景,所以没和您说。” 顿了好久,唐奶奶才点头。 “不去也好,他们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唐招天,她一点都不喜欢。 未来和他大概也没什么交集,何必凑到一块儿去? 不去更好! “那么大老远的,这么折腾干什么?”奶奶拉住娴玉的手,“还是在家看书听歌比较好。” 娴玉仔细观察奶奶的神情,见她脸上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放心。 “那今天某人给您打电话,您就不要接了,以防动怒。” “好,知道了。”奶奶当着娴玉的面把手机关机,这才道:“这样可以放心了吧?” 娴玉满意地颔首。 这天下午,手机差点都要被打爆,娴玉开了静音,任由它放着。 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可以终结? 三天后,梁奶奶到访的时候,娴玉还在拿着菜谱钻研。 当然,只是看,没有真正动手。 打开门,看见这样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娴玉愣了好久,好在老太太认识她,开门见山地介绍自己的身份。 “你好,我是佑嘉的奶奶,可以进去坐坐吗?” 很不方便。 脑海里回荡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让开位置。 “您请进。” 奶奶也坐在客厅里,正在泡茶,看着梁老太太进来,彼此对视,双双客气地点了点头。 娴玉对两位老人介绍。 “这是我奶奶。” “奶奶,这位是梁佑嘉的奶奶。” 唐奶奶说:“您请坐。”饱含阅历的眼里,藏着她为何到访的疑惑。 娴玉心脏却突突地跳。 她怀孕的事,梁佑嘉只告诉给了梁奶奶,她这次专程过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问她打算如何处置肚子里的孩子。 她也许还不知道,自己没把这件事告诉她的亲人。万一她当众说出来,可就谁都没有面子了。 娴玉的双手绞得很紧,脸色惨白,殷殷切切地看向梁奶奶的方向。 梁老太太忽然看她一眼,目光充满安抚。 京潮荼蘼 第106节 “丫头,车里有我给你们带的礼物,你去找司机拿,他就在楼下。” 显而易见,这是梁老太太为了支开她的妙招。 双脚像是钉在原地。 直到唐奶奶都发现端倪,“玉玉,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这就去,您们好好聊。” 离开这段时间,娴玉手脚冰凉,魂不守舍,路走得慌慌张张。 “唐小姐,这是老夫人给您准备的,我帮您一起拿上去。” 娴玉看一眼,东西可真不少,她一个人根本拿不了。 第127章 怀念 她露出感激的笑,“谢谢。” 娴玉上楼后,梁奶奶和唐奶奶没有聊什么,同龄的老人,共同话题还是蛮多的。 大概过了不到十分钟,梁老太太就起身告辞。 娴玉仍觉提心吊胆。 梁奶奶却叫住娴玉:“小玉,送送我吧。” 娴玉一愣,而后道:“好。” 老太太看着身侧的女孩。 细腰翘臀、娴雅温柔,扶着她时表情认真,是照顾惯了老人的丫头。 想起前不久,梁佑嘉煞费苦心特地带她上山祈福。 也许,真的是爱得太深。 此刻,娴玉显得心事重重。 到楼下,梁老太太对她说,“小玉,孩子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娴玉:“我……”她垂着头,思索着措辞。 梁老太太:“你放心,我没把你的事跟你奶奶提,我想你也是个不愿意掺和进我们家事的好孩子。” 心疼老人,努力生活。 但凡她别有用心,早就闹着去找梁老太太了。 就像裴珺一样。 可她没有。 梁老太太看着她,娴玉也看向老太太,眼眶含泪。 她不知道梁老太太的话里有没有警告的意思。 “这孩子的来去不由我决定,如果您能允许我生下来,我可以自己带,一辈子不打扰你们。” 梁老太太长叹:“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傻孩子。” 娴玉:“我知道裴小姐不想要别人的孩子,也不愿意当后妈,梁佑嘉和她结婚后,肯定会有自己的孩子,孩子有妈妈,我也不想他夹在其中难做。” “如果不是我之前流了一个,这个孩子我大概也会悄悄做掉。我不想让他没有爸爸……但现在,我觉得我一个人也可以养育他。” 女人为母则刚。 梁佑嘉告诉梁老太太这么久,她才过来看娴玉,也是想看看,娴玉到底会不会来找她。 事实是,她想多了。 娴玉巴不得离梁佑嘉远远的。 怪不得,那小子差点都要哭了。 一个两个,都是痴情种。 都想要这个孩子。 娴玉是个好孩子,梁老太太很稀罕她,但是梁佑嘉才是她的亲孙子。 她还是向着梁佑嘉多一点。 “孩子归谁抚养,还是得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 “我老婆子老了,不可能做那种扼杀生命的事。” 这话潜台词,就是告诉娴玉,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郁轻舟。 “回去吧,好孩子。” 望着车子离去的背影,娴玉险些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 娴玉回到家,唐奶奶心情很好,提起梁老太太,感慨道。 “这位梁老太太,还真是可爱,没有什么架子,她还挺喜欢你的。” 娴玉失笑,“只是说了几句话,您就认为她可爱了?” “还有,您从哪里看出她挺喜欢我的?” “不喜欢会送这么多礼物吗?” 那是送给肚子里的重孙子的。 老一辈人重血脉。 不过这话不能说给奶奶听。 “你现在和小梁怎么样?”他奶奶亲自过来,这对唐奶奶来说是个信号。 也许是求亲? “他快要结婚了。”娴玉说,“我们分手这么久,奶奶您怎么还想着这回事?” 她眼神躲闪,具体的情况很想在木已成舟的时候说,可一拖再拖,其实也不是个办法。 只是她现在实在说不出口。 “那他奶奶怎么会来找你?这不科学。”奶奶果真明察秋毫,娴玉不敢搭话。 “也许是觉得对不起我,虽然都是豪门,但是有的人还是有良心的。”对不起了,梁奶奶,我不是故意往您身上泼脏水的。 “这话倒是。” 娴玉磨叽了足够久,终于在第一次孕吐的时候,翻开认真做的笔记。 也许,这次真该走了。 她选了北欧,一个与世隔绝、半年都是极昼极夜的地方。 这里无比安静,从第一次去的时候,娴玉就喜欢上这里。 她联系梁佑嘉,表示自己想去那。 他很快给她回电话,“太冷了。” 娴玉很犟,“你在地址的名单里放了芬兰,我为什么不能去?” 梁佑嘉拗不过她,“你不会跑吧?” 娴玉气笑了,“我跑去哪?我的亲人在京市,我最后会跑去哪?” 是啊,想到这,娴玉的心情就沉入谷底。 也正是她的软肋全都暴露在梁佑嘉眼皮子底下,所以她把孩子藏起来的想法,一点都不切实际。 “行,准备一下,确定好时间了吗?” “下个月行吗?我把这边工作处理下,再和朋友告一下别。” 其实现在已经差不多月底。 梁佑嘉同意:“可以,到时候给你订机票。” 在这方面,娴玉对他很是放心。 挂断电话,梁佑嘉在办公室坐了会儿,助理敲门进来说杜阮阮在会议室等他。 “听说你最近在做国外的生意,杜连晟想分一杯羹,你没拒绝。”杜阮阮见他进来,语气便咄咄逼人起来。 “他有人,有资金,为什么要拒绝?”梁佑嘉淡定落座,目光并未在杜阮阮身上停留。 所以不知道她今天新做了发型,妆容风格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你可以与我合作。”杜阮阮说,“上次你算计我,导致我手下的项目少了几个点的利润,我也没和你吵。” “只要利润合理,我也不会吝啬。” 梁佑嘉皱了皱眉:“我和你合作,你弟弟难道不会联合你爸大闹?这点好坏我还是分得清的。赚钱也要安静,不想搞得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你走吧,这个项目已经敲定合作者,你没机会了。” “佑哥哥!”杜阮阮脸色突然一垮,“你答应会帮我和妈妈的,现在你做的,却是在帮我的敌人。” “你帮我的敌人,那你也就是我的敌人。”她双眸充斥着红色,又是恨他,又是愤怒。 “那也无法改变我的计划,项目启动,不是你发一发脾气就能改变的,请走吧。” 杜阮阮气呼呼地离开。 梁佑嘉看着桌上摊开的相册,那是一本比娴玉那本还要厚的相册。 他已经很久没有带娴玉拍过照。 而这本相册,也只在他的办公室里。 他翻了好几遍,才选定芬兰和其他地点做娴玉待产的地方。 京潮荼蘼 第107节 第128章 人心至上 以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总会有留恋不舍的情绪。 她又是个念旧的人,大概率会喜欢。 事实是,他猜对了。 在把握人心的基础上,他和她的未来,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 他的古怪,让一开始陷入愤怒情绪的杜阮阮,后知后觉地发现。 如果单纯为了合作,梁佑嘉也不可能这么草率。 她在国外待过很多年,人脉也有不少,甚至比杜连晟更为合适,这点她相信,梁佑嘉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还是选择和杜连晟合作了。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呢? 杜阮阮想找到杜连晟问问。 她现在和杜连晟是平职,分管不同部门,各自分在不同的办公室。平时除了工作,几乎不会搭话,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这次她过来,市场部的职员纷纷看向她,高跟鞋敲击在地面,杜阮阮气场全开,再配上她愤怒的表情,吓得很多人都大气不敢喘,她走远,背后窃窃私语声阵阵。 “这不会打起来吧?” “上次抢了晟总的单子,晟总气得差点把阮总的车顶盖掀了,你们说呢?” “阮总也不差,即使没实施成功,也把晟总的轿车车胎扎了。” …… 杜阮阮闯进杜连晟的办公室,是不兴敲门这一说的,杜连晟抱着美女从视频前抬头,一眼看见穿着干练职业装的女人,及肩短发,目光凌厉。 “你给梁佑嘉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情愿跟你合作,也不跟我合作?” 怀里的女人受了惊吓,杜连晟眯了眯眸,让她进休息室,他稍稍整理了下衣服,笑容戏谑,“那你问他去,问我有什么用?” 杜阮阮:“你……” 杜连晟:“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他不肯告诉你,对不对?” 杜阮阮气得脸都变色,“给你的项目我可以不计较,但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古怪。” “那我凭什么要告诉你?”杜连晟笑:“我可没有忘记,我们是竞争的关系。你每天都恨不得把我吃掉,我还跟你说那么多?” 杜阮阮现在就想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撕烂,一张脸愤怒到扭曲。 “诶呀,看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好心提醒你一句。”杜连晟道:“男人会变得古怪,90%的可能是因为女人。” 女人……杜阮阮低声复述着,忽然想到了娴玉。 就听见杜连晟说:“那个裴珺,不是马上就要和梁家联姻了吗?” “裴家能有什么生意?”杜阮阮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杜连晟说:“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赶紧滚吧,别耽误我搞正事。” 杜阮阮指着他鼻子痛骂:“就你这样不务正业的二世祖,迟早会玩完!” 杜连晟:“那你就等着瞧,看看我到底会不会亡。” 她颤抖着手指出去,听见杜连晟在她身后大放厥词,“我可是唯一的儿子,老头子不会放弃我的。” 回应他的,是一声极重的摔门声。 - 娴玉从公司出来,约檀央出门逛街。 檀央提起,“前几天陪奢侈品店逛街,看见梁佑嘉了,旁边还有位学术风的女人。” 学术风,那不就是裴珺吗? “两个人身高还挺匹配,就是走在一起,像是两座冰山,不知道是想把彼此撞碎呢,还是想其中一方融化?” 娴玉默了下才说:“你说的那位大概就是裴珺,之前你还没有见过她吧?裴家独生女。” “哦,她就是裴珺啊,看起来是有真才实学的人。” “他们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娴玉淡定道。 “对,梁佑嘉那金光闪闪的履历,谁看了不眼馋?” 回头看娴玉似乎因此心情不好,檀央连忙安慰:“我们走的方向和他们不一样,社会上和裴珺一样的人才到处都是,难道高学历就意味着婚姻也好吗?” 又说,“别想太多,爱情就是合适就行,合适可不挑什么履历。” 娴玉听了,缓缓点头,“谢谢你,央央。” 檀央:“不过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重新栽坑里去的,你必须给我振作起来。外面大把大把的好男人,不许回头看。” 然后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谈话的声音。 “佑嘉,这双高跟鞋好看吗?” 檀央和娴玉闻声,双双惊住。 谁也没想到,这么巧,会撞到一起。 而且听起来,裴珺还是故意的,见到她俩,故意显摆炫耀。 娴玉:不知道刚才他们的话听到多少。 她也不想回头,拉着檀央的手就要走。 裴珺却没放过她,“唐小姐,这么巧碰到,不打个招呼吗?” “裴小姐,好巧。”她转身,目光与裴珺的相撞,梁佑嘉则被忽视了个彻底。 娴玉视线下移,落在裴珺的脚上,一双镶着裸钻的素色高跟鞋,与她清雅的风格很相配。 娴玉客气夸了句,“很好看。” 裴珺:“谢谢,我也觉得好看。本来没货的,是佑嘉专门让人调的货。” “那他真是用心。”檀央插声说:“不过他以前都是专门送到家里的,从来没让女友跟着来外面奔波。也从不问喜不喜欢,就单纯全系列拿下,换着穿呗。” 娴玉扯了扯檀央的衣袖,示意她少说点,因为裴珺的脸色愈发难看。 檀央却不是吃气的人。 娴玉无意惹争端,“出门逛街是陪伴,不是金钱能衡量的。裴小姐别往心里去,央央说这些也是无心的。” 檀央这才闭紧嘴巴,侧过身去不看他们。 也许是“陪伴”两个字取悦了裴珺,她没有再说什么。 娴玉拉着檀央走了。 “走吧。”在两伙人吵架的时候,梁佑嘉已经付了钱。 裴珺为他的细心而开心,却又忍不住想起娴玉身边那个女人的话,真的是各种款式都全都买下来吗? 她很想问问梁佑嘉,但这样问出口多少显得小家子气。 她又不是被豢养的金丝雀,需要男人金尊玉贵地捧着惯着。 “今晚,陪我回家吃饭吧?我爸妈说感谢你前段时间处理我奶奶的葬礼。”裴珺顺势约梁佑嘉回去,想借此增进一下感情。 第129章 怀疑怀孕 梁佑嘉却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也没帮上什么,只是走了个过场。” 又说,“今天要去公司,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裴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场强大、卓尔不凡,他没有坐司机的车,而是自己打车离开。 复杂的情绪,在裴珺心底流窜。 一方面既生气梁佑嘉为了躲开她,不肯和她坐同一辆车。 另一方面,又为他照顾自己的这份贴心欲罢不能。 娴玉陪檀央去吃晚饭。 这一路上,檀央吐槽梁佑嘉的话说了一大箩筐,“真要做中央空调?那不能走远点?非得往我们身边凑,真是碍眼。” 娴玉扯了扯唇角,“也没有总是碰到,下次遇见咱们悄悄走掉就是了。” “悄悄走掉?”檀央说:“这不符合我的脾气。” “不过,你马上就要走了,所以最近咱们才频繁出来逛街,不对,也没多频繁……” 娴玉把她推进餐厅,好歹堵住她的嘴巴。 “那是梁佑嘉的事,不放在心上,就没什么事了。” 檀央附和,又问她确定去哪了没? 两个人聊得专注,根本没留意到旁边有人的视线死死盯着她们,她们两个坐到旁边的座位,杜阮阮的视线如影随形。 沈怜看着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认识那两个人?你那眼珠子都长到他们身上去了。” “你有没有觉得,她好像怀孕了。” “谁怀孕了?” 沈怜仔细想,那两个并排走过去的女人,都是身材非常窈窕纤细的人。 “没有吧,看不出来。” “那你应该是没见过她之前的样子。”杜阮阮说。 沈怜不以为然,“见过又如何?可能她之前瘦,现在胖了而已。” “她的工作性质不允许胖,一点点体重变化都要如临大敌……” 说到这里,杜阮阮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京潮荼蘼 第108节 对啊,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 娴玉都不应该胖,一旦胖,必然有什么蹊跷。 “那她肯定是怀孕了。”她碎碎念。 沈怜纳闷:“怎么,那是你老公的私生子?你这么关心?” 杜阮阮摇头,“我现在不管他,他有多少女人我也不在乎。” “你不想和他离婚了?”沈怜好奇。 杜阮阮:“想啊,我让专门的人去监视,自己就算了。他早晚要滚去国外。” 娴玉坐在餐厅的位置上,檀央点菜的时候,她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消息。 是梁佑嘉发来的。 “只是逢场做戏,你不要误会。” 娴玉平淡回:“没有。” 然后说,“裴珺很喜欢你。” 梁佑嘉过了会儿说:“所以呢?” 娴玉皱着眉头,不想对装疯卖傻的人多说。 “没有了。” “我想晚上见见你。” 娴玉拒绝:“不方便。” 梁佑嘉不再回,娴玉也收起手机,一抬头就见檀央眼眸晶亮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般说,“怎么了?” “梁佑嘉跟你道歉?” 娴玉愕然:“央央,你猜得真准。” 檀央:“花言巧语没用。” 娴玉也没想说服檀央,她自己都放弃了。 “你打算就这么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吗?”檀央说。 娴玉长叹一声,“我不会和他在一块的,最后会分开。” 檀央叹息:“我会监督你的。” 娴玉抿出一个浅笑。 “对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有人好像在盯着你。”檀央突然压低声音,认真看着她说。 “哪里怪?”娴玉摸了摸自己衣服,又摸了摸头发,都是常规装扮,没什么过分的。 “有人看着咱们这,我仔细看看。”然后突然,檀央一惊一乍的,“是杜阮阮。” “她怎么也在这?” 娴玉立马紧张起来。 总不至于监视她吧?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与之前不一样,要监视也得是监视裴珺。 没一会儿,那边的杜阮阮端着酒杯走过来。 娴玉眼皮一跳。 杜阮阮已经开口,“好巧,从远处看见你赶紧来打个招呼。” “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帮我拿下项目。” 娴玉脸色有点古怪,檀央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稀里糊涂。 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怎么他们掺和在一起了? 娴玉看着那杯酒,心里咯噔一跳,她拿起手边的饮料,起身,轻声道:“不用客气,合作关系。” 偏偏她想躲,杜阮阮却不愿意,“怎么喝饮料,诚意不够吧?” 檀央立马起身开口,“哪里不够?她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哪里不合适?” 杜阮阮的脸色肉眼变得难看。 “还是你不是诚心,非得强人所难?”檀央说。 “强人所难没有,好奇有一点。”杜阮阮说。 檀央冷嗤:“那就憋着,哪有那么多毛病?” 这些话,足以把杜阮阮气炸。 娴玉喝了一口饮料,当做回应。 “现在可以了吗?” 杜阮阮没达到目的,还在说:“唐小姐是不舒服吗?不舒服可要早点去看医生。” “是,我知道了。”娴玉浅笑道:“多谢,我会去的。” 杜阮阮转身,眼里闪过一抹狠毒。 和沈怜聊天的时候,杜阮阮心情差到了极点,沈怜问她,“那个女人不识好歹,刺激到你了?” “她不肯承认。” “到底是谁的孩子?” 杜阮阮脸色难看,不肯在还是猜测的时候说这些话。 而在另一边,杜阮阮走后,娴玉一直惴惴不安。 檀央骂她,“多管闲事。现在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 娴玉:“幸好马上就要走了。” 檀央:“什么时候走?” 娴玉:“下个月。” “到时候去送你。” 这顿饭吃得也没有胃口,娴玉回去之后。 奶奶居然还在客厅里坐着,娴玉吓了一大跳。 “怎么还没睡?”娴玉走到奶奶身前,用可爱的语气与她说。 “玉玉,你马上就要走了?” 娴玉一愣,“怎么了,奶奶?” 唐奶奶叹声,“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玉玉。” “奶奶跟你一起去吧。” 娴玉惊讶到了,但这种决定,对她而言是惊喜。 “真的吗?您老人家身体还能吃消吗?” “可以,不是说现在的技术都非常成熟了吗?” 第130章 神仙打架 “确实,飞机出行保证不会太颠簸。”到时候订两张头等舱的机票,让奶奶的第一次长途国际出行,毫无遗憾。 不过,娴玉还是很震惊,为什么奶奶会突然改变想法。 她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大半夜,第二天一早,她就跟梁佑嘉表达了诉求,想带奶奶一起去国外。 梁佑嘉一顿,“那里太冷了,奶奶会不会不适应?” 高昂的热情,像走进寒冬,瞬间凝固。 “那里不是科技很发达,医疗也做得不错吗?”像是在说服自己,娴玉皱着眉,搜罗一切可用的条件。 “是的。” 听他这么说,娴玉松口气,然后道:“而且就只有不到一年,有奶奶陪着我,我也安心。” “好吧。”梁佑嘉顿了顿,才道:“你不用多想,我只是多嘴问一句而已。” 娴玉低低应声,“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了。” “好。” - 杜阮阮找到娴玉进出医院的证据,并且去裴珺工作的院校,找到了她。 “你可真是大忙人,让我好等。” “找我什么事?”裴珺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眼镜没摘,眉宇间没有多少耐心。她看起来像是天边的月亮,清清冷冷,没人能够轻易靠近她。 杜阮阮被她的气场震慑,又觉得她很装。 不也是拜倒在梁佑嘉西装裤下的女人吗?装什么装? 她哂笑,“我有个爆炸性惊喜要说给你听,想不想听?” 裴珺看她一眼,又看了眼时间,“如果是真消息,那确实值得一听;要是你来逗我玩的,那恕我不奉陪,科研人的时间很珍贵的。” 杜阮阮听出她在讽刺自己,脸色瞬间阴晴不定。不过,想到自己的计划,还需要眼前这个女人来实现,她也不再卖关子。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马上要嫁的男人,前女友怀孕了。” 京潮荼蘼 第109节 “什么?”裴珺大惊失色,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眼前所有的人群、桌子、嘈杂的声浪都好像旋转了起来,把她围困在中间,只剩杜阮阮刚才说的话在她的脑海里回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神色也恢复冷静。 “你胡说的吧?她要是怀孕,梁家人会告诉我的。” 她义正词严说着,好像很有把握,心里却没有底。 杜阮阮嘲笑她,“你怎么这么傻?还高学历人才呢,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对上她阴晴不定的脸,杜阮阮继续往她心上捅刀子,“这种事,要是告诉你,你还嫁不嫁?” “或者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还要不要?” 裴珺的手在发抖。 “人家要孙子,要重孙子,你只是个儿媳妇,孙媳妇,固然看重你,也不可能舍弃一条命。兴许就是怕你闹,所以才不告诉你的。” 裴珺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一股愤怒袭上心头,可又很快被掀上来的情绪压下。 “不能闹,闹了又能怎么样呢?梁佑嘉巴不得娶不了你,只要你敢闹,他就不娶了,看你去哪哭。”她这样想。 裴珺家里的人口虽然简单,但是大院子弟从小见多识广,什么样的腌臜事没见过呢? 别的不说,就说裴母的好姐妹。 不也是嫁给另一位大院子弟,婚后十年,数不清的第三者侵入,拦都拦不住。至于私生子,那更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比起闹得满城风雨,一点面子都不给正室留,还不如偷偷的,自己把消息咽下去,自我消化。 杜阮阮在国外待了好几年,她认定,只要把这个消息告诉裴珺,她绝对坐不住。 借刀杀人。 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裴珺终于把自己劝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 “然后呢?”杜阮阮设想的不是这样的,她想的是,把这个消息告诉裴珺后,她会和自己一起策划对付娴玉的计划。 “我会看着处理的。”裴珺云淡风轻。 “看着处理是什么意思?”杜阮阮皱眉。 “这你就别管了,与你没有关系。”裴珺也不是傻子,她知道杜阮阮也不是好人。 哪个好女人,会在分手后告诉前男友的现女友,他的另一位前女友怀着孕?除非心有不甘或者心术不正的人。 杜阮阮不死心,“我怕你完成不了,或者被梁佑嘉抓到把柄,把一切搞砸。” “没关系,多谢你关心,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裴珺与她告辞,带着这个沉重的消息回去了。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 即使做好心理建设,仍旧不服气。 她选择瞒着梁佑嘉,可功力终究是达不到,把自己气了个不轻。 话不说开,她又怎么知道梁佑嘉是怎么想的? 是打算留下孩子,还是打算母凭子贵? 裴珺欺软怕硬,不敢找梁佑嘉,找到了娴玉。 娴玉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因为辞职了所以目前很清闲。 裴珺找来。 娴玉不愿意跟着她出去,所以找了楼下咖啡店,坐下之后开始静下心。 裴珺一开口便是指责。 “你怀孕了这件事为什么不说?瞒着我们有意思吗?” 娴玉浑身像定住一样。 她的表情还是镇定的,不能露出什么破绽。 “没有,你不要想太多。”她直接否认。 “……我也不是要你承认,相反,我也没那么狠心,要是有了孩子,可以让他认祖归宗。” 娴玉已经分不清这话是试探还是实话。 若是试探,她是一句实话都不说的。 若是实话,她也不想往里跳。 她对这孩子的归宿还没想好,不想就这么轻易下决定。 她故作懵懂:“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你没有怀孕?”也许是她的演技太好,把裴珺都唬到了。 娴玉皱眉:“我大好的职业前景,生了孩子成什么了?” 裴珺一时有点懵,娴玉又问,“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这么不靠谱,耍你的吧?” “我要是怀了孕,不得先去闹一场?这可是梁家的后代,光财产都能分不少吧?” 这话一出口,裴珺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第131章 新戏大爆 难道真是杜阮阮浑水摸鱼,想让她出来闹? 这种事可不是小事,她贸然行动,身为未来的正室,确实太跌份了。 不用娴玉说,裴珺自己都觉得丢脸,她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娴玉却给她台阶下,“回去吧,你找错人了。” 两个人分开后,娴玉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有猜测,难道是杜阮阮告的状? 她想让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死掉吗? 心思很沉重,绿灯指示牌下,娴玉穿过马路,一双手臂横亘在她面前,高大的男人低下头,以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盯着她。 杜连晟。 他拉着她往她家的反方向走去。 “放开我。”娴玉挣扎的动作很大,声音却很小。当然,也是蚍蜉撼树。 他们重新回到刚才裴珺和娴玉见面的咖啡店。 “唐小姐,我要和你谈谈。” 娴玉黑着脸:“我都坐在这了,不想谈还能拒绝吗?” 杜连晟“呵呵”笑了两声,“其实我这次找你来,没什么恶意。我知道你要出国,所以我可以暗中帮忙。” 娴玉想到自己怀孕,肚子里的宝贝,被很多人都盯上了。 她以为杜连晟和杜阮阮是一样的。 把她当成一个活靶子。 “谁告诉你的?你猜错了,就算真要去,也用不着你帮忙。” 杜连晟又笑了,两条长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肩膀打开,眯着眼,一副老谋深算的狐狸相。 “有些事,不需要别人跟我说。尤其是,杜阮阮。” 娴玉愣了下,敏锐察觉到,杜连晟知道的好像有点多,他突然坐直身体,冷静道:“我和杜阮阮不是一伙的,我拿梁佑嘉的钱。” “什么?”犹如雾里看花,娴玉没想到,现在杜连晟和梁佑嘉又是合作关系了吗? “没错,因为他不信任杜阮阮,所以和我合作。出于对合作商的保证,我来找你。” 娴玉捏着手,当然不肯就此完全信任杜连晟。 他比杜阮阮还要狡猾。 “如果要你帮忙,梁佑嘉会跟我说的,没提醒我,我就不会信。”娴玉这么对自己说。 “我要回去考虑下,不可能你说什么就信什么,万一你算计我呢?” 杜连晟“哈”的一声笑出来。 良久,他点头,“好,随你,主要今天也是来和你联络下感情的。” 娴玉似信非信,杜连晟离开了,娴玉却没走。 没过多久,梁佑嘉预定的航班信息发进她的手机里。 娴玉顺口问了一句,杜连晟的事,梁佑嘉秒回,“不用管他,他时不时发癫。” 对哦,她就说是如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乔经纪打电话来那天,她正在办理行李托运。 “这部戏爆了,真的要走吗?” 娴玉这段时间有些嗜睡,没怎么刷手机,由于前期几部戏的反响平平,她不想影响自己心情,所以在明知道戏已经开拍的前提下,也没有关注播放情况。 得知戏大爆,当然是开心的。 她双眸里盛满笑意,喜极而泣,“谢谢您,但是我的行程是提前安排好的,没办法改变。” 京潮荼蘼 第110节 “好吧。”乔经纪明显大失所望,“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事业运是可遇不可求的,有多少人给了好资源也接不住,你这才拍第几部,戏爆了,你却没有接住。” 娴玉的手放在小腹,想着再过不到七个月,就会有一个很像她的小孩子出世,顿时不觉得遗憾了。 事业什么时候都能发展,但这个孩子打掉,可就不是他了。 她始终耿耿于怀那个去年打掉的孩子。 这是对她的惩罚,也是她的救赎。 “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又会有大批新人上台,到时候又不知是什么样的局面。” 娴玉笑着摇头。 人生有失就有得,哪能那么贪心? 什么都想要,只会一无所有。 她和奶奶一起登机,这次,都是头等舱。 关机前,有几条消息发到娴玉的聊天软件里,不过她没有注意到。 数个小时的航行。 落地时,有专人来接。 娴玉开机,看见贺秋泽发来的消息,“是不是要离开了?” 娴玉虽然惊讶,但对他没怎么有秘密,“你怎么知道,神机妙算?” “我在京市有人,秘书给你送东西,你家没人了。” 娴玉给他回语音,语气俏皮,“对哦,还有王阿姨。” 贺秋泽听出她的打趣,“我不是要派人监视你,只是真的要给你送东西。” “什么东西啊?”娴玉猜测也就大概是礼物之类的。 “吊一下胃口,晚点再告诉你。” 娴玉心情很不错,“那我就等等你。” 这里的温度真的很低,在国内是夏装,来到这里就成了冬装,好在车子和住处里都有暖气。 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羽绒服,娴玉给奶奶套上,老人家才怕冻。 娴玉自己想偷个懒,就见接送的白人小姐递上一身厚重的羊毛大衣,把她整个包住。 这位白人女子,自称是他们住处的私人管家,她叫tuuli(风穿林),娴玉想用英文交流,却发现她的中文也同样流利。 那就索性用中文交流了。 芬兰的房子,建造得很像一个小城堡,里面是巴洛克风格,金碧辉煌,一看就是重金打造。 “夫人,我带您去您和先生的卧室。” 上次来过,那时候还没配管家,这次不光配了,还称呼她为夫人?这不会是梁佑嘉教过的吧? 而且她汉语说得这么流利,奶奶都听到了。 这谁能招架得住? 果然,安排好住处后,娴玉被奶奶拉到她的房间里,“玉玉,小梁是不是要在这里包养你啊?” “或者说,你是他的外室?” “啊?”娴玉思索好久,才回过神。 进而哭笑不得,“没有,他不敢,我也不会愿意。” 奶奶满脸认真,“那那个金色头发蓝眼睛的女人,为什么喊你夫人?” 娴玉一愣,是这样的解释的:“这里未来一段时间里,都会是我在居住,她想称呼什么就称呼什么吧,反正梁佑嘉也不会来。” “这么说的话,那还真是呢。” 第132章 一场噩梦 娴玉和奶奶就此安定下来。 芬兰除了天气冷之外,环境却是非常不错,地广人稀,漫山遍野的大片浆果树,越橘和蓝莓。 一打开门,就是新鲜的空气,深深浸入五脏六腑。 娴玉伸了个懒腰,坐在院子里看风景,心情舒展,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自由自在了。 没有工作的压力,也不必控制饮食,还不用担心有人会来伤害她和她在乎的人,这样的生活岂不美哉? 可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 梁家正在被闹得天翻地覆。 娴玉糊弄完裴珺,本以为她是真的信了,不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可没想到,裴珺从娴玉那回去后,又做了一连串的梦。 梦见娴玉生完小孩,就丢给梁家。 那时的她,已经嫁入梁家,成为梁佑嘉的妻子。 眼睁睁见这孩子成为梁家长辈的掌中娇,全家都围着他转,把她这个儿媳妇也抛到一边不管不问。 甚至梁佑嘉也不在乎她,很少和她同房,结婚三年,她都没有怀孕。 不光是梁家这边的亲戚,就连她自己的亲爸亲妈,都数落她为什么抓不住男人的心,难道是身体有问题,不然怎么怀不上? 裴珺在梦里有苦说不出,一睁开眼,泪就流了满面。 醒来后,梦里的场景在脑海里循环,让她怎么安静得下来? 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郁轻舟。 她来老宅拜访的时候,适逢杜阮阮和杜母也在。 自从怀的是前男友的孩子这件事被发现后,郁轻舟很是生了杜阮阮的气一段时间。 但郁轻舟与杜母是几十年的好闺蜜,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现在杜阮阮已经和梁佑嘉没有可能。 哪有那么多恩怨情仇?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才是正事。 “阮阮的事我已经不再计较,她如今有丈夫和儿子,大家都往前看吧。” 杜阮阮笑嘻嘻地看着郁轻舟,满脸都是小女孩的娇憨,当然,这其中有六七分都是虚伪。 裴珺走进来,她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还是杜母指出。 “舟舟,那位年轻小姑娘怎么站在门口?” 郁轻舟这才看见裴珺,并且喊她进来,“珺珺,怎么在那,进来啊?” 杜阮阮也朝她看去,唇角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妈妈,这位是佑哥哥的女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的。” “好久不来,竟然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杜母尴尬道。 郁轻舟笑容敷衍地点点头,把裴珺叫来身边坐。 但是见到这里有其他人,裴珺难免拘谨。 坐立不安的,想等杜阮阮和杜母母子离开之后再说。 郁轻舟怎会看不出来? 杜阮阮也是个人精,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接下来可能就没有机会,更何况她和杜母今天特地来这的原因,也是为了搅乱一池浑水。 “阿姨,我最近听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裴小姐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来的。” 郁轻舟眼皮一跳:“什么?” 裴珺笑的比哭还难看,脸色苍白:“阿姨,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郁轻舟一听这话,看裴珺一眼,又看向杜阮阮,虽然稀里糊涂,但却有种预感。 杜阮阮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却在含沙射影。 她不想或者不能直接说出来。 沉了沉呼吸,她对杜家母子下了逐客令。 “今天事出有因,阿杜,你们还是先回去,改天再招待你们,一起吃个饭。” “那好,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杜家母女告辞后,裴珺再也坐不住,坐在沙发上看着郁轻舟,双眼通红。 “怎么了?这么委屈?”郁轻舟皱着眉,软言轻哄,“是不是阿佑又欺负你了?” 裴珺便开始细细碎碎的哭,真假参半。 说自己做了个梦,梁佑嘉有了私生子。 郁轻舟觉得荒谬,哭笑不得:“这大概率是假的,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裴珺却说:“阿姨,我始终不放心。你给佑嘉打个电话好不好?” 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瞧着真可怜。 郁轻舟未免觉得有些小家子气,可又觉得如果儿媳妇不爱儿子,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为了安抚她,郁轻舟才应下:“行,我马上打给他。” 电话接通,那边响起的声音是冰凉冷漠的,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郁轻舟拧眉问道:“你现在在哪?” “妈,你是在审问犯人吗?” “你没在公司?”郁轻舟答非所问。 “如果您再这么无理取闹的话,我这一天的工作都不用处理了。”他讲话一点都不留情面。 说完,他直接挂断。 而此刻的裴珺,坐在角落里愣愣地发呆,魂都好像丢了一半。 京潮荼蘼 第111节 郁轻舟沉沉叹了口气,“你别担心,他应该没有在外面。” 泪水滑落眼角,裴珺看起来手足无措。 “刚才我在电话里听到了秘书的声音。”她继续安慰。 “至于你说的事儿,我会仔细查的,不要相信那些空穴来风的话。”她一字一顿,气势威严。 裴珺这才抹了抹眼角的泪,“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我让司机去买菜,今晚叫梁佑嘉回来吧。” 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裴珺容色一亮,戴着眼镜的眸子溢满惊喜。 晚上梁佑嘉被郁轻舟叫回,心不甘情不愿,不愿意去也不能忤逆,说有一件大事要说。 他急匆匆处理完工作回到老宅。 除了他和一头雾水的奶奶,郁轻舟和裴珺都在故弄玄虚。 “今天专程叫你回来,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梁佑嘉轻哂:“妈,不用催的,这么着急吧?” 裴珺焦急看向梁母,顿时觉得头上的冷汗都要掉下来。 她本无意催的这样紧。 郁轻舟却说:“不结婚也行,你们怎么也要住在一起吧,不然怎么联络感情?” 梁佑嘉的眉心皱的可以夹死苍蝇。 “妈,我最近很忙……” “不要拿忙当做借口,也不要让珺珺寒心。”她冷冷呵斥。 梁佑嘉脸色铁青。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郁轻舟却对梁老太太道:“妈,这件事您怎么看?” 老太太破天荒没有向着裴珺说话,她毫无偏袒,态度中立。 第133章 逼她发誓 “儿孙自有儿孙福。” 梁老太太说:“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郁轻舟深深颦眉,“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梁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恋爱结婚讲究一个水到渠成,你儿子有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像是借这颇有威严的话,击退郁轻舟的怀疑。 裴珺看向梁奶奶,她也不动声色地回视这个未来孙媳妇。 她拍了拍裴珺的手,“珺珺,体谅下你的男友,他只是有自己的事要忙,结婚的事辛苦你等等。” 说完,却褪下手上水头上好的翡翠镯子,“你来这么久,也没送你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算是老古董。价值连城,意义也非凡。” 裴珺知晓梁老太太很爱她手上的饰品,就像信佛之人热爱她手上的佛珠。 也因此感受到一点明确的亲近之意。 她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些。 梁佑嘉也柔和了语气,“晚上,我送你回家。” 裴珺一直觉得那些话半真半假,如同雾里看花,直到坐在梁佑嘉的副驾驶上,才有了点安定的感觉。 “娴玉真的没有怀孕吗?”她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放弃委婉的问句,直白到简直令人恼怒。 “当然没有。”他眉宇间溢出丝丝缕缕的薄怒,裴珺只看一眼就飞快收回目光,只觉得心惊胆颤,“这是谁告诉你的?” 他这次没有说分开的话。 但愤怒是掩藏不住的。 裴珺知道这是他的逆鳞,她很害怕私生子成为他们婚姻之间的阻碍,可是比起这个来,她更害怕梁佑嘉不要她。 她连忙道歉,又拿梦的说辞出来搪塞他。 “其实即使有孩子我也不会太生气,一个孩子而已,我会视如己出。但是,他是否会成为我们婚后的阻碍,你们全身的精力和关爱都倾注在他身上,我的存在又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说出口,裴珺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梁佑嘉把车停在半路,从纸巾盒里抽出一片纸巾来递给她。 裴珺愣了下,感受到他少有的温柔,觉得他也许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冷冰冰,心里温暖了些,胆子也大了,斗胆问他。 “你可不可以发誓,说即使有孩子,也不可能冷落我,否则就要遭受公司继承权旁落的下场。” 梁佑嘉是梁家独子,即使自己有公司,梁佑嘉也不会放弃梁氏的股权。 就是因为对梁氏足够重视,所以裴珺才让他用这个来发誓。 可她大概是想不到,如果一个男人足够爱一个女人,大概是没有什么比得上她更重要。 他轻轻一扯唇角,笑容讥诮又薄凉,“好,我发誓,即使有孩子,我也不会冷落你,否则就离开梁氏,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梁佑嘉这样坦然,裴珺真的把那些芥蒂抛到九霄云外。 - 娴玉在芬兰的私人小别墅里住了一周。 这边的饭菜有些吃不惯,她起初还忍着,但奶奶食欲也实在很差,最后闹着要自己买菜做。 虽然80来岁的老人做饭在农村乡下是常事,可是漂洋过海受了这么大罪,还要奶奶这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自己亲自下厨,未免就有点过分。 娴玉想自己还是年轻人呢,让奶奶做,不如自己做,顺便锻炼下手艺。 梁佑嘉把她养的太娇气了,往后漫长的人生,最多还是自己陪伴自己,也许运气好一点,她的希冀也可以完成,私藏一个小小的生命。 可她能承受,tuuli却受不了了,她每天都要向梁佑嘉汇报娴玉的饮食状况,得知娴玉要亲自下厨,梁佑嘉恨不得撕了她。 立马从国内高薪派去一位女厨师,会做各种花样的中餐,三天后抵达芬兰娴玉居住的小镇。 tuuli为此长舒一口气,说娴玉那好看的手,实在不适合下厨。 确实,最近下厨,手上皮肤总是被油星子溅到,偶尔会留下水泡。 娴玉嘴上说着没关系,拿烫伤药膏抹一抹就好了,tuuli却要心惊胆战,生怕梁先生之后回来赏她一顿臭脸。 然而国内事务繁多,梁佑嘉始终抽不出空过来。 看着东方面孔的女厨师,尝着来自家乡的中餐味道,娴玉也常常出神,这是梁佑嘉对她的关爱。 但他的爱太昂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她需要戒掉对他的瘾,也要绝情一些,不要总是一点点柔情就心软。 贺秋泽说要送给她礼物,娴玉没想到居然是当面送。 他来欧。洲出差,是去某个国家,并非目的地在芬兰,所以也算是专程来看她。 也不知道他的人脉是不是遍布全球,居然在未联系她的前提下,就找到了她的住处。 tuuli阻拦他,贺秋泽温柔儒雅、彬彬有礼,言谈举止风趣守矩,知晓他的身份,先说要通报一下。 娴玉这时候正好出来,阻止了她要告诉梁佑嘉的想法,顺带把贺秋泽带进去。 “他把你带来这里,是想金屋藏娇吗?”贺秋泽虽然面带笑意,言语却十分犀利。 娴玉愣了下,扯出一抹苦笑,“其实是我主动要求的。” 贺秋泽笑容顿了顿,屋子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火焰噼啪,在温暖舒适的背景里,娴玉的笑容恬静而温暖,并没有多少苦涩,仿佛没了介怀。 娴玉不知道贺秋泽的想法,“你说有礼物送我,还要专程跑来?这么大老远的,也不嫌折腾。” 贺秋泽缓和了已经发僵的脸,“你打算在这一直住下去吗?” 娴玉不知道这话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只是先答:“没有,碰到合适的机会就回国,不会太久的。” “是把孩子生下之后吗?” 娴玉沉思良久,浅浅一笑,“还是别说这么沉重的话题了,说说送我的礼物吧,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贺秋泽也笑了,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娴玉疑惑。 娴玉这边打开,那边贺秋泽正在解说。 “怕你在京市没有安全感,又怕你带着奶奶不安全,所以想送套房子给你。主意来的很突然,没想到告诉你的时候,你已经出国。” 第134章 吃醋的一夜 “房子在丰盛胡同?挺贵的吧,这我不能收。” “收下吧,你在京市一直搬来搬去,没有安定的地方,心里肯定很难受吧?还有奶奶。” 娴玉一时沉默。 贺秋泽又说,“跟我还这么见外?那以后要是我落魄了,来找你,你是不是也不愿意帮忙?” 娴玉惊了一下,面色变得严肃:“怎么会?你对我们这么好,便是两肋插刀,也义不容辞。” 贺秋泽也笑了,娴玉这才意识到他是在逗自己。 她也不再矫情,“那我先收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拿。” “反正投资创业是有风险的,放在我这有备无患。” 对于贺秋泽来说,不管怎么样,只要娴玉收下了就行。 “既然来找我玩,那就今晚留下吃饭吧,尝尝我……我们厨师的手艺。对了,你今天不走吧?” “不走。今天有暴风雪,外面降温,航班延误,所以暂时回不去。”贺秋泽语气笼着淡淡的惆怅,似乎在懊恼。 娴玉声音欢快地安慰他,“快别烦恼了。说不定这是老天特意的安排。人多热闹,我们今晚要吃大餐。” 京潮荼蘼 第112节 玄关角落里放置着麋鹿皮衣架和桦皮筒,桌面上铺着花纹繁复的桌布,餐桌有驯鹿骨刀架和云杉木砧板…… 这一切的一切,透着浓浓的异国风情。 壁炉里桦树皮安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烈的火焰像是燃烧在身边,娴玉肩上搭一件格纹披肩,感觉全身都暖融融的。 隔壁邻居家的蓝猫生了崽,一窝五宝,正在到处寻找领养的人家。 tuuli怕小猫咪没人要,主动挑了一只,这只和它妈妈长得一模一样,憨厚老实,一点杂毛都没有,也不见生,跟谁都很亲,来了不过几天就成了家里团宠,tuuli给它取名aalto(波)。 此刻波正摇着尾巴,乖巧伏在奶奶脚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电视。 娴玉眯着眼睛看波,忽然就想起家里的羊脂球。 也许是受伤的原因,它不愿意跟着一起来,娴玉想着未来还会回去,又把它送去竺月那养一阵子。 羊脂球以往比波要活泼贪玩,如今却比它还要安静沉默,她难免为此感伤。 贺秋泽从温室花园里摘了一捧雏菊,插进花瓶,用来装点略显空寂的桌面,回头看见她发呆,上前坐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面前一挥,“怎么了,神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啊,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想到羊脂球遭的罪,娴玉就觉得自己真没用。扳不倒杜阮阮,也下不了狠心算计梁佑嘉,她甚至觉得盲目的纠缠毫无意义。 贺秋泽以为她是想到和梁佑嘉那些不好的过去,目光中流露怜惜,“没关系,都过去了。只要你不想,他们就伤害不了你。” 娴玉一愣,意识到是贺秋泽误会了,却也没有解释。 贺秋泽讲了个冷笑话,两个人交谈甚欢,好像眼中只有彼此。 又到了tuuli每天一度的汇报时间,她吞吞吐吐的声音夹杂着外间男女从容的交谈声,不时又冒出两声情不自禁的低笑。 梁佑嘉慢慢坐直了身体,修长的手指抠紧了金色钢笔的笔帽,他眉头轻蹙,嗓音冰寒,“外面是怎么回事?娴玉有客人在?” tuuli不敢怠慢,但也能感受到老板正在生气,她连忙解释,“太太在招待朋友。” 梁佑嘉轻哂,不知道是该嘲笑娴玉还是嘲笑自己愚蠢,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她才刚去没多久,哪里来的朋友?” 好像窗子没掩紧,刺骨的寒风从外面漏进来,扎进她的骨缝,tuuli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瑟缩了下脖子道:“是太太在国内的朋友,专程来看她的。” 她听见“哗啦”一声声响,像椅子腿拖拉地面,然后被掀翻发出的声响。 “姓什么?”梁先生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我马上过去一趟。” 电话被猛地挂断,tuuli一脸无措地摆弄着手指,蓝色眼睛无辜地眨啊眨,觉得自己夹在中间真是左右为难。 该怎么跟太太解释呢? 娴玉对梁佑嘉和tuuli同气连枝的事毫无所觉,这天晚上她和贺秋泽聊得非常开心,老友相聚说起过往的事妙趣横生,反复流连。 tuuli不敢再火上浇油,只是在背后默默当好背景板。 贺秋泽准备走的时候,娴玉有心挽留,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外面风雪这么大,你还是别回去了。这里有客房,你住一夜也没问题的,等明天雪停,你再回去也不迟。” 贺秋泽却执意要走,“家里还有点急事,别送了,司机还在车里等我。” 娴玉拗不过他,只能目送他的身影,撑着伞,消散在风雪里。 回到房间里,空气里,仍残留着酒液的芬芳,不过她滴酒未沾,但似乎意识已经被酒浸透了。 娴玉回到房间里,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醒来,透过窗子往外看去,白茫茫一片,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干净,她摸到手机,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梁佑嘉的。 这时候门从外面被敲响,娴玉听见tuuli的声音,她说,“太太,不知道您醒了吗?” 娴玉“嗯”声,嗓音还带着初醒的嘶哑,“醒了,怎么了?” “先生给太太您打了好几个电话,您都没接,他担心您,所以喊我来问问。”tuuli有些窘迫,“既然您没事,那我就先去做事了。” “好。” 娴玉没给梁佑嘉打电话,隔着时差,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工作。 他给自己的打电话的时间,也是在赫尔辛基时间的晚上,相当于国内的凌晨。 这个男人,不工作也不睡觉的吗? 娴玉心脏突突地跳,脑子乱成一团,最后选择了给他发信息。 “昨晚睡得早,我在家里呢,能有什么事,你不要担心。” 思来想去,他打电话过来,也是为了自己和孩子的安全问题。不过有tuuli在,他就算问她,也能很快知道答案。 过了不到五分钟,梁佑嘉果真回复:“嗯,我知道了。” 第135章 气昏了头 这则消息,娴玉看了好几遍。 没有什么情绪,好像浑不在意,又像是临时起意问到的。 可她不知道,梁佑嘉是推了公司里数不清的会议来的,还动用了集团的私人飞机。 因为暴风雪,直飞航班延误,梁佑嘉又不能等,冲动之下,连夜申请航线,飞去芬兰的。 他在这里开了分公司,借口这里有紧急业务,耽误不得。 车子抵达萨利色尔卡时,他仍穿着国内的夏装,接机的助理见状,连忙拿出自己的羊绒外套,给梁佑嘉披上,“这里温度与国内不同,梁总还是要当心身体,小心感冒。” 梁佑嘉素有洁癖,不喜别人的衣服盖在自己身上,“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冷。”他把衣服放回对方手里。 查尔斯接过他手中的外套,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叫不冷呢? 即使梁先生富可敌国、雷厉风行,英明神武到整个世界的人,当然也包括他这个职员都钦佩不已,但他也是人啊,是人就会冷。 况且他的脸和手红彤彤一片,怎么能昧着良心说话呢? 梁佑嘉却浑不在意,身体上的冰冷怎么抵得上心里的寒? 查尔斯缓了缓才回神,打开伞追上去。 那时鹅毛大雪已经覆在他肩头和头发上,白得像霜,他背脊笔直如一根挺拔的竹,在这茫茫大雪里行走,显得落寞又萧索。 他走得很快,查尔斯终于追上他的时候,梁佑嘉让他把伞收起来,回车里去。 疾言厉色,面如寒霜,吓得查尔斯打了个寒噤,不敢忤逆,只能回去。 门被敲响的那一刻,娴玉穿着棉袜踩在地毯上,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tuuli打开房门,惊讶看着满身落雪的梁佑嘉。 “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娴玉也看见了他。 他衣着单薄,脸颊冻红,却冷冷朝娴玉所在的方向看过来,仿佛身上的寒意也要扩散到她身上。 娴玉张了张嘴,“快进来吧,外面下雪,怎么也不知道穿厚点?” 她喊佣人去给他准备厚点的衣物,本来是想拿自己的,tuuli却熟练地去到某一间客房的衣帽间里,取来梁佑嘉的一件大衣。 梁佑嘉摆摆手,直接丢在了沙发上。 娴玉知道他是洁癖犯了,或者心情不佳,看着这大衣也碍眼。 “你去洗个热水澡,太冷了,不要感冒。”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娴玉也没想让梁佑嘉感冒发烧,给自己添麻烦。 他却在门边换上鞋,大跨几步,面色阴冷,冷冷看着她,眼神像要把她吞了。 “你还会在乎我感不感冒吗?” 娴玉不禁皱眉,心里想他是发什么疯?可如今,谁敢惹怒他? “我不和你吵,反正屋子里也很暖和,你自便。” tuuli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明明万里之外,隔着电话也惦记,一见面却又要吵架。 偏偏娴玉不明所以,也不打算哄。 屋子里的温度高,没一会儿雪花就纷纷融化,梁佑嘉的头发、肩头都湿透了。 他想靠近娴玉,最后还是转头去了浴室。 在拐角处,碰到了唐奶奶。 他冰冷的神色破裂,朝奶奶笑了笑,唐奶奶的笑同样礼貌敷衍。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梁佑嘉就转身朝次卧室的浴室走去。 唐奶奶来到客厅,询问娴玉:“小梁什么时候来的?” 娴玉苦笑,看着心情也不太好的样子,“就刚刚。” 她无奈补充,“这是他的房子,奶奶,我们没资格赶他走。” 唐奶奶愣了下,低声呵斥孙女,“说什么呢,奶奶可没说要赶他走。” “只是你们……” 娴玉摊摊手,“他想住,就住在客房吧。” 奶奶终于松了口气。 梁佑嘉换了家常装扮出来,客厅里奶奶正和娴玉挨在一起,他没有插话的余地。 内心的火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娴玉见他出来,应该是吹过头发。 俊挺的眉眼,白皙光洁的皮肤,光晕落在他身上,像是神明陨落。 漂亮得不像人类。 见他没有错开目光的打算,她站起身,走去他身边。 梁佑嘉说:“不跟奶奶聊天了?” 娴玉就差翻个白眼了。 明明就是有话跟她说,却在这里一直装。 京潮荼蘼 第113节 娴玉看着他不说话,想他如果再不说正事,她就不理他了。 “跟我进来吧,我们聊一聊。” 梁佑嘉去了次卧,娴玉也跟着进去,她没关门,梁佑嘉就绕到她身后把门紧紧关上。 力度带着怒气。 娴玉莫名打了个冷战,梁佑嘉绕到她面前,倾身而来,覆在她耳边,“昨天来找你的男人,是你哪个朋友?” 娴玉一愣,紧接着皱起眉,“你就是为了这件事连夜来找我的?” “这件事是小事?”他捏住她的肩膀,唇角笑意讥诮,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显得阴寒。 娴玉呼吸里盈满他身上的味道。 有些醉,有些沉浸,即使不喜欢他的咄咄逼人,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太好看了,一如几年前一起度假的时候。 她情不自禁微微仰头,凑近他的唇,唇瓣轻轻一贴,雪花的触感,一触就化。 她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这一幕,惊呆了还在生气的男人。 娴玉回过神来,脸蛋微热泛红,心虚地想要躲开。 她承认,刚才是被美色所惑。 也许是怀孕吧,生理欲望强烈。 梁佑嘉呵斥她,“你少来这套,难道是想尽享齐人之福吗?” 娴玉盯着他因愤怒而变得秀色可餐的脸庞,默默吞了口水,捏着衣角心虚道:“你话别说这么难听行不行?我都怀孕了,难道还能做什么坏事不成?” 她现在心里也在忏悔,怎么能控制不住亲别人男朋友呢? “对,你还谈着恋爱呢,凭什么骂我?” 梁佑嘉冷哼,“你的意思是说,我和裴珺分手了,就有资格骂你了?” 娴玉哼笑,“当然不是。” 她没做错什么,他凭什么骂她? 真是要被气昏头,他揉着太阳穴,质问她:“他跟你说什么了?” 第136章 失联的三个月 “聊的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你什么关系?” “你怀着我的孩子,居然说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娴玉理直气壮,“我们有证绑吗?在法律上有什么关系吗?” 梁佑嘉被她一句话噎的上不来下不去。 气鼓鼓地推着她到沙发里,掐着她下巴开始碾她的唇,娴玉回过神立马推开他,那时候嘴唇已经殷红,眼角还挂着朦胧的水光,迷离炫目。 梁佑嘉觉得气血冲撞,却没再贸然行动。 娴玉掩了掩马上要散开的衬衫,“你今天在这住的话,烦请去客房。我奶奶在,我不想闹大。” 梁佑嘉看她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神情,眼底有黯然受伤的失望。 “你出去吧。” 他没再问什么,娴玉愣了愣,从沙发上站起,脚步略显慌乱和匆忙。 晚上梁佑嘉终究也没在家里住。 他走的时候,tuuli苦口婆心劝他,暴风雪的天气,外面很危险,不如等雪停了再去。 娴玉听见了,tuuli求救般看着她的方向,她无动于衷,梁佑嘉头也没回直接走了。 tuuli都快哭了。 因为一位男性朋友,梁佑嘉执意连夜过来,明明该温存一下的,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个人却不欢而散。 瞧着这样,好像还是吵了一架。 他走后,娴玉一颗心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她拿出手机来给梁佑嘉发消息,也不再吝啬字眼,这一刻他的命总比那些矫情值钱。 不过,这个男人存心不回复,娴玉等了半个小时,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她去找tuuli,委托她帮忙传话,tuuli苦笑:“好的,一旦有消息,我一定马上告诉您。” 唐奶奶看见娴玉脸上的忧色,不禁心疼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 “别担心,他是个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娴玉还没见他这么生气过。 也不是,好像每次碰到贺秋泽,他都是这个样子。 只是这次有些过激了。 她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知道有男人来过,但不确定是谁,这件事是tuuli通风报信的吗? 娴玉从奶奶担忧的目光下抬起头,又去问了tuuli一次。 她没有隐瞒,承认自己是梁佑嘉的眼线。 看着她惊怒不定的神情,tuuli羞愧地低下头,可娴玉转眼又想到她不光会汇报这种事,还会汇报一些零碎的小事情。 可见不是针对她,而是这确实是她的工作内容。 她也没资格谴责tuuli,人家也是拿工资的打工人。 娴玉深呼吸一口气,又尝试给梁佑嘉打电话,这个人依旧没接。 - 司机开车送梁佑嘉去附近的分公司。 郁轻舟的电话打来时,梁佑嘉正在召集下属召开会议,这不是梁氏的公司,而是他自己开的科技型公司,与这边的iqm公司合作,主要研究超导量子芯片。 会议被打断,他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接,反而是会议结束后才回过去。 本来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郁轻舟就已经愤怒到了极点,被他刻意拖延,愤怒如火焰燃烧五脏六腑。 她质问:“为什么会动用家里的私人飞机?” “有公事。”他没有介意把视频暴露。 郁轻舟脸色缓和些许:“公事也不必这么匆忙。” 梁佑嘉:“着急,所以没顾上。” 郁轻舟:“那你给珺珺回个电话,不要让她太担心。” 梁佑嘉拧眉:“我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吗?” “珺珺以技术入股了梁氏新开的超导项目,现在她也算是股东,有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向你汇报。听说你新开的公司也与她的专业相关,赚钱的事,为什么要拒绝?” 梁佑嘉眉头皱得能把苍蝇夹死。 “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 郁轻舟这才放心把原话告知裴珺,裴珺的心终于落到原地。她紧紧握紧手掌,心里想的却是终于可以离他近一点了。 身为一个工作狂,在工作上付出的时间要比陪伴女人的时间多得多。 即使她也整天泡在实验室里,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梁佑嘉的工作强度大。 她想接近他,一切的手段都显得生硬无用。 直到她终于以技术入股梁氏,得到郁轻舟首肯,她也算是梁佑嘉的下属,在凭借自己能力帮梁氏带来营收的前提下,请报一些事,梁佑嘉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终于,她不用再继续等待梁佑嘉拒接电话,而是他主动打过来问她。 “其实你不必这么匆忙,梁氏本来就打算和你们实验室展开合作的。” “是吗?”裴珺窘迫道:“没听我们导师说过。” 梁佑嘉无意提起旁事,如今事已成定局。 “我还在国外,国内项目汇报给林妤,等我回去再接管。” 说完,他准备挂断,裴珺着急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梁佑嘉随口敷衍。 裴珺语气失望,“那好吧,我等你回来。” 一连24小时是断联的状态,次日一早,暴风雪停了,灿烂阳光,烈烈如可将人融化。 tuuli说百年难遇的夏季暴风雪本就反常,这样的阳光也不稀奇。 心头笼罩的乌云像是也被阳光吹散。 奶奶的安慰奏效,梁佑嘉的身体是他自己的,没有出现在这说不定是回国了,一味担心也没意义。 这天,门铃响起,贺秋泽再度来访,他自带餐食,笑容明媚。 拆开食物的包装盒,里面还冒着热气。 娴玉面露惊讶,“用什么保温的?” 贺秋泽坐在她对面,“炭烤羊肉,我租住房子的房东亲手做的。” “那家就在附近?”娴玉灵光乍现。 贺秋泽没有否认,“必然,这几日风雪大,去外面我怕不安全。就在附近找了房子。” 娴玉夸他聪明,正好还没吃午饭,就把羊腿切了,配一点浆果吃。 饭菜吃到一半,门铃再次响起。 娴玉呆了呆,忽然听到tuuli惊讶的声音,“先生,您回来了?” 京潮荼蘼 第114节 第137章 被奶奶发现真相 中午温度要高一些,外面阳光正好,就连风也有温暖的味道。 可梁佑嘉冰冷的眸光,像尖锐的冰棱,一下下捅进娴玉的心脏。 她的笑容僵滞在脸上,愣愣看着梁佑嘉的脸。 tuuli闪开门边,梁佑嘉走进房间。 贺秋泽转过头,与梁佑嘉的视线对上,那男人眸光仿佛寒冰,沾染着刺骨的排斥和恨意。 他随即起身,三两步,梁佑嘉已经站在他面前。 “贺先生好像不知道,这里是我家。” “是,”贺秋泽毫无退缩之意,垂眸时低笑一声,“所以我只是前来拜访朋友,顺路吃一顿午饭。” 梁佑嘉目光一凝,“这怕不是第一次?” 贺秋泽一顿,再次从容承认:“是,三日前第一次过来。适逢暴风雪,没能走开回国,因而逗留。” 梁佑嘉唇角动了动,贺秋泽问:“若是梁先生没吃饭,可要与我们一起吃点?” 唐奶奶看着这两个男人针锋相对,无奈摇了摇头。 但她也没开口说什么,娴玉与两个男人的感情纠葛,留给她自己处理吧。 其实娴玉也还是没能看清楚自己的心。 半晌,梁佑嘉开口拒绝。 “不用了,你们吃,我去处理下工作。” 虽然是借口,但梁佑嘉确实没阻拦娴玉和贺秋泽说话。 他一头钻进客房。 等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房子里没了贺秋泽的身影。 他看着娴玉,曼妙身姿随意窝在沙发里,脚边一只不到两个月的幼猫,一人一猫,相当安静慵懒,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 娴玉半眯着眼看平板,午后的阳光很温暖,动漫的声音流淌出来,她已经快要睡着了。 梁佑嘉站在距离她差不多三四米的位置。 静静看着她。 终于等到她完全闭上眼,平板从手里滑到腿上。 唐奶奶没在客厅,也许是已经回房间休息。 梁佑嘉上前,把她揽在怀里,她没有醒,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睡着。 那只幼猫跳下沙发,扒了扒他剪裁精良的西装裤腿,见他毫无知觉,也未松开他心爱的女主人,懊恼地舔了舔爪子,三两步跳到旁边去了。 娴玉最近是真的嗜睡。 这一觉本以为只有半个小时,可再醒来,半下午已经过去。 她躺在床上,窝在梁佑嘉怀里,脑袋下枕着他的手臂。 她抬眼,目光所到之处,是他刀削斧刻的侧脸,线条优美的下颌,鬼斧神工的五官,这一幕又一幕,令人心驰神往。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来抚摸他的鼻尖。 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动作太为明显冒昧,梁佑嘉醒来,就这么看着她。 娴玉吓了一跳,下意识推开他,想往旁边一滚,但如蚍蜉撼动大树,一点效果都没有。 反倒被他箍得越来越紧。 娴玉觉得呼吸发紧,出声喊他。 “放开我,梁佑嘉。” 他这才把怀抱松了松,好歹娴玉能喘口气,但她仍旧生气。 不愿搭理他。 她装睡,梁佑嘉任由她任性。 一直到傍晚时间。 梁佑嘉起身离开,娴玉听见外面的交谈声,大概是说他要回去了。 不要打扰太太休息。 娴玉有点难受。 也许她不该装睡,应该和他好好道个别的。 犹豫不到一分钟,她也跟着起来,然而才推开门,就听见tuuli说的,“您路上慢走。” 梁佑嘉回国了。 没说几句话,光顾着生了场气,甚至也没从她嘴里听到什么解释。 娴玉觉得他在生气,可什么都做不了。 从七月到十月,整整三个月时间,梁佑嘉没有来看她。 她也没给那边打一个电话。 像是都淡忘。 国内新闻里报道,梁佑嘉在芬兰开设了一家新的科技型企业,裴珺以技术入股,现在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 娴玉想,她不是在校内工作吗?现在辞了职,专门在梁佑嘉公司工作吗? 为爱去工作,真是感天动地。 娴玉心情有点酸涩。 她这时候怀孕已经六个月,行动有些不方便。 肚子里像塞了个球,每天沉甸甸的,好在这时节换上了厚衣服,她挑的款式也都格外宽松,可以帮忙遮挡一下。 娴玉以为还可以瞒的久一点,但一直同吃同住,奶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她再次往厨房里钻的时候,奶奶喊住她,“都快到孕晚期,就不要经常做弯腰的动作了。” 如遭雷击般,娴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奶奶,她正笑看着娴玉,神色并不严厉苛责。 “奶奶,你什么时候……” 唐奶奶轻叹一声,“从我们一起出国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娴玉垂下头道歉,“对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瞒你这么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唐奶奶摸了摸娴玉的头,“奶奶也不是要责骂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担心,我拦着你生下他。” 娴玉眼角含泪,“我很自私吧?我想着时间长了就打不掉,您会允许我生下来的,丝毫没有顾忌您的意愿。” “说什么傻话,这是你自己的孩子,奶奶能说什么?就是你年纪轻轻的,就要做母亲了,还没有……恐怕要多遭点罪了。” “对不起,奶奶。”她再次抱歉。 心里却涌起惊涛骇浪。 因为tuuli每时每刻都要向梁佑嘉汇报,娴玉没有再让贺秋泽过来,他也在两个月前离开芬兰,据说是回国了,娴玉并不怎么关注。 裴珺找过来,是始料未及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按响门铃,tuuli走到门边,看到是她,并没有立刻请她进来,而是上楼请示她。 “我没有告诉她夫人您在家。”娴玉惊诧地看过去,就见tuuli笑容灿烂看着她,“这是先生说的,他不在的时候,家里所有的事都是夫人说了算。” “那就请她回去吧。”娴玉想,她这个样子,不适合见到裴珺,伪装怀孕的月份又能怎样,始终算是心虚。 tuuli领命离开。 娴玉就在楼上,听着在楼下两人的交谈声。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裴珺存心想见到她。被tuuli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算是打发走了。 贸然闯入别人家中,一点都不礼貌。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还是她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谁告诉她的呢? 第138章 国外结婚登记 梁佑嘉名下的资产,恐怕除了他自己,没人清楚。 要多亲密的人,才会与她共享私密信息? 娴玉沉思的时间,tuuli不在,估计是又去找梁佑嘉通风报信去了。 娴玉摸着起伏的小腹,这孩子有点调皮,胎动的次数不算少。切实的动作让她感受到血脉相融的魅力,也愈发舍不得。 何德何能有一个自己的血脉? 她开始舍不得,也开始惜命,她不想和裴珺硬碰硬。 倘若在国内无法拒绝,如今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她不想承受谴责,也不想担惊受怕。 继tuuli之后,娴玉也给梁佑嘉打去电话。 她的语气并不好,掺杂了质问的意思,主要询问裴珺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是他授权的,还是别的意思? 不管怎样,她都应该有知情权。 “我还以为你不会跟我联系。”对面传来一道沉重的轻叹,似乎藏匿深不见底的失望。 娴玉唇角动了动,眼中光芒闪烁。 他以为她早就不爱他,所以可以忍住三个月不联系。即使是遇上裴珺闯进他们在芬兰的家时,结果也是一样的。 可娴玉还是打过来了,这让他死寂的心有点重燃的迹象。 “她找了我的私人助理,助理曾往芬兰的家送过东西,不好意思,我会辞退他的。” 京潮荼蘼 第115节 身为下属,居然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钱财收买,口实一点都不紧,除了辞退,他也没有其他路可走。 怀孕期间,心情超级容易暴躁。 她“啪”地将手机挂断,没有理会他。 下午,她在沙发上小憩,tuuli过来给她盖毯子的时候,娴玉醒了。 金发女子湖水一般的眼睛满含愧疚,眉毛皱成一条崎岖的山路。 “对不起,太太。”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娴玉抚了抚她的肩膀,“你认识那位裴小姐?” tuuli着急道:“我曾在新闻报道上看见过她,先生也介绍过她的身份。她不该来这里,只是一个女朋友而已。” “女朋友”三个字深深刺痛了娴玉的心。 她觉得自己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湖水里,睁着眼,呼吸被掠夺,清晰感受肺部缺氧的过程。 那感觉,和死了又有什么不同? 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总之再次回过神来,泪水早已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tuuli也早已离去。 第二天睡醒的时间晚了好些,一整个上午都快要过去。侍奉的佣人全都习以为常,娴玉却恍如隔世。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好。 无法忍受她的登门。 所以当中午,梁佑嘉出现在家门前时,不光tuuli呆住了,就连娴玉也愣住。 唐奶奶坐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看着两个人隔着门对视的一幕,她没有开口。 全程只有tuuli在紧张地张罗。 “先生您怎么来的这么突然,没有提前告知一声。” 梁佑嘉没有带任何行李,仅穿一身灰色长绒大衣,萧萧索索站在门口,目光深远绵长,带着长久未见面的漠然和怔仲。 “我有点事,想要请教你。”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向娴玉的方向,像是有话要跟她单独说。 却不见他进来,娴玉的脑子转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走去门边,跟着梁佑嘉往外走。 司机在车里等候。 已经是深秋,门外青葱绿意变成草黄色,入目望不到尽头。蓝天白云,红色屋顶。景色美则美矣,只是望不进这对恋人的眼,一切都沦为陪衬。 娴玉以为,梁佑嘉只是要带她去车上说话。 没想到话没说半句,他让司机直接开车离开。 路上,她终于忍不住问他。 “我们要去哪?” 梁佑嘉侧眸看她一眼,距离拉近。 娴玉也能看清他雍容俊秀的脸上,有很明显的疲惫,面色不济,寡言少语,没什么精神。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勉强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娴玉心口一阵狂跳。 虽然两人彼此相爱过,但娴玉仍旧没什么把握,他不会是想把她卖了吧? 或者把她送给其他人? 她望着窗外急速驶过的风景,余光瞥过梁佑嘉没有表情的脸。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而车子停在市政大厅,某结婚登记处。 从车窗内往外看去,娴玉完全愣住,“什么意思?” 梁佑嘉依旧面无表情。 他下车,绕到她这边,把车门拉开,朝她伸出手。 娴玉依旧坐得稳稳的,没有伸手,而是冷冷道:“解释一下。” 他几乎是蛮横的,一手托着她腰,一手抱着她下车。 娴玉怎么敌得过他的力气? “areyoutwoheretoregisteryourmarriage?” (“二位要办理结婚登记?”) 娴玉:“no……” 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嘴巴,她只能瞪大眼睛疯狂摇头。 工作人员疑惑不已地看向梁佑嘉,怎么看他都是在强迫女性,他们已经站起身。 梁佑嘉附在她耳边,“你想让他们打死我吗?听话,不登记孩子怎么落户口呢?等孩子生下我们就注销记录,不会影响你什么的。” 娴玉果然很快停止挣扎。 但她仍旧不愿被逼迫。 梁佑嘉为什么不肯好好同她说呢? 接下来的全程,她像一只失去自主意识的洋娃娃,全程配合工作人员的指示。 她想,若不是为了孩子,她说不定会和梁佑嘉打架。 证件花费80欧,上面语言用的是英语。 “我们回家。” 梁佑嘉牵着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捏着结婚证,娴玉心情无比复杂。 梁佑嘉拉开车门,护在她发顶,将她送进车里。 他走到车的另一边,上了车,就收走了她的结婚证。那时,落在她掌心的那一本,早已被她捏得皱皱巴巴,差点就被她撕碎。 娴玉看见他拿走,立马就想去夺。 娴玉眼中噙泪:“你是想出尔发尔吗?” 他拿走结婚证,离婚的时候万一反悔怎么办? 梁佑嘉把两本收在一起,一副准备带走的架势,“我有什么立场出尔反尔?只是为了孩子才领的证,我是怕你做出什么偏激的事,以后再后悔,我可没时间陪你再去一次。” 娴玉呆了呆。 然后觉得心脏似乎都被捅成了马蜂窝。 第139章 这才是真相 小女孩的心思总有一日要破碎。 曾经深爱的五年,也曾真心期盼过结婚证,即使在梦里,也有钻戒和婚纱,可事实上,留给她的,只有异国他乡一场毫无尊严的强迫领证。 结婚证上的合照,他面无表情,她强颜欢笑。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婚姻。 衬得她整个人活成了笑话。 娴玉被送回家里,梁佑嘉抱着她下车,送到房间里,他人就走了。 tuuli追到门边,询问梁佑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奶奶也上楼,问娴玉,梁佑嘉带她去哪了。 两个人遇到的都是死人脸,无人回答。 娴玉像是丢了魂,唐奶奶一句话问不出来,手放在她额上,娴玉好歹才有了一点反应。 “奶奶,你先回去吧,我需要自己好好想一想。” “好。”给她留了足够的单独思索的空间。 奶奶离开后,还在门缝里偷偷看她,生怕她想不开。 娴玉露出抹苦笑。 分明知道她静悄悄的动作,却是纵容。 另一边,梁佑嘉那边,tuuli也是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就被打发回来照顾娴玉。 梁佑嘉中午到小镇,晚上就回了京市。 那天出现在别墅门口,像是一场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今天太太一切都好,胃口也不错,没有问起您。嗯,太太睡得有点点多……” 偶尔听到tuuli跟梁佑嘉汇报她的情况,娴玉已经不再躲避。 这段时间,虽然她不说,但还是在默默数着“婚姻存续状态”在过日子。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明明丈夫是偷来的,心里对裴珺有愧疚感,可还是忍不住辗转反侧,暗生欢喜。 如果这是梦,希望它能持续得久一些。 怀孕九个月。 还差一周到预产期,娴玉却已经发动。 tuuli急得六神无主,先是跟梁佑嘉打了电话,得到指示好像忽然获得力量,立马镇定下来——幸好,唐奶奶是生育过好几次的人,照顾待产的娴玉游刃有余。 京潮荼蘼 第116节 她们前往最近的私立医院。 娴玉痛得眼前一片又一片的白光,也没人告诉她生孩子这么遭罪,耻辱什么的都顾不上了。 比起孕后期尿频,半夜总醒,以及需要别人诸多帮助的这些事,这一刻才是真的渡劫。 脑门上汗如雨下,打湿长发,她疼得一阵阵倒吸冷气。 生育的过程不算遭罪,一个小时就生下来了。 这也多亏娴玉常年练舞打下的基本功,她的身段柔韧度要比别的女人好很多。 感觉到肚子空了的那瞬间,一阵怅然若失的感觉袭上心头。 只是那时候只有一瞬间的感觉,就立马昏了过去。 待再次醒来,tuuli和奶奶守在她床边,她张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孩子呢?” 奶奶顿了下,“嗯……孩子被送去保温箱了。” 娴玉一愣,即使是孩子没足月,也不算早产儿,一般不可能放保温箱。 再看奶奶,眼角莫名有点发红,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奶奶,你哭过?” 唐奶奶捏了捏她的手,“刚才太担心你了。” 娴玉勉力露出一抹微笑,安慰她。 “我这么年轻,生个孩子而已,能发生什么事?” 唐奶奶笑道:“你没事就好。” 只是那笑容多少有点苦涩,叫人觉得怪不对劲的。 于是她转向tuuli,“孩子在哪?” 自从上次被娴玉抓到后,tuuli每次撒谎都会舌头打结,或者眼神躲闪。 这次也不例外,她眼皮耷拉着,不看她的脸,只是看蓝白条纹的床单。 “孩子在保温箱里。” 娴玉本来就很虚弱,听了这话更是怒上心头,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tuuli,你撒谎的技术不怎么样。” tuuli浑身一震。 但她尽力冷静下来,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 tuuli知道撒谎不对,可她还是撒谎了,说明她无法违抗那个男人的命令。奶奶也跟着助纣为虐,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她闭了闭眼,没有闹,没有撒泼。 把手从奶奶手里抽回来,“你们都走吧,让我静一静。” 病房门外,tuuli与唐奶奶面面相觑,都是难以言喻的沉重,tuuli超级害怕,紧紧抓着唐奶奶的手,“瞒得了一天,瞒不了一个月,太太总要看孩子的。” 唐奶奶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 “能瞒一天是一天,能瞒几天是几天。” 可是很奇怪的,接下来半个月时间,娴玉都没提孩子半句,弄得tuuli半夜时不时担惊受怕,觉都睡不了一个完整的。 一开始,娴玉还心存希冀。 可时间长了,基本也就死心了。 奶奶以前是最照顾她心情的,可也没提过孩子半句。 哺乳期胸口也很难受,她只能用专业的挤奶器挤掉,可是想必也没有孩子喝吧? 不知道那一袋一袋的母乳,都被丢在了哪个角落。 激素控制,娴玉莫名开始想念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私心无比想抱抱孩子,可一睁眼,理智又克制住。就在这种纠结中,她只字未提,冷漠得不像常人。 也因此,tuuli跟梁佑嘉通话,他提起娴玉有没有问过孩子的基本状况,tuuli欲言又止。 梁佑嘉的声音如倾盆的寒雨罩顶,“那就是没有问过?” tuuli一直到挂断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在她看来,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作为母亲,娴玉的种种行为,都太过冷漠了。 