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长》 日日长 第1节 《日日长》作者:黑茉莉 简介: 陆演词觉得项久不够爱他,于是提了分手。 陆演词x项久 外冷内热攻x敏感别扭受 ps: 1没分 2同性可婚背景 3作者说男性可以生 4攻35岁,受33岁 5没什么剧情,感情流 标签:日常过日子 生子 he 正文 第1章 【项久,我们分了吧】 项久收到这条消息时,正在津市参加学术交流会。大会堂做了近百人,此刻做开场发言的是当地口腔医院的院长。项久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所以当手机振动时,他没有忽视。 他看了半晌,盯得眼睛有些发花,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直到有人过来试图掰他的手,才猛然回过神。 “……医生,项医生!”倒水的女生压着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您没事吧?这是热水!” 项久后知后觉,自己正握着装满热水的纸杯,此刻已经被他攥紧溢了出来。他张了张发红的手,勉强提了下嘴角,哑声道:“抱歉,我去下卫生间。” 他在抱歉什么,这话或许应该跟陆演词说。 陆演词终于发觉他的无趣了吗,或者发现他们确实不相配,走不了更远,应该及时止损更好。 水龙头拧到最左边,冰凉的水冲着发烫的手掌,带来酥酥麻麻的痛感。手机亮着扔在洗手台上,溅上去了一些水珠。 项久不碰,下意识想逃避。 他和陆演词谈了三年中规中矩的恋爱,除了第一晚的冲动上头后,自始自终没有过胶着的热恋期。陆演词是个十分合格的恋人,他对项久温柔、体贴,会表达爱意。 而项久却是个大写的木头,自私的木头,他不会爱,却贪恋的陆演词的爱。 ——他不想分手。 关掉水龙头,项久烘了烘手,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再删除,再打字,发送。 【在开会,晚上再说行么】 啪! 手机顺着茶几台面滑了出去,项久那条消息如针刺目,都要分手了还这么淡定。 陆演词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 到底什么能激起项久的波澜? 陆演词跟项久谈恋爱总在两难之中,说来可笑,三十五岁的人了,分手原因竟是觉得对方不够爱自己;之所以纠结,又是因为他怀疑项久只是性格问题,并非对他淡漠。 他们两个一样是医生,工作都忙,相比心内科的陆演词,私立医院做牙医的项久会“清闲”些,最起码有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周末不休也是有排班的轮休,不会没日没夜的加班。 平日里,做饭的是项久,做家务的是项久,俩人一起吃饭睡觉,平淡得像过了几十年的金婚。 说不爱没有不爱的证据,说爱又感受不到爱。 陆演词需要激情,需要依恋。不是像项久这样,连续好几个城市出差,每天只有一两条不咸不淡的文字消息,甚至不是语音。 陆演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吊篮被他揪秃了叶子,家里的狗跟他面面相觑。 狗是阿拉斯加,叫平安,他和项久一起养的,刚带回来时候只有一点,现在有一百五十多斤重。时间的参照物突飞猛进。 “汪!”平安对着陆演词叫了一声。 陆演词冷俊的面容没什么表情,挪开眼神,大步流星过去捞起手机,回复: 随你 等“晚上”来临期间,陆演词没吃饭,没看书,没工作,就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房间一点点变黑。 平安可能觉得铲屎工出了精神问题,绕在陆演词脚下转了两圈,又走开,远远地看着。 陆演词也看着它。 这狗跟他不亲近,项久在家它会蹦进项久怀里,趴在项久身边“娘炮”似的呜咽,项久偶尔撸撸毛,算是大发慈悲。这么想想,这狗跟陆演词没什么区别,都在渴求项久的爱。 嗡,嗡,嗡—— 手机振动起来,陆演词飞速拿起,看到屏幕神色又幽怨了下来,漫不经心地划开。 “妈,”陆演词说:“什么事?” 那边传来一个温温和和的女声:“什么什么事,没事不能跟你打电话啦?” 陆演词捏捏鼻梁,调整了一下情绪,道:“不是,您说。” 原靓女士道:“你不说最近带男朋友回来嘛,定下什么时候了吗,我好提前准备呀。” 陆演词:“……” 这话应该是陆演词一个月前跟他妈说的,也是一个月前跟项久商量的,项久顾左右而言他,总的来说,就是不愿意现在见面。 “他这阵子忙,得晚些时候。” 陆演词此刻再火气上头,也不会说分手了之类的话,毕竟还没分,这个年纪了,不能让长辈操感情上的心。 “哦,好吧,”原女士说:“那给妈看看照片,都不知道长啥样呢。” 陆演词:“……” 他俩没有合照,陆演词也没有项久单人的照片。 这电话越打越上头,陆演词道:“再说吧妈,我现在有事……” 叮的一声, 房门开了。 陆演词看着门口的人,手机滑落掉地。 第2章 会议结束,项久推了晚上的聚餐,驱车赶回北市。 别说他不想分手,就算真要分手,隔着手机屏幕也说不清楚。 他要见陆演词,归心似箭。 项久开了一小时的车,才记起什么,摸出在酒店楼下贩卖机买的面包,撕开包装嚼了两口吞下,又搁在一边,兑了一口矿泉水进嘴。他没胃口,但低血糖开车比较危险,毕竟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最近几天都这个状态,身上没力气,总是不舒服,中午那顿工作餐纯“参观”,等同事的功夫还把他闻恶心了,像要生病的前兆。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重要,还有半小时到家,心跳都不正常了起来。 从地下车库到十六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过往的回忆疯狂地在项久脑海中涌现——他和陆演词一起搬家,一起去领养平安,一起给房子添植物。他俩躺在床上闲聊,陆演词说他原本计划是到六十岁,就去湖中岛养老院住。项久问他现在呢,陆演词说“现在可以让他们在他房间里添个床位了”。 项久眼里满是红血丝,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到门口按指纹,没有退缩,一气呵成。 四目相对,陆演词就在客厅。 “怎么没开灯。”项久挪开视线,拨开了客厅的开关。 平安“哒哒”冲过去扑了项久一下,项久往后倒了半步,堪堪稳住,伸手蹭蹭它狗头,问:“遛狗了吗?” 陆演词:“回来就是问我这事的?” 项久顿了顿,“不是。” “我不想分手。”项久又说。 陆演词松了松紧绷的后脊,提分手的是他,此刻心落地的也是他。 半小时后,项久下了一碗清汤面出来,放到茶几上,推到陆演词面前。 项久坐在一旁:“吃点再说。” 陆演词看见了项久的泛红一片手,皱眉问:“手怎么了?” 项久道:“不小心烫了一下,没事儿。” 陆演词起身,走到卧室找了管烫伤膏,回来丢进项久怀里,淡淡问:“怎么就一碗?” 项久拧开盖子,擦着药,说:“吃过了。” 陆演词没好气道:“都要分手了还吃得下去饭。” 项久没吭声。 陆演词自己也没胃口,但由于是他提的分手,得显得比项久不在乎一点,硬吃。 十几分钟,面只下去了一个尖儿,项久说:“算了,吃不下去别吃了。” 日日长 第2节 陆演词也不演了,扔下筷子。 “能跟我说说怎么想的吗?”项久难得开言痛语,主动交流。 他们家里的灯不明亮,都是暖色调,陆演词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借着黄色灯光看项久,线条流畅,五官俊美。项久最开始吸引他的就是长相,到现在也一样。 陆演词措了下辞,道:“咱俩三十几岁了。” ………………………… ………………………… 项久颔首,“嗯”了声。 “我不想矫情,但项久,你真心喜欢我吗?”陆演词道:“还是说从我跟你告白开始,就是勉强。” 项久看向陆演词,眉头轻皱。 陆演词跟他告白是在他们一夜、情后第二个星期,那阵子他们经常约会,彼此都明白什么意思,所以谁说出口只是形式问题。 “你觉得我是勉强?”项久不由得问。 “我在问你,”陆演词说:“先回答我问题。” “喜欢,不是勉强,”项久苦涩地笑了下:“我有毛病吗,勉强这个干什么,一把年纪给自己找罪受?” 陆演词点点头,又道:“但我感受不到。” 此话一出,项久欲言又止,许久,他落下眼神,哑火了。 至此,项久明白陆演词为什么跟他分手了。 “学术交流会很忙吗,忙到一个电话都顾不上打,昨天晚上我十一点下手术,赶着去更衣室就给你发了消息,你说你累了,要睡了。”陆演词说:“咱俩现在的状态像各过各过的。” 项久知道这会儿不应该这么说,但还是诚恳道:“对不起,当时确实累了,是我的问题。” 陆演词一股无名火。 项久下了决心,道:“演词,我保证,我喜欢你,不想跟你分手,但我也明白自己有问题,如果真让你特别累,那就听你的。” 面条没热气了,剩下的坨在一起,平安过来闻了闻,“呜”了一声钻进项久怀里,靠着。 “项久,我如果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把对方推开。”陆演词站起来,补充一句:“无论什么原因。” 项久捏了捏平安的耳朵,没抬头,没做声。 陆演词回了卧室,项久缓了些时候,找了狗绳出来,带着平安下楼了。 当天晚上,陆演词没再从卧室出来,项久溜完狗收到陆演词一条消息,他说这几天他们都静一静,等项久出差结束再说。 第二天一早,项久给陆演词做了早餐放进烤箱,只身回了津市。 他不想出差结束,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总之,项久不想跟陆演词分开。 第3章 五天的学术交流会,项久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昨天小组交流的女生都没忍住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项久不知道怎么回答。说生病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症状,只是没力气没胃口,今天倒是有些奇怪,没吃什么,小腹疼了小半天,快中午才好了点。 “还不吃饭?”同行的闻烁问他。 项久摆了摆手,“你去吧,我回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回北市了。” 闻烁一把把他拽了回来,险些把项久拽倒,“吃两口,早晨就没吃,回去立马体个检。” 项久觉得不需要体检,倒是需要昏天黑地的睡三天三夜。但他也懒得抗争,跟着到了餐厅。 真的吃了两口,两口菜叶子。 闻烁念叨着他一定生病了。他俩住一间标间,闻烁回去也没让项久动手,自己收了东西,提上俩人的行李箱出发回家。 回去路上,闻烁兴奋地跟女朋友打电话,跟爸妈打电话,计划回去吃什么玩什么。 项久听着心里愈来愈沉,陆演词问他是不是今天出差结束,他还没回复。 两个小时路程,项久坐得呼吸困难,腰疼得支不住。 他们两个开的项久的车,到了闻烁家换项久自己开回家,闻烁看他状态不好,叫了个代驾才走,还让他有事联系。 项久也没推拒。 回去路上,代驾瞥了好几次后视镜,看项久脸苍白的不正常,问:“先生,要修改目的地,送您去医院吗?” 项久轻微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陆演词回了个消息:到北市了,今晚加班吗 再次收到陆演词消息,是晚上八点多。项久看到时候九点,是平安把他拱醒的。 项久躺在沙发上昏睡了一觉,还是下腹疼,腰疼,但没坐车时候强烈了。他撑着坐起来,指挥平安:“去,给我叼瓶水。” 平安去了。它听得懂很多话,但只愿意“服务”项久。 项久打开手机,陆演词说自己在外面跟丁智云吃饭。 项久问:几点回来 “别回!你说你不回去!”丁智云叼着半截螃蟹腿,在一旁当狗头军师,“你得让他知道你的重要性,不能说什么答应什么,让他惦记你才能达到目的!” 陆演词不明所以。他喝了点酒,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结实的身体勾勒出形状,餐厅昏暗的灯光让他看起来风韵十足。他先拒绝了一个要联系方式的女生,才来得及说话:“还有事没解决……不,我有男朋友谢谢。” 陆演词忍无可忍:“换个地方,怎么这么多人搭讪?” “你什么外形,”丁智云拎起陆演词扔在一旁的车钥匙:“这又什么车?” 陆演词后知后觉,只有无语。 他们两个随意进的一家餐厅,平日里去的地方,彼此身份地位大差不差,没有这么多人对陆演词这种富少趋之若鹜。 “等下再换地方,先听我说完。”丁智云:“你想跟他分手?” 陆演词对兄弟很坦诚:“不想。” 丁智云:“那你想干什么?” 陆演词想了想,说:“说不清,让他再在乎我一点吧。” 丁智云:“那你听我的就对了。” 陆演词将信将疑,手机又来了一条消息。 项久:【我有点不舒服,家里还有止痛药吗】 陆演词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丁智云连忙拉住,看了陆演词手机说:“你还说他不会谈恋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苦肉计!” 陆演词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丁智云抢了过去,“诶!” 家里,项久扶着马桶,第二轮干呕完,眼睛真的像动画片中一样,开始冒金星了。 叮—— 项久捞起手机,看见陆演词说: 【不知道,你自己找找吧,我和丁智云去他家住,不回去了】 项久回了个“嗯”。 闻烁可能没说错,他真的需要检查一下。 项久缓了缓,扶着墙没站起来,腿一软,又瘫倒了。 平安敏锐地冲到门口,不停地“汪”着,挠着门,但进不来。 项久下意识抬了抬手,够不到,又摔下。后脑勺磕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不是来自脑袋,而是下腹。 项久感到一股暖流从身体中流出来,几秒间,这几天所有的反常都得到答案了。 可是晚了。 第4章 血,全是血。 陆演词站在手术室门口,白衬衫上,手上全沾着项久的血。 两个小时前,邻居投诉给管家,说1603家的狗一直叫。管家给项久打电话没打通,又给陆演词打,彼时陆演词被丁智云拉到酒吧,准备喝第二轮。 陆演词回去了。 门一开,平安就扑了过来,咬着陆演词裤脚往卫生间那边拽。陆演词预感不好,踉跄走到门口,疯狂地拧动门锁,拧不开,叫项久名字也没回应,但有血腥味儿。陆演词发着抖,在客厅柜子里找到备用钥匙,推门而入—— 项久躺在地上,面色惨白,身下一大瘫血…… 那个画面此时此刻还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陆演词揉搓了一把脸,瘫坐在地上。 医生说项久小产了。 怀孕了。陆演词抓着头发,呆滞地想,项久怀孕了,又小产了。 医生说项久本身免疫力就不好,可能又工作劳累,或者心理压力过大,导致了流产。 项久被推出手术室时凌晨一点多,陆演词甚至没敢上前,远远的看着他们把项久送进病房。 “好在大人没事,放宽心。”医生拍了拍陆演词胳膊,说:“去洗洗,换个衣服。” 陆演词哑声道:“一直在冷战。” 医生没听清:“你说什么?” “怪我,”陆演词喃喃道:“都怪我,他总说累的那几天就不对,我竟然还怪他,我还怪他。” 医生叹了口气,也没更多的话能说了。 空荡的住院部走廊里,灯光昏暗,偶尔有护士拿着药走过。陆演词从来没这么失态过,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眼泪干了又流。 他们两个一直是这样相处,怎么就这几天他突然发了疯闹分手,惹得项久心气郁结。项久说了身体不舒服,他居然真听了丁智云的话,项久什么时候会用那种计策了? 日日长 第3节 陆演词觉得自己中了邪。 “先生,进去吧,您爱人醒了。”从病房出来的护士提醒道。 这是家私立医院,没人认得陆演词。 陆演词听见项久醒了,第一反应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但又实在想见。 病房门推开。 陆演词踟躇着,走到能看到项久的位置,站定,不敢再上前。 项久苍白的脸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看见他,片刻后,干涩说:“衣服怎么还没换了。” 陆演词心头猛地一酸,他俩吵架时候项久想和好就这样,说一句不挨边的话,试探他的态度。 可明明是他的错,项久为什么不怨他? 陆演词大步流星走过去,伏在项久床边,抓起项久没扎针的那只冰凉的手,哭得止不住。 十几分钟后,俩人才能正常对话。 陆演词眼底猩红,哽咽着问:“还疼吗?” 项久提提嘴角,声音很轻:“手疼,你攥太紧了。” 陆演词立马松了松,“肚子,肚子还疼吗?” “有一点,”项久说:“喝酒了吗,身上酒味儿很大。” 陆演词道:“没喝多少,沾别人的。” 项久“哦”了声,过了会儿又问:“丁智云?” “嗯,”陆演词没心思说这个,“不然还有谁。” 话说出口,陆演词也明白了项久在担心什么,他说:“只有丁智云我们俩,项久,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项久笑了笑,紧接着皱了眉。 “疼了?”陆演词立即问。 项久摇摇头,玩笑道:“只是在想,要跟我分手了,会不会被丁智云带坏。” 沉寂片刻,陆演词说:“对不起,怪我提分手,你不开心才……” “我自己都没察觉,”项久打断说:“演词,这事儿跟那事儿没关系,不用觉得我现在虚弱就把问题揽自己身上。” “有关系,”陆演词看向项久,道:“项久,我不需要一个懂事的恋人,懂事到我要分手都顺着我。你如果喜欢我,就完全可以对我依赖,随心所欲。孩子没了不用装不在意,怨我骂我打我都行,而不是像这样憋着。” 项久沉默许久,抓紧了床单。 陆演词俯下身,把项久搂进怀里,抚着他柔软的头发。 项久贴在陆演词的肩窝处,失声痛哭。 第5章 丁智云从陆演词那收到消息,一整夜没睡,天一亮,带着花和礼盒连滚带爬来了医院,办了第二件让陆演词讨厌的事—— 把项久吵醒了。 陆演词深吸了口气,“你又要干什么?!” 项久还昏昏沉沉,见状拉了一下陆演词衣角,哑声道:“别这样。” 丁智云快哭了:“对不起,项哥,哥,昨天要不是我演词能早点回去,没准你就……对不起,真对不起!” 项久本就刚小产完,又在陆演词怀里哭到睡着,现在气血严重不足,提不起什么情绪,只道:“别这样,不关你的事。” 项久看向陆演词,求助的眼神。 “行了,”陆演词说:“主要是我的原因,跟你关系不大,走吧。” 丁智云:“我还没跟项哥好好认错……” 项久扶着额角,诚实道:“智云,你在这儿我不太方便,虽然咱俩都是男的,但我毕竟是小产。” 丁智云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陆演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丁智云待了不到五分钟,又屁滚尿流地跑了。 项久撑着床刚要起来,陆演词立马上手扶他。 项久道:“不至于,我去个卫生间。” “你现在肯定站不住,”陆演词说:“我抱你过去还是扶你过去?” 项久很不适应被照顾,这两个二选一,只能选择后者。他借着陆演词的力量,坐起来,陆演词给他穿上拖鞋,他又站起来,往卫生间踱步。 一走一疼。 也就五六步,项久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陆演词脸色比项久还难看,不由分说,直接把项久抱进卫生间,到马桶前才放下,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项久苦涩道:“哥,我小解。” 陆演词坦然道:“我没看过?” 项久:“…………” 拉扯了几秒,陆演词无奈背过身。 响了一阵水声,停了。 项久还没等动,陆演词转过身去够了两张纸,行云流水地给项久擦了。 项久愣了足足半分钟,陆演词给他提上裤子,他才反应过来,耳根爆红:“陆演词!你有病是不是?!” 陆演词把项久抱到洗手池边,放到温水,抓着项久的手给他洗:“从现在起,你要学会的第一课——使唤我。” 项久无语透了,再使唤这种事也不能使唤,他又不是瘫痪了! 洗完,陆演词就要抱项久走,项久抗拒:“等等等等,还没洗漱,你也洗手!!” 陆演词顿了一下:“忘了。” 俩人都洗漱完,陆演词把项久抱回床上,盖好被子,问:“有没有想吃的,我叫人送。” 