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愿》 第1章 [gl百合] 《与君愿gl》作者:俞千音【完结+番外】 文案 初见时,她是少将军凯旋而归,英姿飒爽。 再见时,寒梅初绽,她身着一席玄衣,折一枝红梅凌空踏来,笑问:“郡主便如这梅一般,凌霜傲雪,让人高攀不得。” “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做这折梅人?” 花似锦本从未想过与旁人共度余生,可如若是她,她想,她愿意。因为,她是她的千山万水。 与君愿,愿与君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ps:已完结,请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乔装改扮 天作之合 重生 正剧 团宠 主角:花似锦(花萼雪)左凌云(左子长),连漪连衍连淳花荣清春和夏竹秋棠仲怀笙姚明洵;其它:略 一句话简介:女扮男装 少将军x坚毅聪慧女郡主 立意:天定良缘 第1章 归京 昏暗而狭小的空间内,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时不时传来女孩微弱的抽泣声。 女孩蜷缩着瘦弱的身子,努力地往一旁走去。捆住她双脚的锁链发出寒冷的莎莎声,在距离躺在地上的另一个女孩还有一些距离时,她停在了原地。 锁链束缚了她的双脚,她无法再移动半分。 她慢慢地趴下,缓慢地挪动着身体。无视脚腕处传来的刺痛感,她的双手努力的往前伸。 她的眼里盈满了希冀的光。 快了…… 快了…… 很快就可以够到了…… 她终于抓到了另一个女孩的衣角,将人往自己身边拉。 “夏竹…”女孩颤抖着双手,轻轻推了推一旁衣衫不整的女孩,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女孩又轻声唤了几声,仍未得到回应。 巨大的绝望涌上女孩的心头,直至把她完全淹没,女孩原本充满希冀的双眼变得黯淡无光,空如黑洞。 女孩俯下身子,用双手环着夏竹冰冷的身躯,渴望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昔日玩伴的身体。 她的身上好冷啊,女孩默默地想着。 她一定很疼吧……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女孩把头紧紧埋在夏竹的背上,意识渐渐模糊。 猛地,一阵钝击感袭来。 一道模糊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小姐?小姐!” “小姐!” 是谁?是谁在喊我? 花似锦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担心的面庞,秀眉紧皱着,似是对面前这人极度关心。 “我…” 花似锦刚要开口,身体却因刚醒来而产生的晕眩而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春和反应极快,连忙扶住花似锦,让她靠到软垫上。 约莫过了一刻钟,花似锦才渐渐缓过来,头是不晕了,可前额火辣辣的疼却不容忽视。她朝小桌上的铜镜看去,果不其然,洁白的额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印记,大概是刚才睡着的时候磕到的。 尚书府的马车虽说性能和装潢都极好,但遇上坑坑洼洼的碎石路面,难免还是颠簸。 “小姐额上的伤口可还疼?还是让奴婢找金创膏来涂一下吧,莫要留疤了。”春和担心地问。 “一个小小的红痕而已,过些时日就消了,不必如此麻烦。”花似锦嫌麻烦,直接拒绝。 却未料想眼前的丫头立马化身小白兔,红着眼眶向她哭诉。 “呜呜…公主殿下嘱咐奴婢照顾好小姐,若是让她知道奴婢没保护好小姐,让小姐脸上留疤了,她一定会责备奴婢的…呜呜…” 花似锦明丽的眸子微微一滞,眸色略微深沉,敛下了眼眸。 一旁红着眼的小白兔没注意到花似锦神色的变化,仍在哭诉,一副花似锦不答应就绝不停下来的架势。好似花似锦是个负心汉,而她是被那个负心汉抛弃的小娘子。 “呜呜…若是让公主殿下知道小姐毁容了,她该有多难过啊…” “……” 花似锦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个小小的红痕怎么可能令她毁容,眼前的小白兔分明是在演戏,一双红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里面盛着“小姐你怎舍得我受罚怎舍得公主殿下伤心”的神情。 明知自己被这鬼机灵儿的丫头摆了一道,但花似锦却拿她毫无办法,叹了口气,妥协道。 “诶,行了行了,去把药拿来吧。”语气里满是纵容。 春和立马收住眼泪,屁颠屁颠去拿药了。 计谋get(*^_^*) 花似锦:呵,戏精小白兔。 —— “小姐现在可还觉得疼?”春和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推开白色的膏体,轻声问道。 花似锦摇了摇头。 额上传来的清凉感已经完全抵消了之前的疼痛,让人觉得很是舒服。 直接一秒药到病除。 这金创膏是春和亲手调制的,看来自家小白兔的医术又精进了不少,先前可没这么好的效果。 