梁佑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问过最好。” 一个月后,娴玉从月子中心离开,提也没提孩子的事。 有什么事全程让tuuli转告。 娴玉要去其他国家读书,梁佑嘉答应的很爽快,证件办理好那天,tuuli亲自送她去机场,娴玉把奶奶托付给她,tuuli眼眶含泪,“太太您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奶奶的。” 证件在档案袋里,娴玉拆开后,除了那些基础证件,还看见了离婚证。 果真是手眼通天、钟鸣鼎食之家教养出来的后代。 无声无息的,女方没有出面,就能拿到离婚证。 怪不得当初他直接收走了所有的结婚证。 原来不是怕她撕毁,而是怕离婚手续办得不及时。 第140章 重逢 这么着急办离婚手续,是想赶紧娶裴珺吧? 娴玉把离婚证件重新装进档案袋,最底层。 另外的证件放在包里。 罢了,梦终究是梦,破了就破了。 她所有的预想都是假设,没有一点意义。 她捧着一颗受伤的心,假装外壳是完美无缺的,来到爱丁堡大学。 一年后。 毕业后,没有留校,她重新回到京市。 贺秋泽来京市接机。 他一袭卡其色长款风衣。 容色昳丽,仪表堂堂。 比去年更帅了。 娴玉眼底划过一抹惊艳。 贺秋泽也在打量她,“一年留学生活怎么样,看着又瘦了。” 娴玉眨眨眼,“错了,不是又瘦了,而是更美了。” 贺秋泽噗嗤一笑:“玉玉,你没说错,今晚你是全机场的焦点。” 这话给本想臭美一番的娴玉一顿暴击,她一脸郁闷地撩了撩卷发。 “装的有点过了。” “哪有?我觉得刚刚好。”贺秋泽变戏法一般拿出一束鲜花。 娴玉才接过,还没放到鼻端细细嗅过。贺秋泽便提出一个条件。 “看在今晚我来接你的份上,帮我个忙,做我的女伴呗?” 娴玉眯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缝插针了?” “实在是太紧急,没任何办法,我才让你临时帮忙的。” “真的吗?”娴玉保持怀疑。 贺秋泽凑近她耳边,“帮我这次,未来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行。” 在她转身的瞬间,贺秋泽的手指拂过她微乱的发丝,指尖不小心勾碰到她的耳饰。 娴玉没有注意到。 贺秋泽却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锐利的眸子,精准地将这些收入眼底。 “少爷,今晚的峰会会议,你还出席吗?” “泽煜集团也在邀请之列?” “是啊。” “那就去。” 助理呆了呆,明明梁总是说峰会没意思,他出差回来本就辛苦,要着急回去看小少爷,是打算让副总过去一趟的。 现在却又出尔反尔。 好奇怪啊。 梁佑嘉临时的决定,让副总和助理都兵荒马乱了一阵。 更奇怪的是,他还破天荒叫了裴珺来当女伴。 婚后一年,这简直稀奇。 毕竟,当初连婚礼都没办。 青年领袖论坛峰会上。 有人来找贺秋泽敬酒,娴玉跟着他过去,听见对方说“泽煜集团”,心口急跳了好几下。 之前听闻过贺秋泽公司的名字,好像不是这个吧? 京潮荼蘼 第117节 是改名了,还是什么别的? 敬酒之人也是青年才俊,报上一长串名号,是娴玉在新闻上曾经听过的,记忆模糊,面孔却有残留。 “这位是贺董的女友吗?真是光彩照人。” 贺秋泽没有否认,娴玉也笑笑,同样夸了他的女伴。 四人分开,娴玉挽住贺秋泽手臂,在他耳边低语,“泽煜集团,我怎么没听说过?你给公司换名了?” 贺秋泽神神秘秘的,“对啊,公司扩大规模,以前的名字很小气,经过员工们众筹,才挑了这么个名字。” 娴玉好奇哪两个字,贺秋泽存心隐瞒,娴玉便找他要名片。 白底烫金的名片上,“泽煜”两个字闪闪发光。 娴玉慢悠悠把名片塞进他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手指的时候被贺秋泽按住。 娴玉手指顿住。 他的手指温热,指腹略带薄茧。手指相接时,有种难言的安全感。 娴玉愣了许久,直到面前罩下一片阴影。 “唐小姐,好久不见。”开口的是裴珺,看了眼娴玉和贺秋泽亲密的动作,言语暧昧,“二位感情还真是好,你们结婚了?” 娴玉收回手指,搂住贺秋泽手臂的手却没撤,她眉眼低垂,是刻意躲开了梁佑嘉的目光。 娴玉不回话,贺秋泽自然不能让这些问话落在地上。 因为对面的女人在挑衅。 “还没有。” 裴珺笑着点头,“热恋中的情侣是最幸福的,不像我们。” 贺秋泽看娴玉一眼,她唇角微微翘着,嘴唇却抿得很紧。 一副不想解释,却要被逼营业的模样。 贺秋泽:“从恋爱到结婚,是勇敢的一步,真希望我们也能和你们一样幸运。” 这话说成这样的,也是需要技术的。 裴珺听到想要的话。 挽着梁佑嘉的手,轻柔撒娇,“老公,你不祝福一下唐小姐和贺总吗?” 梁佑嘉抬眸扫过对面一对璧人,唇角扬起的弧度异常僵硬。 “贺总也许不喜欢催婚,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走吧。” “好吧。” 他们离开走远,娴玉明显看着放松了不少。 她在英国这一年,气色养的很不错。 即使撞见旧爱,也没什么太激动的情绪。 贺秋泽凑近她耳边,“你不介意我说咱们是恋人?” 娴玉挑眉嗔怪:“我不是你的女伴?” “在我看来,女伴和女友没区别。” 贺秋泽摸了摸她头发,情不自禁地感叹,“你真是可爱极了。” 娴玉笑笑。 “你和梁佑嘉——” “秋泽,这件事我不想提。”娴玉打断他提及的想法。 贺秋泽点头,表示清楚了。 论坛会议上,梁佑嘉在台上发言。 裴珺带领的团队,取得新的研究成果,他们公司因此赚得盆满钵满,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他是全场的焦点。 娴玉却只看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盯着宾客席上的自助巧克力蛋糕,目光一动不动。 直到贺秋泽上台,她才把眼神挪到他身上。 从上台到下台,整整五分钟,她没有看别处一眼。 贺秋泽回来,问她:“怎么不吃点东西?万一饿了咋办?” 娴玉摇摇头,“怕长胖。” 贺秋泽让助理去给她端了盘水果来。 “不吃东西怕你受不了。” 娴玉这次没拒绝,拿着叉子小口小口吃掉。 裴珺这边,除了和娴玉贺秋泽碰面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之后就化身泥娃娃,面黑嘴巴紧闭。 她脸色不太好,在实验室呆了一整天,晚上要吃饭的时候,又被叫出来应酬。 还推了和闺蜜的约饭。 闺蜜说她见色忘义,可她却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结婚一年,他几乎没有带她出去应酬过。 虽然奇怪,但也希冀这是他开始回心转意的开始。 只是,在看见娴玉的那瞬间,她的心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第141章 灌醉 娴玉跟着贺秋泽离开。 应酬酒宴,结交朋友,喝酒在所难免,贺秋泽却没喝多少。 喝多的另有其人。 裴珺扶着梁佑嘉,他依靠在她肩上,沉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立刻就红了一片。 裴珺搂住他后背的手又紧了紧,鼻头一酸,渴望如藤蔓疯长。 天知道她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差点就要放弃。 万幸,她的守候感动了上苍。老天爷给她送回报来了。 “佑嘉,我们回去。” 她扶着他,动作亲密,是夫妻间的距离。 娴玉看着她和梁佑嘉的方向,目光怔仲。 直到画面被贺秋泽恰好挡住。 他勾了勾唇,善意提醒她。 “他们才是正经夫妻,不是吗?” “是啊。”娴玉再度抬头,眼底的忧伤惆怅一扫而空。 “送你回家?”贺秋泽说,“还记得一年前送你的房子吗?” 娴玉本来预定了酒店,听贺秋泽这么说,顿时觉得不该拂了他好意。 “记得是记得,但好久没过去,没人打扫吧?” “怎么会?”贺秋泽说,“我让阿姨打扫了,随时可以入住。” 他这么说,娴玉便恭敬不如从命。 她上车,发现贺秋泽换车了。 “换车了?” 贺秋泽坦言:“公司搬到京市,撑场面的东西越来越多。” 娴玉没喝酒,她主动开车送贺秋泽。 车子抵达四合院。 娴玉先下车,贺秋泽紧随其后。 他去酒窖拿酒,要和娴玉接着喝。 在会议上贺秋泽没喝多少,几年不见的老友,互相叙叙旧无可厚非。 这一年在国外,她也养成了喝酒的性子,酒量提升得不错。 两个人举起酒杯相碰。 他们浑然不知,在此刻的门外,对面的四合院内。 纪凌风从原房主手中接过钥匙,他神色愉快。 “先谢谢您,这套房子很抢手的,您肯割爱给我,是我的福气。” “反正马上要出国了,房子留在我手里也没用。你给的价格挺公道,咱们也当交个朋友了。” 送原房主离开后。 纪凌风脸色一垮,打给出钱的冤大头,对面却没人接。 “会议不是结束了吗?花大几个亿买的房子也不来看看?人跑哪去了?” 他碎碎念的男人,现在正醉醺醺地倒在暗色大床之上。 裴珺亲手扶着他上楼。 京潮荼蘼 第118节 无论他怎样重,绝不肯假手他人。 佣人们都害怕,梁佑嘉会把裴珺压趴下。 “过了今夜,你就是我的了。要是能一次性怀上孩子,那该有多好?” 因为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好久,真的要实现梦想的那天,她的泪水控制不住一滴滴落在地毯上。 她脱了床上男人的鞋袜,又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外套早在上楼的时候就躺在了楼梯角落。 一粒一粒解开,露出男人紧实的上身。 床头只亮着一盏暗灯。 裴珺握住了他的腰带。 正准备进一步动作时,床上男人猛然睁开眼睛。 醉意朦胧,雾里看花,不甚清醒。 “你在干什么?” 裴珺一个哆嗦,腿也软的瞬间跌坐在地上。 就算醉得不清醒,面对她,眼底仍旧是深埋的厌恶,裴珺心口一痛。 “我……我帮你脱衣服,不然你睡得不舒服。”她舌头都打了结。 “不用,你走吧。” 他把扒了一半的衬衣扯掉,往床下一丢,扯住被子裹住自己。 疲惫涌来,根本没有任何精力与人交流。 他背对着裴珺。 裴珺犹豫了好久,终于也没敢上前,强硬地睡了床上的梁佑嘉。 她慢吞吞、脚步极轻地离开房间。 心不甘、情不愿。 她走去地下酒窖,拆了好几瓶上好的酒。脚下地毯松软,是梁佑嘉从国外定制的,坐在上面跟坐在松软的大床上没有任何区别。 她愣愣看着澄黄色的酒液。 忽然想起领证当天车子送她来的情形。 她站在车边,梁佑嘉却没下车。 夜色像一笼黑雾,把她和梁佑嘉笼罩在里面,她以为全世界只剩她和他,可他只当这里是个落脚点。 房子很大,地段好,装修豪华,婚房甚至在领证当天就过户到了她名下。 但也像个巨大的迷宫,把她囚禁在里面。 酒窖是一来就有的,本来也铺陈了地毯,可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来。 数不清喝了多少瓶,直到最后晕死过去。 - 娴玉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丧失意识的。 只知道第二天醒来,贺秋泽已经离开了。 她的妆还没卸,但人却在床上。 娴玉对贺秋泽无比信任,他不可能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事。 她打算今天去“一笙”找纪凌风,谈谈之前签约的事。 认真收拾一番,娴玉换了身漂亮的泡泡袖裙子。 出门,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拿了张躺椅,穿着纯黑色练功服,翘着二郎腿,晒太阳。 就差往嘴巴里叼根狗尾巴草了。 京市四合院门口的阳光,也许比院子里的阳光好? 娴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径直挡住一束朝他倾洒过来的阳光。 这时节,还有些冷。 喜欢晒太阳的人,尤其是在艳阳天出来晒太阳的人,多少有点怕冷。 又或者是贺秋泽一开始就没完全闭上眼? 总之,娴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贺秋泽也已经抬起头看向她。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口吻生硬,好像陌生人,娴玉听出一点生气的味道。 “你怎么在我家对面?”娴玉似笑非笑。 “我怎么知道对门户主是你们?”纪凌风眯了眯眼,毫不示弱。 娴玉咀嚼“你们”:“我们?你看见贺秋泽了?” 怎么看,纪凌风都不是这么清闲的人。 但他偏偏承认了,“碰巧看见了。”事实上,为了等梁佑嘉的消息,他这个好兄弟化身值班人员,四合院的门一夜没关,生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 娴玉笑了下,“哪来那么多碰巧?半夜不睡觉,专门在这盯着呢?” “你这是要出门?”纪凌风不答反问。 第142章 形同陌路 “找你呢,纪总。” 纪凌风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脑子,这几年是越来越难使了。” “你是为着两年前的约吗?” 娴玉点头,“时间过了太久,和纪总也有一年没联系了,总觉得生疏了不少。” 可不是吗? 以前亲近时喊“凌风”,如今却成了“纪总”。 娴玉自认为,和梁佑嘉之间的矛盾,没有迁怒到纪凌风身上。 她和他还是好朋友。 可是她不变,难保对方不变。这种没有预料到的落差,令人唏嘘。 纪凌风也是一愣。 然后神色变得正经不少,双脚着地,躺改为坐,叹息一声。 “你们之间的事,我确实不清楚。”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娴玉皱了皱眉,一副不愿解释的样子。 一个联姻结婚,另一个重拾旧爱。 他就像一只在瓜田里乱窜的碴。 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半晌,纪凌风冷笑,“怕是你也马上要结婚了吧?” 娴玉皱眉,“何出此言?” 纪凌风提起贺秋泽出席会议带她一起的事。 娴玉:“……” 顿了顿,她又笑,“这是梁佑嘉告诉你的?” 纪凌风呵笑,“这话说的,也许是唐小姐在会议上太过于专注,所以没能留意到,我也在邀请之列吧?” 娴玉脸上的笑容微僵。 “不好意思,我的失误。” 不过,他的语气也太幽怨了些。 娴玉心里的愧疚又增加了一点。 说着,纪凌风又长叹一声,“昨晚贺秋泽从你家离开,这也能说明一些情况吧?” 娴玉蹙眉,“你说错了,这不是我家,而是秋泽的家,请不要误会了他。” 纪凌风满目错愕。 过了片刻,他摸了摸鼻子,“合约的事,改天去公司里谈。” 纪凌风拎起躺椅进院子,行到院落,回头看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娴玉,“唐小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娴玉一笑,“不用了。” 她也转身回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纪凌风嘴角一垮,小声嘟囔。 “那不是你的家,这里就是我家了?该死的梁佑嘉。” 边走边念叨,“呵呵,要不是为了我干儿子,你休想折腾我不睡觉陪着你。” 梁佑嘉是临近中午的时候睡醒的。 宿醉太过,睁眼时已不知今夕何夕。房间景致也很陌生,想了好久,翻开从没打开的衣帽间,他一眼便确信,这里的衣服他没穿过,也不可能是她买的。 此时,佣人突然来敲门,“先生,您醒了吗?太太给您做了早餐,您要不要吃点?” 他拉开卧室的门,看见王妈,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婚房里。 昨晚的那些记忆,化成碎片,很难拼凑完整,只能想起一点点来了。 京潮荼蘼 第119节 在机场,见到娴玉和贺秋泽在一起,得了失心疯一般,要求从未和自己出门应酬的太太去参加峰会。 而娴玉,就像从没认识过他一样。 想到那些,酒就跟水一样往肚子里灌。喝多了,似乎也不是怪事。 揉了揉太阳穴,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 “钟钟呢?” “太太抱着在哄。”王妈笑道。 他一边皱眉,一边下楼。 楼梯转角处,看见一岁大的钟钟坐在婴儿车里,咬着手指,对面的裴珺,脸上是为人母的温柔笑容。 “你醒了?”裴珺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惊喜。 “嗯。” 他走到婴儿车旁,抱起钟钟,面色冷峻,但眼里有无法掩饰的宠溺。 “粑粑。”他企图把放在嘴巴里嗦过的手指,塞进梁佑嘉嘴里,梁佑嘉看着他那双圆溜溜又坏兮兮的眼睛,想笑,又拼命忍住,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妈妈是个安静的美女,乖巧极了,在一起这么多年,肚子里一点坏水都没有。 而这个小奶娃,总是层出不穷的冒出很多坏主意。 钟钟见偷袭梁佑嘉的嘴唇不成功,又抬了抬小胖手,去薅他的头发,都扯痛了。 偏偏还笑得天真无邪。 裴珺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轻轻抓过他的手握进掌心,“坏钟钟,不可以薅爸爸头发哦。” 钟钟噘着嘴,慢慢又露出小米牙,对裴珺笑得嘎嘎乐。 裴珺心又软了。 梁佑嘉当年拿结婚证换他进门的事,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起初她也不接受,因为梁佑嘉在骗她,可结了婚,钟钟养在身边,她又怎么会不慢慢喜欢起来呢? 钟钟长得好看,又无比可爱。 她抓住钟钟的手指,轻轻一吻,“乖儿子。” 这一幕,被梁佑嘉望在眼里,他看一眼裴珺,抱着钟钟转身,坐去沙发上。 “今天不是周末,怎么还没去上班?” 裴珺手里一空,连同神色也怔了下。 “你不是也没去上班吗?”她笑笑,“我昨晚喝了酒,请个假。” 裴珺是女强人,自诩几乎没跟任何人撒过娇。 也许是她妥协了,也许是今天的气氛正好。 这一年,梁佑嘉回婚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如果可以,她希望看在孩子的份上,梁佑嘉能经常回家来。 梁佑嘉怔怔的,顿了顿,抬眼看她。 语气没什么温度。 “还是赶紧去吧,研发部门最近挺忙的,你作为领导,也要把责任扛起来。” 裴珺的笑容变得格外苦涩。 “在家里,能不能不谈工作?佑嘉,我们是夫妻,就不能说说生活上的事?” 她忍不住提醒梁佑嘉,可他避之不提此事。 一种无力感在心里油然升起。 过了不知多久,她妥协道:“行,等吃过饭,我就去公司。” “你也过来吃吧,我做多了一份。” “不用了,不习惯。”他说完,把钟钟放进婴儿车里,推着车去花园。 裴珺看着父子俩离去的身影,她的心狠狠沉入谷底。 不习惯? 不习惯她做的饭? 还是不习惯她的存在? 还有钟钟,梁佑嘉明明没见他几次,他都知道喊“粑粑”,她每周末休息都陪他,也没见他喊“妈妈”。 这怎么不让她伤心? 娴玉今天没去“一笙”,和纪凌风告别后,她把四合院门关上,回去跟贺秋泽回了个电话。 “你回公司了?” 第143章 钟钟 “是啊,京市竞争压力大,公司规模扩大后,对我这个老板也提出更高的要求。” “不上班不行啊。”这句类似牢骚的话,有点装可怜的嫌疑。 但不得不说,娴玉就是很吃这一套。 “行了,你不是老板吗?把工作交给下面人不就行了?” 贺秋泽叹息:“那不行,下面人都做了,我还知道什么?” 娴玉被他这个说法惊到了,然后笑道:“你果真是老板之中的卷王,怪不得能把生意搬到京市来。” “感谢夸奖。”贺秋泽心情愉悦。 娴玉似无意般提起,“我们对面的邻居,你知道是谁吗?” 丰盛胡同的这幢四合院是将近两年前购入的,纪凌风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不知道,怎么了?”买了这处房产后,贺秋泽很少过来。 娴玉:“没什么,我只是好奇。” 贺秋泽挑了挑眉,指出:“玉玉,你好奇怪。” 娴玉三言两语把他糊弄过去。 - 梁佑嘉给纪凌风回电话,已经到了下午,纪凌风语气里都是不满。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梁佑嘉揉了揉宿醉后疼痛的眉心,“发生什么事了?” 纪凌风咄咄逼人,“你先说,你昨晚在干吗?” “喝醉了,在休息,才醒没多久。”梁佑嘉言简意赅。 纪凌风:“我还以为你醉倒在温柔乡里,过往云烟,一切都不管不顾了呢?” “少阴阳。”梁佑嘉道:“我们的事,我心里有分寸。” 纪凌风:“嗯嗯嗯,你是有分寸,不然也不可能派我来当保安。” 梁佑嘉一愣,然后说:“谢谢你。” 纪凌风把贺秋泽凌晨从娴玉住处离开的事说了,还透露一个重磅消息。 “丰盛胡同的房子,是贺秋泽斥巨资买来送给娴玉的。他可真是大手笔,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手的,难怪你被比下去。” 话里话外,都是在斥责梁佑嘉这个好兄弟对娴玉不够用心。 “我知道了。”明明这一年,娴玉和贺秋泽几乎没见面,却没想到,她一回来,贺秋泽就是那个首当其冲去接她的男人。 - 隔天,娴玉去“一笙”,对面四合院的门是锁着的。 她猜测,这里根本不是纪凌风常住的地方,只是他随意的一个落脚点? 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都在她脑子里一晃而过,当不得真。 “你想辞职,还是继续跟‘一笙’合作?” 娴玉在演艺圈里的职业生涯的发展,与旁人不同。 她的剧前脚大爆,后脚就出国了。 在粉丝眼中,和爆了就息影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很多人追星都没地方追。 再加上火爆前,她为人低调,很少出席公开活动,也没有拍什么通告和广告,自然显得神秘。 又两年过去,娱乐圈早就地覆天翻,换了一番新气象。 娴玉正在思考未知的前路时,突然听见一道克制不住的欢呼。 “啊啊啊,那是梁总和他儿子吗?” “之前听说梁总结婚,还是一年前,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是梁总和裴小姐的孩子吧?” 娴玉回头看去,浑身一震。 那小小的一团,笑眯了眼,才一岁多的样子,被梁佑嘉抱在怀里。 贝齿咬着唇瓣,牙齿在轻颤,眼眶悄无声息地红了。 “好看吗?”贺秋泽绕过办公桌,站在娴玉身侧,与梁佑嘉和小男孩一门之隔。 耳边传来他声音时,娴玉回神。 她死死掐着自己掌心,“梁总和裴小姐的孩子,当然好看。” 京潮荼蘼 第120节 纪凌风语气凉凉,“你变了这么多,我真的认不出你了,玉玉。” 娴玉一怔,片刻后回敬他。 “认不出是正常的,毕竟大家都会变。” 纪凌风眯着眼看她,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而梁佑嘉已经抱着钟钟看过来。 娴玉根本没看梁佑嘉,目光只专注地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 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娴玉连孩子的性别都没问过。 只知道她生下的孩子大概很健康,且被送到了国内,梁佑嘉身边。 纪凌风问她,“不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娴玉侧脸看他,语气生硬。 “咱们聊公事,还是别让闲杂人等进来了,你说对吗?” 纪凌风:“……” 梁佑嘉和钟钟确实是要进来的,离得近,也都听见了她的声音。 纪凌风感受到凌厉的眼风,摸摸鼻子。 “不耽误,反正大家都认识,我和梁总接下来也有急事聊,时间就是金钱。” 娴玉:“那我先出去,等您和梁总聊完再来。” “唐小姐这么避嫌,是在害怕什么吗?” 梁佑嘉怀里抱着小崽子,小男孩一边甜甜喊“粑粑”,一边对他动手动脚。 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被他快抓成海胆头。 很难想象,那样在乎自己形象的一个男人,居然可以容忍他的孩子对他做出这种事。 娴玉不知不觉看了许久,以至于他的问话慢半拍才进入她的耳朵。 她蜷了蜷手指,“梁先生不用激将,我只是觉得,这是我的隐私,只需要和直属上司说就行,至于您,还是算了。” 梁佑嘉静静凝视着她,娴玉也毫不客气地回视过去。 “要不我走,要不您走,我觉得挺合适的。” 等了一时半刻,梁佑嘉没有抱着孩子离开的打算。 娴玉便准备离开。 然而,在经过两人的时候,那小崽子突然手一扬,精准地抓住她胸口的项链。 往外一扯。 银链勒紧,在脖颈后勒出一道红印。 娴玉觉得疼,便抓住了小崽子的手,小奶娃的手指白白嫩嫩的,嗓音甜甜的,小声喊她“麻麻”。 娴玉的心口像松软的蛋糕,被谁的手指往下压了一下,凹陷下去。 她眼眶红了。 却没敢对上梁佑嘉的眼。 “梁先生,让你儿子放手。” 头顶一道薄凉的呵笑,“他一个小奶娃,你是个成年人,随便用点力就能让他把手松开。” “他不松手,到底是你舍不得弄疼他,还是你问心有愧?” 话音才落,娴玉把用了点力,把钟钟的手指头一根根抠开了。 第144章 麻麻 钟钟是感觉到疼了的。 嘴巴一瘪,眼角一弯,“哇”一声哭出来了。 娴玉故意不去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站住!”梁佑嘉的冷喝声,让娴玉的脚步钉在原地,“唐小姐弄哭了他,不觉得需要向他道歉吗?” 好一个蛮不讲理的臭男人! 纪凌风摸了摸脑袋,又捂住嘴巴,不然他担心下一秒就要疯狂笑出来。 真的很想把他这副样子拍下来,留作纪念。 看他这副爱而不得又胡搅蛮缠的熊样子。 娴玉也佩服他的理由,但孩子还在哇哇哭,她细眉一皱。 “我以为梁总在找我算账之前,应该先哄一下你的孩子。” 梁佑嘉呵笑,凤眼一挑,“凭什么我哄?谁弄哭的谁哄!” 娴玉脸颊涨红,与他对视一眼,然后哂笑出声,“原来梁总把这里当成公园或者游乐园了。” 纪凌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瞥见梁佑嘉望过来,又把笑容咽下去,干咳着。 他连忙打圆场,“梁总把孩子看得重要,我也能理解。” “你们,快都别看热闹了,都快点干你们的活!” 纪凌风办公室的门关上。 娴玉的怀里,被强硬塞了一个煤气罐罐。 孩子一生下来,她就没抱过孩子,所以姿势什么的,她也不懂,都是瞎抱乱抱。 可是钟钟一进入她的怀抱,就立刻不哭了。 只剩眼睛和鼻头红红的,盯着娴玉的眼睛,童声幼稚,充满渴望。 “麻麻。” 人心都是肉做的,抱住钟钟和没抱住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没抱住的时候还能狠下心,抱住之后谁还能忍得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手放在钟钟的背上轻哄。 “钟钟这娃挺会见风使舵的。” 纪凌风在旁边点评一句。 娴玉却因此得知了他的名字——“钟钟!” 梁佑嘉看着钟钟不哭了,瞳仁深处,墨色翻滚。 还是娴玉先意识到不妥。 “既然他已经不哭了,那就把孩子还给梁总。” 她抱着孩子,递还给梁佑嘉。 这狗男人并没有伸手去接。 钟钟仍旧牢牢抱着娴玉的脖子,身上是浓郁的奶香。 “麻麻,麻麻~” 听得娴玉心都快化了,口吻却十足冷淡。 “梁总,我已经哄好了,你是想赖账吗?” 梁佑嘉瞪她一眼,娴玉不接茬,他只能把钟钟抱回去。 孩子不配合,他便威胁他。 “钟钟,她不想抱你,你是想惹人厌烦吗?” 疾言厉色的,配上一张黑脸,把钟钟吓了个不轻。 娴玉不认为这么小的孩子能够听懂什么意思,这话无非是说给她听的罢了。 不过钟钟果真打了个哆嗦,然后弱弱的把手松开了,瘪着嘴巴,进入梁佑嘉的怀抱。 娴玉手里一空,怀抱里似乎还残存着钟钟身体的温热,让他她鼻头发酸,有种想哭的冲动。 怕被这两个人发现,她迅速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钟钟继续咿咿呀呀的玩着父亲的头发。 梁佑嘉阎王一样黑沉的脸色变得柔和了一些。 纪凌风的身体陷进座椅里,勾着唇打趣他,“你来这儿就是预谋好的吧?掐着点来堵人。” “得,现在得逞了?” 梁佑嘉目光凝滞,似乎在发呆。 纪凌风还在继续说:“可我始终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你会娶裴珺?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吗?可也没见你回去几次。” 可被问话的男人一直没开口,钟钟已经不想抓爸爸的头发,改为玩他衬衫上的纽扣了。 梁佑嘉的关注点像是只在钟钟身上。 见自己被忽视,纪凌风又摇头轻叹。 “可惜啊,人家现在跟贺秋泽在一起了,你这个有妇之夫,还是算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终于不再被当成空气,即使这语气算不上好。 纪凌风答得理所当然:“这么贵重的房子,说送就送,不是聘礼是什么?” 越说梁佑嘉的脸色越难看。 他倏然起身,抱起钟钟,拉开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京潮荼蘼 第121节 娴玉在外面等候片刻,一直百无聊赖地发着消息,突然听见门响。 抬头去看,梁佑嘉的脸色比刚才还差。 他深深看娴玉一眼,目光如淬了冰一般冷。 娴玉觉得莫名其妙。 路过她的时候,钟钟伸手讨抱,娴玉没有动,梁佑嘉口吻凉薄,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不例外。 “没看见人家不愿意抱你吗?” 娴玉:“……” 父子俩离开“一笙”后,娴玉才重新走进办公室。 纪凌风正托着腮,满含深意地看着娴玉,后者都差点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纪总,我们谈谈合约的事。” “当初签了三年,如今也到期了。”纪凌风说,“你是想续签,还是想辞职,都随你。” “‘一笙’是一个很好的平台,您也帮了我许多。三年时间里,我真正效力的时间只有一年,还是觉得挺对不起公司的。”娴玉说这些,都是真心话。 纪凌风轻笑,“不用感谢我,也不必愧疚。为了孩子健康出生,梁佑嘉给了我一大笔钱,这些钱我十年都赚不到。” 娴玉一怔。 “一笙”已经不是小公司,每年营收也很可观。可即使这样,梁佑嘉给的钱,他们十年都赚不到? 那是多么可怕的概念。 那得有多少钱? 纪凌风接着道:“所以你要感谢,就谢谢你给梁佑嘉生了个儿子。至于你们的恩怨纠葛,我什么都不清楚,也无意掺和进去。” 娴玉才不会承认,自己欠梁佑嘉什么。 她仍记得,生产的时候,梁佑嘉没有露面,也没让她这个做母亲的,见孩子一眼。这样的狠心,就算他拿再多钱来弥补,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了。” 娴玉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续签了。” 纪凌风笑笑:“意料之中。” 娴玉准备告别。 “听说你在英、国留学,为什么没有学表演?”纪凌风突然说道。 娴玉:“没什么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不适合。” 娴玉一身轻地离开了“一笙”。 第145章 另谋出路 这次,大概是不会再回去了。 两年前,那部剧爆火,就有同学和老师联系她,向她抛出橄榄枝,邀请她重新回到那个热爱的舞台。 那时候怀孕,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外加离开舞台时间久,心生胆怯,总觉得时机不合适。 她去英、国进修,学的是舞蹈编导,也就是可以不必上台,转幕后。 这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娴玉综合考虑了很多因素,年龄、技艺,舞蹈演员在台上的更迭速度之快,在台前接受的审视更多,也更容易受到打击。 同样更容易一蹶不振。 所以选择了舞蹈编导。 大学里的导师沈老师听说她有意转幕后编导,要和她见一面,引荐东方舞蹈集团的高导演。 有人脉要比没人脉强很多。 “沈老师,好久没见了。” 来看老师,当然不能空着手来。她送的是卡地亚的手表,低调又不失格调。 “这是给您带的礼物,还请笑纳。” 沈老师笑着点点头,“是有四年没见了,你出落得比之前更漂亮了。” 又介绍旁边的女人,“这是高导演,导过《沙河湾》作品。” 《沙河湾》曾经斩获国内舞蹈艺术大赛多个奖项,高导演凭借这一作品,也成为国内舞蹈界的知名导演。 “高导演好,初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这是送您的。” 高燕瞥了一眼,一个小的首饰盒子,娴玉打开后,是一只黄翡的镯子。 看起来不显山露水,价格也不高,却投其所好,符合高燕的小心思。 娴玉在找沈老师之前,提前查到,高燕爱好之一就是黄翡。 高燕的眼睛,悄悄亮了亮。 后面谈起工作。 “小唐中间空了几年,毕业后没去工作吗?” 沈老师借喝茶掩饰尴尬,“小唐那几年忙家庭和生活上的事,工作和事业就耽搁了。” 娴玉感激地看沈老师一眼。 高燕感慨道:“那几乎是你们发展最好的年纪,可惜了。” 娴玉笑着回:“以前的事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看。” 伤疤终会被抚平,不许回头,只往前看。 “高老师?” 声音传来的方向,站着一位齐耳短发的女士。 她看过来,唇角挂着端庄从容的笑。 是裴珺。 昨晚在宴会上,娴玉没有认真打量过裴珺,此刻却发现她和之前大不相同。 长发剪短,穿一身剪裁得当的女士西装,以前学术风,如今是职业风。 “小珺?”高燕起身,与她亲密相拥,“最近还好吗?咱们得有一年没见了?” “听说你已经从学校辞职了?” “是啊,我好久之前去了梁氏工作,刚才见了一个客户。” 高导演殷殷切切,“梁氏是上市企业,不比学校差,况且你是管理层吧?” 裴珺笑道:“在我丈夫手下工作,夫妻合力,争取把公司做得更大一些。” “哦对对,梁总没有陪你一起?” 裴珺把头发勾到耳后,“没有,他比我忙多了。” 两人旁若无人聊了许久,娴玉和沈老师都被晾起来。 等高燕主动开口结束这个话题,裴珺才看了眼时间,“竟然过了这么久吗?” “太久没见,竟然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 “高老师,这次先这样,等下次咱们有空再聊。” 高燕和她告别,才看向沈老师和娴玉。 两人的笑容都有点尴尬,但高燕没有这种感觉。 反而在夸耀:“珺珺和小梁的感情非常不错,事业上也势均力敌,家世又相当,真是很好的一门婚事。” 娴玉意兴阑珊,沈老师淡定找了另一个话题。 “行,下次小唐来集团找我,我带你去见董事长。” 娴玉起身道谢:“谢谢高老师。” - “小玉,你结婚了吗?” 高燕走后,沈老师突然面色沉重地看向娴玉,“四年前,无论我怎么劝,你都不肯留校。如今,你在家庭里找到归宿了吗?” 娴玉苦笑着摇头,“我的人生,一塌糊涂。感谢老师,还肯继续给我机会。” 沈老师:“是你自己争气,和我没什么关系。两年前,你问过我,我没有回你,是因为没有看见你的决心。是你留学归国,为你换了一次机会的入场券,努力吧。” 娴玉眼眶微红,是真心感谢沈老师的知遇之恩。 - 裴珺来到公司。 一路上了四十八楼。 助理见了她来,从工位上起身,忙道:“夫人稍等,总裁还有个会议,要等一下。” “是跨国会议?”裴珺询问。 助理答:“是的。” 裴珺没有等,她确信梁佑嘉开会的对象是芬兰那边的分公司,所以在对上梁佑嘉不悦的神色时,表情仍旧淡定从容。 梁佑嘉与视频那边打了个招呼,暂停会议后,抬头看裴珺,“什么事?” “和芬兰的会议,为什么不叫我?” 在家庭里,裴珺总是被忽视得彻底;所以在工作上,裴珺希望和梁佑嘉成为亲密的合作伙伴。 对她的每一份实权,裴珺都牢牢握在掌心。 京潮荼蘼 第122节 梁佑嘉闻声,黑眸划过一抹暗色,周身的戾气也很明显。 “谁说,这是芬兰的公司?出去。” 裴珺面露错愕,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可能,不是今天下午……” “延期了,事关工作的事,我什么时候马虎过?裴总监,请你出去,别耽误我的工作进度。” 裴珺离开总裁办公室,众多秘书们探究的眼神望来,让她面子尽失。 助理去给她倒咖啡,为了防止她尴尬,劝道:“总裁是说一个小时后喊您来的,怪我,没提前通知您。” 裴珺脸色涨红,满脑子都是刚才梁佑嘉疾言厉色训斥她的模样。 她这个总监,在总裁面前,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下属,他何曾给过一丁点儿面子? 真挫败啊,这个总裁夫人当的。 半晌,她装出一副大度模样,“没关系,是我太冲动了。” 一个小时后,另一场跨国会议。 身为科研团队的领导层,裴珺口若悬河,与梁佑嘉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松了口气,自觉挣回来一点面子。 第146章 交易 “老公,下班我们一起回去吧?” 结婚一年,这还是头一次,裴珺的胆子这么大。 也许是今天在公司相处的氛围太好,给她一种假象——也许娴玉回来,她和贺秋泽在一起之后,不是坏事,反倒会催化她和梁佑嘉的感情。 总裁办公室的助理看着她,一脸匪夷所思马上要长脑子的神情。 梁佑嘉深深望着她,眉心不悦拧起,目光亦不温和。 像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提出这么冒昧的问题。 “周助理,下班后,我要去参加王哥的生日宴,礼物备好了吗?” 看戏的助理愣了下,“备好了,现在还没到,到了我叫您。” “我先走了,总裁。” 裴珺知道,这话相当于逐客令了。 但她捏了捏拳头,打定主意不愿意走了,今天这么好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平白无故浪费实在奢侈。 即使梁佑嘉再怎么驱赶她,裴珺都打定主意不走了。 “王总的生日宴,需要女伴吗?”裴珺故意装傻,“如果需要的话,看看我合适吗?” “裴珺,你……”梁佑嘉已经起身,情绪在发飙的边缘。 裴珺抛出杀手锏,“我今天去找客户谈合作,无意间碰见唐小姐了,她和舞大的沈老师一起,还有东方集团的高导演,你不想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吗?” 原本寡淡无味,甚至有些厌烦的眼神,果真发生变化,肯正眼看她了。 一阵莫名的喜悦袭上心头,可又莫名苦涩。 裴珺觉得这样的正眼相对还不如没有。 然而下一秒,梁佑嘉盯着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脑袋盯出一个窟窿。 裴珺赶忙道:“只要你肯带我一起去,我就告诉你,她们说了些什么。” 说完,她又在心里嘲讽自己没骨气,和梁佑嘉的相处,为什么总是处在劣势? 还有,她本来是想拿这个条件换多点酬劳的,可她又害怕,万一贪得无厌,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办? 梁佑嘉冷笑一声,双手交握,慢吞吞坐下。 沉冷的眸色比三冬的江水还要冰寒。 就在她以为梁佑嘉不会为这个无理的条件妥协时,他突然抬眸看她。 “好,我答应你。”语气一字字加重,“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昨天陪贺秋泽参加峰会会议,是因为感激他来机场接她。 今天陪他去见王总,也是昨晚的后续要求。 贺秋泽给她酬劳,希望她帮忙演场戏,“昨晚你陪我出席,好多这个圈子里的大佬都想见见我女朋友的庐山真面目,我实在推脱不了,不然我就推了。” “实在麻烦你了,玉玉,拜托了。” 娴玉不太想去,可贺秋泽实在太可怜了,再加上四合院天大的人情,她怎可以太过无情? “酬劳就免了,你带我蹭吃蹭喝的,我怎么能给你要钱?这太见外了。” 怕贺秋泽又要多说,娴玉连忙道:“不如你多介绍些人脉给我,我以后也用得上。” 贺秋泽顿了顿,“那今天的应酬,你还真的得去。” 王天培的生日宴,除了宴邀生意上的好伙伴,沟通彼此间的感情之外,也是为了讨老婆欢心。 王天培的太太,是娱乐圈有名的制片人兼导演,近十年导了不少片子,不乏走向国际的优秀作品。 她最近想要玩新花样,缺个投资人。 娴玉听说过这位王太太的英勇事迹,还挺佩服她的。 “老婆喜欢,这位王总自己花些钱讨妻子欢心不就好了?” “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去外面找投资?”娴玉疑惑道:“难道外面的投资会比丈夫的投资更安全可靠?” “是因为王太太喜欢,喜欢这种挑战感。因为她最初一部出圈的电影就是王总投资的,花了多少钱,她清清楚楚。再加上外面传言不好听,都说她没有真才实学,是拿钱把名声砸出来的。” “王太太是有实力的,只是对自己不太自信。所以时不时得找不同的投资人,来检验下自己的水平还经不经得过市场的检验、观众的批判。”贺秋泽不紧不慢地说出这些渊源。 “那丫头,长得非常不错,适合我的玉兔。” 王太太突然看着娴玉的方向,道。 娴玉还在觥筹交错中来回游走,警觉发现有人正在望着自己的方向。 她回头,一位穿着红色礼服的美艳女子,正看着她的方向。 见她看过来,遥遥举了下手里的酒杯。 不一会,女子身边的助理就走了过来。 “小姐,您好!”这是位女助理,圆圆的苹果脸,亲和力十足,“我们袁总想请你过去聊两句。” 娴玉愣了下,她正挽着贺秋泽的手臂。 耳畔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这位就是袁导演,也是王总的妻子。” 娴玉愕然之后便是受宠若惊。 “那我去一下?” 贺秋泽摸了摸她的发,动作亲昵,充满支持:“去吧。” 然而在这没有超过十米距离的过程中。 一对男女缓缓步入娴玉的视野。 先一步站在袁导演……不,是王总的面前。 “王哥,生日快乐。嫂子也好。” “王哥,结婚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跟佑嘉来看你,真是不好意思。” 裴珺跟对面两人打招呼,王子宁弯了弯唇角,“这是弟妹?” 梁佑嘉稍顿:“是。” “不愧是你,以前谈女友都是百里挑一,现在结婚娶妻更是如此。” 裴珺被夸得脸红。 梁佑嘉:“王哥谬赞。”兴致淡淡,不夸大。 娴玉听着,能从梁佑嘉话里话外听到对裴珺的维护。 所以步子止在两人后面。 她才打算转身,一道极有韵味的烟嗓喊住她。 “等等,小姑娘,跑什么跑?”女声宠溺暗含纵容。 娴玉回头,这声小姑娘,还真的唤醒了她的“童心”。 除了袁导演,还真没有人这么喊她。 因为她也快要三十岁了。 她转头的一瞬间,也对上了梁佑嘉侧身时露出的脸。 唇角紧抿,目露诧异。 怔愣间,袁导演已经牵住她的手。 “小姑娘,你是谁,可以签约我们公司吗?” 贺秋泽走上前,搂住愣住的娴玉的腰,“王总好,太太好。玉玉有点害羞,还没回过神来,希望你们海涵。” 第147章 做我男朋友 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介绍。 梁佑嘉的目光陡然变得犀利。 “这太……突然了。”娴玉红着脸害羞道。 京潮荼蘼 第123节 “是,看我遇见十年难遇的苗子,激动成什么样了。” 袁导演和王总对视一笑,“小姑娘你可以考虑一下,认识得突然,但我绝不是一时兴起,寻找这个角色已经有两个月,你是最合适的。” 态度太过于真挚。 以至于娴玉根本拒绝不了。 裴珺看着娴玉转眼就把握住主场地位,眼底淬满寒霜。 本来是想借这个机会和梁佑嘉好好相处,增进感情,没想到居然在这也能碰到娴玉和贺秋泽。 看着他们俩根本不像逢场作戏。 而像是真正的情侣。 因为娴玉的一举一动,都是真心实意。 而非矫揉造作的演戏。 裴珺在梁佑嘉耳边道:“佑嘉,你还看不明白吗?如果说昨晚是巧合,是演戏,那今天呢?” “唐小姐以前应该没有很喜欢应酬吧?” 仿佛一把匕首刺入胸口最柔软的地方,梁佑嘉的脸色变得惨白,胃里一阵恶心欲呕。 贺秋泽正在和娴玉耳语交谈,笑意如丝线交织在眼幕里,娴玉觉得他的声音撩得她耳膜发痒,悄悄后退了半步,却没料到他的手拉住她手臂往里一勾,她轻呼一声,距离拉近了好多。 在梁佑嘉和裴珺看来,他们更亲密了。 梁佑嘉捏紧了拳头,非常想往贺秋泽那张明秀含笑的脸上砸过去! 裴珺似乎看透他的想法,双手包裹住了他的拳头,将他死死往后扯。 “你这样动手,只会让他们都看不起你。” “别傻了,你敢说贺秋泽是一厢情愿的吗?他如果是这样,娴玉怎么会配合?” 娴玉想转头去看,只是略微觉得目光和贺秋泽的相撞在一起有点不舒服。 余光里却是刺眼的一幕。 贺秋泽扶着她的腰转身。 “咱们打完招呼,要不要走?” 贺秋泽低声,“今天你帮了我大忙,我该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那咱们去喝酒?” 贺秋泽惊讶一瞬,眸子明亮,“小玉,你现在变坏了啊。” “咱们去正规餐厅喝,又不是去酒吧里唱k,你说什么呢?” 她着急辩解,贺秋泽似笑非笑。 隐藏于角落里的一只影子,紧紧盯着几人的方向。 娴玉却没回头看一眼。 “小梁,你在看什么?”身为王总的好哥们,梁佑嘉当然和王总,以及他的其他好兄弟坐在一席。 梁佑嘉脸色难看,牵强扯开唇角,朝王总笑了下。 “王哥,你是我的好哥哥,帮了我好多。今天你生日,敬你三杯酒。” 四十多度的白酒,手掌长的杯子,一饮而尽。 王总连劝都没来得及劝。 还是袁导演发话,“梁总,你看看你,开这么大的公司,生意遍布全球,怎么还这么较真?” “在家里,我可不敢让你王哥喝酒,万一喝多了怎么办?你听嫂子的,今天是他的生日宴,可不许让他喝的太多。” 梁佑嘉垮了脸。 裴珺浅浅地笑,坐在他身边,轻声劝他。 “喝酒伤身体,你也差不多就得了。” 王哥见他这样,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后又长叹一声,拍着梁佑嘉的肩膀道。 “都结婚了,就该听老婆的话。夫妻一体,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梁佑嘉低着头,高耸的眉骨遮住他的眼睛,长长的眼睫又挡住了目光里潜藏的深意。 两对夫妻,除他之外的其余三人,都看不明白他的神情。 “嗯。”半晌,他终于算是回应。 袁导演和王总见状都很开心,以为自己拯救并撮合了一对处在悬崖边上的夫妻。 可实际上,裴珺仍旧觉得无望。 她对梁佑嘉言听计从都没唤回他的一次回眸,更遑论让梁佑嘉听她的。 两个人终究没有久待。 已经连续三年,为王总过寿诞,是在晚上12点之前结束的。 一是为了两个人有自己的二人世界,二是不想让客人们熬的太晚。 裴珺梁佑嘉离开的时候,娴玉和贺秋泽早就走了。 两人也没去什么餐厅,而是去了大柳树鬼市。 这里越晚越热闹,灯火零散却膨胀,守护着每一个摊位。 贺秋泽找了个卖炭烤大鱿鱼的摊位,两人在宴席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都饿了。 “这里的炸串,还可以刷酱,酱料是独一无二的,特别香。” “你怎么知道的?”娴玉喝了口啤酒,伸出素白的手指指他,“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去吃的?” 贺秋泽配合地举手投降,“没有没有,都是我那个下属她喜欢美食,所以到处去搜罗漂亮饭,包括这里。” 实话实说,环境差强人意。 不过,在夜市吃,吃的是个烟火气。 娴玉很喜欢。 “姑且相信你,看来你也不是很吝啬,知道什么好地方,还主动介绍给我。” “那是,你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交情。” 两个人彼此配合,像是同台演戏的搭字,对话似演练了千百遍,天衣无缝。 啤酒是不醉人的。 最后喝了两杯,还没到十二点,贺秋泽起身,“走了,快点回家。” “好,马上。” 今晚的酒不醉,人亦自醉。 天边明月高悬,月光倾照,明明如昼。 贺秋泽送她到楼下,她没邀请他上楼。 贺秋泽也没有那个意思。 在他转身的刹那,娴玉忽然叫住他。 “秋泽,要不要真的,做我男朋友?” 贺秋泽愕然转身,看着娴玉的眼睛,完完全全的不信任。 娴玉露出一抹清纯灿烂的笑,像那只能一现的昙花。 “既然你以为是玩笑话,那我就不解释啦。” “什么?”贺秋泽突然叫住她! “不行!”双手着急地握上娴玉的肩头,眉眼认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不是在骗我对不对?” 本来仅存一点的犹豫,在被她看过来的时候彻底烟消云散。 她单手拍在贺秋泽的手背上,“砰!” 立刻起了一大片红印。 贺秋泽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她那殷红的嘴巴。 然后,紧抿的唇漾开笑意。 “当然是……假的!” 第148章 答应表白 贺秋泽慢慢的,伸出双手,把她的手握住,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不知是今天的风有点大,还是什么。 他的鼻尖,竟然有些泛红。 路灯下,他侧首,娴玉仰眸,看见他微红的眼角。 “怎么了,不至于吧,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在一起过。”她用娇俏的语气,撞了撞他的肩膀,像是又回到了初恋那一年。 爱情发生在最美好,最纯粹的年纪。 “虽然是那样,但是我已经好几年,没谈过恋爱了。”他低声说,头俯下,唇贴在她耳畔,亲密无间。 “你这样,是在怪我,拖了你好多年吗?” “不是的,我怎么敢?”他低低的笑,唇比朱砂还要红,齿白如玉,仍旧是当年她一见钟情的少年。 “可你除了我,这么多年也没跟别人谈过。怎么说,都是你吃亏。” “那我们也算是破镜重圆了,而且比梁佑嘉和你更早。” 只有在这时候,贺秋泽才会表现得有很强烈的占有欲。 京潮荼蘼 第124节 娴玉笑着,“是啊,我们比我和他更早。” 贺秋泽循循善诱,“所以,我们最后在一起的可能性更大,对不对?” 娴玉点头,“有道理。” 今夜月光很明亮,照得全世界亮如白昼,她和贺秋泽像一对璧人,而罩在阴影中的他,是不是像一只小丑? 梁佑嘉想,就算有孩子又如何? 她生下孩子后就把他抛给梁家,甚至连一点近况都不询问,可见狠心无情。 可见对他,一点念想都没有。 脚底下,烟头堆叠了好多。 娴玉和贺秋泽彼此拥抱后分别,走到门边,那股刺鼻的烟味,提醒着她这里有人。 都不是傻子,抛却了中二,怎么猜不出站在这里的人是谁? 娴玉脚步未曾停留,直接跨过了门槛,顺便把门关上了。 贺秋泽一直等门关上,才起身走向车子。 然而背后脚步声飞快,还来不及反应,一拳头已经砸在他的颧骨上! 冲击力差点让他朝旁边的墙面上撞去。 贺秋泽往后退了几步,手臂撑在墙上,稳住了身形,迅速抬头,看见了男人绷紧的侧脸。 周身笼罩着阴翳之气,像潜伏在暗夜里的吸血鬼。 “梁总,半夜不睡觉,藏在这里当老鼠,打算窃玉偷香?” “你少得意。”梁佑嘉冷笑,“我儿子的母亲,还轮不到你一个前男友觊觎。” “我没猜过的话,你也是前男友。”贺秋泽轻笑,“同样做过前男友,你又在高贵什么?” “再者,如果你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听的话,应该听清楚了,我们现在正式成为了男女朋友。前男友那个称呼,一个小时前还适用。让你失望了。” 梁佑嘉的胸口起伏,全身上下都是涌动的戾气。 贺秋泽就当那一拳头被野猫划拉了一下。 再加上刚夺人所爱,他心情愉快得不得了,就不戳人心窝子了。 “不过我劝你一句,小心妒火中烧,把身体烧坏了。” 梁佑嘉还想砸一拳,这次贺秋泽有所预料,提前躲开了。 他不欲多言,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这次,梁佑嘉没有追上来。 - 卧室里,娴玉捂着眼睛,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个男人抽烟的味道。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在了。 表白的事,也是突然萌生的想法,说句为了让他死心,这话一点都不错。 既然娶了妻子,就不要想着拈花惹草,她无意掺和进他和裴珺的婚姻。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放弃了她。 表白贺秋泽,是给他留一条生路,也是给她留一条退路。 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这一夜,她沉沉睡去,而在梁佑嘉和裴珺的婚房里,另一个女人又是大半夜的独守空房。 昨夜,她靠一点点娴玉的消息,吊着梁佑嘉带她去参加王总的生日宴。 宴席上,王总和袁导演夫妻俩替她说话,他有所动容,但并不多。 在路上,他就要求她把娴玉的消息说给他听,甚至都等不到回到婚房。 而事实是,她一说完,梁佑嘉就弃车不顾,直接叫了代驾送她回去。 他自己打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钟钟就在楼下的婴儿房里,有育婴师带着。 今晚他哭得比之前都厉害,她打电话给梁佑嘉,足足三十个,没人接。 呵呵,果真过着过着,就把自己过成了怨妇。 - 娴玉第二天临出门前,接到了高导演的面试通知。 她挺开心的,但又不由自主想到袁导演的邀请,有点犹豫。 娱乐圈鱼龙混杂的,太不纯粹,娴玉无意再踏入。再说当初离开“一笙”义无反顾,如今让她怎么开口? 两重纠结之下,她决定还是先去参加面试。 面试在集团的四十八楼,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offer。 有审美,有作品,之前的毕业舞蹈设计还能拿到原视频。 这是她迟来的辉煌工作。 如果当初没自愿选择陪梁佑嘉,没有自甘堕落的话。 在离开之前,娴玉碰到了袁导演。 既然碰到了,总不能当做不相识。她自然停下了脚步,对袁导演道:“对不起,导演,我……” 袁导演不愧见多识广,很快就意识到她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一名员工。 “哇,还没恭喜你,果然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娴玉抿抿唇,尴尬一笑。 袁导演却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别担心,如果你有空,我等等你又何妨?反正,如果这部剧没有挑到合适的女主角,那还不如不拍。” 娴玉呆了呆,“也许您可以等一等,说不定马上就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袁导演的苦笑让娴玉立刻噤声,“我也希望可以有这样的好运气。只是,好运难求。” 真的越来越年长,真的看不得她们因为这种事纠结痛苦。 可她也放不下自己的理想追求。 第149章 正经饭 所以,只是小小心疼一下。 袁导演也没怪她,说自己还要上楼谈点事,就放娴玉离开了。 在东方集团工作后,贺秋泽主动承担起接送“女友”的任务。 娴玉觉得不方便,提出让贺秋泽住在四合院的建议。 “反正四合院里房间也多,咱们住在两间房里,互不打扰,你害羞什么?” 也许是年纪大了,再加上工作上的压力,这次在一起之后,贺秋泽的态度总是温柔的,适宜的,一点都不急功近利。 像和风细雨一般,一点点温暖她的心肺。 娴玉想,始终是她亏欠他良多。 他事业有成,脾气温和,家财富裕,犯不着等一个生过孩子结过婚还打过胎的女人。 他要等,她就要给他想要的。 不然怎么对得起他的等待? 可是娴玉想说: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和我在一起,又不是你占我便宜? 娴玉看着他颧骨的伤口,眼眶一阵泛热。 怎么可以做傻子?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一直在装傻。 “对不起。”她喃喃。 贺秋泽揉了揉她的头发,大大方方道:“哈哈,谁说我不住在四合院是因为害怕和你在一起?” 他温暖的声音靠近耳边,温热的气息伏在耳廓,像一片羽毛在轻轻勾缠,挠得心里麻麻的,痒痒的。 “我巴不得和你立马在一起,但这几天我工作忙,等忙完这个项目,我就搬过来。” 是啊,娴玉知道,贺秋泽的公司离这里还挺远的。 不过,东方集团倒是离四合院挺近的,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愣愣的样子,像一只松鼠。 贺秋泽挠了挠她的头发,又刮了下她的鼻子,“哈哈,走了。” “对了,明天一起去接奶奶吧?” “好。” 早在回国时,娴玉就和奶奶联系,要接她回国。 老太太说虽然芬兰的环境很好,风景如画,但还是喜欢和自己的孙女在一起,把娴玉逗得开怀。 既然工作安定下来,和家人团聚也该提上日程。 隔天下班,贺秋泽准时来公司门口接她,然后去机场接奶奶。 提前去了一个小时,两人买了吃的等奶奶。 娴玉坐在机场的候机厅,脑袋枕在贺秋泽肩膀上,甜甜地说:“我和奶奶住,你住过来还方便吗?” “不然我搬去你那住算了,不然你每天车接车送我,又是绕远路,还耽误你时间,这也太不划算了。” 贺秋泽右手托住她的脸颊,怜惜地抚了抚。 “那如果你和我一起住,奶奶怎么办?在芬兰的时候,她要一个人住,回到京市了,她还一个人住,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京潮荼蘼 第125节 娴玉愣了下,然后反手弹在他额头一个暴栗。 “你啊你,怎么对我奶奶这么好?到底我是她亲孙女,还是你是?” 贺秋泽只宠溺的笑,“当然你是,我只是说出你的心事罢了。” 娴玉就是感谢他的体贴,有点点心疼,又有点想哭。 所以她咽了咽喉咙,煞有其事道:“要不这样吧,我有个主意。不如咱们让两个老人住在一起,我们周末过来,这样,老人也有伴,还能时不时见到我们,简直两全其美。” “主意是个好主意,但就是,你起太早了,我怕你睡不够。” 反正好说歹说,就是不能让她和他住在一起。 娴玉推了他一把,自己坐直了,有点生气。 贺秋泽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别生气,等过段时间,项目完成,我不搬公司,就搬家好不好?” 娴玉这才笑眯了眼,“这还差不多。” 奶奶已经适应了芬兰的气候,还穿着当地买的潮牌,说她突然回来,tuuli挺不适应的。 说来也好笑,虽然和梁佑嘉离了婚,但留学的钱是他付的,奶奶也一直住在梁佑嘉在芬兰的别墅里,管家一直是tuuli。 这接近两年的时间,tuuli把奶奶照顾得非常好,说两个人是忘年交都不为过。 娴玉心里挺感谢她的,可碍于身份,以及和梁佑嘉的这层关系,让她显得生分又冷漠,挺过意不去的。 看见她现在和贺秋泽有说有笑的,奶奶一回到家,就追问她。 “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像极了磕cp成真的样子。 娴玉偷笑,狡黠地问:“那以后我们要过二人世界,你和秋泽的奶奶一起住好不好?” “啊?我们老了,耳朵不中用的啊,为什么要把我们支开?玉玉,你不单纯了。” 娴玉听得脸红到耳尖。 片刻后,奶奶又说,“不过,我真的很想有个老姐妹,和你在一块,老是少一些共同语言。” “那您是同意了?”娴玉似笑非笑道。 唐老太太点头,然后又打量这装修典雅的四合院几眼,“这么好的院子,是秋泽送你的?” “是啊。” “他对你是真心的,这里的房子可不便宜。” “所以我不想辜负他。” 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玉玉,你会幸福的。秋泽是一个一心一意,耐得住寂寞的人。他的家教也好,他会对你很好很好。” “最重要的是,你们之间没有门第的阻碍,更容易走到一起。” 娴玉深深点头,“是,所以我下了这个决定。” 时间匆匆过去,转眼来到贺秋泽最忙的阶段。 昨晚他眼下的黑眼圈那么明显,娴玉怎么能装作没看见? 她不舍得让他接送自己,就说晚上要和檀央逛街吃饭,不要让他接了。 贺秋泽疲惫地笑了笑,唇落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真是对不起我们玉玉,已经好久没陪你正经吃顿饭了。” 娴玉否认:“什么叫正经饭?先停一停。” 贺秋泽不明所以。 我让他停车,然后自己打开车门。 旁边有辆摊车,正在卖花样烤红薯。 娴玉买了两个,一个加芋泥,一个加珍珠巧克力。 她回到车里,就见贺秋泽愣愣看着她……手里的烤红薯。 “这也算正经饭,等吃完,我们就去上班。你不能为了工作不吃早饭。” “……好。” 当天,他非常好说话。 娴玉有感觉,一个烤红薯吃下去,吃出了他的感动。 晚上,他果然听话没来接她。 娴玉也依照约定,去到和檀央约好的地方。 这几年,她这个合伙人真是形同虚设,不过,檀央一点都没计较。 第150章 狭路相逢 “好啊你,男朋友没空陪你才想起找我,真是岂有此理。” 檀央掐着她手臂内侧的软肉,用力掐了下泄愤,娴玉默默承受着,心情好了,疼也哭不出来。 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公司业务,一如既往不谈感情。 娴玉纳闷家里不催,她冷冷道:“他们只爱钱,什么感情,都没钱重要。男人又有哪个不爱?美色是附庸,有钱男人付得起,没钱男人养不起。” “羡慕你,别管恋爱品行如何,谈的一个两个男朋友都这么优秀。” 她打听贺秋泽的事,娴玉面容含笑,像极了一朵被爱情浇灌滋润茁壮成长的幸福女子。 檀央更嫉妒了,“这次你和贺秋泽一定要幸福,我可等着做你的伴娘。” 娴玉答得笃定,“这次和之前不一样的,肯定的。”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商场卖婴幼儿衣服的位置。 那一件件颜色或鲜艳或素净的小衣服,就那么静静挂在墙壁上,娴玉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想到它们穿到钟钟身上的样子。 静态变成动态,存在于娴玉丰富的想象之中。 “要不,我们也进去看看?”檀央知道娴玉在芬兰生下孩子的事,只是生产后再提起,她便避之不谈,这次回国后,她并没有一副已为人母的状态,每天上班下班,活脱脱成熟职场女性的模样。 檀央一度以为,她已经彻底放下。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 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不想念自己的孩子。 但凡可以在一起,母亲哪怕牺牲一点自由、快乐、健康,都想自己的孩子团聚。 要怪,那就怪梁佑嘉。 是他剥夺了娴玉做母亲的权利,明明在同一个城市里,却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娴玉魂不守舍地迈进店里,销售小姐的声音如同隔了一个时空,飘飘渺渺进入她耳中,听不清晰,回应也不算及时。 “嗯,我们打算自己逛一逛,不用推荐,麻烦你~” 檀央帮娴玉回话,销售小姐这才自己去忙自己的事了。 由于之前没买过,现在她都想囊括到自己家的衣柜里。 目光痴痴的,有些魔怔了。 檀央挽着她的手,指了指上面。 “玉玉,我看这件黄色和蓝色的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娴玉顿了片刻才说,“嗯,旁边的白色的也很好看。” 得,这是想都买了。 “那要不,咱们包起来?”行行行,拒绝不了,只能宠着了。 她一点都看不得娴玉可怜巴巴望着一堆小衣服眼眶含泪,今天不买,晚上不会哭吧? 娴玉叫来销售小姐,把挑到的衣服都指了一遍。 “好的,我这就为您包起来,请稍等,然后来这边付钱。” 娴玉终于露出满足的微笑。 那日,在梁佑嘉的逼迫下,她抱了抱钟钟,所以大概知道他穿多大的衣服,希望合身吧? “唐小姐,你家里有小朋友吗?不然,怎么买这么多小衣服?” 娴玉扬起的唇角猛地一垮,冷冷回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裴珺、梁佑嘉、郁轻舟三个人站在一块,孩子在梁佑嘉怀里,不哭不闹,眼珠子又黑又亮,笑嘻嘻看着她。 张开短短的手臂,朝她要抱抱。 娴玉看了眼,十分不忍,又怕控制不住自己,侧了侧身体,不敢再去看他。 “麻麻,麻麻~”钟钟朝娴玉方向叫人。 “孙儿乖,妈妈在这呢。”郁轻舟把钟钟的手塞进裴珺手心。 娴玉觉得眼球像被针扎了似的。 可那又能怎么办? 裴珺才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没有就不能买了?”檀央呵笑,“钱是我们付,又不是你们。就算我们买来批发了去卖,你们也管不着吧?” 其实檀央脾气没那么火爆,主要是对面阵势太大,怕娴玉吃亏。 “去批发?”裴珺含笑道:“批发不该去批发市场,来商场专柜,太不划算了。” 檀央:“买小衣服们不是为了划算的,我说过,这是我们的喜好。” 娴玉无意与他们多说。 刷完卡,接到一堆袋子,沉甸甸的。 销售员礼貌道:“对了小姐,您需要我们帮您送回去吗?” 京潮荼蘼 第126节 娴玉不由自主看了眼钟钟的方向。 他已经被裴珺牵住了手,注意力也放在裴珺身上。 小小的眉头皱得如同毛毛虫,不哭不笑,但瞧着也不是讨厌的样子。 没一会儿,他被抱进裴珺怀里,也没有挣扎。 娴玉没有再看。 她对销售小姐说,“好,麻烦你们了。” 然后跟檀央转身离开这家专卖店。 “好了,咱们去约会,吃好吃的。”檀央拉着娴玉去预定的火锅店。 “好。” 她没看见,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钟钟“哇”的一声哭出来。 挣扎着从裴珺怀里挣脱。 “麻麻,麻麻~” 郁轻舟费力掩饰着尴尬,“你这个小子,妈妈不是在这,还要找妈妈?” 裴珺讪讪道:“也许是平时育婴师阿姨照顾钟钟比较多,他对我太陌生的原因。” 店员忙着补货,也有销售员引着梁佑嘉等人走过去,梁佑嘉兴致缺缺,随便指了指,“除了这几件不要,其余的,都送去丰盛胡同……” 裴珺愣了下,随后急切地扒住梁佑嘉的手臂,“丰盛胡同?钟钟要搬走吗?” 郁轻舟拧眉:“什么丰盛胡同?” 裴珺脸色白得不成样子,嘴唇都在发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了什么病。 梁佑嘉淡定自若:“没什么。” 却没收回自己的决定。 郁轻舟扯住他手臂,“你给我说清楚,都结婚了,还这么胡作非为。” “我还有事,带着钟钟先走一步。” “这才逛了哪里?你把我们叫出来,是要晾着我们的吗?” 梁佑嘉并没有理会郁轻舟的咄咄逼人。 他只是安静地抱着钟钟,上了司机的车。 郁轻舟打电话叫自己的司机来,“快点,还要带我们去个地方。” 司机来的时候,梁佑嘉早走没影了。 裴珺说:“妈,我们去丰盛胡同看看吧?您查一查,看看他名下有没有那里的房子。” “对啊,还是你聪明。” 第151章 守夜 裴珺很庆幸,自己嫁进梁家后,和郁轻舟是在一个阵营里的,所以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帮自己说话。 司机开车到丰盛胡同。 郁轻舟的手机里也多了几条消息。 丰盛胡同219号。 这是梁佑嘉在丰盛胡同买的四合院地址。 开车绕了一圈,终于找到目的地,也看见了梁佑嘉的车。 已经快接近黄昏。 暮色四合,对面的四合院紧紧关着门。 裴珺拉住郁轻舟的手,“妈,要不我们别进去了。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们……” “必须进去,不用怕,有我罩着你。” “好。”表面上,是郁轻舟鼓励裴珺,事实上,是裴珺引导着郁轻舟,只有她这个母亲,是梁佑嘉根本斩不断的亲情。 “喂喂喂,你要把孩子送给我养?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我还是未婚,未育,我懂什么?” “还要把育婴师送过来?”院子没关,婆媳俩走进来,听见纪凌风的咆哮,“你可够了啊,这不是我家吗?我说不许就不许,你不准先斩后奏!” “已经送来了。”清冷低沉的声音后头,跟着一声小孩喊“爸爸”的声音。 “我我……我不要,你们快走,我不要变成奶爸。” 此时此刻,郁轻舟拉着裴珺走进来,“这房子不是你的?” 她们看向梁佑嘉,后者顿了下,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眉头紧锁,眼底深深的厌恶,显然很讨厌她们的出现。 “不是啊,阿姨,这是我的房子,梁哥是帮我买的。” 纪凌风熟练地把锅揽到自己身上。 “那你为什么把孩子送来给凌风养?”郁轻舟咄咄道:“在家里,钟钟有妈妈,也有育婴师,凌风又没养过孩子,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养?你这不是为难他吗?连累钟钟也一起遭罪。” “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梁佑嘉被骂的狗血淋头,裴珺又舍不得,护在他身前,“妈,我相信佑嘉是一时糊涂,咱们一起回去就好了,是吧?佑嘉?” 初来乍到一个新的地方,钟钟满眼都是新奇,脑袋转来转去,只恨不能360度旋转。 梁佑嘉迁就地抱着他,钟钟小手搂着梁佑嘉的脖子,糯糯地喊“爸爸”。 “你们回去吧,我带他在这住一天。”怕俩人追着不走,他扫两人一眼,目光薄凉,“这不是我家,我不会久待,但把我逼狠了,那就不一定了。” 裴珺不敢惹梁佑嘉,她害怕离婚。 于是卑微地扯了扯郁轻舟胳膊,“妈,咱们走。让佑嘉好好冷静冷静。” 郁轻舟:“你最好别犯浑,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婆媳俩走后,纪凌风搂住梁佑嘉肩膀,抽了抽嘴角,“都怪你拉我一起下水,现在不得不要和你一起狼狈为奸。” “要不是看在我可爱小侄子的份上,我才不会让你进来。” “把手拿开。”冰泠泠的瞳仁像盛满冰晶,冷得纪凌风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演着演着,不要忘记了真相。” 他长手长脚的,抱着钟钟,像抱着一个小煤气罐,说是奶爸,那也是有模有样的。 纪凌风想骂他呢,见这幕又一阵心软。 “你当单亲爸爸也挺不错的。”他似乎是随口道。 梁佑嘉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纪凌风:“今晚娴玉还没回来。” “这个我知道。”梁佑嘉道。 “最近,娴玉的奶奶从国外回来了,贺秋泽的奶奶也和她住在一起。两个人感情还挺好的。”纪凌风翘着二郎腿,眉飞色舞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才看了几眼,就知道她们感情挺好的?” “老太太们总是一起出来晒太阳、修剪花草,有说有笑,感情不说亲如姐妹,那也是其乐融融。” “老一辈相处好了,小一辈才能安安稳稳的。” 梁佑嘉:“你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些。” “那是哪些?他们住在一起了吗?”纪凌风故意凑近他的脸,梁佑嘉狠狠回瞪他,纪凌风有点害怕,但不多,“这我可不知道,你想知道得自己去问。” “我可没有扒人家墙角的习惯。” 梁佑嘉冷冷道:“你直说你没能力算了。” 纪凌风揉了揉鼻子。 梁佑嘉抱着钟钟,“让保姆给钟钟安排个房间。” “好。”纪凌风说着说着又要犯贱般往他那边凑,“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就算你带着孩子盯着她,也只能盯得了一时,哪里盯得了一世?” “这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你失策了。” “聒噪,啰嗦。” 钟钟很好养,即使离开家里的小床,在另外的地方,也照样可以睡得很开心。 梁佑嘉在娴玉家对门站了很久。 大约九点,一辆出租车载着两个喝了酒的女人回来。 她们下车,彼此搀扶着,风将她们身上的酒气吹散。 飘散在空气里,伴着幽香,像是进了深夜。 梁佑嘉的身影隐在黑暗里,外加俩女人喝了多少酒算是未知,对他的位置是迷茫的,他因此得以完美隐身。 “玉玉,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带我一起享福呗?” 娴玉应承,“好了,走,今晚陪我睡。” 俩人都大着舌头,直到这一刻,才有一点醉妇的模样。 在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檀央突然止住步子。 “不不不,不行,贺秋泽还要回来和你过二人世界呢,我住在这里,岂不是霸占了他在你身旁的位置?” “没关系,他今晚加班,他特别特别忙。” 檀央非常之客气,食指戳着娴玉的胸口。 “可爱多,不准淘气。我要为你的幸福保驾护航。” 娴玉噗嗤一声笑了。 京潮荼蘼 第127节 “那就走吧,你自己回去小心点。” 檀央点头,把娴玉交给唐奶奶之后,自己踉踉跄跄地上了车。 这天晚上,梁佑嘉几乎一夜没合眼,贺秋泽的车子始终没回来。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一向衣着整洁的男人衣领皱着,下巴上生了青色胡茬。 他眉眼间弥漫着浓郁的疲惫。 稍微整理一下,抱着钟钟,就要去公司上班了。 第152章 情敌找到剧院 “不再等了?” 纪凌风喂了钟钟一点奶,他吃的很开心,简直都要拿他当奶妈了。 梁佑嘉作势要把孩子塞给纪妈,“要不让他在这陪你?” “不,我不会养孩子,你还是带走吧!” 纪凌风吓得,一整个立刻把钟钟当抱枕塞进梁佑嘉怀里。 沉沉看他一眼,梁佑嘉抱着钟钟冷着脸离开。 娴玉九点才去公司。 再次看见了坐在院子外晒太阳的纪凌风。 一本书扣在脸上,比那个猫儿还要懒散。 娴玉脚步顿了顿,高跟鞋哒哒,跟着走上前。 她纤纤素手,掀起那本书,露出纪凌风光洁的脸。 他眯了眯眼,为了适应那刺眼的光线,好半晌,才说:“稀客啊,不去上班,特地来看我?” “没错。” 纪凌风噎了下,显然没什么准备。 无事不登三宝殿。 “帮他办事这么久,你没有班要上吗?” 纪凌风:“……” “我是老板,手底下人干活,我去不去没那么重要。” 娴玉眯了眯眼:“那这么说,被当枪使你还这么开心呢。” 眼见纪凌风要生气了,娴玉赶忙起身,退出几步远。 她狡黠的表情像是扳回一城。 转身时,背后却传来纪凌风的声音。 “为什么不来这里看看?或许你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呢?” 梁佑嘉吗? 娴玉觉得不对劲。 她对梁佑嘉的态度已经表现得非常明显。 难道是钟钟吗? 她回身,死死盯着纪凌风的脸,目光灼灼,像是要把纪凌风烧了。 后者这时目光躲开,掩唇笑了笑。 “钟钟在里面吗?”娴玉着急地想往里面探头,纪凌风抱臂在胸,扯了扯唇角,“当然没有,人早就走没了。” “什么?那你在这装什么?” 纪凌风从躺椅上翻身下来,“我没装,只是你来的时机不凑巧,但凡早一个小时,你就能看见他了。” “不过,你也别气馁。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好机会。” 这话潜藏的意思是什么? 是说以后钟钟会经常来这吗? 娴玉内心激动不已,在路上心情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舞剧《水龙吟》气场磅礴,一开场就气势拉满。 裴珺收了高导演送的票,前来捧场。 远远看见,娴玉坐在整场最中间的位置。 裴珺捏紧拳头,悄悄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来到娴玉面前。 这是来东方集团上班之后,她的第一部作品。 娴玉还是很重视的。 即使幕后排练了不知多少遍,在台前观看时,她仍旧聚精会神,想查缺补漏,看看哪里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舞剧表演,是全国巡回,不是只有一场。 她追求精益求精。 直到身侧坐了一个人。 “没想到唐小姐这么优秀,这么快就在舞剧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娴玉顿了顿,“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虽然比不得裴小姐在科研上发光发热,但在别处,我还是有点用处的。” 裴珺说没想到她这么优秀,不就是说之前以为她是个废物? 这么明显的讽刺,娴玉只是懒得跟她计较罢了。 裴珺的脸色的确变得五颜六色。 在舞台闪烁的晦暗灯光下,照得仿佛冥界的审讯现场。 娴玉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所以裴珺坐在这的时候,他并不介意。当一个人专心致志关注自己面前风景的时候,其他人都会沦为陪衬。 裴珺就是这个陪衬,可她并不甘心。 “唐小姐,我是想来找你谈一谈的。” “谈什么,你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 “刚才我们只说了一句。” 娴玉轻笑,“那等舞剧看完,我们再说。” 裴珺以为娴玉会客气一点,以她的想法为先,没想到娴玉这么不见外,她难道不知道在上市公司做总监,是很忙的一件事吗? 现在的她忘了。 拿到票的那一刻,她只是单纯来看舞剧的。 只是碰到娴玉后,心里才萌生了别的主意,还想要别人配合她。 虽然是看舞剧,娴玉也拿了本子写写画画,还用手机拍摄录像。 记录的不是高光,而是有瑕疵的地方。 一直到舞剧结束,裴珺才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脖子。 反观娴玉,修长的天鹅颈挺得笔直,身躯修长,整个人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穿一件朱红色的束腰裙子,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如玉,身材高挑,头发盘起来,灯光亮起,照亮那张光彩照人的脸。 这样的娴玉,是闪闪发光的。 她没有因为男人的抛弃而颓丧,也没有要死要活非得要和孩子在一起。 所有人都被她拿捏了,包括梁佑嘉和整个梁家。 走在路上,她突然遏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抓住娴玉的手腕,后者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下。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自私?” “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男人的喜欢?” 手腕被攥得生疼。 “她有没有人喜欢,好像和裴小姐没什么关系。” “秋泽?” 娴玉回头,惊讶地发现怼人的正是贺秋泽,“你工作这么快就忙完了?” 贺秋泽揽住她腰,他身上有股薄荷冷香,没有烟味,特别清新,靠在他怀里,很轻易就会卸下心防。 “想到今天是你编导的舞剧上映,工作的速度就提高了许多。可惜,还是没赶上。” “没关系,之后还可以在其他地方看,等你放假,咱们可以一起去。” 情侣俩柔情蜜意,完全把裴珺晾在了一边。 “好。” “裴小姐,刚才你还想和我说什么话?” 男朋友来了,娴玉当然想陪他,一点都不想和一个刻意找茬的人聊天,谁知道话里有没有什么陷阱等着她。 幸亏贺秋泽来了。 “嗯,没有了。”裴珺看了眼手表,“忽然想起来,我公司里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裴珺走的飞快。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是不错啊。”娴玉抱着他的手臂,如一只乖顺的猫蹭了蹭。 “她要是再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女人找女人算账,无非是因为男人不爱她,忽视她。” 京潮荼蘼 第128节 第153章 恋情告急 娴玉其实很可怜裴珺的。 明明可以有个好姻缘,却偏执得要命。她觉得梁佑嘉未必还喜欢自己,不过是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罢了。 他又看不得她另嫁他人。 贺秋泽说:“都结婚了,还要出去祸害别人,应该给她一拳头才好。” 娴玉哈哈一笑,“项目结束了?” “还没有。”贺秋泽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蹭着她耳后,亲昵温柔,“还差一点就收尾了。” “那你还来找我?” “陪你庆祝一下,你可有空赏光?” “有。” “快去快去。”娴玉催着他,“等咱们约完会,你要快点去工作。” “然后尽早回家来陪我。” “好啊。” 两个人约在附近的餐馆,粗茶淡饭,两个人加起来也就三十块钱不到。 贺秋泽说娴玉最近吃得越来越少,是不是工作压垮了她? 娴玉摇摇头,“哪有?每天到点上下班,陪着奶奶们吃饭,每顿都督促我吃好多,可能是早上吃得有点多,所以现在还不怎么饿。” “你要是能吃了,不然帮我也吃了吧?” “好。”贺秋泽并不嫌弃她,显然也没有很撑。 娴玉露出心疼的神色,“你这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也没有很久。”他面颊微红,可能是面有点点辣,熏得眼睛也有点红。 娴玉拿出纸巾给他擦拭唇角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 抬眸的一瞬间,天光微亮,雾霭被阳光吹散,光芒亮的有些刺眼,娴玉眯了眯眼,还以为是自己目眩神迷。 才看见餐馆对面,站着的梁佑嘉,浸着满脸寒意,漫天阳光也照不亮他身上的阴郁。 娴玉眨了眨桃花眼,再三看了好几眼,才知道不是自己眼花。 “玉玉,玉玉,我出去接个电话。”贺秋泽的呼唤把娴玉跑走的神叫回来,却发现贺秋泽似乎满脸的惨白。 “好。” 他为什么要去外面接电话?店里其实总共也没几个人。 而且贺秋泽当时的脸色也不对。 担心胜过了那点子对梁佑嘉的疑惑。 贺秋泽回来后,面色比刚才更白,目光慌乱无措,“公司里发生了一点急事,需要快点过去。” “那你快去吧,这里不用管,路上慢点。” 这几年,无论遇到什么事,娴玉看到的贺秋泽,一直都是稳重的,很少这副模样。 娴玉结了账,出餐馆的时候。 梁佑嘉就站在墙边,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烟,薄雾袅袅,娴玉只往角落里扫了一眼,无心与他搭话。 梁佑嘉也没追上来。 他是来这里谈生意的?不像吧,这么破的地方。 摇摇头,把他的事从脑子里赶出去。 贺秋泽才是她男朋友。 梁佑嘉是死是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有点担心贺秋泽,下午上班的时候还记挂着他。 临下班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最后接起,响起的却是一个女人婉柔的声音,似乎还哭过。 “你好,贺总下去拿药了,你是要找贺总吗?” 娴玉愣了愣,问她,“你是谁?秋泽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是秘书吗? 娴玉从未去过贺秋泽的公司,所以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男助理和女助理。 “我是总裁秘书,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有点私人的事,想要麻烦贺总。” 不知道是不是娴玉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秘书好像在挑衅她。 但这种感觉又没多明显。 娴玉介绍自己身份,“我是秋泽的女朋友,担心他才打过来。请你等他回来,转告他我给他打电话一事。” “贺总可能处理不完,也没空给你打电话。”女声客气,但细听,似乎能听出她的针对。 娴玉凝了凝神,真的生气了! “那就不劳烦你转告了。等晚点,他回来,你不该把他手机还给他吗?” 想到一些狗血小言里面,秘书会把正牌女友或者妻子的通话记录删除,她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堵住了。 “是,我当然会还给贺总。” 娴玉直接挂断了。 本来以为等贺秋泽回来就好了,没想到这一晚上,他的电话都没打通。 一整个断联了。 在丰盛胡同的四合院里。 她坐立不安,唐奶奶和贺奶奶看她这样,彼此相视摇头。 贺奶奶叹了口气,“是不是秋泽欺负你了?玉玉,你告诉奶奶,奶奶替你收拾他。” 娴玉苦笑一声。 在没确定之前,当然不能轻易让贺奶奶跟着担心,“奶奶别担心,不是秋泽的事,你和奶奶先去睡吧。” 临睡觉前,娴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正在这时,她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是一个女孩子倚在贺秋泽怀里,她肩膀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 贺秋泽的神色很糊,女孩子的刘海很长,遮住了他的眉眼。 娴玉瞳孔一颤。 是贺秋泽的那个总裁秘书吗? 娴玉发回去,问对方是谁,对方竟然拒收了? 这一夜,她失眠到半夜,贺秋泽才打过电话来,声音里是浓浓的疲惫。 “秋泽,你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手机晚上摔坏了,我去送去手机店里修,所以现在才开机。下午你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娴玉把中午打给他被一个秘书接了的事说给他听。 “她是我朋友,也是公司元老,母亲得了白血病,我今天陪她来医院配型的。” 来龙去脉讲完,娴玉才松了口气,“配型结果怎么样?” “我是匹配的。” 娴玉点头:“那是好事情,就是你这个身体……我知道她肯定对公司做出了很多贡献,但凡你能帮上忙的,一定也不会拒绝。” “可是你现在工作特别忙碌,身体也得不到充分的休息,不如缓一缓。” “没关系的,玉玉。况且,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根本等不及的。” 娴玉捏了捏手指,觉得脑袋有点晕。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对,没关系的,救人要紧。”他安抚了娴玉一会儿,就要挂断电话,娴玉却不肯,“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吧,一夜没休息,铁打的身体都受不了吧?” 贺秋泽浅浅笑了下。 第154章 白莲花吃瘪 带着一点宠溺的味道。 “不用了,深更半夜的,你好好休息……” 通话还未挂断,却听到“咚”的一声,然后听筒那边传来女人焦急的呼喊声。 “秋泽,秋泽,你别吓我。” 女声和她下午听到的是同一个。 已经不喊“贺总”,而是喊“秋泽”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朝那边喊,“你们现在在哪?” 不但没人回答,手机也挂断了。 手机落地的瞬间没坏,还可以听见对面的动静,却是被人挂断了。 京潮荼蘼 第129节 很难说那个女人对贺秋泽没什么企图。 她也是故意不想告诉娴玉他们所在的位置。 三更半夜,娴玉像个鬼魂一样开车出去。 她找不到可以联系的人,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对贺秋泽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 他所有给予她的体贴,最后都成了她对他一无所知的回旋镖。 最后甚至找到了纪凌风那里。 可怜,这小子三更半夜也没有睡,接到娴玉电话直呼祖宗。 “你找梁佑嘉?” “我不找他,我找你。” 纪凌风顿了下,“那你不怕我把你找我的事告诉他?” “我不怕。” 纪凌风倒抽一口凉气,后背凉飕飕的,门口站了一道黑影,一直没开口。 他也同样静默,娴玉的声音因此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人命关天的事,我不怕你告诉他。”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你说。”纪凌风语气也变得认真。 “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贺秋泽现在在哪个医院?” “什么?”纪凌风差点笑出声来。 梁佑嘉打开门,出去了。 他神色立马变得严肃。 “你凭什么会以为,我会帮你?” 娴玉深吸一口气,“凌风,你是个好人,他真的出事了。” 纪凌风还是帮忙了。 他动用关系,想方设法找到贺秋泽所在的医院。 那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娴玉站在贺秋泽病房外。 他还处于昏迷状态。 坐在床边的女人,一张脸染满疲惫,也不掩饰关切。 娴玉敲了敲门,她抬起头,眼里的警惕还没有褪去。 “我是娴玉,秋泽的女朋友。” 女人牵强地扯了扯唇角,装模作样地抿出一抹笑。 “你好。” “现在我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不,”沈悦心有不甘地垂着眼,“不用,秋泽是为了照顾我的母亲,才积劳成疾,病倒的。” “照顾他,是我的责任。” 娴玉哂笑:“的确是为了照顾你的母亲,那你能做的,就是找个人照顾你的母亲,而不是要一个日理万机的上司帮忙。” “第一,他不是你的丈夫;第二,他不是主治医生。就算是朋友,也得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帮忙,办不到的,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手指动了动,娴玉看见了,沈悦却没有。 “我……就算你是秋泽的女朋友,你也不能干涉他的行动。他帮我,是他心甘情愿的,不是我强迫他的。” “再说,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我和他不光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很好的搭档。” 娴玉轻笑一声。 “这就是你随意挂断我打给秋泽电话的理由吗?” “让我找不到他,好让你自由霸占他?” 就在这一刻,贺秋泽突然睁开眼。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沈悦下意识反驳。 贺秋泽突然开口,招呼娴玉过去,“玉玉,你怎么来了……” 娴玉走到床边,挽住他的手。 “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知不知道,差点把我吓死。”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的手指抚过娴玉侧脸,动作温柔,目光温存又眷恋。 沈悦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指甲掐入掌心。 娴玉就是故意演给沈悦看的,看她不膈应死她。 不过,贺秋泽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 她得试探一下。 “秋泽,我觉得沈小姐应该向我道个歉,你觉得呢?” 贺秋泽紧了紧她的手,而后看向沈悦,“沈秘书,玉玉是因为担心我,你不该随意挂断她电话,你跟她道个歉,然后就去照顾阿姨吧,我这里有玉玉,不缺人。” 沈悦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秋泽,你……她是胡说的,你别信她,她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们。” 娴玉嗤笑:“我离间你们有什么意思?” “我和秋泽是男女朋友,不比你和他的朋友身份亲厚?” “我看你是拎不清哪头重吧?” 娴玉这番话音落下,沈悦脸色涨红,眼圈也蹭一下红了。 “秋泽,唐小姐她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她是嫉妒我和你关系亲近,吃醋了吧?” 贺秋泽终于寒了脸,“沈悦,咳咳……我是看在你为公司兢兢业业这么多年的份上,既有功劳又有苦劳才体谅你帮你的,我不希望你挑拨我和我女朋友的关系。” 沈悦愣愣看着贺秋泽与娴玉,脸色煞白,泫然欲泣的模样。 “秋泽……” “不要喊我这个,喊贺总就好。” 如此生分,听在娴玉耳中倒是挺舒坦。 沈悦这样对谁都不愿意低头的人,最后也终于妥协,对娴玉说:“对不起,我承认是我的错。” “那你走吧,我有话要跟我男朋友说。” 沈悦暗自剜了娴玉一眼,气不顺地离开了。 “秋泽。”娴玉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你仔细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合适的骨髓配型固然难寻,但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你要是非要捐我也不是要拦着。就是,照顾她母亲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如果你放心不下,我给她找个护工,这总行了吧?” 贺秋泽紧紧抓着她的手,很是抱歉,“本来该是我照顾你的,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你照顾我。” “彼此照顾,相互扶持,这才是情侣在一起的长久之计啊。” 娴玉说起,“经过这件事,我终于意识到,我以前对你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 她说以后会经常去贺秋泽的公司刷刷脸,以防他的那些下属不认识她。 第155章 母子情深 贺秋泽弯了唇角,“好啊,但是玉玉,我是真舍不得让他们看到你。” 这又是变着法的夸娴玉漂亮了。 娴玉虽然心里开心,但怎么都不肯表现在脸上。 “少花言巧语,我还生气呢。说实话,我刚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都听你的。”贺秋泽握住娴玉柔弱无骨的手指,捏了捏,“除了捐赠骨髓这件事没法推辞,其余的事,我都交代人去办。” 娴玉刮了刮他挺翘的鼻子,“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如果这姑且算作甜蜜的考验的话,那接下来就算得上审讯了。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她调出手机里储存的照片,“当当当当……” “什么东西——”未尽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他是照片里的一男一女主角之一。 空气里鸦雀无声。 贺秋泽脸上遍布尴尬之色。 “玉玉,你听我说……” 娴玉含笑:“嗯,你说。” 贺秋泽解释的,与她预想的差不多。 都是沈悦趁他不注意偷拍的。 “你这身体条件太差了,从明天起我要监督你吃饭。另外,不许吃沈悦准备的饭菜。” 贺秋泽喜不自胜,“我们玉玉吃醋了?” 娴玉:“对,我就是吃醋了,怎么了?” 京潮荼蘼 第130节 即使她吃再多醋,如果贺秋泽爱她,也会选择包容。 贺秋泽应下她提出的要求,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 “早就告诉你,这种事我来处理就好,你非要跟出来,结果怎么样?看到的,还让你满意吗?” 从纪凌风的嘴巴里,抛出这些杀人诛心的话语,他的唇角偷偷翘起,好像刚才把刀子插进梁佑嘉心脏的人不是他似的。 梁佑嘉冷笑:“少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纪凌风却不理会,“本以为贺秋泽身边是干干净净的人,没想到啊,天下乌鸦一般黑。” 梁佑嘉斜他一眼,“你内涵谁呢。” 纪凌风摆摆手,拉着梁佑嘉去了一旁,病房里的人看不见的地方。 可没料到,娴玉正巧从病房里出来。 与俩人打了个照面。 娴玉顿了下,就当没看见梁佑嘉,但纪凌风她是感谢的,所以她快步上前。 “凌风,这么晚,真是麻烦你陪着我奔波。” 纪凌风不光帮她查了贺秋泽所在医院的位置,还亲自把她送来。 因为两个人是邻居,这简直是顺手的事。 “这么大的事,一句口头道谢就够了?”这话不是纪凌风说的,而是梁佑嘉说的。 娴玉拧眉看他,超级想笑,也没忍住,桃花眼尾觑着他,万分讥诮。 “你想怎么样?就算道谢,也不是对着你。” 纪凌风的眼皮狂跳不止,拼命朝梁佑嘉使眼色。 别吵了,和心爱的人见一面,是很容易的事吗? 他也很害怕,怕这个疯子冲动之下,把一切搞砸,几个人连天都聊不下来。 “改天你请我吃顿饭吧,到时候带你看看孩子。”他反应迅速,扯了扯梁佑嘉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一点。 娴玉的眼立马亮了亮。 看钟钟吗?那个男人这么好说话? 梁佑嘉感受到她眼神里的期待,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方才那件事带来的上头的戾气,也烟消云散了。 “什么时间?可以我来选吗?”娴玉激动道。 “当然,我们肯定要约个彼此都有空的时间。”纪凌风不愧是体贴人设,娴玉笑容满面,“那我回去好好计划安排一下,然后跟你们商量确定一下。” 说完,娴玉便点了点头,提步离开。 “看,我脑子转得快不快?”纪凌风撞撞好兄弟肩膀,“你得想想怎么才能感谢我。” 梁佑嘉虽然没笑,但心情挺不错。 “有你的好处,不会忘记的。” 贺秋泽第二天上午就执意要出院,娴玉请了假陪他办出院手续,沈悦也来了,想顶替娴玉的位置,被贺秋泽抬手制止了。 路过她身旁,娴玉淡定附在她耳边,“沈助理,你应该感谢自己是泽煜的功臣,这样秋泽才会体谅你的付出,宽容你犯的错。” “但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他的宽容也是有限度的,若你太过分,可能能否继续留在泽煜都是个问题。” 沈悦紧紧攥住双拳,咬牙切齿,面容扭曲中含笑。 “那就谢谢唐小姐了。” “不客气,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改下对我的称呼。” 沈悦脸色青红交加,想发作而不得。 娴玉没空陪她打擂台,挥了挥手,赶她离开。 贺秋泽挽着她的手,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你想我们说什么?”娴玉眯眼看他,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贺秋泽吓得竟然不敢对上她的眼,瘪着嘴巴,“我不敢想。” “别害怕,这是属于我们俩之间的小秘密。” “玉玉,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两个人手挽着手,并肩而行,从十指相扣的地方传来温暖。 有种老夫老妻的幸福和静谧。 “当然了,要不然人家要找对象呢。” 不过,前提也是找到情投意合的另一半才行。 不然一对怨偶,相爱相杀,也忒没意思,还不如孤独终老呢。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咱们出去度假吧?”他提议道。 娴玉轻笑,“可是我只有周末可以双休哦,另外请假可能老板不许。” “两天也可以,咱们去附近的地方,不走远。” 反正就是打定主意出门度假了。 娴玉:“那可以。” 她也没忘记和纪凌风、梁佑嘉见面的事,也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贺秋泽。 这不是件大事,更何况不是她和梁佑嘉单独见面,他应该不会误会。 他最近这么忙,还是不要拿这件事惹他烦心了。 娴玉这么想着,自己偷偷消化掉了这条信息。 直到在某个工作日的午间休息时间,她赴约去见钟钟。 纪凌风很迁就她,挑了家离她公司很近的饭店。 “钟钟,看到漂亮姐姐,就挪不开眼了?”纪凌风晃了晃钟钟的小手,他已经会走,但平时懒倦,很少走动,多是大人们抱着。 第156章 只是巧合 姐姐、爸爸。 这称呼不相配,却合了娴玉的意。 钟钟伸出手臂要她抱,娴玉笑眯了眼,抱着他不撒手。 只要能见到儿子,称呼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神落在钟钟身上,梁佑嘉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别光看孩子,也要吃饭啊。” “我不饿,你们吃吧。” 就中午几个小时,看完后他们和她都要去上班,下次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她很珍惜彼此见面的机会。 一岁多的宝宝可以吃一点宝宝辅食,今天的餐里,有红烧鱼、青菜,还有一些海鲜,娴玉挑了一些米饭和软软的食材拌在一起,一起喂给钟钟。 纪凌风看着虎头虎脑的人类幼崽吃得如此享受,不禁笑了笑,笑声里有长辈对小辈的宠溺。 “他不怎么挑食呢。” 娴玉笑着“嗯”声。 她和梁佑嘉都不挑食,所以钟钟也虎头虎脑的,什么都吃。 “小胖墩儿~” 纪凌风毫不客气地评价。 身侧男人手里的茶杯放的重了一点,发出“铛”一声清脆的响声。 娴玉却没有介意,掂了掂钟钟的分量,“是有点儿重,不过没关系,他现在还小。后期注意一点,没问题的。” 纪凌风呵呵笑,瞥梁佑嘉一眼:“看看看看,玉玉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这是夸钟钟呢,吸收好,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现在过得这么悲惨~” “我看你现在是欠揍。” 梁佑嘉一脚踹在他的凳子腿上,纪凌峰本来就翘着二郎腿,这一下更是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四脚朝天,好不滑稽。 娴玉看了眼,很好笑,又觉得他可怜。 不行,不能笑。 出于人道主义,她做了次好人。 “梁佑嘉,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他揉着摔疼了的圆润的屁股蛋。 “谁让有的人话这么密。” 梁佑嘉淡定地夹菜,顺便还给纪凌风夹了几筷子,他喜欢吃的。 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纪凌风就从小老虎变成了小绵羊。 半声不吭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不和某些人计较,吃饭吃饭。” 这边的变故,乐得钟钟咯咯直笑。 娴玉被他的笑声感染,抱着他不舍得撒手。 京潮荼蘼 第131节 钟钟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纪凌风体贴道:“抱了这么久,手酸了吧?” 娴玉摇摇头,违心道:“没有,他不重。” “我来抱,你先吃吧。” 梁佑嘉放下筷子,绕到她那边抱孩子,娴玉虽然舍不得,但这是梁佑嘉的儿子,她有什么资格抢? 暗含失望,把孩子交到他手中,她吃得味同嚼蜡,一点意思都没有。 也是快散场的时候,娴玉想着分别的伤感,心里觉得怪没意思的,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 几人都以为是侍应生或者经理,这个餐厅是梁佑嘉公司旗下的,有时候分餐厅的老板会过分客气,来他这里刷个脸。 梁佑嘉之前说过这种事,没想到他们屡教不改,他心里陡生恼怒。 但人还是邀请进来的,“进。” 他寒着脸抬眸,看见进来的却是裴珺本人。 “怎么是你?” 裴珺突然出现在这里,三个大人都惊呆了。 纪凌风赶忙解释,“嫂子,我们只是吃顿饭,没什么别的意思。” “吃顿饭,为什么会有这顿饭?”裴珺冷笑咄咄。 就是怕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说不清,所以纪凌风才会过来的。 “是因为凌风帮了我,我请凌风吃饭,至于你的丈夫和儿子,他们只是顺带。” 娴玉深吸一口气,坦然道。 简直庆幸她现在手里没有抱着钟钟,不然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珺已经红了眼眶,“反正嘴长在你们身上,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吧。” 一副心里不信,嘴上又不得不服的模样。 “你不好好上班,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梁佑嘉呵斥。 看来这个餐厅的经理该给他降薪或者把人辞退了,真的是,好一个废物,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把好好的聚餐搞成了一坨狗屎。 “我不跑来这里,怎么能知道你老不老实呢?” “裴珺,不要口不择言,回去。” 裴珺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矜持,所以她冷着张脸,捏住包包的边缘已经变形。 她红着脸,“你跟我一起走吗?” 为了达成目的,她不择手段。 “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今天我可以当做没有看见。 “凌风,帮我送送唐小姐。” “这你就放心吧,娴玉也是我的朋友。” 纪凌风也有点儿唏嘘,为了娴玉和钟钟,他现在居然也学会妥协了。 娴玉出去的时候,纪凌风微微错后几步,怀里抱着钟钟。 在餐厅门口,遇上了贺秋泽的车。 “秋泽,你怎么在这儿?” 她快走两步,走到贺秋泽的车子旁边。 后面纪凌风见状,兀自摇摇头,拉回钟钟指着娴玉的小手,“走啦钟钟~” 他本就是倚车而立,不时偏头和旁边的金发女郎说话。 娴玉贸然上前,怕是打扰他们了。 所以脚步有些迟疑。 好在,及时发现她的存在,贺秋泽叫她过去。 金发女郎看她一眼撩了撩头发,露出抹浅笑,然后点头示意离开了。 “她是谁,怎么走了?” “我的一个客户。”贺秋泽回答,“我要接我女朋友,可没空搭理她。” 娴玉被他逗笑,“老实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我今天中午过去你上班的地方接你,但你没在。” 娴玉握着他的手腕,眯了眯眼,“那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你忘了?你跟你同事说了。”贺秋泽刮了刮她的鼻子,娴玉恍然大悟。 吓死她了,还以为是来捉奸的。 裴珺来了,贺秋泽又在的话,和捉奸现场又有什么区别? “我看你怎么好像在害怕?” 娴玉擦了擦额角,干笑两声,“哈哈哈,怎么会呢?你看岔了。” 贺秋泽送她回去,娴玉上车。 在路上,贺秋泽提起自己碰见裴珺和梁佑嘉的事。 娴玉一阵心虚。 贺秋泽还在替她找借口,“也许只是巧合。” 第157章 钻空子 娴玉不好意思继续欺骗他,就把来龙去脉、前因后果说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本想告诉你的,最后却犹豫了一下。” “没事,你看孩子多正常的事,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我还能每回都拦着吗?” “当然不能。”娴玉感谢他体谅。 他给她带了东西,一份巧克力小蛋糕和奶茶,另一份是咖啡。 “下午茶,请你和同事喝的。” 娴玉抱抱他,“那我去上班了,你不要太累。” “我会的。” 下午工作的时候,娴玉脑海里还是会不时想起裴珺发疯的样子。 看来,她还是要尽量少的与钟钟接触,毕竟她现在才是钟钟的妈妈。 随意介入他们的生活,是会遭报应的。 接下来几天,贺秋泽更加忙碌。 娴玉一般会早上和晚上过去给他送饭,不让他接送。 通过这几日持之以恒的刷脸,总算让泽煜上上下下的员工都认识了她。 沈悦气得不轻,再加上她还要照顾母亲,就暂时把工作交给了另一个同事。 娴玉心满意足。 终于不用再看见那个碍眼的沈悦,简直就是神清气爽。 “我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这样你手术的时候才没有后顾之忧。” “原来你喜欢白白胖胖的,不喜欢瘦削挺拔的?” 娴玉愣住,然后噗嗤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我还是喜欢棱角分明的,但前提你要健康才行。” 贺秋泽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真相在这。” 娴玉打他手臂,“你可得健健康康的,不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贺秋泽举双手投降:“我可不敢。” 做手术那天比他项目结束那天来得早。 娴玉请了假,陪他一起去。 沈悦给贺秋泽准备了早饭,一锅新鲜煲的鸡汤,还有养胃的汤面。 “好香~” 娴玉捅了捅身旁男人的手臂,挤眉弄眼地笑。 沈悦一点都不见外地道:“是啊,这可是我按照妈妈的配方做的,当年我妈妈靠这个配方开了十几家店,顾客们都称赞不绝呢。” “这么厉害。”娴玉说着直接把她手里的保温桶夺了过来,“那我就替秋泽谢谢你了,等他手术完,让他补补身体。” 沈悦对娴玉的厚颜无耻目瞪口呆,又无法上前夺,夺回来是说她是虚情假意,刚才的话都是客套话吗? 沈悦当然不会打自己脸。 她笑得很牵强,“哈哈,不客气。贺总是我母亲的救命恩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手术持续了多久,娴玉就在外面等了多久。 出来后,保温桶里的汤面当然不能给他吃,那么油腻,娴玉自己都消灭了。 给他买的是清淡的米油。 贺秋泽一边喝,一边笑。 娴玉拍拍他的小腿,“笑什么?像一只狡猾的大尾巴狼。” 他在她耳边悄悄道:“你是不是早就打着这样的主意了?” 娴玉故意掐着腰,理直气壮:“没错,怎么了?!” 京潮荼蘼 第132节 “没什么哈哈。”他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今晚能早点回去休息了吧?不准熬夜赶工作。” “当然,这是肯定的,听女朋友的。” — 这段时间,贺秋泽没有接送娴玉,丰盛胡同的眼线也把这消息告诉给了梁佑嘉。 婚房那边同样不安稳,钟钟不能长久留在丰盛胡同这边,不然不光裴珺,还有郁轻舟三天两头过来找,两人焦头烂额。 “好像是贺秋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娴玉要过去帮忙,这才每天回来这么晚的。” 梁佑嘉:“这是你问的?” “是我听老太太聊天讲的。” 两个老太太每天都时不时的,一起去散步。 纪凌风是邻居,他们两个做了好吃的,还会给他送点来。 不得不说,老太太们的面食做的可真是好吃。 他一脸的享受。 梁佑嘉:“你收了这么多礼,为什么没给我送一些过来?” “呃……大少爷还会喜欢这些粗茶淡饭吗?” “说的你不是大少爷?” 纪凌风不敢在他面前抖机灵,“给你留着呢,你是自己来吃,还是我给你送去?” “我自己去。” 纪凌风打了个哈欠,“最近到点上下班,我这日子过得可真幸福。开启养老生活,你要不要一起来试试?” “少贫嘴。” 纪凌风想要再说,对面已经挂断。 “啧,什么人呀,被一个人一段感情困住,真是太可怜了。” “还是我孤家寡人的好。” 梁佑嘉回到丰盛胡同,纪凌风亲自出来迎他,看他目光投向对面,不禁笑了笑。 “看啥看,还没回来呢。” “我没预测错的话,今天晚上八点她能回来就不错了。” 梁佑热了点大馒头,吃了点京酱肉丝,大少爷朴实无华的晚饭就这么完成了。 然后他就继续去门外站岗去了。 娴玉今天送完贺秋泽回家,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看着心情不错。 蹦蹦跳跳从车上下来,欢欣雀跃。 显然是在恋爱中享受到了幸福的女人。 “贺秋泽那个废物,怎么不送娴玉回来了?” “不都说了,出了点事,具体我去查查?”纪凌风回答。 “不该在我回来之前就查一查吗?” 纪凌风鼓着脸颊,“我怕把你气晕。” “我没那么脆弱。” “那我就去查。” 梁佑嘉住了半宿就走了,第二天一早也没来得及看娴玉如何。 隔天坐在办公室,贺秋泽做的好人好事发到他手机里。 “娴玉大概是去送温暖了,毕竟他生病了,需要照顾。不过这个男人也不守夫德,居然和秘书纠缠不清。” 梁佑嘉心情很复杂。 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娴玉对他身边的女人介意很深,如今倒是混不在意了?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压根没真的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梁佑嘉一时间有些开心。 可是她最近的确是很开心,比和他在一起那几年开心多了。 他不懂,所以让纪凌风继续查查。 纪凌风皱着眉,调查怎么钻空子吗? 要是真有就好了。 梁佑嘉就盼着呢。 不过纪凌风不怎么盼,他希望娴玉不管跟着谁,最后都要幸福。 “放心,给我点时间。” 沈悦请了半个月假,照顾母亲出院。 等再回到公司,贺总身边的助理换成了一位男性。 第158章 宠溺女友 “这是什么意思?贺总想要架空我的权力吗?”沈悦恼火地想。 她来到总裁办公室,主动贴心地上了一杯咖啡。 是贺秋泽很喜欢的美式。 跟在他身边六年,沈悦无疑是懂他的。 可是,也仅仅只限于生活习惯上的了解。 至于其他的,她根本没办法更进一步。 “伯母可好些了?”贺秋泽一如既往的贴心,听得沈悦心里暖融融的。 “秋泽,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算在员工福利里就好,不必太在意。” 贺秋泽浅笑,“能安了员工的心,让你安心为公司效力,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沈悦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贺秋泽把话说这么分明,一点误会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贺总,我还有个疑问,就是我的职位……” “哦,你不在的半个月里,小启代替了你的职位。” 果然。 沈悦捏着手掌,“那我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可以回到原来的位置——”她期待地看向贺秋泽。 “小启才刚刚适应,现在不适合立刻调岗。” 沈悦着急:“我与您共事了这么久,我们搭档才是事半功倍的,您要不考虑一下?” “当然,小启这样的人才,留在秘书室也是照样可以发光发热的。” 贺秋泽:“沈悦,这话也同样可以送给你。” “你的工资不会变,只是被调到秘书室,没什么影响。而且工作内容少了许多,你可以轻轻松松安排自己的工作。” “下班早走也没关系,毕竟这些都是事出有因。” 贺秋泽都这样说了,沈悦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只是她仍旧心有不甘。 “贺总,您能不能告诉我?调岗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唐小姐?” 贺秋泽愣了下,眸光瞬间变得凛冽,唇角紧抿。 “她是我的女朋友,不夸张的说,我甚至可以称她为泽煜未来的老板娘。” 沈悦脸色煞白,仿佛被谁捅了一刀般。 又像是一巴掌把她的美梦扇的粉碎。 这么多年,贺秋泽身边一直没有女人,有时候形单影只得让人觉得他可怜,从深市到京市,这么多年,她陪了他这么久,她总以为她是不同的,最起码要比普通员工重要。 可是,没想到—— 他再器重她,她也只是个员工罢了。 娴玉今晚来公司给贺秋泽送餐,发现沈悦来上班了,工位从靠近总裁办公室,挪到了外面秘书室。 “沈秘书,这个时间已经下班了,你还不走吗?” 娴玉温言软语,分明满眼笑意,可是沈悦却觉得她这是在挑衅自己。 纯纯是来看她笑话的。 沈悦也扯了扯唇角,笑得非常牵强。 “我没在这些天,工作耽误了许多,现在要赶紧补上才行,所以下班会晚一些。” 娴玉“哦”了一声,略带歉意道:“不知道沈秘书也在,所以只带了秋泽的一份饭,不然我帮你点一份外卖吧?犒劳犒劳工作辛苦的你。” 沈悦捏了捏手心,眼里升起的不是满意,而是嫉恨。 她准备拒绝,“啊,不用了,我自己点就行。” “不不不,不给你点的话,秋泽会怪我的。” 京潮荼蘼 第133节 正说着,娴玉已经调出了外卖软件,还贴心询问她的口味。 贺秋泽就是这时候出来的,“你来了,怎么不进来,磨磨叽叽的,我都等急了。” 沈悦听着他撒娇的语气,面皮一僵,好像当头棒喝一般。 他还从没用过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他环住娴玉的腰肢,一点也不避讳沈悦,下巴压在她肩头,“你们聊什么呢?” “哦,体谅沈秘书辛苦,想替你给她点份外卖。” “看,还是你想的周到。”贺秋泽夸她,“账单记在我账上。” 娴玉:“当然,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沈悦看着这一幕,感觉牙都要酸倒了。 余光恨恨看着娴玉的脸,却在她望过来的那刻慌忙避开。 她掐着嗓子,柔声道:“谢谢唐小姐,谢谢贺总。” “不客气~”娴玉拉着贺秋泽的手,“走,咱们进去吧?” “好。” 把饭盒拿出来,三菜一汤,贺秋泽发现这些都是家常菜,摆盘比之前精致了许多。 他有个疑问,“这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娴玉笑眯了眼,“摆盘是我摆的,菜是你奶奶做的。” “那你也用心了。”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说道。 娴玉瞧着他挤眉弄眼的笑,“沈悦的事,是你为着我处理的吗?” “我只是觉得,她在外面秘书室更加合适。” 贺秋泽刮了刮她鼻子,发现她这次准备了两双筷子。 娴玉自然而然地从他对面坐下。 “我今晚陪你一起吃。” “这简直幸福得要命~”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撒娇,甚至有了气泡音的? 娴玉不知道。 她只是能感觉到,不光贺秋泽,还有她,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今晚你又要加班到很晚?” “不会到凌晨,你放心。”贺秋泽捏了捏她的手,“我的特助也在,不是和沈悦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娴玉噗嗤一笑,“我相信你。” “还要感谢玉玉你的贴心。”娴玉知道,贺秋泽这是说的刚才她给沈悦点餐的事。 他们散场,娴玉拎着空的保温桶离开,沈悦的外卖也已经到了。 她瞧着没什么食欲,筷子一戳一戳的。 娴玉:“沈秘书,这饭菜难道不合你胃口?” “……没有。”沈悦这是气得。 “那还是快点吃,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悦:“……好。” 娴玉哼着歌,乘坐电梯下楼。 夜风习习,公司门口的绿化带里,红叶石楠正在随风轻摇。 娴玉哼着歌,长发被风吹起,偶尔也会盖住她的额头和眼睛。 她只是走的慢了几拍。 “唔——” 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她落尽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 男人身上有很浓郁厚重的劣质烟草味。 脖子上的冰凉让她吓了一跳。 瞳孔瞪圆。 “你是……谁?” “别叫,跟我走。” 他拖着娴玉,随着开口,带着恶臭的呼吸扑到娴玉面颊上,带来一阵汹涌的想要呕吐的欲望。 第159章 谁是仇家 “查清楚了,贺秋泽要给他秘书的母亲捐赠骨髓。” “这段时间两头跑,娴玉心疼他,所以也跟着到处跑。” 纪凌风说完,梁佑嘉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纪凌风仍旧嫌弃不够,还在背后嘀咕。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你送过饭?” “更不知道,有没有人跟着你到处跑?” “是因为不愿意,还是你自己作的啊?” 越说越不留情面,越说越扎心。 “纪凌风,你是不是想挨揍?” 梁佑嘉的眼神无比瘆人,纪凌风立马噤声。 “我出去一趟。” 梁佑嘉点了一支烟,火星在指尖燃烧,却没有吸入肺腑。 “纪少爷,我们今晚上还开饭吗?” “端上来咱们吃一点。” “啊?不等梁少爷了吗?” “不等他,他自己饿了或者想清楚了会进来的。” 纪凌风没想太多。 而在丰盛胡同里,一个峭拔的身影先是站着,后又坐在台阶上,在风里坐着凉石阶等了两个小时。 指尖的烟早就熄了。 连烟头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九点半。 原来这个时间,娴玉早就回来了。 而对门的两个老太太也互相搀扶着来到门口。 梁佑嘉起身起的晚了些,猝不及防和唐奶奶撞上面。 他穿衬衫马甲,西装裤还从没这么皱巴过。 唐奶奶一时怔了怔。 贺奶奶不认识他。 与唐奶奶认真说着,“玉玉还从没这个时间没回来,咱们要不给她打个电话?” 老人担心孙女,都是探长了脑袋在家门口翘首以盼。 尤其是唐奶奶。 之前着急但没拿手机去催,这一刻却是真的着急了。 “也是哈,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我给她打一个保险。” 娴玉现在还没回来,也没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梁佑嘉猝然起身,越发觉得不对劲。 而唐奶奶打过去,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接通。 她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慌乱。 梁佑嘉突然返身回去院子里。 纪凌风以为他回来吃饭,没想到他只是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 “喂,你去哪?” 走到一半的人突然又想起他还是有用的,又折返把他一起叫走。 “你跟我一起去。” “去哪呀?” 路上把车开的飞快,了解前因后果的纪凌风开始给贺秋泽打电话。 梁佑嘉不肯打就不打吧。 他这个冲动的脾气,最后还不知道会把什么搞砸呢。 纪凌风拿到的贺秋泽的名片,只是共同参加会议时,他分发偶然落在他手里。 “纪先生?” 纪凌风没空与他寒暄,简单说明情况,问他要人。 本来是要下班的男人,闻声好像低血糖犯了,面前天旋地转,狠狠转了一下。 京潮荼蘼 第134节 “娴玉晚上七点左右离开的,我给她打个电话。” 纪凌风着急附和:“是啊,你快点打吧。心别太宽,这么久没消息不知道打个电话确认下安不安全?” 贺秋泽敲了下脑门,“是是是,都怪我粗心。” 他立马给娴玉打过去,对面也是不接。 刚想挂断的时候,那边响起一道声音。 “贺先生,您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给你的小娇妻打电话啊?” “再晚一些,她可就要被碎尸万段了。” 贺秋泽心神一紧,抓紧了手机,“碎尸万段?你们不准胡来!” “你们想要什么,直接说,只要把她还给我!” “贺总真是爽快。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她长得这么漂亮,你还不把她给办了?” “这关你们什么事?我们男女朋友之间的问题,好像轮不到你们插手吧?” “别别,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让您和唐小姐的感情进程加快一些,不然这边是不能把唐小姐退回去的。” “不管怎样,你们都要尽快把人安然无恙地送回来,若是送不回来,如何加快感情进程?” 那边商量了一会儿,好像终于达成一致意见。 “那得签合同,我们会在背后监视你们的。” 这批在背后对娴玉下黑手的人,似乎有缜密的安排。 他们没有露面,放人也放得轻而易举。 仅仅半个小时,从泽煜公司大厅门口抓走的娴玉,又被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绑架者并没有露面。 他看见的时候,面前多了一只长方体状的箱子。 对讲机里响起变声后的声音。 “贺总,里面就是你的女朋友。不用担心,我们有留空隙的。” 贺秋泽冲上去,因为步子着急,一时间趔趄着差点跌倒,双腿都在发抖。 “玉玉,玉玉——” 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扯开胶带的密封处,不敢用剪刀,怕划伤娴玉的皮肤。 问娴玉自己遭了什么罪,她也没什么概念,因为她确确实实地晕过去一段时间。 一睁开眼,就是躺在箱子里,浑身冷飕飕的,面前黑漆漆一片,然后,听到很剧烈的跑步声。 一直到距离她很近的地方才停下。 然后头顶的黑暗破开一道缝隙,眼前一亮,娴玉看见了贺秋泽的脸。 他面露恐慌。 一把拉住她手臂,检查她全身有没有伤痕。 “玉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被拉进他怀里轻轻抱着,声音虚弱,“就是身体有点软,其余没什么。” “我带你回去。” 贺秋泽屈身将她抱起,然后又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急匆匆的,不止一道。 娴玉和贺秋泽循声望去,是梁佑嘉和纪凌风。 “谢谢你们。”贺秋泽长舒一口气。 “不用客气,不是因为你。”梁佑嘉冷哼一声。 娴玉不解,露出疑惑的神色,贺秋泽摸了摸她的头,“等晚点我再跟你解释。” “既然没事,我们可以顺路送娴玉回家。” “我送她回去吧。”贺秋泽说。 梁佑嘉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纪凌风拉着他走了。 路上,纪凌风直接福尔摩斯上线,“你说,到底是谁对娴玉下的手?” 梁佑嘉开着车,好像屏蔽了他的声音似的。 “喂,你快说句话啊。” “不知道,也许贺秋泽知道。” 不到一个小时,变戏法般把娴玉还了回来? 第160章 因祸得福 纪凌风:“你说是贺秋泽的仇家?” 梁佑嘉面无表情:“也不是没可能。” 纪凌风看他一眼,这男人怎么酸溜溜的? “可你别忘了,你其实才是靶子本身。” 纪凌风毫不留情地戳穿。 梁佑嘉沉默下来,一脸若有所思。 “你说明白点。” 纪凌风没再说什么了。 他当然也是猜测,信则有,不信则无。 梁佑嘉却是一宿没睡,临近天明回了一趟婚房。 他上楼,脚步声惊动早起做饭的阿姨。 “先生,太太没在楼上。” 钱阿姨好心提醒一句。 梁佑嘉听见这话立刻止住步子,脚步顿在楼梯上,“那她昨晚去哪了?” “太太说是回娘家了。” 梁佑嘉缓了缓,“行,我知道了。” — 娴玉这边,送完她回家,贺秋泽也没有离开丰盛胡同,而是当晚在家中住下。 两位老人担惊受怕,一直等到娴玉回来的时候才安定下来。 追着娴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打你电话也打不通?” 贺秋泽朝贺奶奶摇头,“奶奶,您快休息去吧,老人家不适合熬夜。” 贺奶奶欲言又止,叮嘱贺秋泽好好照顾娴玉,拉着满目探究的唐奶奶去了卧室。 “算了,给他们一点独处的时间,想说的时候,他们肯定就会说的。” “好吧。” 娴玉带贺秋泽去了她的房间,贺秋泽给她倒了一杯温牛奶。 “来,喝点压压惊。” 娴玉的眼睛像小鹿一样亮晶晶的,她看着贺秋泽,眼底没有恐惧。 事实上,她也的确不知道是谁抓的她。 贺秋泽问了下嫌疑人的特征,由于娴玉根本没看见他的正脸,所以描述出他的长相也难如登天。 “那个人认识我。”贺秋泽皱着眉道。 “啊?”娴玉确实没想到这点。 贺秋泽还说那人在背后监视着她,要她随时小心。 “我给你安排几个保镖,护送你上下班。” 娴玉拧眉深思,“如果他们非常想抓我,就算你派保镖,他们也可能钻空子抓着我不放。” 贺秋泽柔声,“最起码可以安全一点。” 娴玉抓住他的手安慰:“我没受伤,大概就是一个诱饵,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贺秋泽却没有惯着她:“不行,有备无患。” 娴玉不再多费口舌。她知道贺秋泽是为她好。 可是,真的是贺秋泽的仇家吗?难道不是梁佑嘉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他拿起空水杯,揽住娴玉的后脑勺,在她唇珠上轻轻一吻。 娴玉抓住他衣袖,着急道:“你……你……” 贺秋泽促狭:“我什么?” “你今晚要走?” 贺秋泽:“不走,我就住隔壁客房。” 娴玉掀开被子,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来,不要客气,这边。” 贺秋泽哭笑不得。 京潮荼蘼 第135节 娴玉寸步不让,“秋泽,咱们都是男女朋友了,你怎么还这么害羞?” 贺秋泽揉揉她的发,嗓子变得有些哑。 “可我怕会伤到你。” 娴玉抱住他细腰,手覆在他腰背处摩挲,激起一层层愉快的电流。 他慌乱逃开。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你躲避怕是不当用的。” 贺秋泽又想起,那个幕后绑架的人是为了推动他们的感情进程? 还说要在背后监视他们? 他觉得荒谬,可又马上想到,留宿在四合院算是加快感情进度吗? 对了,认识他的绑架者,不一定是她的仇家。 也有可能是别人送来操纵他的。 难道是梁佑嘉的仇家? 为了不让他好过,在别的事情上动手脚,哦,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贺秋泽静默良久。 脑子里纷乱复杂。 甚至想到,加快感情进程,不会是要他和娴玉立马订婚、结婚吧?思绪一点点抛远的时候,贺秋泽发现娴玉把他拽去床上。 “不准胡思乱想了,快点睡觉。” “明天还要工作呢!” 他被当成了娴玉的抱枕。 今晚已经很累了,娴玉抱着他倒头就睡。 贺秋泽却备受煎熬。 这里没有他的睡衣,他倒是也不怎么介意。 就是心爱的人睡在他旁边,身体无端端一股燥热之气,在下腹部徘徊,令他精神振奋。 不知生生挨了多久这样的时间,他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贺秋泽还没睡醒,唇边就好像沾了一朵棉花糖,甜甜的,从唇角到唇珠,每个缝隙都沁入。 甜的他想继续深入,微微张开唇齿。 附在他唇上的吻一点点加深。 然后贺秋泽就醒了。 正对上小猫一样慵懒的眸子,潋滟含情,见他醒来,她一点都不羞涩,小鸡啄米一般凑上去继续吻。 贺秋泽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半晌,娴玉见他情动,忍不住对他动了心思,去剥他的衣服。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叹,双手也被制止了。 “秋泽。”倦懒的丫头,一举一动妩媚动人,嫣红的唇仿佛食人的美女妖怪。 贺秋泽觉得抵挡不住,耳尖殷红。 “现……现在不怎么合适。” 娴玉抓住他耳朵,捏了捏,“你禁欲这么多年,不想吗?” “想,但现在……” “哦,我知道了,没有那个。”娴玉也脸红,家里没男人,哪来的那个。 “好吧,那我们下次再战。”她讪讪松开手,推开他,满目的失望沮丧。 贺秋泽不禁失笑。 其实这么多年,一个身边没女人的男人,早把自己当成了和尚。 他能为娴玉等这么多年,对她的感情当然早就超过了肉体。 只是毕竟年轻气盛,在面对喜欢的女人,肯定会受不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敢和娴玉住在一起的原因。 其一,还有就是自卑。 能让娴玉念念不忘的人,自然该哪哪都出众。 他挺害怕被对比的。 娴玉先去洗澡,出来后让给贺秋泽。 离开卧室的时候,奶奶们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挤眉弄眼的,“玉玉,昨晚累了吧?这是我们出去买的早餐,你可要多吃点。” 大早上起来,还有牛肉小笼包,这家店距离这里可不近。 看来两位老人家真是用心了。 娴玉一阵心虚。 她端起牛奶,喝了两口,也许是喝的急,自己把自己呛着了。 第161章 真真假假 “诶呀,不要着急啊,慢慢喝,玉玉,没人跟你抢。” 两位奶奶就差把心思写在自己脸上了,娴玉无比尴尬,该怎么告诉她们俩,她和贺秋泽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呢? 贺秋泽就是这时候出来的,忘了跟他说吹风机在抽屉里,他半干着头发就出来了,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娴玉暗自思考着,以后是该在这里多准备点贺秋泽的衣服才是。 “阿泽,来,快坐下吃饭。” 贺奶奶是催婚的主力军,“奶奶和你唐奶奶商量过了,一致认为你留在四合院住比较好。这里房间这么多,家里没有个男人怎么方便?” 娴玉的脸颊越来越红,跟那树上熟透了的山楂似的。 贺秋泽无奈承受炮火,“奶奶,您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最近工作忙,忙完就回来住。” 贺奶奶:“工作啊,工作什么时候做不行?工作有完成的那天?” 唐奶奶也说:“你们年轻人啊,当务之急,还是要生儿育女才行。” “噗~” 娴玉刚喝进去的牛奶,又喷了出来。 唐奶奶瞪她一眼,“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端庄?” “奶奶,没那么着急,您和贺奶奶别这么心急哈,这事讲究一个水到渠成。” 唐奶奶嘟囔:“水到渠成?指望你们那乌龟爬行的速度,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水到渠成?” 两个年轻纷纷汗颜。 这一顿早餐,吃得跟刑讯大会似的。 贺秋泽没敢耽搁,三下五除二吃完,带着娴玉逃出生天。 “不行啊,奶奶们年轻时嘴皮子磨得太好,咱们这些小辈根本说不过他们。” 娴玉说:“不过我们这个年纪,奶奶们确实会很着急。” 贺秋泽忽然弯了唇角,“你想早点嫁给我吗?” 娴玉不假思索,“我反正是想,就是不知道你急不急了。” “我当然也急。” 他急着把项目赶完,给她更盛大的聘礼。 娴玉善解人意道:“也不用这么着急,等你忙完再说,我等的起。而且我也不想我的新郎精神不济,骨瘦如柴。” “放心。”贺秋泽暗自下定决心,这段时间要开始养身体了。 - “珺珺,今天工作日吧,怎么没去上班?” 裴珺昨天半夜回来的,今天一大早就坐在客厅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沉着脸,活像谁欠了她几百万。 “今天不舒服,暂时不想去。” 裴珺不耐烦地回答。 裴珺从来都不是个任性的孩子,读书上学工作,都是从大局出发。 这么多年,无一例外。 “到底怎么了,跟佑嘉吵架了?” 裴珺恨面前倒的是咖啡不是酒,她的笑容发苦,“妈,我是老板娘,不去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会扣我薪资。” 还是头一次见裴珺这么任性。 裴母拧着眉呵斥她,“胡闹,就算是老板娘,那也不兴这样旷工,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你们夫妻俩?” “仗着你们有这层关系,佑嘉会护着你吗?” “我倒是盼着他不护着我,他找我碴也行啊。”她已经想尽办法,可仍旧一点用处都没有,梁佑嘉连搭理她都不肯,她只能想出如此低劣的办法,希望能惹怒他,让他关心自己一点。 裴母闻言大惊,“你们已经到这种不说话的程度了吗?” “夫妻俩处成这样,大概很让你失望吧,妈妈。”裴珺觉得这就是耻辱,一直羞于在母亲面前开口,今日不过是苦苦支撑,撑不下去。 随口发出的牢骚。 京潮荼蘼 第136节 “他为什么冷待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珺扭过头去,“妈,您让我安静一会儿。” 裴母不是纠缠不休的人,见她这样,起身去厨房,给她削水果去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喧闹声。 “姑爷,您来了?” 门铃响起,保姆于妈去开门,裴母还没摘围裙,就从厨房里出来。 至于裴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起身转过眼去看,看见梁佑嘉从外面进来,满面冰霜,她心里一喜。 不管是兴师问罪,还是来接她回去。 裴珺都无比开心。 “你怎么来了?” “找你问点事。” 裴珺一愣。 裴母却走出来,端了盘清洗过的葡萄,“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谈,心平气和才能谈的好。” “佑嘉,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让珺珺自己一个人半夜回来呢?” “妈,您先不要说。”裴珺推了推裴母的手臂,“这件事晚点再说,您先去忙您自己的。” “好吧好吧,你这个丫头,真是胳膊肘往外拐。” 裴母点点她的额头,叹了口气,上楼去了,给两人留出交流的空间。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裴珺现在已经知道,梁佑嘉没想接她回家,那就只能是兴师问罪一条了。 “你昨晚只是回娘家了?”梁佑嘉寒着脸问,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脸上。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裴珺勾唇冷冷一笑。 梁佑嘉愣了下,问的更详细了。 “昨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晨一点钟,怎么了?”裴珺以为是梁佑嘉心怀愧疚,可下一秒,她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神色比刚才凌厉了不少,“晚上九点左右你在家吗?没在的话,那你在哪里?” 裴珺脸色青白交加,“你这是什么口吻,审讯我吗?” 梁佑嘉已经握住她的肩胛骨,力度没有收敛。 “和审讯你无关。”他撇过头去,不愿看见裴珺的脸,“我只是有一件很紧急的事想要求证。” “紧急,是娴玉的事吗?” 除了娴玉的事,裴珺想不到什么其他事这么紧急,急到十天半个月对她爱答不理的梁佑嘉,这么急吼吼地找她来兴师问罪。 梁佑嘉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她受伤了还是怎样,你怀疑是我做的?” 梁佑嘉目光阴鸷:“真是你安排的人?” 裴珺呵笑:“当然不是,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娴玉不是有护花使者吗?轮得上你?” “我和你之间的恩怨,好像也没必要掺和进他们的感情里去吧?” 第162章 夫妻争吵 她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梁佑嘉心里一梗。 尤其是她的话,触碰到了他心上的逆鳞。 “闭嘴。” 裴珺脸色难看,他没有接她回去,而是直接转身,离开裴家。 裴夫人在楼上听到“呜呜”如小兽般的哭泣声,她愣了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打开房门,那压抑的声音明显了许多,她吓了一跳,下楼去了。 “珺珺,发生什么事了?” 裴珺正在轻声抽泣,见裴夫人下楼,慌忙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泪,“没什么。” “他已经走了?” 裴珺片刻就将情绪掩饰得无影无踪:“找我说点事,说完了当然就走了。” “那你刚才哭什么?” 裴夫人皱眉疑问。 “一点公司里的事,妈,我先回去上班了。” “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 “没关系,我等会在路上买点。” 裴珺匆匆离开,背影显得落寞,裴夫人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如果是因为公事,这也犯不着丢下裴珺自己一个人离开啊?就那么着急,差这几分钟? 她坐不住,觉得还是得亲自拜访一下梁家。 有必要的话,她还要去裴珺婚房那边住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的梁家老宅。 听到裴珺昨晚回娘家的消息,郁轻舟一大早去了一趟婚房,把钟钟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婚姻,丈夫丈夫不着家,妻子妻子也不在,像什么样子?! 老太太倒是很喜欢钟钟,这娃胖乎乎的讨人喜欢,见谁都不怕生。 要不说老人都喜欢天伦之乐呢,见到小孩子就抵挡不了热情,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来。 郁轻舟数落着这不着调的夫妻俩,梁老太太听着听着烦了,制止道:“好了好了,你想让他结婚,他结了。婚后夫妻相敬如冰,他们各自不着家,也在情理之中。” 郁轻舟憋了一口气,把脸涨得通红,“怎么就在情理之中了?这婚也不是我按着他头让他结的啊?还不是他自己答应的?” 老夫人皱了皱眉头,闭上嘴。意思让这个儿媳妇自己去领悟吧。 钟钟抓起果盘里软糖的纸袋子往嘴里塞,梁奶奶“诶”了一声,连忙去拦,“钟钟,这个不能直接往嘴里塞哦。” 钟钟困惑地看了眼老夫人,然后又在傻乐,被夺走糖果的时候都在咯咯笑。 这笑声好像能感染人,郁轻舟也不再拿着刚才的事争吵。 直到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被裴夫人的出现打断。 门铃响起,郁轻舟和梁老太太都没听见,等佣人领着人进来,三个大人、一个小孩打了个照面。 “亲家母来了?” 郁轻舟起身,面带笑意。 “怎么来的这么突然,该提前说一声的,我们好让佣人准备午饭。” “不用那么麻烦……这孩子是?” 看见钟钟,裴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下去。 裴珺没生过孩子,婚房那边养了个孩子的事也没人告诉裴夫人,她唯一知道的事,就是裴珺和梁佑嘉结婚了。 坏了。 对视一眼,郁轻舟和梁老太太心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 继续隐瞒,还是选择坦白? 没人想到裴夫人会突然过来。 “是佑嘉表叔的孙子,我们抱来沾沾喜气。” 裴夫人这才重新露出笑意。 刚才那一下,她真的以为这是梁佑嘉在外和哪个女人生的私生子。 “长得真漂亮,粉嘟嘟的,将来我们珺珺和佑嘉生出来的孩子,大概也会这么漂亮吧?” 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郁轻舟笑笑:“当然了,肯定的。” 梁老太太抱着钟钟笑而不语。 郁轻舟:“亲家母,你是从家里过来?” 裴夫人话匣子打开,叹了口气说:“你有所不知啊,昨天夜里珺珺话也没说直接回娘家了,今早没精打采的,问她什么也不说,我一想这肯定是和佑嘉闹脾气了啊。今早佑嘉来找她,话没说两句,佑嘉又自己走了。你说这是什么事啊,他们夫妻闹矛盾,最后揪心着急的是我们。” “这……我等下打电话问问他,这又闹什么脾气。” 裴夫人眼巴巴看着郁轻舟,非常希望她这说的不是句客套话。 这眼神,郁轻舟又还有哪里不知道的? 她干笑两声,“我这就给他打。” 过了片刻,她愁眉苦脸,“没接。” 裴夫人:“可能是工作忙,没关系,等他回电话吧。” 梁佑嘉了解郁轻舟,他知道小夫妻的事肯定最终会闹到她那里,就算裴夫人不来闹也是如此。 郁轻舟的怒火已经烧到头顶。 - “昨晚九点多,太太和闺蜜还在外面吃饭,期间打了个电话。” 助理把录像都翻了出来,但是人就是移动的,活动范围宽广,要想把碎片化的行动完整拼凑起来,颇耗时间。 京潮荼蘼 第137节 “打给谁了?”梁佑嘉比较关注这个。 “好像是公司的合作伙伴。” 梁佑嘉顿了下,面色沉凝下去,“继续查,直到方方面面确认为止。我不要好像,我要肯定。” 助理:“是,梁总。” 这件事瞒着裴珺在背地里进行。 既然怀疑,就不好打草惊蛇。 临近中午,梁佑嘉接到了贺秋泽的电话,他是来感谢梁佑嘉和纪凌风昨天的帮忙的。 “要谢就拿出诚意来,最起码不是这么个谢法。幕后主使你查清楚是谁了吗?” “还没有。”贺秋泽焦头烂额,“我想不到京市有什么仇人。” “那等查清楚或者有头绪了再打给我。” 梁佑嘉骤然把电话挂断。 只剩贺秋泽一个人还在风中凌乱。 娴玉这几天出行都万分小心,原本是自己开车的,现在有贺秋泽配的司机和保镖,阵仗很大,不符合她在集团低调的人设。 但也没办法,谁让昨晚被绑了? 而且对方到底是谁,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是贺秋泽的仇家吗? 还是沈悦或者裴珺,嫉妒她想要报复她?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沈悦辞职的消息传到她这里。 第163章 试礼服 沈悦是元老。 之前在泽煜,由于贺秋泽的默许,她风头无两、前程远大,甚至做了段时间的美梦——要成为贺太太。 只是这美梦一旦破碎,后果就没那么美好了。 公司是一个小型社会,见她不行了都得踩她一脚,从云端跌落泥里,沈悦怎么承受得了? 还不如自己主动辞职,还能少挨一点耻笑。 而且她在公司够久,给她的股票和期权都不算少,就算离开公司,一年内不找工作,也完全没有生存压力。 “确定要离职?”贺秋泽把人叫到自己办公室里,贴心挽留,“如果你觉得最近心情不太好,要不要办理一下带薪休假?” 沈悦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就算带薪休假,回来后也绝非她想要的局面。 她只会离总裁特助的位置越来越远。 “还是算了吧。”她挤出一抹笑,十分牵强又惆怅的样子,“感谢您的栽培,以后您要和唐小姐好好的。” 贺秋泽看着她许久,笑道:“等我们结婚,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沈悦:“……好。” 傍晚,娴玉过来给贺秋泽送饭,听他说了这回事。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她做的呢?”吃饱后,他抓着娴玉的手,目光望进她眼底深处,清凌凌闪着透亮的光。 “她现在都主动辞职了,还答应参加我们的婚礼。找人伤害我,又有什么好处?” 贺秋泽默了默,这才提起,“昨天我跟绑匪通过电话,还录了音,他说绑你,是为了加快咱们的感情进程。” “什么?”这听起来怎么这么搞笑呢? 四目相对,贺秋泽在娴玉眼睛里看到“你好像在开玩笑”,他弯了弯唇角,眼睛单纯无辜地眨了眨。 娴玉终于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如他所愿?也许这样就能化险为夷了。” 她一边回握贺秋泽的手,一边认真道。 贺秋泽好像变戏法般掏出来一枚素戒,“事急从权,等下周我订的戒指到了,给你换新的。” “……好。” 他的眼睛里好像铺满碎钻,亮晶晶的无比璀璨。 这个素戒看起来款式简单,没有什么明显的花纹,但材质是纯金的,戴在手指上正好。 不知道贺秋泽是什么时候偷偷量过她的手指尺寸。 “这个已经很好看了。”她挺知足的,没想到这个平替都这么好看,不敢想象那个高定的戒指会有多美。 “那不行,我求婚只有一次,求婚戒指也只能有一枚,必须要精挑细选最好的。” “好吧。” 提起要订婚,两个人商量着说办就办。 贺秋泽工作忙碌,主要是娴玉下班后挑选请柬、场地,准备伴手礼和礼服。 贺奶奶和梁奶奶也会帮忙。 她送了一批请柬出去,其中也落到了裴珺和梁佑嘉手里。 虽然他们是夫妻,娴玉还是寄了两份,因为怕有理说不清,为了确保裴珺不整出什么幺蛾子,她宁肯多写一份。 夜幕初上。 大厅里的吊灯没开,一道人影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是湛蓝色的水池。 门外忽然传来门铃声和脚步声,裴珺依旧在发呆,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梁佑嘉旋开门进来。 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肯定是看见她了,但他仍想直接上楼。 “站住,跟你说点事,私事。” 自从上次之后,裴珺对梁佑嘉的态度变得急躁又不耐。 “什么私事?” 裴珺把请柬丢出去,面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人家马上要订婚了,你也该死心了吧?” 那红底烫金的请柬,边缘还有可爱的花边。 却是烫得他眼底生疼。 不需要裴珺在他心上扎窟窿,因为他也收到了请柬。 他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一眼,径直上楼去。 这一天,距离娴玉被绑架,已经过去不到一周。 他不屑一顾的表现,直接把裴珺气哭了。 她又想起那天,母亲去梁家老宅拜访那日,一整天的时间,他都没有回个电话。 裴夫人离开梁家老宅时,一是在说他不像话,不尊重长辈;二是催她赶紧和梁佑嘉生个孩子,梁佑嘉族里表叔的孙子长得也太好看了,让郁轻舟和梁老太太爱不释手。 呵,族里表叔的孙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讽刺。 她想着维护梁家人的脸面,根本没人维护她的。 没过多长时间,梁佑嘉从楼上下来了。 “你到底什么态度,要和我一起去参加他们的订婚宴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也给你派发了请柬吧?” “那日,我让人回来接你。”盯着她看了半晌,梁佑嘉隐忍着开口道。 裴珺露出错愕的神色。 - 今天是娴玉试礼服的日子。 她跟贺秋泽一大早就约好了时间,等他中午一起过来。 临近约定的时间,却不见他人影。 这在之前简直是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在贺秋泽那里,只能早到,没有迟到的道理。 她给他打电话也没接通,百无聊赖跟檀央煲起电话粥,提起这件事,她嘟囔道:“你们家这位实在是太忙了,没办法的话,辛苦你再等等。不过,他态度在那摆着,这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娴玉哭笑不得:“……我不是抱怨他来晚,我是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檀央安慰:“不要杞人忧天,试礼服的一天,你得开开心心的。” 话音刚落,贺秋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我来了。” 娴玉猛地站起身,“怎么这么急?”听筒对面的人都顾不上了。 “遇上点突发事情,所以来的晚了一点,等急了吧?” “没有。”娴玉扶住他手臂,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小声抱怨两句,“就差这么几步,干吗要跑?我又不会丢。” “那不一定。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迟到呢?而且有前车之鉴,人在做,天在看,我可不敢懈怠一丝一毫。” 娴玉拧着他手臂,下劲敲打了一下,眼神含嗔带怨。 这目光落在梁佑嘉眼里,如同针扎了一般。 任他在梦中幻想多少次,带娴玉试订婚礼服,都不可能是这副样子。 京潮荼蘼 第138节 “怎么,后悔了?” 第164章 一对假扮的新人 纪凌风幸灾乐祸地轻叹,“你现在想追,已经晚了吧?” 梁佑嘉没开口。 只是看着婚纱店的全透明窗户,怔怔的。 纪凌风再看去时,里面一时已不见娴玉和梁佑嘉的身影。 大概是去换礼服去了? “走了,别看了,人都不见了。”可怜男人,伤心男人,被他这个好兄弟看见了,那就把他带走吧。 “你先去吧,我也要进去逛逛。” 纪凌风瞠目结舌:“你脑子抽了?都要结婚的人了,试的哪门子礼服?” 梁佑嘉拧着眉,忽然极认真看他一眼。 纪凌风脑子里拂过一缕不详的预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箍住了肩膀。 “干嘛,你……” “低声些,我不需要,但你需要。” “我需要什么?我没有要结婚的对象。” 梁佑嘉拿薄凉的眼神觑他,颇有压迫感,“你有,你必须有。” 纪凌风险些吐血,临时叫了个女助理来救场,由于事发突然,需要加价加价再加价。 他哀嚎,“疼,钱包真的疼。” “双倍补给你。”果真是梁总啊,就是财大气粗。 可是等美人助理到来。 纪凌风又将梁佑嘉阻拦在门口。 “什么意思?” “我和女朋友进去挑选礼服,你在这怎么解释?” “我是你朋友,这个理由不正常?” “正常……那你表演要适度,不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然。” “两位帅哥好,你们需要提供什么服务?” 女销售员见到两位肩宽腰窄的大帅哥,眼神亮了又亮,都忽略了被挡在他们身后的那位美女。 “两位帅哥,你们要拍婚纱照吗?” 纪凌风嘴角抽了下,梁佑嘉往旁边让让,后面杏眼樱唇的短发女子露出张脸,自来熟地站到了纪凌风身边。 “销售小姐,您认错人了,我们这一对拍。” 啊,郎才女貌,也很是养眼呢。 女销售员缓缓合拢张开的嘴巴,虽然与设想差了一点点,欣赏一对漫画级的新人成了虚幻,但…… “二位这边挑选。” 另一位女销售看见落单的梁佑嘉,走到他身边,“先生,请问您需要试一试西装吗?” “你这不是婚纱店?” 梁佑嘉斜睨她一眼。 女销售愣了下,尴尬一笑:“是啊。” “那就不需要你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好吧。” 梁佑嘉的目光追随着纪凌风和女助理,两个人手挽着手,像花蝴蝶在众人间来回,他的目光也逐渐从实处逐渐游移,好像飘到了云端。 飘走的魂再次被唤回,是换衣间的人穿着烟粉色的长尾礼服裙出现。 露肩款,两条流苏般的软肩带垂落在大臂上。 领口开的有点大,露出饱满的轮廓,她脖子上的红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与她之前的风格很不一样,很明艳,很动人。 该怎么说呢,美人永远是美人,不同的年纪,展露出不一样的风姿。 若说之前的娴玉,还有胆怯、羞涩加持,如今的娴玉,花苞已经完全打开,完完全全成了红粉佳人。 要事业有事业,要自信有自信。 不是插在花瓶里的一枝花,需要与其他花朵争奇斗艳。 她可以只开给一个人看。 而那个人,已经不是他。 他在这自我缅怀、惊涛骇浪了一阵子,娴玉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反倒是贺秋泽,一从试衣间出来,目光就与他的对视上。 “梁总,您什么时候来的?” 整理着装的娴玉,募得在穿衣镜里与梁佑嘉四目相对。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身来,挽住贺秋泽的手臂,大大方方回视。 梁佑嘉的视线,终于从她脸上挪到贺秋泽脸上。 “我不是为你们来的。” 贺秋泽高深莫测地笑了下,“是吗?” 仿佛为了印证梁佑嘉的话,也为了让他的脸面不要掉在地上。 纪凌风出现了,他连忙认领自己的身份,“我我我,是陪我来的。” “还有我。” 帘子被拉开,一穿着及膝白色礼服的女人笑得粲然,小虎牙看着就喜庆。 这女人,看起来比较陌生。 娴玉看着她面生,与她搭话,“你是秋泽的女朋友吗?” 思绪不自觉飘到很久之前,贺秋泽拉着女伴出现在她面前,他说那是她女朋友。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经分手了? 看她呆了呆,贺秋泽摸着鼻子解释道,“分手的事没告诉你,这位是我的现任。” “你好。”娴玉和女子握了握手,“我叫娴玉,是秋泽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杨,叫杨星彤,娴玉你可以直接喊我彤彤。” 娴玉叫了声她的名字,然后问她,“你们也是订婚吗?大约什么时间?” 杨星彤肯定是不知道的,为了躲避风暴,她笑着低头,羞涩尽在不言中。 纪凌风自然而然接过话茬,“哦,我们还早着呢,就是先来试试礼服,过一把瘾。” “怎么会不着急,你都要奔三了吧?家里难道不催吗?”贺秋泽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家里催啊,但是结不结婚是我们年轻人的事啊,家里人都是瞎操心。” 贺秋泽笑笑,不置可否。 杨星彤挽住纪凌风的胳膊,主动解围,“是我还没玩够呢,我比秋泽年纪小,玩心重。” 贺秋泽点点头,状若无意地提起。 “不过很奇怪,纪总和女朋友一起来试礼服,梁总居然也在这里。” 娴玉干笑两声,她当然看出来了。 今天这说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梁总今日清闲,过来陪秋泽的,应该是这样,对吧?” 一群人在戏台子上,具体说了些什么,梁佑嘉什么都没听清,他只是固执地盯着娴玉的一举一动。 听到她笑着说了一句话和末尾的“对吧”,他下意识的点头,“对。” “好了,我们试我们的。” 娴玉旁若无人地扶正贺秋泽颈间的蝴蝶结,唇角微弯,眼底铺满爱意。 贺秋泽则说:“我帮你把头发盘起来吧?”娴玉修长的天鹅颈笔直靓丽,比她的头发还要好看。 他要让娴玉在今天大放光彩。 第165章 美者不让旁观 旁人若有很美的妻子,必定会将妻子的美遮挡起来,不让别人窥伺分毫。 贺秋泽却和别人的想法不一样。 他不在意娴玉如何展示自己的美,因为他也是看到她的美,才逐渐对她倾心的。 懂得自己的来时路,才知道珍惜现在拥有的。 “好啊。” 头发盘起,脖子上的红宝石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男人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偶尔撩起她的头发,会接触到耳后和脖颈的皮肤。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人心痒难耐。 京潮荼蘼 第139节 她专注看着红宝石的切割棱角,努力不去想后面有双会灼伤人的眼睛,正看着她的方向。 “好了。” “娴玉,你老公这双手真巧。” 娴玉摸了摸已经盘好的卷发,刚才也没怎么感觉到疼痛,头发就被盘起来了,还挺紧实的。 “是啊。”娴玉夸他,“比我自己扎的都好。” “老公”这个词取悦了贺秋泽,却扎痛了梁佑嘉的心。 “你们两个试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关注别人?” 梁大少爷发话了,纪凌风连忙扯着杨星彤离开战场,“你觉得我们这套怎么样?” 梁佑嘉墨眸一凝,没有发话。 杨星彤紧跟着说:“看起来不太满意的样子,走,咱们去换别的。” 纪凌风牵着杨星彤逃之夭夭。 贺秋泽与娴玉低语。 “我觉得这套烟粉色的不错,咱们再选一套别的款式,当备用的?” “这里的礼服可不便宜,”娴玉扯了扯他衣袖,“总归不是结婚用,选一套合适的就行了。” “这点钱,你老公我还是付得起的。”他压在娴玉耳边,低声缱绻暧昧低语。 脸颊连带耳尖瞬间就红了。 “那好吧,你财大气粗。”怎么能在外面驳自己老公的面子呢? 况且还有一个情敌站在对面。 在这场面上,怎么能输呢? 他俩窃窃私语的样子,真的很碍眼。 很快,贺秋泽又选了一套纯白的鱼尾裙,一字肩,换了星星钻石吊坠,披散卷发,仍旧美得一塌糊涂。 “和刚才那套不相上下。”贺秋泽低语,“总之,你穿什么都很美。” 结账的时候,女销售员没有接贺秋泽递过去的黑卡。 贺秋泽不解地挑眉。 “梁先生是我们婚纱店的股东,他说过要给你们免单。” “我们买了四套,梁总也未免太大方了?”贺秋泽先是一愣,然后挑眉一笑。 这四套的账单,价格在四十万左右。 也许成本价腰斩,那也够讲义气了。 “不光你们的,他们的也一起送了,我今天心情好,碰见朋友想做回好人。” 贺秋泽还想再说什么。 娴玉握住他的手,“既然梁总这么义薄云天,那我和秋泽也不客气了。只是我们订婚那天,您和梁太太的礼金就免了。” 梁佑嘉冷冷淡淡地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眸光清冷如冰。 “好。” 等纪凌风和杨星彤磨磨蹭蹭出来,贺秋泽和娴玉已经离开了。 什么火葬场,他们俩一概没看见。 “走不走?” 梁佑嘉没好气。 纪凌风给杨星彤使了个眼色,想去里面换礼服。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 梁佑嘉一声令下,纪凌风又叫住杨星彤,“好了,礼服送你了,就当送你演戏的礼物。” 真是意外之喜。 杨星彤高兴道:“谢梁总,谢纪总!” 纪凌风交代她自己回去,他要和梁佑嘉回去。 - 回去路上,贺秋泽一直紧紧握着娴玉的手。 娴玉看了一会儿窗外,回握住他的,眼底有愧疚一滑而过,“对不起,秋泽,今天让你受气了。” “怎么会受气?”贺秋泽笑道,“我是沾了梁先生的光,他乐意花钱,我们便承这份人情,焉知他以后有没有求到我们头上的一天?” “你真是想得开。”娴玉轻叹一声。 贺秋泽不禁失笑,揉了把她的头发,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其实他才是无时无刻不在害怕的一个。 论时间,梁佑嘉比他和娴玉在一起的时间长,论感情,他们连儿子都有了。 他回来的太晚,有些事情改变不了。 只能任其发展下去。 痛苦的时候,也摇曳过,可只要一想到,他只要能完全站在娴玉的角度上出发,就能得到她的欢心。 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就能把她娶回家。 现在,距离这个目标越来越近。 他没有理由后退,也绝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次攻城。 - 又到了一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 梁佑嘉从公司回到家,裴珺已经在家里等待,他脱了西装外套,只露出里面的马甲,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居然还回来这么晚?” 梁佑嘉的步子骤然止住。 “什么日子?”他揉了揉眉心,朝厨房叫了一声,“刘妈,帮我煮碗醒酒汤。” 他是打算抱走钟钟的。 根本没把裴珺的愤怒放在心上。 裴珺见他这样,冷冷哂笑:“刘妈已经下班了。” 梁佑嘉闻声,皱了下眉,自己走去厨房倒水煮柠檬水,盖上锅盖后才说。 “钟钟呢?” “终于想起你儿子来了?” 听出她的阴阳怪气,梁佑嘉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钟钟没在家?” “要不是为了钟钟,今晚你肯定不会回来的吧?” “我问你钟钟没在家?” 见他发火,裴珺扭过头去,冷冷道:“对,送去爸妈那了。” “今天是十五,妈亲自来接的,不过我觉得您贵人多忘事,肯定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走吧。” 梁佑嘉关了火,也没上楼换衣服,就要让司机送他们一起去。 裴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她还以为梁佑嘉会发脾气。 路上,两个人互相没说话。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裴珺心里很难受,忍不住说,“我帮你按按头吧?我找表妹学过的。” 梁佑嘉直接拒绝,“不用,我只是喝了点酒,吹吹风就行了。” 裴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就这么问出口。 “你喝这么多酒,是因为他们马上要办订婚礼了吗?” 第166章 失败 夜色铺陈,十五的月亮如圆盘,月光均匀洒落,倾倒而下,透过窗子落入房间里。 钟钟刚才已经被郁轻舟带走。 浴室里传来水声。 裴珺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相对性感的睡裙,小吊带,还是v领。 她没有过男人,结婚这么久还没有圆房,想到那种事就有点紧张,但又有点隐秘的欣喜。 婆婆都这么帮忙了,她也不能临阵打退堂鼓。 水声渐止的时候,她也躺进被子里,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手臂和一颗头露在外面。 听见浴室门开合,裴珺紧张地闭上眼睛。 脚步声却没往床边来,而是走到房间里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是放置衣柜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 裴珺听见脚步声停在了自己床边,但没有继续靠近,他听见地面传来被子砸落的声音,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 京潮荼蘼 第140节 梁佑嘉果真正在打地铺。 “你要在地上睡吗?” 耳边传来裴珺的声音,梁佑嘉连头也没抬,“你自己休息就好,不用管我。” 他把地铺铺好,也没跟着躺下,而是直接出了房间。 裴珺看得目瞪口呆,在他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喊他,“你要去哪?” 回答她的,只有一道清脆生硬的关门声。 那一夜,到了半夜,他才回来。 她一直没有睡着。 听见汽车的引擎声的,不光有她,还有郁轻舟夫妻和梁老太太。 她打开窗户,听到外面刻意压低却仍旧清晰的说话声。 “你半夜去哪了?” “出去了一趟。” 质问的是郁轻舟,梁佑嘉用车轱辘话回她。 “我问你去哪了?” “去我该去的地方。” 梁佑嘉轻笑一声,盯着郁轻舟,院子里的声控灯亮起,郁轻舟清晰看到他眼底的嘲讽。 无名火起,她怒骂,“半夜不睡觉,你打算干什么?” “是简单的睡觉,还是什么别的勾当?我出去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妈连这个也要管吗?”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明白了。 梁庆丰看着郁轻舟,话却是问梁佑嘉:“你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您问妈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梁佑嘉回到房间,没开灯,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躺在地上,背对着裴珺沉沉睡去。 看着他的背影,裴珺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二天一早,他醒的比裴珺早。 穿衣服的时候,裴珺坐起身。 “起来了?不在老宅吃早饭,我送你一起去公司。” 提都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梁庆丰离开的也很早,他从来都是个大忙人。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理亏,早上郁轻舟也没有出现,只有梁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正在花园里修剪枝芽,一副洞若观火但人淡如菊的样子。 “奶奶,我们走了?” 梁佑嘉抱着钟钟,裴珺则跟梁老太太打招呼。 “路上小心。”梁老太太叮嘱。 “好嘞。” 老太太从不会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就算不吃早饭也不会催促,来去一直都随他们。 比起婚前,她的态度已经淡了许多。 梁佑嘉没有对裴珺发火,她猜测是因为他认为这种事和自己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所以没找她。 他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可千万别往自己头上扣帽子,让他讨厌她了。 - 贺秋泽的项目在最后收尾阶段,出现了问题。 人手不够,工人连轴转加班,不小心触电身亡。 泽煜这么大的集团,怎么可能没有配套的补偿措施?赔偿款、医疗金,还有对员工家属的安置工作,钱财上一定是给够了的。 可就是在这个关头,泽煜的死对头公司爆出事故新闻,还将有情绪的家属妻子上天台的视频发到网上,新闻舆论进一步发酵。 无论货品质量出了什么问题,这一波黑新闻,算是把泽煜推上了风口浪尖。 有时候,默默低调做生意需要积蓄很久的力量,但倾塌只需要一夕之间。 为了这件事,贺秋泽焦头烂额,事发当天他没有回去。 娴玉下班去给他送饭,也扑了个空。 打电话问助理,才知道他赶去事故现场,那个寻死的员工妻子已经被成功救下,现在送去医院。 贺秋泽的助理在医院守着,配合警察调查。 可其实再有两天,就是他们的订婚典礼了。 娴玉善解人意地提出,“要不然延迟一下?” 贺秋泽不愿意延期,害怕中途杀出个程咬金,阻碍他们的婚事。 “你要是不延期,那咱们就不订婚了。” “不订婚,你要离开我吗?”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不订婚,直接结婚。” 贺秋泽好久都没说话,娴玉挺难受的,谁都不想突然发生这种事。 “玉玉,我们是相爱的,对吗?” 娴玉笑道:“当然,所以仪式有没有的,对我来说不是很重要。” “可是如果我爱你,我会把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包括婚礼仪式这种细节,一点都不能缺。” 娴玉弯了弯唇,“那我就等你。” 等待什么时候也变成这么幸福了? 到了周末,娴玉不用去上班,就主动去公司陪他,只是贺秋泽不在,他去了深市出差。 “老板说不能告诉您,怕您一着急跟着一起去了。” 娴玉无奈。 这时候又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听到熟悉的声音,娴玉拧眉:“杜阮阮?好久不见。” “我还以为,你和你的家人早就割裂开了。”娴玉慢慢攥紧拳头,“这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但你订婚这么大的事,爸妈弟弟都没通知?” 