项久还余惊未消,摆了摆手:“没胃口。” “那就猪肝粥,补补血。” “太腥了,我吃不下。”项久说:“慢慢补,先来南瓜小米粥吧?” 陆演词犹豫了一下,道:“我点两份,你试试。” 项久:“……” 陆演词点完,看项久不高兴,心里莫名有点雀跃,项久几乎从来不跟他发脾气。他坐在床边,捏了捏项久小指:“怎么了?” 项久问:“你今天不上班么?” 陆演词说:“请假了。” 项久又问:“那么多号,你请假怎么办?” 陆演词却道:“我男朋友都住院了,我还不能请假了?病人的病重要,但还没你重要。” “不是有护工吗,我自己也能自理,吃完饭去上班吧。”项久担忧道。 陆演词握住了项久的手,看着他眼睛道:“咱俩刚和好,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 项久迟钝了一下,声音低了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演词道:“那就是还怪我,不想看见我。” 项久立即解释:“更不是!” 陆演词笑了笑:“那就听我的。” 项久说不吃猪肝就真的不吃,他身体好时候都挑嘴,别说这会儿了。南瓜小米粥将将吃了五六口,两根菜叶,再无论陆演词怎么哄骗都不肯张口了。 “想吃什么随时跟我说,”陆演词说:“不吃东西很难好起来。” 项久半张脸盖在被子里,只露了双眼睛,闷闷道:“知道了。” 陆演词是个不会做家务的人,照顾项久也是只做跟项久接触到的事情,另外的事叫了阿姨来帮忙,阿姨收了他俩吃饭的餐具,又进来抹尘。 这些活在家都是项久做,他不喜欢外人进家门,现在没办法了。 “睡会儿吧。”陆演词调了调点滴的流速。 项久“嗯”了声。 “我爱你,项久。”陆演词突然道。 项久原本半合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看向阿姨的方向。 陆演词半弯下腰,在项久额头轻吻了一下,“第二课,随时表达爱意,明白了吗?” 项久乱七八糟地点头。 陆演词道:“说爱我。” 项久蒙上头,含糊道:“嗯嗯嗯!” 陆演词笑了。 【作者有话说】 没办法,酷哥在老公面前反差萌是这样的… 第6章 项久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 日日长 第4节 前几天他身体没恢复起来,睡得时间多还好说,这两天精力稍微足一点,就开始张罗着出院。 “最少七天,今天是不是第七天?”项久据理力争:“那就明天出院。” 晚上十一点,陆演词下班回来冲了个澡,立即进行了一场辩论赛。 “刚入院那天不算一天,你出手术室都凌晨一点了!” 项久说:“还差那一两个小时吗?你好歹还能出去透透气,我天天在病房待着,头都憋疼了!” 陆演词睡觉前习惯性用消毒湿巾擦一遍手,他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开始翻旧账:“怎么让你听我一件事就这么难?这几天你说什么要求我没答应,你说要看书,书给你搬来三十多本,你说病床没家里的舒服,我给你买了家里同款一模一样的换进来……” “等等,”项久纠正道:“床的事我只提了一嘴,况且是你不睡陪护床,非要跟我挤一张我才说的。” 陆演词:“……” 突然没了声,项久转过头,看了陆演词一眼,觉得陆演词有点尴尬,又解围道:“行,后天就后天吧,赶紧上床休息了。” 陆演词没言语,啪一声,关灯上了陪护床。 意识到失言独躺双人床的项久:“…………” 窗帘没拉严,农历月中,月光皎洁,把房间照得很亮。 项久又翻来覆去,又咳嗽使声,陆演词始终无动于衷,背对着他躺着。 过了片刻,项久坐起来靠在床头,道:“我要开台灯看会儿书,影响你吗?” 陆演词没说话。 项久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白天看完的《两棵花椒树》,假性翻了几页。 看了几分钟,项久合上书下床,穿着拖鞋趿拉趿拉,绕过陪护床倒了杯温水,喝两口,顺便偷瞄陆演词,是闭着眼。 但项久知道他肯定没睡。 趿拉趿拉,项久回到床上,关了台灯躺下,道:“陆演词,我睡不着。” 没人理。 项久不会哄人,但在眼下,他似乎知道陆演词怎么样才能过来,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又犹豫了好半天,项久豁出去了,道:“你能过来跟我一起睡吗?” 安静之时,项久补了一句:“我脚太冷了。” 项久自从小产后手脚一直凉,平日里都是挨着陆演词的腿才能暖和点,陆演词在意他的身体。 不出意料的,陆演词窸窸窣窣下了床,掀被子上了项久的床,一声不吭地挨上项久冰凉的脚。 项久一不做二不休,拉住了陆演词一只手,低声道:“手也冷。” 陆演词像个工具人,任凭项久摆弄,只呼吸,不作声。 项久借着月光,凑近,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陆演词的,嘴唇轻轻贴了一下:“对不起。” 陆演词睁开眼,漆黑的瞳孔泛着光,沉声问:“对不起什么?” “我也想跟你一起睡,不应该那么说。”项久道:“你是为我好,听你的,多住一天。” 良久,陆演词抬手摸了摸项久松软的头发,问:“还疼吗?” 项久:“嗯?” “头,”陆演词:“不是憋的头疼么,要不要出去透口气?” 项久:“可以吗?!” 九月份,晚上刚有一点凉。 陆演词让项久穿了一身运动衣,浅灰色,连衣帽扣在头上,白色内搭的都是长袖。 这个时间点,地下车库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陆演词拉着项久,步履很慢地走。 以前俩人出门从不牵手,现在项久也不会抗拒了,在陆演词的“教育”下,他已经切换到需要被照顾的角色很久了,任凭陆演词做什么。 陆演词拉开车门,等项久上去,他给系上安全带才又关上门,转到另一边上车。 “就想吃火锅么?”陆演词起步,又确认了一遍。 “嗯,”项久扒拉着手机看自己常去那家,有些丧气:“但前面还有一百多个号,随便换一家吧。” 陆演词看了一眼名字,他没跟项久去吃过,是在项久单位附近,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点了两下,道:“不用换。” 项久:“要等太久了。” “刚冲了卡,免排队会员,”陆演词把手机递给项久,道:“可以提前点菜了,很快就到。” 项久:“……”他记得他家的免排队会员需要年消费五位数以上,直接充卡会更贵。 “一顿饭让你破费半个月工资了,我真作。”项久痛心疾首。 “照那点工资我早饿死了。” 项久更痛了,“你在内涵我吗?” 项久在私立医院,工资比陆演词要高,但也完全够不上陆演词的消费水平。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陆演词抬手碰了一下项久额头:“你永远比我富有。” 项久心跳微顿,这算情话吗? 他和陆演词寡淡如水这三年,真是一句都没听过。一次意外小产换来了他俩比之前更亲密的关系,也算塞翁失马了。 项久前所未有的开心,心里的小人甚至开始翻跟头了。 【作者有话说】 肝吐血,终于写到满意的卡顿点了… 第7章 俩人点了鸳鸯锅,项久不吃辣,陆演词只吃辣。 “必须先吃这个,”项久支走了下菜的服务员,亲自“服务”陆演词,夹到他碗里,“他家羊肉比那个连锁的好吃了不是一点半点。” 陆演词鲜少看项久对食物这么有兴趣,在项久的注视下送进嘴里,非常捧场地挑了下眉。 项久问:“怎么样?”项久期待得比自己做饭给陆演词吃还来劲。 陆演词咽下,道:“火候刚好,很嫩。” 项久不分辨,听陆演词夸了就开心,完全没意识到陆演词夸的是他煮肉的手法。 “之前都和谁来吃?”陆演词问。 项久道:“同事,闻烁,你应该不认识。” 隔着热气,彼此距离有点过远,陆演词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碟子,什么也没解释挤到项久旁边道:“认识。” 项久往里挪,腾了腾地方,吃一堑长一智,没问出傻问题“过来这边干嘛”。 “你怎么认识?” “咱们家那棵福禄桐不就是他送的吗?” 项久恍惚了一下,想起来了,那是闻烁两年前送他的乔迁礼物。闻烁送到楼下,说自己还有事就不上楼了,当时他正洗澡,是陆演词下去拿的。 “记性真好。”项久喃喃道。 陆演词说:“我就见过你这一个朋友,有什么记不住的。” 这话说得项久有点无地自容。虽然他也只认识陆演词一个朋友丁智云,但那是因为陆演词乏于社交,仅此一个。项久的朋友可不少,他空闲时候组乐队玩,男的女的、年龄大的年龄小的,一抓一把,却从来没跟陆演词介绍过一两个。 “也是。”项久夹了个牛肉丸进碗里,戳了好几戳,闷闷地问:“你想认识我朋友吗?” 陆演词顿了一下,还没等回答,项久又道:“就是跟你调性不太搭,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我什么调性?”陆演词问。 项久斟酌良久,道:“你比较讲究?这么说吧,你平时打马球,打高尔夫。我们闲着都是打台球什么的。” 项久越说声音越小。 陆演词笑了:“马球高尔夫球比台球高雅到哪儿了?而且谁跟你说我不打台球了,改天试试,你不一定打的比我好。” 项久哑然。 陆演词没忍住打趣项久:“项医生啊,博士研究生,不是高级知识分子么,怎么还有这种无厘头的偏见?” “你还会打台球啊。”项久张了张口,被陆演词说得呆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我一直觉得你不会喜欢这些。” “哪些?”陆演词问:“你喜欢的那些吗,所以你才什么都不跟我分享。” 项久沉默,“嗯,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好,”陆演词夹了肉放进项久碗里:“多吃点,难得看你有胃口。” 这天晚上项久吃了很多,饱得拉着陆演词半夜跟他在停车场转了两圈,才又回病房洗澡睡觉,幸好陆演词第二天上午休息,不然都可以直接通宵了。 以后要多带项久去吃火锅,吃火锅时候的项久比平时乐意交流多了。陆演词想,怪不得有人说火锅能促进情感。 两个人恋爱三年,兜兜转转,回到了起跑之时,不过这次开始的状态空前的好。 预计是长跑。 第8章 连续第三周周末,丁智云被陆演词叫过来打台球,一打就是打一下午。 台球桌是陆演词现买的,在他爸妈的房子里开了个小台球厅,原女士问他要不要再按一些电脑,在家开个电竞馆,这样能接待好多中学生的客人了。陆演词却说房子位置太偏了,没人愿意来。闻言,原女士给自己洗脑好几遍,这是亲生的,自己亲自生的,才没打出去。 丁智云叫苦连天:“不是,你俩不是和好了吗,大周末不在家腻歪,天天杵什么球!?” 陆演词一杆到位,黑8直接进袋,嘴角浮现出不明显的笑意,淡定道:“他这几周都加班,之前休息攒太多活了。” 球童上来码球,陆演词把杆立在一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丁智云开了球,转过身道:“那去跑马球啊,这有什么劲。” “不去,”陆演词说:“太久没玩了,练练。” 日日长 第5节 丁智云是玩腻了,他初二那年暑假被他爸冻了卡,自己跑出去当球童赚零花钱,陆演词偶尔过来送温暖,俩人经常杵,现在一碰台球就想起伤心事。 丁智云道:“我最多再陪你玩两杆,一会儿还要回我爸那吃饭呢。” 陆演词:“一杆。” 丁智云以为陆演词大发善心了,紧接着就听他说:“打完我得去接项久下班了。” 丁智云:“……” “下面智齿拔掉后,上面的也不建议留,”项久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只露了双俊美的眼睛,一指:“看见了吗,已经长长了。” “看见了,”女生穿着高跟鞋,短裙,目光一直在项久脸上巡视,梭子蟹指甲放在了项久的大腿上:“项医生,我的脸型怎么样,这都能看到骨头诶。” “我是口腔科医生,不是美容科,并且,”项久淡定挪开腿,冷静道:“女士,这属于骚扰。” 女生收了眼:“没情趣,拔吧,你给我拔吗?” 项久把片子拿下来,道:“不是我,出门左转。” 看病时对项久感兴趣的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少。送走最后一位病人,项久站起身转了转脖颈,拿起手机看到了陆演词的消息。 【停车场】 项久回了个“好”。 “项医生,您还回家吗?”女医助小宜路过门口,看项久换衣服,探了个头进来问。 项久一愣。 小宜:“您不会忘了吧,闻医生儿子满月酒啊。” 小宜说了项久才想起来,早晨在家休息的闻烁给他打了电话,当时他忙着,慌张应了就忘了。现在想起来闻烁好像还说,可以带上你对象,都是朋友,没长辈。 “哦,不回家了,在什么地方来着。”项久问。 “我发给您,”小宜可怜道:“您方便拉上我吗,我刚看那边公共交通好少,打车太远了呜呜。” 项久笑了笑:“好,稍等,我去下卫生间。” 小宜连忙道谢。项久平时虽然不太说话,但很好相处,同事对他印象都很好。 项久到卫生间给陆演词给打了个电话,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去闻烁儿子的满月酒。 陆演词本来订好了餐厅,听项久说也没提,只问:“都是你同事,方便吗?” 项久道:“他们应该还有带孩子的,没什么不方便,就科室关系好的几个人。” 陆演词说:“那好。” 项久又道:“开你车吗,带上我一个同事,她没车。” 陆演词应了。项久现在跟他不太客气了,是好现象,按照以往项久绝对不会“麻烦”陆演词,生怕他小心眼似的。 小宜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刚研究生毕业不久,一直在项久身边做事。 “…她出来还说呢,什么医生啊,看都不好好看!我就知道不怪您!”小宜正说得慷慨激昂,项久突然驻足,她也猛地一停:“咋啦?” 项久道:“这里。” 陆演词站在车旁,西裤衬衫,简单高定,气质盎然。 小宜看了看陆演词,又看了看项久道:“项医生您车不是在那边…” 项久介绍道:“这我男朋友。” 小宜视线从陆演词的脸上,挪到车标上,然后神情复杂。 车上。 小宜坐在后面,亲眼看着项医生男朋友给项医生系上安全带后,心情便久久不能平复。 陆演词还没跟她说话,主动问好:“你好,怎么称呼?” 小宜后背绷得直,手放在膝盖上,她没坐过这么贵的车,靠都不敢靠:“我叫陈宜,项医生叫我小宜,您,您……” 项久道:“姓陆,他也是医生,在中心医院工作。” 小宜恍然:“中心医院的口腔科吗,那很厉害的。” 陆演词接了话,道:“不是,心内科。” 小宜怔了怔:“……冒昧问一下,您是陆演词医生?” l*生  项久转过头,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三十四岁破格升任心内科主任医师,我朋友跟我讲,她们内科学总论课上讲过他的案例——在学校是传奇,学长。” 陆演词从小到大被捧多了,对什么话都能甘之如饴,只淡淡道:“夸张了。” 项久早知道陆演词厉害,但听别人夸陆演词,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他没表现出来,问:“你俩一所大学啊,真是巧。” 陆演词笑了:“咱俩不是隔壁大学吗,只有五百米远,也很巧啊,可惜没早点认识。” 项久碰了碰陆演词,意思让他别乱说,碰完了才想到小宜就在后面坐着,看了眼后视镜,更尴尬了。 小宜佯装没看到,摸摸头。 陆演词问:“刚才在说什么,有人说你们项医生吗?” “哦,”小宜想了一下,方才说的话应该是被陆演词听到了,她打马虎眼:“总有那样的病人嘛,烦得很。” 陆演词颔首,“你们项医生好欺负,以后要是有事可以联系我。”陆演词修长的手指夹着张名片,递到后面,看着项久问:“介意吗,项医生。” 项久一脸不乐意,但还是喃喃道:“有什么好介意的。” 陆演词努力压着嘴角。 【作者有话说】 关于他俩工作相关的事,为剧情服务,不要深究,感谢 第9章 人多,众口难调,闻烁非常讲究,订了一家主打淮扬菜的餐厅。 项久带着陆演词来时人基本都到齐了,有闻烁夫妇、另一位宋医生和他的女朋友,还有闻烁的医助。 “抱歉,来晚了。”项久说完扶着陆演词手肘,介绍道:“我男朋友陆演词。” 陆演词打招呼,笑了笑:“大家好,跟项医生过来蹭饭。” “欢迎欢迎!”闻烁高兴道。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陆演词身上。 在座基本都是有学问的人,但陆演词又有些不同,他说话是接地气的,气质上却很怪的疏远旁人。陆演词并不刻意,但到哪儿都能铺开自己的气场,建一条隔离带出来,像秋天的日光,明亮,但没温度。 项久觉得他们两个人不相配,原因就在这儿,陆演词属于上流社会里的人,家世过于厚重,不是他能触手可及的。 闻烁说:“上次见陆医生还是两年前?看起来更年轻了。” 项久拉了陆演词一下,示意他坐下,道:“他比我还大呢,大两岁。” 闻烁妻子小叶十分温婉,说:“你也很年轻,项医生。” 陆演词只笑不说话。 宋医生是这里面年龄最大的,小四十岁,他大笑道:“你们也到了比年轻的岁数了!” “宋哥最应该比哈哈。”闻烁打趣完道:“开饭开饭,大家就当自己家,别拘着。” 小宜身材圆润,见吃的就眼冒精光:“谢谢闻医生,那我可不客气了!” 大家都笑了。 因为彼此都熟悉,桌上的氛围很好,嘻嘻哈哈的。全场不怎么说话的只有宋医生的女朋友,她看起来要比宋医生小七八岁,瘦瘦小小的,小叶一直照顾她夹菜。 项久也不是多话的人,大家说什么,涉及到他,他才说两句,全程只看着菜一圈一圈地转,一共没夹几筷子。 闻烁注意到,问:“不对胃口吗项久。” 项久说:“下午加了餐还饱着,别管我,吃你们的。” 闻烁嗨了声,批评他知道聚餐还提前吃之类的。 只有陆演词知道,项久就是嘴挑,宁愿饿着也不吃自己不感兴趣的。 “喝点水。”陆演词也不勉强,凑近附在项久耳边说了句什么。 项久挑了挑眉,轻声问:“真的?” 陆演词点头。 “你俩都上班,孩子谁带?”宋医生问。 闻烁道:“我妈在我家,另外请了个阿姨跟着帮忙,晚上还是睡我俩那屋,一夜起八回!” 小叶道:“太累了,带孩子太累。” “说得就是呢,都后悔生了,那天我还跟项久说,他和陆演词将来要不上也别想法儿要,累人!”闻烁喝了点酒,话很多。 男性和男性之前妊娠概率不及男性和女性的四分之一,有些男性基本不具备妊娠条件,除非人工干预。 项久看着盘里的青菜没吱声。 宋医生道:“人两口子的事你也管,你们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了。” 小叶拍了闻烁一巴掌,“就是,陆医生别介意啊,他有点喝多了。” 陆演词提提嘴角,说没事。继而在桌下悄悄拉住项久的手,捏了捏掌心。 结束时已经九点多,陆演词开车把小宜送到了最近的地铁站,问:“真不用给你打个车?” 小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换乘一次就到啦,打车还堵呢。” 项久说:“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说一声。” 小宜应了,连跑带颠地走了。 车里回归平静,只剩项久和陆演词两个人。 项久夸张地抚着肚子,虚弱道:“你男朋友马上饿死。” 日日长 第6节 陆演词忍俊不禁:“订好位子了,十分钟到。” 方才吃饭时候,陆演词跟项久说他之前在这儿附近吃过一家私房菜馆的阳春面,项久应该喜欢。 项久信陆演词,陆演词知道他的口味。 “真不知道你怎么长大的,这么挑食。”锦衣玉食的陆演词都没忍住吐槽。 项久腰有点疼,放倒些椅背半躺着,他轻道:“爱吃的多吃,不爱吃的不吃,经常挨打。” 红灯,陆演词踩下刹车,皱眉看向项久。昏黄的环境,项久的侧脸像油画一般,只是比画更具有生气,透露着伤忧。 项久从来没跟他说过,陆演词问:“真打?” 项久颔首:“当然真打,吃多了说不知道让着弟弟,不吃就骂我少爷身子仆人命,逼着我吃。” “你跟你弟弟差几岁?”陆演词知道项久有个弟弟,但具体的不清楚。 “不到半岁,”项久说:“我爸跟我继母搞外遇生的他,我亲妈产后抑郁自杀,我一周岁,我继母就名正言顺进门了。” 才差半岁有什么可让的?家里再穷还差那点食物吗?陆演词第一次知道项久的家庭情况,一时情绪有些复杂,项久肯跟他说是好事,但说得完全不是好事。 陆演词满肚子都是火,脑海里瞬间想象出来项久是怎么受欺负的。 项久看向陆演词,眼睛亮亮的,没打算再说下去,平静道:“绿灯了,走吧。” 到了店里,服务生把俩人引到包厢,菜已经上好了,她开始报菜名: “咱们现在上的菜是花雕熟醉罗氏虾、珊瑚水晶冻、山菌松露煨豆腐、金汤桂鱼片,和功夫松茸菊花汤。二位需要再详细介绍一下吗?” 陆演词摆摆手:“面也上吧。” “面马上来,稍等。”服务生退出去关上了门。 项久惊得半天才说出话,他真的以为只吃一碗面过来的:“咱们两个人点这么多??” 