不过…… 花似锦看了一眼装着药膏的药盒,几天前还装的满满的,现在却少了一大半,给自己的用量是绝对没有这么多的。 这可就奇怪了,少的另外一部分哪去了呢? 春和刚松了口气,就见自家小姐满脸笑容看着自己。 “不过过了半晌,我这额上的红痕便消了大半,看来我们家小春和的医术又精进了不少嘛。” 春和面上划过一抹得意的笑。 “那当然,那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花似锦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那狄卿侍卫用着,效果应当也很好吧。” “……” 春和脸上得意的笑一下子卡在了脸上。她慌了神色,下意识地向车外看去。 这一幕全都被花似锦看在眼里,倒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怕什么,小春和,我又不会吃了你和狄侍卫。”见春和被戳中心事一脸紧张的神色,花似锦忍不住道。 她又不是狼,不兴吃小白兔,尤其是戏精小白兔。 听到这话,春和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小姐怎么知道的?” 花似锦挑了挑眉,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又带着点报复的意味。 “你三天两头的跑去给狄侍卫送饭我可都是看到的,一张小脸蛋红扑扑的,谁看不出来是少女怀春。” “狄侍卫是习武的,身上难免落下伤疤,那药盒里又缺了那么一大块金创膏,那便只能是你送给他的了。” 说到这,花似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惆怅,“诶,女大不中留啊,我的小春和如今也有心上人了。” 小白兔身上的毛都变粉了,浑身的毛炸开,“小姐!” 见春和炸毛了,花似锦见好就收,连忙转移话题,心里却是在盘算着哪天亲自见见这狄卿,看看他人品如何,配不配得上自家小春和。 春和却是完全不知道花似锦心里的想法,松口气,顺着花似锦的话聊了下去。 戏精小白兔也有被碾压的时候。 主仆二人闹了一会儿,便又觉得有些乏了,垫着靠枕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到了楚国王都——京城。 马车通过城门后便一路疾驰向着兵部尚书府一路驶去。此时楚国正值隆冬,下着大雪,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抵御寒气。昔日热闹的京城此刻显得格外冷清。 马车途经京城最繁华的白马街,街上不见行人和小贩,花似锦放下车帘,目光中含着丝丝怀念。 往年的元宵节娘亲都会带着她来白马街逛这一年一度的灯会,晚上尤为热闹。小时候的她见到新鲜的玩意儿总是非常好奇,见着喜欢就缠着娘亲买,每到这时,娘亲总会用手指刮刮她的鼻头,略有责怪但还是由着她去,东西买回去却从来没有用过… 若是今年的灯会再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怕是娘亲又会刮她的鼻头了… 花似锦笑了笑,却又突然愣了神。 一行清泪从她洁白的脸颊滑过。 不对,她怎么忘了,她再也没有娘亲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在线卑微求过审(?д?; ) 第2章 心结 见着花似锦伤心地落下泪,春和的一颗心不由得也跟着紧纠起来。 小姐怕又是在想公主殿下了。 公主殿下已经仙逝四年了。虽然小姐平日里看着平淡如水,从未有什么不开心的神情显露在脸上。但她知道,小姐仍是未从公主殿下逝世的悲痛里走出来,时常偷偷地看着公主殿下留下的旧物掉眼泪。 如今小姐终于肯在自己的面前发泄情绪,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春和叹了口气。 小姐是时候要慢慢走出来了。 花似锦刚收回飘零的思绪,便见身前的小桌上摆着柿子糕,糕上包裹着一层油纸,隐约透露出点点金黄。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春和拿出来的。 第2章 花似锦拿起柿子饼,剥开包在外层的油纸,金黄的柿子饼显露出来。轻轻咬下一口,酸酸甜甜的味道霎时溢满整个味蕾,与记忆中儿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每次闹脾气,娘亲总会拿出柿子饼来哄自己,抱着小人儿哼着曲儿,最后在娘亲温柔的臂膀中入睡… 花似锦吃的极慢,仿佛每一口都是人间至宝,舍不得吞咽。 直到最后一口下去,花似锦才抬起头,看着春和。 眸里缀着点点星光。 “谢谢。” 少女浑身看不见的刺此刻全然收了起来,马车内火炉燃烧着的光映在少女的脸上,显得少女愈发温柔平和。 春和要看呆了,她觉得这才是少女真正的模样。她不该浑身是刺的,少女应该如同她的母亲一般,温柔,平和。而不是浑身长满了倒刺,让旁人难以接近。 花似锦见春和一脸惊呆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唤道:“春和?” 春和“呜哇”的一声哭出来,朝花似锦扑去。 边哭边嚷道:“呜哇小姐!” 