差点忘了,现在唐家和杜家,成了远房姻亲? 仔细算算,唐招天的孩子现在也一岁多了吧?比钟钟还要大一点。 只是,她订婚的请柬只在内部圈子里发,没发给杜家……难道,是杜家的亲戚有人收到了吗? 因为泽煜的一些合作伙伴,关系比较亲近的,以及她的同事都收到了。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认识杜家人。 “不需要通知。就像现在,就算没说,他们不照样知道了?” 第167章 风波 娴玉可是一点都不希望他们知道。 不知道杜阮阮是不是个搅事精。 故意把她的事宣扬出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杜阮阮拧着眉:“你还真是冷血无情,不过亲人呢,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不想认也不行。” “所以呢?”娴玉破罐破摔,早就不想应付他们一家子。 能不见就不见。 可杜阮阮也没说错,躲得了和尚躲得了庙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要是不见,他们就会去你的婚礼上闹。” 一种被掐住喉咙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在哪?” 娴玉听到自己的声音艰涩道。 “去你家吧,怎么样?一家人团聚,多好啊。” 娴玉脸色一沉,杜阮阮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她和奶奶住在哪了? “不行,我来定时间地点。” “行,这个没人和你抢。” 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娴玉心想。 她选在了一家巷子里的餐馆,娴玉提前到的,从窗口看着一家五口进来,突然有种难以言述的荒诞感。 结婚、生子,各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娴玉都没有参与。 她坐在包厢里,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略略侧过头去。 “吱嘎——” “你们来了?”娴玉笑得敷衍,连屁股都没抬。 京潮荼蘼 第141节 已经两年多没见,乍一看见娴玉,武娴和唐若山都愣了下。 他们的女儿,被时光雕琢,越发美丽动人。 杜珊珊看过来,笑得眉眼弯弯,“这位就是大姑姐吧?好几年没见,爸妈和阿天找来也不容易。” 没回应她这句类似抱怨的话。 “我是。”娴玉也回以一笑,然后眼神落在她牵着的小女孩身上,“这就是你们的女儿吧,长得好可爱。” “叫姑姑,小时。” 杜珊珊摸了摸女儿的头,这小孩乖巧喊人,眼神怯怯如小鹿,是很腼腆的人。 “姑姑。” “乖孩子,过来。” 杜珊珊推了小时一把,“去吧。” 娴玉给她准备了见面礼,一个小小的红包。 “谢谢姑姑。” 娴玉温柔摸了摸小时的头:“不用谢。” 这小姑娘有些崇拜和欣赏地看着她,娴玉实在长得太美了。 世间人,都爱欣赏美的事物。 唐招天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般安静美好的气氛:“姐,你现在在哪工作呢?” “在京市一家普通的公司工作,朝九晚六,周末双休。” 似乎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打太极似的回答,唐招天脸色奇差。 “别光站着,快来坐啊。” 唐若山、武娴和唐招天、杜珊珊一起落座。 “你们在沪市还好吗?这几年日子过得可舒服?” 娴玉这语气,听着有点怨怼的意思。 武娴脸色青红交加,眼底飞快闪过抹愧疚。 “还好,房贷都还清了。” 真是奇怪,他们两年前还是一副敲诈勒索的模样,这次见面就变了? “算算时间,小天现在毕业了?” 唐若山脸上闪过一道不自在,唐招天也皱着眉,“当年因为结婚生子,没读完就辍学了。” “哦。” 娴玉态度冷淡,她就知道丢出去的钱,必定会打水漂。 不过这是唐招天的选择,她可不拿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放在心上。 “那你现在在沪市工作?”佯做关心地补了一句。 唐招天低头,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来。 武娴尴尬道:“没有,小时还小,招天负责在家照顾她。” “之前的工作辞了还是怎么的?”当初那样打包票,后来成空头支票了? “有完没完?” 唐招天终于忍不了,语气很冲,“我的工作你操什么心?要是真关心,前两年干什么去了?” “小天,别这么说。”杜珊珊扯了扯他的袖子,唐招天还是很听她话的,只翻了个白眼,便继续沉默抽烟。 娴玉当然很生气,她又不是出气筒。 “我怎么对你们,取决于你们怎么对我的。”她呵笑一声,“我看你们是忘了,是你们主动想来见我的,不是我要见你们。” 唐招天把没烧完的烟头扔向娴玉。 “给你脸,你真来劲了是吧?” 娴玉虽然躲开了,却仍觉心惊肉跳,这个弟弟以前没本事,现在脾气大,结婚后成了一家之主,养的他越发不成器了。 “好了。”唐若山这个一家之主发话,“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我们这次来,是为了祝贺你订婚的。” 娴玉敛了敛心口膨胀的怒气,“虽然挺感谢你们,但是确实没有必要。唐招天结婚的时候,我也没有添礼,现在自然不用回。” 武娴愣了会儿,“别这么说,你弟弟的婚房还是靠你才买下来的。更何况你也是我们的女儿,订婚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家里说呢?” “还有娴玉,你把你奶奶拐走,不让我们这做儿子儿媳的看望,简直不像话!” 娴玉不以为然:“什么叫拐走?奶奶跟我走,是心甘情愿的。不然你以为,你们想带奶奶走,奶奶就愿意?” 唐若山指着娴玉鼻子骂:“你仗着自己日子过得好,就不认我们这一大家子了,是吧?” 武娴把唐若山的手拉下来,“喊什么?女儿日子过得好,你不应该开心吗?” “我替她开心,她惹咱们生气。” 娴玉顾念着孝道,想快刀斩乱麻,单刚才那个烟头就能把她的食欲全赶跑。 “如果是来找我祝贺送礼的,我在这,一次性给我就可以了。如果没有,我也不抱怨。” “至于订婚典礼和结婚典礼,我没请的人,不想再浪费几张请柬。” “唐娴玉!”唐招天猛地把椅子踢开,“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自己结婚,亲爸妈都不请?” 唐若山和武娴气得脸煞白。 武娴眼圈一红,“娴玉,我们这次千里迢迢过来,原本是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娴玉不上当,“爸妈,你们老实说,如果真是为了我,为什么这两年一个电话都没打?你们是听了杜阮阮的消息,才拖家带口来找我的吧?” 唐若山目光躲闪了一下,娴玉庆幸当年那些金钱上的纠纷,早把她跟唐家的感情消磨得差不多。 至于贺礼,他们根本不可能准备。 话说到这里,娴玉觉得已经可以了。 “菜已经点了,单也付了,算我为你们接风洗尘。”说着,她摘下头发上的一个沉甸甸的发箍,“这是金的,算你们的路费。” “尽快回去吧,我这里没你们想要的东西。” 唐招天又想朝娴玉动手,“小时”突然躲去杜珊珊身后,杜珊珊喊了唐招天一声,“你再闹,我们就离婚!” 第168章 高价索赔 一家子都忙着哄杜珊珊和小时去了,娴玉拎着包离开,没回头。 行到楼下。 窗口传来一道重物穿透空气的声音,天边白光划过,如鹤唳,好像碎瓷片炸开,反射过来的一切撞进她的瞳孔。 她抬起手臂挡在头上,双脚却像钉在了原地似的。 身旁有道力横冲直撞,拖着她退了好几步。 怔怔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 飘走的魂魄、剧烈跳蹿的心脏,过了好久才恢复原样。 娴玉愣了好久,才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他的脸比她更白,见她瞳仁发直,像是得了失魂症,他松开她的腰。 “你爸妈来找你了?” 楼上包厢的人,即使只露了个头,也被视力极好的梁佑嘉捕捉到。 “不关你的事。” “嗬,你现在脾气大极了。面对救命恩人,一句谢谢都没有也就算了,还这么恶毒?” 娴玉闭了闭眼,沉了沉气息,冷静与他说。 “谢谢梁先生的救命之恩。” 梁佑嘉盯着她的头顶,娴玉明显吓得不轻,道谢的时候身体都在发抖。 “我送你回去?” 娴玉立马回绝,“不用,我有车,也有人。” “贺秋泽?”梁佑嘉哂笑,“他现在恐怕自顾不暇,没空顾及你。” 娴玉听他这副自负的运气,一阵心梗,又有猜想袭上心头。 “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她冷冷道。 梁佑嘉倒吸一口冷气,“你到底能不能分清好赖,唐小姐!” “别叫我唐小姐!”娴玉突然红着眼抬头,像极了一只发飙的红眼兔子,梁佑嘉愣了下。 记忆里,她还没有这样过。 想到刚才她遭受的那些,如果他来的再晚一些,娴玉可能就倒在地上血流不止了,便不禁放软声音,“我错了,娴玉。” “我不是贺秋泽公司的对家,我们的合作早在很久之前就结束了。” “所以现在,我能不能送你回去?” 娴玉仍在浑身发抖,后怕袭来,她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步子,腿抖得跟筛糠一样,在心里痛骂自己无用,可又不想跟梁佑嘉服软。 只能顺势蹲在地上,抱着腿缓解。 “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有没有脑子?”梁佑嘉压低声音,居高临下睨着她,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你在这继续待着,万一楼上的人下来找你怎么办?你想挨打吗?” 娴玉是真怕了。 纵使性格犟,头也很铁,但唐招天拿烟头扔她,朝她砸花瓶和烟灰缸,她还是后怕得要死。 后悔没让保镖跟着。 京潮荼蘼 第142节 怕贺秋泽知道了担心,她给他们撒了谎、放了假。 “我送你回去。”他俯身拽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人拉起来,他的灰色风衣扣子是解开的,张开的下摆将她拢在里面,捂得严严实实。 娴玉挣了挣,没挣开。 因为离得太近,她几乎是趴在他胸口。 鼻腔里盈满他身上的檀香,安定而熟悉,很有安全感。 可到了车上,理智还是压过了情绪惯性,她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 “好了,我安全了。” 温暖撤离,胸口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梁佑嘉任由她坐进车后座,没开口,自己坐进驾驶位,开车回丰盛胡同。 路上,男人冰冷镇定的声音如同玉片撞击声落入她耳中,在车里有清晰的回响。 “你爸妈来参加你的婚礼,不是应该开心吗?怎么还闹得不欢而散?” 娴玉冷哼一声,“听你的意思,是在幸灾乐祸吧?” 梁佑嘉顿了下,“我以为是你爸妈不同意,你和贺秋泽在一起。” “我和谁在一起,绝不会因为我爸妈不同意而放弃。他们闹,是因为我没告诉他们。当然,这是我以为的,实际原因,他们没有告诉我。” 梁佑嘉诡异地沉默下去。 娴玉也没有再开口。 在丰盛胡同门口。 娴玉道了谢,就要下车。 梁佑嘉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没有扶她,而是开车折返松下酒店。 如他所料,打破的瓷瓶和烟灰缸正在被索赔。 “你们在开什么玩笑?你们这小破店,怎么可能用真迹?就算是博物馆,那里面的东西都不敢说全是真的!” “先生,我们是有购买记录和发票的。这不是你说信就信,不信就不信的。” 服务员也很硬气,甚至还叫来了经理。 “如果你不信,我们经理也可以作证。” “你是说,赔不起,我们就不能走了?”唐招天对着店里的服务员和经理挥拳头,可惜这次不是对着娴玉,一点用处都没有。 “先生如果你对我们动手,我们是可以报警的。另外,如果必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采取反制措施。” 唐若山吓得不轻,“不好意思,他有些想不明白,我们劝劝他。” 杜珊珊已经带着女儿小时离开了。 唐若山和武娴轮流劝唐招天,“看起来不是讹人,跟他协商下,分期还也行呢,总不好一直在这里吵。” “我们得离开这里,总不能被送进监狱里去吧?” 唐招天的手在抖,“让唐娴玉来赔,要不是为了扔她,陶瓷花瓶怎么会被砸坏?” “你差点砸伤你姐,你姐还会救你吗?”武娴犹豫道。 “不救我?那我就出去闹,闹得她这婚结不成。” 唐招天说:“梁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不是为了攀上梁家,她怎么会不跟家里联系,还不是怕我们给她丢脸?这个白眼狼!” 武娴和唐若山显得被说动了。 “那,要不你跟梁先生打个电话?” 第169章 收尾 唐招天还没打,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门声,众人抬头,来人正是他们千盼万盼的梁佑嘉。 “姐夫!” 唐招天立刻笑眯了眼,“我刚想找你呢,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他亲亲热热地递烟,好像一切和两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发生什么改变。 梁佑嘉亦是一阵恍惚。 可刚才娴玉差点被砸得头破血流,可不是虚幻的梦。 他拒绝了唐招天的烟和亲热的称呼。 唐招天一愣,“姐夫,这是怎么了?” “不要乱叫,时过境迁,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你真正的姐夫是谁呢。” 唐招天呆住,“姐夫……不梁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姐嫁的人不是你吗?” 唐若山和武娴也看过来,都是大吃一惊,“怎么就换人了呢,她也没说啊。” 唐招天心情郁闷,但他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立马对着梁佑嘉表忠心,“梁哥,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了,我也只认你是我的姐夫。” “是吗?可我不缺你这个杀人犯弟弟。” “梁哥,你……你什么意思……”唐招天在梁佑嘉面前,变成一只乖顺的小猫。 他因为恐惧不断后退。 可梁佑嘉挽起衣袖,拳头毫不客气地落在他身上。 “啊,这是干什么,别打了!别打了!” 唐若山夫妻俩出手阻拦,可是收效甚微。 同样是男性力量,梁佑嘉比唐招天强悍太多! 唐招天只有躺在地上挨打的份。 “第一拳,是惩罚你胡作非为,横行霸道,毫无敬畏心!” “第二拳,是回报你故意朝你姐扔瓷瓶,差点害死她!” “第三拳,是警告你离你姐远一点,她不想看见你,心里添堵。” 唐招天防备时,砸在梁佑嘉下巴上一拳,青紫痕迹看起来挺骇人。 到最后,唐招天的脸被砸得跟猪头一样,他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能屈能伸。 抓住梁佑嘉的腿求饶,“梁哥,你打也打了,出完气记得救救我啊,这个陶瓷花瓶和烟灰缸我是真赔不起啊,对你来说就是举手之劳。救救我,救救我啊!” 梁佑嘉一脚踢开他,唐若山和武娴连忙把人扶起来。 “自己想办法,没人替你兜底。这么大个人,想让你姐帮你一辈子吗?” 拿皮鞋踹他,梁佑嘉都觉得他脏了自己的皮鞋。 他义无反顾往外走。 身后突然传来唐招天的狗叫声。 “当初要没我们支持,你和我姐怕是早就分开了吧?” 梁佑嘉的脚步一顿。 “所以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少往你这个败家子身上贴金,没有我给你的钱,你现在仍旧是个穷学生。撒泡尿照照你的样子,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言语上的攻击,不值当梁佑嘉出动拳头惩罚唐招天。 他特意跑这一趟,也只是为了给娴玉出气而已。 “儿子,现在怎么办?”武娴心急如焚,“要是梁先生不给钱支持,那咱们去哪找这么多钱赔偿?” 唐若山咬牙恨道:“你这个疯子,能不能改改你的暴脾气?!就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全家人都要陪你在这里等着,捱着。” 唐招天毫不在意,“那就找我真正的姐夫要。” 武娴与唐若山都傻眼了,“你知道你真正的姐夫是谁?” “不知道,但娴玉的眼光从来都不差。你们觉得她会嫁给一个穷光蛋吗?我觉得不会。” 武娴心生震惊。 唐若山也保持沉默。 可事实上,唐招天根本联系不上娴玉。唐若山夫妇也被拉黑,迫于无奈,他们最终又找上了杜阮阮。 杜阮阮听说这回事,就差骂他们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了!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杜阮阮搭上唐招天这条线,不过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利用他,让梁佑嘉成为她的合作伙伴。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唐招天果真没让人失望。 还是一如既往的拖后腿大王。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杜阮阮支付了三十万,才买断那只青花瓷瓶和琉璃烟灰缸。 没让唐家这些人走,杜阮阮给她们安排了住处。 他们走后。 店员跟经理聊天,“经理,那明明就是民国的仿品,您怎么就敢说那是真迹?” “这话是我敢说的吗?”经理抬眼瞪他,“那是老板交代的,更何况,差点砸到人,那不得给他一点教训?” “还有,老板说了,能要到就算咱们自己的,要不到就罚半个月工资,所以我才铤而走险。” “经理,还是您厉害……” - 京潮荼蘼 第143节 今天发生的事太过惊险,娴玉的神魂在外飘着,贺奶奶和唐奶奶都发现了不对劲。 唐奶奶再次问她,娴玉避开贺奶奶,单独拉唐奶奶说明情况。 “他们还真敢找过来?”唐奶奶气愤道,“都几年没联系了?应该是日子过得太舒服,没必要找负累吧?怎么现在突然找来?” 唐奶奶是知道唐招天结婚的事麻烦了娴玉很多很多的。 后来娴玉怀孕出国,唐奶奶换了手机号,没收到唐若山的电话,家里的几个女儿却时常通过娴玉的联系方式联系她,说说亲热话。 亲近远疏,足以看出。 真想联系的话,有的是办法。 除非本就是虚情假意。 唐奶奶年纪大了,不想把很多事放心上,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想放过自己。 “我不知道他找过来什么意思,被我打发走了。” “唐招天越发变本加厉,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他从楼上往下丢东西,差点砸到我。” 她避着说,不想让奶奶觉得姐弟俩自相残杀,可是老人见识多,当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用管,再打过来,我不会搭理他们。” 娴玉:“我却害怕,他们还会闹到我的婚礼上。” 唐奶奶摸摸她的头发,“不要担心那么多,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完了再说,也别让秋泽分心。” 娴玉暗自下定决心。 如果这些人还会来闹事,娴玉就不结了。 跟奶奶保证的却是,“好。” 傍晚,娴玉提了礼物去拜访梁佑嘉。 第170章 钟钟发烧 她过来时,纪凌风正准备锁门。 娴玉悄无声息地从背后靠近,把纪凌风吓了一大跳。 她露出一抹温婉恬静的笑,“你要出门吗?” 纪凌风拍拍胸口,“娴玉,你怎么在这?手里还提着东西?” 娴玉:“哦,我是来感谢梁佑嘉的,他还没回来?” “还没,我跟他打个电话,他马上就回来。”梁佑嘉那男人有多在乎娴玉,他又不是不知道。 一个电话,足够把人叫过来。 按照以前的脾气,娴玉肯定不会让纪凌风打这个电话的,今天却没有。 她双手拎着礼品,双腿并拢,眼睛盯着脚下的这团阴影,因为是低层建筑,月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落,一切安静又明亮。 在这种环境中,一丁点儿的声音都会格外清晰。 包括纪凌风与梁佑嘉通话的声音,即使他根本没有开免提。 梁佑嘉低沉醇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缓、停顿,如停留在耳畔。 “你把电话给娴玉。” 纪凌风虽然不明所以,却老老实实地跟着照做,“给你,阿佑有话跟你说。” 娴玉以为他是有什么工作,还在酝酿感谢的话要怎么说的时候,他的话如同晴天霹雳。 “钟钟病了,我现在在医院,你要来看看吗?” 怪不得,今天四合院只有纪凌风一个人。 也怪不得,他马上要锁门离开。 “要去,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纪凌风拿回电话,听到对面梁佑嘉的差遣,“好,我送娴玉过去。” 钟钟身体一直很健康,娴玉还是第一次见钟钟躺在病床上虚弱的样子,当母亲的心一阵阵揪疼。 “怎么突然会发烧呢?” “昨晚蹬被子,保姆没看好,着凉了。不用太担心,小孩子生病,都是一阵,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妈的心总是更着急的。 娴玉瞪梁佑嘉一眼,“你不要仗着他身体强壮,就不上心。当爸的,没你这么不用心的。” 梁佑嘉:“……” 他眉心皱紧,看着娴玉如此关心钟钟的样子,却是心花怒放,一句难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到底,能在一起的机会这么少,他还是舍不得。 他干咳一声,“纪凌风没跟你一起进来?” “没,他有点急事要忙,暂时抽不开身。” 娴玉虽然在跟梁佑嘉聊天,但注意力一直放在钟钟身上。 “巴巴。” 从来都中气十足的声音,到了这突然变得虚弱,娴玉紧张极了,双手扒在病房窗口的玻璃上,眼眶含泪。 梁佑嘉看见那滴悬而未落的眼泪,心口是难言的刺痛感。 “别哭了。”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声线温柔,“我先进去看看。” 娴玉抓住他衣袖,“我也能进去看看吗?” 哭得泪眼朦胧的,我见犹怜、几近破碎,看得他心里发软。 “叫你来干吗的?我没那么冷酷。” 他深深叹息一声,今天才受了惊吓,也许还没回过神来呢吧,儿子又发烧,接二连三的事,他不愿意让她伤心。 娴玉泪眼婆娑:“你不会明天又变回去了吧?” 梁佑嘉额头满是黑线:“我之前是拦着你看孩子了?就在对门,也没见你多想见钟钟。” 为了预防他又说出什么话来,娴玉一把捂住他的嘴。 “要进就赶紧进,不要再说废话。” 梁佑嘉在她收回手掌心之前,探出牙齿咬她一口,手心软肉一阵刺痛,飞快收回手。 先是一怔,后是脸发红发烫,又狠狠瞪他一眼。 梁佑嘉心里却乐开花,眼底铺满笑意。 “钟钟。” 病房里,梁佑嘉的手掌温柔抚摸钟钟的小脑袋,手掌宽厚,给小孩子满满的安全感。 娴玉则握住钟钟的小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宝贝?” 生病的钟钟看起来虚弱得多,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麻麻~” 娴玉眼眶立刻又红了,捏着钟钟软绵绵的小手,嘴唇嗫喏着,刚要说些什么,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钟钟,妈妈在这。” 娴玉呆呆看着裴珺挤进来,她连钟钟的一个小手都分不到了。 手心一空,娴玉默默挪去一边。 人家才是一家人。 她在心里默念。 自己显得如此多余。 “大半夜的,你怎么突然跑过来?”梁佑嘉拧眉看着抱着钟钟担惊受怕的裴珺。 “是我该问你,我才是钟钟的妈妈,孩子发烧,你凭什么让保姆瞒着我?”裴珺红肿着眼睛,大晚上的赶过来,明显有些疲惫。 “有我在,不需要你操心。又不是什么大病,何苦两个人都担惊受怕?” 梁佑嘉沉眸说道。 裴珺冷哼一声,惨笑道:“你说的冠冕堂皇,谁知道你是不是怕我找来,所以才不让保姆告诉我的?” 梁佑嘉疲于争吵,捂住额头。 钟钟哼唧两声,在场三个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 梁佑嘉和裴珺凑上前,娴玉也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却止于此。 她知晓自己该走的。 却被裴珺冷冷嘲笑:“唐小姐,我给你面子了,从刚才出现那刻开始,我一直没为难你。但现在,我想该提醒你离开了。” 娴玉捏了捏拳头,她根本不想走,可是又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呢? “是我叫她来的,你没资格叫她走。”梁佑嘉呵斥裴珺。 裴珺眼眶红透,如血一般,“我怎么没……” “对不起,裴小姐,是我不懂事,我这就走,打扰你们了。” 娴玉脸颊涨红,眼睫垂下,遮住眼底汹涌的悲伤,她走的毫不迟疑,脚步飞快,生怕走的慢了,就舍不得离开。 在她身后,梁佑嘉面色阴沉。 娴玉走后不久,他便驱逐裴珺,“这里有人看着就好,你回去吧。” 裴珺喜欢钟钟不假,但要说多用心也没用。 京潮荼蘼 第144节 她更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 今晚来这,也有一半是因为怀疑。现在把娴玉赶走,心里也出了一口恶气。 目前看来,娴玉是不会回来了。 如果会回来,以她的性格,绝不会跟贺秋泽在一起。 所以她沉了沉呼吸,冷冷道:“你别忘了,她马上就要和贺秋泽结婚了。不要做这么不切实际的美梦,没意义不说,只能衬得你像个傻子。” 第171章 师哥 “是不是傻子,就不劳你操心了。” 裴珺红着眼,“你这是要和我作对?我们可是夫妻,你替娴玉说话办事,她一点都不会领你的情!” “你马上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怎么了?说到你痛处,恼羞成怒了?” 梁佑嘉转过头去,认真看着床上正在休息的钟钟。 声音隐忍压抑,“不要把孩子吵醒。” 暗含警告。 虽然气愤,裴珺还是老老实实的离开了。 只是憋屈的一路上都在哭,回到婚房里,失眠半夜。 梁佑嘉陪钟钟一夜,第二天早上他退烧,梁佑嘉把钟钟送回到四合院,那里有保姆看顾。 保姆敲下对面的门,娴玉就能知道钟钟回来了。 梁佑嘉今天有应酬,交代保姆自己会晚会儿回来或者不回来,这些事可以有意无意透露给娴玉。 可是今天保姆敲对面的门,是唐奶奶开的门,她将梁佑嘉的话转告,唐奶奶笑眯了眼,请保姆进来,“谢谢你告诉我们,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但家里离不开人,我就先不去了。” 唐奶奶回到院子里,转告娴玉,“钟钟退烧,现在在对面呢,梁先生不在家,你要不要过去瞅瞅?” 娴玉昨晚同样失魂落魄、心灰意冷,一听唐奶奶这样说,立刻从沙发上起身。 她走到院子里,脚步却在犹豫中停住了。 唐奶奶看见她回来,疑惑道:“怎么又回来了?” “我去不合适。” 她眉头紧锁,语气僵滞,桃花眼里有深敛的悲伤。 唐奶奶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更知道娴玉此刻做出这个决定,必定经历了很强烈的思想斗争。 但当妈的哪个不想见到孩子? 表面上这么说,不代表心里这么想的。 她劝道:“你去看一眼吧,安一安自己的心,不然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娴玉捏着拳头,“有了这次,就有下次。我不能因为一次动摇就放任自己,从一开始就说好了快刀斩乱麻的,我不能重蹈覆辙。” 可是仅仅只有一门之隔,人每分钟可以动上百次念头,又能怎样阻断内心的动摇? 娴玉知晓人性,所以她约了檀央出门逛街,走的远远的。 檀央见她兴致缺缺,捅捅她的手臂,试探道:“今天有个画展,要不要去看看?” “去吧。” 无论怎样,她是出来散心的。 “开心点嘛,说不定你会挑到很喜欢的作品,到时候我拍下来给你做新婚礼物。” 檀央这么说,倒是挑起了娴玉的一点兴趣,她死寂的眼里有了一点笑意。 “就算价格超过你的身家,你也要给我买?” 檀央咬咬牙,“买,必须买。我姐妹这辈子就结婚一次,怎么可以不买?” 娴玉故意逗她,挽住她的手,“那我今天可得好好擦亮眼睛,必须弄个万里挑一的出来。” 画廊是新开的,画展的作者也是一位年轻艺术家,起初听名字,娴玉觉得有点熟悉,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什么。 直到对面有道清丽愉悦的声音传来,“苏青,怎么没叫我?” 女孩子是齐耳短发,非常清丽的长相,肤色不是当下受欢迎的冷白,而是健康的黄色,她身体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不显壮硕,看起来也很舒服。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娴玉看到了一张挺熟悉的脸。 不过因为埋在记忆里的时间太久,导致乍一翻出来的时候并不清晰。 苏清,她的师哥,当年是很有才气的美术生。 还曾借给她一笔钱,然后这个人就出国了。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再回国,居然在这里碰面。 “喂,看啥呢,这么专注?又看上帅哥了?” 娴玉愕然回神,笑了笑,“没,看见一个熟人,之前欠他点东西,一直没还。” “什么,钱?”檀央一语中的,娴玉没有否认,然后檀央的脑袋在娴玉前后左右来回晃荡,想从缝隙里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 终于看清了! “喂!玉玉,这不是苏清吗?就是我跟你说的,画展的主人啊。你竟然认识苏清,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娴玉一边摆手,一边捂住她嘴巴,“不敢,之前差点不记得这回事。” “玉玉,你认识的能人可真多啊。” 娴玉谦虚:“都是巧合。” 苏清和短发女子谈了几句,侧眸看见一抹俏丽身影,一时间分外恍惚。 “苏清,你在看什么?” 齐萱看见了一个女人的背影,不得不说,仅仅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颠倒众生。 她调笑,“又找到你的灵感缪斯了?” 之所以有这种发言,无非是因为在国外时,齐萱也做过苏清的灵感缪斯。 她只看见娴玉的背影,不知苏清看见了娴玉的半张侧脸。 他失魂落魄,强撑着精神和齐萱交流,“别开我玩笑了,你那时不过与你男朋友赌气,事后我可怕他找上门来,把我的画室砸了。” “你怕什么?”齐萱猛拍他肩膀一下,“怕他是橄榄球运动员,长得又高又大,一下把你顶飞?” 苏清苦笑,“有口难言,有口难言。” 娴玉碰见苏清,总觉有必要跟他说清楚,所以逛着看画展也是心不在焉。 终于鼓足勇气要朝他走去的时候,看见了一幅画。 半张侧脸,一身校服裙,笔直马尾上别了枚白色小熊发卡。 娴玉怔在原地。 这是少年的她,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玉玉,你喜欢这幅……啊,明艳少女如百合一样清纯,不过看侧脸,真的很像你呢。” 娴玉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说,“就是我。” “啊?那你们这……关系匪浅啊?” 檀央的目光来回在她和苏清之间游荡,“老实说,你们是不是谈过?” “不能胡说。”娴玉捂住檀央的嘴巴。 亲闺蜜眨眼又冷哼。 “小气,除了梁佑嘉,你也没跟我聊过你和其他男人的事,贺秋泽那都是我猜的。” 娴玉脸颊更红,双手合十拜拜,深表歉意。 第172章 桃花 “没用,老实交代。” “没恋爱,只是一个师哥,刚才不是跟你说了,金钱上有点纠纷,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檀央瞪眼:“就这样?” 娴玉哭笑不得,“再没有别的,我发四!” “行,暂且信你一下。”檀央转头便道:“那你到底要不要把这个拍下来,带回去给你老公欣赏?” 娴玉的脸色一下涨成了樱桃红,“央央,你不要胡……” 闺蜜俩正聊着天,那边两个人走过来。 正是苏清和齐萱。 没道理恩人到了面前,自己还躲着的道理。娴玉回身,站在苏清面前。 “师哥,还记得我吗?” 她露出标准的微笑,不殷勤但也不生疏,“高中时候我是你师妹,你是美术,我是舞蹈,都是艺术生。” 苏清故作疑惑地思索了半晌,在娴玉充满期待的凝视中浅笑一声。 “娴玉,不会忘记你的,千里挑一的小师妹。” 娴玉面带歉意,说起欠的一笔钱,“那是我的报名费,临出国前你借给我的,必须得还给你。” 苏清:“过了这么多年,虽然当时钱不多,利滚利的加在一起,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京潮荼蘼 第145节 檀央在一旁看着,好啊看着人模人样的,实际上居然这么铁公鸡。 娴玉愣了愣,虽然苏清的说辞,稍微出乎一点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应该的应该的,只是不知道是单利还是复利,连本带利我还师哥两万块行吗?” “啊哈哈哈,”一旁齐萱全程观看到了苏清腹黑调笑的一幕,“小妹妹,听不出来吗,他在吓唬你呢。” “堂堂世界冠军怎么会在乎这点钱,当年他没跟你要,就证明不需要你还的。” 齐萱这么说,把娴玉闹了个大红脸。 檀央忙着把张大的嘴巴合拢,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娴玉忙摆手,“不不不,必须得还,不然我良心不安。” 苏清:“那不然你多请我吃几顿饭,这样也就有了。” 娴玉心里不解,为什么非要请吃饭?不过这不代表她不答应,“当然可以,只是请客吃饭是请客吃饭,欠债还钱是欠债还钱,这不能混为一谈。” 苏清低头笑了下,指着墙上的画说:“就当我支付这幅画的钱了。” 娴玉看着那幅自己的侧影,“师哥什么时候画的?” 苏清有些不好意思,“确实,这幅画的价值远比报名费高多了,我刚才说的不对。” “在我眼里,还是报名费高很多的。”娴玉摆摆手,“我只是问问师哥,并没有索要的意思,我还要感谢师哥捕捉并且成就了那一刻的美。” “这么说,你很喜欢这幅画咯?” 娴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当然。” 苏清大手一挥,“那我送你了。” 娴玉呆了呆,“这么贵重?还是我花钱买吧?” “师妹没介意我未经你同意就画你,已经很好。怎么能再收你钱呢?” 两相推辞争执不下。 檀央突然道:“你们别争了,这就算作苏师哥给娴玉的新婚礼物吧,又贴心又合适。” “你要结婚了?”苏清反应激烈,刚才脸上的笑意全都消失了,甚至还有点受伤,轻声低语,“我还是来晚了吗?” 娴玉愣住,然后缓声,“是啊。” 看着苏清前后变化这么大,她不懂,“什么来晚了?这次画展不是大获成功?还没来得及恭喜师哥。” 她不懂,齐萱懂,拍拍苏清肩膀,“我替他接受了,不要介意,他现在只是没回过神来罢了。” 檀央拉着娴玉要走,苏清没忘记那幅画,他让助理把那幅画打包好,让娴玉带着。 “什么时候婚礼,怎么也不知道给我张请柬?” 他情绪已经恢复,又恢复了那副玩笑的口吻。 娴玉一愣,“今天碰到师哥挺突然,刚才又忘了留你的联系方式。” 两人加了电话和微信,娴玉说下次时间合适给他送过来,“只是不知道那时候你走没走。” 齐萱眨眨眼:“当然不会走,苏清这次回国,没有个三五年,是不会回去的。” 娴玉点头:“那可就太好了。” 路上,檀央说起,“你这位师哥不对劲,好像是喜欢你。” 娴玉不敢冒领:“只凭借一幅画吗?这也太草率了。” “当然不是一幅简单的画,是他惦念了你好多年的画,而且还为了这幅画,专门来国内开画展。” 娴玉看檀央一眼,“这话只是你的推测,男人的事业里女人只是很简单的一部分,没有干扰他们决定的权力。” “你说的那只是很少一部分,你说的女人,也只是普通女人而已,那里面不包括你。” 娴玉捂脸,“没这么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檀央:“左右你已经名花有主,想嫁给贺秋泽的心坚若磐石,其他人只是绊脚石,你根本不屑一顾。” 娴玉当然没全信檀央的话,纵然对自己的容貌自信,她也不能相信,爱情能在一点情感对视和感知都没有的时候,坚持这么多年。 她和檀央散步吃完饭,回去四合院,已经月上中天。 看到对面四合院停了一辆车,看着挺眼熟,像是梁佑嘉的,她只是驻足久了一点,开着车灯的车子车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裴珺。 她没有直接进四合院,而是朝她走来,“唐小姐,我是专门来等你的。” 娴玉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堵她?是因为昨晚见钟钟的事吗?她就知道,因为一时的冲动犯下的错,一定难以被当事人饶恕。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里不是纪凌风的产业,而是我丈夫梁佑嘉的吧?” 娴玉拧着眉,“不管是不是,不管我知不知,我不需要也没必要回答你。” 裴珺:“那我也通知你,我要住过来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照料。” 娴玉皱着眉,深觉这是无妄之灾,她点点头的功夫,四合院里的纪凌风走了出来。 “嫂子,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不欢迎我?” 纪凌风眼底惊愕如一阵风,下一秒就不见了,他轻笑,“怎么可能?你是来找阿佑的吗?可是他不在。” 第173章 撒谎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搬家,过来这里住,随便照看一下钟钟。” “啊?”纪凌风完全在风中凌乱,“这件事阿佑知道吗?” “不用告诉他,这里不是他的房吗,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不能过来住?” 纪凌风尴尬一笑,片刻后,皱着眉道:“这不是阿佑的房子,是我的,房本在我名下。嫂子你听谁胡说八道的?这是在搅和你们夫妻俩的感情。” 裴珺满脸石化。 “嫂子要进来坐坐吗,钟钟正跟阿姨玩呢,特开心。” 背后娴玉还在看热闹,裴珺硬着头皮也要上,她头也不敢回,“要的,我进去看看他。” 她拎着包进去,行李交给司机,重新抬回车上。 纪凌风暗自松口气,娴玉则充满感激地看他一眼,要不是他肯说话,裴珺一定就住进四合院里了。 无论她和梁佑嘉是否清白,或者中间有没有产生什么争执,这都是他们之间的事,中间若是掺和进裴珺来,事情就会变得更加复杂,变成一团乱麻。 纪凌风眨眨眼,沉沉叹息。 “她真住进去,阿佑不放过的是我。” 裴珺也没有在四合院久待,她被一个电话叫回老宅。 到了才知道,是郁轻舟的一个外甥女回来了,叫郁齐萱,之前一直留在国外,这次准备结婚,还带来了她的男朋友。 不单她,梁佑嘉也被叫回来。 “好几年没来见姑姑,这次回来是定下来,带他来见见亲戚。” 郁轻舟:“可惜你姑父没在,他老是在忙,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姑父是忙公事,忙国事,那些都是大事,我怎么会生气呢?” 郁齐萱声音轻细,柔柔如黄鹂轻啼,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喜欢,裴珺也不例外。 她还给家里亲戚都带了礼物,“姑姑,这是你的红宝石戒指,嫂子,这是你的限量款包包,国内买不到的。” “让你费心了。”嫁进梁家后,裴珺的审美上了一个阶层,当然也知道这包包价格不菲,“你来的急,我也没好好准备见面礼,上次佑嘉拍的翡翠手镯还挺合适的,等我下,我上楼给你拿。” 郁齐萱客气地笑了下,“嫂子,不急哈哈。” 为了方便应酬,梁佑嘉的确往家搬运了很多好东西。 这也导致裴珺手里富有了很多,和别人谈判也更有底气。 裴珺喜欢这个妹妹的性格,不急不躁,谦逊有礼。 她打了个招呼,上楼去了。 郁齐萱的男朋友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萱萱,我来了。” 来人高大,五官俊朗,凤眼薄唇。 郁轻舟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 “过来。”郁齐萱把邱枭叫过来,握住他的手向郁轻舟介绍,“姑姑,这是我男朋友邱枭。” 郁轻舟挤出一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正常。 “长得真是一表人才,萱萱你眼光不错。” “小伙子是哪的人啊,今年多大了?” 她按捺住疯狂蹦跳的心脏,逼迫自己镇定。 “他是沪市的,高中毕业后一直都在国外,今年跟我一起回来的。” 郁轻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萱萱,听你爸爸说,你是打算回国发展,那小枭也是吗?” 邱枭笑了笑,搂着齐萱的肩膀,“我也想,但我是运动员,经常要去参加比赛。” 郁齐萱点点头:“是这样的,所以我们俩时不时的就要分开。真是不幸。” 她浅浅的抱怨,脸上却是带着笑的,一看就是处在热恋之中。 当人被幸福情绪牵扯住的时候,往往会变得不够敏锐。 郁齐萱就是这样。 直到裴珺从楼上下来。 听到动静,郁齐萱和邱枭双双抬眼朝裴珺看去。 京潮荼蘼 第146节 裴珺看到邱枭的第一反应和裴珺如出一辙。 这个人怎么……怎么和梁佑嘉长得这么像? 简直就像是亲兄弟。 裴珺看向郁轻舟,这个婆婆神色有些不对劲,她打算私底下再问问她。 “萱萱,这是给你的礼物。” 看着邱枭,神色自若问道,“这位就是妹夫吧?” 邱枭笑意殷切看着裴珺,“您长得真好看。” 反倒是裴珺听了这话不知所措,“您谬赞。” 郁齐萱捂唇偷笑,“嫂子别见怪,我们在国外都是彼此夸彼此漂亮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 裴珺脸颊泛红,她的长相一直中等偏上的,比起真正的美女,还差的远。 所以她从来不敢说自己是美女。 不过,这不代表她不期待。 被夸夸,谁都会开心。尤其是,她这种在丈夫那受到冷遇的。 “妹妹漂亮娴雅,妹夫阳光帅气,你们般配的很。” “所以嫂嫂,我有礼物吗?” 裴珺骤然一怔,没料到这个从国外来的邱枭这么直白不懂礼数。 郁齐萱立马捅他一下,“嫂子你别生气,邱枭他跟你开玩笑呢,他以为你送的礼物是圣诞礼盒。” “好吧。”邱枭有些尴尬地笑,满脸不知者无罪的样子,导致裴珺也不敢再说他什么。 “哈哈,都是误会。” 晚上,一家人吃饭。 梁父没有回来,梁佑嘉回来了,脸色冷淡如初冬的雪。 他给郁齐萱和邱枭都带了礼物,看见邱枭的脸时也顿了下,不过他隐藏的比郁轻舟还要好。 “要不是我爸妈不在京市,咱们一定要凑在一起吃顿饭。”郁齐萱感慨。 梁佑嘉回:“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他们走后。 郁轻舟叫住要走的裴珺和梁佑嘉夫妻,她坐立不安,“邱枭长得怎么和阿佑这么像?” 裴珺看看郁轻舟,又看看梁佑嘉,不敢轻易说话。 没想到婆婆这么轻易就把问题抛出来了,真虎啊。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郁轻舟在这件事上非常光明磊落,她没在外胡乱生孩子。 难道是……公公的私生子? 裴珺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梁佑嘉戏谑开口,“确定不是您和爸遗落在外的儿子?” 郁轻舟激动道:“胡说什么你?” 真的很像亲兄弟。 “是,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也未必就和您有关系,所以没必要这么担心。” 又说:“您和我爸忙的跟什么似的,也没空办这种事不是吗?” 第174章 意外 郁轻舟脸颊一红。 “就你知道。” 梁佑嘉对父母对彼此的忠诚度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的确清楚。” 嫁进来一年,裴珺少见梁佑嘉这么开心的时候。这一刻的他,笑容明朗,仿若冰雪消融,真让人心生欢喜。 她看着,一时失神,等反应过来,梁佑嘉已经起身去花园了。 裴珺摸了摸眼角,竟然有些泛湿。 这样的插曲和疑惑,只在彼此的心里,停留了极短暂的时间。 那天回去后,梁佑嘉把裴珺送回婚房,自己又不知道去哪了。 她深陷失眠的痛苦之中,以为梁佑嘉又是回了丰盛胡同的四合院,实际上他没有。 而这一夜的梁家老宅,远没有那么风平浪静。 郁轻舟实在是心存怀疑,一点耐心都没有,趁梁庆丰回到家,立马开始审问,他是否有一位私生子。 梁庆丰眼皮重重一跳,恼羞成怒,“怎么可能?都这么大岁数了,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 “我没乱说,我是真的看见了。”郁轻舟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他的脸色。 久居上位的人,平时不怒自威,倒是很少动怒,因为气都撒在工作中了,生活上大概没什么不顺心的,唯一一件,就是当年梁佑嘉的婚事。 再就是今天。 他攥着拳头,“郁轻舟,我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认识你之前,虽然谈过女朋友,但绝对没做过那种事。那个时代,大家都不敢动手动脚,一旦做了,都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好了。”梁庆丰把这话搬出来,郁轻舟的气焰顿时下去一半。 “我信你了。”当年确实,新婚的时候,他的表现就是个新兵蛋子。 “就是,这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有的是,谁还能都有血缘关系?”梁庆丰强调。 郁轻舟:“确实,看来是我多想了。” 本来以为拜访会告一段落。 只是没想到,郁齐萱在京市有个学术会议,邱枭则在京市有橄榄球比赛,两个人因此不得不在京市逗留一周。 住在外面酒店固然方便,但这样,梁家也确实没有尽到地主之谊。 郁轻舟和梁庆丰合计了一下,想邀请这情侣俩来老宅住,反正家里空房间多,又有保姆和佣人,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郁齐萱虽然答应,但只答应了一半。 她说:“我们年轻人闹腾得很,作息不规律,每天回来的也不准时,打扰到姑姑休息,那可就是个大罪过了。” 其实不光如此,还因为家里有老人。 郁轻舟虽然是家长,但到底是做儿媳的,不可能那么自由。 “那你想去住哪?” 郁轻舟想着要是她提出去住酒店,就让他们住郁家的。 郁齐萱却说:“不如去我哥嫂的婚房去住吧?他们要是年轻人,和我们的作息正好差不多。” “行吧。” 郁轻舟这么答应,自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希望郁齐萱做个眼线,能够监视一下梁佑嘉和裴珺这对小夫妻的感情。 这话当然不能明说,她就隐约透露出了一下自己的期待。 “你哥嫂这都结婚一年多了,一点好消息都没传出来。我和你姑父也挺着急的。” 郁齐萱笑:“也许是不想让孩子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吧?” 郁轻舟难受她怎么不上道,“二人世界固然重要,但生儿育女也同样重要啊。” “萱萱,你难道不想在黄金年龄生下孩子吗?” 这话把郁齐萱问住了,但很显然,她当然想。 而且,她就是怀孕了,才着急带邱枭回国来的。 “好,你放心吧姑妈,我绝对给你把这件事办妥。” - 娴玉带着那幅自己的侧影画回到四合院。 心情正惆怅的时候,还收到了苏清的消息,“回到家了吗?” “安全到家了,谢师哥关心。” “客气(笑脸)。” 苏清没有继续聊,也许是很忙吧。 娴玉心里却挂念着贺秋泽,惦记着那件事带来的糟糕后果,希望泽煜能快点走出危机。 她从家里带了点饭,去公司看他。 办公室的玻璃门关着,透明的玻璃却没有阻隔。 女助理的衬衫大敞着,正抚摸自己姣好的身材,她是侧坐在桌子上的,所以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娴玉能恰到好处的看到。 也许是玻璃隔音不太好,也许是她今天穿了高跟鞋。 女助理循声转过头来。 是沈悦。 娴玉张了张唇,脸色变得煞白。 她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一幕的发生。 她知道,他们之间也许什么都没发生,是沈悦一厢情愿、肆无忌惮地闯进来,把门锁上,强迫他观看,企图引诱他犯错。 毕竟,他的衣着都是整齐的。 可是,这在娴玉的认知里,是完全难以接受的。 京潮荼蘼 第147节 “邦——” 手里的饭盒摔在地上,叽里咕噜翻了好多下才停下,而拿着它的主人,早已跑下楼去。 手脚慌得不成样子,娴玉甚至没等电梯,她走消防通道,一步一步,“哒哒哒”,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不知道走了多远。 只知道自己看见光亮的时候,贺秋泽正在门口等着她。 她手脚发软,却强撑着镇定,走到他面前。 面色发冷,失去一切表情,眼睛里渗出泪珠。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出口,声音很小,看她多爱他,看她多懂事,到了这一刻,都在害怕在他的公司和他闹,会把泽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贺秋泽上前,握住她的手,避而不谈,“你的手好凉,听我的,回家好不好?” 娴玉从他身上,闻到了女士的香水味。 曾经在医院里,她在沈悦身上闻见过。 她挣脱开他的手,声音冷了数倍,“你是说,今天发生的事都是真的,对吗?” 贺秋泽没有狡辩,或许他一直都不是狡辩的人。 “这是第几次?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瞒着我,把她调回来?怕我吃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 贺秋泽双目受伤地看着她,想去抓她的手,但没抓到,娴玉已经不相信他。 第175章 做贼 娴玉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手打车,坐上出租车,最后回到家里的。 她脸色非常不好,风干的泪痕还挂在脸上,看起来像承受了什么打击。 唐奶奶跟她说话,娴玉仿佛听不见了似的,直愣愣往自己房间走。 贺奶奶:“小媛,她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跟失了魂似的,她不是去给秋泽送饭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饭盒呢,也不在手里。”唐奶奶说,“要不你给小泽打个电话,问问什么情况?” 贺奶奶点头:“这话有道理。” 贺奶奶准备打的时候,娴玉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眼眶更红,如同染了胭脂,“不要打,奶奶你们不用担心。” 唐奶奶和贺奶奶面面相觑,是娴玉和贺秋泽之间发生什么矛盾了? 还是娴玉遇到了什么事,压根没见上贺秋泽? 两位老人对此一无所知。 接下来将近半个月,娴玉没有再去贺秋泽的公司送饭,他也没有回四合院来,娴玉只是每天到点上下班,她不知道贺秋泽怎么跟贺奶奶交代的,反正在饭桌上,她再也没提过他,好像这个人死在外面了一样。 贺奶奶给贺秋泽打电话,他只推说目前工作忙,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去,至于和娴玉的感情,没什么问题。 一个说没问题,一个是锯嘴葫芦什么都问不出来。 两位长辈对真相一无所知,直到半个月后,泽煜的公关危机终于摆脱,贺秋泽的项目收尾,再也拖无可拖,贺秋泽终于回四合院来,娴玉那时候还在公司里。 自从撞见那件事后,娴玉一头扎进舞剧剧本里难以自拔。 不需要给贺秋泽送饭后,她每天回家的时间也变晚,大约在晚上九点左右。 六点左右,贺秋泽回家来。 贺奶奶摸了摸孙子的手,“你怎么这么瘦了?身体不舒服吗?” 细细算起来,只有半个月而已,贺秋泽的脸看起来极度瘦削,这个季节的衣服宽松,身体上倒是看不太出来,他到底瘦成了什么样子。 “没有奶奶,我没事。”回握贺奶奶的手,贺秋泽的手居然这样冰冷,比她一个老人的手还要冷。 “还说没事,你几天没吃饭了?”自己孙子自己知道,这么些年工作打拼,不是一帆风顺。 在路上出差、与伙伴谈判、熬夜看项目书,吃饭根本就不及时。 贺秋泽嬉笑着揭过话茬,“今天吃了的。” “小贺,工作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啊。”唐奶奶也关心道。 “谢谢奶奶,我知道的。玉玉还没回来吗?” 唐奶奶:“没有呢,要不你过去接她?” 贺秋泽默默思索几秒,眼底笑意涌动,“也好。” 泽煜最近的新闻,娴玉一概没有关注,容易睹物思人。 最近工作排的满,公司安排的任务也多,后辈们每天排练加倍,娴玉也跟着陪着。 一路上问了许多人,贺秋泽才找到娴玉工作的排练室。 昏暗的房间,只有台上有灯光亮起,巨大圆点聚光灯,将那几个年轻演员的身姿和脸庞照得清清楚楚。 只是隔了段距离,只能看到简单的轮廓。 “是不是很光彩照人、光芒万丈?” 旁边插进来的一道声音,阻断贺秋泽的思绪,他循声望去,“梁佑嘉,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是因为我想见里面那个女人。你碰到我是偶然,我碰见你却是必然。” 贺秋泽面露惊愕,他不傻,弦外之音听出来了。 意思就是,梁佑嘉已经无数天来这里,不知道他是否跟娴玉见过面,还是跟他这一刻一样,没有勇气走上前和娴玉打声招呼。 “怎么不进去,是怕被她轰出去吗?”贺秋泽低声戏谑道。 “你还不是一样,有什么资格说我?” 梁佑嘉嗤笑,“据我近期观察,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去给你送饭了。” “没想到堂堂梁总这么清闲,还有空观察喜欢的女人和情敌的生活细节。”贺秋泽冷冷一笑。 梁佑嘉:“情敌?不知道你们的婚礼,还能如约而至吗?” 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站在阴暗的走廊里,只有门口的一束光透出来,像是一出戏里的两个剪影。 “这就不劳梁先生操心了。”贺秋泽这时候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没了往日的胜券在握,倒像是强撑着不甘示弱。 梁佑嘉已经开始怀疑,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出现巨大的罅隙。 只是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问这么low的问题。 娴玉本来是一直背对着他们的,为指导演员们的动作,转过身来正朝着两个人的方向。 两个男人瞄见这一幕,都跟做贼一样躲去门后面。 看着比自己躲得还快的贺秋泽,梁佑嘉嘲笑道:“躲什么躲?” “你还不是一样?” 两个胆小鬼。 “唐老师,外面好像有人在看你。”年轻演员梁木说,眼睛中酝酿着细碎的笑意。 “你眼花了吧?”娴玉拿出戒尺,毫不犹豫地抽梁木肩背一下,“指导你动作,你心不在焉,这是惩罚你的。” 梁木哀声求饶。 “唐老师,好老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 “勤学苦练,专心致志。”娴玉噙着一抹笑,面对调皮捣蛋的学生,也没什么其他办法,只能像小时候老师那样。 “好嘞,老师,学生保证做到。” 娴玉并没有怀疑门口真的有人在偷看她的真实性,这段时间有不少人追在她后头跑,这还是在她没有隐瞒马上要结婚真实性的前提下呢,不知道要是她瞒着,恐怕这个排练场地的学生们也要对她趋之若鹜。 今天本打算到晚上九点才走的,可肚子莫名隐隐作痛,她觉得大事不妙,于是连学生们都大发慈悲放过。 “我七点半要走,你们继续排练一轮,有什么问题记得打给我,我先走了。” 学生们欢呼雀跃,娴玉也未必不知他们的算盘:在她走后偷个小懒或是什么,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走之前还能伪装一下,到了走廊里,她的手按上小腹。 第176章 迷雾 两个男人当然看见她出来,都想追上去,因此出现宽敞通道里人挤人的现象。 追了两步,梁佑嘉率先止住步子,只剩贺秋泽一个人追上去。 贺秋泽也是在追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他丢了的。 心里想骂他真是个胆小鬼。 下一秒,娴玉转头看见贺秋泽,骤然怔住,“你怎么在这?” “你身体哪里不舒服?” 两个人的话语交叠在一起。 娴玉冷下脸,“你去外面等我下,我去趟厕所。” 这段时间过得颠三倒四,生理期都忘了,但她也不肯让贺秋泽帮忙去买,只能拜托场地里的工作人员了,她记得之前里面张贴着服务热线的电话号码。 “好。” 贺秋泽没在车里等,他就在走廊厕所不远处,手机屏幕亮着,百无聊赖的滑动后,突然灵光乍现。 她一抬头,突然见一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走近,她手里拿着一包女士卫生巾,朝厕所方向过去。 梁佑嘉迎面走来,与工作人员擦身而过,自然也看到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身为她的男朋友,居然连他的生理期都不记得吗?” 贺秋泽面色僵硬,反唇相讥:“这么说的话,你记得?” 梁佑嘉的确比贺秋泽意识到的时间早一点,也是在他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止住了脚步。 京潮荼蘼 第148节 他知道娴玉不愿意看见他,还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出现比较合适。 “我当然记得。”他白了贺秋泽一眼,脚步未停,快步出去了。 “得意什么。” 梁佑嘉听见,弯了弯唇角,就算在这种小细节上扳回一局,那也足够他开心的。 娴玉从卫生间出来,一眼看见站在走廊拐角的贺秋泽。 想到刚才的事,她脸颊一红,但前几天的矛盾至今没有解决,她的脸色又变得惨白。 “走吧,去车上说。” 早在卫生间里,娴玉就想清楚,贺秋泽也许就是那个站在门口偷看她的男人。 他今天有空过来,大概是公司的事告一段落? 不管怎么说,项目结束都是一件好事。 “恭喜。”娴玉的声音稍微有些冰冷了。 “只是重回正轨,没什么好开心的。”他苦笑。 “上次家属没有继续闹了吧?”娴玉还挂念着这件事,人命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钱都给到位,他们自然就不会再闹。” 娴玉:“那就好。” 转而叹声,“既然公司的事解决,那现在我们来谈谈我们的事。” “这么着急吗?”贺秋泽心生胆怯。 娴玉冷笑:“我没有吃隔夜菜的习惯。” 贺秋泽苦笑:“婚礼也不必延期,直接取消吧。” “可以。”娴玉点头,他做错事一拖半个月,一句解释都没有,是个人就会生气,更何况娴玉? 贺秋泽攥着拳头,脸色惨白,眼底的受伤挡都挡不住。 “我会尽快通知我这边的亲戚朋友,你也尽快安排。”娴玉冷静道。 又说,“至于现在这个房子,我会和奶奶……” “这件事,可不可以等明年再谈?” 娴玉愣住,婚事都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换房子这件事有什么难的? 反正这么多年,房子换来换去,她都习惯了。 娴玉仔细想了想,只有一点可能,也许是怕贺奶奶知道了生气吧? 她拧眉,“这件事怎么瞒着双方老人呢?我们不办婚礼,她们肯定会知道的,不是搬不搬房子可以解决的。” 贺秋泽满脸失落。 娴玉:“我给你一点时间,你自己考虑清楚。” 反正她必须要搬家的。 贺秋泽不打算告诉她那天事情的前因后果,娴玉也堵着一口气不问。 他没有拒绝取消订婚典礼这件事,不是吗? 那就说明了一切。 贺秋泽好久都没说话,他们之间,他一向不会拒绝她的任何问题,这次却例外,显然是真心觉得棘手。 娴玉努力按捺住询问的想法,她不要犯贱,追着人问真假。 由于是奇耻大辱,娴玉最后一个告诉的是好闺蜜檀央。 “这也太奇怪了吧?” 没想到,檀央没像之前一样骂梁佑嘉,她只是单纯难以置信,“单听你讲的这些,我就觉得其中肯定有猫腻。” “跟演戏一样,前后逻辑不通啊,偏偏他什么都不说。不是,你也不问吗?” “他不说,我问又有什么用?”娴玉沉沉叹气。 “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檀央认真道。 “也许是瘦了?” 檀央笑骂她,“都吵成这样了,你还能关注到这点,看来你们之间没什么大事。” 娴玉脸色泛白,“因为很明显,但取消婚约的事也很坚决。” 檀央看着她好久,才说:“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我帮你调查。” 娴玉:“不用麻烦你……” 檀央划出一个“打住”的手势,“等我好消息。” 檀央再来找娴玉,又过去了两天,她脸色很不好,纯纯被气的。 “他住院了,那个叫沈悦的在照顾,两个人关系亲密,还说要订婚结婚,日子都定了。” 娴玉苦笑:“果然如此。” “你别担心,我最起码帮你出气了。”檀央冷笑,“我一人扇了两巴掌,相信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娴玉却想到“住院”这件事。 贺秋泽是什么时候生的病?是和沈悦发生那件丑事之前,还是那件事之后? 她回到四合院,奶奶抓住她的手,“玉玉,告诉奶奶,怎么突然就要取消婚约,这是怎么回事?你和秋泽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仔细想一想,那天贺秋泽接娴玉回来就有点不对劲。 “谁告诉奶奶的?”唐奶奶这样说,贺奶奶自然也过来听。 两个八十来岁的老人,听了这消息再闹出个好歹,娴玉心惊肉跳。 “肯定是真事,小泽的下属打电话过来了,他之前给我送过药的。”贺奶奶说。 原来是贺秋泽那边的人走漏了风声。 娴玉想着这件事还没和贺秋泽通气,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没有,是他听岔了,我等会儿让秋泽跟他说。” 第177章 扩散的癌细胞 挂断电话,娴玉的心也提了起来。 贺秋泽的普通下属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打给贺奶奶。 敢打给贺奶奶,说明他是贺秋泽比较亲近的人。 且对她和贺秋泽的感情状况极为熟悉。 她给贺秋泽打电话。 打了好几次才接通,接起的人是沈悦。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哽咽,一点都没有预想之中的喜悦和激动。 “唐小姐?” 兜兜转转,又回到当时沈悦接贺秋泽电话时的情形。 “是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他现在接听不了,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要现在做。” 沈悦这样说,娴玉脑海里又冒出很多想法和画面来。 她气不打一处来,愈发觉得贺秋泽荒唐。 她不顾对面反应,径直挂断。 - 另一边,沈悦愣愣看着手术室的红灯。 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说她卑鄙也好,说她不切实际也罢,一切原因都在于她爱贺秋泽爱到无可自拔。 况且那些龌龊事也不是她起的头,她只是答应帮忙并且做了正确的事而已。 谁让娴玉对男人没有基本的信任? - 娴玉黯然神伤的功夫,檀央已经查清楚,并且给她发来消息。 “贺秋泽生病,我朋友看见他接连好几天都去医院打卡了。” 娴玉心存怀疑,却悄悄捏紧手指,“什么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不知道吧?在泽煜上班,前段时间才联系上的,没想到你这边这么巧,我就帮忙问了。” 这些年,随着檀央工作范围的扩展,她结识的人脉越来越广。 娴玉想上次那件事给她带来的后遗症真的挺可怕,她现在对最好的闺蜜都是一种疑神疑鬼的态度。 “我跟你去看看?” 贺秋泽是檀央看好的种子,他当然希望娴玉和贺秋泽能开花结果,和梁佑嘉截然不同。 娴玉点头。 只是大费周折,走了许多冤枉路,费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人。 “我那个朋友只是偶然在医院里碰到贺秋泽的,并不知道他在哪个科室,想找他问问的,但彼此之间不怎么认识,一个是领导,另一个是小员工……” 娴玉安慰檀央:“慢慢找,今天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 檀央一边过意不去,一边又被娴玉逗笑。 京潮荼蘼 第149节 挺好的,有心情开玩笑,说明她也相信贺秋泽的,对吧? 找来找去,不知道穿过多少地方,看见沈悦,才算看见了曙光。 “你们怎么在这?” 沈悦惊愕起身,脸色憔悴,这种状态不比生病的好多少,脸上泪痕还没干。 “急救室里的是谁?贺秋泽吗?” 娴玉红着眼,犀利的视线仿佛机关枪,瞄准沈悦的脸。 这个去而复返的女人惭愧地低下头,眼睛突然红了一圈,像是要躬身对娴玉致歉一样。 “别哭,你哭什么?” 娴玉最看不上这样的,犯了错哭一哭就能挽回对别人的伤害了吗?她到底知不知道,贺秋泽对她来说多重要? 她控制不住情绪,一把上前捏住沈悦羊毛大衣的领子,“上次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让我看见你们的私情?” 檀央真是大开眼界,还没见过娴玉这副模样,以前和梁佑嘉在一起的时候,碰见杜阮阮和他在一块,何等卑微怯懦? 放在贺秋泽身上,便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副景象? 檀央想了又想,终于思索明白原因。 都说与不同的人恋爱,感情付出的程度是不一样的。 这是因为,与不同的人恋爱,得到的爱也是不同的。 再加上双方的家境、彼此的相处模式、爱意的多寡,各种因素综合在一起,导致在恋爱里所处的地位也不同。 娴玉对梁佑嘉不敢发脾气,对贺秋泽可就不是了。 她颇感欣慰。 “对不起。”沈悦的哭声更大,抽抽噎噎的。 娴玉也红了眼,“到底什么原因,你说清楚。” “他生病了,正如你看见的那样。” 沈悦:“具体的病,等他手术结束,亲口告诉你吧。” 檀央扶着娴玉坐在旁边,娴玉双手冰冷,愣愣看着指示牌的灯光。 记不得坐了多久,手术室里的门打开。 娴玉起身时,发麻的腿还有点发抖。 医生先出来,紧接着手术床被推出来。娴玉没看病床上躺着的人,走去一旁问医生,手术怎么样? “病人之前强撑着不做化疗,导致癌细胞扩散,现在我们尽最大努力,希望阻止癌细胞持续扩散。” 原本手脚就凉,现在更凉了。 贺秋泽还没清醒,但那一头秀发已经剃掉了,整个人更加瘦削,不光瘦,气色还不好。 娴玉去握他的手,没有温度,骨节分明得硌人,她的泪从眼角滑落。 医生离开后。 “既然你自己问了医生,那就不用我告诉你了。”她声音一顿,“我先走了。” - “你又折腾什么幺蛾子?非要离婚,你是想死吗?这才结婚一年多,我都怀疑你当初娶珺珺,就是为了今天告诉我,你要离婚!” 梁家老宅里,在梁佑嘉和裴珺的主卧里,郁轻舟压低声音,指着梁佑嘉的鼻子骂。 “这次不是我的错,有什么事,你直接问裴珺。”梁佑嘉冷着一张脸道。 “珺珺,你来说,是这小子胡说八道的,对不对?”郁轻舟看着裴珺,满脸期待。 裴珺头一次理不直气不壮。 她深深垂下头,似乎要把腰弯到地底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裴珺脸色煞白,后背的冷汗沾在衣服上,黏腻湿冷,彻骨的寒。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可是事情既然发生了,继续拖着也没什么意义。” 裴珺闻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紧紧攥着手指,心里无比难受。 “不是,你们俩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郁轻舟感觉今天这夫妻俩沟通,真的很像雾里看花,彼此都有所隐瞒,都不想先一步捅破。 看着他们,郁轻舟突然想起一件事。 “邱枭和萱萱走了吗?” 梁佑嘉笑得冷淡又薄凉,“走了。”似有似无透露出一点嘲讽的味道。 第178章 公平 “你这笑又是怎么了?笑得真荒凉,看着就瘆人。” 梁佑嘉:“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欢迎他们离开?” “珺珺,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郁轻舟看向裴珺。 裴珺从没感觉自己的脸皮要被丢在地上踩,真相她说都说不出来,“我同意离婚。” 半晌,她惨白着一张脸抬起头,看梁佑嘉一眼,又看郁轻舟一眼。 那眼底的荒芜,可以称作寸草不生。 今天的天色阴沉沉的,院子里那棵树摇曳着,纱窗打开,风掠过屋子里三个人的脸庞。 郁轻舟满脸错愕,难以接受。 “你不说原因,我是不能答应你们离婚的。” 郁轻舟白梁佑嘉一眼,“是不是你逼珺珺的?你想离婚后去娶谁?珺珺对钟钟的态度不好吗?离了婚,你去哪里找这样好的妻子和妈妈?” “她做妈妈无可挑剔,我也没挑她的毛病。” 郁轻舟何等精明,这话也就是说,裴珺做妻子有问题了? “闭嘴,你瞎说什么,出去。我单独跟珺珺说几句。” 梁佑嘉一声未吭,抬步出去。 主卧室里,裴珺沉默好久,泪水滴落,全是悔不当初,她不知做了多久的思想斗争,才终于抬起头,眼底空洞又剧恸。 “妈,是我的错,我……出轨了,我接受离婚。” 出轨? 郁轻舟愣住:“珺珺,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泪水扑簌簌落下。 裴珺恨自己不是巧言令色、谎话连篇的人,她的嘴里撒不出谎,一撒谎就露馅。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从来没想过撒谎。 郁轻舟好半晌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握着裴珺的手,“告诉妈,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苦衷?刚才阿佑说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人算计你?” 裴珺难以置信地看着郁轻舟,“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都出轨了,郁轻舟还能原谅她吗? 这放在任何豪门里,都能称作炸裂吧? “如果你有什么苦衷,那就另当别论。我是能守住事情的,梁佑嘉那我也可以帮你说一说。” “妈。”郁轻舟的话感动得裴珺无地自容。 这就是沾在豪门脸面上的一坨鸽子屎。 在嫁进来之前,裴珺一直以为会是梁佑嘉爆雷,没想到是她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如果出轨对象是其他人还好,可坏就坏在,对方是郁家那边的亲戚…… “妈,没有办法挽回的,我还是和他离婚吧。您也别问了,我说不出口。” 裴珺回握了下郁轻舟的手。 这次力道重了点,然后松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当天下午,裴珺就从婚房搬了出去。 梁佑嘉并没有阻拦。 - “你生病的事不跟我说,跟沈悦说,还要她配合你演戏?” 娴玉一边质问,一边把检查报告往贺秋泽脸上甩。 床上躺着的虚弱男人,侧过脸,面无血色,任由雪白纸片落在脸上,锋利的边角喇得皮肤生疼。 是他理亏,是他不愿意解释,所以活该。 “你就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吧。”娴玉又气又怒,“这么大年纪了,还总让亲人担心。” 她这么说,贺秋泽才终于转过脸,眼底有了点动容,明显希望娴玉多说一点。 贺秋泽也很聪明,他知道,娴玉发现真相的过程有多曲折。 非必然,她不会找来的。 娴玉冷哼一声,白他一眼。 “贺奶奶知道你要和我取消婚约,气得不轻,我告诉她这件事是假的,老人家才安定下来。” 贺秋泽和贺奶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除了贺奶奶,再没有一个亲人比得上,就算是娴玉也不能。所以上次他百般恳求,最后却是无济于事。 京潮荼蘼 第150节 不明白他的苦衷,反倒还对他发脾气,认真想来,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可谁让贺秋泽一句话都不说? “你说句话啊,现在还打算取消婚约吗?” 贺秋泽油盐不进:“是的。” 娴玉气得把手里的报告全撒在他脸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沈悦已经走了。” “那我打电话给助理,让他给我安排个护工。” 娴玉气急,“你现在和我赌气,信不信我把你生病的事告诉贺奶奶?” “不要!” 看吧,这次才是抓住了贺秋泽的逆鳞,娴玉悄悄翘了翘唇角。 “当务之急,是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不用操心。至于我们能不能结婚,不是你能决定的。” 娴玉说完,出病房门,檀央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怎么样,说清楚了吗?” “当然。” 娴玉傲娇地扯了扯唇角,“你回去吧,天色不早,折腾你也陪我等到现在。” “行,有需要打我电话。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简直功德圆满。” 她欢呼雀跃地离开,娴玉却沉沉叹了口气。 贺秋泽的犟,一点都不比她差。 她去外面买饭,中间沈悦给她打了个电话,“我要走了,上次的事对不起,主意是我出的。我看他实在可怜,又想着报复你,才……” “你确实做了恶事,但你今天肯坦然,我可以原谅你。” 娴玉知道,上次的事会给她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即使她嘴上说“可以原谅”,心里却要消化好久。 “谢谢,我就不和他告别了,我背叛了他,却为他做了最后一件好事。”癌症这种事可大可小,她是真心喜欢他,所以才想着帮他的。 可是看贺秋泽做了最坏的打算,每天愁眉苦脸,对生命报以悲观的态度,她非常悲伤,非常绝望,这种感情,绝对不比娴玉的少。 因为时至今日,她依旧爱贺秋泽。 可是爱一个人,是盼着他过上每天开心的日子,不是吗? 在这喧嚣的世界里,正是因为有人坚定地守护着心里的爱情,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这么多年,与其说是喜欢贺秋泽,不如说她喜欢的是,那个内心和行动都坚贞的男人。 如果可以,真希望老天可以公平一点啊。 第179章 污点 贺秋泽生病,娴玉请了一周假,陪他在医院住院。他的工作却没有减少,娴玉想让他把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做,他表面上答应,文件却是一沓一沓往病房送,那些都是亟需他签署的文件。 娴玉抱臂在胸,居高临下睨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上次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吗?你怎么还有这么多工作?” “因为工作是做不完的,上个项目结束后,还有新的项目,贺总放心不下,他可是我们公司的劳模呢。”助理多了句嘴,立刻就接收到贺秋泽冰冷的回视,她尴尬一笑,安静等贺秋泽把文件签署完毕。 娴玉一点办法都没有。 贺秋泽无疑是一位称职的好老板,这么些年,如果不是他做事认真,重要的事不假手他人,怕是也不会把公司做得这么大、这么强。 她只能无奈一叹,使用怀柔政策,等助理走后,柔和了声音说:“你现在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处理工作也来得及。” “玉玉,来不及的,我不签字不审批,下面的项目就没法运转。” 他的声音温柔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娴玉颓然,稍稍让步,“我可以不吵不闹,不打扰你工作,但你必须控制工作时长,一旦超过,就要惩罚你连续三天不许工作。” 贺秋泽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在娴玉的死亡凝视下,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 “那得拉钩。” 贺秋泽一边说她好幼稚,一边又老老实实把尾指勾在她的手指上。 娴玉:“这就算签字画押,不许反悔。” 贺秋泽露出无奈又纵容宠溺的眼神,“行,我答应你。” 两个人闹着闹着又好起来,这点两个老人看得最清楚,说娴玉和贺秋泽两个人年纪加起来都超过60了,还闹别扭呢,她们那个年代的人,孩子都生了一串了。 娴玉支支吾吾地含糊其辞。 这可不能承认,她从没在两位老人面前直说过,她和贺秋泽闹脾气的事,只是她也不是擅长隐藏情绪的人,在两位奶奶那无处遁形。 - “你别总是哭,怎么就闹到要离婚的境地?连公司也不去了?” 裴珺已经在家颓废了好几日。 与之前的情况不同,她最多只在家待一个上午或者一天,没有像这次一样的。 起初裴母也以为裴珺和梁佑嘉是普通的闹脾气,毕竟这两个人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大好,但好在联姻的感情也自有牢固的壁垒,没有天大的矛盾是不会离婚的。 所以当裴珺主动说出要离婚的那一刻,简直是石破天惊。 裴母唉声叹气,辗转反侧,这种情绪在夜里甚至传给了枕边人。 “亲生母女,有什么不好直说的?不是原则性的错,为什么非要离婚?”裴父指的是,犯错的是梁佑嘉。 裴母:“是啊,这事犯错的一般都是男人。”裴母也是这么想的。 但梁家的背景实在是太硬了,再加上男人犯错是人之本性,裴母又想到裴珺实在是喜欢梁佑嘉,抱着劝一劝的想法。 第二天打开裴珺卧室房门,冷着脸拉开窗帘,室外刺目的阳光照进来,打在裴珺眼前,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妈,你要干嘛?” “颓废成这个样子,是打算三十来岁日子就不过了吗?能发生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不想过,不能过了。”裴珺的回音心如死灰,一片枯寂。 裴母眼皮骤然一跳,“怎么就不能过了?男人犯了错,说出来再指正,他心存愧疚,对你会越来越好的!” “再说,你不是说了吗?他那么好的男人,离开他才是你的损失。” 裴珺迫不得已,才对郁轻舟吐露了真相,在母亲这里,想给自己留点脸面。 但裴母说的话,把她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她捂着脸,把被子扯过来盖在头上,无声哭泣,满腔绝望,又像是要把自己闷死。 不想说,不想说…… 裴母却一把将被子扯掉,“到底什么意思,你说啊?不面对现实,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像是缩在壳里的甲鱼,在大火来临的时候,不得不从壳里钻出来。 披头散发,泪流满面,所以头发沾在脸上,像个疯子。 “不是他的错,”裴珺努力控制情绪,仍旧抽噎着,“是我犯了错。” “你出轨了?” 没控制住声音,一时口不择言,裴母说完立马捂住嘴巴,却没见裴珺反驳,而是深深低下头。 这算作承认。 “怎么可能?你做不出这种事来,到底怎么回事?” 教出个乖乖女,学业名列前茅,工作出类拔萃,就连嫁的人也是青年俊杰。 无处不精彩,无处不优秀。 裴珺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 “是真的,也不是我故意的。”裴珺捂着脸哭,“可是确实发生了,我没脸继续在梁家待着。” 恍若五雷轰顶。 裴母开始语无伦次,“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就算发生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悄悄把这件事揭过不就好了?既然不是你故意的,你又想要这个家庭,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想开又能怎样?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再说发生的地方是在我们的婚房,我当时醒来,想死的心都有了。”裴珺捂着脸一阵哭泣。 裴母张了张口,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佑嘉知道了?” 裴珺点点头,“不光他知道,连我婆婆也是知道的。我没想着瞒着他们,犯了错就得承认错误。” “他们也同意离婚?”裴母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中庸之道,不是裴珺这个一根筋的工科人才能领悟的,希冀着这件事能有转机。 裴珺却点点头,又摇摇头。 裴母愤怒:“这到底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佑嘉同意,他眼里揉不得沙子,从一开始结婚就不情愿,现在我犯了错,他更不可能容忍。” “我婆婆不愿意,她站在我这边,但被我回绝了,我不想成为梁家的污点。” 第180章 振作起来 “真是糊涂啊,又傻又呆。”裴母捂着自己的额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头痛。”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联姻的家庭,离婚没有那么简单。只要梁家不愿意,你们这婚离不了的。等我跟你爸商量一下。”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起来洗漱去上班。爱情没了,工作还需要争取。” 跟母亲说开了,心口的一块大石头坦然落地。以为会被骂的狗血淋头,实际上妈妈的忍受度比她更高。 裴珺不再继续自己麻痹自己,反正在爸妈面前脸都丢光了,也不怕什么了。 京潮荼蘼 第151节 她也开始为自己打算。 目前在梁氏,她的工作职位并不低,因为工作能力出色,手里又有拿得出手的专利和技术,所以她的薪资很高,手里也有股权和期权,这些都是她的底气。 就算从公司离职,她也不怕自己会饿死。 重新来到公司,她的下属们喜出望外,纷纷上来嘘寒问暖。 “组长,你走这几天,我们手里的工作乱成了一锅,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害我们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上司,你看起来很憔悴啊,要不要回去再休息几天?” “裴总,梁总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公司可不能没有你,你是我们的主心骨……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没有家庭,没有爱情又能怎么样? 这一刻的裴珺,眼眶泛酸,心里感动,“谢谢大家关心,我只是回去处理了一点私事,现在回来了,会把之前落下的工作处理好的。” 有她这个顶头上司兼主心骨在,组里成员的效率都高了许多。 下午她还去见了梁佑嘉,男人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依旧冰冷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裴珺却如释重负般释怀了。 “听说你请了几天假,现在休息好了吗?” “休息好了。”裴珺说,“我和工作没仇,工作上我没出错的前提下,可以让我继续做吗?” 梁佑嘉似笑非笑地看她,“在你看来,我是个赏罚不明的人吗?” “不是。”裴珺说,也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说:“我与你说实话,和你一起工作还是挺轻松的,我们也算是很好的,并肩战斗的伙伴了,不是吗?” 