陆演词拉开椅子,扶着项久肩膀让他坐下,回道:“都尝尝,菜量小,不浪费的。” 项久拿起筷子,趁着还没吃东西,拉了一下陆演词袖口。 陆演词不明所以,转过头,项久直接突袭吻了上来,一触即分。 “谢谢你。”项久说。 陆演词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嘴边的柔软似乎还在,他有些气血翻涌。 项久撩完就跑,已经开始吃东西了。 陆演词:“……” 项久是真的饿了,闷着吃了好久,直到面上来,他尝了一口才顾得上跟陆演词说话。 “这面绝了演词,”项久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问:“你真不吃?” 陆演词只点了一碗,他看着项久发粉的唇,道:“我聚餐时候吃差不多了。” 项久锲而不舍:“但我想让你尝一口。” 陆演词笑了:“我吃过。” 项久端着碗,转过身,有些可怜地问:“你嫌弃我吗?” 陆演词没法,就着项久的筷子吃了一口,味道没变,“和之前一样好吃,去吃你的。” 项久这才满意地转过身。 项久胃口其实不大,吃了小半碗,又吃了点菜停下。 “陆演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演词正看着项久出神,闻言,问:“什么?” 项久说:“我近一个月花了你太多钱,有点像吃软饭的。” 陆演词道:“不太像。” 项久疑惑:“嗯?” 陆演词忍了许久,抬手握住项久的椅子边,用力一搬,直接把人转了过来,跟自己面对面,“做点吃软饭该做的。” 项久还没反应,陆演词手直接伸过来,扣着他后脑勺,压迫性地吻了上来。微凉的唇瓣碰见他发热的唇上,口腔内的柔软勾着他。 在外面,项久没安全感,下意识要推拒。 陆演词扶上项久的腰,按向自己,喘息时低声道:“老实点,让我亲会儿,不干别的。” 陆演词的声音似乎有什么魔力,项久真的不动了,任凭陆演词摆弄。 十几分钟。 项久靠在陆演词怀里,缺氧让他头晕目眩,几乎脱了力。 陆演词抱起软绵绵的项久,坐在自己怀里,贴着人鬓角问:“今天伤心了对么?” 项久还晕乎乎的,“什么伤心……” “闻烁说要孩子的时候,”陆演词手盖在项久的小腹上,“这里痛了。” 项久顿了顿,道:“早不痛了,没伤心。” “项久,第三课,不能跟我撒谎。” 第10章 车上。 客厅。 卧室。 项久已经筋疲力尽。他原以为陆演词转性了,没想到是压抑久了。 项久自从住院后,已经断断续续把烟戒了,现在突然想来一根,他忍着身上的酸痛,从床上爬起来。 陆演词正光着上身,精力旺盛地在一旁清理战场,敏感问:“干什么去?” “抽根烟。”说完,项久才发现声音有点哑,陆演词不喜欢他闷哼,但他也不喜欢嚷嚷出来,一般忍着,但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陆演词站直身,运动长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贴着下腹的薄肌,淡淡道:“我都丢了。” 项久正要溜出门,突然脚步一顿,险些破了音:“什么?!” 陆演词理所应当道:“你不是戒了吗,还留着干嘛?” 项久记得还有三四条存货的样子,那就是两三千块钱,他崩溃道:“我戒了留着来客人用啊,怎么能扔?” “除了你谁敢在咱们家抽烟?”陆演词走过去,抓着项久手腕拽回来,按在床边,欺压道:“留着倒是方便你现在抽了。” 这么近的距离,项久生怕陆演词再兽性大发,慌忙往后仰了仰,但因为刚才运动量过大,腰力不支,一不留心措不及防地往后倒去! 陆演词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不悦问:“躲什么?” 项久看着陆演词的眼睛,故作镇定,道:“没躲,累了,躺一下。” 这个说辞不知道陆演词满不满意,反正松开了项久,给他盖上新换了被罩的被子,说:“歇会儿,饿吗,吃点夜宵。” 项久就算是牛胃现在也饿不了,倒是陆演词没吃多少东西,便问:“你饿了吗,我给你煮点?” 陆演词说:“不饿,没费什么体力。” 项久:“……”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烦呢。 按照常理来说,陆演词和项久的位置,陆演词会更累一点,现实情况却截然相反。不过如果仔细想的话,陆演词体力好也是应该的,他在中心医院那样高强度的工作环境下,还能一周四练力量,二练有氧,始终保持着趋于完美的身体状态和十足的精神活力。而项久本就不如他,更何况身体还没恢复好,可以理解。 项久把自己安慰好,对陆演词说:“把平安叫进来。” 陆演词刚上床,立即警惕道:“干嘛?” 项久道:“跟他玩会儿啊,刚才在客厅就被你关卫生间,回卧室又被你关客厅的。” 平安可怜死了。 “几点了,你熬夜还要带着他?”陆演词不想让平安进来,一来他就挨不上项久,在这个家他是第三顺位。 周日休息,项久没时间规划,完全忘了几点钟,陆演词提醒他,他才抬眼—— 凌晨两点半! “好吧好吧,睡吧。”项久道。 陆演词一怔,刚才还要跟平安玩,现在他一上床,立马就要睡觉了,什么意思? 于是陆演词极度不满地问:“这就要睡了?” 项久:“?” 陆演词:“睡吧,现在睡。” 项久看出来陆演词不高兴了,但不明白为什么不高兴,无奈地问:“又怎么了?都两点半了啊。” “你就过河拆桥,我收拾半天都不跟我待会儿就要睡觉,我这刚躺下!” 项久觉得陆演词偶尔非常少爷脾气,生一些好笑的气。他忍着笑问:“还要怎么待啊,咱俩一块睡觉不是一块待着吗?” 陆演词不吭声,背过去。 项久拍拍他胳膊:“好了我错了,转过来。” 陆演词不动。 项久无声地叹了口气:“快点,我得看着你,不然睡不着。” 陆演词“不耐烦”地转过身:“你吓不吓人,大晚上还看着人睡觉。” 项久欲言又止,好吧,好吧! 项久忍着道:“晚安。” 陆演词得寸进尺:“跟谁说晚安?” 项久闭着眼:“……” 日日长 第7节 陆演词催促:“项久,刚才叫我什么了?” 项久红着耳根:“老公,老公晚安,行了吧!” 陆演词提提嘴角,把项久揽进怀里:“你也晚安,项医生。” “………”他叫那个,陆演词叫他职业,他真是懒得辩了,项久气鼓鼓地窝在陆演词怀里睡了。 【作者有话说】 项医生:真不知道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第11章 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休息日格外珍贵,但这么珍贵的日子,被项久流水般睡走了一半,睁开眼陆演词和平安都不在家,他看着天花板惆怅了好久,悔恨应该定闹钟的。 等了十几分钟,陆演词还没回来,项久下床收拾了床,换衣服,到卫生间刷着牙给陆演词发消息:你俩哪去了 发完刚要放下手机,陆演词已经回复了: 【跑步,遛他,买早餐】 项久痛苦:已经中午了[大哭] 陆演词: 【睡觉养身体,哭什么】 项久坚强:没哭 陆演词: 【哦,出来吃饭】 项久飞速漱了口,手往后撸了把头发,露出额头,出了卧室。 两位一齐到家,平安拖着绳飞奔过来,项久矜持地伸手摸了摸,给他解开项圈。 陆演词短袖短裤,戴了运动发带,白皙的皮肤上挂了层汗,竟有些青春洋溢的气息。 项久接过早餐,眼神在陆演词身上停留片刻,没忍住,凑过去亲了陆演词脸颊一下。还不满足,又绕过去想亲嘴。 陆演词偏头一躲,低声道:“一身汗。” 项久嘟囔道:“我不嫌弃。” 陆演词只能默许,换着鞋老实让项久亲。 “我去收拾出来,你去洗澡。”项久道。 陆演词往浴室走,比了个ok:“不用等我,饿了先吃。” 陆演词买了虾饺,豆沙包,花卷,还有两个凉拌小菜。项久都放到家里的餐具里,又到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和西红柿,准备搭个汤。 不到十分钟,陆演词冲个澡的功夫桌上又多了一样,才想起来:“忘了买汤。” “顺手的事。”项久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陆演词坐。 自从上次在火锅店后,俩人吃饭基本都是挨在一起,很少面对面,这样坐有时候夹菜不太方便,但心理距离近了。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陆演词问项久。 项久如实道:“腰酸,其他没什么。” 陆演词伸手摸了摸,他手大,项久的精窄腰一把能括下。 项久没在意,给陆演词夹了个虾饺,说:“活动活动就好了,吃饭吧。” “那出门活动活动?”陆演词问:“换季了,添点衣服。” 这两天基本入秋了,早晚气温骤降,确实应该添一些。 项久应了。 “不爱吃虾饺,豆沙包不吃馅儿,自己做的鸡蛋汤怎么也不喝?” 陆演词突然道。 项久已经很努力在分散陆演词的注意力了,没想到还是被抓到了,有些尴尬:“虾饺腥,豆沙有点过甜,鸡蛋汤胡椒粉放多了…” 陆演词还没等说话,项久又道:“其实也可以吃。”说着就要夹起豆沙包,被陆演词挡住了。 项久以为陆演词不高兴了,没想到陆演词说:“我就问问,下次好记住,在我这儿别勉强。” 项久松了口气。 陆演词把最后一个小豆沙包塞进嘴里,站起来到厨房。 项久:“干什么?” 陆演词:“做个三明治给你,会饿。” 项久跟过去:“我刚吃了花卷…好吧,我自己来。” 说话间,陆演词已经打开了冰箱,把面包挪到另外一只手,没让项久够到,道:“我只会做这个了,别跟我抢。” 项久放下手背到后面,小声道:“对不起啊。” 陆演词皱眉叫了声“项久”。 项久立马笑了:“好,知道了,不说。” 三明治总不会出错——面包片,生菜,西红柿和切开的水煮蛋。他家有专门煎蛋的机器,但陆演词没敢煎,他怕油和盐放的不对项久口味。 项久很给陆演词面子,把这个“规矩”的三明治吃了一干二净,小花卷确实吃不饱。 饭后两点钟。 俩人下楼到车库,项久才发现陆演词叫了司机过来。项久没多问,也没提自己要开的事,陆演词既然叫了,肯定是也不想让他开。 车上道没几分钟,项久肩膀一沉—— 陆演词困了,撑都没撑,直接靠在了项久肩膀上,手虚搭着项久的手。 项久反握住。 陆演词很轻地说:“眯一会儿。” 项久不忍心:“早知道让你在家休息会儿了。” 陆演词说:“节约时间。” 项久“嗯”了声,没再说话影响陆演词睡觉。他清楚陆演词的性格,出来逛街不做计划表就不错了,一个能在三十四岁做到北市中心医院心内科主任医师位置的人,绝不是空心草包——国内知名学府读书,是所有同学中的佼佼者,工作了又是一把手。项久看着陆演词修长有骨感的手,陷入了沉思,陆演词这样的家庭,上商学院,继承家族企业才是常规赛道,怎么会选择做医生呢? 项久发现自己对陆演词,也只是停留在较为表层的认识层面。 没关系,日子还长。 第12章 “好了演词,已经到包养的水平了。” 项久从试衣间出来,坐在沙发上,死活不肯去试衣服了,没留意到去端咖啡的导购小姐回来了。 导购小姐瞄了一眼陆演词。 感受到异样目光的陆演词立即锐利回视。 导购小姐慌忙岔开话题,紧张道:“先生,这款是秋季……” “走,”陆演词突然打断,沉声道:“这几件也不要了。” 项久立马起身,扯陆演词的袖子,但拗不过陆演词力气,直接拉着他手腕拽出了门,不顾身后导购小姐的道歉。 走出去好远,项久抽出被攥疼的手腕,道:“是我说错了,她也没做什么,没必要这样演词。” 陆演词站定,问:“我哪样了,我还没有购买自由了?” 陆演词一点亏吃不得,一点不舒服都要表现出来,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项久:“我意思是你想发火就对我来。” 陆演词原本不想开心的事情变质,但他真不懂项久,为什么这么推拒他的好意,怒道:“一两件衣服而已,你总跟我客气什么,咱俩是客气的关系吗?” 项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过了会儿,说:“算了。” 陆演词火气更大了,压着怒意道:“你有话就直说!” 商场人不算多,但偶尔路过一两个,有看向他们的,项久熟视无睹:“刚才司机拿走那些,大概是我三个月工资,陆演词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你的消费水平强加到我身上,我愿不愿意?” 陆演词完全不理解,他以为项久之前只是说着玩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在乎。 “我只是想你缺什么就添什么,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这连对你好都算不上,都不如早晨给你做个三明治来的实在,你到底在敏感什么?”陆演词问。 项久反问:“我敏感吗?” 两个三十多岁大男的在商场吵架,实在有些不好看。 陆演词闭了嘴,回手拉着项久上了向下的扶梯,任凭项久怎么扯也不松手。 “陆演词!” “回家说。” 项久歇了歇,用力一扽,陆演词却往前一拉,恰巧扶梯下落,项久顺着脚下空的半截往前跌去,脚踝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别了一下。 “啊!”项久没忍住叫出声来。 陆演词猛然回头,“项久?” 车上。 项久平复着喘息,脸色发白,额头上疼出一层汗。 “我帮你把鞋脱了,让我看看好不好?”陆演词顾不得吵架的事,握着项久手焦急问。 项久眉头皱得更紧,把手抽出来。 陆演词才注意到,项久手腕被自己攥得通红,一圈印子。 日日长 第8节 “对不起项久,对不起。”陆演词自责道:“我不该火气上头。” 司机大气不敢喘,平稳地开车。 项久没说话,偏过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掉在了搭在他身上、陆演词的手上。 陆演词手一抖,过了半晌,拉开了和项久的距离。 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像一天那么长,陆演词原本要直接去医院,想带项久拍个片子看看,项久强烈拒绝,只说要回家。这个时候陆演词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听他的。 车到楼下,天已经傍黑。 陆演词没等司机下来开门,自己先下去到另一边接项久。 项久把伤脚挪下来,一开始还没想用陆演词,然后试着稍微用了一下力,疼得他又坐了下去。 陆演词不由分说,直接把项久抱了起来,“别动,先回家。” 项久没动。 陆演词确实身强体壮,项久怎么说也一米八五的身高,再不壮骨架的重量也在,陆演词却大气没喘,直接到门口,电梯里都没放下。 “开锁。”陆演词说。 项久在陆演词怀里,伸出手按了指纹。 陆演词鞋都没换,绕开发神经的平安,径直到卧室,把项久放在床上。 “鞋。”项久下意识道。 陆演词说:“我帮你脱,别乱动。” 项久道:“我根本没动。”总让他别动。 陆演词勉强提了下嘴角道:“我说错话了,这个时候就别挑了。” 项久再就没挑。 陆演词把项久的鞋脱了,小腿垫高,扶着他脚掌轻轻脱掉袜子,白皙的脚踝有些发红,肿了两圈。 项久道:“骨头没事。” 陆演词“嗯”了声,出去找了冰袋回来,端着给项久敷。 陆演词:“下次弄疼你要说话。” 项久:“不是叫了吗。” 陆演词:“手腕,我用力大了。” 项久心想你还知道。 陆演词端着冰袋,拇指无意识蹭了蹭项久露着青筋的脚背,好像抚摸什么珍贵的玉石似的。 项久看他手冰得发红,还是没忍下心:“找个东西垫着冰袋,别用手托着了。” 陆演词道:“没事。” 项久说:“别拧。” 过了片刻,陆演词拿了枕头垫着,把手松开了。 “那是你枕头,怎么能垫脚?”项久说:“换个抱枕。” 陆演词却道:“我亲都亲过,放枕头上怎么了?” 项久:“………” 第13章 陆演词又咨询了骨科的同事,用毛巾把冰袋在了项久脚踝上。 “再敷两次包扎一下。”陆演词说。 “嗯,不太严重。”项久说完,看向陆演词,他自己是没什么情绪了,不知道陆演词。这不是个能即刻解决的问题,战火不能一直蔓延下去。 “还在生气吗?”项久问。 陆演词顿了一下,不怎么有底气地说:“我还有权利生气吗?” 项久没忍住笑了:“怎么没有?” 陆演词道:“弄伤你了。” 项久拉了陆演词的手晃了下:“又不是故意的。好了,我也有错,不该辜负你的好意。” “根本算不上什么好意…”陆演词嘟囔道。 项久知道,对于陆演词来说多少钱都不过是个数字,几件衣服更是不足挂齿。但对于项久来说不是这样。遇见陆演词以前,项久觉得自己过的已经够“奢侈”了,他不攒钱,每个月八九万的工资花掉三分之二,就已经很惬意了,但生活质量没有上限,想过得陆演词这么舒服,他得去裸、贷。 项久没有拉低陆演词消费水平的权利,只能让陆演词少给他花点。 项久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说,陆演词先开口了:“我还是觉得你的想法不对。” 项久:“……” 项久心里叹了口气,准备暂时妥协,又听陆演词说:“但是我听你的。” 项久点头到一半,突然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以后咱俩工资放在一起,全由你支配,只花工资。”陆演词说。 那怕是前三天就造干净了。项久想。 陆演词没得到回答,追问:“怎么样?” 陆演词凌厉俊美的脸上,一双眼睛亮亮的,满是渴求认同。 “其实不……” 陆演词眉头微皱。 项久立马改口:“…不放我这里,放你那里也可以。” 陆演词却道:“放我这里容易失踪。” 看来陆演词还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的。 项久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平时看着十分有距离感,其实比绝大多数人都好说话。况且冷静下来,他也明白陆演词的“良苦用心”,能协商到这份儿上,过去就过去了。 兵荒马乱的休息日,项久一天假都没请,拖了瘸脚一周才好,这一周当然是陆演词接送他,没时间时候就是司机接送。 陆演词最近还在苦练厨艺了,在家买了一堆“精密仪器”,盐是一克不差的,葱段是毫米不缺的。家里的厨师每天准时准点来二人的小家里上班,辅助陆演词进行实验…不,做饭。 陆演词:“为什么会糊?” 厨师:“可能是火大了,少爷。” 陆演词:“不可能,菜谱上说油三四成热,那大概是100度—140度对么?” 厨师汗颜:“是的,少爷。” 陆演词拿着一根筷子,“也就是把筷子放进去后,筷子周围有细小密集的气泡,有错吗?” 厨师:“……没错,少爷。” 回到最初的问题,陆演词认真道:“为什么会糊?” 厨师颤颤巍巍,眼神往旁边瞟了一眼,乞求正在看书的项久解围。 “……”项久扣上书,走进厨房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少爷,是这个锅不行。” 厨师恍然大悟,点头如捣蒜,就差给项久作揖了。 “边儿去,少乱叫。”陆演词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应该是,打电话叫人把家里你常用的送过来。” 厨师大惊。 这顿饭都做了两个小时,还要等送锅?!项久立即打断:“我饿了演词,这两个菜够咱俩吃了,明天再送锅吧?” 厨师:“嗯嗯。” 陆演词不喜欢半途而废,但一切以项久为主,勉为其难道:“好吧。” 项久现在很想跟厨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忍了许久才忍下。 晚上。 项久躺在床上,回忆着这一顿色香味俱失的饭,陆演词是怎么对自己满意起来的呢?这么优秀的人在别的领域也会失败,这么想,倒是像普通人多了。 “不看了?”陆演词洗过澡,见项久把新开封的书丢在一边。 项久颔首:“明天我调休。” 陆演词“嗯”了声。 项久撑着额角,指腹摩挲着陆演词的肌肉形状:“乐队有个小演出,你要来看吗?” “晚上几点?”陆演词问。 “十点。” “好,”陆演词道:“我去。” 项久猜到了陆演词有时间一定会来,他凑过去亲了亲陆演词嘴角。 陆演词捉住项久乱动的手,翻了个身压下去,借着柔和的灯光,虎视眈眈地盯了会儿项久的脸——昏黄的灯光给白皙的皮肤加了层滤镜,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嘴唇透粉色,明明还没亲,怎么就这么粉了? 陆演词思考。 项久动了动干涩的喉结,“看什么?” 陆演词笑了下,道:“项医生,真不矜持。” 项久:“?” 陆演词道:“顶着我了。” 项久后知后觉,脸色发红,甩锅道:“……你压太紧了。” 陆演词:“嗯,还要更紧点吗?” 项久张了张口,没等说话,陆演词含住了他的嘴唇,握着他的手扣在了枕头边。 日日长 第9节 项久一点都动不了了。 …… 【作者有话说】 即将看到我们小9宝宝的新技能!! 第14章 北市中心医院。 