花似锦在春和扑过来的那一刻身子一僵。春和边哭一边拿头蹭着花似锦的肩膀,不过一会儿花似锦的肩上就已经湿透了。 花似锦:“……” 到底谁安慰谁啊。 最后花似锦实在是受不了了,强行把粘在自己身上的鼻涕虫扒下来。春和一脸懵逼的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睛,不懂小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 火气更大了。 眼不见心不烦,花似锦将自己的手绢丢给春和,示意她擦擦,随后将脑袋转到一边,闭目假寐。 旁边的人仍在抽噎,见花似锦不理自己,哭的更大声了。 花似锦忍无可忍,终是睁开了双眼,无奈道:“小春和,你哭够了没有,再哭你的眼睛就要肿成东城朱师傅卖的大鱼泡了。” “嗝~”春和停了下来,然后又哭了,从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语句,“嗝~小姐嗝 ~小姐你嗝~嫌弃我……”说罢又忍不住擤了擤流出来的清鼻涕,配上一双泪汪汪的狗狗眼,显得尤为滑稽。 “……” “要是一会儿下车叫狄侍卫见着你这丑样,你说他会不会被你吓一跳,从此以后再也不搭理你了。”花似锦直接放大招。 春和的身形抖了抖,立马收住了自己的眼泪,缩到一旁不吭声了。 花似锦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看来小春和喜欢那狄卿可是喜欢的紧,等她看过狄卿是否是个良人后,再撮合他们两个也不迟。 撮合…… 花似锦的脑海中闪过一抹身影,随即就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这一路上和小春和打打闹闹,倒是忘了要见到那家伙了。小春和虽是她的的贴身侍女,但婚事还是得要过问她那讨人厌的父亲,她可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虽然同住一个府中,也避免不了这种情况就是了。 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他既然敢把她接回来,那么他和白幽兰就别想安生。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辆马车停在了兵部尚书府的门前。 花似锦刚从马车下来,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大门前。 那人身着一袭藏青色蝉纱长袍,头发高高束于脑后,面目俊朗,身形挺拔,似青松翠竹,傲然挺立。 此人正是花似锦的父亲——花荣清。 花似锦接过春和递过来的暖炉,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伏身,算是行礼。 “女儿见过父亲。” 花荣清微微颔首,严肃的脸庞上现出几分温柔。 “既如此,回来便好。” 说罢想揉揉眼前丫头毛茸茸的小脑袋,却被花似锦躲了个空。他略有些失落地收回手,道:“时候不早了,叫佣人把东西拿上回府歇着吧,记得傍晚时刻来青竹居用膳。” 花似锦皱起了眉头,纵使心中有诸多不愿,但还是乖巧应道:“是,父亲。” 再次听到这陌生的称呼,花荣清隐于袖中的手一颤,心头上仿佛在滴血。 小锦以往都是叫“爹爹”的,现在却不叫了。她心里有怨,有恨,他知道,可心头却还是忍不住一颤。 ……罢了,是他对不起小锦,也是他对不起阿漪。 花荣清转身回府,背影显出几分孤寂凄廖。 花似锦看着这背影,心上涌出几分酸涩,但很快又将它压下去。 花似锦啊花似锦,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的爹爹早就在你十一岁那年死了,眼前这人不过是陌生又讨厌的“父亲”罢了。 你的爹爹死了,死在了当初听闻娘亲死亡的噩耗里,死在了他对娘亲的背叛里。 你的爹爹早就死了,花似锦。 花似锦垂下的一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裙,纤细而又修长节指骨隐隐泛白。 “小姐……”见花似锦神色不对,春和担心地上前,目光所至花似锦的素白的双手,不禁一颤。只见鲜红的血从花似锦素白的手上一路滑落,溅落到堆积着白雪的地上,泛起颗颗小血花,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里,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小姐!”春和惊慌地喊道。 她抓住花似锦的手,将陷进肉里的指甲一一掰开,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出,此刻她的手上也变得鲜红。 春和全然不顾,只是深深地蹙着眉,捧着花似锦手的一双手止不住颤抖,声音带上了哭腔,慌神中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小姐…你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 花似锦却是将手缓缓从春和手里抽出来,轻轻叹息:“小春和,你家小姐一点也不疼,走了,回府了。” 春和愣了愣。 是回府,不是回家。 