梁佑嘉的笑柔和了那张冷峻的脸,可事实上在生活中他一直是个挺温柔的人,只是对她这样的神情很少见。 “是,我从没想把你裁掉,就是怕你自己想不开。” “我不会的,我和钱没仇。”在高校里做研究员挺不错的,工作稳定,工资稳定,双休,说出去还体面。 在梁氏,工资待遇、奖金福利直接拉满,这才工作几年,抵得上在学校里工作十年。 而且经费也很高,梁佑嘉一直都很大方,所以她的研究成果才能突飞猛进,还被高校引进买入。 “那就好。” 梁佑嘉说完,裴珺没有立刻走,公事说完,她想聊一点私事。 “我把我们离婚的事,告诉给了我妈,她现在还没同意,说要和公婆商量一下。”裴珺有点不好意思。 梁佑嘉却没在意,“没关系,我们的婚姻本就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我不会介意的。” 裴珺这才点点头,放心离开。 晚上和纪凌风喝酒,听说这件事不禁唏嘘,“闹什么离婚?” 一边嘲笑他一边喝酒,“嫂子不甘心一直过分居的日子,又恨你拿着别人的孩子当宝,所以不肯和你继续过了,对不对?” “我说你一直都不仗义啊,脚踏两条船本就不好。” 梁佑嘉凉凉看他一眼,将手里棕黄色的酒液一饮而尽,“这次不是我的错,离婚的原因也不是那个,你猜错了。” “那是什么?” 这点夫妻间的事,梁佑嘉没有提及,他想给裴珺留点脸面。 正如他说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于是纪凌风只能自己纳闷,“那你们谁是过错方?” 梁佑嘉看他又一眼,没有回答。 纪凌风摇头,索性不再开口。 “这也算喜事一件,恭喜你。” 梁佑嘉摇头,“离婚还得费点周折,慢慢来吧,不着急,反正这么久我都等了。” “对了,贺秋泽和娴玉的事,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纪凌风呜呼哀哉,“我是你免费的奴隶,天天被你关在这狭窄的宅子里。” 梁佑嘉不理他,他才自顾自说起。 “据说两个人又和好了,贺秋泽好像生病?” 喝酒的男人停下动作,手指紧紧捏住杯子,骨节用力到泛白,“生病?怪不得。” “这次你不觉得是苦肉计了?” “不至于,他不做这种事。” 扪心而问,贺秋泽是个很好的情敌,不卑鄙无耻,也使不出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也正是因为如此,很多次对比,梁佑嘉都觉得自惭形秽。 “那你打算怎么办?离了婚重新追娴玉吗?” 梁佑嘉思索片刻,“继续帮我盯着吧,明天我亲自去看望贺秋泽。” 纪凌风猛地呛了下,“亲自?你没什么毛病吧?” 梁佑嘉收了外套往外走,“我先回去,今天给你放假,我要回家看孩子。” 有了钟钟,曾经半夜还在外面的男人也开始收敛心思,柔软了一颗心肠,变得顾家着家。 第二天上午,梁佑嘉没去上班,找去贺秋泽的病房。 这并不难,梁氏和泽煜算是合作伙伴,套一下下属的话还是很轻松的。 那时候娴玉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帮纪凌风削苹果,这是她请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贺秋泽还要在这继续休息三天。 梁佑嘉拎着果篮走进来,贺秋泽先看见的他,然后娴玉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微微诧异,似是意料之外。 “贺总生病,前来看望。” 上次在剧院排练室门外见到的贺秋泽,有西装包裹,头发专门打理过,看起来气色还可以,如今换上病号服,气色差了好几个度。 再加上头发都剃光,愈发衬得他形容枯槁,单说外貌,已经比不上梁佑嘉光彩照人。 “梁总怎么知道我生病了?”贺秋泽笑笑,撑着身体坐起,算作待客之礼。 第181章 事情全局 “同事之间,邻里之间,消息的传递是很简单很容易的一件事。” “无论如何,感谢梁总前来探望。” “最近感觉怎么样?”梁佑嘉温声含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对着娴玉。 “还好,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因为生病饱受折磨,但他的精神还好,看来娴玉照顾得还不错。 梁佑嘉有些嫉妒,又有点羡慕,可是羡慕也好、嫉妒也罢,生病本身是一种很残酷的事,没有人想要一副残缺不堪的躯体,尤其是像他一样做生意的人。 “那就好,你得快点好起来,还有人在等你。” 梁佑嘉的话,让贺秋泽脸上的笑意一僵。 难免想起那天夜里,两个同样怯懦的男人,因为心生畏惧,迟疑着靠近娴玉的模样。 也许这话挺酸,也有点内涵的意义,但贺秋泽还是感激。 他还算是令人敬佩的对手,没有趁他病要他命。 “借你吉言。”贺秋泽看他一眼,又看向娴玉,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女人刚削完苹果,拿过小碗切成小块丢进去。 “补充vc,快吃。” 对面坐着前男友,娴玉有点不自在。 贺秋泽看了眼上面的牙签,慷慨地把碗拿过去,“梁先生,要不要一起来点?” 娴玉见状愣了愣。 没想到贺秋泽这么大方。 梁佑嘉也是一愣,随后笑意不达眼底地摇摇头。 “不了,今天打扰你们,我还要回公司工作,先走了。” “好的,再见梁总。” 娴玉没有起身送梁佑嘉,她只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离去。 — 裴母打给郁轻舟,两个心知肚明为彼此孩子婚姻操心的女人,默契地要坐下来一起聊一聊。 裴母去了梁家老宅。 聊到一起,裴母面色尴尬,虽愧疚却一心为女儿未来的幸福操心着,“珺珺说不是故意的,我看她也并不想离婚,做妈妈的,不就是希望女儿可以幸福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想到珺珺这么固执。” 裴母松口气。 郁轻舟接着说:“总觉得她有什么没讲出口的隐情,解铃还须系铃人。” 裴母一愣,“要不我回去问问?” 郁轻舟正要点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吵得很凶,好像是一道女声,她在吵,佣人在拦,是单向的。 郁轻舟站起身,看见郁齐萱闯进来,佣人跟在她身后,满脸歉意,“对不起太太,表小姐非要闯进来,我没拦住。” 郁轻舟实在诧异,没想到郁齐萱突然过来,看起来情绪挺不好,眼眶鼻子都是红的,头发也脏乱差。 “没拦住就算了,你先出去。” 郁轻舟柔声下来,问郁齐萱,“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还有,不是前几天你和邱枭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姑妈!”郁齐萱突然哭着倒进郁轻舟怀里,“邱枭出轨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京潮荼蘼 第152节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几天的事情接二连三,一件比一件棘手,一件比一件炸裂,郁轻舟一边头疼,一边安慰。 郁轻舟喊她:“别哭了,慢慢说。” 郁齐萱从来没哭这么凄惨过,好几次哭得抽噎甚至连郁轻舟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裴母本来是来解决自己问题的,听到这些话权当八卦听了,一开始也没什么心情,她横插一脚,平白无故耽误了说正事的时间。 郁齐萱好半晌才停下哭泣,“就是前段时间的事,出轨对象是我嫂子!” “什么?”裴母蹭地起身,不受控制地吼出口,声音发颤,“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恨不得捂住郁齐萱的嘴巴。 郁齐萱正处在气头上,见裴母这么激动,猛地一回头看她,呲着牙笑得凄惨。 “怎么不可能?你也不相信吧?我也不信,可是我亲眼看见的,我这还有视频,你要不要看一看?” 裴母目眦欲裂,“不可能!” 可郁齐萱已经拿出来看了,还把手机怼到她脸上。 裴母发出尖利的声音,一把薅住郁齐萱的头发,胡乱挥舞着,把她的手机都扫到地上,“闭嘴,闭嘴!”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不堪。 郁轻舟也吓了一跳,叫了佣人一起把两人分开,“好了好了,亲家母,你今天先回去吧,我和小萱说说话。” 裴母还在气头上:“不行,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郁齐萱的头发被抓成鸡毛毽子,脸上还有被裴母指甲划过的痕迹,又疼又气,“呕”得她心情超级难受。 “说清楚也不是我犯的错,是你女儿和邱枭做错了事,是她们犯的错!你要找事也是他们的错!” 裴母又要上前,两个人架着她,才勉强把人分开。 “先回去,亲家母!等我理清楚,再去找您说这件事。咱不能越忙越乱,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裴母抹了把脸,深吸口气,好半晌才接受现实。 “好,那我先回去。你让这个丫头不能胡乱出去说话,行不行?” 郁轻舟当然明白这一点,梁家儿媳妇与她娘家侄女的未婚夫闹出丑闻,传出去丢的是梁家的面子。 “好,亲家你放心,这点我做事你放心。” 裴母心情非常不舒服地离开了,郁齐萱也不哭了,被打痛后找郁轻舟哭诉,“姑妈,我说错什么了?她实在是太野蛮了。” 她蹲下身去找地上的手机,刚才打开的,因为被挥舞的力道大,摔在地上屏幕碎了,现在根本打不开。 “姑妈赔你最新款,赔你一打都行。” 没有那视频反倒是好事,郁轻舟松了口气,拉着她过去问话,“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那还有假?” 郁齐萱不再抽噎,只是睁大眼睛,义正词严,“这种事,谁会拿出来撒谎?” 更荒唐了。 一团乱泥搅和在一起,事情比郁轻舟想象的混乱许多。 想到梁佑嘉和郁轻舟都避重就轻,没提及这回事,郁轻舟的脑袋更是大。 “你不要拿这种事出去说,你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那您是说邱枭是故意的了?” 第182章 搬过去 深陷恋爱的女孩,基本上和疯子无异。 裴珺如果是故意的,梁佑嘉那么对她,她早就离婚了。之所以百般忍耐,肯定是因为她还喜欢梁佑嘉啊。 女人和男人又不一样,尤其邱枭还是接受国外教育长大的人。 不过郁轻舟不会当郁齐萱的面说起这件事。 “好了好了,先不说那个,你们前几天不是就回去了?” “是回去了,我实在气不过,所以回来了。” …… 郁轻舟成为郁齐萱的情绪垃圾桶,过了好久她才吐槽完毕。 - 过了三天,贺秋泽终于被允许出院。 娴玉给他脑袋上扣上一只帽子,素来英俊的男人没了头发,当然也有很硬朗的帅气,只是她怕他受了凉。 贺秋泽当然很开心,“这个帽子好看,有点英伦风,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班去商场买的。”娴玉帮他抚了抚肩膀,又扶着他脑袋看着,看得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娴玉还好奇地上前摸了摸,贺秋泽就像触了电般往后躲,娴玉一把抱住他,“躲什么,好看着呢。” “不好看。”贺秋泽以前还是每天照镜子,自从生病之后,他一次比一次讨厌照镜子,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瘦脱了形,又长期不晒太阳,白得不人不鬼。 “你不相信我养人的能力?” 娴玉捧着他的脸,“放心,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不许,妄自菲薄。” “我买了好多帽子,你一天换一个都可以不重复,没人说你长得丑。” “好。”贺秋泽红着脸,眼底铺满笑容。 “你现在项目结束了,是不是该信守承诺?接我回去了?” 贺秋泽一愣,这才想起好久之前,他和娴玉的约定,不是从四合院搬出去,就是把公司搬过来。 后来闹着取消婚约,所以这件事被忽略。 娴玉戳他的脸,“不想让奶奶知道你生病的事,你就必须允许我搬出去跟你一起住。” “不……” 娴玉俯身,用嘴巴堵住他的。 贺秋泽脸颊殷红,如成熟得正好的樱桃,娴玉继续火上浇油,“你那么喜欢看女人的身体,怎么对我不感兴趣?” 他的呼吸顿时变得灼热,眼眶泛红,娴玉敏锐发现他的身体僵直了许多。 他支支吾吾反抗,“我没……” “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假?”娴玉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衣领子拽过来,手指勾缠着,轻轻在他脖颈处一缕缕擦过,他的喉结滚动,耳朵和脖颈红透。 娴玉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这男人真是不禁勾,她覆在他耳边,“你可真是……纯情啊。” 贺秋泽撑着起身,站起来拉开她,“我们回家再聊这些。” 他果真跟梁佑嘉不一样,娴玉心想。 如果梁佑嘉遇上这种事,一点忍耐力都不会有,直接就将她就地正法了。 贺秋泽却顾忌着时间、地点,含蓄忍耐,越忍耐,娴玉越想勾引他、攻略他,让他为她百般沉沦。 “那你是做好准备,让我搬去你那去了?”娴玉可不敢让他囫囵吞枣蒙蔽过去。 现在他不答应,以后他肯定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过去。 “……好。”贺秋泽终于松口。 娴玉凑在他侧脸,又亲一口,“那我回去就去收拾行李。” 纪凌风还没有从对门搬走,梁佑嘉晚上回来的时候,发现钟钟正坐在小车里,对着趴在院子里的猫咯咯咯笑。 小猫还很小,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害怕,看着钟钟要探出来的手,有点想要回应。 纪凌风不时看这里一眼,然后笑得比钟钟还要灿烂。 “这猫哪里来的?” 梁佑嘉一进门,面上就带了愠色。 “猫是可爱星球的送来的,看你儿子多喜欢。我叫它涛涛,你觉得怎么样?” “这毛色挺像浪涛的,你起的挺般配。” 纪凌风得意洋洋没一会儿,梁佑嘉便说:“你是不是想用涛涛偷懒?” 纪凌风眨了眨眼:“哈哈,被你发现了?” 梁佑嘉见他笑嘻嘻的,一时无奈,刚想要推着钟钟进屋,纪凌风便替他代劳,说了一件大新闻,“贺秋泽出院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梁佑嘉一愣。 纪凌风见他这样就知道确实如此。 “娴玉要搬出去了,你还要在这枯守着吗?” 又是一个大消息,把梁佑嘉震在原地,过了好久,他才说:“你可以回去了,这里我自己来守。” “真是执迷不悟,随你吧,我有空就过来陪你。” 然而今晚梁佑嘉也没在四合院待多久,郁轻舟一个电话把他叫走了。 不光他,裴珺也在。 “今天你们表妹过来闹了,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打发走。你们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裴珺脸色白了又白,裴母回去已经审问过她,又摔又打,让她起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又接到郁轻舟的电话,不得不过来一趟。 “既然您已经了解过,她所说不假。事已至此,再提也没有意义。总之,裴珺并不是故意的。” 郁轻舟真要疯了,扶着脑袋,“好,你们走吧,让我冷静一下。” 梁佑嘉寒声道:“那……离婚的事?” “不准离婚!等我们双方父母商量清楚,你们再讨论接下来的事。”郁轻舟毫不退让。 京潮荼蘼 第153节 梁佑嘉轻嘲:“不离婚又怎样?我们两个同意就可以了,不需要您也同意,这是我们两个的婚姻。” “佑嘉,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求你给我妈和婆婆一点时间。”裴珺带着哭腔求道。 “行吧。” 在梁佑嘉看来,一切都是既成的事实,为什么还要耽误下去? 郁轻舟隔天去了裴家,裴母一夜没睡,憔悴得很,郁轻舟也不开心,但还是想维持体面。 “我也不想让珺珺离开,只是两个孩子强自凑在一起,未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维持这样的婚姻呢?” 郁齐萱的婚事在尘埃落定之前,突然因为丈夫和表嫂出轨而搅黄。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裴珺如果和梁佑嘉不离婚,这件事都不说过去! 第183章 离婚已成定局 裴母突然激动道:“你什么意思?是要他们两个离婚吗?” 郁轻舟没想到裴母反应这么大,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尴尬,“这不是已经成事实了吗?两个孩子强迫着凑在一起并不快乐,也不合适。” “我女儿出轨,也不是我女儿的错。说实话,要是男主人每天都按时回家,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裴母抱怨道。 郁轻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以前大家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睦,都会避重就轻,谁也不说谁的坏话,可现在,面临要离婚的困境,就开始互相扯皮、拆台。 “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终归犯错的是你女儿,不是我儿子。” 郁轻舟也开始反击。 裴母瞬间哑声,脸色涨红,“你……你……” 她最后很可怜地竟然气晕过去。 “这这……” 怎么就晕了? 郁轻舟打电话联系救护车, 裴珺和梁佑嘉接到消息赶过来,裴珺守在床头哭得难受。 裴父和梁父那边想瞒也瞒不住。 至此,这件事算是闹到最大了。 本来可以悄悄进行的,梁佑嘉的本意也不是如此,他很想给裴珺留点体面,可是最后一切都搞砸了。 在两位父亲面前,梁佑嘉也只是说:“夫妻感情不合,闹到不得不离婚的地步。” 咬死了也是这么说。 两位有头有脸的男人,没心思也没空在这种小事上掰扯。 裴母在裴父面前,为了维护女儿的体面,也没有再闹,等梁父梁母和梁佑嘉都离开后,才坐在妻子身边,叹声询问。 “到底怎么回事?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才知道。就算离婚,也不能稀里糊涂的啊?” 裴父对女儿偶尔回家来的事清楚,其余具体的事并不清楚。 裴母心情不好,还生着病,长时间以泪洗面。 裴珺攥了攥拳:“爸,你别问了,这件事就这么着行不行?强扭的瓜不甜……” 裴父深深叹一口气,“你们离了婚,我和老梁却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以后说话,怎么方便?” 裴母深呼吸:“就这么说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只管聊你们的大事。” 裴父问不出来,最后也就罢休了。 - 娴玉搬到贺秋泽的住处,才知道他的日子过得有多清苦。 厨具是没有的,房间是冰冷的,家里是没有烟火气的。 公寓不小,房间里却是空荡荡的,巨大的客厅和落地窗,尽显孤独和寂寥。 娴玉来了,先是给他把厨房安排起来,买齐厨具,塞满冰箱,由以前的一餐到现在三餐,绝不假手她人。 因为离得近了,必然会知道他的工作时长,并在合理的情况下进行干预。 贺秋泽由以前的工作狂,变成每天要按时上下班的上班族,总裁室的助理每天笑眯眯的。 自从总裁的工作变轻松后,助理的工作也变得相当轻松,精神也不紧绷着,由衷地感激总裁夫人。 娴玉自然是万分感激该助理的,如果不是他打给贺奶奶的那通电话,她也无法得知真相,说不定现在会和贺秋泽越离越远,一直到无法挽回的结局。 她抽空打算请助理来家里吃饭,问了问贺秋泽,他窝在沙发里,笑吟吟看着她。 “这小子运气真好。” 娴玉笑着回:“怎么听着酸溜溜的呀?” “本来就是。”他叹声道,“他一来就能尝到你的手艺。” 娴玉哼笑:“人家功德无量,你给人家涨工资了没有?” 贺秋泽无奈一笑,“没有,他最近涨工资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因为贺秋泽最近生病的问题,总裁助理、秘书处的职工,无形之中增加了很多工作,涨工资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娴玉听出弦外之音,暗自点头。 和助理约定好,隔天下班后,来家里做客。 - 郁齐萱上次在梁家闹过之后,依旧不甘心,她怀着孕,本意是想和邱枭吵一架,然后和好如初的,没想到他拒不低头,加上京市的比赛一结束,他直接回了父母那。 两个人是在机场分开的。 从娘家离开的那天比较晚,郁齐萱也没有走。 只是这么大的事儿,纸也包不住火。郁轻舟难免要和郁齐萱的父母提一嘴。 “我们没想让小萱离开的,她还怀着孩子,万一想不开出点事儿,我们可怎么办?” “不知道小萱和你们联系了没有?孩子爸爸就算犯了错也不能不要孩子呀,这件事你们要商量着妥善处置。” 郁轻舟是独女,郁齐萱是她叔叔的女儿,家里在另一个市,距离京市三个小时的飞机。 郁齐萱的父母很快就到了,只是不知道女儿此刻在哪里? 两个人心急如焚,四个人彻夜等待,生怕这个小辈想不开,出点什么事儿。 在半夜的时候,郁齐萱才打开手机,看到了父母的未接来电,一向开朗明媚的女儿哭声震天,心疼坏了父母。 连夜找到酒店。 “好好的,怎么突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郁齐萱的父亲:“都谈婚论嫁了,怎么还闹脾气?” 因为这件事特别丢脸,所以郁齐萱并没有告诉父母,只是在郁轻舟这里大闹,可是做事的时候,情绪上头并没有经过脑子,告诉郁轻舟就相当于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没道理把人家家里搞得鸡犬不宁,自己还置身事外的道理。 郁轻舟因为收留郁齐萱和邱枭的事,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因此导致裴珺的母亲住院,以后在公共场合遇见,心里也会插着一根刺,即使表面上正常寒暄。 “爸、妈,我没想和他分手。” 在别人家闹得挺欢,到了这里却舍不得把自己男朋友出轨的事告诉父母。 “你别瞒了,我们都知道了。”郁齐萱的母亲说道。 “既然出轨了,你们就商量商量,到底要不要留这个孩子?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要啊,孩子也要,邱枭也要。我就是气不过,都怪我嫂子……” 郁齐萱的母亲差点笑出声,“你把他叫回来,我问问他,这种事应该怨不了女方吧?” 第184章 无妄之灾 “他……我把话说过头了,他说要分手。” 郁齐萱再次呜呜哭出声,他私心里还是很心疼自己的男友。 “男人偶尔犯一次错没什么,我根本舍不得离开他。” 郁齐萱的母亲恨铁不成钢,“这是你的破事,我们唯一能帮你做的,就是帮你劝劝他。” “至于孩子,要是你们打算分手,这个孩子就必须打掉,我们二房虽然比不上大房,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丢不起这个人。” 郁齐萱的父亲说道。 郁齐萱瑟缩了一下,“对不起,爸妈,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的。” 在梁家老宅闹了一场,在父母面前哭了一场,郁齐萱的情绪终于平息下来。 此刻,唯有“忍”一字。 - 娴玉回去看梁奶奶和贺奶奶,正巧撞见纪凌风准备搬家,他的车停在门口,钟钟也不见了。 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贺秋泽,忽略了那个小宝贝。 娴玉的脚步顿在丰盛胡同四合院外,心里暗自期盼,双手摩挲,昭示着内心的焦灼。 纪凌风一回身,就看见她这副样子,愣愣的,似乎在发呆。 他不禁失笑,“最近没见到你,是去了别的地方?” “你是准备搬走了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 京潮荼蘼 第154节 纪凌风低头一笑,“是啊,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该去忙我自己的工作了。” 他的笑容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娴玉一愣,说实话,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想过背后的原因,只是不愿意深想,故意逃避罢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这儿突然搬走,我还有点儿不适应。” 纪凌风并没有被她绕过去,“有什么不适应的,你不是也搬走了吗?” 娴玉一噎,低声道:“我这只是暂时的。” 纪凌风摇了摇头,“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什么时候重新举办婚礼?” “还没有想好,当务之急还有其他的事情。”娴玉说道。 怕纪凌风又要问东问西,娴玉率先打断他,“对了,怎么没有看见钟钟?” “哦,他被阿佑抱走了,小家伙最近挺粘爸爸。” 纪凌风状似随意说道,又抛出一个新闻,“他最近在和裴珺商量离婚的事儿,所以孩子没有留在婚房。” “离婚?怎么这么突然?” 娴玉对此一无所知,她一直在忙着照顾贺秋泽。 “中间发生了一点事,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已经闹到必须不得不离婚的地步。” 纪凌峰含蓄说道。 当然其实并不是不清楚,只是他不能透露。 娴玉稀里糊涂的点点头,脑子里一团乱麻,与纪凌风告别之后,浑浑噩噩地迈进门槛。 隔天,娴玉去公司上班,无意间在公司碰见杜阮阮。 当然只是她以为的巧合,事实上,这可能是杜阮阮的蓄谋已久。 她装作没看见,转过身,往公司里面走去。 “唐小姐,跑什么?看见我,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娴玉不得不停下脚步,牵强地扯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刚才没有看见杜小姐。” “是吗?我今天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杜阮阮似笑非笑道。 “可惜你找我的这个时间不凑巧,我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 娴玉皮笑肉不笑,满脸为难,言外之意就是说让杜阮阮识相点,最好是自行离开。 “没关系,我中午也可以和你细说,中午你下班,在对面的咖啡店,可以吗?” 娴玉万般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一整个上午,娴玉的工作状态都不算太好,心不在焉,好几次都出错。 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她也磨磨蹭蹭,只是她中午需要回家一趟,给贺秋泽送饭,杜阮阮的出现,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她只能先跟贺秋泽说一声,今天中午会晚一点过去。 贺秋泽敏锐的发现了不对劲,但是当时也没有细问,只说等你到了再说。 “你来了?” 娴玉一进咖啡店,一眼就看见杜阮阮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含笑看着她。 娴玉点点头,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不知道杜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杜阮阮:“梁佑嘉闹着和裴珺离婚,这件事你清楚吗?” 娴玉皱了皱眉头,“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早已经分手,他怎么会告诉我?” 她不知道杜阮阮是不是在套话,总之不能透露多余的信息。 杜阮阮是想方设法在抓住她的软肋。 她故作惊讶的说完,却见杜阮阮笑起,“说来也巧,你妈一个突然闹着离婚,一个说好结婚的又不结了,我以为你们两个要结婚呢。” 娴玉清冷地笑了一声,“我们只是暂时不结,但不是永远不结,我们的感情没有出现问题。” “再说了,这是我和男朋友之间的私事,就不劳杜小姐操心了。” 杜阮阮被她这些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最后恢复平静,呵呵笑着。 “是吗哈哈,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杜阮阮话音一停,转而又说:“你突然又不结婚,伯父、伯母听说了,非常担心。” 娴玉眉心皱起又舒展,“他们总是瞎操心,我一个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若杜小姐下次再遇上他们,可否帮我转告,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要操心不该自己操心的事情。” 杜阮阮笑得虚伪又难看。 娴玉兀自起身,“我还有急事,就先走了。” 杜阮阮客气道:“我开车来的,送一送你吧?” 娴玉头也未回:“不用了,我自己也开车来的,谢谢杜小姐的好意。” 她可不敢坐杜阮阮的车,逢场作戏已经很是难受,万一她还有一出,等着瓮中捉鳖,那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她在前面走,后面“哒哒哒”传来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下一秒,后颈一疼,她竟然直接不省人事。 再醒来,过了好久,娴玉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此处的布置,和很久之前的小别墅如出一辙。 这里曾经是她和梁佑嘉的爱巢。 第185章 钥匙在这 “我怎么在这里?” 后脖颈处还有残留的疼痛,娴玉看了一眼四周,窗帘紧紧拉着,室内的光很少,但也能判断出此刻是白天。 她摸了摸裤兜,手机已经不见了。 无奈,她大声叫嚷起来,喊着杜阮阮的名字。 喊了好几声之后才有回音。 卧室房间门被打开,杜阮阮双手抱臂,“醒了?” “你怎么有这里的钥匙?” 看见客厅的装饰,娴玉再一次确定了,这里就是小别墅。 “说来话长,所以不说了。”杜阮阮神色挑衅。 “你抓我干什么?放我离开。” 娴玉还想着贺秋泽,她不回家送饭,贺秋泽一定会担心的。 “抓你没用的话,我为什么还要抓你呢?”杜阮阮说,“我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但也需要你配合我,在这里呆几天。” “你要怎样才可以放我走?”娴玉急切道:“我和梁佑嘉已经没关系了,这里是不是你家我也不在乎。我没拦你的路,你放我走吧。” 杜阮阮突然呵呵笑起来,“真该录下来,让梁佑嘉看看,你为了别的男人疯癫成这副样子,他要是看见,该有多心痛?” 娴玉面无表情道:“他不会心痛的,他不缺爱慕他的人。” 杜阮阮一怔,嘴角的笑一扯,“不说那些,你只需要配合我一下就行,其余的不用管。” 说着,直接关上门,任由娴玉在外面拍打,杜阮阮戴上耳塞,充耳不闻。 接下来,娴玉真的被关了三天。 她没有手机,联系不到外面的人。 也没有手表,看不了时间。 只能凭借每天杜阮阮送饭,才知道大概每天什么时间点。 第三天傍晚,娴玉听见房门响,开始交流的声音很小,后来逐渐大声,直到清晰听见他的声音。 “娴玉!” 她立马站起身回应,“我在这!” 她接连喊了好几声,梁佑嘉听见动静,打开卧室门,门把手响了好几下,卧室门却毫无反应,娴玉听见他说:“钥匙呢?在你手里吗?” 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透露着焦急。 娴玉心里很有触动,也就是这一秒,意识到他也许很在乎她。 “不用着急,我又没有饿着她,那些非人的虐待更是没发生在她身上。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等你。”杜阮阮笑得恣意,“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当初把这套别墅卖给我,不然你也不可能进来。” “你要什么?”梁佑嘉咬牙切齿,“据我所知,你生活美满,工作上又刚刚升了职,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是吗?” “佑哥哥,我过得好不好,你能不知道吗?” 梁佑嘉冷笑:“我的确不知道。” “我要你给我注资,帮我把杜连晟赶出去,给我妈妈报仇。” 娴玉把脑袋趴在门上,听到这里,心都提了起来。 她知道杜阮阮和杜连晟一直不对付,因为杜连晟是私生子,还在和杜阮阮抢夺家产。 但两个人都在杜氏任职,也算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娴玉不认为他们到了要生要死的地步。 梁佑嘉沉默片刻,“所以你绑了娴玉,威胁我让步。你知道单凭你我之间的关系,我帮不了你。” “如果不是我丈夫闯入我们婚礼,我现在早把杜氏拿下了,还用你和其他女人纠缠吗?”杜阮阮突然崩溃道。 “你怎么知道,你丈夫闯入我们婚礼,是他的错,而不是早有预谋?”梁佑嘉哂笑一声。 杜阮阮一怔,然后大笑起来,“你说什么?你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我不随便跟别人开玩笑,我的时间很宝贵。我今天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把娴玉带走。” 京潮荼蘼 第155节 杜阮阮也立马回过神来,“那你如果要带走她,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迟疑了不知多久,娴玉才听见梁佑嘉说:“我可以和杜氏合作,但你必须马上让我带娴玉走。” “项目合作是长时间的事,可不是一朝一夕。项目合作和帮我复仇可不是一个问题。”杜阮阮强调,“你不要混淆概念。” “你要我帮忙的事可不是小事,借娴玉一个人威胁我,筹码不够。” “而且,就算你现在放走她,她的父母仍旧会来勒索她、牵制她,所以你又在害怕什么?” 不得不说,杜阮阮太心急了。 而在噗通噗通的心跳之后,娴玉的心终于归于平稳。 如果梁佑嘉真的为了她甘愿舍弃那么多,娴玉反倒承受不住。 在她心里,梁佑嘉一直都是个利益放在最前面的人。 而事实,每一次都在精准地按照常路走下去,没有一次相悖。 又是好久好久的沉默,似乎是经历了很久的思想斗争。 杜阮阮终于松口,“钥匙在这。” 第186章 关三天 梁佑嘉把门打开,娴玉没来得及从门边躲开,他张开的双臂,隐约将她圈在怀里。 娴玉有点难受,这样亲密的距离,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了。 没想到物是人非,再次和他在小别墅见面,是这样一种情形。 他的手臂停滞在半空中,没有上前一步,娴玉也如雕塑般没有上前一步,不知过了多久,娴玉才仰头道:“我都听到了,谢谢你。” “我们走吧?” 梁佑嘉点点头,在前面开路,满脸复杂。 他们两个离开的时候,杜阮阮已经不见了。 “我送你吧?” 这几日娴玉被关在房间里,虽然没给她断水断粮,但她的精神上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没心思洗澡洗漱,头发也乱糟糟的,要不是一张脸天生丽质难自弃,还真不知道走出来的时候,是什么一副鬼样子。 也就是梁佑嘉没嫌弃。 人家刚刚救了自己,娴玉立马拒绝也会显得她不近人情。 于是她点头,“好,那就谢谢你了。” “不用谢。”梁佑嘉开车,在路上问她,“送你回哪?” 这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娴玉肯定是要立刻回去见贺秋泽的,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失踪的事告诉奶奶? 她想了想,准备去拿手机,动作一半意识到还在杜阮阮手里,梁佑嘉见状从旁边拿出来递给她,“杜阮阮刚才还给我了,只是没电了,你告诉我地址,我送你过去。” 这下思念都无处安放。 娴玉苦笑一声,摇摇头,接过手机,报了个地址,正是贺秋泽现在居住的公寓。 路上,她主动问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小别墅会在杜阮阮手里,你卖给她的?” 梁佑嘉顿了顿,才道:“当时被我妈收回去之后,她负责挂牌出售的,我不知道会卖给杜阮阮。” 娴玉一愣。 “原来是这样。” “欠你这么大人情,不知道该怎么还。” “娴玉,”等绿灯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贺秋泽找了你三天,我也找了你三天,这三天的等待,我不是为了听你这句感谢的。” “你也知道,我不会做超出我能力的事情,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 “做好你的贺太太吧。” 听完这一席话,娴玉愣在当场好久。 好在绿灯,他重新发动车子,没过一会儿就到了贺秋泽的公寓。 梁佑嘉把她送上楼的。 贺秋泽打开门的时候,三个人脸色都是精彩纷呈的。 除了梁佑嘉外表有点人样,其余两个人都是不修边幅。 不过此时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了。 “人我送到,你们自己聊吧,先走了。” 梁佑嘉这样道,说完就走,贺秋泽却出门追了几步,“谢谢梁先生,今天的事拜托你了。” 梁佑嘉头也没回,“有什么好拜托的?这件事因我而起,你没资格帮我担责。” 说罢,人迅速消失在电梯里。 一关上门。 娴玉就落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可是贺秋泽更瘦了,拥抱时就感觉像是两具骨头抱在一起。 娴玉无比心疼,柔和了嗓音,“我走这几天,你又没好好吃饭?” “你去哪了?没有你,我怎么吃得下?”他声音低低的,语气却不好,显然生气了。 娴玉没打算瞒着他,把杜阮阮关了她三天的事说了。 “我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联系不上你们,很担心。” 娴玉说完,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给你做饭。” “不要做饭了,我们回去吃。” 贺秋泽从后面抱住她,娴玉感受到他的不舍和崩溃,眼眶一酸,“这几天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不说那个,你回来就是对我最好的赏赐。” 贺秋泽带娴玉回四合院,他们突然回去,没跟两位老人打个招呼,到了的时候,俩人一起出门迎接,露出开心的神色。 “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突然?” “今天刚好有空,就想着回家来看看。你们最近还好吗?” “我们每天有说有笑、一点压力都没有的,当然开心啦。”唐奶奶和贺奶奶相视一笑道。 “那我们就放心了。” 娴玉又说:“你们吃饭了吗?我和秋泽还没吃。” “没有,一起吃吧,我再去加个菜。” 唐奶奶主动道,娴玉却不愿意让老人家忙来忙去的,连忙道:“我来吧?” 两位奶奶什么都没看出来,任由她去了。 唐奶奶看着贺秋泽,握住她的手,一个劲地说他累了,忙工作轻视身体,实在是不看重自己。 “你这怎么能行呢?以后还要和娴玉一起要孩子呢。” “是啊,”贺奶奶也来凑热闹,“你们都老大不小的了,要孩子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贺秋泽一阵惊愕,过了好半晌还没回过神来,娴玉从厨房里出来,笑着接话,“放心,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好他的。” 贺奶奶点头,笑眯眯握住她的手,“秋泽能娶到玉玉,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娴玉觉得自己受之有愧,悄悄低下头。 反倒是贺秋泽悄悄握住她的手。 “谢谢奶奶,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娴玉闹了个大红脸,贺秋泽笑着搂住她的腰,开玩笑般道:“我会努力的。”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都很开心。 勉强算做晚饭。 几个人吃完饭,两位奶奶送他们离开。 “路上小心些。” “知道了,奶奶,你们快回去吧。” 娴玉在告别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对面四合院的门是紧紧锁着的。 她看向贺秋泽,眼神带着询问。 “他们也许已经搬走了吧。” 路上,娴玉问贺秋泽是不是联系到了梁佑嘉。 贺秋泽解释:“是,我找到他说过这件事,我们还差点打起来,他及时阻止了我。” “我们找了你三天,最后找到你的时候,他也许太着急了,没跟我说,直接把你送回来的。” 原来是这样。 娴玉觉得一阵唏嘘,梁佑嘉和贺秋泽居然也有和平共处的时候。 两个人晚上回家,娴玉询问他最近工作怎样,他低低咳了两声,脸色惨白,又透着咳嗽牵动的回血。 “听你的,我的工作移交了一部分给助理,也开始提拔下面的人。” “觉得轻松了吗?有没有好好休息?”娴玉的声音几乎就在他耳边,贺秋泽觉得人生还是很美好的,失而复得的幸福感是不可比拟的。 “轻松了不少,但是你不在,我没休息好。” 最后一句透着若有似无的委屈。 娴玉:“我以后就会一直在你身边了,陪着你,做你想做的事。” - 京潮荼蘼 第156节 梁佑嘉这几天除了找娴玉,家里还有一堆硬仗要打。 裴夫人原本都已经认命了,心脏病已经让这位年纪不算大的夫人饱受生理上的苦楚,但是越想女儿在婚姻中的付出越不甘心。 尤其是,出轨对象还牵扯到郁轻舟的娘家外甥女婿。 都怪这个罪魁祸首。 裴夫人心情郁闷,难受极了。 出院之后,瞒着裴珺和丈夫,又偷偷去了梁家一趟,就算在梁家老宅没讨到什么好处,那也得找那个罪魁祸首一趟! 必须问出那人的名姓来! 这是来,却看见郁轻舟抱着上次那个孩子,嘴里喊着“钟钟,”叫他“乖孙子”。 “你爸爸出门去了,没在这里,乖乖的,晚点就来接你哈。” 裴夫人笑着被佣人迎进来,却见一保姆喊钟钟“小少爷”,张开双臂抱着他走了。 第187章 软肋 应该不是她听错了吧? 这小孩是梁家重孙子吗? 裴夫人怔在原地,怔了好久,郁轻舟一抬头,才发现她竟然过来了。 “亲家母……”话说到一半,郁轻舟猛然意识到,上次闹得不欢而散,她收了音,转而看着她,“今天怎么会过来?” 裴夫人愣了愣,心里却翻腾起巨浪,导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刚才那孩子,是梁佑嘉的儿子吗?” 郁轻舟一怔,之前裴夫人来这,她是瞒了对方的,这次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瞒下去,“不是,亲戚……” “你撒谎,我都听见佣人喊他小少爷了!之前没仔细看,这次才发现,他长得和梁佑嘉真像啊!” 裴夫人情绪激动,额角青筋跳跃。 郁轻舟眼皮一次次跳起,“不是,大家都是亲戚,当然都是有点相像的。” “你别骗我!就算是亲戚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一次次的,每次都这么巧出现在你家?” “我喜欢孩子,刚巧带回来玩……” “不可能!”有些怀疑一旦种下,就跟毒刺一般,轻易拔除不了,“我要打电话问问梁佑嘉!” 之所以不问裴珺,当然是因为知女莫若母! 裴珺有多喜欢梁佑嘉,没有比她这个母亲更清楚,她不会说实话的,就算离婚后,她也会维护梁佑嘉的脸面! 郁轻舟没有拦住裴夫人的行动,梁佑嘉接到她的电话,当时手里有空,于是选择接听,“您好,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你妈怀里抱着的这个孩子,是不是你和别的女人的私生子?”裴夫人的语气非常差,咄咄逼人,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下更是毫不掩饰。 梁佑嘉顿了顿,沉默许久,才说出口:“对不起,瞒了您,钟钟确实是我的孩子,我与您和裴家道歉。” “好啊你,你真是好样的!你们梁家也是好样的!” 裴夫人气得直喘粗气,满脸涨红,“这件事,珺珺知不知道?你们结婚一年,都把她蒙在鼓里?还是她一直知道,配合你们来骗我,还有我老公?” 梁佑嘉没有想到对方这么激动,他柔和了语气劝道:“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的错,裴珺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不行!这天底下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梁家把我们裴家当猴耍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裴夫人的喘声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啪”的一声,把手机挂断。 梁佑嘉正在回家的路上,挂断电话后心情沉重不已,猛打方向盘,拐回梁家老宅的方向。 裴夫人还在与郁轻舟争执,从儿子那里得到亲口验证的事实,又与母亲争吵起来。 郁轻舟此刻脸上的颜色精彩纷呈, “你儿子已经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亲家母,你听我说。”郁轻舟安抚道,“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梁家,对不起你们裴家。” “我们犯的错,我们也会尽力弥补。” “这样吧,就如我儿子说的,珺珺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是我们能给的,都会给。” “哈,现在是夫妻双方两个人都有错了,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来决定比较好。” 裴夫人终于冷静下来,她扶着一边的沙发把手,想到还能从梁家手里要回点东西,心里就觉得痛快。 但想到自己女儿所受的苦楚,裴夫人心里又涌起无尽的酸楚。 在梁佑嘉回来之前,裴夫人匆匆离去。 梁佑嘉回来之后,一天中阴沉着脸色,“为什么把这件事都告诉她?本来都尘埃落定了,你又徒增是非。” “妈,这件事本来就是纸包不住火,就算现在瞒住了,难保以后她们不会发现,现在被撞见也许是命运中的安排。” 郁轻舟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算了,看他们怎么办吧。” “对了,我听说你又和杜家的公司合作了?” 梁佑嘉顿了顿,点头,“目前是有这个意向。” “怎么这么突然?不是之前的业务联系都断干净了吗?” 郁轻舟相当敏锐,这几天处理和裴珺的离婚忙的焦头烂额,怎么会给自己增添烦恼?况且杜家这几年生意做的并不好,就算排队合作也轮不上他们。 “阮阮求到你那里了?” 郁轻舟疑惑道。 “这件事不用您操心,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梁佑嘉的态度让郁轻舟皱起眉头,“是不是她威胁你?” “没有,妈,你不要想太多。”梁佑嘉不想将这件事告诉郁轻舟 尤其会牵扯到别的事情。 “我打电话给你的助理,这几天你好像在忙很重要的事情,连在公司里面紧急事务都没有处理?” 郁轻舟一提起公事,语气就变得冰冷、公式化。 “是有点儿急事,不过已经处理好了,您不用操心。”梁佑嘉一心想搪塞过去。 “怎么不用操心?还是你瞒着我,又和那个女人勾搭在了一起?”郁轻舟危险的眯起眼,像是在审问。 “我没有,您不要胡思乱想。我抱钟钟,今晚回婚房睡,还有点要紧事,要和裴珺谈。” 一天和裴珺离婚的事儿,郁轻舟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哑火。 “行吧,这件事必须好好处理,给老裴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梁佑嘉点点头。 不过,郁轻舟也不是吃素的,她还是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问了问最近梁佑嘉有没有反常的行为,上班时间旷工,是去做什么了? 助理说,“梁先生好像在找人,这几天一直在京市找来找去,最后好像是去了小别墅,出来带了一个女人,最后送去了一家青年人才公寓。” 郁轻舟开始怀疑那个女人的身份,“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不清楚,抱歉郁总,我会查清楚的。” “好,尽快。” - 最近新项目上台,裴珺工作忙碌,几乎把工作搬到了公司。 深夜里,整个小组就只剩她一个人,整个十七楼灯火通明,还没吃晚饭,胃痛一阵阵席卷而来。 她趴在桌子上,脸色惨白,手拉开抽屉,在里面翻胃药。 要说公司和高校的区别在哪里? 那肯定是工作强度不一样。 公司没日没夜的干,甲方爸爸要效率,要速度,要项目成绩。 高校不督促,项目经费拨过来,压力也不在学生和研究员身上。 公司可就不是了,尤其她还是项目领导人。 裴珺找了好久才翻到药瓶,要吃的时候,药瓶突然滚落在地上。 腹部疼痛剧烈,她疼得动弹不了。 为了找药,艰难移动。 直到那瓶药被一只手捡起。 捡起药瓶的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 裴珺却顾不上这是哪个人的,只激动仓促地拿到手里。 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打开瓶盖,疯狂往嘴巴里灌。 “别急,给你水。” 男人起身去给她拿水,裴珺吃得太急差点翻白眼,喝下水才缓过来。 这时候才顾得上打量眼前这个人是谁。 他在她背后轻抚,可裴珺猛地挣脱开,“邱枭?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眼里的嫌恶毫不掩饰,避之唯恐不急的弹跳远了,“这是我的公司,是有门禁的,你怎么进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邱枭呵呵笑着,修长的身体倚在办公桌前,“我走这几天,你看起来过得非常不好。” “我过的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们可是露水夫妻一场。”邱枭大言不惭,笑容玩味。 “闭嘴!”裴珺情绪崩溃道。 那天晚上具体过程他已经忘了,但事后的崩溃历历在目。 京潮荼蘼 第157节 如果有可能,她宁愿这辈子再也不想起。 可是老天爷不会因为她可怜,随机降下脑震荡给她。 “滚,我不想看见你。” “啧,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啊?” 邱枭说:“说实话,那天晚上,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让你别说了,你难道没听见吗?” 裴珺红着眼睛把桌子上的文件都推到地上。 邱枭靠近她,步步紧逼,高大的身体一直将她逼到角落里才罢休。 “因为你,我都和郁齐萱分手了,甚至都没要我们的孩子,你难道不该补偿给我点什么吗?”邱枭邪笑。 裴珺捂着脑袋,偏过头,“不过是酒后的一场错误,我都没让你负责,你还敢找我要补偿?你一个大男人,还要不要脸?” 她满脸通红。 可是邱枭点点头,心情愉悦道。 “当然,我不要脸怎么会来找你?” 裴珺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邱枭疯了。 她冷笑一声,手指发抖,“你快走吧,别逼我发疯,不然我要报警了。” 背对着邱枭,裴珺一点都不想看见那张脸,因为他时刻提醒自己犯的错。 导致梦寐以求的婚姻走向不可改变的结局。 直到桌面上的手机响起声音。 她看到母亲的来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接起,“妈,怎么了?” 如果细听,可以听出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只是此时的裴母还在气头上,没有听出来。 “怎么还不回来?最近几天你在搞什么?每天不是夜不归宿,就是半夜到家!” 裴珺痛苦的闭了闭眼,咽下猴头的哽咽 “妈,我是在工作呢。” “先不要工作,立刻,马上给我回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不容置疑的,裴母率先挂断电话。 裴珺已经工作不下去了,再加上邱枭在这里,她更是坐如针毡,还不如今天回去。 于是她拿起椅子背后的外套,拎起包就往外走,邱枭身高腿长,立马拦在她面前。 挡住门,堵住裴珺去路。 “你干什么?” 裴珺横眉怒目。 邱枭:“我要求你补偿我,不补偿,我就不让你走。” 他耍赖皮,裴珺却只觉得厌烦。 她自以为可以格开邱枭的手,顺利离开公司。 邱枭却用手一把掐住她的腰把人拖去一边最近的沙发上。 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裴珺坐在邱枭身下,他开始解白色衬衫的扣子,速度极快,肌肉是很蓬勃有力的,妥妥的视觉暴击。 裴珺承认,在男色面前,她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可是这不代表她喜欢他。 更不代表她会默许自己犯第二次错。 所以她一脚踢在邱枭胸膛上,将人踢倒在地,然后拔腿就走,开门的手在发抖,但幸而够快。 邱枭在后边追,但没追上。 公司楼下,一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两排车灯簇亮。 照亮仓皇出逃的裴珺的路。 “怎么跑这么急?”话音落下,梁佑嘉拉开车门。 裴珺眼眶含泪,这一刻的梁佑嘉,在她心里如同神仙下凡。 后面如同有狗在撵一般,她上车,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梁佑嘉在开车离开之前,看见一个身影从办公大楼里跑出来。 “那个追你的人是谁?” 后视镜里,邱枭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梁佑嘉开口。 裴珺苦笑,“邱枭。” “他不是离开京市了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梁佑嘉很不喜欢这个邱枭,不光是因为他和裴珺有了一夜露水情缘,还因为这个男人品性不行,在未婚妻怀孕期间出轨寄住的主人家妻子,事后一点态度都不给,完全没有责任感。 “刚才不应该直接开车走,应该给他两拳的。” 他突然冷笑道。 裴珺听到这里,心情好了许多。 “今晚你怎么有空来接我?” 其实不光是今晚,结婚这一年来,梁佑嘉接裴珺的次数屈指可数。 “本来想跟你聊一聊离婚的事,没想到回去后发现你不在,打电话给公司,才知道你到现在还没下班。” 梁佑嘉轻描淡写道:“最近的项目是挺忙的,但也要注意身体,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也是很正常的事。” 裴珺一愣,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一个工作狂口中说出来的。 “你……怎么最近变化这么大?”裴珺想了想,还是迟疑着问出口。 “贺秋泽生病的事,让我有感而发。只要是人,就不会是铁打的,不能为了工作不要身体。” 第188章 不能离婚 “否则身体就会背叛你。” “你身体不舒服吧?需不需要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 裴珺心酸不已,如果之前梁佑嘉这样关心她,主动要带她去看医生,她肯定不知道要有多开心。 可现在不是了。 无论是因为羞愧,还是因为心境,裴珺都不愿意再麻烦梁佑嘉。 梁佑嘉没有强迫她,只是说:“如果你晕倒在工位上,我会立马申请给你休假的。” “你……”裴珺脸色一变,却不知道怎么骂他了。 梁佑嘉带裴珺回家,打开客厅的灯,煮上茶,坐在沙发上。 他长腿长脚,屈膝时裤腿会高起一块,露出纤细漂亮的脚踝。 这个男人,非常有气质。 就算不说话,单是坐在那里,也让人一眼爱上。 看这架势,是一副要与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白灯打在她脸上,衬得裴珺脸色更白,她坐在梁佑嘉对面的沙发上,脸色难看,“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值得你来找我一场?” 她不傻,如果不是发生什么大事,梁佑嘉怎么会去找她? 虽然这话现实的可怕,听起来也不好听,但这就是可怕的现实。 梁佑嘉轻叹一声,“对不起,这句话我欠你好久。” 裴珺愣住了,“为什么?你这是怎么了?” 梁佑嘉低下头,“今天你妈妈找来老宅,看见钟钟,问了他的身世,我也说了实话。” “什么?”裴珺骤然起身。 她一直把这件事瞒着,瞒的严严实实的,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是被梁佑嘉说出去的。 “本来就是我亏欠你,亏欠裴家的,你想要什么回报,尽可能告诉我,我会满足你的。” “有什么用?”裴珺苦笑一声。 “再说你我都犯了错,现在也扯平了。”她摇头,“我回去跟我妈说,这件事不要你们操心了。” 梁佑嘉沉默片刻,突然加重声音,“我知道这件事对不起你,而我又想尽快完成离婚,所以补偿是必须的,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裴珺再次愣住,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是想让她跟妈妈好好说,不要把这件事闹大,这是梁家的重孙子,他想保护好孩子。 裴珺心情复杂极了。 一时难过,一时又辛酸,一时又觉得自己可笑。 “放心,这件事我会解决好的。” 梁佑嘉点点头,“快上去休息吧,明天可以给你放一天假。” 裴珺这次没有拒绝,“好的,谢谢。” 今晚梁佑嘉很奇怪,他没有去主卧,也没有离开,而是跑去楼下钟钟房间,跟钟钟一起睡。 裴珺这一夜基本是在失眠中度过的,直到快要天亮才眯了一会儿,不到两个小时就又醒了。 她起床的时候,梁佑嘉已经走了。 京潮荼蘼 第158节 她拉开窗帘,今天居然起了大雾。 对着这萧瑟寂寥的窗景,裴珺深深叹了口气,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完全是头重脚轻的状态。 她拿起车钥匙,回了一趟裴家。 到家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家里笼罩着一层滞闷的气氛。 裴珺觉得压抑。 她硬着头皮,发现清晨的饭桌上爸妈都在。 爸爸没有要离开去上班的迹象,裴珺已经换了鞋进来,满脸忐忑。 “爸,妈。”她脸上的笑容是挤出来的。 裴珺很难受,看看裴父,又看看裴母,父母俩没一个人愿意搭理她的。 桌上早餐所剩无几,裴珺也没什么食欲,所以没打算加入。 “我今天回来……” 裴母打断她声音,“是回来处理梁佑嘉的私生子的,对吧?” 裴父猛地从座位上起身,脸色铁青,“你们两个聊,我上楼打个电话。” 裴珺紧张地攥住手心,眼睁睁看着父亲上楼的身影,她一点都拦不住。 “妈,爸都知道这些事了?” 之所以之前没告诉父母这些事,也不单纯是为了维护梁佑嘉在父母面前的形象,还是怕父母知道后会生气,裴珺从小到大都是个孝顺女儿。 裴母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如果不是我偶然发现,你到底打算瞒我们多久?” “哦,我忘了,瞒到我们入土。” “对不起,爸妈。”裴珺深深垂下头,“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这其实是梁佑嘉答应和我结婚的条件之一,是我心甘情愿遵守的,他并没有逼迫我答应。” “哈?!”裴母气得一个劲地顺着自己胸口,“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懂尊重自己的女儿来的?” “自甘下贱,自投罗网!” “妈,对不起。”眼泪一滴滴往下掉,脚下那片地毯全部洇湿。 可她不可能在裴母嘴里等来一声“没关系”了。 “我知道是梁佑嘉叫你回来的吧?”裴母脸色冷沉,突然盯着裴珺开口。 裴珺没有回应,只说:“这件事是我的错,出轨也是我的错,妈,你再争闹又有什么意义呢?” “总而言之,丢的是我的脸面,丢的是裴家的脸面。” 她一脸沉痛的模样,换来的是裴母的呵斥,“你给我闭嘴!” “现在话还没传出去,有什么丢不丢的?他梁家为什么几次三番不敢在我们面前承认,那个私生子?还不是因为理亏?” “既然理亏,你就给我理直气壮起来!” “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不然我是不会同意你们离婚的。” “妈,你非得闹得鱼死网破吗?爸爸难道也会同意吗?” “你爸必须要同意,他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你们也不能离婚,不管用什么手段,你们都必须要在一起,这就是不能离婚的理由!” 裴珺大为震惊,也许刚才父亲选择上楼回避,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也许在裴珺回家之前,父母才刚刚解决完这个问题,得出一个能够准确解决问题的答案。 裴珺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无力感涌上心头。 长期熬夜的压力在身,她一直都有低血糖,此刻一阵晕眩,她不幸往后倒去。 “珺珺!” 幸好,裴母眼疾手快,裴珺才免于跌倒在地。 第189章 结婚吧 娴玉最近对贺秋泽更为用心,每天换着花样给贺秋泽做好吃的。 这天,吃过晚饭,两个人商量订婚典礼的事。 娴玉窝在贺秋泽怀里,坐在他腿上,他还是那么瘦,不,是越来越瘦了,娴玉却没有嫌弃,而是越抱越紧。 她抱得越紧,贺秋泽就越是开心,摸着她的脑袋,“快勒得我喘不上气来了。” “这证明你活得健健康康的呢。” 娴玉像摸小兔子一样抚摸他的头发,反正在互相取暖的时候,她才不会大发慈悲放过贺秋泽呢。 “我们要不,先不办订婚典礼了,办一办结婚典礼吧?” “怎么这么急?”贺秋泽把脑袋枕在她脖颈处,低低地笑,“你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嫁给我了?” “对。”娴玉一点也不畏缩,手揣进他脖子里,那里的温度是滚烫的,温暖着她,心里也随之热烘烘的,贺秋泽觉得很冷,但也没阻止她的进一步动作。 娴玉在他耳边情话不断,“不想中间出什么幺蛾子,你快点娶我吧?” “要不我们先去领证也可以?” 娴玉越说唇靠他越近,从颈侧温温地蹭着,所过之处,引起一阵战栗酥麻,贺秋泽浑身上下如同过电般颤抖了几下,脸颊泛起绯红色,心猿意马地盯着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 “你盯着我看干吗?回答啊,说话啊。” 娴玉轻轻拍他肩膀,一转眼,唇角一热,紧接着腰间的软肉被掐了一把,唇舌侵入的时候,娴玉浑身抖了下。 以往的贺秋泽都是隐忍的,这一刻却是急切的,连眼睛都是红的。 娴玉顺从地迎合,她已经好久没和男人亲热过了,上次想和贺秋泽在一起,却被他推三阻四的避开了。 这次他却抱着她亲了又亲,情到深处抱着她,从客厅走去卧室。 “可以吗?”他喘着粗气询问。 娴玉拉下他脖子,将唇深深印上,以此回应他。 事后,娴玉紧紧抱着贺秋泽的腰,嗓音沙哑,“你还没回答我。” “结,领。”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最后化作泪珠,简单幸福地溢出眼角。 “那明天你还去上班吗?” 工作日,贺秋泽当然必须要去上班,但现在他现在会按时上下班。 娴玉撒娇,想让他妥协,腾出一个上午或者下午去领证。 娴玉的暗示,贺秋泽自然明了,他的吻烙在她额头,“我们明天先去领证,然后去拍婚纱照,回来之后就去看请柬。” 娴玉看着他,掩唇微笑:“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我必须要法律证据来证明,你是我的人才行。” 他这话霸道不已,娴玉却笑倒在他怀里。 隔天去领证、拍婚纱照、印发请柬,一整日都没停歇,虽然忙碌,但也很开心。 拍婚纱照的时候,联系的还是上次那家婚纱店。 只是上次是订婚礼服,这次是婚纱礼服。 娴玉挑了两套,这次没有贺秋泽和梁佑嘉捣乱,一切顺利得可怕。 可娴玉忘了,这家婚纱店就是梁佑嘉的朋友开的,她本身就是极其出挑的长相,露面一次就能让人难以忘怀,尤其是和老板的朋友有那样的关系。 面临升职加薪的机会,没有店员可以忍住这样的诱惑,几乎是立刻跟上司通风报信,上司又跟梁佑嘉通风报信。 那时的梁佑嘉正在开会议,过了许久才知道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他沉默许久,才挂断电话。 却没有打电话给娴玉或者贺秋泽,更没有去打扰自己的好兄弟纪凌风。 这次,是真的要结婚了吧? 他双手插兜,站在偌大透明玻璃窗前,上午有雾,下午是连绵的细雨,整座城市仿佛都被雨水淹没,滞闷潮湿,悲伤将他包裹在里面。 “好漂亮。” 拉开换衣间的布帘,露出穿着婚纱的娴玉,她身材高挑,眉目如画,才过二十五,比起十八岁的小姑娘也不差什么。 听到周围的一片惊叹声,娴玉从容地领受了。 “真想把你拘起来,不让别人看见你这么漂亮的一面。” “哈哈,”娴玉轻锤他肩膀一拳,“那你真是太贪心了。” “我没有,我娶到心爱的女人,不就跟打了胜仗一样?” 娴玉看着他,他的眸子晶亮,眼眶泛红,眼底深处全都是她,一心一意,全心全意。 “嗯,反正我就是你的,就算贪心点也没有什么。”她凑近他耳边,情话说得人耳朵通红,两个人都是。 婚纱照拍了两个小时。 她们也顺便挑好了结婚宴上要穿的婚纱。 这一夜,他们回了四合院,告诉两位奶奶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就是没有订婚,委屈了玉玉。”贺奶奶叹息道。 “没有,婚礼办得隆重一点,那也是一样的。”娴玉并不介意。 “你这臭小子,一定要好好爱惜玉玉哦。” 唐奶奶一直呵呵笑着,反倒是贺奶奶一直在督促贺秋泽对娴玉好一点。 娴玉抱着贺奶奶的手臂撒娇:“秋泽脾气温和,一点都不喜欢拈花惹草,他特别省心。” 京潮荼蘼 第159节 贺秋泽搂着她的腰,紧紧与她十指相牵,“奶奶,你们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她。” “好,希望你说话算话。”娴玉调皮地在贺秋泽耳边咬耳朵,后者掐了掐她的脸颊,眼底含笑又带泪。 晚上,两个人没在四合院睡。 对面的邻居似乎早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当然也没有把房子出售给别人。 贺秋泽送娴玉回家,娴玉催促他去休息,自己跑去写请柬。 “我得陪着老婆一起睡。”他掏出两本红本本,双眼亮晶晶,看得娴玉心软,“不行,你要好好休息,过几天要去医院复查,医生说好的,每天晚上必须十点前睡觉。” 贺秋泽拗不过娴玉,笑嘻嘻的,“结了婚后,现在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娴玉抱抱他,把人关在书房门外。 而在门关上的那瞬间,贺秋泽脸上的笑容忽然落幕,他捂住嘴唇,疯狂往卧室的洗手间冲,咳出来的血躺在自己掌心,鲜红色映进瞳孔里。 第190章 孤独的生日 娴玉不知道,他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他白日里也是一直都在忍耐,生怕被娴玉撞见,发现他身体不舒服的事实。 不想打扰她,这从来都是一场浩劫,盼着自己能熬过去,但实际上都是在做梦。 他有很明显的感受,这次病情更严重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没告诉娴玉,也不想去医院。 娴玉一直都以为他马上就要痊愈了,病情没有复发。 她还在满心期待未来婚礼的来临,他不该破坏她的期待。 贺秋泽把血吐掉,漱口、冲洗洗手池,完事去浴室冲澡。 最后躺在床上休息。 娴玉一写就写到了半夜,一直到眼酸脖子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雷打不动地写了好久。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是放在心上的最大的事,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只觉得开心。 等她回到卧室,已经将近四点。 她躺在床上,才把脑袋枕在枕头上,一只手便揽住了她的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娴玉耳边和颈侧,烫得她皮肤发麻,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激灵。 酥麻入骨。 娴玉躺在床上,滚进他怀里,脸颊通红,抱住他的腰,手指伸进他的睡袍,沿着他的脊椎上下来回抚摸。 男人的低喘徘徊在她耳边。 娴玉轻哼两声回应。 这一夜,比昨夜还要快乐。 女人大概年纪越大,越能体味到情欲上不一样的滋味。 又也许是对象不一样,所以感受不相同。 可是不管怎么样,这一夜都让她觉得满足。 - 裴珺低血糖晕倒这天早上。 裴家人完全兵荒马乱。 因为是晕倒,所以直接把她送去医院,医院里,医生的检查结果并不理想。 她有很严重的胃病,外加低血糖,体重也偏低,医生建议她好好调养身体,这么强大的工作强度不适合她,建议她改一改作息。 裴珺听了却转过头去,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不光医生叹了口气,就连裴父裴母的叹息声也是连绵不绝。 医生走后,同样被气得不轻的裴母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终于放软了语气,“听妈的好不好?这个婚真的不能离。” 裴珺转过头,嗓音哽咽,眼眶发红,“妈!他对我没感情了,我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的跟在他身边呢?你难道不觉得丢人吗?” “这一年来,说实话,我真的已经受够了。” 这些话,裴珺早就想说了。 这一年多来,她每次都是在挣扎、纠结与妥协、放弃中,不断刷新自己的底线。 可她回首,看看过往岁月,她也曾是一丝不苟、严谨认真、毫不妥协退让的人。 是爱情把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还是她的执拗让她变得自己都认不出了? 裴珺疲惫地闭上眼,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妈妈,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她祈求道。 声音里满满都是叹息。 “我放你一条生路,那谁放我一条生路呢?” “这件事对于裴家是一个奇耻大辱,你知不知道?”裴母顿了下,“其实又哪里有什么忍不了的呢?豪门联姻,哪有那么多真感情?千帆过尽,心平气和,就已经是最好的婚姻状态,那种情投意合、琴瑟和鸣的,一百对里,又有几对呢?” 裴母苦口婆心,想让裴珺的死脑子转变想法。 可裴珺充耳不闻,“妈,您就算再说一百遍,我也还是那个想法,永远不变。” 裴母一噎,冷笑一声,然后倏然离开病房。 裴父就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长吁短叹。 “情况怎么样?” “真的是死脑筋,我怎么生出个这样的死脑筋?” 裴母恨得咬牙切齿,双手握拳用力砸着自己的腿。 裴父把她的拳头包在掌心,叹声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她就这么个性格,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怎么样?” 裴母看他一眼,苦笑道:“本来联姻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还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 “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每个人一出生就有自己的责任。” “即使是她,也不例外。”话音落下,裴母说:“我会去劝劝他的。” 裴珺住院一天,把该检查的项目都检查了。 裴母让她请假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如果她拒绝,就找梁佑嘉说道说道,出于愧疚,他肯定会答应的。 裴珺也很确定,毕竟今天回家,就是梁佑嘉强制允许的。 “我最多请两天假。”裴珺妥协了,却没妥协多少。 裴母又想要发飙,可看到裴珺这副模样,又妥协了。 梁佑嘉那边,答应得很爽快。 - 纪凌风收到结婚请柬,是第二天的下午。 请柬是跑腿小哥送来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打给梁佑嘉。 “喂,结婚请柬,你收到了吗?” “你是不是想找打?”梁佑嘉吼他,语气阴森。 纪凌风摸了摸鼻子,“只是想找你确认一下,看是不是我在做梦。” “没有做梦,他们俩昨天领了证。” “我去,这事你也能忍住不说?”纪凌风从椅子上起身,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梁佑嘉:“我告诉你有什么意义?” 纪凌风一顿,“虽然没用,但我可以陪你分担压力和痛苦啊。” “不需要。”梁佑嘉冷冷一笑。 纪凌风:“……” 他是犯贱了热脸贴冷屁股。 梁佑嘉挂断电话,请柬被他撕碎了丢进垃圾桶,又被翻出来贴得严丝合缝。 堂堂梁总,做事如此严谨的人,请柬贴得歪七扭八,也会让他心情变差。 “十天后,这么快吗?” 贺秋泽却觉得一点都不急,戒指、婚纱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婚礼找到了很好的主办方。 他安心等待结婚典礼的到来。 但在这之前,他先进了医院。 这是医生说的诊治疗程,半个月去一次。 他很乖,按时停了工作。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继续开始新一个疗程的化疗。 他的头发长出来没多久,接近秃顶的样子,这下又被剃掉了。 娴玉看着他笑,说他小秃子。 看了看又说他,“小和尚。” 贺秋泽薅住她后颈,靠近她一把吻住,眼底冒出的,是燃起的火焰,唇角却是勾着笑的,娴玉搂住他脖子,眼底笑意涌动。 满满的戏谑和调戏。 贺秋泽抵着她额头,“就你取笑我。” 京潮荼蘼 第160节 “我不是取笑,我是和你闹着玩的,这是夫妻情趣。” 贺秋泽抱着她,掐着她的细腰,手指摩挲在她皮肤上。 娴玉怕病房外来来往往的人会发现,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赶紧松开她。 贺秋泽从来都规矩得很,见她暗示,缓了缓,这才松开她。 这几天,娴玉手里的工作非常忙碌,她还是腾出时间来照顾贺秋泽,甚至还专门请了几天假。 贺秋泽不让她请,说:“不用担心我,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这段时间可乖了,你就等着和我一起举办婚礼吧。” 娴玉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信,我当然信,但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这样吧,我请两天假,陪你这两天。” 贺秋泽根本拦不住她,娴玉的决心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算了,都听你的。” 娴玉俨然把贺秋泽的病房当成另一个家,她每天换着花样陪他玩。 自己在家里带了饭给他吃。 两个人每天彼此陪伴的时候是时间过得最快的时候。 很快,这两天时间就过完了。 娴玉还专门问过医生,贺秋泽最近的恢复状况是不是不太好? 医生否认,“按照正常速度恢复,各项指标逐渐恢复正常。”让她不要过分担心。 娴玉好歹终于放心了。 剩下四天时间,除了上班时间不在,其余时间娴玉都要雷打不动去医院,陪着贺秋泽。 他看起来越来越瘦,但每天吃的东西却不少。 这一切变化打消了娴玉心底的怀疑。 出院那日,娴玉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 “当当当……” 贺秋泽脑袋一暖,“这是什么,帽子吗?” “不是,是你的假发。” 娴玉回答,把镜子拿来给他看。 贺秋泽配合地戴上,并戴着帽子在镜子前来回比对。 “真是好看。” 娴玉夸奖。 “光头是不是很难看?”贺秋泽突然道。 “没有啊。”娴玉凑到他耳边说,“你怎样都好看,不过戴上假发之后,咱们婚礼的时候,显得更加登对。” 贺秋泽一愣,“原来这是为了结婚准备的。” 娴玉点头,“没错。” 贺秋泽能看出,这也是娴玉精挑细选出来的。 “谢谢老婆。”他在娴玉脸上亲了一口。 而在病房外,梁佑嘉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收起手里的鲜花。 “是顺路来看他的,不进去看看吗?” 裴珺说道。 “不去了。”梁佑嘉落寞地垂下眼,“不合适,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说完,把手里的鲜花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 裴珺这次是来复查的,这段时间裴母闹得很厉害,再加上裴珺查出胃病来,所以离婚的事搁置了,梁佑嘉来接她出院。 听说贺秋泽住院,便来献上温暖。 可惜,眼前甜蜜的一幕,让他认为自己是多此一举。 还有两三日,娴玉就要结婚了。 这次是真的和贺秋泽结婚。 她有婚纱、有婚礼、有双方亲人的支持与肯定。 没有家世、地位的阻碍。 这段恋爱,是甜蜜大于苦涩的。 而与梁佑嘉的那段,却是苦涩大于甜蜜的。 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梁佑嘉约纪凌风出来,却看着面前的酒杯不说话。 “喂,你不会是想着到时候去抢婚吧?” 纪凌风满腹担心。 心里想了好多阻止他的好办法。 梁佑嘉愣了愣,突然抬头看向他,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关的话,“今天是我的生日。” 纪凌风愣了下,然后就去查日历了。 须臾后,惊叹一声,“我靠,真是这样!” “忘了忘了,给你赔罪。” 他说着就要订蛋糕外卖,还要订最好的餐厅。 一抬头,见梁佑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见我什么时候吃过那些娘们唧唧的东西了?” “……除了你跟娴玉在一起的时候吧。”纪凌风还是点了,只是过了片刻,叹声道。 梁佑嘉没有否认。 “兄弟给你过,你是别想了,人家还有一天就要结婚了,谁还能记得你的生日?” 纪凌风的嘴巴跟毒药一般。 梁佑嘉给自己倒了几杯酒。 一杯一杯,一饮而尽。 纪凌风看他这样,真是于心不忍。 “你和裴珺的离婚手续办了吗?”他忽然问道。 梁佑嘉摇头,“他家里出了点事,我们现在不能离婚。” 纪凌风一皱眉,“是她爸仕途上的事吗?” “是。”梁佑嘉也没瞒着他。 那可就是大事了。 两家联姻,本来是互相扶持的。如果裴家突然出事,为了不殃及池鱼,梁家应该主动明哲保身才是。 不过梁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也不允许梁佑嘉做出这种事。 “那你们现在就这么拖着?”纪凌风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梁佑嘉叹声。 他是很着急离婚的,可是现在发现,离婚也没有丝毫意义。 所以,早一天离和晚一天离,没有半分区别。 没过多久,蛋糕到了,纪凌风给梁佑嘉戴生日帽,被好兄弟嫌弃并拒绝,“我不要。” “不要就不要吧,我戴上。” 知道他伤感,悲伤,纪凌风故意扮丑,权当苦中作乐了。 不然,人家都成双成对的,就他单个,该有多伤心? “不过,你还要不要去参加娴玉和贺秋泽的婚礼?” “你想我去吗?”梁佑嘉苦笑一声,突然看着纪凌风道。 “我可管不了你。”纪凌风看着梁佑嘉道。 梁佑嘉没给他正面答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纪凌风忍不住多嘴几句,“如果你去,能不能不带孩子?” “娴玉很看重这次婚礼……”未尽的话,藏着纪凌风对娴玉的关心。 “这你就不要管。” 梁佑嘉下颌绷紧,神色极冷。 那蛋糕他一口没动。 纪凌风切开,给附近的客人一起分了。 第191章 命运之手 纪凌风真害怕梁佑嘉一时间想不开,嘴巴上不声不响,暗地里憋了一肚子坏水。 京潮荼蘼 第161节 梁佑嘉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 最后喝多了,纪凌风把他送回去的,路上不声不响的,纪凌风一度以为他睡着了,车停的时候猛然睁开眼。 “到了?”他晕乎乎的,“竟然这么快?” 纪凌风沉默着,以前梁佑嘉从来没这样过。 有时候,越平静越疯狂。 纪凌风绕到梁佑嘉那边去接他,他却摇摇晃晃地下车,推开纪凌风伸过来扶住他的手。 “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纪凌风:“你自己能行吗?” 梁佑嘉走路开始走直线了,身姿也变得笔挺,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他可以。 裴珺才刚回来,站在咖啡机前正在调咖啡,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回头,看见梁佑嘉就站在沙发边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优雅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一张脸仍旧颠倒众生,只是眼神有些迷惘。 “你回来了?” 裴珺愣了下,跟他打个招呼,“你要不要来杯咖啡?” “不要。”他摆摆手。 转头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用茶壶倒茶,“你去休息吧,让我自己待会儿。” “好。”裴珺喝了咖啡,一人上楼去。 在楼梯口,裴珺回头看,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茶杯上的纹路,上身前倾,从这个角度看去,几近虔诚。 回到卧室(这段时间她都住在次卧),裴珺坐在梳妆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柬,是娴玉和贺秋泽的结婚请柬。 如果不光明正大,娴玉又怎么会给她们夫妻都送了请柬? 还有一天,就是娴玉和贺秋泽的婚礼了。 所以今晚,梁佑嘉才会喝得酩酊大醉,看起来却是一副正常没有发疯的模样。 - 婚礼这天,从凌晨三点开始,娴玉就开始起床准备,化妆师跟妆,发型师严阵以待,连两位奶奶都盯着这里不放,一大早就被叫起来了。 娴玉说过不需要她们这两位老太太陪着,老人还是好好照顾自己,早睡早起就好了。 贺奶奶说:“孙子和孙媳妇结婚,这么大的事,要我睡觉我肯定睡不着的。” 唐奶奶说:“我从小看到大的孙女结婚,我已经失眠好几天了,陪你办完婚礼,我就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娴玉烫好头发,化妆师和发型师都在一旁忙碌的时候,唐奶奶偷偷走过来看着她,眼眶里含着热泪,娴玉在镜子里和唐奶奶对视上。 “奶奶。”她转身,握住奶奶苍老如枯树般的手,“你怎么哭了?” “你要结婚了,我是高兴。” 娴玉弯了弯唇角,可喉咙里却带了哽咽。 “那奶奶该笑,别哭了哈。” 唐奶奶捏着她的手,“结婚这件事,有没有通知你爸妈?” 娴玉一愣,她肯定是没有的,如果能离唐若山一家子远一点,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好了好了,愁眉苦脸的,该不好看了。”