站了九小时手术台的陆演词,在休息室坐都没坐,站着吃了几个油菜叶,一块酱牛肉,一个馒头结束进食。 同事没见过陆演词这样吃饭,以前就算赶手术,陆演词也是细嚼慢咽,吃多少算多少,哪有这样狼吞虎咽的状态。 “陆医生,吃这么快干什么?”同事拿着块馒头,呆愣地问。 陆演词脱了白大褂,咽下饭,简单道:“饿了。” 同事半知不解:“啊。” 将近十个小时没吃东西。陆演词赶时间,项久在楼下等着接他,所以以最快速度把胃填上。 陆演词走后,一个小护士道:“听刚才陆医生跟他爱人通电话,好像着急有事吧,一直在确认时间。” “你怎么知道是他爱人?”方才问陆演词的同事说。 陆演词很少表露私生活,但大家都喜欢“猜测”他,越神秘越惹人探究。 “听语气,”小护士道:“你们听了你们也知道,温柔爆了!” 另一个小护士不信:“不可能,陆医生根本没有这个属性,上次我听他和他母亲打电话,都冷冰冰的。” “就是,陆医生也没戴戒指啊,哪来的爱人。” “哎呀,跟你们说不通。”小护士当时也以为自己是幻听,完全理解大家现在的心情,不想解释了。 一桌人摇摇头,对这个事实没半点信任,继续吃饭了。 晚上九点,地下车库来往车辆少了不少。 项久欣长的身影靠在车旁,低头回复了个消息,陆演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就到了眼前。 陆演词虚搂了项久腰一下,道:“去那边。” “我开就行。”项久说。 陆演词摆手,示意他抓紧上车。 上了车,陆演词照例给项久系安全带,靠的近,鼻尖掠过一缕冷香,是熟悉的,但不是属于项久的,他疑惑问:“换香水了?” 项久道:“你的。” 陆演词一怔,过了片刻,拎着衣领轻嗅了下,恍然,确实是自己香水的味道。他转动方向盘利落转弯,驶入车流,问:“怎么想起来喷我的?” 陆演词不是不让项久用的意思,只是香水这东西两个人一般不混着用。 项久撑着额角,笑了:“紧张,每次演出都喷你的,有安全感。” 陆演词看了项久一眼,随后转过视线,深呼吸一口气,道:“项久,你这样……” 项久:“嗯?” “会让我心乱。”陆演词接着说完。 “这次有你陪,可能会再放松一点。”项久笑了笑,认真道:“演词,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 陆演词有点说不出话,脑子充血,甚至想把车停路边,跟项久交流一下,心灵上的、肢体上的。 他努力静了静,回到方才就要问的正事上:“脚踝怎么样了?” 项久说:“不久站没事。” 项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养太好,一大早又扭了下,当时痛了会儿,但很快又没事了。陆演词怕是习惯性崴脚,一直惦记着,“明天再跟我来医院检查一下。” 项久应了好。 这个时间点还略微有点堵车,外面连绵不断鸣笛声,陆演词耐着性子看了几次手表。 项久倒是不慌:“来得及。” 陆演词偶尔刷过一两个短视频,想象道:“你这衣服都没换,还得化妆做造型?” 项久道:“不,我就这样。” 项久穿着黑色西裤,黑色皮鞋,浅蓝色衬衫,完全就是上班的穿着。 陆演词:“?” 【作者有话说】 “火热”小9准备登场~ 第15章 舞台昏暗。 5,4,3,2,1—— 一声吉他拨弦,全场欢呼,灯光亮起。 “项久!项久!项久!”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 …… 全场大概只有两百人,全都站着,场地不大。 陆演词站在第一排最左侧,眼睛被光亮晃了片刻,耳边叫声不断,他眯了眯眼,随即看清。 项久果然还是那一身衣服,只是领口多敞开了几颗扣子,白皙的脖颈下落到深处,布料薄得看得清身体,方才还不是这样。陆演词愣了片刻,猛地发现了什么——项久身上洒了水,半湿半透了。 陆演词有些呼吸不畅了。 项久身前挂着吉他,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做嘘状,继而抬手,示意旁边,主唱的站位。 宁静几秒钟, “小久妈妈!!” 一个女生的高喊再次打破了平静。 项久垂着眸,额前有绺被打湿的头发晃了晃,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明显的笑意,黄色的灯光照得他身上熠熠生辉,水珠在他皮肤上肆意驻足。 陆演词咽了口干涩的口水。 演出正式开始。 项久只是拨吉他,手指灵活“摆弄”,整体动作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来,他在逐渐变得兴奋,衬衫下的胸口起伏明显,手背爆出了很明显的青筋。他嘴唇微张,樱桃粉更水润,鸦羽般的睫毛挡住了他炙热的眼神。 ——是一场绝佳的视觉盛宴,之所以不是听觉,是因为在十五六分钟中,陆演词视线始终跟随项久,主唱唱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他和台下的大多数女生一样,满眼都是项久。 陆演词第一次遇见项久时,就被“灼伤”了眼睛,一个人怎么能单单坐在那里,就如此魅力四射,现在看来,那并不是项久的上限。明明和平时是一样的衣服,却可以变得这般,放荡。 项久伸手抚住六根弦,轻微有些颤抖。他抬眼,看向自己安排好的位置,果然在那里看到了想看到的人。 不过陆演词表情看起来不太对,项久后背绷直,抿紧了嘴唇。 “项哥先去换衣服?” l*生  乐队的鼓手肖霄喊了句问。 项久摆了下手:“马上来,你们先去收拾设备!” 几个人往那边走,项久进了化妆间。 刚推开门,项久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拉了进去,踉跄两步,他被陆演词抵在了试衣帘的后面。 脚踝微痛,项久忍了忍,没吭声。 陆演词近在咫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灯光昏暗,项久刚要张口,就被陆演词含住了嘴唇。 凶猛、地亲吻中,项久一时不备,腰带被拨开了。 陆演词一只手掌撑在墙上,一条手臂揽着项久精窄的腰肢,勾向自己,恨不能揉进身体。他肆无忌惮地亲着,不顾技巧,不留气口,片刻功夫,项久就有些发晕,身体软绵绵地要往下落。 陆演词有力一抬,托抵住,偏头一口咬在了项久脖颈上。 项久上下吃痛,伏在陆演词身上,闷哼一声。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有人进来了! “快点快点,再给我补一下。” 一个女生说。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化妆师问。 …… 项久震惊抬眼,外面出来化妆品细碎的碰撞声。 陆演词大手扶着项久后颈,拇指摩挲着凸、起的喉结,轻轻一按。 “嗯…”项久没忍住。 陆演词反应很快,迅速堵住了项久的嘴。 用嘴。 “什么声音?”一个女生问。 日日长 第10节 项久快哭出来了,下、面还被陆演词抵着。 另一个化妆的男生:“什么什么声音,快点快点,到你了!” 脚步声渐远,门被关上了。 陆演词不舍,轻咬了一下项久嘴唇才松开。 项久终于得已大口喘息。 “项久,”陆演词沉声叫道。 项久还说不出话。 “我他妈喜欢死你了。” 项久愣愣抬起头,朦胧地看着陆演词“冒火”的眼睛,后知后觉—— 陆演词居然说脏话了? 第16章 “看得出来么?” 陆演词摇头。 项久知道今天自己衣服会湿,特地备了一身,上面是件黑色半高领的紧身毛衣,大概能遮住陆演词的咬痕。 项久没忍住抱怨了句:“属狗的…” 陆演词心虚,岔开了话:“快走吧,你朋友们不等着聚餐呢吗。” 项久手背向外摆摆:“走走。” 陆演词捉住项久乱晃的手,把他扶上。项久不让,说脚没多疼,陆演词偏要扶。 项久妥协了。跟陆演词谈这么久恋爱,项久终于摸索出一点规律,能不违背陆演词的事就不违背他,因为大概率最后还要听他的。 出了化妆间,陆演词说:“我要申请一件事。” 项久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不是“申请”,是“通知”,面上耐心道:“嗯,你说。” “这个月的额度我用光了。”陆演词声音不大,字也吐得不太清楚。 上月月中定的“夫夫财产共济”条例,这个月刚四号。项久上月结余工资比陆演词高点儿,俩人凑在一起,然后匀出来一半——也就是十二万给陆演词,结果四天就没了。 项久猜到了陆演词会不够用,但没想到这么快,他正思考着说什么,只听陆演词解释道: “我完全是被动消费,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是平安花的。” 项久眼睛都睁大了,“什么?” 陆演词:“我觉得平安上一家学校有问题,才会导致他只认你不认我,我就给换了一家,划掉了九万九。” 项久已经震惊在原地了,完全不理会手机的嗡嗡声。 陆演词被项久看得发毛,咳了声,坦然回视:“怎么了?” 项久道:“先不说他怎么不认你了,什么学校一学期要十万块?” 陆演词:“不是一学期。” 项久从裤袋掏出手机,看了眼是肖霄告诉他车在门口等,他一边回复一边道:“一年吗?”那还可以。 陆演词:“不是,一个月。” “…………” 项久倒吸一口气。 陆演词看项久朋友催促,直接道:“回头再说这个,我今天要用我自己的卡,跟你申请一下。” 项久还沉浸在一个月十万块的冤大头费中,有些半身不遂地顺着陆演词的力气走,疯了地问:“怎么,宠物学校催你续下个月学费了?” 陆演词道:“不是,今天跟你朋友吃饭,玩,我总得有点家属的样子。” 项久睨向陆演词。 陆演词接着道:“我请客。” 到了门口,冷风一吹,项久脑子也清明了似的。陆演词已经为了他改变了很多,从小到大没计算着花钱过,现在为了请他朋友吃饭还要小心翼翼、百般解释地跟他申请。 项久心酸了一下,但奈何肖霄已经迎了上来,他没空再跟陆演词说私密话。 项久把胳膊从陆演词手上挪下来。 陆演词怔了一下,瞥向项久。 项久顺其自然,把陆演词手握住,十指相扣,笑着跟肖霄介绍:“肖霄,我男朋友陆演词。” 叫肖霄的男孩很高很瘦,穿着很朋克,性格也大大咧咧,上来给陆演词肩膀一杵子:“早有耳闻,陆哥!” 这时,车窗落下来,前后露出来另外三颗头,“陆哥好!” 陆演词顿了顿,显然被杵愣了,但很快调整过来,大方道:“哈喽,各位好!” 都年轻,确实应该叫哥,陆演词也就没客气。 肖霄先一步过去拉车门:“上车上车。” 项久捏了捏陆演词手背,偏过头借着风低声说:“不舒服跟我说。” 陆演词握着项久的手稍微用了点力,示意他放心。 “我们刚一起玩多半年!”披肩长发的吴源开车,说:“我是主唱。” “你唱功不像业余爱好玩的。”一句歌没听的陆演词说道。 “哪有哪有,”吴源被夸美了,笑着指了指副驾驶的小个子,道:“这是跃跃,也是吉他手,项哥是主音,他是节奏,比较内向。” 跃跃笑了笑。 陆演词也提了提嘴角。 “我是贝斯手,小庞。”商务车最后一排的娃娃头举了下手,衷心夸道:“陆哥,你真帅!” “你的反差感也很帅。”陆演词回夸。 项久一直沉默着,关注陆演词。陆演词平时社交话也不少,但不是这个状态,为了融入项久朋友的氛围,他很努力了。 项久想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陆演词身上挪开,开口问:“一会儿吃什么?” “铁打的大排档啊!”肖霄道。 然后传来几声类似原始人的叫声。 项久察觉到陆演词有些紧张,陆演词居然会紧张。他拿出手机,给陆演词发: 还ok么 项久一打字,陆演词手机就振动,他知道是谁了,拿出手机看,回复: 【有什么不ok的,不过,大排档是什么?】 项久一滞,他忘了陆演词不食人间烟火了。 第17章 这个乐队的主要领导者是主唱吴源。乐队虽然是业务玩玩的乐队,但他力求“原生态”,最好大家都是北漂族,住地下室才够味道。但现实是他自己本人虽然是北漂,但在老家是个小太子爷,典型的没苦硬吃。 其余几个,除去现在经济状况好了点的项久,都是无产阶级,但仨人就算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接受过吴源和项久的“救助”。 他们的感情很纯粹,纯玩儿。 每次演出下来,他们都找个露天大排档,开几箱啤酒,畅谈人生理想。 说是露天也不纯露,支着棚子。 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开了一个半点,陆演词到了这个地方,也是人生初体验了。 大概有二十多桌,这个点人还不少,热火朝天的,各个朝向的座位,随机摆布的桌子,值得纪念的一天,陆演词第一次认识红色塑料凳。 “坐这里?”陆演词发自内心,没意识说了出来。 肖霄以为他在挑地方,便道:“里面,那桌也行。” 项久有点后悔带陆演词出来了。 俩人落后几步,项久想说点什么,没想到陆演词先开口了,距离项久很近地说:“挺有趣的,我喜欢。” 周围吵吵嚷嚷,陆演词的气息掠过项久的耳畔,掠过他的心弦。 陆演词说有趣确实逐渐感觉到了有趣,见到了很多没吃过的食物,活珠子,动物内脏之类,所有东西调味料都很多。 项久其实也吃这些,每次都算得上干喇啤酒,但陆演词在旁边,不允许他喝酒。 “他脚踝伤了,吃着药。”陆演词把自己杯子满上,对吴源说:“我喝我们两个的。” 陆演词接连喝了两杯。 项久把了一下陆演词胳膊,想拦,被陆演词闪开了。 吴源见陆演词爽快,也没再“难为”项久。 “之前我们就让项哥带男朋友出来,他一直说你不喜欢热闹。”肖霄道:“这不挺好嘛!” 陆演词视线扫过项久,笑了笑说:“他的朋友我都喜欢。” 吴源:“昨天我听项哥说带你来,我还怕你生气我们让项哥出卖色相。不瞒你说,要不是项哥,我们这根本搭不起来,全奔着他来的。” 项久道:“我是花架子。” 陆演词不乐意听:“你弹的很好,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个技能。” 项久:“别闹了。” “谁闹了,”跃跃不言不语,突然一拍桌,道:“项哥就是弹得好。” 大家愣了愣,都笑了。 日日长 第11节 东西没吃多少,酒喝了好几件。 饭局到一点多才结束,陆演词没想到跟项久申请一次,才花了三百多块钱,有意带大家玩玩,但项久悄悄跟他说困了。 项久和陆演词跟几个人分头了,他俩自己打车回家。 俩人从后座上了车,项久问:“你车还在那边。” 陆演词身上酒味儿不小,但看起来根本没醉,道:“没事,明天让司机去开。” “难受吗,喝多了吗?”项久问。 陆演词摇摇头:“我酒量很大的。” 项久几乎没见过陆演词喝酒,但看起来确实酒量不小。 陆演词轻道:“但有点累了,项医生,让我靠靠。” 顺着陆演词额角就枕上了项久肩膀。 项久顺势握住陆演词的手,“谢谢你。” “不喜欢听你说这个词。”陆演词道:“换一个。” 项久没反应过来,问:“换什么?” 陆演词小臂搭在上腹上,压着不适,耐心道:“也三个字的。” 项久凑近,低声试问:“我爱你?” 陆演词提了下嘴角:“肯定一点。” 项久道:“我爱你,陆演词。” 陆演词哼了一声,“我也爱你。” 陆演词在车上闭了会儿眼,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几乎把他疼出汗来。他喝酒多了会胃疼,所以他虽然不过敏,但每次喝也是一点,今天加上在医院那顿饭吃的又快,一起加剧了胃疼的程度。 下了车,陆演词拉着项久走得不快,说怕项久脚踝不舒服,实则自己疼得快站不住了。 “我觉得好多了,明天也不用去医院看。”项久进了电梯,拿着手机倒腾家里的监控看平安,今天是找人遛的狗,按照以往,平安会趴在门口等他。 陆演词肩膀靠在电梯上,笑了下,逗项久:“我重要还是平安重要?” 项久没抬头,也笑着回道:“都重要。” 陆演词说:“啧,你这人……” 电梯门开,陆演词话音戛然而止。 项久抬眼,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六七岁,样子不错。 男人第一眼看见他,继而转到陆演词身上,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哥。” 一个字,让项久瞬间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陆演词的前男友。 “谁告诉你我的地址?” 陆演词和项久出了电梯,原本打算下去的男人也留在了外面。 “你喝酒了?”男人不答反问:“又想进医院了吗?” 项久原本还想着自己要不要回避,听见男人这话,突然看向一直没留意到陆演词。车上太暗了,下了车也一直没注意,陆演词小臂压着胃,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 “你胃疼?”项久问。 男人看向项久,嗤笑了下:“谈这么久了不知道他有胃病?你跟他一起喝的吗。” 陆演词严厉道:“李极,这不关你的事。” “哦,我本来也没想管,”李极道:“我还以为你新男朋友好到哪里了呢,不过如此。” “你怎么不跟我说?”项久顾不得这人的明嘲暗讽,只想带陆演词进门吃药。 陆演词有些处理不过来,只得先把人轰走:“我不知道你深更半夜怎么进来的,但请你怎么进来怎么出去。另外,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不会顾及你父亲的面子。” 陆演词淡漠又狠厉地看着李极: “听明白了吗,李极。” 李极狠狠剜了项久一眼,压着火走了。 电梯下行。 陆演词拉着项久胳膊,虚弱道:“抱歉,咱们回家。” 第18章 陆演词没走到卧室,在客厅沙发上就躺下了。 项久一进屋就忙着倒水找药,来到项久面前,因为沙发过低,他单膝跪在地上,说:“我扶你起来吃点药。” 陆演词没等项久扶,撑了一下自己坐起来了,接过药,皱眉道:“起来,你脚踝不能这样用力。” 项久起来,推着陆演词的手吃下药,喂了陆演词水喝。 平安都察觉出来不对劲了,不远不近地跟在项久身后,直哼哼。 项久没空理他。 陆演词吃过药,看着项久,问:“生气了么?” “生气你不喊我胃疼。”项久眼底有点红,撇开了脸。 “一会儿就好,不是大事。”陆演词拽了拽项久手肘,逗他:“过来我看看,脖子上的印还重不重。” 项久不吭声,胳膊挪开了。 待了片刻,陆演词转了话题说:“他是我上一任男朋友,谈了八年,我跟你说过。” 陆演词突然正经,项久闷着“嗯”了声。八年,好长。 项久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陆演词只是说性格不合,性格不合还谈这么久吗? “他父亲和我父亲是发小,我们两家是世交。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跟他差了两岁。” 项久不知道陆演词扯这么远想说什么,但肯定跟他俩的感情有关系,便耐心听着。 “他想要家产,”陆演词道:“他爸比较传统,所以他得有孩子,胜算才更大。” 项久看向陆演词,陆演词继续道:“他怀不了,跟我提出来想跟别的女人协商结婚,要个孩子,要我等他。” 这不是狗血电视剧的情节吗,项久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演词。 陆演词笑了:“我当然不肯,我俩也就一拍两散了。” 项久“哦”了声。 过了很久,项久垂着头,看着茶几上剩了半杯的水,问:“那你,还有点喜欢他吗?” 大概有一辈子时间那么长,陆演词问:“项久,这个问题伤我更多还是伤你自己更多?” 项久转过头,看着陆演词,说:“我是觉得他比我好。” 陆演词即刻问:“好在哪里?” 项久脱口而出:“年龄小,家世好。” 陆演词没忍住笑了:“所以才会办出那么骄横霸道的恶心事。” 项久哽了一下,恍然。 陆演词缓了一个多小时才有力气去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项久没敢睡实,一直关注着陆演词的状态。陆演词为了他肯去大排档吃饭,肯喝酒,肯花时间认识这辈子都没可能交集的人,肯了解他的世界。 项久问那句话不是质疑陆演词的爱,而是在质疑自己。 他够不够格被陆演词爱? 翌日。 项久煮了点粥,陆演词难得没早起,睡到十点多,被香味儿勾出来了。 陆演词走进厨房,从身后抱住项久的腰,偏头亲了一下。 “早,宝贝儿。” “早,”项久回亲了陆演词一下,“胃怎么样?” 陆演词道:“好了。” 项久放心了:“饭后再吃顿药,去等会儿。” 陆演词:“我来弄,站多久了你?” 项久不肯走,说马上好了。 陆演词没抢到活,回到餐桌前,给原女士发了条消息,他怀疑地址是他妈泄露的。他知道李极为什么半夜来,昨天是李极的生日,陆演词不是恋旧情的人,但毕竟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李极一出现,他就想起来了。 陆演词没给项久过过生日,因为项久不清楚自己的生日,身份证上的完全不准。 “项久,今年开始过生日吧。” 项久把盛好粥,坐到了陆演词对面,闻言抬起头:“我不知道我……” 陆演词打断:“随便哪天,要不就按照身份证上的来吧。” 看更多好文请加入群: 项久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听陆演词的话了,“那就腊月二十三。” 小年那天,项久第一次认识陆演词那天。 陆演词莞尔:“好。” 第19章 日日长 第12节 元旦,凛冬。 室外寒风呼啸,室内温暖如春。 今天的日子比较特殊,在原女士的再三催促下,项久要和陆演词回家过节。 “是不是太正式了?” 项久从衣帽间出来,穿了平日里上班穿的衬衣西裤,但是为了搭配大衣,不得已加了一条领带,这样的话,在室内只穿衬衣时候就显得有些“规矩”了。 陆演词靠在门框上,眼神在项久的腰间流连,道:“都好,想穿什么都可以。” 项久不轻不重地撇了下嘴:“你穿什么?” 陆演词没考虑,项久问迟疑了下才道:“和你一样,你要是觉得拘谨,就换个颜色衬衣,不打领带。” 项久:“哪个颜色?” 陆演词:“你上次演出穿的那件蓝色,我喜欢。” “……”项久解开领带,嘟囔了句:“谁管你喜不喜欢。” 陆演词笑了,带着项久回到衣帽间,三下五除二拿了几件衣服下来,递给项久—— 浅灰色系扣薄毛衣,深灰色大衣,白色裤子。 陆演词说:“这样就好,随意点还显年轻。” 项久拿着衣服,敏感道:“我老?” 陆演词立马道:“不老,我意思是这样像二十三四岁。” 项久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换衣服去了。 他俩前一天到外面转了转,在陆演词带领下,项久给老两口买了点东西,虽然人家什么都不缺,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 “你侄子侄女几岁?”项久今天一大早才听说,陆演词哥哥嫂子带着儿子女儿回国了,他得临时补点这两小孩的礼物。 陆演词给项久系上安全带,顺便亲了一下项久嘴角。 “五六七八岁吧,”陆演词坐回去,给自己也扣上安全带,道:“我也不清楚,没什么必要买。” 这语气中,项久似乎察觉了什么。 车驶出地下车库,陆演词继续道:“他是我亲哥,但我俩关系不好,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项久喃喃道。 “怎么不会,”陆演词被项久的反应逗笑了,转而有一点淡漠,看着前方的路道:“我们这样的家庭,鲜少有兄友弟恭的。” 项久想到了半夜登门的李极,人机似的,“啊”了一声。 陆演词不欲多说,道:“你不是没睡够么,眯会儿吧。” 项久这几天觉格外多,上班期间中午都得睡十几分钟,才能保证下午工作时有精力,陆演词说是天冷了的缘故,应该给他请两个月假冬眠。 “算了,现在挺紧张的。”项久叹了口气。 陆演词:“我爸妈挺好相处的。” 项久:“真的么?” 陆演词:“当然。” 项久:“那不喜欢我怎么办?” 陆演词:“不会,一定喜欢你。” 项久:“万一呢。” 陆演词:“没有万一。” 项久惆怅地望着窗外的车流,真心乞求:“希望吧。” 陆演词笑了笑没说话。 开车一个半小时,项久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有些坐不住了。 项久问:“还有多远?” 陆演词道:“到了。” 项久疑问,周围没看到有建筑。 陆演词说:“刚路过那个石碑,看到了吗。” 项久点头,他看到了,写着“云水别”。 “过了那儿,这一带都是家里。这盘山道下边有片农场,秋天那会儿就想带你来看看。”项久没来,陆演词没说全,“拐了前面这个弯就能看见房子了。” 项久其实一直不知道陆演词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他现在特别想问:“演词,你家是做什么的?” 陆演词一打方向盘,远处的建筑物隐约可见,他说:“我爸叫陆铭。” 项久:“……” 车子停在柏油路的尽头,陆演词刚下车,就迎来一个人,陆演词把钥匙扔给他,说:“后面的东西拿一下。” 说罢,陆演词回身,稳稳牵起项久的手。 柏油路前面有一条石子路,俩人一同踏上,两旁是高大的杉树,树下的草在这个季节变得枯黄。 拿东西的佣人很有距离感落在后面。 项久轻声问:“是那个陆铭?” “嗯,”陆演词说:“我不太了解他在干什么,应该什么都做点。盖楼、搞科技、开医院,最近好像在投新能源。” 知道名字也不用陆演词多说了,项久压力山大。本来就配不上,但也不影响项久更忧心了。 陆演词捏了捏项久手指:“冷么,手好凉。” 项久摇摇头:“吓的。” 第20章 “怪不得陆演词说很帅,好帅啊!” “没,真没有。” 从项久一进门,原女士就拉着项久的手没撒开过,坐到沙发上柔情似水地看着,看得项久快脸红。他正不知所措,原女士又突然转过头,喊道:“老陆呢?!” 阿姨应声去叫。 项久后背绷得直,一听原女士这句差点弹起来。 陆演词从佣人手里接过茶水,递给项久。 项久乞求地看向陆演词,说:“我不渴。” 陆演词皱眉,道:“一路都没喝水,怎么不渴。妈你别拉着他了,让他喝点水。” “对对,喝水。”原女士松开,笑盈盈地说:“这还还有点心,尝尝,都是演词点名准备的。” 项久连忙道谢。 “小项啊,这是小项?”陆铭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运动衣运动裤,看起来像刚在运动。 项久立即站起身,恭敬道:“伯父,您好。” “你好啊,”陆铭走过来拍了拍项久肩膀,“有失远迎,我以为还得一会儿到呢。” 陆铭头发花白,但状态很年轻。 项久汗颜:“应该让演词带我去拜访您的。” “没那么多规矩,”陆铭环视一圈,有些不悦地问:“陆殊他们呢?” 方才上楼请陆铭的阿姨说:“小殊他们带耀儿去后山看鹿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客人,然后跑过来,抱在陆铭大腿上,喊了句“爷爷”。 小女孩七八岁,长得很漂亮。 陆铭弯下腰,面色缓和了,“韵韵看这是谁?” 小女孩摇头。 “小项叔叔。”陆演词道:“你都长这么大了啊,小陆韵。” 陆韵内向,陆演词一开口,她就躲到了陆铭身后。 项久轻道:“怕你么?” 原女士笑道:“小孩小动物,都怕他。” 陆演词不爱听这话,但也无从反驳。 陆铭问:“你爸怎么没带你去?” 陆韵小声道:“爸爸让我在家写英文作业。” “大过节的写什么作业,”陆铭跟原女士说:“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原女士去打电话了,陆铭抱着陆韵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示意项久也坐。 陆铭道:“听演词说你也是医生?” “是,”项久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板板正正:“不过没演词那么厉害。” “他厉害吗,”陆铭笑道:“刚工作那两年天天被投诉。” 陆演词无语。 项久看了陆演词一眼,说:“他就是冷脸,但医术绝对没问题。” 陆铭说:“在家当祖宗供着,跑出去服务人,态度好了才怪。” 项久莞尔,不用陆铭说,也能看出来陆演词在家很受宠。并且他也察觉到,陆铭似乎对陆演词的哥哥很严厉。 这是他们兄弟感情不好的原因吗,还是他的错觉? 十几分钟后,陆殊回来了。 日日长 第13节 他长得又高又壮,看起来有小两百斤,身边跟着一个十分瘦的女性,应该就是他的爱人。 “演词回来啦,介绍一下?”夏天晴说。 “我男朋友项久,”陆演词淡淡道:“我哥我嫂子,后面那个,我侄子。” 项久一一打过招呼。 陆耀简直是小版的陆殊,四五岁,像个球。有陌生人在他也没拘着,过去抓了几块点心就塞嘴里,边掉渣边说:“饿饿饿!” 陆演词嫌弃地皱了下眉,问:“洗手了吗?” 夏天晴笑着带陆耀去洗手了。 陆演词不想跟陆殊待在客厅,回手拉起项久的手,换了轻柔的语气:“去我房间看看。” 项久跟陆殊笑了下,算打过招呼才走。 陆演词的房间在二楼,右拐进去最里面那间,他乐衷于跟项久分享自己。 陆演词问:“猜我为什么选最里面这间。” 项久稍微落后陆演词半步,胸有成竹地道:“因为你不想有人来来回回从你门口路过,即便隔音足够好。” 陆演词侧过头,笑着看向项久:“你了解我。” 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项久放松了些,方才陆铭提到陆演词的工作情况,项久才想起来问:“你当初怎么想到学医的?” 陆演词漫不经心地说:“我初三那年我爸得了心衰,麻烦病。弄不明白的事让我心烦,我私下查各种资料,案例,查着查着就入了窍,顺便学了这专业,大前年他情况恶化,我给他做了心脏移植手术。” 走到门前,陆演词拿从阿姨那拿来的钥匙开锁。 项久站在旁边,肃然起敬:“所以是为了伯父的病。” 陆演词笑了:“不算。他有专业的医生,我不做也有人给他做,不过他的病算我学医的契机。” 话虽这么说,但学医动机终究是为了他父亲。项久就知道,陆演词方方面面都好,都让他的心颤动。 此时,房间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情景让项久石化在了原地—— 第21章 迎面而来,一架6x7格的立柜,格子里都摆满了奥特曼和怪兽,罩着防尘罩…… 项久大幅度转了圈眼睛,继而呆滞地看向陆演词。 陆演词发自内心,骄傲地问:“酷不酷?” 项久喉结微动,汗颜道:“都是你的手办?” 陆演词拉着项久继续往室内走,陆演词儿时的这间卧室的面积,已经快赶上他俩家里的客厅大小了。陆演词道:“不算,都是些塑料的,小时候我痴迷奥特曼,我妈就从批发商城论斤给我买了好几大袋,我高兴的整栋楼乱窜,让管家装了这个立柜,亲自踩着梯子,摆了周末的两个白天才摆好。 后来知道了不是正规手办,但也特别喜欢,再也没动过。” 项久听得入迷,短短几句话,项久脑海里就浮现出画面了——看见奥特曼惊喜的陆演词;高兴的上蹿下跳的陆演词;踩着梯子巴巴结结摆手办的陆演词。可爱得与现在的他不像,又有些像,小陆演词那么喜欢也能控制住自己不通宵达旦地摆弄,后来知道了品质不好,也有小心保护。 “有喜欢的么,送你。”陆演词轻轻撞了撞项久肩膀。 项久笑了笑:“队形太完美了,不应该动。” 陆演词单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撑着额角,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要不这样吧,整个立柜都送给你。” 项久:“?” 陆演词:“但你得每年都过来交场地费。” 项久直觉陆演词憋了坏水,但还是顺着他问:“什么场地费?” 陆演词拉着项久,到一旁的沙发旁,他坐下,微抬颌看着项久,道:“今天的首付,亲十分钟,你主导。” 项久哭笑不得,“哪里不能亲?为什么非到这里。” 陆演词硬拽着项久,横跨到自己腿上坐下,幼稚道:“得让我童年好朋友看到啊。” 项久双手扶着陆演词肩膀,将额头贴了过去,低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让旁人观赏的癖好?” 陆演词执拗:“亲不亲?” 项久含糊“嗯”了声,略微塌下身子,吻了上去。 自从踏进这间卧室,陆演词就变得十分纯真。不论是满柜子的奥特曼,还是天蓝色带点点的四件套,又或者宇航员的挂画,都充满了童趣。 这么冷淡自持的人,小时候也是个可爱宝宝。 项久喜欢得要死,陆演词让他亲,真是进贼窝了。 项久很少主导,节奏掌握得有些紊乱,亲了许久,在陆演词有些不满地皱眉下,才搂住陆演词脖颈,舌尖轻轻撬开牙关。 陆演词眉头缓和,喉结滚动,仰着头,任凭项久吸吮。 笃笃笃—— “演词啊,和小项一起午休呢?” 项久猛地扭头,一秒之内从陆演词身上下来,拉开距离,正襟危坐,拿起旁边的一本书,装了起来。 见状,陆演词提了提嘴角,不慌不忙,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道:“您进来吧。” 原女士推门而入,说:“在儿童房干什么呢,好久没打扫了,都是灰尘。” 陆演词道:“昨天告诉他们清扫了。” 项久正经道:“伯母。” 原女士应了声,笑说:“在看…这本书啊。”说着说着有些尴尬似的。 项久愣了愣,低头合上书,一看书名——《住手,不准碰我!》 儿童性教育图书…… 项久触了电似的扔了出去,耳根发热。 陆演词本来没觉得什么,但见项久尴尬,淡定地捡起来,解释:“他看我小时候都看过什么图书,要给亲戚家小孩买。” 项久硬着头皮点头。 原女士了然,拿起两本看了看说:“这些都是好多年前儿童心理咨询师给推荐的,现在应该不太适时了,等我联系一下,让她列个书单过来。” 说话间原女士手机都掏出来了。 项久立即道:“不用伯母,太麻烦了,我回头自己选就行!” 原女士:“那有什么麻烦的,下来吃午饭哈。演词那个房间收拾好了,我让阿姨放了双份生活用品进去,饭后你俩去休息一会儿。” 陆演词问:“下午有安排?” 原女士等俩人出来,抬手挽上项久胳膊,走在前面,回头和陆演词说:“下午没事的,你们自由活动,晚饭后咱们一起去放烟花。” 陆演词道:“好。” 原女士想到了什么,道:“哦对,你哥想去你台球厅玩一下,你们可以一起。” “没兴趣,我和项久睡过午觉过去。”陆演词道:“他不准去。” 项久讶异陆演词这么说话。 原女士不生气,只是道:“别那么小气嘛。” 陆演词:“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那本来就是因为项久才存在的,怎么可能他们两个还没玩,就让陆殊去了。 原女士不再跟他说,转而同情地问项久:“他平时跟你耍脾气多吗?” 项久第一反应是替陆演词解释:“他就这样性子,心思不坏。” 原女士笑而不语了。 第22章 饭后,项久困的晕晕乎乎,枕在陆演词胳膊上,还妄图进行感化: “让你哥去玩呗,咱俩现在又不过去,就算过去,不是有好几个台球案子嘛。” 方才在饭桌上,陆演词干脆利落地表明,台球厅是自己的地盘,陆殊想打出去打。陆殊看起来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陆演词揽着项久肩膀,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向着他还是向着我?” 项久轻叹了口气,投降了:“你。” 陆演词满意了,亲了亲项久额头:“睡觉。” 项久:“哦。” 陆演词道:“晚上烟花秀很好看,你会喜欢的。” 项久抱了期待,但没精力说话了,含糊“嗯”了声,他太困了,几乎昏倒一样睡着了。 陆演词察觉到项久的气息变得绵延,偏头一看,不禁吃了一惊。他之前随口说项久需要冬眠,现在看起来是有点奇怪,怎么这么能睡? 陆演词暗自盘算着,应该带项久去看看医生。 另一边,茶室。 “挺好的孩子。”原女士撑着下巴道。 陆铭把书合上,给原靓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茶,“嗯”了声。 原女士问:“你也喜欢?” 陆铭:“他喜欢就行。” 原女士品了一口茶,咋舌:“装一点给他俩带回去,小项没准爱喝。” 陆铭应了:“一会儿让阿姨装。” “红包包好了吗?”陆铭问。 “包好了。”原女士抬眼看了好几次陆铭,像有话说。 日日长 第14节 陆铭跟她谈恋爱时候就这样子,这么大岁数了,一点都没变,凡事藏不住。他搁下茶,问:“有什么顾虑?” “那天我把演词现地址给李极了,唉,我看孩子太可怜,在我面前又哭又那什么的。”原女士扶着陆铭胳膊,道:“那会儿我就知道演词和小项在一块了,怪对不起小项的,不知道他俩有没有吵架。” “确实不该给,你儿子能处理好,以后别掺和这种事了。” 原女士:“这事儿确实怪我,回头演词就问过我了。” 陆铭想让原靓放宽心,多说了一句:“他就能走长。” 原女士好奇:“怎么看出来的?” 陆铭道:“你儿子看小项那个眼神,像我当年看你那样,恨不能把人装进去。” 原女士凑近了些,很高兴,转而又觉出来不对劲,气势汹汹地问:“什么叫‘当年’,你现在看我不那样了?你不爱我了?死老头子!” 陆铭险些被掐死,从书房落荒而逃。 三个半小时,项久一觉睡到晚上开餐,台球没打成,慌慌忙忙起来洗漱,整理衣服。 陆演词倚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问:“晚上还睡不睡了?” 项久:“那你怎么不叫我啊?!” 陆演词:“叫了,没叫醒。” 项久翻了个白眼,纯瞎扯。 l*生  晚餐项久实在不饿,非常努力地做样子,吃了几根菜叶子,全程在自己餐盘里夹来夹去,做搬运工。 陆演词觉得可爱,嘴角微扬,示意布餐的佣人停著了。 “香菜!!好臭!”陆耀一筷子飞出来,直接砸在了项久盘子边,发出“叮”的一声。 陆演词视线正停留在项久这边,刹那间,凌厉地看了过去,陆殊刚要开口,陆演词抢先道:“不吃滚出去!” 项久下意识想去戳陆演词,但距离有点远,没能实现。 陆耀哇地一声哭了。 夏天晴脸一下掉了下来,急匆匆把陆耀搂在怀里,看向陆演词:“小孩子不懂事,你至于么?” 陆演词不留情面:“不懂事单开一桌,我家没有吃饭扔筷子的习惯。” 原女士打圆场:“好啦,没扎到吧小项?” 项久紧忙道:“没有,没有。” 陆演词站起来,扔掉餐巾,拉着项久起来:“爸妈你们慢吃,我俩去后院。” 陆铭也不愠:“小项吃饱了吗?” 项久被陆演词拉得往前走,回头道:“饱了饱了,伯父伯母你们慢慢吃,哄一下小耀吧。” 陆演词带项久来到后院,有一片非常大的空地,石台上已经放了一些小的、近处观赏的烟花,大的在远一点的地方,他们只看秀。 “那边有秋千,坐会儿。”陆演词指了指旁边。 项久跟着走过去,坐下,长腿点着地,抓着绳子晃了两下。 陆演词说:“我上学那会儿学累了喜欢在这儿荡,就你坐的那个。” 项久心不在焉地“嗯”了句。 陆演词敏感道:“在想什么?” 陆演词这性子搞的项久一个头两个大,项久都怀疑陆演词把桌子掀了也不会有人怎么样,但气氛难免尴尬。 项久:“想你侄子还哭不哭。” 陆演词:“想他干嘛,烦人。” 项久:“小孩子都这样,你要是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嫌烦吗?” 陆演词:“我们的孩子不会那样。” “我们”。 项久一顿,抬起眼睛,昏暗中亮晶晶地看向陆演词,心中有点酸楚。 “我体质不容易怀。”自从流产后更不容易了。 陆演词:“随便,没有要的欲望,但真来了我也不会抗拒。” 砰—— 星空中绽开一朵,两朵,很多朵烟花,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屋里吃饭的人也出来了,方才的不愉悦被一扫而尽。 项久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只有陆演词还看着项久。 陆演词走过去拉起项久的手,附耳道:“漂亮吗?” 项久疯狂点头。 陆演词:“许个愿吧,我看烟花都许愿。” 一朵烟花是一瞬,很多朵便是很多瞬。 项久虔诚地抱着手,闭眼许了。 陆演词也许了。 “许了什么?”陆演词问。 “说了不灵,”项久问:“你许了吗?” 陆演词颔首:“我们都会梦想成真。” 项久反扣住陆演词的手,坚定地应了。 【作者有话说】 陆演词不坏,不喜欢他哥哥一家有原因 第23章 项久在陆演词家过完元旦,第二天就加了班,给一个小明星做正畸,乱讲究的人,又讲究不到正点上,麻烦的工作。 就此,陆演词原本打算带项久去医院体检的事作罢了几天。他没闹,暂时不去不是因为项久工作忙,而是项久作息又正常了,不嗜睡了。 陆演词没想到,自己没催,这天项久居然主动提了出来。 “我明天上午休,去你们医院做检查吧。”项久洗过澡,上了床说。 陆演词注意力从书上移开,立即问:“哪里不舒服?” 项久这种人,凡事都要拖的,怎么这次这么反常? 项久想了想,怎么措辞才能不吓到陆演词,保守迂回道:“这两天腰疼,可能是累着了,但又不太像那种疼……就是带着,这里,也不舒服。” 项久修长的手指,点在小腹上。 陆演词几乎凝了呼吸,紧张问:“项久,你意思是……” 项久打断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单纯别的毛病。” 陆演词火速拿起手机,打开外送软件点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把被子拉起来,给项久盖上:“不管是什么,都不能着凉了。” 项久怕是个乌龙,有些担心地点了下头。 “很疼吗,怎么早不说?”陆演词握着项久微凉的手,捏了捏指尖,“现在,现在也疼?” 项久摇头,安抚地拍拍陆演词手背:“动起来隐隐疼,这样躺着就还好。” 陆演词俯身吻了项久额头:“没事,先测一下,是不是都要去医院。” 项久看着陆演词道:“明天再去吧?