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日记》 第1章 《研究日记》作者：极地星【完结】 文案： 叶牧野八岁那年，见到了一条人鱼。银发、蓝紫色鱼尾，梦幻又绚丽。 叶牧野这一找就是十年。连他自己都以为人鱼只是他的幻想。 再见到那条人鱼，是他十八岁生日的前两天。 雨意荒唐又缠绵。 ☆不长，小甜饼。小情侣打打怪，谈谈情。 ☆双初恋。 ☆社恐敏感x偏执人外 ☆随缘更新，谨慎入坑。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甜文 现代架空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小叶，cy－095 ┃ 配角：同系列文《列车已到站》 ┃ 其它：人外 一句话简介：捡到了十年前的白月光（？） 立意：爱意永恒。 第1章 23：00：00 七月，热夏蔓延，绿叶发蔫打卷，燥热遍布湖城。直到暖湿气流的到来，这座江南小城才终于开始下起雨来。 这是雨季，也同样是校园的毕业季。 叶牧野只是坐在窗前，听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小声地对着手机那头说：“挺好的。我现在准备搬东西回家。” “……”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开车回家，去年考的驾照……就江边那套房子。我现在还在学校，等等就回。” “……” “实习？……不想去。不是有哥你了么？就没必要我去了吧。” 于是又陷入了尴尬与缄默。 叶牧野看着窗外的雨景，又喃喃说：“哥……今年我生日，你们回来吗？” “……” “没空啊。没事啊，那我跟我同学出去吃饭。我跟同学关系还行吧。” 然后就挂了。叶牧野又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睑。 爸妈和哥都太忙了，哪像他呢，整天都无所事事。 叶家是新贵，从叶牧野父母辈做起的，于是他姑且算是个富二代。他亲哥甚至能跟秋家那位并称，于是家里生意也就不太需要叶牧野了。 他打小就是个聪慧的孩子，也很会讨人喜欢，直到他八岁那年，跟着父母参加游轮聚会结果一不小心从游轮上掉下去以后，一切都好像变了。 救援队将叶牧野从海里打捞起来，所有人都担心他的身体。可是身体上的伤痕治疗了，小孩子却成天说着“人鱼”“人鱼”，要去看人鱼，像是中邪了一样。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人鱼呢？ 八岁的叶牧野喊着人鱼，大家都只会怜爱他，说他掉下游轮把脑袋给磕坏了。 十二岁的叶牧野喊着人鱼，大家已经对他有些烦恼了。 而现在，十八岁的叶牧野喊着人鱼，大家只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叶少！”室友笑嘻嘻地揽住了叶牧野的肩膀，“请我们吃饭去啊。” 叶牧野请了三个室友一整个大学时段的饭菜。眼见已经毕业了，他不想再请了。 于是他难得摇摇头，拒绝说：“我今天要回家了，你去跟其他人吃吧。” “嚯，你们大少爷……”室友挤眉弄眼地问，“没十个保姆啊司机啊什么的来接你回去？” 叶牧野不喜欢这个语气。 “嘁，我们大少爷大学时段还没谈过恋爱呢，多少小姑娘折在这棵铁树上啊？”另一个室友说着，语气带了点讥嘲。 另一个室友掐着嗓子：“哎呦呦，这还是我们少爷第一次带女人回家呢。” “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少爷笑得那么开心呢！” “你家里都没人接你吗？” “你不是有个好他宝贝牛逼的哥哥吗？我们小平民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他没派人来接你啊？” 叶牧野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又被室友们打断，于是便沉默地听着他们大声又放肆的笑声。 他怕不合群，便也抿唇笑，却不知道在笑些什么，笑意也不达眼底。 叶牧野这回打定了心思绝不请客，也一直在委婉拒绝，毕竟这些室友，在他毕业以后应该也和他没什么交集了。 就这样吧，反正以后也遇不到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合上了行李箱。 最后步入了雨季。 他不是高材生，就读的也是湖城本地的大学，刚够到一本的线。他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也对他没有要求。 喔，不对，他更正——也是有点要求的吧——希望他别再去寻什么人鱼了。 可是他记得的，他八岁那年掉下游轮，掉入深海，见到的那个漂亮得不可描述的生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银发，蓝紫色的瞳孔，还有巨大的漂亮的蓝紫色鱼尾……一切童话故事里关于人鱼的叙述都能加在那个生物身上。 …… 可是所有人都说他是疯子。 以至于他也开始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眼花，八岁那年看到的“人鱼”是不是只是他濒死前的幻影。 还是，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而产生的幻想。 又或者是…… 他真的是个疯子。 …… 叶牧野讨厌湖城漫长仿佛无结尾的雨季，又热又湿，闷得慌。 他讨厌雨。 他刚将行李费劲地搬上车，就听到手机铃声。他刚有些期待地低头，可在看到来电电话的那一刻又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宋老师。”叶牧野清了清嗓，礼貌问道，“怎么了？” “小叶啊，你那幅深海人鱼图。”那一头传来中年女人爽朗的笑声，“有大顾客要买！” 叶牧野一愣，反问：“大……顾客？” “对！”宋老师说，“你知道他们出多少钱吗？——二十万！我知道你家里不缺钱……” “我知道。”叶牧野抿唇笑，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他家里不缺钱，但是宋老师家里缺。 他本来就是将画挂在宋老师的画廊，本来就是要拿出去卖的，只是要跟宋老师分红罢了。 他这十年来，翻阅了所有关于人鱼的资料与传说，也没有找到关于人鱼的一点线索。 或许世界上本就没有人鱼。 八岁那年看到的只是幻觉。 他花了十年才告诉自己，叶牧野——你该释怀了。 过去，早已不可追。 同样，那幅他花费了好久的心血绘制而成的画，也该卖掉了。 “宋老师，我现在有空，需要去一趟画廊吗？”叶牧野问道。 “那你来嘛，大顾客还没走呢。”宋老师热情地招呼说。而此时，画廊内，那个被宋颖宋老师称为“大顾客”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岁，很年轻，扎着高马尾，像是刚毕业不久出来找工作的大学生。 她站在叶牧野的画作前，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说，画下这幅画的人，真的见过人鱼？” “夏老板啊，小叶他自己是这么说的，说是他八岁的时候见到的。”宋颖摇了摇头，“但是这世界上哪有人鱼呢？再说了，小叶他现在都十八岁了——就算真有人鱼，这十年来变动可大哩！”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可以发生多少事情呀！她嘀咕说：“真有人鱼，说不定也死了呢。” 夏老板没说话，半晌，她说：“你可以叫我夏然。” 而她面前的画作上，银发人鱼伸出手来，蓝紫色鱼尾如梦似幻。泡泡浮现在他的周围，他的身后是打入深海的阳光，梦幻又绚丽。 宋颖倒是摆摆手：“姑娘，听我一句劝，你也是人鱼传说爱好者么？——人鱼这东西有没有到现在都没有个定论，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花钱给自己买点东西吃吧。我女儿她啊，就喜欢买那种徽章啊，人物立牌啊，还叫它们老公……说它们是谷子，她每天都在吃谷。正儿八经的粮食倒是……” 可能人就是这样吧，到了一定的年岁就喜欢碎碎念。 “小叶他也是的……虽然家里不缺钱，但是也应该多关注关注自己，少花点心思在传说上……” 夏然偏过头，打断问：“画家什么时候到？” “啊？喔，小叶应该才放学吧，要从学校赶过来。”宋颖说，“应该快到了。妹子你先找个地方坐吧。” 她热情地给夏然泡了茶。 后者坐在沙发上，盯着茶杯中的茶叶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湖城的雨还在下，而叶牧野匆匆地跑出雨幕，画廊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抱歉路上堵车了！”叶牧野收起伞，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些雨水，甩了甩脑袋，但问题不大，他连忙说，“让你们久等了！” “你就是叶先生吧？”夏然笑着问。 叶牧野点点头。 宋颖倒是笑着说：“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去其他地方逛逛。” 算是给他们留下了二人空间了。 叶牧野有些局促地坐在夏然的对面。 “别紧张。”夏然弯眉，叶牧野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也温柔地说，“您应该听宋老师说了吧？我很喜欢您的画，而且愿意出价到二十万。” 第2章 可是叶牧野却轻轻摇了摇头。 夏然一怔：“是觉得少了吗？我可以继续抬价。” “不。”叶牧野只是说，“不用二十万。这幅画不过是我童年的黄粱一梦，二十万太多了。” “可是就在刚刚，宋老师说你真的看到过人鱼。”夏然敛了笑容，神情中多了几分严肃。 叶牧野犹豫了。 他有些难过地说：“人鱼是假的。” “……那你是怎么想到要画这幅画的？”夏然又问。 “我……” 叶牧野小声说：“八岁那年掉下过游轮，我好像看到了人鱼。” “好像？” 叶牧野轻而缓地点点了头，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慢吞吞地说：“嗯，我确定。但是已经过去十年了，我的父母、哥哥，所有的朋友，都说我看错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鱼呢？” “不。我反而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人鱼。” 夏然反驳说：“你可以和我讲讲，你看到的人鱼是怎么样的吗？” “漂亮。”叶牧野脱口而出，“漂亮得我难以形容。他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璀璨的眼睛，像是宝石，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鱼尾也极其漂亮，是蓝紫色渐变，浮在他周围的，好像丝绸……” “那么。”夏然没有打断叶牧野缓慢的叙述，听完以后问道，“你见到的人鱼，有没有其他标识？比如什么印记。” “……” 印记？ 印记？ 一下子，叶牧野又好像回到了那个海底，周围全部都是水，近乎没有波动，而窒息和死亡压迫着他，他的心脏像是被巨手紧紧攥住——他好像要死了。 ——他好像要死了！ 海水疯狂倒灌进他的体内，他拼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他努力想要睁开眼…… 于是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情景。 银发人鱼朝他伸出手，将他抱入怀中。那一刻，他即神明。 可那神明似乎也很狼狈，脖子处似乎也刻着什么文字。 叶牧野想要看清，想要回忆起来—— “别着急，别着急。”女子温婉的声音安抚着叶牧野的心，一步步引导，“慢慢想，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回想起来的。告诉我，那条人鱼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 叶牧野嘴唇嗫嚅，才艰难地说：“c……y……” “有回忆起数字吗？”夏然循循善诱，“别着急，别着急……”她的声音似乎生来带着抚慰人心的能力。 可惜，她也听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叶牧野到底还是摇摇头，那一瞬间他仿佛彻底脱离了海洋，肺腑中终于获得了空气：“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刚刚说了什么吗？” 他的神情中划过一丝真切的迷茫，也刚好被夏然捕捉。 后者反而叹息一声，有些懊恼地说：“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我们再聊回这幅画吧——我真的很喜欢您的这幅画……” …… 叶牧野不知道那一天他是怎么回家的。他将那幅画卖给了夏然，成交价还是二十万。宋老师拿到分红以后乐得合不拢嘴。 反倒是叶牧野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按着其他人的命运轨迹走下来了，上小学、初中，考入高中，再考大学。大三的时候跟着别人一起去学驾照。 可现在毕业了，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就像一个偷窥狂，偷窥着别人的人生，然后让自己的人生也按照这轨迹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至于结局——他不知道。 只有画画的时候，能够让他找到他做“叶牧野”的痕迹。可是最开始画画，就是为了那条该死的人鱼。 然而现在，他应该放下了。 夜色逐渐加深，湖城还下着小雨，叶牧野看不太清楚前路，只能降速，哪怕这条道上只有一辆车。 忽地，路边好似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想要过马路。叶牧野让行，那道黑影却怎么也不走。 叶牧野也没多想，对方不走，自己总不能一直停这吧。 可是当发动机启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黑影竟然往前一跳一跳——这碰瓷的吧？！ 叶牧野狂踩刹车，内心却不住烦躁。车子还没撞上呢，这黑影就自己倒在了地上。 幸好有行车记录仪。 叶牧野恼怒地开了车门，却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刚把一只脚踩在地上，就感觉像是踩到了什么黏黏腻腻的液体。 ……？ 叶牧野的脊背倏地发寒。 他咽了口口水，原先嚣张的气焰全部消散，小心翼翼地走到车前，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一摸口袋，却发现手机放在车上没带过来。 湖城还在下雨，叶牧野的心里也愁苦得下起雨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他的身体却不自觉颤抖个不停。 还是先上车吧。 他好像误入了什么凶杀案。 但是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单纯就是路过而已，然后很有可能撞到了被害人。凶手可能还在附近。 先上车缓缓报警吧。 他不应该下车的…… 报警。 对，先报警。 叶牧野刚坐上驾驶位要关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腿处就被什么东西给钩了住。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硬生生拖下了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咚——！”的一声，他整个人都被摔在地上。 他下意识吸气一声，只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散架一般，疼得他直打颤。 然而他一睁眼，就被吓了一跳。 “嘶——”巨大的毛腿蜘蛛伏在他身上，八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叶牧野一动都不敢动。 一定是幻觉吧。 他闭上眼。 可是他一睁眼，仍能看到这只蜘蛛，体型大得……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逃脱。 那蜘蛛左看看右看看，“嘶嘶”声不绝于耳，不知道哪来的尖刺硬生生刺入叶牧野的小腿。 叶牧野只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小腿止不住地颤抖，可是头脑的保护措施让他在这一瞬间有些麻木，像是感觉不到这刺骨的疼。他紧闭牙关，牙齿直打颤。 他想要挣扎，腿上的伤却像是一根刺已经搅动着他的大脑，疼得让他的脊背近乎弯成一道弧，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再挣扎，又被蜘蛛的毛腿给按压着回归原来的躺位，终于忍不住抽噎一声：“你能不能别让我觉得疼，直接将我没感觉地吃掉，我从小怕疼。” 等等。 他忽然反应过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蜘蛛呢！哈哈！他应该在做梦！不过死了也好，哈哈，死了就不用工作了。 他安然地闭上眼，听到“呲呲”的声音，随即，一阵温热洒在他脸上。 叶牧野呆愣愣地睁开眼，就见那蜘蛛一动也不动，一道身影将那蜘蛛从叶牧野身上推开，然后弯下腰，略有些疑惑地盯着他。 叶牧野想。 他果然已经死了。 车前大灯一闪一闪，他却看清了这道身影，眼前的生物——它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滴答答”还在往下滴着水。 ……也对，现在毕竟还在下雨。 当然只能狼狈地往下滴水。 叶牧野在内心默默吐槽。 可是更值得一提的，是它蓝紫色的鱼尾。然而它看起来极其狼狈，身上处处可见伤痕，哪里有十年前的光彩。 “你……”叶牧野刚说出第一个字，那人鱼就扔掉了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剑刺，弯下腰来，轻轻地摸了摸叶牧野的脸，于是它的手上沾满了蜘蛛那还散发着恶臭，被它用尖刺捅穿而溅上叶牧野脸蛋的血。 叶牧野咽了口唾沫，如果没猜错，他脸上应该都是血。雨水和血水融汇在一起，又滴落到地面上。 他坐起身，看清了那条人鱼脖子上的黑色文字，忍不住喃喃出声：“cy－095。” 纹身么？ 不过“095”，大概是它的编号。 它听到自己的编号，像是忽然兴奋起来，眼中闪烁起别样的光芒，指尖从叶牧野的脸碰到小腿，带起叶牧野浑身的战栗和忍不住的喘息。 095看了眼叶牧野的伤痕，轻轻抬了抬他的小腿，便俯身咬了上去。 “卧槽。”叶牧野难得爆粗口，只感觉一阵酸麻的痒意，伸出手去推它，“你做什么！” 095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动作不停。它猩红的舌尖舔过伤口，那伤口就奇迹一般地痊愈。 然而叶牧野更加惊恐，分不清那水痕是雨水还是唾液。 095抬起湿漉漉的漂亮眼睛，便艰难地起身，将叶牧野抱上车，它下意识往上捋了捋打湿在他额前的碎发。叶牧野还呆愣愣地盯着人鱼的脸看，像是被吓得变成了精致漂亮的人偶，连对方耐心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都不知道。 第3章 他被人轻轻翻了个身，之前被他忽略掉的背上的擦伤的疼痛便气势汹汹地来访。他下意识抓了抓褪下的白衬衫，发出闷哼一声。 半晌，脊背上刚刚被蜘蛛拖出车而产生的伤口全部恢复如初。但是叶牧野的大脑却已经完全宕机，耳朵红得近乎要滴出血来。 095疑惑地仰头，戳了戳叶牧野的脸蛋。它眼中又像是含着笑意和熟稔，又俯身舔了舔叶牧野的眼泪。 然后听到了叶牧野的喃喃声—— “我说呢，我怎么从来没做过春_梦。”叶牧野看起来快像是要哭了，“一来就战损人外，我真了不起，做个梦尺度这么大。” 095像是完全不理解叶牧野所说的话，眼中一阵茫然。 倒是叶牧野自己翻身，反问095：“你就只亲吗？都做梦了你不往下做点？哥哥，今晚月色真好，别做梦了做我吧。” 095：“……” 095：“？” 车窗外还下着小雨，雨水混着血水流入地底，衬得整个世界更加安静，漆黑无光的世界与车内的光景格格不入。 它就见叶牧野哭着把头往后仰，整个人陷在坐垫里。 然后，昏迷了。 095：“……” 它的嘴角又轻轻扬起。 ——它不知道“笑”的含义，但它确实是在笑。看来它心情很好。 【作者有话说】 ☆叶牧野，一款内心戏很多，自娱自乐时什么话都敢说的社恐。 ☆ooc剧场： 阿叶：什么，鱼也会笑吗？ 095：蹭蹭，亲亲，舔舔。 阿叶：只亲吗？ 095（小脸通黄：这刚见面，哥哥，这样不好吧～ ☆开文啦！这本是随缘更新的，入坑谨慎！ ☆阿叶和095其实是纯爱啦…… 第2章 07：00：00 “哒哒——”有人敲了敲车窗。 刺眼的阳光撒在脸上，叶牧野的眼睫颤了颤，才缓缓醒来，对着窗外的交警满眼茫然。他按下了开窗，就对上对方的笑脸。 “哥们，你昨天晚上就停路边睡着啦？”交警说，“这么累？” 叶牧野宕机一瞬，还没回过神来，但是嘴巴下意识说：“对不起。” 交警反问：“大学生啊？” “啊。”叶牧野点点头。 “先把车灯关了吧，你这车开一夜估计都没油了吧？……哦，电车。”交警说，“但是你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吗？疲劳驾驶绝对不可取你懂吗？我也……” 他苦口婆心地说了很多话，叶牧野都是点点头，一副听圣经的模样。 最后，叶牧野交了罚款，讪讪地开车回家充电。 好……好奇怪。怎么会开着车开着车就睡着了。等等，他开车睡着，车不应该停在路中间吗，为什么会在路边…… 但是没出事就是好事。 不能再疲劳驾驶了，好危险。人家是酒驾，他是睡驾，好危险！ 好像还梦到人鱼了…… 唔。 叶牧野停好车，准备去洗澡刷牙再睡一会儿，反正已经毕业放假，没有早八了，也不会有人催着他起床。 倏地，他感觉小腿一阵痒意，低头一瞥就看到了一个近乎恐怖的疤痕。他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静静看了那道疤痕半分钟，又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准备洗澡。 冷水从头上浇到底，叶牧野才打了个寒颤去开热水阀，然后机械地洗漱。 最后，拉上窗帘挡住烈阳，又坐在床上对着疤痕发呆。他摸了摸疤痕，一阵胆寒。 ……不是，这哪来的莫名其妙的伤口。 他昨天是做了个梦梦到一只巨大蜘蛛把毛腿刺入自己的小腿，然后被一条人鱼拿了尖刺给刺死了——他不知道这根尖刺什么，但是莫名其妙觉得这是个变异巨大蚊子的口器——然后人鱼的唾液还能治疗伤口，它舔一舔，伤口就痊愈了。 叶牧野陷入了沉默。 但是怎么想，这都是个梦吧？ 他忽然想去看看自己的后背，穿上拖鞋却踩到了—— 一根尖刺。 叶牧野：“……” 叶牧野踢了那根尖刺一脚，又默默地转头爬上了床，开始自我欺骗。 呵呵，他是不会承认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大那么恶心的蜘蛛的。可是如果是真的话，那条人鱼是不是也就真实存在？而他又找了这么多年…… 听到卫生间一阵动静，叶牧野心一阵没底，还是下了床，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发现已经水漫房间。 浴缸里银白色长发的身影还在和水龙头斗智斗勇，全然没注意到水龙头的主人已经抵达作案现场。 叶牧野记得，他十五分钟以前洗澡的时候，他的卫生间还没有这么狼狈。 他面无表情地踩着拖鞋进入卫生间关闭了水龙头，对上了095惊恐又心虚的眼神。 “……你不是梦？” 这是叶牧野说的第一句。 然后095就看到叶牧野一脸崩溃：“我真的在你面前那么不要脸和孟浪？” 比如什么……哥哥……做我…… 啊啊啊啊啊！！补药啊啊啊！！ 梦！一定是梦！ 叶牧野刚要逃跑就被095抓住了小臂。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就看到095一脸的期盼。 没关系，只要叶牧野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所以小人鱼这是想干嘛呢…… 095在浴缸里有些悠闲地摇了摇尾巴，小心翼翼地挽起叶牧野的裤管，碰了碰那道可怖的疤痕。 叶牧野下意识一缩，才小声说：“你直接说要检查伤口好了……” 095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尾巴，沉在水中给叶牧野吐了个泡泡。 那泡泡怪模怪样，看来095还得多加练习。 洗手间还有不少水，叶牧野倒是叹息一声，然后认命地转身蹲下。他记得昨天的脊背也是破了皮的——也是095医生治疗的。 也不知道095是怎么看的，反正看它的表情，叶牧野觉得自己的伤口应该问题不大。 “那只蜘蛛有没有毒或者什么病啊？然后传染到我身上，有漫长的潜伏期这样？”叶牧野趴在浴缸边上问。 095思考一瞬，摇了摇头，然后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叶牧野点点头，又问：“哦，那那只蜘蛛死哪儿了？” 095思考了一瞬要怎么表达。而叶牧野觉得他和095都应该学学手语。 最后，095没办法，还是拿过叶牧野的手，一笔一划地艰难写着：“幻境。” 叶牧野一愣：“所以昨天的情况是，我的车一不小心开进了那只蜘蛛的幻境，包括流血和之后的……事情都是在幻境里面？” 095点头。 太好了…… 叶牧野痛苦闭眼。幸好，不然第二天头条新闻，大学生马路中央玩车_震究竟为哪般，他就可以去死了，真的。 “那我们是怎么出幻境的？” 像是在玩你画我猜，叶牧野看着095的动作一点点猜测：“蜘蛛，死？什么意思……你那根尖刺根本没把它弄死，只是让它半死不活……然后我睡着以后你才把它杀了？幻境一结束就是我今天早上的样子？包括那些血啊什么的都是在幻境里，所以也没有破坏环境？” 095又是点点头。 叶牧野又好奇：“那车是怎么到旁边去的？” 095指了指叶牧野。 叶牧野：“……” 叶牧野：“什么意思，脱离幻境以后我又醒了，把车停路边了？我这么有素质的吗。” 当时把095吓了一跳。 叶牧野跟中邪一样忽然坐起来，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咚”地一下又靠着方向盘睡着了。 这个姿势……估计醒来的时候颈椎都很酸。 095本来想把车灯给关上，但是它看着一车的按键犯了难。本来还想把叶牧野捞起来换个姿势，不知道为什么喇叭忽然响了一声，吓了095一跳。 于是095就不敢再动叶牧野了。 毕竟它和人类社会格格不入。 它是异端。 叶牧野了解了事情始末，开始思考要不要报警送095走。世界上有这么大的蜘蛛，政府不会不管，按照无限流小说里写的，估计还成立了专门的部门管辖。 095估计也归他们管。 叶牧野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095又沉在水底吐了个泡泡，一起身，水珠就顺着它的锁骨滑落至胸膛，又掉入水中。 叶牧野感觉被烫了一下，又开始批评娱乐圈小生，脸是整的，肌肉是穿肌肉衣的，竟然还不如一条鱼。 为什么鱼会有腹肌啊！！ 095不知道叶牧野天马行空地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神游。它又吐了一个泡泡，漾起灿烂的笑容，好像这样，就拉近了十年的的距离。 “等你伤好了我再把你送走。”叶牧野决定，“可以吗？” 095疑惑地歪头，像是在问原因。 为什么要把它送走。 第4章 “……我知道你救了我，这个我很感谢你。”叶牧野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我养的小金鱼从来没活过三天。我不知道你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还去和那么大的蜘蛛搏斗，然后回来全部都是伤口。你救了我，你这一次身上的伤痕我会努力负责，但是然后呢？未来呢？” 叶牧野一顿：“我还没有能力撑起你的一辈子，养你不是养小猫小狗……把你交给官方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是社会主义，应该不会把你交给恐怖科学家……研究的吧……” 095垂下了眼睑，看起来像是在难过。 倏地，叶牧野抱住了它，有些闷闷地说：“好久不见。” 095也是一愣，才慢吞吞地回抱住叶牧野，享受这个短暂的拥抱。它能感受到叶牧野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浮在它的颈上；也能感受到叶牧野抱得越来越紧，好像它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如果舍不得，又为什么要送它走。 它…… 它找了叶牧野好久好久，才终于顺着淡得近乎为无的气味找到他。 为什么不要它。 为什么不要它…… 偏执的想法刚浮现在脑海中，095就听到了叶牧野的一声呜咽。 滚烫的眼泪一下子砸在它的身上，让它无措又难过。 算了。 095捧起叶牧野的脸，小心地舔掉了叶牧野的眼泪，然后对上了叶牧野一脸震惊的表情。 “你、你舔我眼泪做什么。”叶牧野震惊地说。 因为你哭了啊。 095不想看到叶牧野的眼泪，就舔掉了啊。 叶牧野的耳垂立刻像是红得要滴血：“你对谁都这样吗？” 095摇头，指了指叶牧野。 后者有些别扭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懊恼。 但是管他呢！ 095抱着叶牧野就是一顿乱蹭，最好对方全部都要染上它的气息，那就最好最好了。 叶牧野的表情一时间精彩异常。 “你别乱蹭……”他说，“蹭什么蹭……” 喜欢你才蹭的。 095心想，它们那里都是这样的。cy自己没有得到过爱，就恶劣地在他创造的异端里加入渴望爱的编码，于是他创造的异端与整个孤岛都格格不入。 他恶劣地想要看异端如飞蛾扑火一般渴求，又想要看它们所爱之人惧怕它们，于是得到心灵慰藉。 没人教过它们何为爱，如何追求爱。 只能…… 只能…… 095又蹭了蹭叶牧野。 只能像这样，近一点、再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095：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第3章 07：30：00 “那你有名字吗？” 叶牧野轻轻问：“还是，你就叫095啊？” 就见095轻轻点点头，又极快地摇了摇头。 我有名字，我不叫095。 095只是编码，不是名字。这一点，是在过去的年岁里，前辈们耳提面命也要它记住的事情。 “那你会写你自己的名字吗？”叶牧野又问。 095点点头，蓝紫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叶牧野此时的模样。叶牧野抬眼，恰好能对上095专注的视线，于是那种被烫了一下的感觉就又来了。 耳根好像也有点发热。 但是叶牧野没怎么在意，他只是微微抿唇，可惜挣扎了一会儿，他还是有些在意地移开了目光。反正看什么都行，看水也行，看天花板也行，就是不看095。 倒是095自然地拉过了叶牧野的手，又晃了晃。 “干、干嘛。”叶牧野闷闷地说。 但他没收回他的手。 或许是叶牧野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僵硬，以至于095有些小小的不满。它放开了叶牧野的手，就要去捧他的脑袋。095的手是湿的，带着些许潮意。叶牧野被捏住了脸，虽说他能挣脱吧——但他到底没这么做。 叶牧野顺着095的意愿，把脸又转了回来，有些赧意。像是在心里又进行了什么挣扎，叶牧野才下定决心抬起眼来，直直地坠入095的视线。 他学着095那样紧紧盯着095，视线掠过095的双眼、鼻翼，又落到好看的唇形上。昨夜，就是它轻轻地亲过他的脊背，抚过他的小腿。 叶牧野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就发现095也没好到哪里去。叶牧野凑了过去，像是有些想笑：“095，呼吸。” 明明只是对视而已。 但是095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一定要做比喻的话——此刻的095，就像是一个在寒冬腊月里踽踽独行的旅人，忽然见到了盛放的花。 “咳咳。”095这才猛得回过神来，空气一下子进入他的肺腑。它慢慢地眨了眨眼睛，随即耳鳍便微微扑闪，像是即将乘风而起的蝴蝶。 095这回再也不去追随叶牧野的视线了，也没什么小脾气了，倒是闷闷地拉过叶牧野的手，便认真地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叶牧野只感觉手心一阵痒意，可他仍然小心辨认，终于得到095的名姓—— “池熠”。 熠熠生辉的熠。 “池熠。”叶牧野念了一声。 095只感觉心一颤，有些飘飘然，连带着眼睫也微微扑闪。 “池熠。”叶牧野又念了一声。 眼见他还要再继续念下去，095倒是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叶牧野只是愣愣地看着095有些泛红的耳鳍。 ……哦。 原来它也脸热。心理平衡了。 095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叶牧野的胸口，疑惑地歪了歪头。 叶牧野：“？” 叶牧野：“我没有心脏病。” 095被他的话一噎，摇摇头。它想问的，不是这个啦…… 叶牧野：“也没有肝肺肾胃这些器官方面的病症，我知道，这很难得。” 也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叶牧野也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疑惑地问，“我？” 095点点头。 我想问的是，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叶牧野好一会儿才能理解095的意思，没急着做自我介绍，而是先自个儿笑了五分钟。 有这么好笑吗？ 095有些不高兴。 *** 所以，他和它这样算是，破镜重圆么？叶牧野不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将095的存在告知给说他是疯子的所有人，或者告诉夏然——这个和他一样，对人鱼有着极大兴趣的人。 好像这样做，他就可以洗掉疯子的名头，从此扬眉吐气。 可他到底没这么做。 人鱼，巨大的蜘蛛，这个世界上出现了超凡的生物——他觉得政府不可能不管。在此基础上，既然政府还没有发声，叶牧野也就不多生是非了，免得引起社会动乱之类的，他可担当不起这么大的罪过。 …… 等一下，不对啊。 笑死，就算他发了095的照片，别人也会觉得这张照片是p的吧。 *** 说真的，095需要洗澡，因为它身上真的很脏。 但是它的脑子好像第一天控制自己的手，当水从洗手间的门口漫出来的时候，在卧室的叶牧野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他是怎么会放心让一条和人类社会脱轨的小人鱼和现代科技搏斗的啊？ 叶牧野打开浴室门，就看到有些心虚的095缓缓地沉到了浴缸底部，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泡泡。 呵呵。 叶牧野说：“你是不是和鲨鱼很有共同话题？” 水面上探出095有些茫然的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毕竟你们是近亲么。”叶牧野没好气地说，“它是鲨鱼，你是傻鱼。” 095迟疑了。 它像是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认真地摇了摇头。 我、我和鲨鱼没认识的啊？ 叶牧野：“……” 还是叶牧野：“我再也不玩抽象了，一是没有鱼能够懂我的幽默，二是鱼真的会信。*” 095依然是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之外，看着叶牧野翻着抽屉拿出了一把梳子。 他朝着095伸手，耐心地说：“出水面，我给你整理。” 前面说了，095很脏，它一进浴缸，水就浑浊得很快，叶牧野又懒得给它经常换水，因此接了一条小管道，使得浴缸能保持一种“一边放水，一边加水”的状态，像小学数学题。 但他是真没想到这条人鱼四肢不勤，能把水溅得到处都是。 