唐奶奶抓住她的手心,“奶奶也没告诉他们,请你放心。” 娴玉承认,刚才那瞬间,心确实提到了嗓子眼。 和贺秋泽结婚的事,她准备筹划了好久,绝对不想让任何人破坏这场来之不易的婚礼。 “奶奶,谢谢你帮我。” “在我心里,你才是我最亲的孙女,我不帮你帮谁?”唐奶奶摸了摸她的脸,“你爸妈和你弟弟,最好都老老实实待在沪市,不然小心我见他们一次,抽他们一次。” 娴玉做好心理准备。 天色这时候也从半黑半蓝,一点点变亮,拉开窗帘,可以看到路灯下的街道。 今天没有起雾,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轻盈幸福如羽毛,开心到要飞起来。 娴玉觉得,这是她离幸福最近的一次了。 可是,什么才是幸福呢? 她细想,这些年以来,她对幸福的标准本来就不高,后来更是越来越低。 前几年还有对梁佑嘉的深爱残存,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只有残酷的印记,浅淡到,风一吹就能掩埋起来。 忽然,楼下传来几声礼炮响动,喧闹声将寂静的清晨打破。 伴随着巨大的冲天响声,数十辆豪车前后驶来。 因为没有完全天亮,所以车灯是亮着的,在黑夜里如一条巨龙,蜿蜒而过,照亮整条街道,气势恢宏。 娴玉站在楼上往下看,眼眶泛热,心里也沸腾。 终于要结婚了。 还是和自己的初恋。 她眼前一点点模糊,是滑落的泪水作怪。一低头,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士,从最前面那辆婚车上下来,打开车门,似有所觉地抬首,朝她的方向看来。 娴玉没挪开视线,所以正好与贺秋泽追过来的目光对上。 虽然光线比较暗,但娴玉还是看到了贺秋泽在对着她笑。 她也笑弯了眉眼,垂首看他,嘴形对着他道。 “贺先生,我们终于要结婚了。” 贺秋泽看出来了,所以无声的唇努动着:“新婚快乐,贺太太。” 娴玉做了个手势,想让他快些上楼。 她这边只有檀央和檀央找来的几个小姐妹做伴娘,楼下除了新郎,和其中一位助理娴玉认识,其余两位伴郎,她并不认识。 除了檀央,剩下的伴娘们对伴郎和新郎的阻挡,都是在表面上的,并没有真的使出浑身解数,不让贺秋泽进来。 “不行,新郎必须说出以下几个问题的正确答案,才能进来。”檀央认真又坚定道。 “好,你问吧。”贺秋泽对一切都胜券在握,没有丝毫畏惧。 这种自信,没有十年八年的了解,谁敢说出口? 问的其实也是日常问题。 比如,娴玉的生日是哪一天,娴玉有没有不能吃的东西,还有她最害怕什么动物,一共陪她过过几个生日? 前面的问题,贺秋泽都是对答如流。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稍显落寞道:“只有一个。” 娴玉也一愣,很奇怪,好像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自从和梁佑嘉感情横生变故这几年以来,她总共没过过几个舒心的生日。 第192章 节外生枝 这也不怪贺秋泽,没同他过过,也更没有跟梁佑嘉一起过。 生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如果夫妻彼此有爱,未来的每一天都会过出仪式感,如果夫妻无爱,那么单数着那些记载进照片里的日子,又有什么意义? 娴玉这么想着,轻轻咳了一声,目的在告诉檀央,让她放贺秋泽一马。 檀央知道今天的日子对娴玉来说多重要,她眨眨眼,“看在你前面的问题答得这么好的份上,最后一个问题给你扣两分。合格了,进去吧。” 贺秋泽沉黯下去的眸子骤然一亮,因为太过激动,甚至给檀央鞠了一躬,“谢谢你,麻烦你了。” 檀央笑嘻嘻的,仿佛看到了自己满意的闺蜜丈夫,她们俩这一路走来,她也算是见证者。 “我相信你,绝对会对娴玉好的。” 贺秋泽背对着她,眼底含泪,珍而重之地点点头。 接亲的环节,总算是删繁就简了许多,比如藏婚鞋,别人妻子的婚鞋都藏在不显眼的位置,只有娴玉的婚鞋藏在显眼的地方。 仿佛生怕贺秋泽找不到一样。 檀央轻轻叹息,这应该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考试给他塞小抄的感觉吧? 真没想到,自己这么严格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做出这种事。 看来根本不是她做不出来,而是对面的对象不对。 “好了,该上车了。” 随着檀央一拊掌,贺秋泽抱起娴玉,娴玉身上是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贴合她的身形,婀娜多姿。 在场的男男女女,没有人看着她的身材样貌不喜欢的。 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 无人注意到,在这排豪气干云的车后面,停了一辆融入族群的玛莎,车牌号一串8,贺秋泽和娴玉在最前面开路,根本无法注意到车后排的情况。 只有倒数第二排的车主,与副驾驶上的朋友道:“咱们不是被安排垫后的吗?怎么后面还有车?”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记得也是我们是最后一辆车啊。”他说着还从后视镜往后看,“这车的型号、车牌,我靠,都是咱们这种人高攀不起的啊。” “还有车牌号!”车主皱着眉道:“这是哪家少爷出来了?这车牌号买我给他们当牛做马八辈子也是可以的!” 说完深深的扼腕叹息,为何命运如此不公?没让他投生在少爷家里? “同是人,但不同命啊。”副驾驶上的朋友说,“所以这哥们到底是随机跟过来的,还是新娘子的朋友啊?” “这也说不准。”驾驶位上的车主道。 …… 娴玉和贺秋泽坐在车后座,摸了摸他的脸颊,“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京潮荼蘼 第162节 “没有,你看错了。”贺秋泽将娴玉的掌心抓在自己手心,他的掌心一点也不暖,和娴玉手心的温度差不多。 “你是不是没吃东西?等我们去了酒店,先吃早饭。”娴玉与他十指相扣,然后说:“我陪着你一起吃。” 贺秋泽终于也没拒绝。 要是让他一个人吃,他肯定想都不想就会拒绝。有娴玉加入,他就不会闹脾气。 酒店里婚礼活动正式开始,也得两个小时之后。 两个人先吃东西补充体力,才能应付接下来的仪式。 可是贺秋泽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娴玉百般催促,他也只是摆摆手,“真吃饱了。” 娴玉看出他很难受,好像真的只是强撑着。 她对他说:“再忍忍,要是不舒服,咱们等会儿婚礼结束直接去医院。” 贺秋泽握住她的手,“哪有那么严重?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我没有,我就是怕……” 欲言又止之后,娴玉眼眶泛红,为何明明前几日情况逐渐变好,今天却总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呢? “没那么可怕,我可是要陪你走过余生的男人。即使你有什么不好的预感,那也都是假的,肯定要不是什么别的事情,那就是与事实相反。” 娴玉噗嗤一声笑了,“贺先生,你在企图用自己的那套方法论来纠正我的想法吗?” 贺秋泽覆在她耳旁,笑意满满,“我会让你相信,我说的这些都是对的。” “好。”娴玉说,“我信你。” 很快,就到了宾客入席的环节,这对夫妻携手站在酒店门口,迎来送往,有些是生意场上的熟人,真正的朋友只有那么寥寥几个。 不速之客,就是娴玉的父母和弟弟,不知怎的,得到她要结婚的消息,果真来到现场。 这对夫妻手里,是没有请柬的,站在娴玉和贺秋泽面前,双方的脸色都格外难看。 这样的脸色,非常不适合这样隆重喜庆的场合。 “岳父岳母,这位是娴玉的弟弟吧?”还是贺秋泽出言,打破这份沉默。 和上次相比,唐招天根本没怎么改变,他对贺秋泽也没怎么有尊重。 没有笑脸,也不喊人,只是冷哼一声。 “你就这么嫁了?为了不让我们参加你的订婚礼,甚至取消了?然后过了段时间,又虚晃一枪,趁我们出其不备,举办婚礼?” 娴玉听见这话,也没给唐招天留面子,“我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管是订婚和结婚,我都没有给家里递请柬吧?” 唐若山的手高高扬起,“你个孽女!没给家里报信,你还得意上了?” 不过,落下的手,被贺秋泽稳稳接住了。 “岳父,这大喜的日子,也不缺你们几个的座位,要是动手,这和睦的气氛可就被破坏了个干净。” “我想,这也不是你们大老远过来的目的吧?” 武娴拽了把唐若山的衣袖,他才缓缓放下手臂,脸色冷然,绷着脸看向别处。 “你们先进去吧。”娴玉无意和他们发生冲突。 这大喜的日子,谁愿意动气? 正如贺秋泽所说的,一顿饭、几个空位而已,他们又不是请不起? 招待宾客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她多订了好多席位。 唐招天:“那我们坐哪里?你不得亲自带我们过去?” 第193章 抢亲? “有小助理,他们会带你们过去的。”娴玉的心情已经在崩溃的边缘,再有一秒,表情都要撕裂,是贺秋泽挽住她的手,把人拉回去。 无论何种情形,始终言笑晏晏。 情绪如此稳定,娴玉看着,是她自愧弗如了。 这是他们的婚礼,她要和气顺利、万事如意,那一点点苍蝇屎又有什么可介意? 大不了等婚礼过完,把他们打发走了就是。 这样想着,她紧紧攥住贺秋泽的手,覆在他耳边,“谢谢你。”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该这么说话吗?嗯?” 娴玉小心翼翼用指甲抠了抠贺秋泽的掌心,麻痒在掌心散开,贺秋泽眼底刹那间铺满笑意。 她的脑袋轻轻靠在贺秋泽肩上,如猫儿一般轻蹭。 娴玉温柔地闭了闭眼,等她再度睁开,面前投落的高大身影外溢冷气,形成巨大的压迫感。 那目光投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头猛兽要把她搓扁揉圆,一抬眼,正对上那双阴沉冰冷的眼睛。 “梁总,您来的好早。”贺秋泽笑道。 他的声音牵回娴玉的思绪,她的情绪恢复镇定,面上也浮现出淡淡笑意,“梁总,纪总。” 梁佑嘉的确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有一个好兄弟。 “果真是马上要结婚的,居然这么避嫌。以前你还喊我凌风的,你忘了?”纪凌风故作抱怨。 娴玉愣了下然后笑道:“体谅下,这不是我老公在吗?还是要和其他异性朋友避嫌的。” 纪凌风看一眼梁佑嘉,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也许,有对照组,我就没那么可怜了。” 贺秋泽笑道:“纪总真是会开玩笑,我相信,你和梁总,今天是来真心祝福我和娴玉的。” 梁佑嘉一直没开口,纪凌风颔首道:“是啊,没错。” “来者是客,里面请吧。让小助理带你们过去。” “等一下。”喊停的是梁佑嘉和纪凌风两个人。 新婚夫妻二人双双看向俩人,面露疑惑,“怎么了?” “除了随的份子钱,我们还专门备了礼物。”纪凌风先把一只袋子递过去,梁佑嘉紧随其后。 袋子没有多大,也就和成年人的脑袋差不多。 娴玉没有立刻打开,只微笑着说:“你们有心了。” “没什么,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算是挚友了。”纪凌风这么说完,梁佑嘉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如果纪凌风都算挚友的话,那梁佑嘉算什么呢? 曾经最为亲密的爱人,还为他生了个孩子,却连一场婚礼都没得到。 现实真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荒诞剧。 一切华美盛大的开场,竟配上了草草收场的潦草结局。 梁佑嘉深深看她一眼,看得娴玉毛骨悚然,看得贺秋泽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纪凌风终于和梁佑嘉进去坐下。 接下来,夫妻俩相继迎接剩下的宾客,礼物都堆放在了一起。 而在里面,小助理把武娴和唐若山、唐招天领到了边缘的一桌。 唐若山脸色冷凝,叫住小助理质问,“为什么把我们安排在这?新娘子的奶奶在哪?” 武娴也皱着眉说:“对啊,我们是新娘子的家属,难道不该把我们安排在家属席吗?” “这……家属席都安排好了的,我需要问一下贺总才行。” 唐若山:“你们赶快去问,我们是新娘子的血亲,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呢?” “最起码要把我们安排在亲人那席,不然你们不怕有人来了看见你们说闲话吗?” “好的,我马上就去问。”助理不明所以,问娴玉和贺秋泽,听到这样异常的要求,两个人都紧紧皱着眉头。 娴玉紧紧抓住贺秋泽的手,手心的冷汗濡湿掌心。 “别担心,我来处理。” 娴玉不想面对,即使这是她的亲生父母,掩耳盗铃般任由贺秋泽去处理。 背对着,离不远,能听见,在走神。 他们低声细语交谈了许久,等回身,那位小助理已经不见了。 娴玉:“你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 贺秋泽低声说:“我让他们先坐着,等咱们接待完宾客,就过去找他们。” 娴玉松口气,“能把人稳住就行。”捂住额头,“真怕她们把婚礼闹得鸡犬不宁。” 宾客迎接完,司仪需要举办婚礼仪式。 娴玉换了婚纱,按照流程,与贺秋泽一起宣誓,说出“我愿意”。 贺秋泽先说的愿意,娴玉即将说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我不愿意!” 娴玉眼皮猛然而剧烈地跳动几下,循声看去,正是梁佑嘉的方向。 她紧紧皱起眉头。 台下唐家人都被安排在比较远的位置,也能清晰听见这声阻止。 唐若山:“谁喊的?” 唐招天:“好像是我前姐夫?” 第194章 分手只要猫 京潮荼蘼 第163节 开口的时候,唐招天好像把自己乐到了,“真是场大快人心的好戏啊,我就喜欢这样的戏份。” 武娴拧眉,担心道:“他不会是来抢亲的吧?” 唐若山眉心皱着又松开,“要是真抢亲,谁能斗得过谁还不一定呢。” 唐招天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觉得肯定是梁哥赢。” “什么梁哥?”唐若山嗤之以鼻,“我还以为上次发生的事,你放在心上了。” 唐招天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反正眉间聚拢着一抹不快。 在最渴望父母帮忙的年纪,人生大事全是梁佑嘉解决的,这对他来说,怎么能不像天神降临呢? 即使后来,他对他铁血无情,唐招天也没真的恨梁佑嘉。 谁让男人,骨子里从小就崇拜英雄呢? 他没说话,很快,几个人的精力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而是挪到了梁佑嘉身上。 娴玉听见这声“我不愿意”,便觉大事不妙,可是谁能猜到他会突然说出这句来呢? 贺秋泽本来是含着笑的,听到这,笑意落下,眼睫垂下,笑容变得僵冷,缓缓转头看向梁佑嘉。 “梁先生,不知道您何出此言?” “没什么,就是在你们结婚之前,有件东西需要给娴玉要一下?” 娴玉大为诧异,“什么东西?” “这件事,其实早该问你了,可一直没有机会。” 越听,娴玉越觉得大事不妙。 他要什么东西?还是抢的是她这个人? 她一直没和梁佑嘉对视上,只是红着眼看着贺秋泽的眼睛。 眼底满满的保证,证明自己没和梁佑嘉有什么不合理的纠缠。 他今天突然冒出来,说要找她要东西的事,娴玉也是一无所知。 贺秋泽募得笑了,给她安慰。 “梁先生,你有什么想要的?能不能等我们的婚礼举办完再说?” “我想,一点点东西,也不会比我们的婚礼重要,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不。”梁佑嘉哂笑一声,“我不能理解,我必须今天此时此刻,得到这个答案。” 纪凌风已经不知道拽了梁佑嘉多少次袖子,可惜他始终无动于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纪凌风也不好意思站起来,甚至因为梁佑嘉的原因,还觉得丢人。 “不是说好了,今天就是单纯来参加婚礼的吗?要是想闹出什么幺蛾子,你倒是提前说呀。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一起来了。” 纪凌风恨不得把脑袋捂进桌子底下。 可事实上他做不到,最后也只能松开梁佑嘉的衣袖。 娴玉紧紧捏着拳头,早知道他会这么闹,她就不该给他请柬。 “你要什么?”心一横,娴玉猛然抬头,幽怨的眼睛直视梁佑嘉。 后者并不退缩,“我要我们一起养的猫。” 娴玉一惊,眼皮急跳起来,为什么要要猫? 这么久都没有问过,怎么就突然在她婚礼这天索要“羊脂球”? 檀央坐在最前面的亲属桌,离梁佑嘉这桌不算远。 她端起一杯香槟,猛然起身,脸色冷如罗刹,长长的裙摆限制了她的发挥,她微微往上一提,人就冲出去。 “你这个狗男人,存心来破坏玉玉婚礼的吧?看我的——” 话音才落,同桌见证这一幕的人,都惊愕地或尖叫,或往后躲开,或捂住嘴巴。 只有纪凌风猛地抱住梁佑嘉,黑色西装挡住了那杯溅过来的香槟。 当然,这套西装也算是被彻底毁了。 纪凌风闭了闭眼,头疼得很。 檀央见中标的人是纪凌风,顺手拿起其他宾客手边的香槟,又要下手。 台上的娴玉看见,立马开口阻止。 她提着婚纱,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到他们面前。 “一只猫而已,你如果真心想要,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不应该在今天这种场合,在我婚礼的关键时刻打断。” “这让我很难不怀疑,你是别有用心。”娴玉脸色不虞,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这些话。 梁佑嘉并没有反驳,只说:“所以什么时候可以把猫还给我?” 娴玉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等我的婚礼结束,这样总行了吧?” 梁佑嘉深深看她一眼,喉结滚了滚,才道:“好。” 娴玉看向被泼了一身、满身狼狈的贺秋泽,叫来小助理。 “你去带纪先生去换身西装。” 助理点头应声:“好的,纪先生,请跟我来。” 纪凌风叹声看梁佑嘉一眼,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离开会场,去了后面换衣服。 经过这通插曲,断了线的司仪重新把刚才的誓言又说了一遍。 这次娴玉和贺秋泽把流程都进行的很快,生怕又有什么打断。 幸运的是,一切都顺顺利利进行完了。 等纪凌风回来,看见梁佑嘉干坐在位置上,脸色僵硬,看着像是在走神。 “你怎么了,还吃不吃?” “吃不下,你吃吧。”他下颌绷得很紧,看着旁边地客人,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毫无关系。 纪凌风本也是陪他来的,也没想到这来蹭一顿饭,更何况他们也不缺这顿。 “那你要不要先离开这?”毕竟磁场不合,硬凑在一起,不知道他又要发什么疯。 “你在怕什么?怕我闹大吗?”梁佑嘉质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纪凌风在心里嘟囔,自己怎么办的心里没点数吗? “你放心吧,我没喝醉,发不了酒疯。” 纪凌风呵笑一声,也是,刚才还以为他站起来是要抢亲呢,谁知道他只是说要回和娴玉一起养的猫。 梁佑嘉没在乎他那异样的眼神。 两人没吃几口,就准备要走了。 就在这时候,娴玉和贺秋泽开始一桌一桌的敬酒。 纪凌风拉住梁佑嘉的手,“等敬完酒再走呗?” 梁佑嘉因此重新坐回去。 而敬酒,是从最外围到里面。 娴玉和贺秋泽,很快就敬酒到了唐家人那桌。 她知道,唐若山一家人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善罢甘休的。 脑海里也设想了很多你来我往的对话,但到了实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未开口,唐招天就起身,“你是不是有病啊?把我们安排到这么远的地方也就罢了,这么久才来找我们,你存心的吧?” 娴玉绷着脸,不愿搭理他,只是为了不在今天打起来,所以勉强回应着。 “你们来得突然,主席位没安排你们的位置,请见谅。” 唐招天像是个被扎破的皮球,也没什么别的脾气了。 唐若山却皱眉说:“那也该让我们和你奶奶见一面,临时通融下也能行啊,难道这么大一桌子,挤不下三个人吗?” 娴玉眼皮狂跳,摸了摸额头,无语至极。 还是贺秋泽接过话去,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刚才在忙。而且老人血压高,身体也不好,总是突然打扰他们,不给他们一点心理准备,万一他们生了病怎么办?” 唐招天嗤之以鼻:“哪有那么严重?” 娴玉:“你又不是心脏病患者,你怎么知道她们什么时候会发病?” 唐招天少见的没有再反驳。 “那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带我们去见你奶奶。”唐若山命令道。 贺秋泽说:“不如等敬完酒,现在我们正在敬酒,不然会被其他客人说不礼貌的。” 唐若山看武娴一眼,武娴皱眉:“你指个方向,我们自己去就是。” 第195章 挡酒 “如果是亲生爸妈,总不至于和宾客坐在同一桌吧?这也太不妥了。” “虽然敬酒很重要,但这么关键的问题,难道不该提前安排好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能为了其他,不顾自己父母的心情吧?” 旁边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少。 唐若山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唐招天冷笑,“听见了吗,姐姐?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即使是对自己的家人,你也要这么残忍吗?” 娴玉低着头,看着酒杯里透明的酒液,有种冲动,想把这壶酒扔在唐招天头上,泼到全身酒液的他,能否还这么道貌岸然,信口胡谄? “可以,我亲自带你们过去。”娴玉笑眯眯地看着在场的每个人,笑道:“还请大家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回来,继续敬酒。” 贺秋泽把酒杯酒盘交给小助理。 京潮荼蘼 第164节 “我陪你一起过去。” 贺秋泽陪着心事重重的娴玉过去了,娴玉始终快几步,走在唐若山一家人前面,虽然这几秒,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她还是想让奶奶们有点心理准备。 毕竟,今天唐若山一家人的出现,是在意料之外的。 唐奶奶已经看见,本来在后面敬酒的新婚夫妻,逐渐朝着他们身边走近。 “怎么敬酒敬的这么快?”唐奶奶先看见的只有贺秋泽和娴玉,后面的几个人,被这对夫妻俩挡住了,因为他们个子高一点。 但紧接着,也没挡住后面的人,唐招天勾了勾唇,跳出来,站在娴玉前面。 “奶奶,好久不见,您想我了呢?” 唐奶奶的瞳孔一缩,独属于老年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你……你们怎么来了?” “看来奶奶,一点都不欢迎我们啊。”唐招天似笑非笑的,拉着武娴和唐若山出来,“这么多年联系不到奶奶,爸妈找您都找疯了。” “你们找我干什么?”唐奶奶满脸冷漠,“当初离开老家,执意要待在沪市的,难道不是你们吗?” “人各有志,奶奶不会是看我们日子过得太舒服,心里难受吧?”唐招天翘着唇,挑衅道。 “你们日子过得好,就看不惯我们过好日子了,是这样吗?小天?” 话是对着唐招天说的,却是对着武娴和唐若山。 夫妻俩面对老母亲,脸上都带着强烈的愧疚。 “对不起,妈,这是两码事,咱们讨论的不是今天玉玉的婚礼吗?哪有女儿结婚,亲生父母不在场的?” 唐若山对着唐奶奶赔笑,脸上的笑容展露出疲态,皱纹也明显。 娴玉惊觉,原来重男轻女的父母也已经变老了,悄悄的,在她没有参与和陪伴的时间里。 “你看,这里还有座位,这个不孝女却说没有位置了!奶奶,这话传出去,恐怕天理难容吧?” 唐招天毫不在意地扯唇笑开,眼底满是讥讽。 娴玉一直没开口,是贺秋泽说的:“奶奶,很抱歉,打扰你们聊天了。” 唐奶奶看他的眼神非常温柔,是长辈看后辈的目光。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们俩也是为了我们好。” 她看向贺奶奶,贺奶奶脸色也和唐奶奶一样难看,碍于这么重要的场合,只能强颜欢笑。 “这位就是我女婿的长辈吗?”唐若山无意中与唐奶奶对视上一眼,紧接着提出这个疑问,贺奶奶礼貌一笑,“您好,我是秋泽的奶奶。他爸妈英年早逝,所以亲戚这边,只有我一个人。” “哦,这样啊。之前都没机会打听亲家的情况,今天才有这个机会。” 唐若山说完,捅了捅武娴的胳膊,后者才说:“由于特殊原因,这几年我们和娴玉没怎么联系,也不知道她的感情生活如何。但我们是做父母的,对孩子的牵挂之心怎么都不可能减少,又只有这一个女儿。就算她跟我们的关系不怎么好,我和孩子爸爸也没想过放弃她。” 这段铺垫感情的话,娴玉全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 把话说这么煽情,无非是想后面说些她承受不了的话。 她倒是宁肯自己从没有耳朵。 “现在她结婚,小伙子看起来也挺不错的,好好跟我们说,我们也不是会阻拦的人。” “但坏就坏在,没跟我们说过。”武娴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娴玉睨着她,冷冷一笑,却是没说话。 唐若山与武娴闻声,都朝娴玉看过来。 也都听出她冷笑背后的意义。 唐招天拱火道:“姐,这么对爸妈,就是你做女儿的本分了?” 贺秋泽将娴玉拦在身后,“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小天,叔叔阿姨,我以为你们今天过来,是为了祝贺我们结婚的,我应该没猜错吧?” 唐招天冷哼一声,默默扭过头去。 武娴和唐若山也是一副不想说话、但不满意的样子。 不管怎样,只要没骂出来,那就算喜事。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先坐下。等我们敬完酒,再给你们安排酒店,让几位好好跟我们一家人聚聚,一起吃顿饭,这样才算圆满。” “这还差不多。”唐招天说了,唐若山和武娴也只能从善如流地坐进自己的位置里。 唐奶奶也没耐心看他们一眼。 三个人更是被这一桌上的其他人孤立起来。 武娴给唐奶奶夹菜,“妈,这几年您过得还好吗?” “当然好,我出了国,旅过游,还住在京市最好的房子里,我有哪里不好的?” “就算我说出去,我孙女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孙女,就连我儿子儿媳都没给过我的生活,她却能给我。在我心里,孙女的重量直接盖过了儿子的。” 唐奶奶忽然笑了,“你们这几年应该也过得不错吧?有车有房,儿子也结了婚,还有了孙女?” “没想到妈居然知道这些。”唐若山的脸色本来是很难看的,一听到这里就有所缓和,“看来我们即使不在同一个城市,您也一样关心着我们。” “别,可别自作多情。”这一桌子上也没外人,唐奶奶更没给他们脸。 “我说的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可没关注你们,生儿育女,娶妻生子,那不都是最基本的事吗?” 唐招天眉目阴鸷,呵呵冷笑,这一桌子除了他和唐若山都是女客,哪里有什么酒和烟? 他伸手招小助理,那人明明看见了,却直接转身,去旁边桌子上送东西去了。 “特么的!”他冷骂一声。 唐奶奶看他一眼,“小天,你要是火气大,对面商铺里可能有冰块,你去买点过来,这大喜的日子,是你姐姐这一生里最重要的时刻。” “你发脾气,真的大事不妙。” 唐招天这才讪讪一笑,把戾气偃旗息鼓。 武娴:“妈,也不是我们不想联系您,实在是小玉那联系不上,连带着您也没有消息。我们想,也许,是她把您带走了?” “没错,在国外的时候,手机卡换了,所以你们才联系不上的。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三年五载联系不了一次的人,放在通讯录里也没什么用。” 老太太一点没有给武娴面子。 武娴这个做儿媳妇的,成了在场所有人眼里的小丑。 唐若山也知道自己这一大家子过来,根本一点不受欢迎。 他面色不豫,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在心里骂娴玉和贺秋泽。 武娴见唐奶奶存心不待见她,便转而看向贺奶奶。 “您是娴玉先生的奶奶吧?您看着和我妈也差不多岁数,今年多少高龄了?” “八十五岁了。”贺奶奶笑得疏离,“前段时间就和小英住在一起了,我们两个相互照应着,总不至于让两个小的担心。” 武娴:“两个老人?这会不会不太好?” 她担忧的神色不似作假,贺奶奶便笑:“家里有保姆,离医院又近,没什么不好办的。” 这算是正常交流。 这时候,唐奶奶的表情才恢复正常,感觉太阳穴处也不是突突的疼了。 贺秋泽和娴玉离开这一桌后,一直忍耐着没回头看。 贺秋泽紧紧抓住娴玉的手安慰,“不要担心,奶奶们的承受能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许多。” 两个人接着敬酒,临近梁佑嘉和纪凌风那一桌的时候,发现他们人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贺秋泽握了握娴玉的手,在她耳边悄悄道:“也许,他们转只是出去抽个烟,你忘了,还要你拿猫给他呢。” 娴玉点头,“我知道,我本也不是担心那个。咱们接着敬酒吧。” “好。” 两人敬了不知多少杯酒,纵然酒杯不大,纵然每位客人,只是浅酌一口,可多了仍然让人受不住,娴玉扶着贺秋泽,却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微微摇晃。 “是不是不舒服?”娴玉扶着他道。 “没有,我是高兴的,手在发抖。”纵然贺秋泽在极力解释,娴玉仍不肯让他喝剩下的酒,只是说:“前面你帮我挡了那么多,剩下的该我来了。” 贺秋泽看着她,唇角翘着,手却握得极紧,那酒杯在他指间纹丝不动,娴玉无奈地看着他。 娴玉小声央求,“求你了。” “好吧,我得听老婆的。”他笑得宠溺。 娴玉喝了几杯,她酒量并没有太差,开始并没有太晕,只是酒意上脸。 最后一桌,也就是亲人都在的这一桌。 既然是亲人,那也就是不拘俗礼的。 唐奶奶看出娴玉喝了酒,面上不适;贺奶奶和谈央也都看见了,贺奶奶给娴玉和贺秋泽倒茶,檀央起身扶住娴玉,“玉玉,没事吧?没醉吧?” “没有。”娴玉一边摇头,一边冲檀央微笑,“我没事,一点都不晕。” 就在檀央要扶娴玉去座位上的时候,唐招天突然起身,举起一杯酒,拦在她身前。 “诶呀,姐姐,弟弟还没敬你酒呢。来,这杯,是弟弟的心意。” 这桌是没有烟酒的,可唐招天为了刁难娴玉,特地找其他男客的桌要了酒。 他倒了满满一杯。 娴玉冷冷看着她,面色僵住了。 檀央打断此刻寂静,冷冷一笑,然后拍掌笑道:“真是好弟弟,你姐姐结婚,没见你送多大礼。看见你姐姐喝酒喝得脸色不好,你又开始报复了?” 檀央一点面子没给唐招天留,只是被站起来的唐若山怼了。 “这是他们姐弟的事,关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事?” 娴玉拧眉,担忧看着檀央,冲她摇头,檀央却不愿意退缩。 “怎么不关我的事?这明摆着就是欺负我的人!” 檀央冲着唐招天哂笑:“这样吧,你不是想喝吗?跟我对饮,我陪你不醉不归。” 京潮荼蘼 第165节 “加我一个。” 檀央错愕,一抬头,看见一双清隽的眸子,眉飞色舞,一派正气。 她一愣:“你怎么在这?” “难道娴玉的朋友,就只有你这一个吗?” “不是。”檀央承认。 纪凌风:“那不就得了?” 有这么一对男女,抢着帮娴玉喝,原来纯纯挑衅的唐招天也怂了。 “喝一杯就算了。”他想退缩呢,纪凌风和檀央却不答应。 纪凌风甚至拿了上好的酒回来,就算在夜店里,一瓶的单价也不低于五位数。 唐招天是识货的,眼睛一亮。 纪凌风问:“现在,还要只喝一杯酒吗?” 唐招天笑了:“多喝几杯也没问题。” 纪凌风上场陪唐招天喝,檀央便没有了,她乐得自在,坐在角落里开开心心看纪凌风“玩弄”唐招天。 纪凌风是奉梁佑嘉之命来陪唐招天的,他恨不得唐招天醉晕后,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唐招天也不负所望,一瓶酒下肚,不仅脸红了,头也晕了,甚至身体也摇晃站不稳,还是武娴扶了他一把才没倒下。 “这才一瓶,就不行了?”纪凌风轻蔑一笑,“你也太差劲了吧?” “我……还能喝。” 武娴打断他,“快别喝了,坐下缓缓。” 本来是想折腾下娴玉的,没想到有人替她撑了腰。 在一阵晕乎乎的感受中。 第196章 越推越远 唐招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皮层,他开始大放厥词。 “姐夫?为什么你和姐姐结婚不通知我们一家子?为什么?!” “我们难道不是娴玉的家人吗?” “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你们都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那以后还有什么事,你们会记得我们?” 他的声音已经有了醉汉最明显的特征。 缓慢,沙哑,一顿一挫。 声音如雷贯耳。 算是一根搅屎棍,把今天如此隆重的婚礼搅和得狗屁不是。 他仍旧滔滔不绝,一点都没有停止的想法。 而后,猝不及防的,一杯白酒兜头兜脸浇上来。 唐招天脸色发白,暴怒起身,摇摇晃晃。 唐若山面色大变,脸色铁青,手指着纪凌风的脸。 “你……你怎么敢这样对我儿子?!” 气得他差点厥过去。 “我怎么对你儿子?”纪凌风扯了扯唇,“难道不是因为他不说人话,不做人事的吗?” “酒也喝了,就是你们想砸场子,那是万万不能够的。”纪凌风阴恻恻一笑。 那凑近的俊脸,好像暴露出几颗凶残的獠牙,吓得唐若山战术性后仰,扑腾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唐招天欲要起身,朝纪凌风招呼过来。 “小心!”檀央厉声惊呼。 醉汉的拳头最不值得一提,轻飘飘就可以顺利躲过。 由于躲闪,唐招天的拳头甚至插进了满是油香的饭盘里。 盘子碎了。 打闹的声音惊动场地里的安保人员。 纪凌风连衣角都没有脏,只是对着贺秋泽点了点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要带着好兄弟走了。” 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梁佑嘉一直在场地外抽烟,偶尔会抬眼看看这边的情况。 直到纪凌风拉开玻璃门,对视一眼,梁佑嘉便意识到,他们要走了。 “会不会有点后悔?”纪凌风试探道。 “为什么要后悔?”梁佑嘉扯了扯唇,万般自嘲又无奈的样子。 “亲眼看见自己喜欢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难道不伤心吗?不惋惜吗?” “伤心又有什么用?”梁佑嘉扯了扯唇角。 “伤心也无法回到过去,无法把我从错误里拉出来,无法抹平娴玉身上心里的伤痕,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 他苦笑一瞬,“尤其是,有个男人可怜巴巴地等了她好久,现在都快死了,我总不好把她现在唯一的精神追求折磨没吧?” 纪凌风拍了拍梁佑嘉的肩膀,“兄弟,你现在这样的心态,才是对的。” “我实话实说,你要是再任由自己的脾性横行霸道,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我知道。”梁佑嘉怎么会不清楚呢? 内心总会时不时地冒出一点阴暗想法,或者幻想贺秋泽对她不好,她还会朝他奔来,可是事实上这些都只是在午夜梦回里出现的幻想。 贺秋泽比他好很多,如今娴玉和他也是彼此相爱。 即使他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梁佑嘉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有时候工作越忙,就越没空去想其他事了。 _ 婚礼现场,唐招天被送去楼上,开了一间房。 唐若山也喝了不少,看见儿子去送去楼上,吱哇乱叫。 武娴急忙捂住他的嘴,因为安保想把他们也带走。 儿子被请走,危机感也随即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个玉玉,你给我们也开间房,你爸也累了,需要休息下。” 有时候,听不懂人话是很讨厌的。 好在,现在唐招天上楼去了,两个老人也开始偃旗息鼓了。 唐奶奶和贺奶奶都被这无耻的一家人弄得筋疲力竭。 不管怎么计划和防御,婚礼场子都被砸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勉力维持才维持得住。 好心情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只有很勉强才能挤出一丝微笑来。 客人们指指点点,心思各异。 好不容易捱到他们离开。 更让娴玉失措的是,贺秋泽承受不住晕倒了。 那时他还陪着她,站在婚礼会场,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晕倒。 离开灯火通明的大厅,外面居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这雨似乎贯穿了娴玉的前半生。 每次在她接近幸福的时候,故事就会急转直下,走向一条黑不见底的岔路口。 从湿了地皮的油漆路,到溅湿的医院窗户。 医生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癌细胞进一步扩散,目前影像下黑压压一片,如同蝗虫压境,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娴玉眨眨眼,泪珠毫无预料地落下。 她这才知道,这段日子,贺秋泽都是强忍着陪她,强忍着不露出破绽。 只是现在,意志力已经抵抗不过身体的本能。 贺奶奶打电话过来,娴玉一直瞒着没打算告诉她。 说自己和贺秋泽就在婚房里住了。 他们的婚房,是贺秋泽的公寓。 事实上,并不是这一套,贺秋泽也是说好了,等婚礼举办完,就带她去真正的新房看一看。 他已经办完过户手续。 娴玉有点不愿意,因为丰盛胡同的四合院已经是她还不起的礼物了,怎么还能再要一套? 贺秋泽却说不一样。 丰盛胡同的四合院,唐奶奶和贺奶奶一起住,他们也偶尔可以过去,怎么能算给娴玉的礼物呢? 京潮荼蘼 第166节 她还在暗自期待着,真正的婚房到底是什么样的? 就看见贺秋泽突然倒下的身影。 她抹了抹泪水,回病房的时候,贺秋泽已经醒了。 他刚刚才放下手机。 嘴角挤出一缕疲惫的微笑。 “醒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娴玉匆匆上前,空洞的眼底还闪烁着泪光,她坐在床边,抓住贺秋泽的手。 哽咽积压在喉咙里。 “刚醒来,就被你抓包了。”他抬起那只还在输液的手,抬到一半,察觉到疼,于是没有去摸娴玉的脑袋。 声音俏皮,娴玉瞪他一眼,现在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刚才打给谁了?我要看看,谁比我还要重要?” “是工作上的事。” 娴玉把手伸出去,要他主动交出手机来检查,贺秋泽没有反抗,无奈一笑,主动解了锁。 第197章 移交工作 娴玉点开通讯录,果真是他的助理。 “不是说今天放假了,不用处理工作了?” 心里开始浮现很多酸涩泡泡,要是不是为工作,贺秋泽现在会不会健康许多? 想着想着,她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忍不住往下滑。 贺秋泽见状,心口一阵阵揪疼,把娴玉搂进怀里,“别哭,别哭。哭得我心疼。” “是因为今天公司有急事,所以我叫助理过来。” 娴玉不是傻子,她通红着眼睛询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生的病病情加重……”只有这一个说法,可以让娴玉信服。 贺秋泽揉揉她的头发,又轻轻和她接吻,吻轻柔得像一朵羽毛。 带着安慰的味道。 “不许胡思乱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我们都要,往前看。” “往前看?”娴玉喃喃自语。 是不是他早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暗示她要为自己安排好! “傻瓜。”贺秋泽笑着看她,“谁也不会陪谁一辈子。” 所以,这才是娴玉觉得难过的最终原因。 说着说着话,泪又滑落了。 可是,这样的情绪也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贺秋泽的助理已经到了。 娴玉总不能继续挡在他们面前,继续哭哭啼啼。 所以她笑了笑,“我先出去一趟,你们聊。” 站在病房外,几乎听不到两个人交谈的声音。 两个人的音量都压的很低,根本听不清。 娴玉想,贺秋泽一定是故意的,或者有百分之五十的防备心。 她一定会以为,她不是在门口偷听,就是直接离开了。 却不会想到,她把手机开了录音功能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他们谈完,助理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在门口,助理提着公文包与娴玉打招呼告别。 处理了一小时的工作,贺秋泽已经很累了。 娴玉进来后,没跟贺秋泽说多久的话,护士和医生就轮番过来问候和叮嘱。 娴玉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往脑子里记。 贺秋泽却疲惫不堪,很快又昏睡过去。 娴玉终于有时间去洗手间,戴上耳机,听他们对话。 果然如她所料,贺秋泽和助理不止是在谈论工作上的事,更是提到了立遗嘱的事。 这么早,就要立遗嘱了吗? 后面的内容,她听不下去。 索性把手机关了。 他们已经领证结婚,没了他,她就是丧偶。 这不是娴玉能接受的。 她承受不住,守在病床前毫无睡意。 买来的饭也没有心情吃。 她仿佛一只提线木偶,根本丧失了反应。 再一次的化疗,让贺秋泽的头发都剃光。 本来头发只是起了一层细小的发茬。 他的痛苦已经到了掩饰不住的地步。 娴玉无意间看见他吐血,看见那裹满鲜血的血团,真是刺目极了。 她只能转过身去,就当没看见。 这一定不是第一次。 娴玉是已经意识到了的。 故意的隐藏,就怕被她发现,惹她伤心。 那她也不要让他生着病还要操心这回事。 只是她没有想到,公司里的业务也已经移交给职业经理人。 而名义上的总裁,还是贺秋泽。 公司里的业务肉眼可见的少了。 每次来找贺秋泽的,除了助理还有职业经理人。 从讲两个小时到讲半个小时,娴玉没再劝过,她知道贺秋泽已经在刻意让她开心了。 即使这次化疗也只是杯水车薪。 医生给出进一步的建议——让他切除一部分的肝。 “只是目前的扩散程度非常危急,就算切除,也不能保证完全隔断癌细胞的扩散。” 医生沉沉叹气,娴玉说:“如果全部切除再捐献呢?” 医生继续摇头。 娴玉表示知道了。 癌细胞不单会在肝内扩散,也有可能扩散到别处。 而一旦扩散到别处,不知道医学手段对破损的免疫系统还有没有用。 如果没用,那岂不就是只有死路一条? 娴玉跟贺秋泽提了这件事,他此时又瘦了一圈,脸颊上的肉消失,凹陷下去只剩骨头,他已经不敢再照镜子。 只是那双眼依旧明亮,充满智慧。 他声音轻柔,“那就试试吧,总归有一线生机不是?” 贺秋泽的豁达,始终都是娴玉学习的榜样。 她与医生商量治疗方案,医生点点头,肯定了她和贺秋泽的想法。 有时候人脑子里有种信念的时候,即使再辛苦也不会觉得累。 就像现在这样。 娴玉已经不知道在医院度过了第几个失眠的日子。 总之,两位奶奶那她也没空顾及,只是采取拖延战略。 在奶奶那偷偷撒谎,说自己是和贺秋泽去度蜜月,最近没有在京市。 原是为了稳住两位奶奶,不想让她们担心,没想到还是露馅了。 唐家人干的。 唐招天和唐若山找到唐奶奶和贺奶奶居住的丰盛胡同,来之前已经调查了事情的始末,添油加醋把贺秋泽住进医院的事夸大化。 唐老太太担忧不已,身体摇摇晃晃,差点跌倒。 贺老太太更是承受不住,像一滩烂泥般侧着倒下。 唐奶奶红着眼叫保姆打120,唐招天一家人则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丝毫没有为此刻惨状承担责任的自觉。 唐奶奶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指着唐若山,“你这个逆子!!!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我才甘心?” 保姆才挂断电话,见到唐奶奶犯病,赶忙上前给她拿速效救心丸。 好歹紧赶慢赶赶上了。 京潮荼蘼 第167节 唐若山吓了一大跳,想上前又怯懦地收回手。 唐招天,也被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没了魂。 差点,他奶就变成一缕魂找他索命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唐家人也想跟着去,直接被老太太刺回去了。 “今天这一气之恩,让我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唐若山一家人傻愣愣站在胡同里,被保姆拿着扫帚赶出去,边赶边骂。 唐招天:“咱们来京市就这么回去了?这也太没意思了吧?” “而且我的新姐夫也是个有钱人,为什么对我们这么一毛不拔?” 唐若山:“走,去医院看看。” 第198章 发现生病真相 真生病,还是假生病,得看看才知道。 而且要是结了婚,贺秋泽突然噶了,那娴玉岂不是要成了寡妇? 唐招天这么对唐若山说,唐若山本来就因为娴玉和贺秋泽在婚礼上那样对待他而觉得膈应,这下更是心绪不平。 愈发觉得贺秋泽就是欠他们的。 在得到杜阮阮的指引之后,他们去了医院。 找到了贺秋泽的病房。 男人身体枯瘦,显然病入膏肓。 那在婚礼上还算玉树临风的男子,如今看上去就像风中摇晃的树干。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 娴玉暂时没在病房,她出去打饭去了,顺路咨询一下医生,因为没多久就要动手术。 于是他们几个跟马戏团的观众一般,站在病房外,隔窗看着他。 似有所觉,贺秋泽转头看见唐若山、武娴和唐招天。 而后紧紧皱起眉头。 脸上写满“不欢迎”三个大字。 唐招天自顾自打开门进去了,身后两个人也紧随其后。 唐招天脸上带笑,坐在床边椅子上,“姐夫,你生病怎么没通知我们,身为你的弟弟,和岳父岳母,我们该看望你的。” “谢谢你们,你们有心了。不过不用,咱们还没熟到那种程度。”贺秋泽生疏道。 唐招天笑得干巴巴,有点被激怒的感觉。 “话也不能这么说,亲缘关系摆在那里的嘛,这么说多没人情味?” 贺秋泽忽然道:“唐招天,我觉得这话说的不对。” “我以为不是所有的父母和兄弟,都会如你们这般。” “有些关系不是硬靠就有用的,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尽快离开。” 话都说的如此明白了,还需要怎么样去表达吗? 除非他们听不懂人话。 娴玉离开病房通常不会太长时间,这次也是很快就回来了。 看见唐家人围在病房里,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你们怎么在这?” “请你们快点出去,立刻,马上!” 唐招天被驳了面子,脸色相当难看。 “姐……” “你们再不走,我就要叫援兵了……” 她知道打电话报警起不了一点作用,而且警察也不会管这种破事。 家长里短的摩擦,还没有人受伤,只是在浪费公共资源。 但梁佑嘉和纪凌风如果亲自出马,他们一定会有所忌惮。 唐家人这次终于害怕地逃了。 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想要的经济条件。 他们走后,贺秋泽才轻叹一声,拉过娴玉的手,“好了,快别跟这些人闹脾气了,为了他们而生气多不值当。” “你说的有道理。”娴玉跟贺秋泽聊起她的病情,和医生在手术上专业的建议。 这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娴玉看见的是唐奶奶。 一夕间满面悲痛,瞬间老了十多岁的样子。 她看着这边不说话。 但是已经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贺秋泽。 显然,一切的一切,她都早已知晓。 “奶奶……” 娴玉一开口,便是哽咽。 “唐若山他们没来找你们吧?”唐奶奶担心道。 娴玉低着头,“已经走了……” 唐奶奶嘴里怒骂这一家子,“这是打算把人往死里逼吗?” “奶奶,您也消消气,不要因为这些人而生气,不值当。” 唐奶奶点了头,“你跟我来外面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聊。” 娴玉知道奶奶要拷问贺秋泽的病情,她已经做好了老实巴交乖巧交代的准备。 “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说?这都耽误了好几天,要不是唐若山他们一大家子堂而皇之地找过来,我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玉玉,”奶奶又叹了口气,“你不能自己挺着,你们还年轻,经历的事也不多,不能什么都自己扛。” 娴玉的泪哗哗地落。 “对不起,奶奶,我们也对不起贺奶奶。” “你们是对不起她。”唐奶奶神色凝重。 娴玉的泪都忘了掉,“等下奶奶,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什么……”奶奶想故意掠过这点。 娴玉却没有,她想唐奶奶不会跟唐家人一起来的。 那她怎么来的医院? 难不成是别人陪她来的吗? “对了,贺奶奶呢?” 唐奶奶这才不说话了。 娴玉敏锐察觉到了什么,是的,“贺奶奶是住院了吗?也在这家医院?被唐招天和唐若山气得?” 唐奶奶没反驳,那就是默认。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压抑着,难过着,娴玉的肩膀都在发抖。 “贺奶奶有没有什么大碍?” “正在抢救,没什么的。”唐奶奶回复。 虽然这么说,但娴玉还是不能松懈,她打电话给竺月,前段时间她赋闲在家,正好有空。 这些年来,娴玉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竺月还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因为都在京市,所以她很快就到了。 竺月跟唐奶奶打了招呼之后,得知了贺奶奶的病房号,就直接过去了。 唐奶奶则陪着娴玉回到贺秋泽的病房,他的病情越来越重。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都特别明显。 “奶奶。”贺秋泽勉强起身,面上带着歉意的微笑,唐奶奶叹了口气,满脸心疼。 “不要乱动,以后遇上这种事一定要提前说,也好有个准备。我们知道你们小辈,也是怕我们有个三长两短。但我们遇上的事,总比你们这些年轻人多,应对之策也会更多。” “对不起,奶奶。让您和我奶奶担惊受怕了。”贺秋泽再次道歉。 唐奶奶让他不要挂念此事,好好养伤才是他现在最大的事。 正聊着天,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娴玉和贺秋泽抬眼望去,只见一群白大褂们正整齐地站在外面,手里拿着笔和病历本。 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男有女。 有国外面孔,也有国内面孔。 有中医,也有西医。 梁佑嘉再一次带着人来,自己守在病房外,没有进来。 唐奶奶跟娴玉一起听着医生诊断,彼此都十分认真。 没有人把目光放在门外男人身上,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背对着这边。 京潮荼蘼 第168节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批医生都是全国和国外调来的专家,为了治疗贺秋泽的肝癌,吵得热火朝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建议,也初步讨论出了几个治疗方案。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讨论声才渐渐安静下来,而这时候的贺秋泽,已经十分疲惫。 送走医生后,娴玉也跟奶奶暂时离开病房,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没想到梁佑嘉还没走。 他站在门外,一行三人面面相觑。 唐奶奶猜出他是有话跟娴玉说,索性自己暂时离开这,留下合适的空间给他们独处。 “今天的事谢谢你,不管最后有没有用,都要谢谢你。”娴玉诚恳道,只是低着头。 不敢抬眼直视他,她不知道今时今日,该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该用什么样的表情与她交流。 “不必感谢。”梁佑嘉冷冰冰地转动鞋底,碾过脚底不知谁丢下的烟头。 无聊极了,平日里他肯定嫌脏,早躲开不知几里远,今天却不同,也许只是为了留下来和她多说说话。 可是,娴玉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也从来都做不出厚脸皮的事,因为毫无意义。 “我听纪凌风说的,贺秋泽的情况不太好。纪凌风认识主治医生,你不要多想。” “嗯嗯,我不会的。”娴玉感觉这话有点欲盖弥彰。 其实就算是梁佑嘉直接问的纪凌风,或者直接问的主治医生,她又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她现在早就学会了装疯卖傻,有些事情稀里糊涂地过就是了。 “对了,最近钟钟还好吗?”娴玉问起儿子来,就藏着数不尽的懊悔和思念。 只是平日里事情多,又刻意压抑着罢了。 “还不错,他挺乖的。”自从和裴珺提离婚之后,梁佑嘉就把钟钟接到老宅里,郁轻舟亲自照看,梁佑嘉想看他,直接回老宅。 “你如果想看他,我抽空抱他过来?”梁佑嘉挑了挑眉,眼底浸润着深沉的暗色。 浓稠得化不开,好像是有深意。 “暂时还是先算了,抱他来,我也没空照看他。” “是,你全身心都扑在贺秋泽身上了。” 娴玉:“……” 梁佑嘉:“行了,你继续照顾他吧,我也该走了,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的电话。”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没说。” 娴玉:“好。” 这话倒是安了梁佑嘉的心,他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只是人才刚刚转身,就看见裴珺和裴母站在两人不远处,裴珺一看就是被迫营业,脸上心不甘情不愿的。 裴母扯着她的手臂,不许她逃开眼前这一幕。 “这位就是钟钟的亲妈吧?”她一张口,就送来千只百只刺。 直插人心。 裴珺挣扎于母亲的桎梏,“放开我,妈,我说过这是我的决定,你还在纠缠什么?我不觉得在医院里大吵大闹,我们就能改变些什么。” “不能吗?那我觉得私生子肯定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既然不光彩,让大家都知道,也好帮你评评理。”裴母满脸愤恨道。 裴珺捂着脸,“妈,你是不是想把我的脸踩在地上?一码归一码,我都说了,这种事我知道,你要怪梁家瞒着你,那不如先怪我,是你的亲生女儿背叛了你,不是别人,你要找谁讨回公道,都没有任何用处。” 裴母气得胸口起伏,“我为什么养了你这样的糊涂女儿?” 娴玉觉得此刻的修罗场,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处理得了的。 她看梁佑嘉一眼,对方给了她一个眼神,她直接转身,没想到裴母居然不肯放过她,全力冲刺跑去她身边。 薅住了她的头发。 娴玉疼的差点叫出声,但她没有嘶喊,而是捂住唇瓣,梁佑嘉拧着眉,满眼不耐地拉开裴母,但拉开她的身体,却拉不开她死死纠缠的手,也堵不住她嘴里传来的污言秽语。 “你敢不敢承认?钟钟是你和梁佑嘉的孩子?” “裴伯母,您要真有什么怨恨,请直接冲我来。” “我和唐小姐都是些前尘往事,孩子的事也从来不是私生子,我们是婚内生子,领过证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此言一落,不光裴母,就连裴珺也愣了一愣。 因为结婚这件事她并不知情。 可他们也确实是领过证的夫妻。 所以梁佑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二婚了吗? 娴玉也呆了呆,没想到梁佑嘉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们那段婚姻短暂得实在离谱,根本没有必要提起,她觉得。 她也始终不曾明白,梁佑嘉想要一个孩子的话,为什么非得要结婚之后呢?孩子很好,上个户口不必非得是和她结婚。 难道是为了证明,钟钟是婚内生子吗? 这也仅仅只是个猜测而已。 娴玉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裴母也已经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好啊你,我从没想过,我们珺珺嫁过去居然还是二婚!” “你把我们蒙在鼓里,如此欺骗有什么意思?” 梁佑嘉:“我觉得我没有把你们蒙在鼓里的打算,只是这也算是我的隐私,没有必要到处宣扬吧?” “好,就算这件事没有隐瞒,那钟钟的事,你们家有多少次可以给我们解释的机会?为什么你们从来都不说?这还不叫隐瞒的话,那叫什么?” “这点是我对不起伯父伯母,所以你们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 裴母:“好啊,那我要你和裴珺不离婚,这点你能不能答应?” “抱歉伯母,就算我能答应,裴珺也不可能答应。这点我已经和她讨论过很多次。”梁佑嘉认为,他在工作中算是雷厉风行,那在现实中应当也是这样。 他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也不是不给他人第二次机会,而是他给其他人的机会,是有时效的。 一旦超过这个时效,再讨价还价也就没了意义。 裴珺则将在工作中的严谨运用到了生活中,她担全责。 第199章 怀孕了? “妈,他说的就是我的想法,您别争了。”裴珺无力继续与裴母挣扎,她感觉自己像是伏在岸上苟延残喘的鱼,失去水和氧气。 母亲的逼迫,道德的谴责,让她很想要跳楼。 裴母还要争执,裴珺就这样一步一步朝着窗口走去。 大义凛然得像是要慷慨赴死。 娴玉敏锐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大喊一声,“不好,裴珺!” “珺珺,你要去哪里?” 裴珺打开了走廊里的窗户。 梁佑嘉是反应最快的,三步两步抓住裴珺的胳膊,把人扯下来。 裴珺脸色煞白,双目两行泪垂。 裴母打她,“你这个懦弱的人,就这么想死了一了百了?” “母亲,你不逼我,我也不会做这种事。”裴珺怨恨道。 裴母拍打她,裴珺拧脾气上来,非要跳楼。 裴母好不容易把她拉住,终于说了今晚最后一句软话。 “先回去,不要在这丢人现眼。” 裴珺终于松了口气。 母女俩离开医院。 娴玉后怕地舒了口气,梁佑嘉笑话她,“胆子怎么这么小?” “好歹是一条人命,还是与你相关的人命,你不在乎吗?”娴玉不答反问。 梁佑嘉唇角的笑意淡了淡,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 他对裴珺的在乎,与对娴玉的在乎是完全不一样的。 心里有爱,只能给一个人,其他的就给不了了。 如果心里有人,还没有腾干净,那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梁佑嘉是这样想的,却不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觉得对不起裴珺,想尽量给她补偿。 只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愧疚里,谁也解救不了。 “你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娴玉觉得两个人在闹离婚,而且像是裴珺做了什么对不起梁佑嘉的事,可是这不符合她的风格啊。 梁佑嘉也没有对她提起:“这件事,不方便提起,不好意思。” 娴玉点点头,“总之今天的事谢谢你,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我先走了。”梁佑嘉瞥了病房的方向一眼,“贺秋泽已经看了好几眼,别让他误会了。” “他不会,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小心眼?” 京潮荼蘼 第169节 梁佑嘉:“……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娴玉“噗嗤”一声笑开。 她笑着与梁佑嘉告别。 梁佑嘉颔首。 贺秋泽:“刚才是不是有人差点跳楼了?” 娴玉看着他满面担忧,忍不住揉了揉他皱起的眉心,“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怎么不叫梁佑嘉进来?他帮了我,我应该感谢一下他的。”贺秋泽忽然道。 娴玉认真观察贺秋泽的神色,发现他确实没说假话,真心实意地感谢。 “他那样的人,一定不想见到你,毕竟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娴玉突然道。 贺秋泽捏捏她的鼻子,说她正在嘲笑他。 娴玉笑嘻嘻的,“所以你要用力坚持得久一点,说不定能等到咱们的孩子出生。” “孩子……你?”他的声音已经有点颤抖。 娴玉掩唇摇摇头,“没……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觉得,应该马上要有了。” 贺秋泽突然就泣不成声,眼眶通红。 眼底的情绪格外复杂。 “怎么了,又哭起来?”娴玉努力擦拭他的眼角,“不许这么伤心,这可是大好的喜事。” “没错,这是大喜事。”贺秋泽握住娴玉的手,力道紧紧的,“我的工作已经交给职业经理人了,接下来的时光,我就要好好养病了。” “好,我陪着你。” 娴玉最近也请了假,但是接二连三的请假,总会耽误公司进度,所以她打算辞职了。 当你以为未来还有很久很久的时候,你当然不会在意今天在爱人身上花费了多少时间,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 反正来日方长。 可是现在却不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深爱的人就会离她而去。 所以她想在有限的人生里,陪伴心爱的人。 娴玉没打算告诉贺秋泽,她不想给贺秋泽增添负担。 等到木已成舟,一切都没什么反悔的余地时,再说这件事比较好。 娴玉看得出来,贺秋泽在很努力地接受治疗。 他非常配合,无论什么样的治疗方案,无论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中医还是西医,需要辗转几个医院,来回跑多远,有多疲惫。 他都没有抱怨一声。 娴玉觉得,有些人毫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只是在肆意消耗自己的生命,却能安然无恙长命百岁,有些人却跪地乞求上天能多给几天活命的时光,最后还是要早早死去。 可见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她能做的,也就是好好陪伴他,在能力范围内,多留他几年。 又一次化疗完,贺秋泽紧紧握住娴玉的手,脆弱的神色间隐隐露出一抹安慰的微笑,“我觉得今天身体很舒服,也许该出去散散步。” 医生是不许的。 怕见风,他每天还要输好几瓶子的液,现在还没输完。 但他乖顺的人生中,很少有离经叛道的时候,娴玉也知道,如果不是他非常想去,大概也不会张这个口。 所以她和贺秋泽小声密谋着,要偷偷离开医院,绝对不能让医护人员发现。 娴玉一路上又是放风,又是小心翼翼的把贺秋泽放到轮椅上,不知道是最近增肌有了点力气,还是贺秋泽更轻了一点。 大概是贺秋泽更轻了一点吧。 娴玉不想这么夸自己。 那她该多用点时间,好好精进一下厨艺。 好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希望你能安然无恙。”娴玉在心里偷偷祈祷。 这个天已经冷下来,之后要换厚衣服了。 她还想着,要不要把贺秋泽送去南方,毕竟南方更暖和一些,更适合养病。 但碍于目前的治疗还没有结束,所以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等到医生的检查报告出来之后,她再着手安排这些事。 娴玉推着轮椅刚溜出住院部后门,贺秋泽便指着小径笑:“往那边,人少。”轮椅轱辘压过落叶,沙沙的响,他仰头看了眼树梢缝隙里漏下的天光,深深吸了口气——带着凉意的、自由的气息。 才绕过花坛,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孟医生?” 两人俱是一僵。回头,主治医生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正站在十步开外,手里还捏着病历夹。娴玉当机立断,调转轮椅方向,推着贺秋泽就往公园深处跑。 “哎——我又不是狗,你们跑什么!”医生哭笑不得的声音追在身后。 贺秋泽忍不住笑出声,娴玉边跑边喘:“被抓到肯定要挨训……抓紧了!”风掠过耳畔,她发丝飞扬,脸颊因奔跑泛起红晕。贺秋泽握紧扶手,感受着这久违的、近乎幼稚的刺激,眼底映着妻子慌张却明亮的侧脸。 就在即将拐出林荫道时,娴玉猛地刹住脚步。 梁佑嘉正站在不远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车钥匙,像是刚停好车。他看见两人这副“逃难”模样,先是怔了怔,目光落在娴玉汗湿的额头和贺秋泽含笑的眼睛上,随即唇角很轻微地往下压了压,又迅速恢复平静。 “好巧。”娴玉稳住呼吸,打了招呼。 梁佑嘉点点头,视线转向贺秋泽:“贺先生今天气色不错。”话是客气的,语气也温和,可那目光里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有羡慕,有涩然,还有其他的复杂情绪。 “出来透透气。”贺秋泽微笑回应,“上次的事,还没正式谢你。” “不必。”梁佑嘉简短道,顿了顿,“你们……继续散步吧,我不打扰了。”他侧身让开路,姿态大方得体。 娴玉推着轮椅从他身边经过。交错那一瞬,梁佑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温暖的香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娴玉微微俯身对贺秋泽说着什么,贺秋泽仰头回应,笑容虚弱却真切。那画面和谐得刺眼。他闭了闭眼,转身朝住院部走去——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公园长椅上,娴玉刚拧开保温杯递给贺秋泽,胃里突然一阵翻搅。她猛地捂住嘴,侧过身干呕起来。 “娴玉!”贺秋泽脸色瞬间变了,伸手想拉她,却因无力差点从轮椅上倾身。娴玉摆摆手,缓过那阵恶心,额上冒出虚汗。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贺秋泽声音发紧,“走,回去,马上看医生。” “可能就是岔气……” “不行。”贺秋泽少有的强硬,“现在就去。” 妇产科诊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心跳。贺秋泽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娴玉从诊室出来,手里捏着报告单,眼眶微红,嘴角却一点点、一点点翘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把报告单轻轻放在他膝上。 贺秋泽低头看着,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hcg数值,孕周估算……白纸黑字,像一场不敢奢求的梦。他颤抖着手去摸娴玉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 “真的……”他声音哑得厉害。 “真的。”娴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腹部,“秋泽,我们有孩子了。” 贺秋泽突然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无声耸动。半晌,他抬起头,眼圈通红,语气却异常坚决:“请护工。从现在开始,所有事让护工做,你不要再为我劳累。” “我不累……” “娴玉。”他打断她,目光里有恳求,也有不容置疑,“听我一次,好吗?”他随即又想到什么,神色骤然恐慌,“我的病……化疗药物会不会影响孩子?医生怎么说?安全吗?” 娴玉早已问过医生。她捧住他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又温柔:“我问过了,目前的治疗方案对胎儿影响很小,我们会定期监测。秋泽,宝宝很坚强,我也很坚强。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治疗,陪着我们。” 贺秋泽怔怔看着她,许久,重重点头,将她搂进怀里。那拥抱很轻,充满珍惜的小心翼翼。 一个疗程结束,复查结果让主治医生终于松口:“可以回家休养一段时间,但必须按时服药,定期回院检查。有任何不适,立刻联系我。” 贺秋泽像得了特赦令的孩子。当晚,他就和娴玉靠在床头商量:“我们去南方吧?找个暖和安静的地方。把两位奶奶也接上,她们年纪大了,北方冬天难熬,一起也有个照应。” 娴玉正有此意,她联系了贺奶奶和唐奶奶。 出发前夜,纪凌风约梁佑嘉喝酒。 包厢里灯光昏暗,纪凌风晃着酒杯:“贺秋泽要带娴玉和两位老太太去南方养病,你知道吗?” 梁佑嘉动作一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知道。”声音平淡。 “你就没什么想法?” “我需要有什么想法?”梁佑嘉抬眼,目光在昏暗中有些冷,“他们夫妻的事,与我无关。” “那你和裴珺呢?离婚协议压了多久?老爷子那边还等着你给个交代。” “砰”一声,酒杯被重重搁在桌上。 梁佑嘉扯开领带,像是突然被点着了火:“交代?我交代什么?我的婚姻一团糟,错过的人怀着别人的孩子过得挺好,我除了工作还能做什么?”他站起身,抓起外套,“公司还有项目要盯,先走了。” 纪凌风看着他近乎仓皇的背影,摇了摇头。 梁佑嘉确实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会议一个接一个,合同堆满案头,应酬到深夜。 只有高强度运转能让他暂时忘记——忘记娴玉推着贺秋泽奔跑时脸上的光彩,忘记她可能微微隆起的小腹,忘记南方温暖的阳光里不再有他的位置。 而裴珺那份签好字、静静躺在他抽屉深处的离婚协议,他始终没有取出。并非不舍,更像是一种拖延,仿佛只要不彻底了断,那场仓促婚姻带来的愧疚和某种未尽的义务,就还能有一个虚妄的寄托。 南下的飞机穿透云层。贺秋泽靠着窗,脸色苍白但平静。 娴玉握着他的手,低声和后排的两位奶奶说话。 第200章 特殊的蜜月 舷窗外,阳光灿烂,云海铺向温暖的远方。 新的生活,似乎真的要在那片湿润的暖阳里,缓缓展开了。 尽管前路仍有阴霾未散,但此刻紧握的手和腹中新生的希望,足以给他们披荆斩棘的勇气。 温江的秋天,是北方人想象不到的温柔。空气湿润润的,带着桂花的甜和不知名草木的清气。 京潮荼蘼 第170节 娴玉租下的院子藏在一条安静的老街里,白墙黛瓦,四间房刚好够用。院角有棵老柿子树,叶子半黄半绿,缀着些橙红的小灯笼。 京市主治医生也随时保持联系,而本地三甲医院的妇产科和肿瘤科专家,也提前打好了招呼。 头半个月,娴玉被强烈的孕吐折腾得够呛。 往往是清晨刚醒,一阵恶心就涌上来,趴在洗手台边吐得眼泪汪汪。 贺秋泽急得不行,自己还虚弱着,却硬是撑着翻遍了带来的孕期百科和营养书籍,又上网查了无数资料。 “书上说,少吃多餐,吃些清淡好消化的,苏打饼干可以中和胃酸……”他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极专注,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字迹因为手不稳而略显潦草,“我问了医生,你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但营养一定要跟上。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做。” “你好好休息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娴玉漱完口回来,看他强打精神的模样就心疼。 贺秋泽摇摇头,坚持让护工阿姨扶着去了厨房。厨房是现代化的,干净明亮。 他系上围裙,动作有些慢,却一丝不苟。洗米,熬一锅稠度刚好的小米粥;把嫩豆腐切得方方正正,淋上一点点淡酱油和香油;甚至尝试着蒸了一小碗蛋羹,努力控制着火候,让它光滑如镜。 他端着托盘回到房间时,额上已有一层细密的虚汗。 “尝尝看,会不会太淡?”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娴玉舀一勺蛋羹送入口中,滑嫩,温热,味道刚好。“很好吃。”她鼻子有些发酸,赶紧又吃了几口,压下那股泪意,“我们秋泽真厉害,病号变大厨了。” 贺秋泽这才松口气,露出浅浅的笑容,就坐在床边看着她吃,自己时不时喝两口温水。 他吃得很少,胃口一直不好,但精神却因为“有事可做”而显得好了些。 孕吐稍有缓解,贺秋泽就开始规划每天的“活动”。 他严格遵循医生的嘱咐,保证充足的休息和睡眠,但每天上午精神最好的时候,一定要陪娴玉出去走走。 “今天去江边好不好?地图上说离这里不远,风景很好,空气也新鲜。” 于是,护工阿姨推着轮椅,娴玉慢慢走在旁边。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确实舒服。他们看江上的小船,看对岸的青山,看岸边钓鱼的老人。 走累了,就在长椅上坐一坐,贺秋泽会从随身的小保温杯里倒出温水递给娴玉。 节奏慢得不可思议。没有工作电话,没有紧急事务,只有日头缓慢地移动,和彼此交握的手。 两位奶奶也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贺奶奶和唐奶奶时常结伴去附近的菜市场,用普通话和本地摊主慢慢比划着交流,总能淘回些新鲜水灵的瓜果。 下午,她们喜欢在柿子树下摆开小桌,喝茶,聊聊过去的老故事。 看着小两口每天悠悠地出门,又悠悠地回来,唐奶奶抿嘴笑:“我看呐,你们俩这日子,过得比我们老太太还像退休老干部。” 贺奶奶也附和:“就是,天天散步、看景,可不就跟度蜜月似的。趁着秋泽精神好,多出去玩玩,别总惦记我们。” “听见没?”娴玉笑着戳戳贺秋泽的手臂,“奶奶们都说咱们像在度蜜月呢。” 贺秋泽握住她作乱的手指,眼底有温和的光:“那我们这个蜜月,可能有点长,还有点特殊。”没有健康新郎的活力四射,只有病弱的躯体和日渐隆起的小腹,但那份彼此依偎的宁静与珍重,却比任何喧嚣的甜蜜都更深入骨髓。 娴玉把头靠在他瘦削却努力挺直的肩膀上,望着远处江面上粼粼的波光,轻声说:“长一点才好。特殊的蜜月,也是蜜月啊。”只是这话说完,心里却像被那江水的湿气浸了一下,有点凉,有点重。 她悄悄深吸口气,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现在的每一刻,都是他们从命运手里偷来的,闪着微光的糖。 贺秋泽似乎感觉到了她瞬间的低落,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声音放得又缓又柔:“嗯。所以贺太太,明天想去哪里‘视察’?老街的早市听说很热闹,或者……我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孕妇瑜伽班?书上说,适当的运动对妈妈和宝宝都好。” 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向充满希望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对他自己而言,迷雾重重。 娴玉抬起头,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声音里充满轻快的期待:“先去早市吧!我想吃那个甜甜的酒酿圆子!至于瑜伽班……贺先生,你现在可是我的重点保护对象,得先把你‘保养’好,我才有力气去练瑜伽呀。” 阳光穿过云层,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江风依旧缓缓地吹着,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温柔。 轮椅的影子、依偎的人影、还有那尚未显形却已扎根在生命里的新芽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交织成一幅静谧而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两位奶奶在不远处看着,相视一笑,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这偷来的时光啊,请再慢一些,再长一些吧。 娴玉在心里默默祈祷,手指与贺秋泽的交握得更紧。 而他,似乎听到了她无声的祈求,微微侧过头,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好,都听你的。”他说,“我们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慢慢去。”这话像是承诺,又像是一个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关于未来的、甜蜜而忧伤的打赌。 只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处处常在。 一家人来温江的第三个月,娴玉的小腹微微凸起,贺秋泽病情却再次复发住进了医院。 而在这座小城,居然遇上了正在度假的唐招天和她的妻子杜珊珊。 娴玉没想到自己会在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咖啡店遇见唐招天。 前几次的相遇,让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甚至认为唐招天和杜珊珊的出现,又是专门冲着她来的。 她拿了咖啡掉头就走,杜珊珊却喊住她,“姐姐,好不容易碰上,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就这么匆匆走了呢?” 唐招天已经起身拦住她,娴玉低头看自己一眼,她今天的衣服还算宽松,看不出怀孕的迹象。 她冷冷看唐招天一眼,逼自己冷静下来,多往好处想一想,别这么悲观主义,一声不吭坐在他们夫妻俩身旁。 “姐姐走得真是仓促,一声招呼都不打,要不是我们来旅游,偶遇你,还真不知道你来了这里。”唐招天故作感慨道。 “那是真巧。”娴玉简短说完,又道:“你们的咖啡我请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唐招天抓住了娴玉的胳膊,“别着急啊姐姐,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娴玉:“……问吧。” 她不想与他们继续纠缠,却也得耐着性子,因为唐招天的手劲实在这太大了,她难以挣脱,只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疼痛。 看见她重新坐下来,唐招天才松开她。 “怎么只见我姐姐,没有见到我姐夫?他难道没有陪你来吗?” 这就有点过分了。 “这件事很正常,他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娴玉生硬道。 “是吗?我姐夫不是得了重病吗?公司都交给别人管了。”唐招天冷了脸。 娴玉这才知道,唐招天一早就调查过了。 那他来这里就是单纯的了吗? 她沉默片刻,“既然你知道一部分,还要问什么?套我话吗?” “不敢,就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姐你怎么不讲实话?”唐招天谴责道。 娴玉说:“实话也好,谎话也罢,目的都是为了你们好,我们好。我还有急事,真没空陪你们闲聊了。” 这次娴玉还没起身,又被唐招天钳制住胳膊。 仍旧很疼,娴玉这次不想迁就他们,她说,“我做什么是我的事,是我家人的事,我想我们也没多亲近,多管闲事就没必要了。” “如果你不放开我,那我就选择报警了。” 娴玉话音落下,咖啡店里空调的冷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她盯着唐招天,眼神毫不退让,尽管心里正打鼓——她知道这个弟弟什么都能做出来。 唐招天果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轻飘飘的,却让娴玉脊背发凉。 “报警?”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姐姐,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一家人说说话,警察管得着吗?” 他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娴玉感到胳膊上的疼痛一阵阵加剧,几乎要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强忍着,目光扫过咖啡店里其他客人。有人朝这边看了几眼,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谁都懂。 “放手。”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急什么,”唐招天慢条斯理地说,另一只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看,姐夫病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多让人不放心啊。”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但力量悬殊太大。 杜珊珊在一旁柔声开口,声音甜得发腻:“招天,你轻点儿,姐姐疼呢。”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却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唐招天耸耸肩:“姐姐不配合,我有什么办法。”他忽然站起身,拽着娴玉的胳膊也把她拉了起来,“这儿太吵,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 “你干什么!”娴玉惊怒交加,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桌沿。 桌上的咖啡杯摇晃起来,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米色的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污渍。 “姐姐,别让我难做。”唐招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胁。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娴玉往门口拉去。 娴玉的心跳如擂鼓。