我想好好睡一觉,太累了。” 陆演词应了。等外送期间,陆演词把项久揽进怀里,掌心不轻不重地按着他后腰。 温热透过皮肤传进来,舒服多了,项久额头顶着陆演词肩膀,闷闷问:“累么?” 陆演词说:“不累,以后不舒服早点说可以么?” 项久:“嗯,经常腰疼,小腹疼是头一天,我才觉出来不对劲。” 陆演词却道:“我意思腰疼也要跟我说。” 不是因为你可能怀孕了才格外关心。 项久迟顿了一下,贴陆演词贴得更近:“嗯。” 验孕棒是半个小时后送来的,项久进了卫生间,陆演词在门口来回踱步,听着里面细碎的响声。 如果项久真的怀孕了,距离上次小产还不到半年,这个频率可以吗?那天陆演词只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问项久想不想要,如果项久不想要,他尊重,如果想要,那是不是应该领个证?领证的话就得求婚,他还什么都没准备。 陆演词脑袋一团乱,颠三倒四地想。 “演词。” 项久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来。 陆演词有些走神,没立即回复。 项久又叫:“陆演词,进来。” 陆演词立马应了声,推开门,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项久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白。 项久把验孕棒递给陆演词。 两条杠。 陆演词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发哑:“真有了?” 项久略微一颔首,道:“去医院吧。” 陆演词:“现在?” 项久抓住陆演词的小臂,刚洗过的手泛着凉,力道很重,他道:“有点流血。” 陆演词猝然抬眼。 日日长 第15节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一章,今天三次生活力竭了,先这些... 第24章 先兆流产。 凌晨,陆演词和项久得到这个答案。 项久入院了,没在陆演词工作的医院,也没在项久工作的医院,是一家国内颇负盛名的产科医院。 带项久出门的路上,陆演词打了个电话。到停车场就有医护人员来接,整个检查流程,直到现在躺在床上,项久拢共也没走几步。医生让他保持心情愉悦,情绪稳定。 现在还看不到胎芽和胎心搏动,他们需要等待48-72小时,看血液hcg的翻倍情况,才大概能确认他们与这个孩子是否有缘。 如同缓刑。 项久睡不着,想极力地放松自己,反而越来越紧张。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是套房,陈设没什么医院的气息,卧室的床很大,陆演词很快的洗漱回来,见项久还半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拿着本书。 陆演词走过去把书拿出来,道:“几点了,不看了。” 项久嗯了声,挪着给陆演词腾出地方,心思略微收回来些。 陆演词把项久的枕头拍松软,关了大灯,开了夜灯,不刺眼不影响睡眠,他还能看到项久。 “别乱想。”陆演词捏了捏项久耳垂,声音很轻柔:“刚才不是都没血了么,我们项医生很强壮的。” 项久笑了下道:“但医生说我不适孕,免疫力也低。” 陆演词:“我也是医生,我还了解你,我觉得你可以。” 完全不专业的说辞,但项久爱听。 “你都没问,怎么就知道我想要这个孩子?”项久问。 陆演词点了点项久胸口:“这里告诉我的。” 上次意外小产后,项久一直遗憾,甚至悔恨,他从来没这么想失而复得过。他又怀孕了,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失而复得”,但是再一次机会,他不想再失去。 项久看着陆演词眼睛,手无意识地蹭了蹭陆演词小臂内侧:“那你呢?” “我尊重你,”陆演词说:“但从我个人自私的角度来说…” 项久屏住呼吸,视线如有实质快要穿透陆演词,陆演词继续道:“我想要,这可是你和我的孩子。” 他做梦都想要,陆演词没把最后这句话说出口,他怕万一保不住,给项久更多负担。 项久莞尔,靠近,额头抵在陆演词肩膀上,闷闷地说:“我受过那么多苦,从来没做过坏事,老天把你补偿给我了,希望他再奖励一次。” 陆演词抬手摸了摸项久的头发,坚定道:“一定会。” 项久没再说话。 陆演词搂着项久,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单薄的后背,过了半个多小时,项久的气息才平稳下来,睡了。 陆演词一条胳膊在项久侧颈下,完全麻了,却半点不敢动。 他不想吵醒项久,这么僵持着直到天微微亮,项久翻了个身,他才把“死掉”的胳膊拿出来,用活的一只把被子往项久那边扯了扯,盖严。 项久方才说那些,让陆演词回忆起来,他从不祈求赐予,因为想要的都能得到,这次却不同,项久给他打开了欲望之门。 第二天陆演词请了假,项久也请了假。 私立医院以病人为上帝,项久“服务”的这个小明星,半个小时给项久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批判项久竟然请假没提前跟他说,第二个电话批判项久给他安排的接受医生过于年轻,第三电话正在通话中—— “我要投诉你,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我下部戏马上就要开机了!要是在开机之前做不好……” 陆演词忍得脸色发青,一把把手机从项久手里夺了出来,劈头盖脸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边听出来换了人,“你谁啊!我凭什么告诉你?那个医生呢?” “给我,演词!” 项久刚要够手机,陆演词一转身,背过去了。 “第一次通话他就说过他住院了,没听到吗,”没等对方回答,陆演词又道:“我是他爱人,你这种行为已经算骚扰了,我会找到你。” 嘟嘟嘟—— 挂断了,陆演词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项久看着黑屏的手机,轻叹了口气道:“我能自己处理的。” 陆演词坐下,拿起石榴继续剥:“不停地接他电话就是你的处理方式吗?” 项久没立刻回答,过了半天,陆演词把一小碟石榴送到他面前,他没接,道:“如果你遇到难缠的病人,我去插手,你愿意吗?” 陆演词端碟子的手一僵:“什么意思?” 项久没吭声,背对着陆演词躺下了,留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陆演词不肯善罢甘休,把碟子放在一边,站起来绕过去,看着项久问:“说话,你嫌我多管闲事了?” 项久道:“你这么问就是肯定了如果我插手你的工作,你会觉得是多管闲事。” 陆演词深呼吸一口气,他怎么不知道项久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他问:“你在给我设陷阱问题。” 项久却道:“假设成立而已。” “好,我不管了,你俩煲电话粥吧。”陆演词过去拿手机。 项久无语,坐起身刚准备阻止他,手机已经扔了过来,正好不轻不重砸在了他小腹上,他下意识一捂。 陆演词忽然晃过神,自己在干嘛,项久又是什么状态。 “项久。”陆演词脱口而出。 项久愣了愣,握起手机,一瞬间眼底泛红,眼睛发酸,几乎不受控制,眼泪就这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项久自己都愣住了。 陆演词慌忙把项久搂到怀里,不停地摩挲着他肩膀:“砸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儿…是不是疼了,跟我说话项久。” “没,”项久声音有些呜咽:“我不知道,怎么,怎么这样……” 项久抬手把眼泪揩掉,看着手上的湿润,几乎发了呆,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应该这样—— 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心也很疼。 项久把陆演词衣服哭得湿透了,吓得陆演词连忙叫医生过来。 项久这半天依旧不见血了,是好现象。这种莫名其妙哭起来,应该是激素影响,但医生没见过反应这么大的。 不能用镇定剂,医生也没办法,只能让陆演词好好安抚项久,避免出现让他情绪波动的事情发生。 陆演词觉得这医生没什么用,又给赶走了。 好在项久平缓了一点,能好好呼吸了,只是眼睛红的厉害,乌黑的睫毛湿哒哒的。 “我不是要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没法……”项久解释解释着,突然特别不是滋味儿,问:“陆演词,你能不能别那么凶我了,我难受。” 陆演词听了心里又软又悔,生了不到一分钟的气,哄了一个多小时,又吻又抱,项久才安稳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睡着了不会伤身体了,陆演词松了口气。 陆演词莫名有点兴奋,项久居然还能有这么娇软的一面,他完全没想到。 陆演词心潮澎湃,看着项久光洁的额头,没忍住,拨开那两根柔软的发丝,蜻蜓点水一吻。 太勾人了。 【作者有话说】 项久:“作”你十个月还兴奋吗? 第25章 三天后。 好消息,hcg翻倍情况良好。 坏消息,介于项久上次小产,本身受孕条件并不理想,还是会出现坠痛之类的状况,医生建议他至少卧床满三个月。 项久不可置否,方才他站着洗漱五分钟,下腹已经隐隐作痛,吓得他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净,就回到了外面沙发上坐着。 陆演词拿完早饭回来,见他坐得笔直,有些惊奇,道:“饿了?这么乖的等着我。” “还好。” 项久不饿,从住了院他就开始孕反,吃点带味道的就翻江倒海地吐。 陆演词叫私厨做了清炒青菜,纯小米粥,以及一个没调味的鸡蛋羹。这三样昨天试过,项久都可以吃。 “我问了医生,要慢慢加点营养进去。”陆演词逐一打开,放在项久面前。 项久道:“这不挺有营养么,蔬菜,碳水,蛋白质。” 陆演词:“肉类。” 项久避之不及:“先这样吧,吐起来太难受了。” 陆演词也不忍心看他那么吐,暂时妥协,“那有什么想吃的跟我说。” 项久咽下粥,看着陆演词弯了弯眼睛:“当然了,还怕我跟你客气啊。” 陆演词勾勾嘴角:“吃你的。” “一会儿先去趟我单位,跟领导请假。”项久说。 陆演词:“嗯,我陪你。” 项久勺子戳了戳碗底的菜叶,低着头,跟陆演词说:“昨天对不起啊,我说的话不好听。” 陆演词当时生气,但在项久开始哭后他就把自己情绪抛脑后了。现在提起来也不想让项久多想什么,便道:“没事,我没在意。” 陆演词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向来我行我素,只有在项久面前“吃亏”。项久明白,但他不太想让陆演词不舒坦,即便有问题的一方是陆演词。 日日长 第16节 项久吃饱了,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靠近陆演词那边,偏头吻在陆演词脸颊上,“我爱你。” 陆演词长眉微扬。 去单位路上,项久腿上搁着笔电,编辑了oa上的申请,等跟领导请示完,他就可以直接提交了。 陆演词提醒道:“弄完了拿远点,尽量避免辐射。” 陆演词非常小心,其实现在笔记本一般都是非电离辐射,能量极低,对胎儿的影响基本为零。 项久听话,挪开了笔电,询问:“我可以休十二天年假,再加上十八天事假,先休息一个月可以么?” 寂静了一会儿,陆演词开口了:“医生怎么说的?” 项久撑着额角,为难道:“差十几天不到三个月,看我状态再定?” 陆演词勉强答应了。 “我也有一件事。”陆演词趁项久心虚立马说。 项久侧头看向陆演词,静静听着。 陆演词道:“咱俩之前限制生活费那事。” 项久迟钝片刻,有些呆滞地“啊”了一声。他基本没认真执行这个事,因为他每个月给陆演词一部分零花钱,陆演词是否够用,亦或者多用,他都不清楚,毕竟他又没把陆演词所有财产没收。 “暂时作罢,行么?”陆演词问。 项久莞尔:“不作罢的话,这两天的住院费得欠着了吧。” 陆演词苦涩道:“太不够用了。还有,我给你花多少你也不能反对,可以?” 项久早就决定不对陆演词的消费方式发表看法了,原女士给他包的那张五百二十万的卡还放在家里保险柜里,当时项久知道里面有多少后,差点从十六楼把卡摔出去,还好窗子关的严。 “可以。”项久补充:“别太出格。” 项久说完,又觉得陆演词在消费上,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出格”。 陆演词第一次到项久单位,因为照顾项久身体,俩人走得很慢,他有时间参观一下。 私立医院的环境好一些,人不太多,陆演词手臂虚搭着项久的腰,偶尔路过一两个医护人员和项久问好,再顺便看向陆演词。 进了电梯,陆演词按照提示按了八层,一回头项久就靠在了电梯角落的扶手上,他立马问:“不舒服?” 项久如实道:“走得有点远,没事,靠一下就好。” 陆演词眉毛微皱,想说什么,电梯门已经开了。 闻烁从门口路过,惊奇:“项久,陆医生也来了?” 陆演词扶着项久胳膊,勉强提了下嘴角,道:“他来请假。” 项久和闻烁说了大概。 闻烁担心道:“那你还亲自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坐坐,陆医生你也坐。” 项久坐在了软椅上,面色略微缓和,问:“那个明星,有没有难为你?” “没,奇怪,他后来没再来了。”闻烁说:“我和宋医生接手你的病人,工作的事你放心,现在首要任务是把身体养好。” 项久注意力在前半句:“没来了?”他下意识看向陆演词。 陆演词无辜抬眸。 闻烁没察觉到俩人的暗流涌动,继续道:“不来倒是好事,我看他就烦。” 陆演词不像客人,回身拿了纸杯接了温水塞进项久手里,温柔道:“润润喉。” 这时,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闻医生,闻烁说了两句,忙工作去了。 项久撇嘴,用皮鞋尖踢了陆演词小腿一下。 陆演词装“白痴”上瘾:“怎么了?” 项久:“你干的好事。” 陆演词:“不然再让他刁难你同事么。” 项久叹了口气,陆演词说得也在理。 项久请假很容易,领导还跟他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出来时候陆演词正在看表。 项久拉着陆演词手晃了下:“辛苦等这么久。” 陆演词扯出手来,转到项久侧后方。 项久:? 身体猛地一轻,陆演词把他抱起来了! 项久慌张四望,有几个同事看这边来,又很快挪走了眼神。 项久压低声音:“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小心肚子。”陆演词说:“刚才我还想下去租轮椅,但想了想,我更喜欢这样。” 项久不敢动了,耳尖通红,头埋在陆演词胸口,做了一路的傻狍子。 第26章 项久的一天:起床,吃饭,躺下,起床吃饭,躺下,起床,吃饭,躺下。 躺着不一定睡觉,吃饭不一定吃得下去。两周时间,项久把自己休息轻了四斤,陆演词急得满地转。 “中午就加了一个鱼排,把早晨饭都吐了。”陆演词说:“要不是营养针吊着,我看快起不来床了。” 项久身上没力气,看着陆演词转得头晕,虚弱道:“陆演词。” 陆演词还在联系别的医生,没抬头应了声。 项久:“过来抱抱我好不好?” 陆演词手指一顿,看向项久,项久面色发白,身体薄薄的一层陷在被子里,松软的头发塌在额前,五官俊美,嘴唇微张。他吞了下口水,干涩道:“等下,我去换个衣服。” 刹那间,项久眼底发红,哽咽道:“不行,先来抱我。” 陆演词立即投降,扔了手机,大步走过去坐在床头,小心把项久搂进怀里,低声道:“这是怎么了?” 项久不说话,一味地抓着陆演词袖口往他怀里靠。 “我明天请天假,陪陪你。” 项久摇头。 陆演词摸着项久的头发,“在家太无聊了是不是?” 项久点头,“但是…” 陆演词:“嗯?” 项久闷闷道:“也没法不无聊,看书头都会晕,胃里一直犯恶心。你回来也不哄我,一直复盘吃了什么,身体怎么样……” 陆演词心头一软:“对不起,我忽视你了。” 项久“嗯”了声:“你很久没亲我了,我太憔悴了,不好看了么?” 陆演词感觉到有项久的眼泪沾湿了他的衬衫,他赶紧解释:“每天我上床你都睡着了,我发誓,我亲了,而且你特别好看。” 陆演词拇指蹭着项久脸颊,他不知道项久变得这么敏感了,还是一直这样只是没说出来,他心乱如麻。 “我不知道就是没有,”项久第一次不讲理,他说,“你就是…唔!” 陆演词捏着项久下巴,凶猛地吻了上去,项久干涩的嘴唇被浸湿,急不可耐地伸了舌尖。陆演词的大手盖在项久后颈上,温暖有力,项久下意识抬颌送进。 项久手攀上陆演词肩膀,想要起身,但没力气,哼哼了两声。 陆演词接收到信号,托着项久端进自己怀里,几乎无法呼吸。 劲窄的腰,平坦的小腹,看不出丝毫痕迹。但他们的结晶就在那里,他们都拼命地想守护住它。 过了许久,项久虚脱地靠在陆演词肩头,喘息道:“想要。” 温热的气息扑在陆演词侧颈,他身上发热,项久还坐在那里,他道:“不可以。” 项久:“我可以用手。” 陆演词:“不……” 项久打断:“老公。” 陆演词:“…………” 晚上九点,陆演词给项久洗了澡,擦干净,擦了身体乳,又自己洗了澡。 项久面色红润了点,见陆演词出来,就伸出手去。 陆演词光着结实的上半身,走近,项久勾住陆演词裤腰,懒道:“上来。” 陆演词向后撸了把头发,弯腰亲了项久额头一下,“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 项久下意识想说不饿,紧接着感受了一下,道:“有点儿。” 陆演词眼睛微睁,没想到随口一问,还有意外收获:“想吃什么?” 项久道:“清汤鸡蛋面。” 陆演词锻炼了那么久的厨艺,清汤鸡蛋面做过几次,在项久孕吐之前很喜欢吃。 厨房里。 陆演词利落起火、炝锅,倒上热水,一把湿面条下锅,盖上锅盖。转身又去配菜。 项久死活要在旁边观摩,靠在导台上借力站着。 “还好吗,去坐一会儿。”陆演词洗着上海青问。 “很好,”项久寂寞了一白天,从陆演词回来心情才好点,他说:“我爱你,陆演词。” 从陆演词说不喜欢“谢谢你”后,项久就坦然换了“我爱你”。 “我也爱你。”陆演词回身亲了项久一下。 项久想到自己方才胡言乱语说了什么,有点脸热。他擦脸时候还照了照镜子,瘦了但没脱相,不难看。 日日长 第17节 陆演词撒了青菜叶出锅。 餐桌上,项久挑起几根面条,陆演词心已经跳到了喉咙下,目不转睛地看着项久的动作。 项久吹了吹,眼见着就要送进嘴里,突然开口了,“演词。” 陆演词深呼吸一口气,耐心道:“宝贝儿你说。” “我最近心态不好,事儿挺多的,”项久问:“如果烦到你了,你就说,我应该也能克制住,但是不要不喜……” “项久,”陆演词截话道:“我不烦,你不跟我亲近那两三年我都动心,现在亲近了我反而不喜欢?没道理。” 项久看向陆演词,确认问:“真的?” 陆演词:“真的,别想有的没的,面要坨了。” 项久平时吃东西要做心理建设,现在说了两句话,忘了这回事,吃了好几口,尝出味道,他惊讶地看向陆演词,发现陆演词同样惊讶地看着他。 这么久以来,项久第一次吃非流失类,而且完全没有反胃的意思。 “演词,我居然能吃下。” 陆演词说不出话,伸手示意他赶紧吃。项久没客气,几口面打开了胃口,五分钟,一碗已经见底了。 “我还能吃点。”项久说着站起身去厨房盛。 陆演词把他按下,说:“我去。” “我自己…”项久后知后觉,陆演词的语气好像不太对,“你哭啦?” 陆演词直接去了厨房,嘴硬道:“没有。” 陆演词的面没动几口,他全程小心翼翼地看着项久,生怕他突然冲进卫生间,胆战心惊。 项久吃不下饭,自己担心,但没想到陆演词比他还上心。 项久从陆演词手里接过碗,接着灯光,细细看了看陆演词,发现他深邃的五官满是疲惫,似乎也瘦了。 项久手盖在陆演词放在桌面上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一定是我太爱你了,所以才能接受你做的饭。” 陆演词道:“早知道早给你做了,快吃,不是,慢点吃。” 惦记的说话都颠三倒四。 项久吃了三碗面条,很饱,但胃没一点不舒服。 饭后,晕碳的项久窝在陆演词怀里睡了长长的一觉。 这是他出院后最幸福的一天,陆演词也是。 【作者有话说】 项久:老公做的饭好吃 宝宝:老爸做的饭好吃 第27章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冬至。 项医生,迎来了二十日一遇的“放风日”,他从早晨就开始期待,陆演词说晚上带他去吃西餐约会,对了,经过陆演词起早贪黑的精心饲养,他终于不孕吐了! 