叶牧野总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隐隐碎裂——原来是他对095十年前的白月光滤镜。 哈哈。 这条人鱼的头发很长，可是叶牧野梳着梳着，便听到了095吃痛吸气的声音。满头的头发像是被杂糅在一起，甚至还留下了血液干涸后的血块。 叶牧野应该是觉得它脏的。可是细究起来，叶牧野嫌弃的情绪里又带着几分怒意。他在生气095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第5章 而在最后的最后，所有所有的情绪都如洪水一般逝去，只留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逐步蔓延至四肢百骸。 连带着他的下手也有些迟疑。 半晌，他说：“池熠，我给你剪头发吧。” 095茫然地抬头。 一定把你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叶牧野又下意识要去看它的眼睛，正对上它依旧专注又认真的神情。 它点头。 好像在答应。 那个时候，他才在恍惚中发觉，原来095从来都不是他记忆里的神明，它只是池熠而已。 【作者有话说】 *源自网络热梗 -这本尝试一下纯感情流！剧情特别特别少。 -所以写得特别特别慢。 第4章 08：00：00 凭心而论，忽略那些疤痕，说095是件完美的艺术品都不为过。比美大赛里，它能打败99.99％的人类，是一种乍一看分不出性别的美。 可惜那些疤痕实在是触目惊心。 叶牧野极其认真地拿着剪刀比划着，又问它：“你想要剪多短？” 095炸了眨眼，指了指叶牧野。 “我？”叶牧野哑然，随即他轻轻抚过095的长发，低声说，“到肩膀，给你扎麻花辫吧。” 他还可以给它别个贝壳发卡，那可就跟美人鱼一样了。可惜家里没有——小商品市场应该有吧？ 再给它买点药膏什么的。 等它伤好，就带它走。 银色长发像是随着过往，一同被剪刀横断。095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和过去已然不同。蓝紫色瞳孔和周围格格不入，璀璨夺目却又不免透露着些许诡异。 它一时有些惶惶，等再回过神时，已然发现自己的指甲早已被叶牧野修剪好。视线往上移，叶牧野正认真地拿着吹风机吹着自己剩下的银发。 它看到叶牧野修长的手指捋过发间，轻而易举地便能用发圈缠绕住它们。 它的喉结微微滑动，眼神也不自觉有些晦暗。 “还可以吧？”叶牧野不确定地问，“我觉得我手艺还行了……话说回来，你饿不饿？你要吃什么东西吗？” 095摇了摇头。 “那我出去买东西了啊？”他摸了摸095的脑袋，“你等我回来？”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095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它借着鱼尾和手臂的助力，便轻而易举地出了水面，一起来竟比叶牧野还高出半个头。 “喂——” 095用手臂虚虚环住了叶牧野的颈，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耳间——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得逞以后，095便迅速沉入了水中，整个过程连水花都没被打扰。 而叶牧野落荒而逃，脸颊与耳侧的温度迅速上升。 什……什么啊。 这种乱七八糟的坏毛病得改掉吧！ *** 湖城的雨季真得长得没边，虽然入了夏，但还带着些许阴冷，覆在骨上，生教人难受。 小商品市场的商品多得令人眼花缭乱，说实话，叶牧野觉得哪个发卡都适合095。 “您是说，这些全包了？”老板讶异地张了张嘴。 叶牧野把自己闷在口罩里，点了点头，小声说：“这些，那些，全都要了。” 逛的时候还看到了能浮在水面上的小鸭子——这个也要了。不管是什么，叶牧野想，只要是和095有关的或者是它可能会喜欢的，他就都想要。 “诶，叶老师！”迎面走来的女子明艳大方，是夏然，“这么巧啊，在这里都能碰见。” 是花了20w买他的画的人。 “夏老板。”叶牧野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好巧。” “诶，你这大包小包的，买的全是发卡？”夏然会心一笑，“给女朋友买的？” “呃？”叶牧野连连摆手，“不、不是。不是女朋友——” 夏然问：“那就是喜欢的人了？” 喜……喜欢的人么？ 姑且算是吧。 叶牧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嗨呀搞得我都有点羡慕了，还是叶老师会经营生活，唉，不像我。”夏然叹气。 嗯？ 叶牧野顺着夏然的话问：“怎么了？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感觉会出20w买画的人，应该也没什么困难吧—— “我家养了很多宠物嘛。”夏然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买画，寻找人鱼，纯属是个人爱好——养宠物也是啊，但是前几天这些祖宗又给粮食吃完了，我就只好再来进货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宠物粮。 叶牧野点点头：“夏老板养的什么宠物哇？” “就是小猫小狗小仓鼠小鱼啊——诶叶老师你肯定不知道，我上个月买的大概有几十条热带鱼，还会洄游呢，可漂亮了！鱼粮也用得快——” “唔。”叶牧野抬了抬眼，不动声色地问，“夏老板知道鱼喜欢吃什么？” “看种类的吧？不同重量的鱼也有不同特点的嘛。”夏然弯眉，“不过既然是鱼，就肯定会有共通点，我倒是知道它们可能会喜欢的玩具——不过叶老师家里也养鱼么？” 我家里那条—— 叶牧野纠结的神色落在夏然眼中，后者微微翘了翘唇角，便也不再为难他，主动给他递了个台阶下：“那脾气应该很暴躁。叶老师可以去二楼的西南角看看，那家店卖很多养宠用品。” “好。”叶牧野说，“谢谢。” *** 叶牧野刚将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塞进后备箱，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哭声，仿佛要刺入他的脑海，搅着他的脑浆。 他关上后备箱，就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姑娘像个蒸汽机一样啊呜啊呜地哭。 约莫七八岁，大概父母走丢了罢。 小姑娘没穿鞋，鼻头红红地，站在原地掉眼泪。 小商品市场的停车场此时的人格外少，叶牧野环视一圈发现周围只有小女孩和自己。 那小女孩也像是看到了叶牧野，不自觉用手指攥进了连衣裙，像是在犹豫自己该不该过来。 叶牧野也在犹豫，要不要善良一次。 ……算了。 叶牧野轻轻叹气，还是认命地朝着那小姑娘走了过去。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和一颗珍珠。 那是一颗极大的珍珠，在昏暗的环境下发着明亮的光——谁塞他衣服口袋里的？不会是095吧？ 那到时候回家再去问问。 他又将珍珠塞回口袋，拿着大白兔奶糖小跑至小姑娘身边：“请你吃糖！你的爸爸妈妈呢——” 还未说完，一阵剧烈闪光的白炽灯便出现在叶牧野的视线中，“嘟嘟嘟——”的汽车鸣笛伴随着小姑娘的哭腔一起刺入自己的耳朵。 时间一下子像是放慢，叶牧野看到一辆失去了控制的汽车直直地朝着自己这边开来。他立刻要带着小姑娘走，就发现手腕紧紧被人攥住，他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姑娘满是血的眼眶。 “轰——” 汽车侧翻，大火迅速腾着汽油烧了起来，灼烧感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叶牧野。 “我靠——！” 叶牧野猛地睁眼，开始剧烈地大喘气。没有……没有驾驶员的汽车，都是血的通红的眼眶。 “唔？”夏然的脸又映入眼帘，“叶老师，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被吓到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我……我。”叶牧野眼神还在涣散，没有聚焦，“我操。” 夏然皱了皱眉，之后才说：“要不要去买个冰淇淋压压惊？怎么忽然就被吓到了？” “哦——哦。”叶牧野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的丢人，“抱歉，先失陪了。”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没有珍珠。 便落荒而逃。 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夏然一点一点收回了笑意，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耳机。省略电流的“滋滋”声，夏然抬了抬眼皮，问道：“听到了？” “嗯。”对方传来一声不轻不淡的声，“所以，这就是异端095的下落。” 陈述句语气。 “是。”夏然说，“一队继续跟进。” “夏队！”耳机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检测到了异端值！” 夏然面色一变，便忽然想到叶牧野心悸的神情。 假设叶牧野和异端095存在联系的猜测是真的——而异端095的能力是—— *** 什么东西啊这都是。 叶牧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小商品市场门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但是让他一下子对地下停车场有点ptsd了呢。 哈哈。 要进去吗？ 进吧，他可是无神论者，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 他走的每一步都小心又谨慎，很快他发现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于是，他跟快就像是一阵风，迅速钻进了车内。 第6章 没有什么红裙赤脚小女孩！ 哈哈，自己吓自己！ 叶牧野还没来得及哄自己，就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哭腔。他一阵心悸，便默默地把自己缩了起来。 但哪怕是隔着汽车，那阵哭声还是在搅着叶牧野的脑子。没事，没事哈。 他把自己缩进脚踏区域，又拿了条车上的毯子给自己盖起来，开始胆战心惊地后悔刚刚为什么要下来。他这人有病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窗声。 叶牧野整个人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微微抬头，就看到车窗外浮动着黑色的发丝。 “滴答——” 他亲眼目睹一滴血滴在了自己的车窗上。 我靠啊啊啊啊——妈妈！我这辈子是不孝子没能尽到侍奉您的职责，我下辈子再给您做牛做马啊啊呜—— 他一动不动，眼神安详，已经快死了。 下一秒，一柄长刀竟然直接穿破了前面的挡风玻璃，刺入副驾驶位的椅子中。 叶牧野心里一阵悲鸣，就把自己埋进了毯子里。耳边是炸开的哭声和金属刀刃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亲爱的妈妈，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的儿子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喂，小女孩已经消失了。”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不出来么？” ……啊？ 叶牧野小心翼翼地抬眼，就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年坐上了自己的车，他有些歉意地说：“抱歉啊，一不小心把你车的玻璃砸碎了，你的车我们会给你报销的——” 叶牧野抽噎一声，这才爬了出来。 “怎么进的去的？”那少年有些好奇地说，“你体格还挺小，换一个人都进不去。” 他的眼睫如鸦羽，声音清冷如寒月。 他从善如流地朝着叶牧野伸手，说道：“先做个自我介绍。你好，叶牧野，我是异能局现第六席江星稀，电话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事情，所以直接说目的了。我想跟你聊聊异端095的相关事宜。所以建议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 异能局，第六席？ 眼前的少年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叶牧野：“啊。” 叶牧野：“你好！” “嗯。”可那少年又说，“那个小女孩实际上是异端105变化出来的幻象，105具体长什么样子我就不同你讲了——总之，就算你不下停车场，你也会和它遇到，因为它是为095而来的。” 叶牧野：“哦哦。那你一个人就把105打败了，你真厉害！” “不是的哦。”那少年说，“我说了，那只是一个幻象，异端105并没有死亡，它还存在——你看。” 叶牧野顺着少年抬起的指尖抬头，就看到了一辆没有驾驶员的汽车直直地朝着自己开来。 “啊啊啊啊啊——！” 叶牧野的魂都要被吓没了。 就在他要昏厥的前一秒，看到那黑发的少年弯腰从驾驶位底下取出了一颗珍珠。 “嘭——” 大火迅速淹没叶牧野的视线。 *** 叶牧野猛地回神，就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此刻，他还在去小商品市场的路上。 他一阵后怕，将车靠边停，就小心翼翼地拨打了那个黑发少年的手机号。 ……拨通了。 【作者有话说】 ☆按照战力来说，黑发少年单打105没问题。但是他有恶趣味，这个后面会讲。 ☆本来是想写纯感情流的，但发现不是很写得下去，而且本文是隔壁《列车已到站》衍生出来的，所以加剧情了）） ☆作者目前是高三牲，所以是缘更的！ ☆祝大家跨年快乐！！[加油][加油] 第5章 08：30：00 电话里一阵杂音。“滋啦滋啦”听得叶牧野耳朵疼，于是他特意将手机放远了一些。 “喂……？您好！”叶牧野小心翼翼地对着电话那头说。怕对方听不清，他还特意提高了音量，“您好——！” 一秒、两秒、三秒……电话的另一头迟迟没有传来回复，叶牧野不自觉有些担忧。 他疑惑地拿开手机，又看了一眼号码，细细地对了一遍电话号码。 没错啊，是……是这个啊。他应该也没记错吧？ 然而下一秒，手机屏幕便倏地一黑，那少年的声音才幽幽传来：“嗯……你好。” 但是听起来格外缥缈又遥远，嗓音听起来还有点沙哑。 叶牧野点了点手机，却发现屏幕根本亮不起来。 他拧眉，心想这手机质量也未免太差，不才换的吗？ 迟迟等不到叶牧野的回复，对方才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那声音被拉得很长，这让叶牧野的脊背爬上密密麻麻的颤栗，因为听着不像是在和人打电话。况且，对方真的是江星稀，那个黑发的少年吗？ “咦——怎——么——不——说——话——啊——”夹杂着几声咳嗽，电话那头又断断续续地传来说话的声音，只是声音实在是太小，叶牧野不得不忍受着杂音，将手机放在耳后。 下一秒，电话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我知道你在听！” ——靠。 叶牧野吓了一跳，忽如其来的大声音对他的耳朵很不友好。 但叶牧野到底不敢不回复，只是连连说：“哦哦我在。” 可是他想挂电话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主动挂掉对话啊！他手机屏幕黑屏，亮不起来了啊！ “先生我们是湖城保险公司的，想问问你有没有参保意愿。”叶牧野硬着头皮说，“如果有的话可以添加我的联系方式。” 天啊卖保险的话对方就应该会主动挂掉吧。天啊他的手机怎么还没有亮起来啊，彻底坏掉了吗？ 救命啊。谁来救救他！ “……哈。”对方的声音从失真到拥有真实感，听着像是对着手机说话一样，“好呀！请问可以给我的脸上个保险么？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 像是在叶牧野的耳边耳语一般：“也可以给你的脑袋上个保险喔。” 叶牧野身体一僵，从后视镜中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怪物，大喇喇地趴在他的身边，细细耳语。 很难形容那一刻叶牧野的心情，因为他第一次看见一个肉球上面出现那么多张脸。 叶牧野：“……” 上一次，那个黑发少年说产生小女孩和无人车的异端叫105，能够产生幻境……就是这个吗？现在也是给他一个能够给黑发少年打通电话的幻境了。 千人千面吗。 哈哈。 叶牧野已经感觉快要晕过去了，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脖颈——是怪物细长的手指。那个怪物的几张脸就都笑了起来，用的是叶牧野自己的声线：“你，认识095吧？” 叶牧野面无表情地放空自己。 不知道，不认识，听不懂。 他不语，只一味地点击手机屏幕。电话终于挂断，叶牧野看着亮起的屏幕如释重负。 “你身上……095的味道都要溢出来了。”那个怪物凑过来，叶牧野更加惊恐地发现它还是个软体怪物，整只怪物都移动到了副驾驶位上，所到之处皆留下黄色的黏液，散发出难闻的腥臭。那几双狭长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叶牧野，笑眯眯地说，“你是它的伴侣？” 嗯？什么伴侣？ 叶牧野镇静地反问：“那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那个怪物不语，眼睛里却闪过了杀意，好几个嘴巴都近乎咧到了极致，近乎是能够将叶牧野一口吞吃入腹。它阴森森地恐吓说：“我轻而易举地就能杀你。” “我知道。” 叶牧野有些惊惧地望着异端105的嘴巴，那从中散发的尸臭让他有些生理性反胃。 ……可是听得懂人话，想找095，即使不是人，也能有谈判空间。 “你也别想去找异端局。”异端105阴恻恻地笑，“毕竟你……就目前而言，手无缚鸡之力吧？” 不对劲。 