她不能被他们带走,绝不能。贺秋泽还在医院等她,两位奶奶在家里盼着,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视线扫过桌面,她看到了不锈钢的餐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唐招天拉着她经过桌边的瞬间,娴玉用空着的那只手抓起叉子,猛地朝他钳制自己的手臂扎去! “啊!”唐招天痛呼一声,猝不及防。 叉子尖锐的齿没入他小臂的皮肉,虽然不深,但足以让他吃痛松手。鲜血迅速渗出来,染红了他浅灰色的衬衫袖口。 娴玉趁这个机会,转身就往门口冲! 可她忘了杜珊珊。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娴玉经过她身边的刹那,突然伸出脚狠狠一绊,同时双手用力推向她的后背! “啊——”娴玉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眼睁睁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向自己扑来,脑中一片空白,只本能地护住了腹部——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肩膀。 娴玉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带着焦急和怒意的眼睛。 梁佑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吧?”梁佑嘉的声音低沉急促,迅速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没受伤后,才将她扶稳站好。 他的动作小心而克制,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但眼底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这时,咖啡店里已经起了骚动。 唐招天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铁青地瞪着这边。而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四五个穿着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是唐招天带来的。 京潮荼蘼 第171节 第201章 为何在这 几乎同时,梁佑嘉身后也迅速闪出两个同样打扮干练的男人,挡在了娴玉和梁佑嘉身前,与唐招天的人对峙。 唐招天看清来人,瞳孔一缩,随即脸上堆起一个扭曲的笑容,“哟,这不是前姐夫吗?这么巧?” 梁佑嘉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像冰。 “唐招天,带着你的人,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唐招天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梁佑嘉,更没想到梁佑嘉会如此直接地护着娴玉。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 而梁佑嘉带来的两个人,虽然人数不占优,但那气势明显不是普通保镖。 “姐夫,这是我们的家事……”唐招天还想挣扎。 “我再说最后一遍,”梁佑嘉打断他,向前踏了一步。 那两个保镖也随之移动,形成保护的姿态,“滚。或者,我让人请你们滚。”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唐招天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娴玉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梁佑嘉和他的人,朝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走。”他捂着胳膊,转身往外走。杜珊珊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剜了娴玉一眼。 那几个人很快消失在咖啡店外。 店里安静下来,其他客人或好奇或紧张地朝这边张望。 店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欲言又止。 梁佑嘉对身后的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中一人点点头,走向店长,显然是去处理后续。另一人则警惕地守在门口。 “谢谢你。”娴玉终于缓过神来,声音还有些发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没有受伤,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静,但她的心跳依然剧烈。 梁佑嘉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眼神复杂地闪了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脸色不好,”他说,“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娴玉本能地想拒绝。 她该回医院看贺秋泽,但刚才那一推,虽然被梁佑嘉接住了,冲击力还是让她心悸。而且,她的确需要去确认孩子是否安好。 “麻烦你了。”她最终点了点头。 梁佑嘉的车就停在附近,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他替她打开后座车门,手护在车门顶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娴玉坐进车里,报了本地那家三甲医院的名字。 梁佑嘉对司机点点头,车平稳地驶出。 车内安静了片刻。 娴玉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温江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 就在不久前,她还和贺秋泽沿着这条街慢慢散步,他坐在轮椅上,握着她的手,说等孩子出生了,要带他来看秋天的梧桐。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转过头,看向梁佑嘉。 他坐在她斜前方,侧脸轮廓依旧分明,只是比记忆中瘦了一些,眉宇间多了些风霜感。 听到她的问题,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与她短暂交汇,又移开。 “出差。”他简短地回答,“公司在这边有些业务。” 娴玉点点头,没再追问。 这个理由说得通,梁氏集团的业务遍布全国,温江虽然不算一线城市,但也有可能涉足。 但内心深处,她总觉得太巧了。 唐招天和杜珊珊出现在这里已经够蹊跷,梁佑嘉也同时出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后来那么疏远,如今坐在一起,竟有种隔世之感。 “他提到贺秋泽的病情了?”梁佑嘉问得直接。 娴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嗯。他好像调查过。” “需要帮忙吗?”梁佑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我可以让人留意一下,确保他们不再来打扰你。” 娴玉愣住了。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梁佑嘉。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任何暧昧或逾越,只是一种纯粹的、出于旧日情分的关心。 “不用了,”她最终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秋泽和我……我们能处理好。” 梁佑嘉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车很快到了医院。 梁佑嘉陪她去了妇产科,挂号,排队,做检查。整个过程他都安静地等在外面,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却又在她需要时及时出现——比如当护士叫号而她没及时反应过来时,他会轻声提醒。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孩子一切安好。医生听说她差点摔倒,仔细询问了情况,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避免情绪激动之类的话。 走出诊室,娴玉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一放松,疲惫感便席卷而来。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闭眼。 “我送你到病房?”梁佑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娴玉睁开眼,看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好。”她说。 两人并肩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娴玉忽然想到,贺秋泽就在楼上的肿瘤科病房。他看到梁佑嘉,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让她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梁佑嘉敏锐地察觉到。 “没什么。”娴玉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到了病房所在的楼层,娴玉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她说,“今天真的谢谢你。” 梁佑嘉也停下脚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没事就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 梁佑嘉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化为了平静。“保重。”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娴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 推开病房门,贺秋泽正半靠在床上看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回来了?早市好玩吗?”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了些,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到她时,那种全神贯注的温柔让娴玉心头一暖,也一酸。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用力握住,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怎么了?”贺秋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娴玉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让他担心,但今天的事瞒不住,唐招天已经知道了他们在这里,后续可能还会有麻烦。而且,她差点摔倒,虽然孩子没事,但这件事必须告诉他。 “秋泽,”她轻声开口,“我今天……遇到唐招天了。” 贺秋泽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变得锐利而紧张。“他为难你了?” 娴玉点点头,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包括梁佑嘉的出现和帮助。 她尽量轻描淡写,但贺秋泽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听到她被唐招天强行拖拽、被杜珊珊推搡时,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微微颤抖。 “你受伤了吗?”他急切地问,目光在她身上扫视,“孩子呢?” “我没事,孩子也没事,”娴玉连忙安抚他,” 梁佑嘉及时接住了我,后来还陪我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了,一切都好。” 贺秋泽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有自责和痛楚。“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 “不关你的事,”娴玉在他床边坐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是唐招天他们太恶劣。而且,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梁佑嘉……” 提到梁佑嘉,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我已经谢过他了,”娴玉说,“他也只是刚好出差路过。” 贺秋泽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相信娴玉,也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梁佑嘉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今天确实救了娴玉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以后不要一个人出去了,”贺秋泽握住娴玉的手,郑重地说,“要去哪里,让护工阿姨陪着,或者等我好一点,我陪你。” “你好好养病就是最重要的,”娴玉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别操心这些。唐招天今天吃了亏,应该会消停一阵。而且梁佑嘉也说了,如果需要,他可以帮忙。” 贺秋泽没有将内心的情绪表露在脸上。 娴玉点点头,眼眶发热。她俯身,轻轻靠在他怀里,小心避开他身上的各种管子。贺秋泽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 “别怕,”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有我在。” 娴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不是因为恐惧或委屈,而是因为这一刻的温暖和坚定。 她知道前路依然艰难,贺秋泽的病情、唐招天的威胁、未知的变数……但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在他并不强壮却无比坚定的怀抱中,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窗外,温江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金色的余晖洒进病房,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柔的光泽。 贺秋泽轻轻抚摸着娴玉的头发,目光望向窗外。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有对未来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的决心。 他会好起来的。他必须好起来。 为了娴玉,为了未出世的孩子,为了他们好不容易偷来的、闪着微光的未来。 他低下头,在娴玉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如同那天在江边一样。 这一次,娴玉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更紧地依偎着。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线从窗边移走,病房里暗了下来。 京潮荼蘼 第172节 温江的秋意渐浓,医院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 贺秋泽的治疗进入新阶段,娴玉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病房,偶尔才回家取换洗衣物。两位奶奶体谅她的辛苦,这些日子都住在一起互相照应,也省得娴玉两头奔波。 这天下午,娴玉刚从医院回家准备给贺秋泽炖汤,手机就响了。 是唐奶奶。 “玉玉啊,你贺奶奶说想吃东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我们溜达过去买点儿,晚饭前回来。”老太太的声音里透着轻松。 娴玉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奶奶,等我炖上汤陪你们去吧,天凉了,你们别走太远。”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你忙你的。”唐奶奶笑呵呵地挂了电话。 娴玉没多想,将药材放入砂锅,文火慢炖。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四点半,汤的香气开始弥漫时,娴玉忽然心头一跳。 太安静了。 她拿起手机,先打给唐奶奶——关机。 再打贺奶奶——同样关机。 娴玉的手开始发凉。 两位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手机从来保持畅通,尤其是贺奶奶,因为贺秋泽生病的缘故,更是不可能关机。 她强迫自己冷静,先打电话到东街那家老字号。 “桂花糕?今天没见到两位老太太来啊。”店主的回答让娴玉的心沉到谷底。 她又打电话给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问邻居,说看见两位奶奶三点多一起出门,往东街方向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点半,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雨点开始敲打窗户。 娴玉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发冷。她不敢告诉贺秋泽,他现在正在化疗后的虚弱期,受不得刺激。 手机通讯录滑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在“梁佑嘉”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终于按下拨号键。 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娴玉?”梁佑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娴玉一开口,声音就哑了,“抱歉打扰你,我……我奶奶和贺奶奶可能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说具体。” 娴玉快速把事情讲了一遍,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她。 “我马上到。”梁佑嘉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202章 一波又起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娴玉冲过去开门,梁佑嘉站在门外,黑色大衣肩上沾着雨珠,身后跟着两个上次见过的保镖,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像是专业人士。 “这是陈队,以前负责刑侦的。”梁佑嘉简短介绍,“你家有两位老人的物品吗?最好是常戴的饰品。” 娴玉赶紧找出唐奶奶常戴的一串佛珠,贺奶奶的一条丝巾。 陈队接过物品,示意带来的警犬嗅闻。 那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在屋内转了几圈,又到门口嗅了嗅,突然朝着某个方向吠叫。 “东街方向,但中途可能换了交通工具。”陈队分析,“两位老太太同时失联,手机都被关机,不像是普通走失。梁先生,需要调监控吗?” 梁佑嘉点头,已经拿出手机拨号,“王局,是我,佑嘉。需要帮忙调取东区今天下午三点到现在的监控,两个目标人物……” 娴玉看着他冷静指挥,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此刻的她六神无主,而梁佑嘉的出现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你别怕。”安排完一切,梁佑嘉转向娴玉,声音放柔了些,“温江不大,只要人还在城里,一定能找到。” “谢谢。”娴玉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监控调取需要时间,梁佑嘉让娴玉在家等消息,但娴玉坚持要一起去。最终妥协的方案是:陈队带人根据警犬的线索追查,梁佑嘉和娴玉去交警指挥中心看监控。 路上,雨越下越大。 梁佑嘉开车,娴玉坐在副驾驶,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会没事的。”梁佑嘉忽然说。 娴玉转过头,看见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车内光线昏暗,他的轮廓在仪表盘微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为什么……”她轻声问,“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巧,每次都是你帮忙?” 梁佑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几秒。 “不是巧合。”他终于说,“我上个月把分公司开到了温江。” 娴玉愣住了。 “贺秋泽的主治医生,是我发小。你第一次来产检时,我就在医院。”梁佑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知道这样很越界,但温江不大,我想……至少确保你们安全。” 娴玉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咖啡店那次“偶遇”,想起他恰到好处的出现,想起他对自己怀孕的细节了如指掌却从未点破。 “你别误会,”梁佑嘉补充道,声音有些涩,“我没想打扰你们的生活。只是唐招天那种人,一次不成会有第二次。而你……”他顿了顿,“你有了孩子,不能出事。” 娴玉的眼眶发热。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模糊的雨景,“谢谢你,阿佑。” 很久没这么叫他了。 梁佑嘉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车微微偏了偏,又很快稳住。 到达交警指挥中心时,陈队那边来了消息:在东街一条小巷口发现了贺奶奶的耳环,是挣扎时掉落的。监控显示,一辆灰色面包车三点四十分从小巷驶出,车牌被遮挡。 “绑架。”梁佑嘉吐出两个字,眼神冷了下来。 指挥中心的民警快速锁定面包车行驶轨迹,发现它最终消失在城西老工业区一带。那片区域废弃厂房众多,监控覆盖不全。 “我带人过去。”梁佑嘉起身。 “我也去。”娴玉跟着站起来。 “不行,太危险。” “那是我奶奶!”娴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做不到在这里干等!” 梁佑嘉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 三辆车驶向城西。 雨夜里,废弃工业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队和他的团队在前方侦查,很快锁定了几个可能的位置。 梁佑嘉让娴玉留在车里,带着人潜入黑暗。 娴玉坐在后座,透过雨水斑驳的车窗,看见远处隐约有手电光晃动。时间过得极慢,每一秒都是煎熬。 大约二十分钟后,远处突然传来打斗声! 娴玉的心揪紧了。 她推开车门,不顾司机的阻拦,朝着声音方向跑去。 雨打在身上,冷得刺骨。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坑洼的地面,绕过生锈的废弃机械,终于看见前方一座厂房透出灯光。 门半掩着,里面人影晃动。 娴玉冲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七八个人缠斗在一起,梁佑嘉带来的人明显训练有素,但对方人数占优。 角落里,两位奶奶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娴玉时拼命摇头。 唐招天不在,为首的竟然是杜珊珊的哥哥杜峰——一个混迹黑白两道的角色。 “又来个送死的!”杜峰看见娴玉,狞笑着挥棍砸向一个保镖。 梁佑嘉正与两人缠斗,眼角瞥见娴玉,脸色骤变:“回去!”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他背后一个混混挥刀砍来! “小心!”娴玉尖叫。 梁佑嘉侧身闪避,刀刃擦着他后背划过,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打斗声中格外刺耳。他闷哼一声,反手夺过对方的刀,一个肘击将人放倒。 但娴玉看得清楚——那一刀划得不浅。 鲜血迅速浸湿了梁佑嘉的深色外套,他却像毫无知觉,动作反而更加凌厉。陈队那边已经制服三人,局势开始逆转。 杜峰见势不妙,突然扑向两位奶奶,手中亮出匕首! “住手!”梁佑嘉厉喝,几乎同时扑了过去。 刀刃在他手臂上又添一道伤口,但他成功抓住了杜峰的手腕,狠狠一折。 匕首落地,杜峰惨叫。 最后的抵抗很快被镇压。 陈队带人将歹徒全部控制,娴玉冲过去为两位奶奶松绑。 “玉……”唐奶奶一得自由就抱住孙女,老泪纵横,“他们说要拿我们逼你签字,把唐家的东西都吐出来……” 娴玉浑身发抖,是后怕,也是愤怒。 “没事了,奶奶,没事了。”她紧紧抱住两位老人,泪水混着雨水流下。 安抚好奶奶,娴玉这才想起梁佑嘉。她转过身,看见他靠在一台废弃机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受伤了!”娴玉跑过去。 京潮荼蘼 第173节 梁佑嘉想摆手说没事,但一动就皱紧了眉。背后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手臂上的刀伤也深可见骨。 娴玉掀起他背后的衣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从左肩到右腰,一道长长的刀口皮肉外翻,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流淌。 “马上去医院!”她的声音在颤抖。 梁佑嘉却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先送奶奶们回家,她们受了惊吓。” “你都这样了还管这些!” “听话。”梁佑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的人会送你们回去。我自己去医院。” “我陪你……” “娴玉。”梁佑嘉打断她,声音柔和下来,“贺秋泽还在医院等你。别让他担心。” 这句话让娴玉僵住了。是啊,贺秋泽还在病房,如果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可是你……”她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 “死不了。”梁佑嘉居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快走吧,雨大了。” 陈队已经安排好了车辆。 两位奶奶虽然惊魂未定,但也催促娴玉:“玉玉,听梁先生的,我们先回去。梁先生这伤耽误不得,你快陪他去医院啊!” 梁佑嘉却坚持让娴玉跟奶奶们上一辆车,自己带着保镖上了另一辆。 车门关闭前,他看向娴玉,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娴玉点头,眼泪又涌上来。 两辆车在雨夜中分道扬镳。 娴玉透过车窗,看着梁佑嘉那辆车尾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回程的路上,两位奶奶讲述了被绑架的经过。 原来她们确实打算去买桂花糕,但在半路被杜峰带人拦下,强行拖上车。 杜峰直言不讳,说唐招天要拿她们逼娴玉签字放弃唐家所有财产,包括那栋老宅。 “他那个混账东西!”唐奶奶气得发抖,“连自己亲奶奶都绑架!早知道当初就该让他爸把他……” 贺奶奶握住唐奶奶的手,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好在人没事,多亏了梁先生。” 娴玉沉默地听着,手放在小腹上。 今晚的惊吓让她腹部有些紧绷,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手机震动,是梁佑嘉发来的短信:“到了吗?” 娴玉回复:“快到了。你在医院了吗?” 隔了几分钟,回复才来:“到了,在包扎。勿念。” 简单的六个字,娴玉却盯着看了很久。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他独自坐在急诊室,背后的伤口需要缝合,而身边除了保镖,没有亲人陪伴。 车终于驶回小区。 娴玉安顿好两位奶奶,又给贺秋泽打了电话,强装镇定地说今晚雨大,就不过去医院了,让他好好休息。 挂掉电话,她坐在客厅里,窗外雨声渐沥。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点开梁佑嘉的对话框,输入:“伤口怎么样?”又删除。 再输入:“谢谢你,又救了我们一次。”还是删除。 最终,她只发了一句:“好好休息。” 这次回复很快:“你也是。晚安。” 娴玉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雨夜的天空漆黑如墨,远处医院的灯光在雨幕中朦胧成一片光晕。 她不知道梁佑嘉的伤究竟有多重,不知道他此刻是否疼痛难忍,不知道他为何一次次出手相助却从不邀功。 她只知道,这份情,她欠得太多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医院急诊室里,梁佑嘉趴在处置台上,背后的伤口缝了二十三针。医生责怪他来得太晚,失血过多。 手臂上的刀伤也需要缝合,但他坚持先处理后背——因为不想让娴玉看到时太过担心。 保镖在一旁低声汇报:“杜峰那帮人已经交给警方了,唐招天暂时还没露面,应该听到了风声躲起来了。” 梁佑嘉闭着眼,“找到他。” “是。” “还有,派人暗中保护娴玉和两位老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明白。” 缝合结束,梁佑嘉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护士要给他输液,他摇摇头,接过保镖递来的干净外套。 “梁先生,您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试图劝阻。 “不必。”梁佑嘉站起身,眩晕感袭来,他扶住墙壁稳了稳,“开点药就行。” 他走出急诊室,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疼痛尖锐而持续。 但比起这点痛,他更在意的是娴玉今晚惊恐的眼神,是她看到自己受伤时涌出的眼泪,是她那句久违的“阿佑”。 够了,这就够了。 雨还在下,梁佑嘉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流淌的雨痕。 温江的秋夜寒冷潮湿,但他心中却有一处是暖的。 至少今晚,他护住了她,和她在意的人。 车驶离医院,融进茫茫雨夜。而病房楼上,贺秋泽在睡梦中皱紧眉头,不知梦到了什么。 贺秋泽在凌晨时分惊醒。 梦里,娴玉在雨中奔跑,身后是狰狞的黑影。 他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想追过去,双腿像灌了铅。最后眼睁睁看着她跌入深渊—— “娴玉!”他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微光和窗外渐歇的雨声。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潮湿,不知是汗还是梦里未干的雨。 凌晨四点二十三。 他拿起手机,点开娴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九点:“雨太大了,今晚不过去了,你好好休息。” 配了个微笑的表情。 太正常了,正常得反常。 按娴玉的性格,就算再大的雨,只要他说一句不舒服,她也会来。 昨晚他确实在电话里咳嗽了两声,她却只是叮嘱他多喝水。 贺秋泽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如果她需要空间,他该给她。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雨终停了。 娴玉一夜未眠。 安顿好两位奶奶服下安神药。 第203章 噩耗 她在客厅坐到天亮。梁佑嘉后来没再发消息,她也不敢再问——怕显得太过关切,也怕听到不好的回答。 凌晨五点,她给医院护工发了信息,询问贺秋泽夜里情况。 “贺先生凌晨醒来一次,喝了水,又睡了。一切正常。” 娴玉稍稍安心,起身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她低头看向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说:“宝宝,妈妈昨晚吓到你了,对不起。” 今天原本就约了产检。她决定先去检查,再去见贺秋泽——至少要确保自己情绪平稳,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上午八点,娴玉来到妇产科。接诊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医生,姓周,态度温和。 “梁先生昨晚特意打电话,说你今天要来检查,让我多留意你的情绪和身体状况。”周医生一边准备b超仪器,一边说。 娴玉愣住:“梁先生?” “梁佑嘉啊。他不是你朋友吗?”周医生笑道,“这小伙子心细,说你最近家里事多,怕你压力大影响胎儿。” 娴玉喉咙发紧,只能点头。 b超检查很顺利。周医生指着屏幕上的影像:“你看,宝宝很健康,心跳有力。不过……”她转向娴玉,“你血压偏高,眼底有血丝,昨晚没休息好吧?” “有点失眠。”娴玉含糊道。 “孕中期情绪波动对胎儿影响很大。”周医生认真地说,“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但为了孩子,你要尽量保持心态平稳。梁先生也交代,如果需要,可以给你安排心理疏导。” “不用,我会调整的。”娴玉连忙说。 走出诊室时,她收到了梁佑嘉的短信:“检查顺利吗?”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娴玉回复:“很顺利。你的伤怎么样了?” 这次隔了很久才有回复:“缝了针,没事。别担心。” 她盯着那行字,眼前浮现他苍白着脸却强装无事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 现在,她得去见贺秋泽了。 贺秋泽的病房在住院部九楼。娴玉走到门口时,调整了一下呼吸,挤出一个笑容,才推门进去。 “秋泽。” 京潮荼蘼 第174节 贺秋泽正靠在床头看书,闻声抬头,眼睛一亮:“来了?雨停了吗?” “停了,天气还不错。”娴玉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熬了鱼片粥,趁热喝。” 她转身盛粥时,贺秋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针织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娴玉把粥递给他,在他床边坐下,“就是雨声吵,醒了两次。你呢?听说你凌晨醒了?” 贺秋泽接过粥碗,勺子轻轻搅动:“做了个噩梦。” 娴玉心里一紧:“什么梦?” “记不清了。”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就记得你在跑,我在追,怎么也追不上。” 空气静默了一瞬。 “梦都是反的。”娴玉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我这不是在这儿吗?” 贺秋泽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啊,你在这儿。” 他喝了几口粥,忽然问:“奶奶们还好吗?昨天你说她们去买桂花糕,买到了吗?” 娴玉的手指收紧了。 她想起昨晚陈队在东街小巷找到的那只耳环,想起奶奶们被胶带封住的嘴,想起梁佑嘉背上的血。 “买到了。”她的声音尽量平稳,“不过回来时淋了点雨,唐奶奶有点咳嗽,我让她们今天在家休息。” “应该的。”贺秋泽点头,“天气转凉,老人家要注意保暖。你也是,穿得有点单薄。”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手,娴玉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两人都愣住了。 “手有点凉。”娴玉慌忙解释,主动握住他的手,“你摸摸,是不是?” 贺秋泽的手很暖,她的却很冰。他眉头微蹙,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怎么这么凉?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刚才在外面吹了风。”娴玉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娴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有什么事,别瞒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能有什么事?你别多想,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贺秋泽看着她,最终没有追问。他松开手,继续喝粥,病房里只剩下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下午两点,梁佑嘉事先联系的那位专家到了。 来的是位六十岁左右的教授,姓吴,专攻贺秋泽这类罕见病例。他没带助手,独自一人来的,风尘仆仆。 梁佑嘉没有出现——娴玉猜他伤得不轻,多半在卧床休养。 吴教授先看了贺秋泽近期的所有检查报告,又仔细问诊了半小时。整个过程,他的表情都很严肃。 “我需要和家属单独谈谈。”最后,吴教授说。 贺秋泽笑了笑:“吴教授,我的病情我自己清楚,您直说就好。” 吴教授摇头:“有些治疗方案和护理细节,需要和家属沟通。” 娴玉的心沉了下去。她看向贺秋泽,勉强笑笑:“我去听听,回来告诉你。” “去吧。”贺秋泽很平静。 两人来到医生办公室。门一关,吴教授的第一句话就让娴玉如坠冰窟: “贺先生的情况很不乐观。” 娴玉扶着桌沿坐下:“您说。” “他的病属于进行性神经系统病变,目前全球都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吴教授调出影像图,“你看这里,病灶扩散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按照这个趋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最多一年,少则三个月。” 娴玉的耳朵嗡嗡作响。三个月?一年?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他上个月还能自己走路,还能……” “这类病的后期恶化会非常迅速。”吴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贺先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那有什么办法?化疗?手术?还是……” “都没有意义了。”吴教授说得很直接,“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减轻他的痛苦,提高剩余时间的质量。我建议,可以考虑安宁疗护。” 安宁疗护。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娴玉心里。 “他还不知道……”她喃喃道。 “我建议暂时不要完全告诉他。”吴教授说,“但病人对自己的身体有感知。我看贺先生是个明白人,他可能已经有所察觉。” 娴玉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 三个月。 一年。 他们的孩子甚至来不及叫一声爸爸。 “另外,”吴教授补充道,“梁先生特别叮嘱,您还怀着孕,一定要控制情绪。贺先生最后这段时间,最需要的是您的陪伴和力量。” 娴玉用力点头,却止不住肩膀的颤抖。 回到病房时,贺秋泽正在窗边看外面的桂花树。 雨后的桂花落了一地,金黄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谈完了?”他回过头,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娴玉眼睛红肿,虽然补了妆,还是能看出来哭过。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吴教授说……情况不太好。”她艰难地开口,“但我们可以试试新药……” “娴玉。”贺秋泽打断她,声音温和,“不用骗我。” 她转头看他,眼泪又涌上来。 “其实我自己有感觉。”贺秋泽抬起手,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最近手抖得厉害,夜里腿经常抽筋,有时候呼吸会突然上不来。我知道,时候快到了。” “别这么说……”娴玉抓住他的手,“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听我说完。”贺秋泽握紧她的手,“吴教授是不是说,我最多还有一年?” 娴玉咬着嘴唇,点头。 “那够了。”贺秋泽笑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够我看到孩子出生,够我陪你们过个年。” “秋泽……” “我不想在医院等死。”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声音,白色的墙壁……我想回家。想在咱们家的阳台上晒太阳,想闻厨房里你做饭的香味,想听奶奶唠叨,想看桂花开了又落。” 他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娴玉,带我回家,好吗?” 娴玉的泪水决堤。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单薄的身体。 “好……我们回家……” 贺秋泽轻抚她的背,下巴抵在她发顶。窗外的桂花香随风飘进来,混合着眼泪的咸涩,和生命尽头那份固执的温柔。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梁佑嘉趴在床上,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手机屏幕亮着,是周医生发来的消息:“贺太太的产检结果正常,但情绪很差。另,吴教授已到,正在医院。” 他盯着那行字,许久,回复:“辛苦。贺秋泽的情况,如实告诉娴玉。她有权知道。” 发送后,他闭上眼。 三个月到一年。这个时间,够他做什么呢? 够他暗中解决掉唐招天这个隐患,够他安排好娴玉和孩子未来的保障,够他……远远地看着她度过最艰难的日子。 然后,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安静离开。 窗外的天空又开始积聚乌云。温江的秋天,总是多雨。 梁佑嘉站在唐招天面前时,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是一家偏僻的茶室包厢,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茶叶和陈旧木头的味道。 “姐夫,”唐招天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伤得不轻吧?” “托你的福。”梁佑嘉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因疼痛而有些僵硬,“两个老人家,你也能下手。” 唐招天笑了,“只是请她们去做客。我姐姐太紧张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梁佑嘉直直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核桃在唐招天手中转了转。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推到梁佑嘉面前:“我听说,贺秋泽快不行了。” 梁佑嘉没接茶,也没说话。 “娴玉马上就是寡妇了,”唐招天继续说,“还带着个孩子。多可怜。” “说重点。” 唐招天收起笑容,身体前倾:“杜阮阮是我表姐。杜家那点产业,她该得一半。可杜连晟那个私生子,仗着老头子的偏爱,要把她挤出局。” “所以?” “你人脉广,手段多。”唐招天压低声音,“帮杜阮阮拿到她应得的,我就再也不出现在娴玉和她奶奶面前。否则——”他顿了顿,“一个孕妇,一个病人,两个老太太,保不齐会出什么意外。” 梁佑嘉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他想起昨晚娴玉苍白的面孔,想起她在医院走廊里发抖的肩膀。 “你想我怎么帮?” “杜连晟最近在城南搞地产项目,手续上有不少问题。”唐招天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推过来,“这里面有材料,足够让他进去蹲几年。你只需要‘偶然’发现,依法办事。” 梁佑嘉看着那枚黑色u盘,没动。 “我怎么相信你?” “我说话算话。”唐招天靠回椅背,“只要你帮杜阮阮这一把,我立刻离开温江。娴玉和奶奶,我碰都不会碰。” 窗外传来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声音,打破了包厢里的沉默。 许久,梁佑嘉伸出手,拿起了u盘。 京潮荼蘼 第175节 “成交。” 唐招天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他不知道,梁佑嘉口袋里那支正在录音的笔,已经记录下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更不知道,梁佑嘉早已将昨晚绑架现场的指纹、脚印、以及从奶奶们指甲缝里提取的嫌犯dna样本送到了省厅技术科。 唐招天逍遥不了几天了。 但在此之前,梁佑嘉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让证据链完整,需要时间让抓捕行动万无一失,也需要时间……让娴玉和贺秋泽安稳度过这段最后的日子。 - 搬回家那天,是难得的晴天。 贺秋泽坐在轮椅上,娴玉推着他走进熟悉的楼道。桂花香飘来,浓郁得几乎能尝到甜味。 “还是家里好。”贺秋泽嘴角扬起笑意。 唐奶奶和陈奶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第204章 幸福时光 两位老人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都强装笑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唐奶奶抹了抹眼角,接过娴玉手里的行李。 陈奶奶则弯下腰,握住贺秋泽的手:“秋泽啊,奶奶给你炖了鸡汤,熬了四个小时呢。” “谢谢奶奶。”贺秋泽温和地笑着,眼神清澈。 娴玉别过脸去,怕自己又哭出来。她知道,贺秋泽的时间是倒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如金。 日子以一种奇异而平静的方式流淌着。 贺秋泽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但他的精神却出奇地好。他开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给宝宝做玩具。 “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他对娴玉说,手里削着一块小木料,“所以我做个中性的。” 那是一匹小木马,大约手掌大小,线条流畅柔和。贺秋泽做得很慢,因为手会抖,有时一个下午只能完成一小部分。但他很坚持,每天都要做一会儿。 娴玉就坐在他对面,有时织着小毛衣,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有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贺秋泽忽然问。 娴玉点头:“在图书馆。你在看《百年孤独》,我在找同一本书。” “你当时扎着马尾辫,穿着淡蓝色的裙子。”贺秋泽的手停了一下,眼神飘远,“我就想,这姑娘真好看。后来发现书被你借走了,我还失望了好久。” “可你还是来问我什么时候还书了。”娴玉笑了,眼眶发热。 “那是借口。”贺秋泽也笑,“其实我早就买了那本书,只是想认识你。” 木屑在阳光下飞舞,像细小的金色尘埃。 随着孕周增加,娴玉的肚子越来越明显。贺秋泽喜欢把手轻轻放在上面,感受胎动。 “昨晚他踢我了,”娴玉说,“很有力。” “肯定是男孩。”贺秋泽笑着说,“这么调皮。” “说不定是女孩呢,女孩也可以很活泼。” “都好。”贺秋泽的手在她肚子上停留,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只要健康,只要像你。” 有一晚,娴玉醒来,发现贺秋泽不在身边。她起身寻找,发现书房亮着灯。 贺秋泽坐在书桌前,正在画画。他画得很专注,以至于娴玉走到门口都没察觉。 画纸上是她。 是孕中的她,侧身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的眉眼柔和,手轻轻放在腹部,眼神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娴玉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贺秋泽的画技并不专业,笔触甚至有些笨拙,但画中的神韵抓得很准——那种混合着期待、忧虑和坚韧的神情。 贺秋泽画完最后一笔,抬头,才看见她。 “怎么醒了?”他放下笔,有些不好意思,“我睡不着,就……” 娴玉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她的肚子已经大到有些碍事,但她还是尽力弯下腰,把脸贴在他肩上。 “画得真好。”她轻声说。 “哪有,”贺秋泽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想……留点什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娴玉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知道贺秋泽的意思——他在为她和孩子留下记忆,留下他存在过的证据。 “你会一直在的。”她固执地说,声音哽咽。 贺秋泽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 几天后,贺秋泽开始给宝宝录故事。他用手机录音,声音因疾病而有些虚弱,但很清晰。 “宝宝,今天爸爸给你讲个小马过河的故事……” 娴玉在厨房准备晚饭,听着书房里传来的声音,切菜的手顿了顿。她擦掉眼角的泪,继续手上的动作。 梁佑嘉来过一次,他带了些新鲜的水果或补品,简短地问候几句就离开了。 这天,娴玉送他到门口。 “你的伤怎么样了?” “快好了。”梁佑嘉活动了一下肩膀,证明自己没事,“对了,唐招天那边……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了。你们安心。” 娴玉松了口气:“那就好。” 梁佑嘉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颊和沉重的小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打电话。”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在楼道灯下拉得很长。娴玉站在门口,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才关上门。 十月下旬,桂花开始落了。 贺秋泽已经无法长时间坐着,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但他坚持要娴玉把窗户打开,好让桂花香飘进来。 “来年花开时,”他轻声说,“带宝宝去树下走走。告诉他,这是爸爸最喜欢的味道。” 娴玉握着他的手,点头,说不出话。 贺秋泽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他闭上眼睛休息片刻,又睁开:“名字……想好了吗?” “如果是男孩,叫贺念安;如果是女孩,叫贺念秋。”娴玉说,“平安的安,秋天的秋。” 贺秋泽笑了,眼角有细纹展开:“念秋……好听。” 他又睡着了。娴玉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忽然想起吴教授的话:“病人对自己的身体有感知。他可能已经有所察觉。” 贺秋泽何止是察觉。他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有条不紊地为告别做准备——做玩具、画画、录音、取名字……每一件事,都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温柔。 傍晚时分,雨又下了起来。 娴玉轻轻起身,去关窗户。窗外的桂花被打落一地,湿漉漉的金黄贴在青石板上,像一幅忧伤的画。 她回头看向床上熟睡的贺秋泽,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宝宝在里面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三个月到一年。 无论还有多少时间,她都会陪他走到最后。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梁佑嘉正在整理最后的证据。唐招天的录音、dna比对结果、绑架现场的勘察报告……所有的拼图即将完整。 他看向窗外连绵的秋雨,想起娴玉强装坚强的面孔,想起贺秋泽温柔的眼神。 快了,就快了。 在冬天到来之前,他会让所有威胁远离她。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护她一段平安路。 京市的秋天比南方凌厉得多。 梁佑嘉走出机场时,风卷着枯叶打旋,钻进他的衣领。他拉高风衣领子,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 “去老地方。”他对司机说。 车子穿过繁华街道,最后停在一栋老式洋房前。这里是杜阮阮母亲名下的房产,隐蔽而雅致。梁佑嘉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杜阮阮本人。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长裙,妆容精致,眼神却掩不住疲惫。 “你来了。”她侧身让他进门。 客厅里,杜母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见到梁佑嘉,她眼睛一亮:“阿佑,好久不见。” “阿姨。”梁佑嘉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杜母的手枯瘦而冰凉,手背上布满针孔。她是肾衰竭晚期,每周需要三次透析。 寒暄过后,杜阮阮推着母亲去休息,然后与梁佑嘉走进书房。 书房墙上挂着杜阮阮幼时与母亲的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无忧无虑,搂着母亲脖颈,背景是阳光灿烂的海滩。而现在的杜阮阮,眉宇间只有化不开的阴郁。 “你想通了?”杜阮阮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他一杯。 梁佑嘉接过酒杯,没有马上喝:“阮阮,当年的事,我们都清楚是谁的错。” 杜阮阮的手微微一颤。 二十年前,杜父设计了一场车祸。杜阮阮、母亲和年仅六岁的亲弟弟都在车上。母亲重伤,弟弟当场死亡,只有杜阮阮侥幸轻伤。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但杜家人心知肚明。 “我母亲在医院躺了三个月,醒来后才知道儿子没了。”杜阮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爸呢?他忙着安抚杜连晟的母亲,忙着处理‘公关危机’。” 梁佑嘉记得那个夏天。 他母亲带着他去医院看望杜母,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脱形,眼神空洞。而年幼的杜阮阮坐在走廊长椅上,抱着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不哭不闹。 “阮阮,报仇有很多方式。”梁佑嘉放下酒杯,“你不该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杜阮阮冷笑:“无辜?这世界上谁真正无辜?” 梁佑嘉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可以帮你对付杜连晟,但我有个条件——从此以后,你离唐娴玉远一点。” 杜阮阮盯着他的背影,良久,笑了:“你还是喜欢她。” “这不关你的事。” 京潮荼蘼 第176节 “好。”杜阮阮也站起来,“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扳倒杜连晟,拿到公司控制权,我保证不再碰唐娴玉一根头发。” 梁佑嘉转过身:“你需要我做什么?” “注资。”杜阮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在南城有个地产项目,被杜连晟卡着资金链。只要你注入五千万,项目就能启动。一旦项目成功,我在董事会的支持率会大幅上升。” 梁佑嘉翻看文件。项目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很有前景。他合上文件夹:“钱明天到账。但杜阮阮,记住你的承诺。” “我从不食言。”杜阮阮微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离开洋房,梁佑嘉没有立刻上车。他在秋风中站了一会儿,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昨晚接到的电话。杜连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梁少,听说你要帮杜阮阮?” “做戏要做全套。”梁佑嘉当时说。 “明白。我会配合你演一出好戏。”杜连晟顿了顿,“不过梁少,你真打算最后连她也送进去?” “她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 杜连晟在电话那头轻笑:“狠还是你狠。不过我喜欢。事成之后,杜家的海外业务,我们五五分。” 挂断电话后,梁佑嘉在阳台上站到凌晨。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他却觉得冷。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危险的路——周旋在杜家姐弟之间,表面帮姐姐,实则与弟弟结盟,最终要将两个人都送进监狱。因为杜连晟手上也不干净,多年前那场车祸,他父亲是主谋,而他成年后,为了巩固地位,做了更多见不得光的事。 所有的证据,梁佑嘉都在悄悄收集。等时机成熟,他会交给警方。 这不是正义,他清楚。 这只是一场交易,用杜家的覆灭,换取娴玉的平安。 烟烧到指尖,梁佑嘉才回过神,掐灭烟头上车。 “去律师事务所。”他对司机说。 他需要立一份文件,确保将来杜家倒台时,自己在南城的投资不会受损。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为另一件事做准备——等贺秋泽走后,娴玉和孩子的生活保障。 他知道娴玉不会接受他的帮助,但他必须留后手。 南方小城,桂花香渐渐淡去。 贺秋泽把律师请到家里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天空低垂,云层厚重,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娴玉原本在厨房煲汤,听到门铃声,擦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提公文包,神情庄重。 “请问贺秋泽先生在吗?我是周律师,和他约好的。” 娴玉的心猛地一沉。她勉强微笑:“请进。” 贺秋泽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娴玉为他新买的浅灰色毛衣,衬得脸色越发苍白。见到律师,他点点头:“周律师,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周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 娴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看着贺秋泽平静的侧脸,看着律师摊开的文件,突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场合。 “我……去切点水果。”她想逃。 “娴玉。”贺秋泽叫住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留下来。” 她僵在原地,然后慢慢转身,走到贺秋泽身边坐下。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他的手很凉,手心有细微的汗。 周律师推了推眼镜:“贺先生,根据我们之前的沟通,这是遗嘱草案。请过目。” “念吧。”贺秋泽说。 第205章 一切的准备 周律师开始逐条宣读。贺秋泽的财产不多,但每一样都安排得清清楚楚:他名下的存款、婚前购置的一套小公寓、一些投资理财……大部分留给娴玉和孩子。还有一小部分,指定捐给癌症研究机构。 娴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视线模糊。 “如果孩子出生后,唐娴玉女士选择再婚,”周律师的声音继续传来,“以上财产依然完全属于她和孩子,不受婚姻状况影响。” “秋泽……”娴玉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 贺秋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对律师说:“继续。” 最后是关于医疗指示的部分。贺秋泽明确表示,当病情进入终末期,不接受无意义的抢救措施,不插管,不电击。 “我希望走得有尊严。”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周律师将文件推过来,递上笔:“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名。” 贺秋泽松开娴玉的手,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娴玉别过脸,泪水终于滑落。她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叶落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贺秋泽在每一页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认真至极。 “需要唐女士作为见证人签字吗?”周律师问。 “不用。”贺秋泽说,“她不需要见证这个。” 签完最后一份,贺秋泽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的事。 周律师将文件整理好,装入档案袋,起身告辞。 娴玉送律师到门口,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久久不动。 客厅里传来贺秋泽的咳嗽声,压抑而痛苦。 娴玉擦干眼泪,走回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贺秋泽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娴玉坐下,他将她搂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前,能听见他微弱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 “别难过。”贺秋泽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只是……未雨绸缪。” “我不要听这个。”娴玉摇头,泪水浸湿他的毛衣,“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贺秋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滴滴答答,像是倒计时的声音。 许久,贺秋泽说:“我想看看桂花树。” 雨已经小了,变成蒙蒙细雨。娴玉给他披上厚外套,撑起伞,扶着他慢慢走到院子里。 那棵老桂花树站在雨中,叶子被打湿,泛着深绿的光泽。 花期已过,只有零星几簇淡黄的小花还倔强地留在枝头。 晚上,贺秋泽发起低烧。娴玉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脖颈。他睡得不安稳,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娴玉……”他半梦半醒间唤她的名字。 “我在。” “宝宝今天动了吗?” “动了,下午动得很厉害。” 贺秋泽嘴角微微上扬,又沉沉睡去。 深夜,娴玉轻轻走出卧室,拨通了吴教授的电话。 “他今天立了遗嘱。”她压低声音,怕吵醒贺秋泽,“精神好像还不错,但晚上开始发烧。” 电话那头,吴教授沉默片刻:“唐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病到最后,身体机能会全面衰退。他现在精神好,可能是因为放下了心理负担。” “他还有多少时间?”娴玉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在抖。 “很难说。可能几周,可能一两个月。”吴教授的声音充满歉意,“抱歉,我无法给出更精确的答案。” 挂断电话,娴玉在黑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进书房,打开台灯。 贺秋泽的画还摊在桌上——那幅孕中的她。 旁边放着未完成的小木马,还有几本孕期指南,书页间夹着便签,上面是贺秋泽的字迹:“第28周注意事项”“胎教音乐推荐”…… 她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贺秋泽录的故事磁带,每盒都贴了标签:“小马过河”“龟兔赛跑”“丑小鸭”……最新的一盒标签上写着:“给念安或念秋:爸爸爱你们。” 娴玉拿起那盒磁带,紧紧抱在胸前,终于哭出声来。 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剧烈颤抖,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她怕惊醒贺秋泽,怕让他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回到卧室。 贺秋泽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娴玉躺到他身边,轻轻抚平他的眉心。 “我会坚强,”她对着熟睡的他低语,“为了你,为了宝宝,我会好好活下去。” 窗外,雨又下大了。这个秋天,格外漫长。 - 京市,杜阮阮的庆功宴设在最高档的酒店顶层。 项目资金到位,工程正式启动。今晚,她邀请了所有重要合作伙伴和媒体,高调宣布自己在与杜连晟的竞争中取得阶段性胜利。 梁佑嘉作为主要投资人,自然在受邀之列。他穿着定制西装,端着一杯香槟,在人群中周旋。 杜阮阮今晚光彩照人。她挽着梁佑嘉的手臂,向每一位来宾介绍:“这位是梁总,我的贵人。” 梁佑嘉配合地微笑,心里却在计算时间。杜连晟应该快到了。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杜连晟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姐弟身上。 “姐姐的庆功宴,怎么不邀请我?”杜连晟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京潮荼蘼 第177节 杜阮阮松开梁佑嘉,上前一步:“我以为你忙着处理自己的烂摊子,没空过来。” “再忙也要给姐姐捧场。”杜连晟环视会场,“毕竟,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姐姐举办的宴会了。” 气氛陡然紧张。有记者悄悄举起相机。 “你什么意思?”杜阮阮沉下脸。 杜连晟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我刚收到消息,你在南城的项目,用地审批有问题。那块地,三年前就被划入生态保护区了。” 会场一片哗然。杜阮阮脸色骤变:“不可能!我查过所有文件……” “你查的是三年前的文件。”杜连晟将文件递给她,“最新规划是上个月刚通过的。很不巧,我有个朋友在规划局工作。” 杜阮阮快速翻阅文件,手开始发抖。如果这是真的,项目不仅会搁浅,前期投入的几亿资金也可能打水漂。 她猛地抬头看向梁佑嘉。 梁佑嘉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 “你算计我?”杜阮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我只是投资了一个项目。”梁佑嘉淡淡地说,“至于项目本身的问题,应该是你要负责的,杜总。” 记者们疯狂拍照。 杜阮阮站在闪光灯中心,脸色惨白如纸。她终于明白,自己被设计了——被梁佑嘉,很可能也被自己的弟弟。 “你们合起伙来……”她声音颤抖。 杜连晟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姐,你以为只有你会找盟友吗?当年你母亲差点害死我妈,现在你又想夺走我的一切。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他转身,面向媒体:“抱歉打扰各位的雅兴。我只是来提醒我姐姐,做生意要合法合规。毕竟,杜家的名声,不能毁在一个项目上。”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会场一片混乱。杜阮阮呆立原地,手中的文件飘落在地。梁佑嘉走上前,捡起文件,递还给她。 “为什么?”杜阮阮盯着他,眼睛通红。 “我说过,你不该伤害无辜的人。”梁佑嘉平静地说,“而且,你和你父亲、你弟弟,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那你呢?梁佑嘉,你就干净吗?”杜阮阮冷笑。 “我不干净。”梁佑嘉承认,“所以我做完该做的事,会离开。” 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去。 身后,杜阮阮崩溃的声音和记者们的追问交织在一起,但他没有回头。 电梯里,梁佑嘉松开领带,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机震动,是杜连晟发来的短信:“戏演得不错。下一步按计划进行。” 梁佑嘉删掉短信,拨通另一个号码:“李队,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杜阮阮南城项目的违规证据,以及杜连晟三年前那起工地‘意外’的真相。”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严肃:“小梁,你确定要这么做?这等于把杜家彻底毁了。” “他们早就该毁了。”梁佑嘉看着电梯镜面中自己的倒影,“我只要求一件事——等孩子出生后再收网。唐娴玉现在不能受刺激。” “我尽量安排。但调查一旦启动,时间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我明白。谢谢李队。” 挂断电话,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梁佑嘉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他去杜家玩。那时杜阮阮还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会拉着他的手,带他去看她养的金鱼。杜母总是温柔地笑着,给他们做点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欲望,是仇恨,是不甘。是一代人的恩怨,延续到下一代,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终将所有人都卷进去。 梁佑嘉睁开眼睛,发动汽车。车灯划破停车场的黑暗,像一把利刃。 - 贺奶奶晕倒那天,清晨的天空泛着鱼肚白。 娴玉起得早,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她急忙跑出去,只见贺奶奶倒在沙发边,脸色灰白。 “奶奶!”娴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挺着笨重的身子艰难蹲下,颤抖着手去探贺奶奶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秋泽!秋泽!”她朝卧室喊,声音里满是恐慌。 贺秋泽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苍白。 他立即拨打急救电话,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救护车呼啸而至。在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上,贺秋泽坐在长椅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娴玉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肚子。 “都怪我……”贺秋泽低声说,声音嘶哑,“这些日子,奶奶为我操碎了心,我却只顾着自己的事。” “不是你的错。”娴玉柔声说,“奶奶只是太担心你了。” 医生走出来时,两人同时起身。 “病人已经醒了,是急性应激性心脏病发作。”医生推了推眼镜,“她之前就有高血压,这段时间情绪波动太大,心理压力过重,诱发了这次病症。” “我们能进去看她吗?”贺秋泽问。 “可以,但时间不要太长,病人需要休息。” 病房里,贺奶奶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见到他们,她勉强笑了笑:“吓到你们了吧?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 贺秋泽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双曾经温暖有力的手,此刻冰凉而布满皱纹。 “奶奶……”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哽住了。 贺奶奶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傻孩子,奶奶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头有点晕。” 但娴玉看到,贺奶奶的眼角有泪光闪烁。这位坚强的老人,在孙子面前一直强装镇定,可内心的恐惧和痛苦早已堆积如山。 “奶奶,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娴玉轻声说,“秋泽需要您,宝宝也需要太奶奶。” 提到宝宝,贺奶奶的眼神柔和了些:“是啊,我还要看着我的曾孙出生呢。” 然而就在此时,贺秋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弯下腰,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娴玉连忙扶住他,轻拍他的背。 贺奶奶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等贺秋泽缓过来,她轻声说:“秋泽,你去外面透透气吧。娴玉陪我就好。” 贺秋泽迟疑了一下。 第206章 永远的离开 点点头,慢慢走出病房。 门关上后,贺奶奶的眼泪终于滑落。她拉住娴玉的手,声音哽咽:“娴玉啊,奶奶心里苦……看着秋泽一天天瘦下去,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娴玉的眼睛也红了。她这才明白,这段时间贺奶奶的平静和微笑,都是强装出来的。 这位老人把所有的担忧都埋在心里,独自承受着即将失去孙子的痛苦。 “奶奶,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您。”娴玉泪水滚落。 “不,是你辛苦了。”贺奶奶擦去眼泪,“怀着孩子,还要照顾秋泽。奶奶没用,不但帮不上忙,还给你们添乱。” “您别这么说……” “娴玉,答应奶奶一件事。”贺奶奶紧紧握着她的手,“等秋泽走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了孩子,也为了……替秋泽看看这个他来不及看的世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在娴玉心上。她咬着嘴唇点头,泪水无声流淌。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这个家庭来说,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贺秋泽靠在病房外的墙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啜泣声,缓缓闭上眼睛。他知道奶奶为什么支开他——老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崩溃。 而他,又何尝不是每天都在强装镇定? 为了娴玉,为了奶奶,为了还没出生的孩子,他必须表现得坚强,必须让她们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即使他自己知道,日子已经所剩无几。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晨光刺眼,他却觉得冷,彻骨的冷。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终点,却还要对爱你的人微笑,说:“别担心,我没事。” 谎言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绝望之上。 而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正在一点点吞噬所有的光。 日子在药味中缓慢流逝。 贺秋泽的病情像秋日里最后一片树叶,明知道终将凋零,却仍努力地挂在枝头,与风做着无望的抗争。 娴玉的肚子逐渐大起来,行走时的动作也逐渐艰难。 她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顾贺秋泽——喂药、擦身、按摩浮肿的双腿,还有陪他说话。 十一月底。 贺秋泽已经几乎无法下床。他瘦得惊人,曾经清俊的轮廓如今只剩下骨骼的线条,皮肤薄得像一层纸,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澈,特别是看着娴玉的时候,那眼神温柔得能融化最坚硬的冰。 “今天感觉怎么样?”娴玉坐在床边,削着苹果。 “还好。”贺秋泽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是有点累。” 娴玉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戳着送到他嘴边。贺秋泽张开嘴,缓慢地咀嚼,每一口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宝宝昨晚踢了我十二次。”娴玉把手放在肚子上,笑着说,“我数着呢。” 贺秋泽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调皮,一定是男孩。” “万一是女孩呢?” “女孩也好,像你一样漂亮。”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肚子,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京潮荼蘼 第178节 娴玉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就在那一瞬间,宝宝动了,一个清晰的小鼓包从贺秋泽掌心下滑过。 