上午九点,项久定时定点给陆演词报备早晨,厨师做了海鲜粥,项久自己倒了半杯酸奶。 项久没想着陆演词会回,搁下手机,刚拿起勺子,“叮”一声。 陆演词回复了: 【酸奶凉的?】 项久打字回复:常温,你摸鱼那? 陆演词: 【没有,吃过饭去睡一觉,昨天睡太晚了】 昨天陆演词提了要带他出门,项久激动到十二点,兴奋地贴着陆演词亲了又亲,最后把陆演词亲到卫生间打发自己,他又追去门口,隔着一道门问,吃过饭后能不能再溜达溜达,或者看个电影,还问陆演词为什么都不喘。 自从项久怀孕,陆演词快招架不住他,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只能顺着。 项久拿着勺子回复:正在吃,记得喝水 医院里工作忙起来经常没时间喝水,但陆演词此时不在医院,他没上班。 星庭酒店,顶层。 白色蜡烛从门口到卧室,延绵出了一条蜿蜒小路,弗洛伊德玫瑰铺成花海,落在蜡烛旁,钢琴架上。七八个服务员忙活着,粘贴花字,气球,透过落地窗,还可以看到远处人工草坪上正在摆放烟花。 陆演词衬衫袖口卷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一丝不苟地巡视着,他要保证处处完美,每一处设计都要为他晚上的求婚发光耀彩。 “陆先生,我们这里放蛋糕,这边放酒,您说项先生现在不能饮酒,但做个造型吧?”一个服务员问。 求婚是陆演词亲自操办的,没找策划,所以任何细节都可以斟酌。 “嗯,但别太夸张。”陆演词说:“不要挡到电视,这里是重点。” 电视里要放一段短片,陆演词自己录的视频,他一开始想到这个还在想会不会有点傻,但录上之后完全不那么认为了,总结四个字——情难自制。 陆演词不打算叫任何亲朋友好友,第三个人的呼吸都会影响到他们的交流,他要项久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他要完全真实自在的项久。 两周前陆演词就在计划这件事,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但对于求婚,他非常重要,没什么其他别出心裁,但最起码做到精致完美。 下午三点。 项久睡醒午觉晕晕乎乎冲了澡,他完全不怕摔倒,因为陆演词在他出院当天就给卫生间地板铺满了防滑垫。 叮咚—— 项久吹头发的动作微停,仔细听,又一声。 叮咚—— 项久穿上放下吹风机,裹着浴袍,去开门。 “您好,陆先生让我给您送衣服过来。”一个男生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是装高定服装的样子。 “衣服?”项久接过来,“西装吗?” 男生:“是的,陆先生说您不方便搬重物,我给您放进来?” 项久道了谢,侧开身。 男生走后,项久没去拆箱子,拍了个照,先给陆演词发了消息: [图片] 是西装? 陆演词依旧回的很快: 【嗯,晚上穿】 【餐厅要求穿正装】 项久不解: 【我有呢】 而且很多,他上班都穿正装。 陆演词回复: 【那天跟我妈参加男装周看上的,我觉得适合你】 【外面要穿大衣,两个小时后我回家接你】 项久有些牙疼,但还是表达了自己非常欣喜才关上手机,打开箱子—— 藏青色西装,双排扣设计,是偏宽松休闲的版型,衬衣是白色带青银色暗纹,领带是黑色带银白色条纹。 很漂亮,是项久没有的款式。项久摸了摸布料,也是他买不起的价格。 项久拿起手机,给陆演词发了条语音: “谢谢,特别好看,我喜欢。” 陆演词回了个“ok,不用谢”。 项久看笑了,陆演词这个人网络聊天特别淡漠,如果谁跟他相亲,估计聊不过两页就删好友了。 项久把衣服拿出来挂好,回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十万分认真地抓了个头发,保证配得上这套衣服。 两个小时后,地下车库。 黑色宾利滑入车库,黑色皮鞋落地,陆演词推门下车,打着电话: “我现在接他过去,告诉他们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任务,结束了有奖励。” 那边干脆应了。 电梯门开,陆演词刚要进去,和里面的项久四目相对,换了淡漠的语音,陆演词问:“你怎么自己下来了?” 项久莞尔:“猜你快到了。”他上下看了看陆演词,黑色双排扣西装,是剪裁得体的款式,黑色大衣衬得他更挺拔了,“好帅啊你,这么正式吗?” 陆演词笑了,牵上项久的手,回答:“这么久没出门,当然要正式点了。” 项久心中十分雀跃,但他这个年纪以及他现在的身体,不允许他蹦起来,只能用亲吻表达。 陆演词脸颊一软,嘴角微扬,亲自拉开车门,送项久上车,探身进去给项久系好安全带,顺便亲吻了一下,才退出来。 项久鼻尖萦绕着陆演词身上的冷香,下意识舔了舔唇。 这个季节的六点钟已经完全黑了,虽然酒店庭前明亮,陆演词还是小心翼翼牵起了项久的手,让他注意脚下。 “在酒店吗?”项久问。 暗处的服务员看到他们,扶着耳麦给同事传递消息,简直像执行特殊任务的特工。 陆演词道:“嗯,吃过饭今晚上在这里住,还可以去看看电影。” 项久“哦”了声,疑惑:“这酒店怎么没人啊,都是工作人员。” 日日长 第18节 临时包场赔了很多钱的少东家陆演词,云淡风轻道:“没遇到吧。” 项久没再纠结。陆演词说自己有东西放在房间,带他去拿上再去吃饭,项久非常朴实地信了。 滴—— 背景音乐《lifetime》当即播放:oh,darling…… 房门推门,陆演词屏息凝神,侧过身,项久正对门口,蜡烛照得房间旖旎明亮,弗洛伊德清香循循而来。 电视墙对面贴了五个字,是陆演词的字体,打印成了彩色“项久,我爱你”。 项久一时失语,最少过了一分钟,他才看向陆演词,开口,第一个字没说出声音,他喉结动了动,努力道:“陆演词,你搞什么啊!” 陆演词笑而不语,拉着项久从蜡烛小路缓步进来,走到六层蛋糕旁站立。 项久视线落在上面,蛋糕是传统的白色,上面有一双穿着西装的小人,完全是他俩今天穿搭,中间还有一只巨型犬——阿拉斯加。 项久眼底都是泪,看到差不多和人一样高的平安破涕而笑。 陆演词道:“本来想把他也带来,但他一定会给我拆了。” 项久附和:“一定。” 这时,面前的电视突然亮了,陆演词道:“看。” 项久被陆演词拉着手指,好奇地看向电视,黑屏后出现了画面—— 陆演词穿着家居服,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对着镜头。 项久:“嗯?” 陆演词轻道:“继续看。” 电视机里的陆演词看了眼手表说: “项久,现在是2025年12月19日,晚上11点16,你刚睡,我说我出来看学生的论文。” 项久隐约记得,就是前天,陆演词还亲了他额头才走的。 陆演词继续道: “我后天要求婚,我有话要说,但怕面对面说不出口,所以提前录了个视频,不知道看着傻不傻。” 仅仅到这里,电视光映在项久脸上,他已经泪流满面,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 陆演词: “项久我爱你,因为太爱了,经常会觉得遗憾。我三十二岁、生命过去三分之一还多,才遇到一生挚爱,实在太晚了。前面那些年,我竟从来不能知道未来有一个你等着我,那时候你在干什么,生活很艰难的时候,我却没法感知,没法保护,明明是注定要走一辈子的人,为什么不能早早相识? 我知道没有意义,但总控制不住这么想,好在现在你是我的,你的所有痛苦我都要分担,你所有的幸福我都希望是我带来的。我是个极度自私的人,我爱你,所以我只管爱你,因为这个,可能偶尔让你受伤,对不起。 不过今天不是对不起的时候,项久,从上个宝宝离开,到这个宝宝到来这段日子,时间不太长,但我觉得我们感情已经有了飞跃性的质变,我无比希望未来的后半辈子,都是你陪我在身边,是你们陪在我身边。 “项久,嫁给我好吗?” 画内画外,响起相同的一句话。 项久眼前一片模糊,陆演词单膝跪地,在他面前打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你愿意吗?”陆演词拿起一只素圈戒指,等待回应。 项久腿都有些发软,他努力站定,伸出手,哽咽道:“好,愿意,我…我愿意!” 冰凉的戒指带着陆演词的体温套上项久的无名指,严丝合缝,刚刚好。 项久顺势握住陆演词的手,扑进了他怀里。 陆演词刚站起来,堪堪稳住,吓了一跳,他拍了拍项久后背,轻道:“宝贝儿,小心肚子。” 项久埋在陆演词,只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砰—— 一朵巨大烟花绽放在落地窗外,项久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砰砰砰—— 又几声,烟花文字“项久我爱你”。 金黄的光映在项久黑色的瞳孔里,项久靠在陆演词怀里,哑道:“陆演词,我也爱你。” 陆演词怕项久站得太久,拉着项久的手,走到落地窗前,坐在椅子上,把项久圈在腿上抱着,看烟花。 比元旦那天还要绚烂,比元旦那天还要漂亮。 足足十几分钟,项久抚着陆演词脖颈,抵着陆演词额头,看到了什么星星光亮:“你也哭了?” 陆演词嘴硬:“没,蜡烛熏的。” 项久高兴,不跟他辩:“给我看看你的戒指。” 陆演词拿出另外的盒子,说:“在等你给我戴上。” l*生  项久打开,拿出来,握着陆演词骨节分明的大手,推了进去,然后与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贴在一起。 项久没忍住,眼泪像水一样的流出来。 陆演词无奈,揉了揉项久头发:“一会儿把我蜡烛都浇灭了。” 项久倔强道:“正好,省的熏你眼睛。” 陆演词大笑,把项久搂进怀里,低声道:“高兴么,项医生。” 项久闷闷道:“嗯,我爱你两辈子。” 陆演词问:“怎么不是三辈子,四辈子?” 项久道:“这辈子很爱你,所以觉得下辈子也爱你,下辈子看你表现,才知道要不要继续爱你。” 陆演词笑了笑:“还挺理智,宝贝儿。” 项久哼了声。 俩人静静靠在一起,背景音乐还在播放,气氛恰好: youaremyeverything, igaveupeverything, showmethedarkestpartsofyourheart,iain'tgonnarun, everydanceisslow,everykissiswoah, theysayyouknowwhenyouknow,welliknow, iknowyou'retheone, ……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陆演词求婚项久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也祝我们小情侣求婚成功快乐! 歌曲:justinbieber《lifetime》 文中歌词大意: 你是我的全部, 我愿为你不顾一切, 向我敞开心扉中最阴暗的边际吧我不会因此逃离, 轻柔缓慢的舞步缠绵的吻那般摄魂, 人们说是时你便会知晓, 如今我已领悟你是我此生唯一。 第28章 thelastend (一) 陆辞旧生于炎炎夏日。 项久怀胎十月,顺利“脱身”,七斤二两的大胖小子。项久看着汗颜,“怎么这么胖?” 项久的肚子没多大,怎么也没想到孩子这么大。 陆演词:“啊,说明健康。” 陆辞旧躺在婴儿床上奶声奶气地乱叫,像在应和。 项久:“……” (二) 陆辞旧四个月会翻身后,能从床头翻到床尾,也就只有床尾的位置没护栏,阿姨在阳台叠衣服,没听见孩子醒了,直到陆辞旧发出惨叫。 项久抱着脑袋肿了一个包的陆辞旧哭到半夜,生把眼睛哭的通红。 陆演词又抱着项久哄了半夜,第二天多请了一个阿姨。 (三) 项久和陆演词工作忙,陆辞旧三岁后在爷爷奶奶家待得更多,项久半夜想孩子,刚下夜班的陆演词开车带着他回陆家。 一进门看见三人都没睡觉,陆铭地趴在地上,让陆辞旧骑大马,原女士在一旁录视频。 陆演词和项久二人双双石化,严厉批评了娇纵宠溺的不良作风(主要是由陆演词进行),并把陆辞旧带回家教育。 陆辞旧哭天喊地地走了。 (四) 陆演词大哥在漂亮国创业失败,回国后又想进陆家公司,陆铭拒绝了。项久这才得知,陆殊曾在陆铭心脏病严重之时,跟公司股东暗通款曲,贿赂律师篡改遗嘱。 怪不得陆铭夫妇那么偏心陆演词。不过现在最吃香的已经不是陆演词了,而是陆辞旧,陆辞旧被他爷爷规划进了家族企业继承人之位。 日日长 第19节 陆铭老人家要再干二十年,等陆辞旧长大。 (五) 又逢小年。 陆演词请了假,强迫项久也请了假,二人飞到伦敦,过了个洋生日。 得知这事儿的陆辞旧气愤不已,扬言要离家出走,奈何陆家地盘太大,没走出水杉林就被管家抓了回去。 原女士苦口婆心,用一桶冰淇淋把大孙子哄好了,哄得他晚上拉肚子,又给妈妈打电话。 项久睡梦中,陆演词给举着手机,颠三倒四地说了两句,又栽陆演词怀里着了。 陆演词收回手机,说:“妈妈太累了,非要爸爸抱,挂了。” 陆辞旧:“?” ——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不定时掉落 一些番外 第29章 小吵怡情01 陆演词和项久吵架了,准确的说,是陆演词单方面跟项久冷战。 周五一早。 陆演词把鸡蛋从冷水里捞起,空干水放在鸡蛋爱好者陆辞旧先生早就准备好的两只小手上。 陆辞旧奶声奶气:“爸爸,剥。” 陆演词正在整理饭团,转眼一看,项久还没出来,还没起床?陆演词不知道,他俩已经分房睡一个星期了。 “去等着。”陆演词说。 陆辞旧跑回餐桌边,手脚麻利地爬上椅子,拿着叉子,晃荡着小脚丫。 陆演词都把餐具摆好,主卧还没动静,他拿起鸡蛋,问陆辞旧:“今天怎么找我剥?” 往常都是项久剥。 陆辞旧一口吃了半个,捂着喉咙跟陆演词指水。 陆演词无语了,拿着水给他灌了两口,又没好气地拍他小胸脯,“急什么?” “妈妈调休,不上班,不起床。” 陆辞旧平时很依赖项久,但碰到什么休息日,也不会缠着项久老早起来,周末醒了都是自己在客厅搭乐高。今天项久调休,他就把自己上幼儿园前鸡零狗碎的活全权委托给了陆演词。 陆演词没吭声。 “你还在跟妈妈吵架吗?”陆辞旧语出惊人。 他俩没任何人跟陆辞旧说过他们在吵架,但家里气氛不对,陆辞旧还是能察觉到的。 陆演词没好气道:“吃你的。” 陆辞旧:“你们两个会离婚吗?” 陆演词:“……” 陆辞旧:“离婚我跟妈妈的话还能去爷爷奶奶家玩吗?” 陆演词:“…………” 陆辞旧:“妈妈要是找了新男朋友就是我的新爸爸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啪—— 筷子摔在桌子上,陆演词厉色道:“食不言寝不语,怎么教你的!” “吃饭时候不训孩子,怎么规定的?” 慢悠悠的声音从陆演词身后响起,身边掠过独属于项久的香气,擦肩而过。项久走到陆辞旧身边,弯腰亲了亲陆辞旧额头,温柔道:“吃吧,一会儿妈妈送你上幼儿园。” 陆演词始终没抬眼,也没让项久吃饭,这么大的人,总饿不着自己。他俩吵架是因为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项久前前男友,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项久现工作单位,给他送了半个月温暖,午餐茶点乃至奢侈品包,对,项久这个人没什么费钱的爱好,除了包。这些礼物项久都敬谢不敏,自己一点没受用,丢了觉得浪费,全给了同事。但还是被陆演词这个小心眼发现了。 项久觉得自己做得一点毛病没有,陆演词却觉得是天大的事,项久怎么能不告诉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斩不断的情丝?是不是享受被追的感觉!就算没有,这种事也必须告诉陆演词,必须由他这个正牌老公解决。项久却说“李极都找上门了,我说什么了吗”,一句话把陆演词惹得有火难发,憋一肚子气,冷战至今。 陆演词想项久,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却比项久出去研学还想。刚一缕香气勾得他的心躁动不平,差点当着孩子面干些少儿不宜(深度接吻)的事。 项久估计有什么感应,已经抱着书包,拎着孩子走了。 陆演词一丢叉子,起身径直去了卫生间,解决自己。 楼下。 项久发动车子。 陆辞旧被绑在安全座椅上,伸长了脖子:“妈妈,你不会跟爸爸离婚的,对吧?” 项久提了下嘴角,声音有些发哑:“你怎么知道?”他明明在卧室听见陆辞旧问的那些话了。 “因为你爱他啊,他也爱你。”陆辞旧很明白似的:“相爱的人是不会分开的。” 项久“嗯”了声,反问:“那为什么和陆演词说那些?” 陆辞旧对着后视镜摆弄自己的小领结,道:“因为想爸爸早点跟你和好。” 良久,项久说:“很快了。” 大不了他主动去找陆演词说话,都让四岁半孩子为他俩操心了,这不是个事。 把陆辞旧送到幼儿园后,项久停在停车场歇了会儿,喝了口水,他这两天一直发热,不太高,但也没好过,今早甚至手开始抖,抓握方向盘没问题,稍微小一点的,牙刷不行,所以他推测餐具也不行,便没在陆演词面前吃东西,反正也不饿。 这应该也情绪影响的。生完陆辞旧之后,项久有一些后遗症,时不时耳鸣,经常腰疼,情绪高涨时候会泪失禁,所以他尽量不跟陆演词吵,省的丢人。 叮,叮叮。 项久拿起手机,来消息的是陆演词。 【送完孩子了吗】 【饭吃了吗】 项久逐一引用: e嗯 没,, 陆演词输入又撤销,撤销又输入。 项久知道陆演词想问什么,他刚拿起手机才发现,打字也不太灵便了,以至于两个字回复的有点乱。 陆演词: 【一句话都不想跟我多说吗】 第30章 小吵怡情02 “先吃。” 陆演词把粥推到项久面前,看着项久,眼神犹如新婚少妇被远征的丈夫抛弃了三年般幽怨,有言不能言,他要跟项久和好,他受不了了。 项久是被硬拉过来的,根本没胃口,一点都不想吃,于是推远了点。 不远处的服务员欲言又止,两个大男的点了一碗粥,还互相推来推去,但看在他们的长相对自己眼睛十分友好的份上,她其实愿意自费给他们再点一碗的! 陆演词耐着性子:“不饿也垫两口。” 项久胡扯:“我吃过了。” 陆演词安静了会儿,说:“项久你知道自己特别不会撒谎吗?” 项久低着眼:“唔。” 陆演词:“你每次撒谎说话都不看我眼睛。” 项久:“少来。”他根本没撒几次谎。 陆演词强制推回去:“快点吃。” 项久犹豫,看了看四周,过了早高峰,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不远处有个服务员在玩手机。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道:“那你喂我吧。” “什么?” 陆演词以为自己幻听了,项久说什么?喂他?青天白日的,这是撒哪门子娇?陆演词虽然不介意,但俩人毕竟三十多岁了,实在不适合在公共场合做小年轻的腻歪事了! “项久你真是…真是!”陆演词简直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项久厚着脸皮:“我真是怎么?你不愿意?好,我看你一点和好的诚意都没…唔!” 一勺满登登的海鲜粥塞进了嘴里,不烫,但太大口了!项久费了大劲,才嚼了嚼咽下,对陆演词怒目圆睁。 不远处的服务员:“……” 项久花了十分钟,吃了五口,最后都怀疑陆演词要谋杀自己,死活不肯张嘴了。 出了门,陆演词批评道:“以后耍这种小性子提前说。” 项久一头雾水:“啊?” 陆演词:“最起码订个包厢喂,大庭广众的,撒这种娇。” 项久木在原地,看着陆演词快步走远开车:“…………”他要不是手还抖不想让陆演词发现,才不会这样,而且也没“广众”吧,店里一共才几个人,陆辞旧都数的过来! 项久脑袋晕乎乎,应该又有点发热,上车也懒得跟陆演词掰扯了,只问:“你不工作吗?” 陆演词一打方向盘,切入车流,汇入主道:“请假了,你这样我怎么工作?” 日日长 第20节 项久笑了:“我哪样?” 陆演词看了项久一眼:“不跟我说话,不跟我睡觉,还每天接受那个男的好意。” 项久气道:“你跟我说话了?不跟你睡觉是不是你主动搬出去的?我没接受那个男的好意!那些东西我都悉数买了全送到他公司了,花了我三个月工资!” 过了很久,安静的空间只听得到项久的喘息声,陆演词“哦”道:“怎么跟他说的?” 项久不吭声。 陆演词碰了碰项久胳膊。 项久躲开。 陆演词手又去蹭项久的腿。 项久没好气地躲开:“我说我爱人是个小心眼!你再送一次他一定杀了你!!” 陆演词摸了摸鼻子,嘴角压不住往上提,“爱人”,他喜欢项久这么称呼他。 语句重点在“小心眼”上的项久,此刻火冒三丈,但莫名其妙的,手不抖了,可能是火发出来了。 回到家后,项久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本来也是奔着和好的,所以不打算跟幼稚鬼多辩,换了睡衣上床了。 