结合之前的情况，这是回溯吗？ 叶牧野冷静地想，虽说目前的情形很像是回溯，但异端105不可能找过来得这么快。还是因为回溯是池熠的能力，而异端105可以完美地无视回溯？ 还有，虽然说每次回溯他都能看到珍珠，就像是池熠特意留下的一样，但这也并不能证明回溯的的确确是池熠的能力吧？况且池熠真正的能力，叶牧野还对此一无所知，只能盲猜。 又或者还有一种猜想…… 其实在最开始，叶牧野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的时候，异端105就已经在车上了。 但是异端105却并不知道池熠究竟在哪里…… 叶牧野忽然笑了，眉骨压抑着的担忧一下子从瞳孔中扩散出来，原先黑色的瞳孔仿若幽深的古潭，可这一瞬间，微风掠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第7章 叶牧野那毛绒绒的脑袋反倒是主动凑近异端105，轻轻呢喃：“你真好看。虽说这么多只眼睛挤在一起确实有点奇怪，但是很毕加索呢。从美学角度来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异端105倏地迷茫，随即桀桀冷笑：“你休想耍什么花招……” “很讨厌异端095吧？”叶牧野慢慢地问，像是哄人似的，嘴角漾起笑容，“亲爱的，你有名字么？” ……不是吧。 异端105一下子陷入了迷茫，眼前这人让它不合时宜地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和天才科学家cy的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左右逢迎，看什么都笑眯眯的。 可以笑眯眯地做研究，可以笑眯眯地宣布残次品的死讯，亦可以笑眯眯地迎接死亡。 说实话，异端105不喜欢这样的人。这让他觉得心悸，如果它有心脏的话。 “我当然可以带你去找095呀。”叶牧野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轻轻陈述，“但是，我想为你作画。” “你在说什么玩笑话！”异端105的所有嘴都一起讲着话，声波重重叠叠，甚至激起回声，“我轻而易举地就能杀死你！” “那你不怕095的报复么？”叶牧野歪头，反倒是甜津津地笑，“你当然能够杀我，那么请你猜猜看，我能不能活下来呢？” 跟之前的两次一样，拥抱死亡却仍旧拥有生命。 事实上，很久以前，就有人说叶牧野是疯子了。 在叶牧野的认知中，他还差两天……现在是一天就成年了。可是未成年开不了车，未成年也大学毕业不了。在他的记忆中，他是未成年大学毕业不假，看似风光无限，可那是末流大学。 叶牧野早就知道自己的精神可能有问题，因为他的生活处处都是疑点。他只不过是从来不去细究，于是连自己的年龄也分辨不清。 可是细细回忆，记忆里好像也曾有人轻轻抚摸他的黑发，对他说—— “你也想成为异能力者？……当异能力者未必是件好事情。” “至于你的异能……” “反正见谁不爽，抬起手给它拍张照就是了。” “……还有，不要拍我。” 记忆里蒙尘的影子逐渐清晰，层层的水雾被抹去，叶牧野才恍然发觉对方拥有一双动人心魄的蓝紫色瞳孔——那个时候，叶牧野8岁。原来他们那么早就曾相识，一别经年。 命运封存了他所拥有的关于异端095的一切，现在又吝啬地只还给他一点。 好不公平。 叶牧野长长地叹息一声。 但是没关系的，未来很长很长，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叶牧野的影子覆上了异端105的身形，这让105由衷地感觉到一阵恐惧——它下意识想要逃跑，可是它的身形已经被框在照片里，像是水晶球里的雪人在看外界，只能看到叶牧野巨大的身影。 叶牧野垂眸看着相册里的异端105，眉弓微微上扬，颇有些得意，像是没有任何参考答案，就能自行完美解答附加题一般。 【确定从手机及云端删除此照片吗？】 【删除】 异端105？——再见。 “上帝视角”也好，“玩家维度”也罢，这就是叶牧野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小叶的异能力是拍照成功就可以把对方框在照片里，但是很鸡肋啦，谁家主角和boss打架打得火热然后拿手机出来拍照啊—— 没有媒介的话，小叶的技能也是发动不出来的。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6章 11：00：00 叶牧野在驾驶位安静地发呆了一会儿，便忽然大喊一声，把旁边过路的行人吓了一跳。 啊啊啊他直面怪物了妈妈他非常有出息他了不起—— 回家！至少得找池熠问问清楚。 于是叶牧野刚到家，就直奔着卫生间而去。 异端095沉在水中，正闭着眼休憩，听到脚步声，便猛地从水中蹿了出来，哗啦的水珠倒是把水珠弄得地上到处都是。 “池熠。我……” 095蹿出水面靠的是鱼尾，久了也自然站不稳。可就在它摇摇欲坠的时候，叶牧野没好气地走近，将它抱了个满怀。 鱼腥气竟然意外得不重。 可是095这样站起来也太高了吧——叶牧野有一米八，自认也不矮，可是095站起来好像还要比他高半个头。 095伸出手臂揽住叶牧野，拿脸蹭了蹭叶牧野的脸，更多的像是在撒娇。 “那个……”叶牧野说，“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我和你之间的回忆，但是只有一点点喔。我之前一直以为我就和你见过一面，没想到原来和你还有其它接触。嗯……” 他还想着叽里咕噜说点什么，095就已经低下了脑袋。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叶牧野连忙闭上眼。 下一秒，轻轻的温热触感覆上嘴唇。叶牧野眼睫微闪，耳后根开始泛热。 然后，095又猛地一缩，松开手，“噗通”一声摔回了水里。它立刻沉入水里，缩成一团，脊背弯曲成弧，开始装死。 但还是好明显。 异端095皮肤太白了，白到脸上的红晕，隔着水纹还能看清。 叶牧野怔怔地摸了摸嘴唇。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打湿了，紧贴着身躯，他以往格外讨厌，这一次却没空讨厌。 他小声地说：“池熠……” 095甩了甩鱼尾，给叶牧野吐了个外歪歪扭扭不太标准的心形泡泡。 叶牧野重复了一遍：“池熠……你起来。” 095誓死不听，要将装死贯彻到底。 “我不是要怪你的意思。”叶牧野越说越觉得羞涩，“我其实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继续？” 095甩尾巴的动作停了。它直接从水里面坐起来，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牧野。 啊，受不了。 “那个，虽然我记忆出了点问题，觉得自己还没有满十八周岁，但是……”叶牧野的手指心虚地在浴缸上画圈，越说越小声，“我其实是满了的。所以问问你，池熠，你想不想和我……接吻……” 异端095依然用那样亮晶晶的眼神盯着叶牧野，认真地点了点头，朝着叶牧野张了张手臂。 就接个吻而已。 怕什么。 但是看池熠这个动作……是想公主抱他吗？可是让叶牧野直接坐上池熠的手臂，他还是不敢的。 所以叶牧野还是老老实实地脱下鞋，抬起腿跨进了浴缸里。095的鱼尾拂过他的小腿，有些痒，害得他有些想笑。 他刚努力在水里站稳，就被095长臂一揽，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对方的鱼尾上。 所以，为什么鱼也会有腹肌啊！ 095像是在嘲笑他，有些挑衅似的勾起了唇角。它握住他的手，便凑上来，含住他的唇。 095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异端，闭上眼的时候十分虔诚，眼睫扑闪个不停，像是蝴蝶的蝶翼。 叶牧野任凭它用舌尖描摹自己的唇形，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像是试探一样，095试着撬开他的牙关，可是根本不需要撬，叶牧野自己会张嘴。 “哈……” 叶牧野把额头靠在095的额头上，唇角还残留着晶莹的液体。 “池熠，我呼吸不过来了。”他有些斥责，然后发现095也在喘息，这个傻子也呼吸不过来，“我们两个没有一个会换气！” 095耳朵红红的，温顺地低头。 它又委屈地抬头，指了指嘴巴，示意叶牧野，还亲吗？ 但是叶牧野有些害臊地问：“那个，你……有没有……看过片……” 啊？ 095歪了歪头。 叶牧野抓紧小声地说：“我也没有，这听起来很坏了，你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吗？” 嗯，好问题。 但是就算看过，也能精准地定位到人和人鱼之间吗？或者换个问法，真的有人相信人鱼真实存在，并将其视为x幻想对象还制作视频吗？ 095和叶牧野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纸质的文学作品里还是有的。 “还有就是，我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了。”叶牧野抬起手，“你看，我的手指都皱了。” 对不起。 095先一步低头。 叶牧野下不了水，这没办法。但是095可以上陆啊。 “你把水擦干再去我床上。”叶牧野死气沉沉地说，“我现在还要把卫生间的水都给拖掉。” 哦，好吧。 叶牧野其实一点都不想打扫卫生，真的很烦。他把卫生间里地板的水拖干净，发现橱柜上积灰了，想着地都拖了，那顺便把灰也给擦了。 然后他又想马桶都很久没有擦过了，那把马桶也擦一擦吧。回过头整个卫生间就淋浴间没有擦过，那把淋浴间擦一擦吧。 把垃圾拎出卫生间，发现整个客厅都乱糟糟的。反正都要去丢垃圾，那把客厅的垃圾也一起丢了吧。 啊，地面倒是有扫地机器人帮忙，但是茶几上好多灰啊，那把茶几也给擦一擦吧。 第8章 嘶，客厅的橱柜也积灰了，那把橱柜也擦一擦吧。 …… 叶牧野就这样把全家都给打扫了一遍。 对此，异端095：“？”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和我亲嘴！ 终于等叶牧野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在095身边的时候，此男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我好累啊。” 他卧在095的怀里，心满意足地摸了摸此鱼的腹肌，惬意地闭上眼：“这样的人生可真好啊……” 然后就不再动弹。大概是直接睡着了。 对此，异端095：“？？” 那我呢？我呢！ 095生气地合上手里的人鱼漫画书，小心地扔到床头柜上，怕吵醒叶牧野。继而，它又非常愤怒地从床上爬起来，把窗帘拉上，才回到了床上，游到叶牧野身边。 它偏过头盯着叶牧野睡得正熟的睡颜，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想想看此男小时候就傻傻的，好鱼不该和此男子计较，就把自己哄好了。 大男子鱼丈夫。 想着想着，095就和叶牧野一起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很安心 第7章 09：00：00 叶牧野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黑暗又压抑的一天，潮水淹没视野。可是这一次沉入海水之中的，是已经成年的他，而非那个弱小的幼童。 在他快要丧失意识的那一刻，一只手把他从海水之中拉了出来—— “啪”。 结结实实地打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还要这样多久！”中年的妇女眼底含泪，面露愠怒，“你到底还要为了所谓的人鱼折腾多久！” 叶牧野麻木地坐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妇女。她哭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串一样，声音嘶哑着，低沉似黑鸦的嘶鸣，歇斯底里。 不要哭。 不要哭。 叶牧野刚想要出声，抹去她的泪水，就见她崩溃似的要给他跪下：“小野，妈妈求你了，妈妈真的求你了……小野。” “……” “你把我的小野还给我好不好。我那么可爱的，乐观的，阳光的，像花一样明媚的，小野。”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牧野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哭了。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月色透过纱窗，映在被褥之上，给房间打了一层暗色的滤镜。他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的眼泪。 “……啊。”叶牧野愣愣地张了张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破碎音节。他刚想把自己埋进枕头和被子里，就对上了异端095安静又柔和的视线。 095说不出话，只能抬起手臂，轻轻地抹掉叶牧野的眼泪，可是那泪水像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叶牧野握住095的手，轻轻地喊：“池熠。” 095的呼吸滞了一分。它迅速坐起，却没曾想叶牧野的手捧上了他的脸。 叶牧野跨坐到它的鱼尾上，继续唤它：“池熠。” 095有些惴惴不安，它不知道叶牧野忽然这么难过的原因，也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它只能笨拙地伸出手臂，将叶牧野抱进怀里，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极轻极慢地用手掌拍打着叶牧野的脊背，似是安抚。 异端能够理解人类的感情么？ 异端能够被人类的感情所感染吗？ ——没人知道。 但是池熠会因为叶牧野的难过而难过，他只会被叶牧野的感情所感染、所命令。 “……池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牧野的眼泪终于止了，松开了怀抱。异端095将脑袋偏向叶牧野蹭了蹭，脖子上便被什么东西轻轻啄了一下。 “……？” 异端095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叶牧野。 叶牧野有些羞恼：“你是故意的？” 天杀的，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异端095不知道啊！它有些无辜地瞪大了眼睛，但是头却侧了侧，用鼻翼蹭了蹭叶牧野的下唇。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够交换彼此的呼吸，异端095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它…… 它在等叶牧野主动吻它。 *** 叶牧野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次。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一会儿坐，一会儿躺，一会儿趴。他这时候倒是有点后悔了，一睁眼就发现095在舔他手上沾着的痕迹，额角沁出微微的薄汗。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095的脸微微侧过来，叶牧野才看到它脸上不自然的薄红。 “……你。”叶牧野的声音哑得不行，发现窗外已经开始泛白了，“你让我睡一会儿。我不是异端……” “……” 095的眼角湿淋淋的，眼睫颤个不停。它郑重地点点头，鱼尾便卷起了叶牧野，它长臂一伸，就揽住了他。 叶牧野埋在它胸前，嘟囔着说：“我讨厌你。” 095低头亲了一下叶牧野的头发。 他的头发打湿又吹干。095已经帮他洗过了。他有些不太开心地抬头，对上095的视线。它的眼尾下垂，作可怜状。 好像在说——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叶牧野抿抿唇，就见095低头，脸颊和他的脸颊贴一起。它蹭了蹭，他们就这么黏黏糊糊地腻在一起。 “诶。”叶牧野说着，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有人敲门。我看看是不是我快递到了。” 他推了推095，它才不情不愿地让开。叶牧野艰难地起身，随便捞了一件衣服穿上，刚要下床，腿就一软，差点要摔到地上去。 还是095眼疾手快，把他给捞了起来。叶牧野才看到095身上斑驳的抓痕和意味不明的红痕，目光有些心虚地往其他地方偏了偏。 “……” 等他再转回来，就看到095不知道从哪里捞了一件上衣和长裙给穿上了。叶牧野一愣，刚想要激动地惊呼，就发现声音卡了壳：“你哪里……” 他咳了几声，似乎是有些尴尬，过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说：“你哪里来的裙子！” 异端095抿唇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叶牧野才看到床边放了一架轮椅。 叶牧野：“……” 叶牧野：“不会是你偷的吧。” 异端095撇撇嘴，做了个无辜的嘟嘴动作，继而抬了抬眉梢，有些得意地哼了一声。 啊呀，你就这么想我啊？ ——至于哪里来的，你猜呀。 叶牧野才发现这只异端的拟人程度越来越高了，已经有些贱嗖嗖了。 哇塞。 哪里学的啊。 他耳朵还有些红，实在是有些尴尬与羞耻，就由着095去了，继而转头埋进了被窝里。 叶牧野蒙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他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听到“嘭——”的一声像是小烟花的声音，听到哥哥“生日快乐”的声音。 叶牧野猛地睁开眼，又从被窝里猛地坐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场面应该保持在了一个尴尬的平衡点上，因为外面一片寂静，没有声音。 叶牧野深呼吸一口气，像是魂都没了：“……” 过了好久，他听到轮椅行动的声音。