两个人都愣住了。贺秋泽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次哭。 “他认识你的手。”娴玉哽咽着说。 贺秋泽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消失在鬓角的白发间。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轻声说:“玉玉,对不起。” “别这么说。” “真的对不起。我答应过要陪你一辈子,要看着孩子长大,要和你一起变老……现在,我做不到了。” 娴玉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秋泽。你给了我最好的爱情,给了宝宝最深的父爱,这就够了。” “不够。”贺秋泽喘息着,胸口起伏,“一辈子太短,我贪心,想要更多。”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又要下雨了。 贺秋泽最后的日子,是在一个接一个的告别中度过的。 他把那匹小木马完成了——一匹巴掌大的木马,线条圆润,马背上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安”字和一个“秋”字,中间用爱心连着。 “这样,男孩女孩都能用。”他把木马递给娴玉时,手抖得厉害。 娴玉接过,木马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她仔细端详,发现马的眼睛被雕成了弯弯的月牙形,像是在笑。 “真好看。”她说。 贺秋泽又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录的所有故事磁带,整整十二盒。每盒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第一盒:小马过河”“第二盒:龟兔赛跑”……最后一盒写着:“第十二盒:给念安或念秋的睡前悄悄话”。 “等他长大了,告诉他,爸爸的声音是这样的。”贺秋泽抚摸着磁带盒,“虽然可能那时候,磁带机都找不到了。” “我会保管好。”娴玉把盒子和木马放在一起,“这些都是他最珍贵的礼物。” 还有那幅画。贺秋泽让娴玉把它装裱起来:“挂在婴儿房里。这样,就算我不在,也能每天看着你们。” 娴玉照做了。她把画挂在精心布置的婴儿房墙上,画中的她坐在阳光里,神情温柔而充满期待。每次走进这个房间,她都觉得贺秋泽就在身边。 十二月初,贺秋泽开始长时间昏睡。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是醒着的。吴教授来家里看过一次,私下对娴玉说:“快了,你要做好准备。” 娴玉点头,脸上是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所有的眼泪似乎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流干了。她只是每天坐在贺秋泽床边,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今天阳光很好,我把被子都晒了。” “宝宝又长大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檀央寄来了小衣服,是淡黄色的,男女都能穿。” 贺秋泽有时会微微睁开眼,对她笑一下,然后又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火焰在风中摇曳。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满整个房间。 娴玉正在给贺秋泽擦脸,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格外清明,甚至有一种奇异的光彩。 “娴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虽然微弱,但很清晰。 “我在。” “扶我起来,我想看看窗外。” 娴玉小心地扶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了好几个枕头。 贺秋泽望向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来年花开的时候,”他轻声说,“带宝宝来树下坐坐。告诉他,爸爸最喜欢这个味道。” “好。” “名字……就按我们说的。念安,或者念秋。” “好。” 贺秋泽转过头,看着娴玉。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像要把她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 “别哭。”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才发现她并没有哭。 娴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不哭。你教我的,要坚强。” 贺秋泽笑了,那笑容纯净得像孩童:“是啊,要坚强。我的玉玉,是最坚强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娴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一点点变凉。 “秋泽……” “别怕。”贺秋泽闭上眼睛,又睁开,“我只是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嗯。”贺秋泽的声音越来越轻,“玉玉,我爱你。一直,永远。” “我也爱你。” 贺秋泽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限的不舍,但更多的是温柔和祝福。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逐渐平缓,胸口不再起伏。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给那平静的面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娴玉握着他的手,久久没有松开。她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他,像在等待他下一次醒来。 直到夕阳西斜,房间暗下来,她才轻轻抽出已经僵硬的手,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秋泽。”她轻声说。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一下,很轻,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宝宝,”娴玉把手放在肚子上,声音平静得可怕,“爸爸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了。不过别担心,他会一直看着我们,用另一种方式。”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夜晚降临了。 - 贺秋泽的葬礼简单而安静。 没有大张旗鼓的告别仪式,只有家人和几个亲近的朋友。 娴玉穿着一身黑衣,肚子已经很大了,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听着牧师念悼词,看着那方小小的骨灰盒被放入墓穴。 贺奶奶站在她身边,老人挺直了背,但娴玉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秋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贺奶奶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他爸妈走得早,是我一手把他带大的。他从来都不哭不闹,学习也好,对谁都和气……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娴玉握住贺奶奶的手,发现那只手冰凉得像冬天的石头。 葬礼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娴玉坚持要再多待一会儿,唐奶奶陪着她,两个老人远远站在车边等着。 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着贺秋泽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句他生前选的话:“爱是永恒的记忆。” 娴玉蹲下身——这个动作对她现在来说已经很困难了——把一束白色菊花放在墓碑前。花束里夹着一匹小小的木马,是贺秋泽做的那匹。 “我会好好活着,”她对墓碑说,也对自己说,“我会把宝宝养大,教他善良,教他坚强,教他像你一样,成为一个温暖的人。” 风吹过墓园,卷起几片枯叶。娴玉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贺秋泽希望她向前走。 - 贺奶奶是在贺秋泽去世后的第十天走的。 那天清晨,娴玉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餐。经过贺奶奶房间时,发现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看见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但娴玉知道,那不是睡眠。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相册,摊开的那页是贺秋泽小时候的照片。五岁的他,穿着背带裤,对着镜头笑,缺了一颗门牙。照片旁边,放着一封简短的信。 “娴玉,奶奶去找秋泽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太想他了,想得心都碎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宝宝。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你们,保佑你们平安。永远爱你的奶奶。” 娴玉读完信,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走过去,为贺奶奶整理好被子,掖好被角,就像老人曾经无数次为她做的那样。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流泪,为这个坚强的老人,为这个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家庭。 当唐奶奶闻声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娴玉挺着大肚子,站在床边,泪流满面却无声无息。而床上,她的老姐妹已经永远地睡去了。 “玉玉……”唐奶奶扶住她。 娴玉转头,眼神空洞:“奶奶去找秋泽了。她说,她太想他了。” 唐奶奶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接下来几天,娴玉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操办贺奶奶的葬礼,处理所有后事,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一切都做得井井有条。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看出,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话越来越少,整个人像一层薄冰,随时都可能碎裂。 葬礼后的第三天晚上,娴玉在浴室里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 第207章 永远的离开 紧接着有温热的液体从下身涌出。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用尽最后的力气按响了紧急呼叫铃,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梁佑嘉接到电话时,正在京市的办公室里处理最后一批文件。 “阿佑,娴玉出事了!医生说是先兆流产,正在医院抢救!”电话那头是唐奶奶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 梁佑嘉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他冲出办公室,甚至来不及拿外套,他直接调动了私人飞机。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产科手术室外,唐奶奶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疲惫。 京潮荼蘼 第179节 “怎么样了?”梁佑嘉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 “还在抢救。”唐奶奶的眼泪又涌出来,“娴玉摔倒后出血,医生说有先兆流产的风险,孩子才三十四周,大人小孩都有危险……” 梁佑嘉的心沉到谷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会尽力保胎,但……”唐奶奶说不下去了。 梁佑嘉走到手术室门口,透过玻璃窗什么也看不到。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如果娴玉和孩子出事……他不敢想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但神情缓和:“产妇暂时脱离危险了,孩子也保住了,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保胎。不过产妇还没醒,这次突发状况和她之前承受的巨大心理打击有直接关系。” 唐奶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梁佑嘉及时扶住。 “谢谢医生,谢谢……”老人泣不成声。 医生严肃补充:“不过产妇身体很虚弱,情绪极度不稳定。她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还有再次出血的风险。” “我们明白,一定注意。”梁佑嘉郑重地说。 娴玉被推出手术室时,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梁佑嘉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接下来的三天,娴玉一直昏迷不醒。 医生说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太多痛苦,太多失去,她的心已经承受不住了,所以选择沉睡。 梁佑嘉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他处理了所有必要的手续,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护理,每天除了短暂休息,其余时间都守在娴玉床边。 他看着她沉静的睡颜,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个在图书馆里扎着马尾辫、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姑娘,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抬起头对他笑,眼睛里像有星星。 那时的她多么鲜活,多么明亮。而现在,她躺在这里,像一朵凋零的花。 第四天清晨,娴玉的手指动了动。 梁佑嘉立刻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他俯身靠近:“娴玉?” 娴玉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起初,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贺秋泽的离去,贺奶奶的离世,腹部的剧痛…… “孩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孩子没事,保住了。”梁佑嘉立刻回答,握住她的手,“医生说虽然有些惊险,但现在情况稳定了。你要好好休养,不能再激动了。” 娴玉的眼里涌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想起了贺秋泽,想起了他说“如果是男孩,叫贺念安”。这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延续,她差点就失去了他。 梁佑嘉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她的嘴唇:“别哭,你现在需要保持平静。一切都好,孩子好,你也好。” 但娴玉的眼泪止不住。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争吵声。 起初是压低的声音,但很快越来越大,清晰得连病房里都能听见。 “梁佑嘉在哪里?我知道他在这里!”一个尖锐的女声。 “裴夫人,这里是医院,请您小声点。”这是护士的声音。 “小声?我女儿都快被他逼死了,我还小声?”那女声更加激动,“裴珺在家哭了好几天了,他说离婚就离婚?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娴玉的眼神闪了一下。 梁佑嘉的脸色沉下来,他站起身:“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不……”娴玉想拉住他,但手上无力。 梁佑嘉已经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娴玉挣扎着坐起来一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裴夫人,这里是医院,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梁佑嘉的声音很冷。 “换什么地方?我就要在这里说清楚!”裴夫人的声音尖利刺耳,“梁佑嘉,我女儿嫁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现在说离婚就离婚,为了什么?为了里面那个女人?” “裴夫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什么?我女儿都快疯了!”裴夫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知道你在这里照顾别的女人,还是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梁佑嘉,你对得起裴珺吗?” 娴玉的心揪紧了。 她没想到,梁佑嘉为了照顾她,竟然引发了这样的家庭矛盾。 门外,梁佑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我和裴珺的婚姻问题,是我们之间的事。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那是我的自由。” “自由?你是有妇之夫!跑到这里来照顾别的女人,这叫自由?”裴夫人几乎是在尖叫,“我告诉你梁佑嘉,这个婚你离不了!只要我还在,你就别想和裴珺离婚,去跟里面那个女人在一起!” “裴阿姨,”梁佑嘉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更加危险,“第一,我和娴玉只是朋友,我来照顾她是因为她刚失去了丈夫和奶奶,现在躺在医院里保胎,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第二,我和裴珺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离婚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警告:“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大吵大闹,影响病人休息,我不介意让保安请你出去。或者,如果你更喜欢,我也可以让警官来处理。” 门外安静了几秒,显然裴夫人被镇住了。 但很快,她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但依然充满怨恨:“梁佑嘉,你不要以为有几个钱就了不起。裴家也不是好惹的。你要离婚可以,但条件必须我们说了算。” “条件我会和裴珺谈,不劳你费心。” “谈?怎么谈?给她那点可怜的赡养费?”裴夫人冷笑,“我告诉你,裴珺要公司股份,要房产,要……” “半个月。”梁佑嘉打断她,“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给出一个让裴珺满意的方案。但现在,请你离开。” “半个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你唯一的选择。”梁佑嘉的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请你离开。如果再让我知道你打扰娴玉休养,之前谈的所有条件都作废。”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渐渐远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梁佑嘉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有一丝疲惫,但看到娴玉时,立刻换上了温和的表情。 “吵到你了?”他在床边坐下。 娴玉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你……和裴珺要离婚?” 梁佑嘉点点头:“早就该离了。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 “因为我吗?” “不。”梁佑嘉坚定地说,“即使没有你,我和裴珺也走不下去。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离婚是迟早的事。” 娴玉垂下眼睛:“可是刚才你岳母说……” “她不是我岳母。”梁佑嘉纠正,“很快,我和裴珺就没什么关系了。” “但她说得对,你在这里照顾我,确实不合适。”娴玉的声音很轻,“我已经好多了,你可以回去了。我奶奶和护工都在,她可以照顾我。” 梁佑嘉看着她,眼神深沉:“娴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拖累了我,觉得我的婚姻破裂和你有关系。但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和裴珺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商业联姻。” “可是……” “没有可是。”梁佑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很轻,一触即分,“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好好养身体,保持平静,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孩子。” 听到“念安”两个字,娴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贺秋泽取的名字,他再也听不到孩子被叫这个名字了。 “我想摸摸肚子,”她哽咽着说,“感受一下孩子还在。” 梁佑嘉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的手能放在腹部。娴玉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熟悉的胎动——虽然比之前微弱了些,但确实还在。那一刻,她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庆幸的眼泪。 梁佑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他会平安出生的。贺秋泽会在天上保佑你们。”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伤痛,也带着希望。 对娴玉来说,贺秋泽的离去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但对那个还在她腹中的小生命来说,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生命就是这样,在失去中获得,在危险中坚守。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娴玉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但这一次,她的嘴角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 她的身体里,孕育着贺秋泽的血脉;她的身边,将有一个小生命需要她的保护和爱。 直到在某个月桂花开的季节,她能够微笑着对那个叫贺念安的孩子说:“看,这是爸爸最喜欢的花。来,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关于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 五天后的清晨,娴玉在医生再三确认下,终于被允许出院。 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金色。 唐奶奶和护工一起收拾着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大多是住院这几天梁佑嘉让人送来的营养品和母婴用品。 “这些要不要带回去?”唐奶奶指着一堆还没拆封的补品。 娴玉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精致的礼盒,轻轻摇头:“留给医院吧,给有需要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五天,她的话依然不多,但眼神里那种空洞的麻木正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忍。 梁佑嘉昨天来过一趟,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娴玉打开看过,里面是各种注意事项的便签、医生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张银行卡。便签上是他刚劲的字迹:“密码是你生日。别拒绝,为了孩子。” 娴玉把卡收了起来,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梁佑嘉的脾气,也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办完出院手续,护工提着简单的行李,唐奶奶搀扶着娴玉,三人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深秋的风已经带着冬的寒意,娴玉紧了紧外套——这是贺秋泽去年给她买的,米白色羊绒,他说这个颜色衬她。 坐进出租车时,娴玉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在这里,她差点失去孩子;也在这里,她重新抓住了活下去的勇气。 车子启动,驶向温江那个充满回忆的小家。 一路上,娴玉静静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 桂花早已谢尽,梧桐树的叶子也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这个城市正在进入一年中最萧索的季节,就像她的心。 但不同的是,树木来年还会发芽,而有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回到小院时,那棵桂花树静静立在院子里,枝头挂着几片不肯落的枯叶。 娴玉站在树下,抬头看了很久,直到唐奶奶轻声唤她:“玉玉,进屋吧,外面凉。” 京潮荼蘼 第180节 屋子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贺秋泽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鞋柜边,他的茶杯还放在茶几上。 第208章 彻底离婚 里面残留着半杯早就冷透的水。 书房的门虚掩着,能看到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是贺秋泽生病前开始画的娴玉肖像,只打了底稿,还没来得及上色。 娴玉没有哭。 她慢慢走过每一个房间,手指轻轻抚过贺秋泽常坐的沙发扶手,他爱翻的书籍封面,他用来给她削苹果的水果刀。 最后,她走进婴儿房。 墙上挂着贺秋泽画的那幅孕中画像,阳光透过窗纱洒在画框上,给画中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木马放在婴儿床里,旁边是那盒“给念安或念秋的睡前悄悄话”磁带。 娴玉在婴儿床边坐下,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宝宝似乎感觉到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回家了,”她轻声说,“爸爸和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娴玉开始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 她给京市的房产中介打了电话,咨询转卖那套四合院的事宜。 中介说,私产四合院比较稀有,转卖比较可惜。娴玉想了想,还是没下定主意卖掉。 贺秋泽的公司还在京市。 虽然他现在不在了,但那家公司是他多年的心血,里面还有他一手培养的团队。 更重要的是——那套院子有太多共同的回忆。 每个角落都有:一起挑的窗帘,一起组装的书架,一起在阳台上种的多肉植物…… 最后,她给中介发了条短信:“抱歉,房子暂时不卖了。” 做完这个决定,娴玉有种虚脱般的轻松。 她知道这或许不理智,但她需要保留一些东西,一些能证明贺秋泽曾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而此时的京市,梁佑嘉正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对面是裴珺和她的律师。 裴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青黑透露出她的疲惫。她看着梁佑嘉推过来的离婚协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条件你都看过了,”梁佑嘉的声音平静无波,“京西那套别墅归你,另外再给你公司5%的股份,加上五千万现金。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裴珺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梁先生,我的当事人认为,以你们婚姻存续期间公司的增值情况来看,5%的股份可能……” “陈律师,”梁佑嘉打断他,目光却看着裴珺,“这是最终方案。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如果拒绝,我们就走法律程序。但我要提醒你,走法律程序的话,时间会拖得很长,而且最终结果未必比现在这个方案好。” 裴珺终于抬起头,直视梁佑嘉:“其实拖得够久了,我对这些财产的分配没意见。” 只是她的眼眶有些红,她不是不愿意,只是被裴母强迫太久了,这次也是偷偷跑出来,真怕她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她想起一年前他们的婚礼,那么盛大,那么光鲜。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新婚之夜起,梁佑嘉看她的眼神里就没有温度。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不对?”她问,声音很轻。 梁佑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努力过。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眼泪终于从裴珺眼角滑落。她快速擦掉,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好,我签。”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签完字,裴珺把笔一扔,站起身:“梁佑嘉,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后悔。”梁佑嘉也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裴珺,祝你以后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裴珺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她拎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唐娴玉。不是因为她得到了你,而是因为……她至少曾经被人那样真心地爱过。” 门开了又关,会议室里只剩下梁佑嘉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裴珺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 马上要入冬的京市,天空是那种澄澈的灰蓝色,几片云懒懒地飘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梁总,杜阮阮和杜连晟的案子下周开庭。另外,您让我找的月嫂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梁佑嘉回复:“好。帮我订一张去温江的机票,下周的。” 他收起手机,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有一座小城,城里有个人,正在学习如何带着伤痛继续生活。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她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然后安静地守护,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离开。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的温柔——不打扰,不越界,只是确保她和孩子能够平安地生活下去。 至于其他,比如那颗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为她跳动的心,就让它永远沉默在岁月深处吧。 有些爱,本就不必言说。 有些守护,本就应该无声。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旋转着,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冬天真的要来了,但梁佑嘉知道,再冷的冬天,也终会有过去的一天。 半年后,温江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三月初,河岸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玉兰花在枝头绽开洁白的花苞。这座小城渐渐从寒冬中苏醒,只有娴玉心里那场雪,似乎永远停在了去年的冬天。 预产期在三月中旬,但宝宝似乎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个世界。 三月八日凌晨,娴玉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的宫缩痛醒。她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二十分。 她没有慌张,这半年来,她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先给唐奶奶房间打了电话,然后慢慢起身,开始检查待产包。 唐奶奶和保姆张姨很快过来了。张姨是檀央介绍来的,五十多岁,干净利落,做事周到。这半年来,多亏有她在,娴玉才能专心养胎。 “玉玉,感觉怎么样?”唐奶奶披着外套,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镇定。这半年,祖孙俩都学会了用平静面对一切。 “应该快了,间隔十分钟左右。”娴玉的声音很稳,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娴玉点点头,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下楼。坐进车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那是贺秋泽曾经住的房间,现在空着,但她每周都会去打扫,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凌晨的医院很安静。 产科的走廊里只有几盏夜灯亮着,光线昏暗而柔和。娴玉被安排进待产室,护士给她做了检查。 “宫口开了两指,还要等一会儿。”护士的声音很温柔,“唐小姐,您先休息,保存体力。” 娴玉躺在床上,听着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天色渐亮,一抹淡青色出现在天际线上。 宫缩越来越强烈,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娴玉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抓住床单。她没有喊叫,只是默默忍受着,额头上的汗浸湿了枕巾。 “玉玉,疼就喊出来。”唐奶奶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 娴玉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秋泽说过,要坚强。”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支撑着她熬过每一次剧痛。她想起贺秋泽做小木马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录故事时温柔的声音,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他相信她能挺过这一切。 上午九点,宫口开全,娴玉被推进产房。 产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唐奶奶和张姨被留在外面。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低语声。 唐奶奶在长椅上坐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张姨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安慰:“老夫人别担心,唐小姐身体底子好,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梁佑嘉穿着深灰色大衣,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他走到产房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梁先生。”张姨看到他,并不惊讶,只是微微点头。 唐奶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这半年来,她隐约知道一些事——知道唐招天入狱背后有梁佑嘉的影子,知道檀央介绍的月嫂实际上是梁佑嘉安排的,知道每个月寄来的母婴用品都来自同一个匿名账户。 “您怎么来了?”唐奶奶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是淡淡的疲惫。 “我在温江办事,顺路过来看看。”梁佑嘉说得很轻巧,但眼下的青黑透露出他是一夜未眠赶过来的。 他走到护士站,和值班护士低声交谈了几句。唐奶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护士点点头,神色更加认真。 梁佑嘉走回来,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产房门上那盏“手术中”的指示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产房里,娴玉已经精疲力尽。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病号服,眼前一阵阵发黑。助产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小姐,再用力一次,已经看到头了!” 娴玉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紧紧抓住产床两侧的扶手。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在说:“玉玉,加油。” 是幻觉吗?她不知道。但那个声音给了她力量,她咬紧牙关,最后一次用力—— “出来了!是个男孩!”助产士喜悦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充满了产房。那声音充满了生命力,像一道光,劈开了这半年来笼罩在娴玉心头的阴霾。 护士把清洗干净的婴儿抱到她面前。小家伙红扑扑的,头发乌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笑着说。 娴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那皮肤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新生命的温度。泪水终于涌出眼眶,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秋泽,你看到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们的孩子,他来了。” 产房门打开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娴玉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是她刚刚出生的儿子。 “玉玉!”唐奶奶立刻站起来,眼眶泛红。 梁佑嘉也站起身,但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他看到娴玉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京潮荼蘼 第181节 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梁佑嘉悄悄退到走廊拐角处。他看着娴玉被推进病房,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护士站,对值班护士说:“麻烦多关照302病房的产妇,谢谢。” 护士认出了他,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梁佑嘉走出医院大楼,站在初春的阳光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檀央发了条短信:“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几乎是立刻,檀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真的吗?太好了!我马上订机票,明天就飞过去!” “别急,让她先休息。”梁佑嘉说,“你过两天再来,带点实用的东西。” “我知道。”檀央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对了,月嫂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能上岗。是你推荐的那个李阿姨,我见过,人挺好。” “嗯。”梁佑嘉顿了顿,“别告诉她是我安排的。” “明白。”檀央的语气严肃起来。 梁佑嘉没有回答,只是说:“帮我照顾好她。”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他能想象,此刻娴玉一定正抱 第209章 幻觉 着孩子。 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真正的笑容。 这就够了。 两天后,檀央如约而至。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闯进病房时,娴玉正在给儿子喂奶。看到闺蜜风风火火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把整个京市都搬来了?” “差不多!”檀央放下箱子,立刻凑到婴儿床边,“快让我看看小宝贝!” 小家伙正醒着,黑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檀央仔细端详了半天,认真地说:“娴玉,他长得好像贺秋泽。” 娴玉笑着摇头:“这么小,哪看得出来像谁?” “真的!”檀央坚持,“你看这眉眼,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哥。” 娴玉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思念,也有淡淡的酸楚。如果贺秋泽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好。 檀央在温江待了一周。她帮娴玉办好了出院手续,联系了月子中心,还把李阿姨——那位经验丰富的月嫂——带到了娴玉面前。 “李阿姨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带过十几个宝宝,特别专业。”檀央介绍道,“有她在,你完全可以放心。” 李阿姨五十岁左右,面容和善,说话轻声细语。她抱孩子的动作熟练而温柔,一看就是有经验的。娴玉对她第一印象很好,点点头:“那就麻烦李阿姨了。” “唐小姐客气了。”李阿姨笑着说,“能照顾这么可爱的宝宝,是我的福气。” 檀央走的那天,温江下起了小雨。 她抱着娴玉,轻声说:“玉玉,要好好的。秋泽在天上看着你们呢,他一定希望你和孩子都幸福。” “我知道。”娴玉拍拍她的背,“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送走檀央,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李阿姨确实很专业,不仅把宝宝照顾得无微不至,还每天变着花样给娴玉做月子餐。娴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贺秋泽。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日渐消瘦却依然微笑的脸。这时候,她会轻轻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在心里对他说:“爸爸很爱你,你知道吗?” 出月子那天,是个晴朗的春日。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娴玉决定带宝宝去附近的公园走走。这是儿子出生后第一次出门,她小心翼翼地把他裹好,放进婴儿车里。 公园里很热闹。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年轻的情侣手牵手散步。娴玉推着婴儿车,慢慢走在林荫道上,心里有种久违的平静。 走到儿童游乐区时,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孩,正站在滑梯旁。小男孩兴奋地指着滑梯,男人蹲下身,耐心地跟他说着什么。 是梁佑嘉。 还有钟钟,她的大儿子。 娴玉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距离有些远,而且那个男人很快站起身,牵着孩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只是一个背影,很像,但也许不是。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想追上去确认,但婴儿车里的宝宝忽然哭了起来。 娴玉连忙停下脚步,弯腰检查——原来是尿布湿了。 等她换好纸尿裤,再抬头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 娴玉不确定。 这半年来,她没有主动联系过梁佑嘉,梁佑嘉也没有联系她。 她隐约知道他在京市处理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不想深究。有些界限,她必须划清。 推着婴儿车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小院里,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娴玉把婴儿车推进屋,发现唐奶奶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有些异样。老人手里拿着一封信,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连娴玉进来都没有察觉。 “奶奶?”娴玉轻声唤道。 唐奶奶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回来了?宝宝怎么样?” “很好,在公园睡了一路。”娴玉把宝宝从婴儿车里抱出来,交给迎上来的李阿姨,然后在唐奶奶身边坐下,“奶奶,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唐奶奶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娴玉:“你爸妈发来的。” 娴玉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消息是唐若山发来的,语气焦灼。内容大致是说,唐招天的案子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他们找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多钱,但都没用。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求唐奶奶帮忙,至少减减刑。 “你爸妈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了。”唐奶奶继续说,声音很轻,“哭啊,求啊,说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不能眼睁睁看他坐牢。可是玉玉,奶奶老了,糊涂了一辈子,但这件事,奶奶心里清楚——招天是罪有应得。” 娴玉握住奶奶的手,发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顿了顿,看向娴玉:“而且我听说,背后有人在推动这个案子,要把所有证据都做实。所以招天这次,是逃不掉了。” 娴玉心里一动。她想起去年梁佑嘉说过的话:“唐招天那边……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了。”难道是他? “奶奶,”她轻声问,“您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吗?” 唐奶奶摇摇头:“不清楚。但我想,应该是招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玉玉,这件事我们不要再管了。招天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让他进去反省反省,也许……也许是件好事。” 话虽如此,但娴玉能看出奶奶眼里的痛苦。那是她唯一的孙子,就算再不成器,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奶奶,您别太难过了。”娴玉抱住老人瘦削的肩膀,“您还有我,还有宝宝。我们会一直陪着您。” 唐奶奶点点头,泪水无声滑落:“玉玉,奶奶有时候想,是不是我教育失败?你爸爸那一代,我就没教好,到了招天这一代,又……还好有你,你是奶奶唯一的安慰了。” 那天晚上,娴玉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宝宝在身边睡得香甜,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她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不让他走上歧路。 她又想起白天在公园看到的那个背影。如果是梁佑嘉,他来温江做什么?是巧合,还是…… 还有唐招天的事。如果真是梁佑嘉在背后推动,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帮她扫清障碍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娴玉心头。 她知道,有些答案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有些线头一旦扯开,可能会牵扯出更多她不愿面对的东西。 所以,不如就让它这样吧。 不问,不说,不深究。 她现在的生活很简单——照顾宝宝,陪伴奶奶,这样平静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小院。 娴玉侧过身,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儿子,轻声说:“宝宝,妈妈给你取名叫念安,贺念安。平安的安,安心的安。你要平平安安长大,做个善良正直的人,像爸爸一样。”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 娴玉笑了,闭上眼睛。 日子像温江的水,平缓地流着。转眼间,念安已经快四个月了,会咯咯地笑,会伸手抓东西,小模样一天一个变化。 娴玉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每天早上,李阿姨会来帮忙照顾宝宝,她就去花店打理生意。 “念秋花坊”开在一条安静的街上,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鲜花和绿植,墙上挂着几幅贺秋泽生前的摄影作品——都是温江的风景,晨雾中的老街,夕阳下的江水,雨后的青石板路。 花店的生意不错,附近居民喜欢来买花,也有些游客会进来逛逛。娴玉喜欢这里,坐在柜台后,闻着淡淡的花香,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上,心里会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天在公园看到的背影。 那个像极了梁佑嘉的身影,还有钟钟。之后再去公园,她下意识地寻找过,但再也没见过他们。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她想。 直到一个寻常的周六早晨。 娴玉推着婴儿车去超市采购一周的日用品。 念安坐在车里,小手抓着一个摇铃玩具,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超市里人不少,娴玉慢慢地逛,往购物车里放奶粉、尿布、辅食,还有奶奶爱吃的软糯糕点。 转到生活用品区时,她停下来挑选洗衣液。正比较着两个牌子,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我要那个小汽车!” 那声音很熟悉。 娴玉的心猛地一跳,循声望去。隔着两排货架,她看到了梁佑嘉。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坐着钟钟。男孩长高了些,穿着蓝色外套,正指着货架上的玩具车,一脸期待。 真的是他们。 娴玉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梁佑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货架间的空隙,与她相遇。 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他微微笑了。 京潮荼蘼 第182节 那笑容很淡,但娴玉看得出其中的深意——他知道她会在这里,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梁佑嘉推着购物车走过来,钟钟看到娴玉,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陌生。毕竟半年多没见了,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这段时间足够淡忘许多事。 “娴玉。”梁佑嘉先开口,声音平稳,“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娴玉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应该生气,应该质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没有。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久不见。” 然后她蹲下身,看着钟钟:“钟钟,还记得妈妈吗?” 钟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往梁佑嘉身边靠了靠,小声说:“记得。”但语气里的陌生感很明显。 娴玉心里一痛,但还是笑着摸摸他的头:“钟钟长高了。” 梁佑嘉看了看婴儿车里的念安,眼神柔和下来:“这是念安?” “嗯。”娴玉站起来,下意识地挡在婴儿车前,像一个保护幼崽的母兽。 梁佑嘉察觉到了她的防备,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我在附近买了房子,前两天刚搬过来。以后就是邻居了。” 娴玉盯着他:“巧合?” 梁佑嘉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地说:“我看了很多地方,这里环境最好,适合孩子成长。”顿了顿,补充道,“离你也近。” 这句话让娴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移开视线,假装整理婴儿车上的毯子:“是吗?那挺巧的。” “不巧。”梁佑嘉的语气很轻,却重如千钧,“我特意选的。” 娴玉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有一点她看懂了——他是认真的。 狡猾,她心里暗骂。这个男人太狡猾了,用这种方式重新闯入她的生活,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毕竟,他住在哪里是他的自由。 “妈妈,弟弟好小。”钟钟忽然开口,从购物车上探出身子,好奇地看着婴儿车里的念安。 念安也睁大眼睛看着哥哥,小手挥了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这一幕让娴玉的心软了下来。她松开紧握的拳头,轻声说:“是啊,弟弟才四个月。” 梁佑嘉看着两个孩子互动,嘴角的笑意深了些:“钟钟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 钟钟用力点头:“我可以和弟弟玩吗?” 娴玉犹豫了。她看向梁佑嘉,后者正温和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几秒钟的沉默后,梁佑嘉主动提出:“大家都是邻居了,不如时常串个门?” 第210章 周岁宴 “你也好看看钟钟,哥哥照顾弟弟,也挺不错的。” 娴玉的心动了。她想念钟钟,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只是这半年来,她刻意压抑着这份思念,怕自己一旦联系,就会陷入过去的纠葛。 但现在,梁佑嘉把机会递到了她面前。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应当,让她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看情况吧。”她最终说,语气有所松动。 梁佑嘉点点头,不再逼她:“我们就住在梧桐巷17号,离你家不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梧桐巷17号,确实很近,走路不过十分钟。娴玉在心里苦笑,他真是计划周密。 那天在超市,他们一起买了东西,然后一起走回去。钟钟刚开始有些拘谨,但小孩子忘性大,很快就开始问东问西,还主动要帮娴玉推婴儿车——当然,他推不动,只是把手放在扶手上装样子。 念安似乎很喜欢哥哥,一直盯着钟钟看,偶尔还咯咯笑两声。 梁佑嘉走在娴玉身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话不多,但存在感很强。娴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走到分岔路口时,梁佑嘉停下脚步:“我们往这边走。钟钟,跟妈妈和弟弟说再见。” “妈妈再见,弟弟再见。”钟钟挥挥手,然后被梁佑嘉牵着往梧桐巷方向走去。 娴玉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超市相遇的场景。梁佑嘉的眼神,他的话语,他搬来附近的事实,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她正慢慢靠近网中央。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但情感上,她确实想多见见钟钟。 而且,如果梁佑嘉真的只是想做个好邻居,她过于防备反而显得奇怪。 纠结了几天后,娴玉做出了决定。 周六下午,她烤了一盘饼干——黄油曲奇,钟钟以前最爱吃的。 用漂亮的盒子装好,牵着念安(现在他会坐了,可以放在婴儿推车里),往梧桐巷17号走去。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带着一个小院,院墙上爬着绿藤。 娴玉按响门铃,心里有些忐忑。 开门的是梁佑嘉,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刚做完家务。 “娴玉?”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笑容,“请进。” 娴玉没有进去,只是把饼干盒子递给他:“我烤了些饼干,想着钟钟可能喜欢吃。” 梁佑嘉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眼神温柔:“他一定会喜欢的。要不要进来坐坐?钟钟在楼上玩积木。” 娴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不了,念安该睡觉了。我就是来送饼干。” “那我叫他下来?”梁佑嘉说着,不等娴玉回答,就朝楼上喊了一声,“钟钟,妈妈来了,还有弟弟。” 很快,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钟钟跑下来,看到娴玉和婴儿车,眼睛一亮:“妈妈!” 这次叫得比上次自然多了。 娴玉蹲下身,抱住扑过来的儿子:“钟钟,妈妈给你带了饼干。” “谢谢妈妈!”钟钟高兴地接过盒子,然后跑到婴儿车旁,“弟弟今天穿蓝色衣服,和我的一样!” 娴玉这才注意到,钟钟确实穿了件蓝色t恤,而念安穿的也是蓝色连体衣。这巧合让她心里一动。 梁佑嘉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轻声说:“他很想你。” 娴玉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这一刻的他,不像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梁总,更像一个普通的、希望家庭完整的父亲。 “我……”娴玉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我们该回去了。” 钟钟有些不舍:“妈妈下次还来吗?” 娴玉摸摸他的头:“会的。” 回去的路上,她的心情复杂而矛盾。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梁佑嘉设下的温柔陷阱,但又无法抗拒。因为陷阱里不仅有梁佑嘉,还有她的儿子。 接下来的几周,这样的来往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娴玉做了点心送过去,有时是梁佑嘉“顺便”买了些玩具给念安。周末,他们偶尔会在超市遇到,然后一起购物,两个孩子坐在购物车里,像一对真正的兄弟。 钟钟对弟弟很好,会小心翼翼地摸念安的小手,会拿着摇铃逗他笑,会跟娴玉汇报“弟弟今天又长了一颗牙”。这种血脉相连的情感,让娴玉既欣慰又心酸。 她开始允许梁佑嘉带着钟钟来家里做客。唐奶奶见到钟钟很高兴,总是拿出各种零食给他。李阿姨也喜欢这个有礼貌的小男孩,说他“像个小大人”。 梁佑嘉每次来都很守礼,不会待太久,不会说越界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孩子们玩。他的存在感很强,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这种分寸感,让娴玉渐渐放松了警惕。 一个周末的下午,娴玉带着念安在梁佑嘉家的院子里玩。钟钟正在教弟弟认识颜色——虽然念安根本听不懂,但还是认真地盯着哥哥手里的彩色积木。 娴玉和梁佑嘉坐在藤椅上,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茶和点心。 “念安快周岁了吧?”梁佑嘉忽然问。 娴玉点点头:“下个月十五号。” “有什么计划吗?” “没想太多,可能就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娴玉说。贺秋泽不在了,她不想太张扬。 梁佑嘉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张罗一下。小孩子周岁是大事,应该好好庆祝。” 娴玉本想拒绝,但看着院子里玩得开心的两个孩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梁佑嘉的声音很轻,“我想为念安做点事,也为……秋泽。” 提到贺秋泽的名字时,他的语气很尊重。这让娴玉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 最终,她点了点头:“那……就简单办一下吧。” 梁佑嘉的效率很高。接下来的几周,他开始筹备念安的周岁宴。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按照娴玉的意思,只请了亲近的人——唐奶奶、李阿姨,檀央虽远在京市,但坚持要来,还有梁佑嘉父子。 第211章 给一个机会(完结) 地点选在温江一家安静的餐厅,有个小包间,窗外能看到江景。 宴会的布置很温馨,没有夸张的装饰,只有一些气球和鲜花。 梁佑嘉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抓周仪式,铺了红布,上面摆着书、笔、算盘、印章等各种物品。 檀央提前一天就到了温江。见到娴玉,她第一句话就是:“听说梁佑嘉在帮你张罗念安的周岁宴?” 娴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主动提出的,我想着……” “我没说不好。”檀央打断她,表情认真,“玉玉,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娴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知道,央央。他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对钟钟很好,对念安也很好。而且……他帮了我很多,唐招天的事,也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檀央挑了挑眉:“这事我知道。说实话,我以前对梁佑嘉挺有意见的,觉得他配不上你。但这半年多来,他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帮你解决家里的麻烦,尊重你的选择,现在又默默搬到附近,用孩子做纽带重新接近你……手段是狡猾了点,但心意是真的。” 娴玉苦笑:“你也觉得他狡猾?” “当然狡猾,不然怎么能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檀央拍拍她的肩膀,“但狡猾不是坏事,关键是他用这份狡猾来对你好。玉玉,我不是劝你什么,只是希望你别因为过去的阴影,错过现在的可能。” “我还没想那么多。”娴玉诚实地说,“现在的日子很平静,我很满足。有念安,有奶奶,有花店,偶尔能看到钟钟……这样就够了。” “那梁佑嘉呢?他在你的‘够’里面吗?” 娴玉没有回答。 周岁宴那天,天气很好。 念安穿着红色的小唐装,是唐奶奶亲手做的,衬得小脸白里透红。他被娴玉抱在怀里,好奇地看着包间里的布置和人。 京潮荼蘼 第183节 檀央一到就抱起念安亲了一口:“小念安,干妈来看你了!快叫干妈!” 念安咯咯笑着,伸手抓她的头发。 梁佑嘉带着钟钟准时出现。钟钟也穿了件小西装,看起来特别精神。一进门,他就跑到念安面前:“弟弟今天好漂亮!” 抓周仪式是宴会的重头戏。梁佑嘉铺好红布,摆上物品,娴玉把念安放在中间。所有人都围过来,期待地看着小家伙会抓什么。 念安坐在红布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爬向一本书,抓在手里不放。 “好!以后爱读书,有学问!”唐奶奶高兴地说。 梁佑嘉笑着补充:“还会抓了个算盘。”原来念安另一只手抓住了算盘的一角。 “文武双全。”檀央总结道,然后看向梁佑嘉,“梁总,这次办得不错啊,挺用心的。” 梁佑嘉谦虚地笑笑:“应该的。” 宴席间,气氛融洽。檀央和梁佑嘉聊了几句,虽然还是有些针锋相对,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她偷偷对娴玉说:“他现在确实顺眼多了。” 饭后,梁佑嘉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娴玉:“给念安的周岁礼物。” 娴玉打开,里面是一把纯银的长命锁,做工精致,上面刻着“平安喜乐”四个字。 “这太贵重了。”娴玉想推辞。 梁佑嘉按住她的手:“收下吧,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的手很温暖,覆盖在她的手上,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很快松开。 娴玉的心跳乱了一拍,低头看着长命锁,轻声说:“谢谢。” 那天晚上,送走所有人后,娴玉抱着熟睡的念安坐在窗前。江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她想起抓周时念安抓着书和算盘的样子,想起钟钟小心翼翼地护着弟弟的模样,想起梁佑嘉温和的眼神和体贴的安排。 心里某个角落,一直紧闭的门,似乎悄悄开了一条缝。 手机亮了一下,是梁佑嘉发来的消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让我参与念安的重要日子。晚安。” 娴玉看着这条消息,很久很久,最终回复了两个字:“晚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满而明亮。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像春天的土壤下悄悄发芽的种子。而她,还没准备好去面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但生活总会推着人往前走,无论你准备好与否。 念安的周岁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这份平静里,多了一些新的内容。 梁佑嘉会在周末带钟钟来家里玩,有时会留下来吃饭。他会主动帮忙修修补补——院门的铰链松了,厨房的水龙头滴水,花店的门牌需要加固——这些娴玉没注意到的小事,他都默默处理好。 娴玉也会带着念安去他家。钟钟有自己的房间,墙上贴着太空主题的壁纸,书架上摆满了绘本和玩具。梁佑嘉说,钟钟自己选的装修风格。 “他很独立。”梁佑嘉有一次对娴玉说,“有时候独立得让我心疼。” 娴玉明白他的意思。父母离婚,对孩子的影响总是最大的。钟钟比同龄孩子早熟,很少哭闹,很会看大人脸色。这种懂事,反而让人心疼。 一个雨天的下午,娴玉在花店里整理新到的鲜花。念安在旁边的摇篮里睡觉,李阿姨今天请假,她只好带着宝宝来店里。 门铃响起,娴玉抬头,看到梁佑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伞,肩头有些湿。 “路过,看到灯还亮着。”他说,“需要帮忙吗?” 娴玉确实需要。她今天进了一批花,要修剪、整理、插瓶,一个人做会很慢。 “如果不耽误你时间的话。”她说。 梁佑嘉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很自然地开始帮忙。他动作熟练,挑选、修剪、搭配,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以前学过?”娴玉好奇地问。 梁佑嘉摇摇头:“看你做过几次,记住了。”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以前送你的花,都是自己搭配的。” 娴玉愣住了。她想起过去,梁佑嘉确实经常送花给她,每一束都很特别,不像花店流水线的产品。原来是他自己搭配的。 “为什么?”她轻声问。 梁佑嘉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因为想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特别的。每一朵花,都是我亲自选的,就像你,是我生命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花店里弥漫着各种花香,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有种朦胧的氛围。 娴玉移开视线,继续修剪手里的玫瑰,但手指微微发抖。 “娴玉,”梁佑嘉的声音很轻,“我不求你现在接受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过去的错误,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们。” “我有能力照顾自己和孩子。”娴玉说,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梁佑嘉走近一步,“但我想成为你的选择,而不是你的负担。我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累的时候给你依靠,在你开心的时候陪你笑。”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娴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个在商场上从不示弱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露出了最柔软的一面。 “我……”娴玉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念安醒了,发出哼唧的声音。娴玉如蒙大赦,赶紧走过去抱起儿子:“宝宝醒了,是不是饿了?” 梁佑嘉看着她慌忙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去泡奶粉。” 那天晚上,娴玉失眠了。梁佑嘉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正在一点点融化她心中的冰墙。他的体贴,他的改变,他对孩子们的爱,都是真实的。而她,也不是毫无感觉。 只是,贺秋泽的身影还在心里,那份愧疚和思念,让她无法坦然接受新的感情。 接下来的日子,娴玉开始刻意保持距离。梁佑嘉察觉到了,但并不逼她,只是如常地来往,如常地关心,如常地陪伴孩子们。 直到一个突发事件,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那天半夜,念安突然发高烧。娴玉量了体温,39.5度,小脸烧得通红,哭得声音都哑了。她慌忙给李阿姨打电话,但李阿姨手机关机。唐奶奶年纪大了,晚上吃了安眠药,叫不醒。 娴玉抱着哭闹不止的念安,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准备去医院。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冲下楼开门,看到梁佑嘉站在门外,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件外套。 “我听到孩子哭得厉害,出什么事了?”他问,语气焦急。 娴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念安发高烧,我要带他去医院。” “我开车送你们。”梁佑嘉二话不说,接过念安,“你去穿件厚外套,夜里冷。” 去医院的路上,梁佑嘉开车,娴玉抱着念安坐在后座。他开得很快但很稳,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娴玉:“别担心,小孩子发烧很常见,到医院就没事了。” 到了医院急诊,梁佑嘉抱着念安,娴玉跟在后面。挂号、看诊、验血、拿药,他一直陪在身边,处理得有条不紊。 医生诊断是病毒性感冒,开了药,让留院观察。在病房里,念安打了退烧针,慢慢睡着了。娴玉坐在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梁佑嘉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没事了,烧已经开始退了。” 娴玉擦掉眼泪,忽然想起什么:“钟钟呢?你出来,他一个人在家?” “我让邻居帮忙照看一下。”梁佑嘉说,“他睡得熟,应该不会醒。” 娴玉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谢谢你。” “不用说谢。”梁佑嘉在她身边坐下,“娴玉,让我照顾你们,好吗?不是因为我亏欠你,也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我爱你,爱我们的孩子,爱这个可以有你的未来。”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娴玉看着梁佑嘉,看着这个在她最无助时出现的男人,心里的那堵墙,终于彻底坍塌了。 她缓缓点头,声音很轻:“好,但是我们也说好了,如果我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选择撤退。” 梁佑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烟花。他握住娴玉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反悔,又像是想把这刻的温暖永远留住。 “我会好好珍惜。”他承诺,“用余生来珍惜。” 第一缕晨光照进病房,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念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小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娴玉看着儿子,又看看梁佑嘉,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定的感觉。 她知道,前路还会有坎坷,过去的伤痕也不会一夜消失。但至少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愿意尝试,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给爱一个机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