陆演词不请自回,脱了外衣,光着上半身钻进被子,强劲有力的胳膊把项久圈进自己怀里,埋在项久后颈处用力一吸,把早晨压抑的冲动践行完了。 项久嫌痒,动了一下:“别蹭。” 陆演词稍微抬了点头。 过了会儿,项久冷静道:“下面也别蹭。” 陆演词斩钉截铁:“不行。” 一小时后。 陆演词用体温计量了才知道项久发烧了,他说怎么那么烫。 项久不肯去医院,陆演词后悔不已,他每次生气项久都得闹点小毛病惩罚他,精准打击到他的心脏。 陆演词给项久贴了退热贴物理降温,又喂他喝水,吃了退烧药。忧心忡忡地看着。 项久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嗓子有点沙哑:“床单。” 陆演词:“换了,你刚去卫生间我换的。” 项久:“哦。” 陆演词拉着项久手摩挲,问:“怎么不早跟我说。” 项久闭着眼撒谎:“今天才烧。” 不知道陆演词信没信,他蹲在床边,凑近了些,亲了亲项久额头,低沉道:“对不起。” “这事儿也不怪你,”项久说:“下次解决问题,别冷战了。” 陆演词:“嗯。” 项久:“陆辞旧都以为咱俩要离婚了。” 陆演词猛地抬头:“!” 项久顿时睁眼:“!!” 阿姨请假了!没人接陆辞旧!! 陆辞旧背着小书包,站在幼儿园门口凌冽,微风吹过,他刘海飘了飘。 老师说:“宝贝呀,咱们进里面等吧,詹老师去给你家人打电话啦!” 陆辞旧摇摇头:“他们可能去离婚了,不会来了。” 老师:“?!” 第31章 项久项久向前看01 项久不在家半个月了。 陆姓父子大眼瞪小眼,看着四菜一汤,食不下咽,只有平安没心没肺的饿狗扑食。 陆辞旧戳着碗里排骨,喃喃道:“我想妈妈。” 陆演词饭下去了一个尖儿,菜几乎没动,他不想吗?他更想,半夜都睡不着觉的想。 项久回老家了,还不是县城的家,是村里的家。他父亲病入膏肓,医生说没多长时间了,项久回去等着出殡。 对于这件事陆演词没法阻拦,父子关系再不好血缘在那儿摆着,而且项久接了电话都没犹豫,就收拾了行李,项久怎么也要把项国志送走,至于后妈和同母异父的弟,此后便可以斩断了。 道理陆演词都懂,但他总怕项久在那里受委屈。 陆辞旧吃不下去,陆演词也没逼着他吃,阿姨收拾碗。阿姨是在项久回家后,陆演词就从陆家叫来的,他自己摆弄不了陆辞旧。 俩人挪到沙发上,盯着一个手机。 陆演词问:“现在给他打吗?” 陆辞旧迫不及待:“打吧打吧,打视频,我要看看妈妈!” 陆演词念叨着“不知道方不方便”,手上已经点了视频通话。 噔噔噔响了小半分钟,那边接通了。 陆演词还没说话,陆辞旧立马扑上来,险些把陆演词手机撞飞,“妈妈!妈妈妈妈!!” 陆演词偏头看着手机屏幕,项久那边光线很暗,似乎还在走动,脸在摄像头里不太清晰。 “诶!儿子,”项久声音有些小,“想妈妈了吗?” 陆辞旧夸张道:“超级超级超级想!” 陆演词推开陆辞旧一点,艰难地把自己露出来,问:“你这是在干嘛?” 项久听见陆演词声音看了眼屏幕:“我找地方吃口饭,”项久看了看四周:“看看还有没有开门的。” “吃口饭”就这么应付。 陆演词不愉地问:“怎么才出来吃饭?” 都八点了。 项久道:“他清醒了会儿,跟我说话。” 还能清醒? 陆演词不是心毒,但这么看应该还有很长时间,项久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陆演词又问:“有没有多穿点,最近降温了,你那边更冷。” 陆辞旧也说:“妈妈不要感冒!” 项久找到了一家店,转了个方向:“好,妈妈知道辞旧。我带了厚卫衣,没事儿…老板炒饼,鸡蛋汤,在这儿吃。” 陆演词沉默,项久坐下找了个东西把手机立在桌面上,光线亮了点,陆演词看清楚,深吸了一口气——项久瘦了,最起码瘦了一圈。 他什么都不想说,看着陆辞旧抱着手机跟项久说幼儿园的趣事,项久很给情绪地迎合着。小孩只知道看到了是好的,陆演词却见项久疲惫憔悴的样子心疼,还不如不视频时候愉悦。 那边炒饼和鸡蛋汤上来,项久吃了几根饼丝,把里面的包菜挑了吃了,鸡蛋汤撇了油珠喝了两口。那么挑食的胃,怎么可能不瘦,怎么可能吃得好。 陆演词这时才插嘴:“好了,陆辞旧到时间睡觉了,先挂了。” 项久欲言又止,在外面也不好说话,跟俩人说了拜拜。 陆演词把陆辞旧丢给阿姨,自己握着手机,看里面一条一条地蹦消息—— 项久: 【都没好好看着你】 【你儿子话太多了】 【晚饭吃了什么,睡前让他喝牛奶】 陆演词盯着手机屏幕,没回。 过了片刻,聊天界面又弹上来一条: 【我想你了,演词】 陆演词按灭手机,站起身,大步流星进了衣帽间。 第32章 项久项久向前看 02 夜行六小时,陆演词把车停到了村口的一处空地上。 庞大的越野车在城市里还不突出,此刻落在这里,竟赶上了不远处平房的高度。 漆黑的天空有转蓝的迹象,万籁俱寂,偶尔一两声狗叫鸡鸣过耳,陆演词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到。 他看了眼手表,把后面的车窗降下一些,座椅调后。项久现在肯定没醒,他也准备闭会儿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两三个小时。 笃笃笃—— 陆演词睁开眼,有人正在敲他的车窗。 “你好。”陆演词试探打了个招呼。 外面是个大爷,背着一捆玉米秸秆,问道:“干啥地?” 陆演词:“找人,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 大爷问:“找谁啊,跟我说,我都认识。” 陆演词:“姓项,工页项。” 日日长 第21节 大爷笑了:“这全村都姓项!” 陆演词:“……什么?” 大爷主动,但帮不上陆演词的忙。陆演词道了谢,说自己再等会儿就打电话。 陆演词对这个地区的人印象不错,一接触果然热心肠。这儿早晨的温度比北市低很多,开了会儿窗户冻得手疼,他关上。 大爷走到家门口,一转眼刚好看到前两天回村项国志家的小子,恍然想到他也是城里回来的,喊了一嗓子,“诶!” 项久蹲在院里跟狗玩儿,闻言站起身,看见邻居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么,怎么了?” “村口有个人,是不是来找你的?” 项久走近,疑道:“有个人?” 大爷搁下秸秆,说:“长得细皮嫩肉一小伙子,跟你似的,开个老大的车了,说来找人的,我一寻……” “是这个吗?”项久拿出手机,给大爷看锁屏壁纸——他和陆演词的合照。 “对,你俩真认识啊?” 项久心扑通扑通跳,喜悦溢于言表,道:“是我爱人!!” 话音一落,项久飞奔着冲向村口,上一次跑这么快还是在校体测时。 陆演词正伏在方向盘上,车门被一把拉开,冷风灌进,他惊起,直接被扑了个满怀!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陆演词惊吓后顿了顿,抬手轻拍了拍项久后背,笑问:“看到我车了?” 项久不回答,这么大的车还是觉得窄,不能好好抱住陆演词。 陆演词摸着项久脊背,触得到骨头,心疼道:“穿这么点,要感冒了。” “你怎么来了?”项久哽道:“怎么没跟我说就来了,辞旧呢?” “说了你能答应我过来?”陆演词说:“辞旧给爸妈送过去了。” 项久闷闷的不说话,一味地往陆演词怀里扎。 陆演词说:“去后面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项久也有这个想法。 车后排。 项久横跨在陆演词腿上,头埋在陆演词肩膀上,陆演词扶着他后腰,任他亲嘴,亲鼻尖,亲耳根,亲侧颈。 “我说昨晚怎么那么冷淡,我都伤心了,”项久额头抵着陆演词的额头:“还以为你没想我呢。” 陆演词笑了:“怎么可能。” 项久追问:“有多想?” “连夜开车来的,你说呢。” 项久眼睛发酸,“路不好走吧,饿了吗?” “开的越野,”陆演词说:“还不饿。” 开的越野,路况再坑,过一下沙。 项久兴奋过后,才想起来,他得把陆演词带回那个所谓的家,而且家里没什么吃的能招待,那是陆演词一定不习惯的环境。 陆演词跟项久过了太久了,项久一个眼神他都能看出来什么意思,他不想让项久为难。 “我带了几个你爱吃的菜,提回去热热,我搜了,附近有能住宿的地方,我去那儿。你有空时候我就过来接你,咱俩一块吃顿饭,或者待会儿。”陆演词摩挲着项久耳垂,说:“让我每天都能看见你就行。” 项久看着陆演词,心情如波涛翻涌,他突然认识到,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像陆演词一样照顾自己的体面了。 “可你……不要回去工作吗?”项久眼泪打眼眶,咬着下唇忍着。 “调了年假,放心。” 无论如何他都得过来陪项久,陆演词再也不想隔着屏幕看见项久孤单无助的样子,一次都不想。 “好。”项久坦然接受的好。 第33章 项久项久向前看 03 项久认为,陆演词的生活能力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 陆演词在陆家,除了洗澡穿衣吃饭,一律使唤佣人。他和项久一起生活,什么都不干,偶尔心血来潮,会连续给项久和陆辞旧做几顿饭,把俩人吃瘦两斤再收手,徇此往复,一直没放弃攻克难关。 陆演词来了这边后第二天,项久不放心,驱车来到了陆演词说得能住宿的地方—— 另外一个村,稍大一些,村里唯一一栋二层小楼,被陆演词租下了。 即便陆演词说过,项久还是不敢置信。 项久踏进门,陆演词穿了一身居家服,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悠哉悠哉,端着笔看东西。 陆演词看得专心致志,连项久推开开门都没听到声响。 项久环视一周,叫道:“陆演词。” 陆演词闻声抬眼,随即搁下笔,笑着迎上去:“这么早?” 项久被陆演词抱了一下,虚抬了抬手,疑惑道:“你怎么租到这地方的?” 陆演词拉着项久手腕,走到客厅,把项久安置在沙发上,道:“找了他们村书记,打听到的。” 居然想到找村书记。 项久忘了,陆演词没生活在这种地方的经验,但是脑子很好用,知道怎么寻求最有效的帮助。 “这家人呢。”项久问。 陆演词:“外出打工了吧。” 项久:“租了多久?” 陆演词:“没说,先付了点押金。” 项久张了张口,忍住了问付多少押金的冲动。陆演词住的好就行,本来他还不放心,怕陆演词不习惯,委屈了他……不,陆演词不可能委屈自己,这几天最大的委屈可能就是开那几个小时的夜车。 陆演词站在项久身前,捏着项久下巴,亲了一会儿,结果发现项久不专心,不悦道:“想什么呢?” 项久嘴唇微红,轻抿了一下,心虚到:“没想什么。” “跟我接吻还能走神,”陆演词严厉地说:“你反思一下自己。” 项久拽着陆演词手指晃了下,抬眼看着陆演词,哄问:“好了,在这有没有感觉无聊?” 陆演词:“没无聊,时刻等你来我找。” 项久:“刚在工作么?” “看jaha的半月刊1,”陆演词看着项久眼睛,过了会儿,道:“还有其他要问的了吗?” 项久摇摇头,不知道陆演词想让他问什么。 陆演词欺身把项久推倒。 项久:“?!” 陆演词近在咫尺,简短道:“干正事吧。” …… 项久胸口剧烈起伏着,仰头枕着沙发扶手,喉结干涩滚动。他痛定思痛,下次绝对不能憋陆演词这么久—— 三个小时五十分钟。 项久身体散了架似的,感觉二百零六块骨头全都错了位。陆演词抱着他去洗干净后,把他重新安置在沙发上,盖着一个毛毯。 陆演词在厨房磨刀霍霍,准备好好给项久改善改善伙食。 “随便炒个菜就行,我还不饿。”项久嗓子有点哑。 厨房距离客厅很近,还是开放式厨房。陆演词不把项久送回卧室,就是因为要项久跟自己说话。 陆演词:“刚消耗了很多体力,得吃点肉。” 项久:“好吧。” 陆演词背对着项久,问:“他今天怎么样?” 陆演词问的是项国志。 项久道:“昏睡,他老婆儿子陪着,我晚上回去替他们。” 陆演词停下切肉的动作,转过身,问:“你守夜?” 项久立马道:“也能睡觉,他没什么事。” 陆演词勉强接受:“那还行。” 项久攒了点力气,坐起身,捞起陆演词拿出来的干净上衣套上。 “我也不满足他的情况,你明天要不先回?”项久怕陆演词恼,立马追:“怕你都不住,咱辞旧可能比心忧。” 陆演词冷笑了一声:“他巴不得的,你看他这两天还闹着跟你打视频吗?” 还真没有。 项久:“……”心寒。 陆演词把肉放水里,说:“爸妈指不定怎么惯他,我晚上得打个电话嘱咐嘱咐。” 项久提了提嘴角:“三两天的,没事。” 陆演词不忘了踩陆辞旧凑自己:“项久,我跟你说。” 项久:“嗯?” 陆演词:“亲儿子也不靠谱,等他过了十八,谈个恋爱,再参加工作了,指不定蹿地球的哪个角落快活去。最后还得是我这个小老头陪着你。” 陆演词一边切菜一边说,他厨艺没什么长进,但刀工了得,噼里啪啦切了一堆。说完半天,项久也没搭茬,陆演词转过头:“项久……唔!” 项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厨房来,抱着陆演词结实的腰,用力亲了上来,继而完分开一点,星星眼看着陆演词,问:“变成小老头还这么帅吗?” 陆演词明年就四十了,但整体没什么岁月的痕迹,脸也差不多,就眼尾添了几道细纹,笑起来看得见。对项久来说是更有魅力的。 日日长 第22节 陆演词挑了下眉:“不然呢,你觉得我会变丑?” 项久:“不会。” 陆演词笑了:“为了配得上你,我也会认真锻炼身体,保持状态,放心。” 项久莞尔。 陆演词做了一菜一肉一汤。 项久不知道自己是饿坏了还是怎么的,这次陆演词做的居然很对他胃口,白米饭被他连吃了两大碗,陆演词颇为欣慰。 项久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刚要夸陆演词两句,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 陆演词看着电话那边说了两句什么,项久神情稍有变化。 “项国志没了。” 项久说。 第34章 项久项久向前看 04 数九寒冬。 项久老家的出殡仪式很繁琐,项国志因为死的时间不太对,棺材需要在家里停一天一夜,这一天一夜里,得有人守。 这种事就落在项久和他那个弟弟项斌头上。 一天一夜的室外,陆演词听到后脸色一直沉着。 项久穿了件黑色半高领的毛衣,米其林轮胎的羽绒内胆,超长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陆演词又拿出口罩和毛线帽,羽绒手套,逐一给项久装备上。 此时在室内,项久快憋死了,声音很闷:“弯不了手指了。” 陆演词:“那就别弯。” 项久噤声了,任凭陆演词摆弄。他无聊地四处看,无意间晃到藤椅上还放着一套装备。他艰难地抬起胳膊,指了指,玩笑问:“我的替换装吗?” “不是,”陆演词说:“我的。” 项久有了不好的预感,“你……” “我也去。” 项久没吭声。他不是不想拒绝,是知道拒绝后陆演词一定闹,得婉转点。 陆演词没抬头,就知道项久转的什么小心思,说:“我必须去。” 项久:“……” 过了片刻,陆演词还没受到抵制,有点不爽似的,自顾自说:“又不是婚外情,有什么可避的。” 项久无辜,瓮声瓮气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倒是想说。”陆演词拍了项久屁股一巴掌,道:“出去等我,别憋晕了。” 项久狠狠地瞪了陆演词一眼,转身走向向门口走。拒绝的话半个字没说,还挨了一巴掌,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停下,又转回来,扬高了手,狠狠朝陆演词屁股打了下去。 陆演词一惊,转过头,一时没说出话来。 项久得意地走了。 灵棚搭在院子里。 项久本来身条就够出众的,又带了个更出众的陆演词,亲戚邻居目光总在他俩身上。有人过来问,项久就介绍一嘴,陆演词一般充当npc。如果项久介绍时指了称呼,比如“这是x婶”,陆演词就问个好。 不停地有人过来哭丧,惊天地泣鬼神地哭过后,又站起来客气地寒暄,转换之迅速,让项久和陆演词瞠目结舌。 项斌比项久小了一岁,看起来像大了十几岁,头发花白了一半,胡子没刮干净,脸上黑红的,像常年吹风。 陆演词和项久站在靠边的位置,项斌不停地斜眼过来,像要说话似的。 陆演词一直没看他,余光却注意到了,他问项久:“他想干嘛?”声音不大,没风声大,其他人听不到。 项久:“不知道,少搭理他。” 陆演词“嗯”了声,他也不是爱搭理人的人。 “给你找个地方坐会儿?”项久碰了碰陆演词胳膊问。 “不用。”陆演词说。 “冷吗?”项久又问。 “还……” “哎!”这是项斌的打招呼方式。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陆演词没太注意。 “你俩啥时候办的事儿?” 项斌身上带着很浓的劣质烟草味儿,陆演词皱了皱眉。 项久不悦地看过去:“问这个干嘛?” 项斌让人很不舒服地笑了下:“我还没随礼呢,你没请我我也补个礼呗。” 项久刚要开口,陆演词打断了:“不用,那边在忙,你不过去?” 项斌:“我哥也没过去呗。” 陆演词:“他冷,再晒会儿。” 项斌被陆演词的话噎了一下,说得好像他不冷似的,况且项久穿得可比自己厚实多了。过了半天,他才想起个自己要说什么。 “你知道吧,咱们家这边死人也要随礼的,你俩结婚我是没赶上,但……”项斌指了指棺材,又对陆演词不怀好意地笑着道:“你这个赶上了。” 敢情在这儿等着呢。陆演词斜睨向项斌,道:“行,我得随多少?” 项久扯了陆演词袖子一下,当即道:“项斌你丢不丢人?他连你家一口饭都没吃上,凭什么要他随礼!” 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了。 陆演词安抚住项久,上前半步,问项斌:“在哪写礼?” 项久火冒三丈,奈何人太多,没能拉回来陆演词。 口袋再山,只有微弱的光亮在院子里。 项斌心情好像很好,特意过来叫项久吃饭,项久靠在灵棚边上,理都没理。 陆演词也被晾了一下午了。 “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陆演词用一根木棍子,戳戳火堆,说:“我在这儿看着。” 项久白了陆演词一眼。 陆演词莞尔,故意道:“我特意过来陪你,你什么态度啊项医生,伤心。” 项久嘟囔了句:“有病。” 陆演词撇开棍子,拍拍手套上的灰,摘了放在一旁凳子上,站起来。 陆演词只比项久高了一点,但总有很强的压迫力。 项久敏感道:“你干嘛?” 陆演词离项久很近,“你才是干嘛,干嘛骂我?” 项久懒得理陆演词。 陆演词又撞撞项久肩膀。 项久终于不憋了,“慈善家吗你,谁跟你要钱你都给,有那闲钱不如建几所希望小学!” 陆演词当即回答:“一直在建,你们村也需要吗?” 项久:“……” 陆演词笑了,哄项久:“他愿意占便宜就占了,这次之后你可能这辈子都不回来了,非跟他弄得剑拔弩张的,名声不好。” 项久忿忿:“我不怕。” 陆演词莞尔:“我怕,我家项医生平和近人,不能因为一个混混丢了体面了。” 话罢,项久看着向陆演词。陆演词眼眸映着火光,很亮。 项久突然明白了。 陆演词从小到大都不认识“吃亏”二字,可为什么明知道项斌抢他,还二话不说地拿了钱?因为不想弄得不好看,让项久在人所谓“盖棺定论”的最后一天,还被人说“他哥是个混不吝,一毛不拔”,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他是怕项久被非议,怕项家的儿子项久,被亲戚邻居嚼舌根。 为了项久,陆演词可以吃亏。 项久杵了陆演词一拳,“你真烦人死了。” 陆演词抬手捉住项久手腕,借着手套和袖口的空隙,摸了摸那一截皮肤,问:“不生气了?” 项久哼了一声。 陆演词叹了口气:“抱抱我呗。” 项久拒绝:“不。” 陆演词:“我冷。” 项久看了陆演词一眼,顺势捉住陆演词胳膊,拽进自己怀里,搂住了。 陆演词埋在项久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奖励你个东西。” “什么?” 项久问完也没动,紧接着听到塑料纸的声音。陆演词突然偏过头,凑了上来—— 项久猝不及防地吃了陆演词咬着的半块巧克力,还擦到了陆演词的嘴唇。 陆演词皱眉:“干嘛亲我?” 含着巧克力的项久:“?” “吃就吃,还偷袭。” 日日长 第23节 项久急促地将巧克力嚼了嚼,咽下,抓着陆演词胳膊,恶狠狠地亲上去,然后甩开,掷地有声,道:“就亲!” 陆演词乐不可支,一直在抖。 山犹在凌晨,太阳出来的时候,陆演词已经背着项久下山了。 项久走不动了。 “重不重?” “重。” “重。” “哦,那你该加练了。” 陆演词笑了。 “陆演词。” “嗯?” “我爱你。” “嗯。” “我很爱你,非常爱你。” “我知道。” “你才不知道。” “你才不知道。” 陆演词语气已经有些粗了,但还是回应着项久的话:“怎么不知道。” “那你说有多爱?”项久问。 “像我那么爱你。”陆演词说。 “嗯。” “回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