异端095沉默地开着它的轮椅进入了房间，叶牧野才发现095这个心机怪穿的上衣领口非常宽敞，宽敞到叶牧野想死的心都已经有了。 叶牧野闭上了眼睛。 啊，好想逃。来吧老天爷，告诉他这其实是梦吧。 异端095：“……” 叶牧野：“……” 【作者有话说】 小野：何意味…… 第8章 01：00：00 叶牧野有些尴尬地和异端095对视。还是095先一步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低下了脑袋。 啊呀，这种事情你不能怪我的么。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叶牧野有些无奈地朝095伸出手，“先扶我起来吧。总归是要面对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 他的未来一定包含异端095，也一定包含爸爸妈妈和哥哥。那么他们必然会相见，也必定要接受彼此的存在。 叶牧野还在腿软，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095。095低着头对手指。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叶檀煌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慢悠悠说：“小野，你是不方便下床吗？你妈妈都喝完一杯熏豆茶了。” 那坏了。 叶牧野连连说：“来了来了。” 095把他直接从床上抱了下来。叶檀煌“哦”了一声，忽然说：“小野，你老公臂力很强啊。” 095动作一顿。 叶牧野脚步一趔趄。 095的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耳鳍有些兴奋地扑了扑。 第9章 “就是有点太喜欢cosplay了。”叶檀煌打了个哈欠，转身朝外走去，“不过我当是你们的小情趣了，我在客厅等你，早点出来。” 叶牧野：“……” 095：“……” 叶牧野：“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牧野：“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快点把你的珠子拿出来回溯，立刻，马上。” *** 叶牧野想要。 叶牧野得到。 叶牧野坐在18岁生日前一天的晚上，非常恼怒地揉住了095的脸：“你故意的是不是。” 095有些无辜地瞪大了双眼，偏过头亲了亲叶牧野的手指。它的蓝紫色鱼尾缠上叶牧野的腰腹，手臂环住叶牧野的脖颈，有些难过地哼哼唧唧了几声。 大概是在讨好。 偏偏叶牧野就吃这一招，气消了一大半。 他一把挣脱095的桎梏，愤怒地倒在旁边的被窝里，背对着095，生气地说：“你别跟我讲话了。我不会理你了。” 095接着哼哼唧唧了几声，又环住了叶牧野的腰腹，把脑袋埋在了叶牧野的头发里。 然后，猛吸了一口。 “你变态啊我真服了你了。”叶牧野没招了，偏偏他真的吃这一套，只好转过身来，也抱住了095，“那睡觉好不好，我也不知道我家里人会来给我一起过生日。你们当时是不是很尴尬？难为你了，你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小笨鱼，你是不是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在095嘴角处摁了一个吻：“好了，乘一点，现在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再给你一个早安吻。” 095点点头，立刻闭上了眼。 “这个池熠很乘哦。”叶牧野说，“乖宝宝。” 理论上来说，叶牧野现在知道明天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会来给他过所谓的十八岁生日，就应该早点睡觉才是。 可是他翻来覆去地都睡不着。 095摸了摸他的脑袋，似做安抚。 叶牧野忽然开口：“……我之前跟他们打电话。我哥说，他没有空回来。” 095拍了拍叶牧野的后背，一下一下，是小时候妈妈敲背哄睡的幅度。 “……啊。”叶牧野的眼前忽然升起水雾，“我知道他们很忙，我知道的，我上次回家和哥说话，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知道他们的工作强度的。我早就已经做好一个人过十八岁生日的准备了。” 可是。 可是。 “好奇怪。”叶牧野闷闷地说，“他们来给我过生日，我应该高兴才对啊，我为什么会哭呢。” “……” “池熠。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如果你会说话就好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 “我……” 095轻轻地，在叶牧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事的、没事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小野。 第9章 03：00：00 “异端095被抓回来了，另外还有一个人类小孩。” “……人类小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吧。” “那我去看看吧。” 异端095想要逃逸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说是异端，事实上像095这样人首鱼尾的存在，更准确一点应该算是“人造人”。 ——这就是mr组织的孤岛项目。正在研究的最新异端，在外表上已经跟人类没有区别了。 女人穿过金属长廊，最后在一间房间前停下，推开门进入。这个房间有一半被往下挖了个池子出来，另外的一半金属地板的角落上缩着一个人类小孩，在瑟瑟发抖。 女人一愣。这个小孩出现在孤岛上，就意味着他也可能会成为人造人的样本…… 可是当她走近，那个小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时，她听到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妈妈”。 她，心软了。 *** 异端095算得上是一个孤僻的异端。它没事就喜欢沉在池子里，只有女人来教它识字的时候算得上每天的娱乐时间。 异端095的外貌接近于传说中的“塞壬”，它美得突出，也攻击性强得突出。但因为性格孤僻，不怎么喜欢理人，又因为外貌常得研究人员喜爱，所以在异端中名声很坏，被霸凌情况严重。 它在女人第一次给它讲解“海洋”这一篇章的时候就表达出了想要见见大海的强烈欲望。因为它想，所以它做了。 它顺着排水管道成功逃逸……逃逸这个词或者不是很准确，它只是想去外面见见真正波澜壮阔的海洋，仅此而已。 可现在，它失去了对海洋的好奇，更让它觉得有探索欲望的，是它捡回来的人类小孩。 女人说，这个人类小孩叫叶牧野。它最初对于人类的印象，是女人口中“小美人鱼”的故事。 小美人鱼救下了王子，为了爱情甚至不惜把自己的鱼尾变为双腿，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以至于最后化为泡沫。 “叶、牧、野。”异端095把这三个字吞进肚子里，反复咀嚼，“叶牧野。” “……嗯。”叶牧野坐在池子边，把腿放入水中，轻轻划动着池水，“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异端095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它诚实地摇头，这里大多只是以编号命名，姓名是奢侈物。 不过后来女人给它取过名字：“池熠”，熠熠生辉的“熠”。 叶牧野受到女人庇护，日子还算是好过，至少没有成为人造人的样本，每天更多的就是和异端095待在一起。 “我的家在陆地上。”叶牧野说，“我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 那个时候095还会说话，声音清澈，它敏锐地捕捉到叶牧野语气中的遗憾：“你……是想回家了吗？” 女人跟它讲过何谓“家”。原来叶牧野是有家的，啊。 叶牧野眼睛有些湿润。 “……嗯。”叶牧野愣愣地点点头，“我想家了。我想妈妈，也想爸爸和哥哥了。” 异端095沉默半晌，才低声说：“可是你是我捡回来的……” “可是我是我妈妈生的呀。”叶牧野说，“我一定会回家的。” “那……那我呢？” 异端095浮在水面上，抬起头凝视着叶牧野，眼神中有些执拗。银白色的长发沾在它的脸上，叶牧野忽然笑了，擦了擦095的脸，肯定地说： “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 异端095是实验的失败品，不是因为它不够强，是因为它不受控。 一个强大的、不受控的怪物。 095被彻底判为失败品是因为它的第二次出逃。和第一次出逃之间间隔一个月。 因为叶牧野想要回家了。 异端095想要跟他一起回家。 “你吃过蜂蜜小布丁吗？”叶牧野被异端095抱在怀中，穿梭在猩红的警告声中，“我哥哥觉得它有点腻，可是我很喜欢吃。” “没有。”095如实说。 它见过的风景实在太少，吃过的食物也没多少。它以前喜欢听女人讲故事，现在喜欢听叶牧野讲话，哪怕他说话有时候颠三倒四又词不达意。甚至大多时候都没有逻辑。 一个八岁的孩子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天是蓝的，云是白的。春天是粉色的，夏天是绿色的，秋天是黄色的，冬天是白色的。 他的世界就是异端095的世界。 牧野这两个字怎么写呢？异端095不知道。待在孤岛和逃逸离开对于095来说没什么区别，孤岛是小的囚牢，世界是更大的牢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叶牧野说，想跟它一起回家。 *** 叶牧野像是又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他从深海被人捞起，走过了一段别人命运里都要走过的路。他打小就聪明，学习上也名列前茅，按照他高中时候的成绩，考985名校并非难事。 13岁上初中，16岁上高中，18岁高考，然后…… 叶牧野的梦在这里断了。他走在一片漆黑之上，面前是一扇发光的门。他迟疑了一瞬，推开了那扇门，走进了一间看起来像办公室的房间。 房间很明亮，太阳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暖洋洋的。叶牧野恍惚了一下，低下了头，看到了自己脖子前挂着的工作牌。 ——“异端局，叶牧野”。 上面是他板正的证件照。 异端局……异能局……嘶。 “小野。”面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把茶水推给他，“湖城大学湖水中的塞壬传闻你有听说吗？” ——这是那个，花20w买下他人鱼画的姐姐……？ 下一秒，叶牧野似乎是有些迷惑，脱口而出问道：“夏然姐，这应该是少主的任务吧？” 他视线往旁边移动，望向了旁边戴黑色兜帽的少年，平静地说：“……而且我最近在跟踪另外一起异端伤人案件。” ——这是……那个自称异能局第六席的名叫江星稀的少年？ 第10章 我……跟他们很熟吗？ “那——”江星稀笑了笑，“如果我说湖城异端跟cy-095池熠有关呢？” 叶牧野一愣，猛地抬起头。 “池熠彻底出逃的时间点我们并不能得知，无法确定是在异端009炸掉孤岛之前，还是之后。”江星稀说，“可如果，它带你逃离孤岛之后，并未被逮回孤岛呢？” 叶牧野张了张嘴。 “我们有在孤岛项目负责人之一cy身边加派过人手。” 江星稀摆出了一张照片，是个女人的证件照。 “她叫陈颂辞，你一定不陌生。因为以一举之力在孤岛保下你，给池熠讲故事的人，正是她。她是我们的人。” “原来是这样。”叶牧野又开口，“那池熠现在……” 江星稀又取出一份档案。 【异端档案】 【编号：cy-095】 【风险评估：★★★★★】 【外貌描述：待书。】 【能力：致幻（仅猜测）。】 致。幻。 叶牧野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今年应该是18岁，在湖城大学读完大四，但是驾龄已经有些年岁了。不对。不对。他不是湖城大学的学生，他早就过完了18岁的生日。 头好痛。 异端095的能力不是回溯，是致幻。叶牧野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各种各样的情境夹杂在他的梦中，一会儿是池熠，一会是异能局，再一会儿是他的高中时刻。 一会儿是妈妈的慈眉目秀，一会儿又是她的歇斯底里，叶牧野忽然就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又是虚假的了。 “唔。”叶牧野茫然地从床上爬起，摸索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屏保是他和池熠的怼脸照，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他又摸了摸旁边，没有人，床铺是凉的。 ……池熠呢？ 叶牧野简单地穿起衣服，听到楼下有动静，便打开手电筒打算下去查看。 忽然，他嗅闻到一丝血腥味，脚步一顿。血液顺着地板往外铺开，铺到他的脚下。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是骨髓和软骨在摩擦。叶牧野“啪嗒”一声，打开侧灯，就见到了异端095匍匐在什么东西身上，往嘴里塞着什么。它身下是一团黑影，还在挣扎，还在活动。 这个画面实在是有些诡异，令叶牧野有些心悸。 听到声响，异端095僵硬地回头，直直地看向叶牧野的方向。它嗅闻到活物的味道，便立刻调转方向，用手臂和鱼尾借力，爬了起来，身后拉出一道血痕。头发凌乱地铺开在了地上，那真的是一副怪物进食的画面了。 叶牧野喊：“池熠。” 那怪物动作一顿，下一秒继续朝着叶牧野快速移动。它借鱼尾起身，竟然足足比叶牧野高出一个头。正当它对着叶牧野张开嘴的时候，叶牧野有些不耐烦地说：“池熠，别让我说第三遍。” 那怪物像是瞬间清醒，似乎是认出了眼前人，面色迅速扭曲了一瞬。 “你这么干，多久了？”叶牧野说，“这应该不是我第一次发现你偷吃了吧，只是之前的每一次，你都用了回溯。” 异端095一愣，想要拽住叶牧野却发现手上的长指甲还留着，指甲缝里还有肉和泥，脏得要命。 不、不是的，它还要给小野过生日的……过18岁生日。异端095忽然发出尖叫，那声音实在是怪异得很，它猛地向叶牧野扑来，叶牧野根本撑不住便往后倒去。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095的的手臂完全垫在了它身下，鱼尾硬挤到了他的双腿之间。 它胡乱地舔舐着叶牧野的脖颈，啃咬着叶牧野的下唇。 叶牧野轻轻地推了推异端095。池熠有些茫然地松了松，脸上就落下了一个巴掌。 “池熠，把我的现实还给我。”叶牧野拧了拧眉，“我不知道你在幻境里到底回溯了多少次，但是我猜，你每一次的回溯都会以失败告终。因为你改变不了异端的本能，你改变不了你是个怪物的本质。” 异端095面色一变，连连摇头。它摇了摇下唇，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卖可怜。它把脑袋贴在叶牧野的手上，轻轻地蹭了蹭，眼睛湿漉漉的。 “……我爸妈工作很忙，我的十八岁生日早就过了，他们那天确实没有抽空来给我庆生，我也确实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你也没必要总是纠结于他们要给我过生日，或者纠结于，我跟他们关系变得亲密。” 叶牧野皱了皱眉。 所以他才会觉得怪异。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家人相处。同样，池熠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觉得困惑了：“池熠，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编故事的能力很烂？” 【作者有话说】 绝对是小甜文！！！ 我昨天发现去年定下的kpi一个都没完成，全变成我今年的kpi了…… 这本篇幅不长，主要是写我人外xp的，我寒假一定把它写完） 第10章 09：00：00 叶牧野是被早上的闹钟吵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反应了一下，关掉了闹钟，看到了旁边还在熟睡的异端095。 他最近的睡眠很差，总是噩梦缠身，一做梦就是梦中梦。这样的情况并不好受，反而让他每天早上醒来头都非常疼。 “池熠。”他推了推095。 异端095“哼哼”了两声，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看叶牧野，继而黏黏糊糊地又拿脸去蹭叶牧野的脸。 蹭着蹭着，异端095就撑在叶牧野身上，小心翼翼地和他对视。叶牧野眨了眨眼睛，耳垂的热意不断上升，不自觉有些泛红。 叶牧野下意识想要避开095的视线，脸就又被095掰了回来。他轻轻地叹了声气，说了句“好吧”，就在095的唇角处落下一个吻。 “这样就算好了吧？” 095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埋进被窝里，有些得意地翘了翘尾巴，被子就被抬高，格外显眼。 叶牧野像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听到了有人敲门，便往外走去，刚推开门，“嘭”的一声，彩条就从天上飘了下来，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 “十八岁生日快乐呀小野！” 哥哥说。 叶牧野的目光越过哥哥的肩膀，朝后面望去，爸爸和妈妈也正在和蔼地望着他，眼中暗含着期许。 可是叶牧野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他审视着三人，有些平静地说：“我又遇到那条人鱼了，我找了十年的人鱼。” “……你找到它了？”叶檀煌抬了抬眉，“好事儿啊。” 叶牧野没理哥哥，目光却凝在妈妈的表情上。妈妈问：“你看我做什么？” 叶牧野：“我……” “先进屋吧！”爸爸手里提着蛋糕，“我先放冰箱，省得等下化掉了。” 叶牧野刚刚想要说的话被打断，再重新提起话题也很奇怪，便闷闷地“嗯”了一声。 异端095正趴在卧室的门后偷偷观察，耳鳍扑闪了闪。几人的身影快要进入它的视野范围之外了，它便小心地往外探了探头，和门外的叶牧野正好对上视线。 异端095：“……” 它有些尴尬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就见叶牧野慢慢蹲了下来，和它的视线保持平齐。 “我带你出去玩吧。”叶牧野说，“我是湖城大学学生，今年刚毕业，我带你去看看我们学校吧。” 异端095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摆了一个“18”的手势。 叶牧野却伸出手，捏了捏095的脸，把它的脸扯得有些变形，他看着看着就笑了一声。大抵是真的觉得很好笑吧。 “可是我就读的是什么专业呢？毕业以后，我是去找工作还是去考研考公呢？我是什么时候去考驾照的呢？我的本科导师是谁呢？我的高等数学有没有挂过科呢？”叶牧野伸出手，环住了095的脖颈，“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异端095有些愣神，僵硬地回抱住了他。 “你又是个什么样的异端呢？”叶牧野轻轻问，“你这些年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呢？你有没有伤过人呢？你手上沾了多少异端的命呢？你现在的性格和小时候的性格有什么不同呢？”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又知道了。 他又知道了。 异端095的脑子了拉满警报，它忽然很想尖叫，想逃离。它下意识想要回溯，想要再一次改变叶牧野的记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它还是十多年前的小异端，可以继续装乖和叶牧野黏糊在一起。 “18岁的我或许会在乎生日那天有没有人来给我过生日，但是我已经不是18岁的叶牧野了。” “不！”095尖叫一声。这一声实在是太难听了，音色低沉，甚至有些破音，像是破锣嗓。 原来它不是不能说话。 它是不想说话。 异端095一下子剧烈挣扎起来，几乎抱不住，叶牧野实在忍不住说：“就算你头猪我都接受了，你到底在不能接受些什么？” 第11章 异端095挣扎的动作一顿：“？” 叶牧野拧了拧眉，松了手。 他和095大眼瞪小眼了一阵：“你都是异端了，人类尚还有神人，我指望你正常且乖巧？说话。” 异端095低下了头，眼神不自觉目移：“小野。” “我都说了要跟你在一起了，肯定是思考过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自顾自地编出一个幻境，一直回溯，才称得上是奇怪吧。” 异端095不说话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哦对了。”叶牧野说，“我还一直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也是你对吧？” 异端095“啊”了一声，咳了几声：“……错了。以后会不让你发现的。” 叶牧野：“……” 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不是。”叶牧野说，“跟踪做什么？不可以正大光明在我身边吗？我还缺一个能牵手的人呢。” *** 异端095在很久以前就找到叶牧野了。它是异端，是怪物，人人喊打，它知道。叶牧野是人类，见到它就会害怕。 异端095已经遇到不止一个异能者了。他们见到异端便赶尽杀绝，完全不能交流。它怕叶牧野对他也是如此，想来想去还是做一个幻境最适合了。 什么啊…… 它还绞尽脑汁地编了一个相对合理的重逢呢，结果叶牧野湖城大学毕业生的身份是假的。 叶牧野也是异能局的人。 异端095对此：“……”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杀它？异端095想不明白。异端和异端局天生对立，异端局以剿灭异端为生，叶牧野……真的不会想要杀了它吗？ 要解除幻境吗？ 异端095愣神了。 如果解除幻境之后，叶牧野就要杀了它怎么办？就要离开它了怎么办？又放着它一个人了怎么办？如果—— 看着异端095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叶牧野疑惑了一瞬：“你这是什么表情？” 异端095垮着个脸，眼尾下垂，眉头纠起，不知道在绝望些什么：“如果你要离开我，那我岂不就是没有人要的破鞋了吗？” 叶牧野眉心一跳：“什么？” 095缓缓倒了下去：“届时所有异端都会看不起我，说我是没男人要的破鞋，背后嘲笑我，还会把我浸猪笼。” 叶牧野睁大了眼睛。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啊？”的音节。 “池熠。”叶牧野说着，拉了拉095，“你有病啊。快点起来。” 异端095继续躺在地上装死，深陷绝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要我了。” “我哪里说不要你了？干嘛给我假设性判刑。”叶牧野抬起三根手指，“我要是不要你，我就一直月薪三千一，工时一天24h，无双休无节假日无五险一金，过马路会被车撞，开车撞的是我领导，吃泡面没有叉子，上厕所没有纸……” 异端095撇撇嘴：“哦……那睡一觉吧，睡醒之后……幻境就结束了。” 叶牧野点点头，朝异端095伸出手，说：“池熠，来。” 095眨眨眼睛，歪了歪头，问他：“邀请我的话……是哪种睡法？” 叶牧野一把拍开它的手：“滚吧。”他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床铺走去，异端095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耳鳍。 它忽然想到幻境中，叶牧野的家人，疑惑了一下，就爬到轮椅上，往房间外行动。它往客厅望去，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插着燃烧蜡烛的蛋糕，什么人都没有。 “……啊。” 好像搞砸了。 异端095低头想。它以为，它能借此机会改变叶牧野的遗憾的。没想到反而成了它幻境的纰漏。 它回房间，却看到叶牧野坐在床上沉思。 异端095：“？” 叶牧野：“我家有楼梯。可你坐轮椅。” 异端095：“啊？” 叶牧野：“你可以告诉我你之前是怎么开着轮椅下楼去开门的吗？又是怎么开着轮椅上楼回房间的？” 一旦意识到这是个幻境，叶牧野的智商就像是海平面一样缓缓上升。 异端095心虚目移：“嗯……” 叶牧野好整以暇等待着此鱼的下文。终于听到异端095大脑疯狂运转，憋出了话术：“其实我会飞。只要我的鱼尾转动得够快，就会像是直升机一样飞起来。” 理论上来说，鱼尾确实可以充当螺旋桨。 很合理欸！异端095给自己说服了，就听叶牧野没好气地说：“池熠，你是头猪吧。” 095：“……” 095：“？” 【作者有话说】 我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只有小野骂095是“你是猪吧”，换成我其他文的cp就会有以下情景： 1. 沈吟风犯蠢。 江星稀：“滚。” 2. 许错犯蠢。 路瓷茶：“我靠我就知道许错你特么是傻x。” 3. 路瑾燃犯蠢。 纪之昼：“猪妞来咯。仙女下凡。神仙降临。” 路瑾燃：“何意味。” 第11章 研究第一天 “异端105，能力是变化。” 湖城大学湖边红色的泥壤边上，黑发少年蹲在一旁，伸出手指摸了一把泥壤，确认已无异端值，才碾了碾撒在一旁。 “星星。”夏然皱了皱眉，问道，“小野还是没有醒。异端095真的不会对他……” “我知道，我也在担心这个。”江星稀起身，掸了掸身上灰尘，“如果异端095再不把小野交出来，我不介意采取一些极端措施。” “咕噜噜——” 夏然耳朵一动，望向旁边冒泡的湖水。她有些警惕地靠近，就发现异端095从水面中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他咳了几声，像是不怎么习惯说话，有些磕磕绊绊地说：“那个……我叫池熠。叶牧野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夏然：“？” 江星稀：“……” 夏然问：“难道不是你把小野带走了吗？” “是的……”池熠有些羞赧地说，“但是他说出幻境以后才能跟我结婚。他什么时候能跟我结婚呀？” 夏然和江星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不解。 夏然：“你的意思是放他走了吗？” 池熠点点头，慢悠悠地摇着尾巴：“嗯嗯，现在他应该在他自己家里，然后快醒了。” 哦……那小野性命无虞。 确认异端095没有攻击他们的倾向，江星稀有能力保下他们二人的性命之后，夏然就开始八卦了，眼神有些戏谑：“你娶他，还是他娶你啊？” 池熠眨了眨眼：“都随他吧。我都可以。” 江星稀双手环胸，有些冷漠地问：“那你是想要他跟你一起住这湖里，还是你跟他一起住我们局里？” “我跟你们走。”池熠伸出手，扒住岸边，一个借力就轻松从湖中翻到了岸上，“那我怎么样才可以被小野娶？” 夏然目瞪口呆地看着池熠用它的鱼尾蹦蹦跳跳地往前走，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有槽点了，但是念及异端095的战斗力还是又闭嘴了。 等池熠上了车，江星稀就去把异端结界撤了掉，周围环境也就恢复了平常。 异端结界的专业名词应该叫“障”，异端局行事就靠这个障隐人耳目。因为普通人看到的只不过是障眼法。不然像池熠这样的存在，恐怕会引起社会恐慌。 在mr组织被挖掘之前，他们的组织很长一段时间都叫异能局。而孤岛项目被异端009炸了从而使该项目被异能局发现之后，异能局便正式更名为异端局。 只不过大部分人可能还习惯叫异能局，比如叶牧野。 “哦。”池熠继续摇了摇尾巴，“所以你叫江星稀，是异端局的少主，她叫夏然。你们两个是小野的家人。” 江星稀颔首，并不否认这个称呼，却没想到池熠下一句话问的是： “你和沈吟风距离很近吗？” 江星稀皱眉：“谁？” “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是异端002？”池熠思考了一下，“你身上他的味道好重。” 江星稀：“异端002，代号阎罗。s级任务，可是我还不够资格去接。” 池熠“哦”了一声：“不认识没事，反正以后他估计会缠上你的。” 很明显，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诅咒。 夏然还开着车，好奇问道：“那沈吟风就是阎罗的真名了？” “应该是吧？”池熠说，“他的名字跟我的名字一起取的，只有cy的异端有名字。我层级不高，没进前十，而且很早就跑了，不太了解其他异端。” 这只异端，社会化程度很高。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池熠冷笑，“我听了十多年的高等数学，在湖水里见过岸边几百多对小情侣，能不了解人类社会？如果不是那个经常在湖边念书的小姑娘遇到了那个人渣男，我出手从而惊动了异端值，谁能猜到里面有个我？” 第12章 夏然说：“你见过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吗？” “你是想说身高170的癞/□□想要零彩礼迎娶白富美。”池熠吐槽道，“还是脱下裤子想要往湖水里尿尿的17岁‘小男孩’？都不是童子了，还说是孩子呢，你们人类太搞笑了，我说这种可以吐槽三天三夜不停顿。” 江星稀一直保持沉默。 夏然“嘶”“嘶”了几声：“那行，支持异端统治全人类。” 池熠完全高兴不起来：“你以为人类是什么好货色吗？异端根本看不上你们人类，小野除外。人类的雌性还好，雄性就算了吧。哦对了，我加入你们是不是就算有编制了？” “是。”江星稀说，“五险二金，年薪80w往上，上不封顶，但是风险极大，有安家费即房产，以及去世后会帮忙照顾家人。” “嗯嗯。我身高195体重80，有编制，不抽烟，不喝酒，没有父母就我一个，有房产年薪80。”池熠点点头，“条件比我差非常多非常多的人类雄性入赘却要彩礼千万买他的尊严，嗯嗯嗯嗯你们人类继续吧。” 夏然：“噗。不是吧哈哈。” 江星稀：“……” 江星稀：“夏然姐，下次博士再要高价值异端材料，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给她送一些人类雄性。” 夏然：“？” 夏然：“她会让你滚。” 池熠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江星稀：“我还以为你跟那些人类雄性一样……” 江星稀面无表情地说：“不敢。我跪一下没有黄金，拼尽全力无法和黄金硬碰硬，无法和北极熊拼力气。” *** 叶牧野根本不知道池熠被boss直聘来跟他一起当同事了。他应该庆幸异端局并没有严厉禁止办公室恋情。 他当然也没想过他的顶头boss虽然才刚成年，但是却敢公然聘请异端，并且带着他来敲自己家的门。 以至于叶牧野开门的那一刻看到池熠眼睛都瞪大了：“你……” “小野。”池熠垂眸，有些羞赧地说，“我现在有编制有安家费了，虽然还没有过考核期，但是完全未来可期。我们什么时候去结婚？” 叶牧野：“……” 叶牧野：“？” 不是，池熠是这个人设吗？他怎么记得异端095是个敏感内敛的小异端啊，合着全装的？ 叶牧野还没反应过来，踮起脚尖，视线越过池熠的肩膀落到了后面的江星稀身上：“不是，这……” 江星稀冷着脸，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祝你们幸福。” 叶牧野：“？？？” 别面无表情地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啊！ 谁来告诉他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池熠眼尾下垂，视线移向了一旁，又开始忧郁了起来：“……小野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一切还是以小野的意愿为第一。” 叶牧野：“不是，所以你在幻境里面的内敛只是因为你觉得你声音很难听所以不愿意讲话。实际上你是个话痨？” 【作者有话说】 此鱼自从听到老婆说“你是头猪我都接受了”以后就开始放飞自我……。 第12章 研究第二天 池熠加入异端局接到的第一个新手任务便是城南的一处异常，那一处异端值最近有些飘上飘下。江星稀说，如果这个任务完成得完美，就让他成功转正。 而叶牧野是考核员。 但是池熠在陆地上的行动实在是个问题。倒不是说他行动得太慢，主要还是太不雅观。在他进行任务之前，就可能会因为行动太不正常而被打成精神病，被热情的大爷大妈打电话送进警局。 所以最后还是给池熠准备了一架自动轮椅，有个遥控器，被池熠握在手里。 最开始的时候没轻没重，池熠一个用力，轮椅的速度飙到了最高档，直接开了出去，狂风直往池熠嘴巴里灌。 叶牧野看着心惊胆战的，他见过飙车，第一次见飙轮椅的。 果然，池熠一松手，那轮椅猛的一停，他就在惯性的作用下飞了起来。 摔了个狗啃泥。 叶牧野：“……” 他捂住了脸，真是没眼看。 池熠根本就没什么事，偏生还要有些委屈地装作有事，期期艾艾地唤起叶牧野：“小野……好疼……” 他笨拙地擦了擦脸上和银发上沾到的泥，忍不住用余光偷瞄叶牧野，一眼一眼又一眼。演技明明差得要死，偏偏叶牧野就吃他这一套。 唉。爱情。 *** 再说回池熠接到的那个c级任务。地点在城南的郊外，那片还没怎么开发，大部分都是工厂。 池熠的任务就是找到影响异端值变动的罪魁祸首。如果罪魁祸首是异端，活着就活捉，死了就把尸体带回来。 “湖城这里有收纳异端的地方？”池熠有些好奇地问，“已经创造出这样的培养皿了么？” “具体我不太清楚。”叶牧野摇头，“主要的资料都是其他部门管辖的，我只用负责出任务就可。不过这在我们局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因为那些异端——谁都能够去看。” 说着说着，池熠拧眉：“谁都能去？” “是的。”叶牧野点头，“少主和那位【执政官】的意思就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倾轧，异端因为足够稀有，所以保不齐会成为du品一般的存在。与其全部封闭，不如监控全部投屏。” “我们局？” “嗯。湖城本就是三线城市，真正的总局在中央，怎么会在湖城呢？况且还有其他的异端组织，有像我们这样保护市民安全的，自然也有利用异端谋财害命的。” 叶牧野说着，就补充道，“很正常。而且，【执政官】的权力很大，哪怕之前那边有人要求要把部分异端移到其他地方去，也一律被回绝了。” “哦……那要是有间谍之类的混进来，岂不是麻烦了？轻而易举就能够获取到异端相关的信息？” “这些担心就得问少主他们了。”叶牧野坦然说，“他们有这种的想法，就自然也有相应的解决措施。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局的经济不靠中央拨款，靠的是兼职娱乐公司和游戏公司。至少至少，湖城，是我们完全的大本营。” 星执娱乐。 “我不是很喜欢北方来的一些异能者，部分以家族为背景，有些自视甚高，很讨厌。他们会让我想起我的某些亲戚，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和异端打交道。” 叶牧野说得嘴巴有些干，才发现池熠默默无声许久了。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池熠亮晶晶的视线——要怎么形容那份明亮呢？叶牧野只知道他的心像是被灼了一下。 他问：“为什么不说话？” 池熠眨眨眼，轻轻地回：“我喜欢这样听你说话。” 叶牧野一愣。他耳朵不自觉有些烫，刚想要训斥池熠学会了人类的油嘴滑舌，就发现池熠的表情极其认真。 “……” 如果不是油嘴滑舌呢？ 如果不是巧言令色呢？ 偏偏这句话是从池熠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如果他行事轻浮，尚且能训斥几句；可偏偏这是…… 池熠的肺腑之言。 “怎么了吗？”池熠有些茫然，“我说错话了吗？” 他只是坦然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话，就对人类的情话，无师自通。 叶牧野抿唇，却忽然弯眉。 “我有时候很羡慕异端。” 闻声，池熠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哦。”叶牧野快走了几步，有些清脆地说，“大概是异端比人类爱得更纯粹，爱得更勇敢，爱得更坦荡吧。” “比如我爱你？” 池熠跟在叶牧野身后，看影子在树影的婆娑下交叠。 “是吧？”叶牧野笑了笑，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不知道在对谁说，“比如你爱我。” 人类总是需要靠勾心斗角、左右逢迎来获得点什么，异端不同，他们想要什么，自己就会靠着各种各样的能力去拿。 比如池熠就会直接用幻境困住叶牧野。叶牧野毫不夸张地怀疑，如果自己不乐意待在池熠身边，有没有外力干扰，池熠会织这片幻境织个一辈子。 但是又转念一想，如果叶牧野不喜欢池熠，他根本不会在江星稀说起这个任务的时候接茬。叶牧野的能力本就不适合对付幻境，比他更能做这个任务的人比比皆是。 他们的重逢，只是因为他想见池熠，江星稀又足够信任他。仅此而已。 *** 下乡。 这是叶牧野的第一想法。大片大片的农田生机勃勃，只有一条马路大道通向远方。 这里是还没有来得及拆迁的农村。 池熠趴在窗户上，有些感慨：“都是别墅哦，但是看着外墙好旧啊。” 叶牧野：“我跟你讲，这种房子过年的时候门口停豪车最狠了！然后那种看着特别潮的长辈，过年发红包也最狠了！” 第13章 池熠耳鳍扑闪，只是一味地盯着外面的农田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我过年的时候，也能拿红包吗？”池熠问。 “能的。”叶牧野说，“你可以找我领红包，也可以找少主和夏然姐他们领红包。” 池熠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找你领。我找江星稀和夏然他们领，然后把钱给你花。” 他说得太一本正经，叶牧野“噗嗤”一声就被逗笑了。 “哦、哦。” 叶牧野笑，“那多不好意思，少主才刚成年诶。我哪里好意思要他的红包。我下次带你去认识兼绻哥和惊蛰姐，你收兼绻红包的时候嘟囔一声怎么还没惊蛰姐给的多，他给你红包就给得狠了。” “？”还能这样。 池熠有些震惊这种操作。 叶牧野笑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对别人不可以这样试哦，会被说没礼貌。这个方法只对他俩有效。” 【作者有话说】 xql打怪中…… 小池这个任务转正以后差不多就要完结啦。 任务应该也不会很长。 第13章 研究第三天 叶牧野对附近的路段不是很熟，车速放了下来。最后，他把车停在路口的车位里，接下来窄巷的路程都走进去。 他往远处看，工厂正在运作，噪音倒是很大，也不知道这里的居民是怎么忍受得住的。 那灰色墙面上被用红笔画了个“拆”，还画了个圈。 “哦，拆迁。”叶牧野心下了然，刚要下车，车后就传来“嘭”的一声。 后视镜照出一个驼着背的中年男人。 叶牧野对池熠嘱咐道：“你先坐着。我去看看。”说话间，他推门下车。池熠从副驾驶爬到后排，透过暗色的玻璃往外看。 那中年男人看着身形有些消瘦，面积蜡黄，池熠看不出年龄，只知道他的摩托车撞到叶牧野的汽车上了。 叶牧野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外面传入车子里，池熠竖起耳朵偷听。 也不知道那男的说了些什么，下一秒手里夹着的烟头就往叶牧野的车屁股上烫去，“滋啦”一声，冒出细小的灰烟。 叶牧野大概是深吸了一口气，看神情有些恼怒。 接着那中年男子大笑起来，朝着叶牧野比了个中指，口水飞溅，抬起腿就往叶牧野的车上又踹了一脚。 随橙想呢，叶牧野皱了皱眉，慢吞吞地从衣服内侧取出了警官证，亮在了男人面前。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依旧非常不屑，见叶牧野一直挡着他的路，右把手用力一旋。 “啧。”池熠有些不爽，刚要出手做点小动作，那名中年男子的脑门上就被抵上了一个黑逡逡的枪口。 叶牧野面色冷凝。 中年男子迅速刹车停车然后滑跪。 叶牧野拿出手机似乎打了个电话。 五分钟不到又开来一辆车，把中年男子带走了。 倏地，像是感觉到了某个强烈的视线，叶牧野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的矮墙。可是那处只有一个要掉不掉的路牌，看着有些年头，几根已经没有了叶子的树枝在风里摇摆。 什么都没有。 叶牧野收回目光。 *** “发生什么了？”池熠又游回副驾驶，问坐上车的叶牧野，“那个人……” “啧。”叶牧野拧眉，似也有些不解，“那个人很莫名其妙，他说他看不惯汽车停在路口，而他的摩托车又已经破破烂烂的了，以旧撞新，不亏，就冲上来给我车来了一下。” 池熠大受震撼：“他脑子有病？” “那得经过医生检查了。”叶牧野撇撇嘴，有些不满地道，“反正我不太理解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幸好局里会报销——先下车吧。” 他从后座取出折叠轮椅，撑开。池熠一下车，蹦了两下，就坐上了轮椅。他脑袋上顶着头黑色长假发，刚好能把他的耳鳍遮住；下身穿的是长裙，也不用担心别人会看到他的尾巴。 叶牧野又把后排的黑色书包扔到了池熠怀里，让他抱着。 越往窄巷里走，人声便越来越大。叶牧野仔细听了一阵，发现还是争吵的声音更多。 老太太为了一只鸡就能从早骂到晚，这一家的人和那一家的人为了道路的宽窄也要吵个不停，小孩子为了一颗糖就开始拳打脚踢，大黄狗一直冲着陌生人“汪汪”叫个不停。仔细一听，人和人之间吵架的内容也非常没有逻辑，有道理没道理都要吼出来，仿佛声音更大的那个就有理。 叶牧野推着池熠沿边走，尽量避免参与过多的争吵。他只能将这种情形归类于风土人情。可能是这座村实在是民风淳朴。 池熠低着头，手中捧着个异端检测仪，越往里走，那异端值显示越高，还间接着办有唢呐的声响。 池熠轻轻嗅了嗅，抬起头对叶牧野说：“前几天，有人死了。” 叶牧野刚要说些什么，就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哟，生人啊！”一个三十多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绕着叶池一人一鱼转了一圈，前前后后把他们都给打量了一番，“我倒是没见过你们。” “嗯。”叶牧野抿唇，拍了拍池熠，示意他打开书包，“我们是湖大的学生，来乡下做社会实践。” 池熠点点头，将包里的东西展现给女人看。两张学生证，一部摄像机，和一沓表格，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哦……大学生撒。”女人噗嗤一笑，“我儿子以后也想读湖大呢，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能认识他。” 叶牧野又不是真的湖大学生，他哪里知道里面有什么人，又哪里想认识什么人。他不想和这名妇女有过多交流，刚想敷衍几句直接推池熠走，手掌就被池熠轻轻拍了两下。 池熠神情不虞，忽然说：“我见过你。”他没改变音色，看着像是个“大美女”的人喉咙里传出的是男声，这让女人有些讶异。 “我见过你。”池熠平静地说，“你女儿成绩优异，你怕她跑远了不养你了，就改了她的志愿填到了湖大；你女儿被人渣男缠上，那男的掉湖里差点淹死，后来问罪你女儿，你说你女儿长了一张脸就是勾引男人，你说她贱。” “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说什么呢！”那中年女人的喉咙里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些什么！！” 她刚要抬手，想要扇池熠的脸，就被叶牧野抬手阻挡。叶牧野皱了皱眉：“你想打他试试？” 叶牧野连忙推着池熠想要远离这是非之地。他快走了几步，低声问道：“她女儿……就是让你异端值被监测到的那个案子？” “嗯，它一直让我很后悔。”池熠自顾自笑了一声，神情有些阴鸷，下意识咬上自己的指甲，“后悔怎么没直接把那人渣男直接做了。” 他说完，就一愣，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一些不太符合道德价值观念的话。于是，他又一低头，小心翼翼地去抬眼观察叶牧野的神情。 池熠试着给自己的话找补：“那个案件我有点气不过，小姑娘明明是受害者，但是这个案子却以她的名字命名。而为了保护人渣的隐私权，那男的身份却没什么人听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啦，我当时还不太稳定。” 他嘴上说着抱歉，他的眼神是想要那个男人死。 叶牧野没有说话，却轻轻地摸了摸池熠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有立场，他当然不能直白地说池熠是对还是错。他问：“他是失足，跟你有什么关系？” 池熠一愣。 *** 叶牧野找到了当地的镇长，说他们是电视台来的。因为身份太多了，以至于池熠看到叶牧野从包里取出两张记者证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 叶牧野又旁侧敲击地问了些最近是否有人办丧事的话题，真把死者套出来了。 性别男，36岁，性格老实，无不良嗜好，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无妻无孩。 死因是被狼咬死的。 “狼？”叶牧野皱眉，“这附近还有狼？” 那镇长目光有些飘忽：“应该是狼……但我又没亲眼看到那东西是个什么，也不太清楚。” 叶牧野面色不虞，转头给镇长扣上顶帽子：“你们镇上有人死了，不查清楚？一条人命，你们就这糊弄过去了？” “这……这……” 有问题。 池熠趁着叶牧野和镇长交谈的时候，控制着轮椅，往院子外走。他抬头，看到一只德牧趴在院子的围墙上。 正对上他的视线，德牧汪汪了两声，就立刻溜之大吉。 “你怎么出来了？”叶牧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推着池熠继续往前，“受害者绝对不是被狼咬死的。” 池熠呼出一口浊气。 “湖城乡下哪里还会有狼？再说了，那镇长的表现也太奇怪……” 叶牧野嘟囔着说，“不过比起奇怪，倒不如说那镇长的态度是对此有些避讳。” 第14章 “唔。”池熠平静地说，“因为咬死他的是狗。” 叶牧野愣了一下神，就听池熠说—— “或者说，是异端。” 第14章 研究第四天 池熠彻底暴露在人前的那个案子，叶牧野知道。社会上称呼它为“陈立云案”。 男子暗恋不成反险丢命。 可是陈立云，是那个被该男子骚扰的女孩的名字。她本来不叫“立云”，叫“丽云”，是成年之后自己改的名。 叶牧野有些烦。 所以他更喜欢和异端打交道，牵扯进人就会有伦理问题和道德困境了。 “你说伤那名男子的人是狗。”叶牧野找到了死者的住所，只隐隐约约传出来些许老婆子的啜泣声，他回头问池熠，“如何得出？” “我说是第六感。”池熠抬眼，“你信吗？” 叶牧野肯定地说：“信。” “那你不怕……”池熠做了个深呼吸，“我也跟这起案子有关么？” 哦。 叶牧野蹲下来，抬起头问池熠，似笑非笑：“有关？” 池熠眨了下眼睛，讷讷地和他对视。他没说话，但是神情有些不自然。 “先等事情查清楚吧。”叶牧野起身，指了指死者的住所，“不同的过程和关系，当然也会有不同的结果。进去看看吧。” 而就在叶牧野敲门的那一刹那，池熠手中的异端监测器的数值开始波动。他咬了咬唇，有些紧张地捧着那监测器。 “骨碌——” 轮椅碾过石子，池熠停在叶牧野的身侧，逡巡不前。 池熠踌躇地开口：“如果我……” 叶牧野倏地伸出了左臂，示意池熠不要再说下去了。他又敲了几下门，那啜泣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叶牧野“啧”了一声，带着池熠往后退了几步，便抬起腿，往那门上踹去。迈入小院中，往旁边一看，那侧屋屋门大敞，正对着便是一口棺材，写了个“奠”字。 那啜泣声停了。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矮小身影便出现在了叶牧野身后，一个跳跃，朝着叶牧野直直地出拳。 他一个跳跃便轻而易举地避开，就看到那黑影的一击竟直直地砸进地里——是个老太。 叶牧野还没来得及诧异，下一拳便直冲门面而来。他顺势擒住对方的手腕，右脚撑着地面一个借力，腰身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对方砸在了地上。 尘土飞扬。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一个手刀打在老太的颈侧，确认她晕了，才松了口气，站起了身。 叶牧野刚转过身，身后就一凉，摸出腰间的枪。下一刻，子弹便打入了老太的膝盖。 “我就知道。”叶牧野抬了抬眉梢，“果然还是要补刀。” 老太闷哼一声，叶牧野蹲了下来，那老太竟然直直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按理来说，叶牧野躲过这一下还是轻而易举，偏偏那老太喊了他一声。 ——“小野。” 叶牧野又是一怔。 “小野。” 老太紧紧箍着叶牧野，嘴巴还不停：“妈妈的小野。” 叶牧野有些不满，刚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就发现那老太长了一张—— 自己妈妈的脸。 音色好像也有些变了：“小野。小野。” 叶牧野抿唇，连连往后撤了几步，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眨眼就发现周遭的环境变成了医院。 消毒液的味道一刻不停地往鼻尖上窜，叶牧野的动作有一瞬间迟疑。他有些迷惑地摸了摸身上的病号服。 “算我求你了。” 妇女坐在病床边上，却泪如雨下：“算妈妈求你了。你把妈妈的小野还给我好不好！” “……” 叶牧野讷讷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明明那么多年的夜晚，睡不着觉的时候，都会反复复盘这一天的。 可是真正再发生一次的时候。 原来他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叶牧野一偏头，才发现窗外不是自然景，而是一个跑着的小孩。那个孩子的身边飘着无数的奖状，其中一张顺着风飘进了病房。 叶牧野伸出手要去接，看清了奖状上面的字。 “叶牧野同学：” “恭喜你考了一年级（3）班的第一名，获得了‘学习之星’的称号。” 那是你的第一张奖状。 忽梦少年事。可是那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你的小野吗？”叶牧野手中还握着那张幼稚的奖状，平静地问，“我的一整个青春期都在想，为什么你们会不要我再去提池熠。” 妇女的泪珠砸在了叶牧野的手上，他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抹掉了妇女的眼泪。 “因为我接触到了异端啊，我接触到了常人不能所及的世界。我提出来一个问题，你们不想着解决问题，先想到是解决我。”叶牧野低声笑，“你们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一个说出口都能让你们倍有面的道具。” 他愣了一下。 继而轻轻地问：“不然怎么会没几年就把我送到湖城，然后没来看过我呢？” 他叹了一声气，往后躺去，像是自言自语：“我花了一整个青春期才让自己接受，你们不爱我这个事实啊。” 还要找下去吗？ 叶牧野常常问自己。池熠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他能放弃一切，十年如一日吗？ 要不放弃吧？ 可是那样，长大后的自己不就也背叛了八岁的自己吗？ 他想知道异能是什么，异端是什么，只是池熠是这些问题的具象化。 叶牧野翻开被子，跳下了病床，快走了几步，推开了病房的门，外面接着的房间竟然是异端局。夏然和江星稀正靠在懒人沙发上，握着手柄在打游戏。他们的旁边放着好几瓶罐装雪碧，都插着吸管。 叶牧野知道，江星稀是雪碧激推。 “小野啊。不是我说。”夏然咬着吸管，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你对池熠，到底是什么情感啊？” 叶牧野坐到了他们身边，接过一瓶雪碧。他咬着吸管，看着他们打游戏。 屏幕上闪烁出一个巨大的“loser”，夏然“啧”了一声，就把手柄扔给了叶牧野。 “啧啧，又输了，我不玩了。”夏然说，“你跟星星玩。” 叶牧野知道，是夏然怕他觉得太孤独，想要他融入这个家庭。她笨拙地想要像一个姐姐一样，让他感觉到温暖。 叶牧野茫然地握着手柄。 他大抵是个怪人。他在普通人中算个怪胎，憋半天也不一定能蹦出一两句话。他在异能者中大抵也算个怪胎，因为他没办法打一个照面就对异端下死手。 两边都融不进。 “天呐。我们小野的世界一直下雨。”夏然揉了揉眼睛，假装抹眼泪，“小野，怎么一直沉默不说话。” “夏然姐，我不知道。”叶牧野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对池熠是什么感情。” 他跟他只认识了一个月。 爱情肯定不至于，当时才八岁，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友情好像也算不上，叶牧野不知道池熠有没有当他是朋友。 “那你……”夏然问，“真的不知道池熠一直在你身边吗？” “……” 叶牧野低头。 “算我知道吧。”叶牧野垂眸，“可是我要怎么面对他呢？而且，会让你们很难做的吧？如果他是个坏异端，要杀了他吗？如果他是个好异端，我又该怎么做呢？夏然姐，我不知道。” “去见见吧。”江星稀忽然开口，“你不见他，你怎么知道？” *** “喂。异端095。”那老太围着池熠绕了一圈又一圈，有些震惊地指了指躺在榻上的叶牧野，“你真要当他的狗啊？你别逗我笑了吧。” 池熠面无表情地问：“这老太的儿子，是你杀的？” “是啊。”老太笑，“是我干的，那又怎样？他性骚扰小云，他上下嘴皮子一开一闭就是造谣，我不该杀？对，那个你想杀却因为所谓道德没彻底动手的男的，也是我动手的，都是我动的手，那又怎么了？” “那要是整个村子都说陈立云坏话呢？” “那就都杀了呀。屠村。”老太歪了歪头，嘴巴咧到了耳后根，“我不是正在动手吗？” 池熠抿唇，低声问：“小野没事吧？” “他？”老太哼笑，“他又没对小云做什么，我当然不动他。池熠，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真给人类当狗啊？真的假的？” 池熠说：“你不也给陈立云当狗？” “……这不一样！”老太猛地跳了起来，非常恼怒地指责说，“我怎么给她当狗了？先不说我本来就是狗，再说了……她又不知道我的存在。” 池熠：“舔狗。” “滚——！！”老太继续说，“现在带着你的小野滚出我的村子！不要打扰我。” 第15章 “你凭什么也叫他‘小野’？哦，不可能。”池熠说，“这是我的任务，不通过就要被开除了。” 老太一顿，有些不自在地问：“叫声小野都吃醋……啧，你的任务是什么？” “捉你回去。”池熠平静地说，“活要见狗，死要见尸。” “哦。可以啊。”老太无所谓地说，“我已经影响了整个村子的怒气值，不久他们就会自己把自己气死了。等我确认他们都死了，你再带我走呗。这样你任务也算完成吧？” 池熠点了点头：“好。” “嘶……”叶牧野幽幽地问，“你到底在好些什么？” 那老太一看叶牧野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刚要再把他打晕，就听叶牧野说：“把陈立云事情的细节，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这个任务就应该要结束了。 第15章 研究第五天 “小野，你等等爸爸妈妈好不好？爸爸妈妈今年一定会回来给你过生日的。” 六岁的叶牧野扯出一个笑容。 他说：“好。” “……” 七岁的叶牧野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闹钟“滴答”“滴答”地走到了指针“12”的位置，闷声听电话那头的道歉声。 他看着面前蛋糕上明明灭灭的蜡烛火光，对着电话那头说：“没事的。” “嘟——”的一声。 叶牧野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砸疼了生日愿望。 “我不是人，我没有过过生日呢。”孤岛上，池熠浮在水面上，摆动着鱼尾巴，“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啊？” 八岁的叶牧野蹲在狭窄的池边，看着池熠微愣。 “我没有生日愿望。” “为什么？” “因为。”叶牧野平静地说，“——因为不会实现的。” 池熠“哦”了一声：“你不说，怎么能实现呢？” 叶牧野抿唇，闷闷不乐地说：“绘本里是这么说的。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不会实现的。” 在后来的十年里，叶牧野其实见过池熠。 十二岁的叶牧野缩在被窝中，偌大的漆黑一点点吞没童年。倏地，他听到窗户处传来“嗒嗒”的声音，有些害怕地睁开了眼睛。 那“嗒嗒”的声音一直不停，叶牧野颤抖地说：“我不怕你！” 他小心翼翼地从被窝中探出一点脑袋，却发现窗户明亮得惊人。窗外是一片瑰丽的蓝紫色，像见过的大海。 像阳光斜照下的玻璃，像淬火的琉璃。而蓝紫色的鱼尾，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光柱不断晃动和交织。 叶牧野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他没有去想为什么自己的窗外会变成海洋光景，只是紧紧盯着池熠。 “你……”叶牧野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池熠隔着窗，朝着叶牧野抿唇笑。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因为池熠带叶牧野逃出孤岛的时候受伤了，很严重的伤。他能够自愈，但是要花很漫长的时间。池熠能够展现出来的，也是用幻境美化过后的自己。 一个和叶牧野记忆中一样梦幻又绚丽的池熠。 可是池熠没留下任何其他的踪迹，以至于夏然问他，‘真的不知道池熠一直在你身边吗’的时候，他沉默了。 *** “把陈立云事情的细节，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喂。”老太动作一顿，做出了防备动作，有些警惕地说，“你想干嘛。” 池熠立刻卡到了叶牧野和老太的中间，有些警惕地看着老太。这个下意识保护和防备的姿态让后者有些发笑：“不是吧，池熠，你现在真让我大开眼界。真的真的真的。” 叶牧野把池熠揽在怀里，对着老太问道：“你的能力是，能够控制别人的愤怒？” “诶，不讲不讲。” “怪不得。”叶牧野抬了抬眼皮，“怪不得这个村子这么吵。潜移默化中改变别人的情绪，要不是这老太的儿子死了，我们还没能发现这里的异端值。不过这也意味着，你的战斗能力其实一般吧？” “……” “还有，池熠，我发现你胆子挺大啊？我昏倒时的幻境，是你干的？” 池熠“呃”了一声，又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眼。 但是好像也不太对。这老太身上这个异端，如果真的能够厉害到控制整个村子的情绪，那异端局怎么可能不知道？ 而且，给池熠的任务仅仅只是c级。又或者，这只异端的能力其实根本覆盖不到整个村子。 叶牧野总觉得这个案子有点不对劲，但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异端306。”池熠说，“你觉得陈立云是个什么样的人？” ——异端306的本身伤害力并不高。单论近身武力，他对叶牧野构不成威胁，更别提面对异端局其他人了。 “她是个很好的人。我离开孤岛以后，流落到这边，大冬天的险些饿死，是小云给我食物让我能够活下来。 “这老太的儿子老光棍一个，又穷又丑又矮又矬，还想要娶我们家女大学生？娶不到就开始造黄谣，说我们家小云怎么怎么样。” 叶牧野倏地一怔。 他现在几乎是和池熠一起绑定。异端局用这个任务来考验池熠，考验的是什么呢？让叶牧野做考核员，难道不怕他假公济私，偷偷放水吗？ “所以呢，我就咬死了这老太的儿子。明明没什么钱，却害怕被捞钱。明明没有女朋友，甚至没有女孩子看得上他，就害怕被绿。自己从来没有付出过所谓的真心，就开始害怕被辜负。没有结婚，一天到晚地担心离婚被分走一半财产。给不出彩礼，又开始呼吁0彩礼，不想着提升自己，想要女生改变婚恋配偶观念。 “看不到小云付出的努力，却看得到小云得到的结果，说小云物质、不知道钱从哪里来的、长得好看应该还好赚吧，嘴皮子一碰，就蹦出一大串谣言。” 异端306口若悬河了一大堆，声音却越来越小。它有些警惕地看着叶牧野：“你、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很诡异啊，你是异端我是异端？” 池熠也好奇地望过来。 叶牧野眨了眨眼睛，笑了一声：“没事，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陈立云的事情我会写报告呈给我的上级，异端306是吧？不管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是你口中的屠村也好，还是其他，都停下来。” “你们要阻止我？！”异端306尖叫。 “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叶牧野拧眉，“你做的这一切陈立云都不知道，你自以为在帮她，实际上左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自顾自地就把她的亲属邻居都杀掉，你也是加害者吧？而且哪怕是死亡，嘴皮子碎的人也不会觉得他们说出的话是对陈立云的伤害，他们到死也不会对陈立云说一声对不起。你总应该问问陈立云对这些人是什么看法吧？” 异端306竟然出奇地，有些忸怩地沉默了下来。 “喂，池熠。”叶牧野下了榻，朝异端095勾了勾手，“我找你有些事，你过来我和你聊聊。” 池熠茫然地看了一眼异端306，又茫然地看了眼叶牧野已经快要出门的背影，就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刚出门，就结结实实地受了叶牧野一拳。 “池熠啊。”叶牧野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池熠摸了摸被叶牧野揍了一拳的脸，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他又下意识用那种湿漉漉的小狗眼神看他。 “自顾自地认为我还是放不下我的家人，甚至觉得这会影响我的任务——” 叶牧野质问说：“池熠，你和江星稀他们也是混蛋吧？！原来这个任务试的不是你池熠，而是我啊，你池熠才是我叶牧野的考核官。” 这个c级任务就是这么的简单。 异端306是个笨蛋小狗，武力值不高，能力也不强。而且从最开始进入这个村子，都是叶牧野在主导。明明是池熠的任务，他却下意识地就去询问村民，搜集信息。 说起来，叶牧野就有些想笑。 他觉得池熠和人类没什么交集，便主动交涉，哪怕池熠做不好也没关系，因为叶牧野会想办法兜底。 池熠呢，池熠又总是想帮叶牧野过去名为“家庭和爱”的坎坷。 这才是异端局给他们出的c级任务。 名为关心则乱。 意外得简单又好懂。 叶牧野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池熠说：“走吧。” “……啊？”池熠指了指屋内，“那异端306和这个村子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走了，没解决306啊？” 叶牧野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口说：“完全没杀伤力的家伙。根本用不着你出手，不然你想怎么解决？等什么时候打a级或者s级异端了才要你动手吧，走了。” 【星：^^】 【星：恭喜任务完成哦！】 [红色感叹号]【ymy：江星稀】 第16章 叶牧野惊奇地发现江星稀发完消息就直接把他拉黑了。他气笑了，一转头却对上池熠亮晶晶的眼神。 四目相对，叶牧野有些燥郁地说：“有什么好看的。” 池熠老实地回：“你好看。” 叶牧野：“油嘴滑舌，油腔滑调，油头滑脸，嬉皮笑脸，插科打诨。” 叶牧野指责说：“自顾自地又在笑些什么！” 池熠“哦”了一声：“我在高兴。江星稀之前跟我说，如果你现在很生气的话，就代表你喜欢我。” 叶牧野无语：“我不喜欢你。” 池熠颔首，有些洋洋得意地补充完下半句：“他还说，并且你意识到了，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小人得志听起来非常狡诈。 但是小池得志听起来很萌。 感觉下一章收拾收拾就完结了。 第16章 研究第∞天 “江星稀。” 叶牧野将本次任务的记录档案放到了桌子上，递到了江星稀面前。他皱了皱眉，说：“我想知道组织上面对池熠的准确态度。” 江星稀忽然笑了一声：“你怎么会这么问？那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吧，如果组织上面对池熠持否定态度，你会怎么办？” 叶牧野倏地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池熠能带我出孤岛。但是我没办法带他出异能……不是，异端局。” “嗯，所以？”江星稀挑眉。 叶牧野没有说话。 但是他的表情在说，如果池熠活不下去，他绝不独活。 叶牧野叹气：“我知道了。我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可笑？如果组织对池熠持悲观态度，不管怎么样他好像也都是死路一条。” 江星稀又笑了一声。 “好吧好吧，我也不是卖关子的人。你让池熠进来，我一起说给你俩听了。”他拍了拍手。 叶牧野点点头，刚转头望向门口，就看到夏然和池熠趴在门框边上认真偷听中。 叶牧野：“……” “要不要让池熠加入我们这件事我们确实有在讨论吧。前十席就这个论题已经吵翻了。”江星稀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递给叶牧野，“他是异端，而我们的要求是求稳，如果池熠失控，伤到你，甚至是伤到普通人又该怎么办呢？” 他又拿出了一个项圈和一个按钮。 “每个项圈带两个按钮，其中一个由异端局保管。如果佩戴者失控，它能在三秒钟内让佩戴者强制休克。”江星稀有些无奈，“这已经是组织上面的老古董和我们各退一步的结果了。我不想骗你，摆在池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戴这个，要么死亡。我没办法再给池熠争取到他的人权，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戴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谢谢。”叶牧野说。 江星稀一愣。 “嗯。”叶牧野笑了一声，“我早就预料过更坏的鱼死网破的结果了。怎么这么温和啊？池熠你——” “哦。”池熠凑到了叶牧野身边，“所以说，只用戴这个choker就好了对吧？好吧，好吧，江星稀你们是我碰到的第一个想要给异端人权的组织。你也是我第一个碰到的觉得没有给够我人权的人。” 池熠说完，笑眯眯地说：“社会主义万岁！” 江星稀：“……” 江星稀：“？”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池熠，又看了一眼叶牧野。这对小情侣好像很自然地就接受了池熠必须一直戴着可能会让他瞬间毙命道具的命运。 说到这里，叶牧野才有些歉意地说：“嘿嘿，我本来昨天还很担心来着，跟他说可能得丢一些能力，不然太危险了。结果什么都不用丢嘛。” 池熠越凑越近，直到整条鱼都贴在了叶牧野的后背上。他靠在叶牧野身上，有些得意地说：“所以谢谢少主，我们接下来要去看陈姨啦。” 陈姨就是陈颂辞，在孤岛上保下叶牧野的人。她是异端局派过去调查mr组织孤岛项目的，后来异端009起反叛之心炸掉孤岛之后，被潜伏在外伪装渔民的异端局工作人员救了下来。 唯一让异端局没有意料到的，是陈颂辞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并且怀孕了。 “她的孩子跟我妹妹同一届，这个点应该在接孩子放学。”江星稀解释，“她不一定还记得你们。” 池熠还在摆弄他脖子上的项圈，叶牧野听完就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不去打扰她。” “另外，池熠做的c级任务里涉及到陈立云一案的事情，异端306被我们关押起来进行劳改了。以及最后一条通知——” 说到这个，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夏然猛地站起，铿锵有力地宣布：“组织上祝你们99哦！如果你们想要在组织旗下的戒指店买戒指的话，可以打8折优惠！” 叶牧野偷偷跟池熠说：“这个戒指店夏然姐能拿分成，所以她才这么激动。” 夏然：“我听到了。说小话说这么大声是什么意思？” 池熠“哦”了一声，弯眉笑了笑，发表了一连串获奖感言，连连点头：“谢谢异端局，谢谢大家，谢谢孤岛，谢谢陈姨，谢谢上天，谢谢世界，谢谢人生。我能嫁给小野一切都离不开大家，谢谢大家，谢谢，谢谢。谢谢江星稀，谢谢夏然姐。” 叶牧野真是怕他还要继续感谢下去，连连拉着他走了。 *** 又变成二人世界了。 叶牧野现在和池熠的状况跟官宣没两样，反正这个消息基本传遍异端局了。 叶牧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态。他当然喜欢池熠，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他幼时收到的爱的馈赠又太少。他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爱另一个人要怎么表现。 八岁的时候还会表达自己。 漫长又沉默的生长期竟然让他丧失了表达欲和爱人的能力。 “我知道。”池熠主动地说，“我知道。” 叶牧野的手被池熠握得很紧，热度传到他的手上，他听到池熠说： “小野，爱是没有定义的。我见过你的歇斯底里，我见过你的绝望麻木。你不也是吗？你见过我的偏执与执拗。 “你接住了我的负面情绪，包容了我的不好，却又怀疑自己的爱是否纯粹。别人不必认为我为你戴上项圈不再自由是委曲求全，我还觉得是我为你做的事情少了点。” 叶牧野下意识有点想逃，手却被池熠紧紧握着。 “叶牧野。”池熠弯眉，“所以可以让我陪你走到下一个十年吗？” 叶牧野没有回答。 半晌，他才开口：“所以我说我有点羡慕你们异端。爱得纯粹，爱得勇敢，爱得坦荡。我很怕说爱，又很忌惮别人说爱我。” 他蹲了下来，蹲在轮椅的旁边，有些忐忑地说：“我没办法直白地说情话，我觉得别扭……我服了吧，我真觉得这种环节很煽情很尴尬。” 他又开始担心池熠会是什么反应。结果这条鱼，竟然自顾自地开心起来了。 “我知道。”池熠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叶牧野没招了：“你又知道什么了？” 池熠笑眯眯地说：“知道你在爱着我啊，所以我好高兴。小野，我好高兴。” 叶牧野：“……” 他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温度开始升高。他一把挥开池熠的手，戳了戳池熠的脸，开始批判：“油嘴滑舌，花言巧语，巧言令色。” *** 异端局内。 “小别胜新婚。”江星稀点评道，“怎么样？执政官。我就说要力保池熠吧？我倒觉得有些异端比人类好相处。” 【执政官】乜斜他一眼。 江星稀补充：“池熠就比你好相处。”他又透过窗户看了眼没见到过的、有些炸毛的叶牧野。 至少这一次，深海中的游鲸，找到了自己的频率。 人类总说爱是勇敢，爱是心疼，爱是包容，爱是正义褒义词的代名词，爱是没有定义，又是一切的定义。可是异端对人类说： 爱是你我。 — 我渴望有人能够摈弃我璀璨夺目的荣耀，剥蚀我行将就木的空壳，挖出我鲜血淋漓的心脏。 去爱我的灵魂。 说我听见你沉默又汹涌的爱意。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小池小野的故事写完啦。 跟《列车已到站》是同世界观，但是这本的时间线在前。一开始说要写人鱼念头的时候还在初中，高一的时候给小池小野写过一篇很逆天的元素很多的狗血小短文，哈哈，我写完不敢看的那种。 一直想改，写到现在，我竟然已经大一了。 时间也过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