也是,对于小姐来说,有公主殿下的地方才有家,公主殿下不在了,自然便没有家了。 原本她以为小姐敞开了心扉,可如今看来,那扇门还是紧紧地闭着的么。 要想打开那扇门,除了让小姐走出悲痛以外,还需化解小姐与老爷之间的矛盾,当年的事,必定有什么误会…可小姐与花大人之间的事,也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该怎么办… 春和望着远处那抹白色的背影,与漫天白雪融为一体,慢慢地看不真切,似乎马上要消弥于天地之间。 春和心神一颤,“小姐!等等我!”她大步上前,向着远处飘渺的身影追了去。 京城的雪,似乎下的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嘻嘻*^_^* 在这里排一下雷: *作者文笔烂且刚起步所以文质量不好,文风就是这样,会努力改进,不喜欢可以不看,但请不要骂我,作者玻璃心 *本文女主与父亲有误会,后面会解开 *本文是重生文,只是重生的不是女主(两个女主都不是),后面会揭开 *本文狗血且作者行文逻辑不行,有发现bug麻烦好好说,不要直接在评论区开骂,请为评论区营造一个良好的氛围,作者会努力修复bug *百合文,不是bg,请看仔细,不喜欢看百合的请勿入 *另一个女主女扮男装少将军,晚一些出场,是攻(千万不要站错) *本文以花似锦修复亲情和报仇为主线,介意吗小宝贝勿入 *作者万年单身狗,不会写车,清水文,感情线会尽量去写,求求各位别骂qaq *作者学业繁忙,会尽力去更,一日一更是做不到了,作者住校的,手机不在身边 最后祝各位小可爱小仙女们阅读愉快(?˙︶˙?)(≧?≦)/ 第3章 晚膳 花似锦立在门前,抬眸凝望那熟悉的几个大字——冰泉轩。 冰泉轩,是儿时与娘亲居住之所,在那件事还没发生前,这里一直都是一片欢声笑语,可叹故事人非,如今却是一片凄清。 花似锦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由得呆愣出神。一去别庄三载,如今重回故地,希望有那恬静的身影在这里等自己回来,可那人却早已不在了。 心口隐隐一阵绞痛。 花似锦纂紧胸口的衣裳,迈开步子向院内走去。 院内的陈设一同往日,未曾改变,都是娘亲亲手布置的。院内有重新被修缮的痕迹,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花似锦冷笑出声。都已经背叛了她,还惺惺作态地保留她生前住所的样貌,闲来无事便到此处来坐坐,忏悔自己的罪行,只为了让自己良心稍安一些。 真是,虚伪。 花似锦从院里走进屋内,听着佣人们搬木箱时传来的窸窸窣窣声音,转念一想:不过也多亏了他的那份虚伪,这里物品才得以保存至今……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 她好笑地摇了摇头,兀自叹息,想什么呢,即便他当着自己的面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自己千般万般的好,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泯灭,伤痛不可磨灭,错误不能原谅! 春和默默地跟在花似锦的后面,看着自家小姐脸上风云变幻的神色,一会儿伤神,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一会儿叹息,心里的担忧俞甚。 第3章 小姐现在回到公主殿下的故居,怕是大喜大悲,我可得仔细注意着,可千万别出事了才好。 想着,春和担忧地上前。 “小姐手上的伤还没有处理,可万万不能留下疤痕了。一双手对于女子来说尤为重要,更别说小姐的千金之躯,要是留了疤痕就不好看了。” 花似锦从思绪里抽神,摊开自己的手掌看了看,伤口的血已经凝固,冻结在手掌上,看着倒是尤为吓人。 她满不在乎地说到:“没事的,小春和,我这一双手好不好看无所谓。女子的身躯保持完整无暇说到底不过就是为寻一个好夫家。可我的名声早就臭了,失了女子最珍重的清誉,又何必在意旁人看不看的上我呢?” 她面无表情甚至是带着点自嘲说出这句话,让春和的心猛的一揪。 屋内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 见春和眼眶红得又要掉泪,花似锦最终还是别扭地把手伸了出去。 “上药。” 简短的两句话却让春和瞬间破涕而笑。 立马去拿药箱找药去了。 花似锦无奈地笑了笑。 罢了,谁让自己面对这张脸,总是没有办法拒绝呢。 上完药包扎好,已是酉时。花似锦换了身衣裳,准备去青竹居用晚膳。 不去不行啊,不去的话怎么好好地大闹一场呢。 在花府仆人的带领下,花似锦一路走过庭院,来到了花府的正房——青竹居。 青竹居名如花荣清其人,青松傲骨,坚韧挺拔,为官清明。院内种着许多青松翠竹,青疏幽静,房屋青砖灰瓦,内敛低调,十分符合花荣清的为人。 透过层层翠竹的掩映,花似锦看到了“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十分刺眼。那一家三口,正是花荣清以及白幽兰与白寒临母子二人。而白寒临,正是花荣清与白幽兰的儿子,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她父亲背叛她娘亲的罪证。 这三人正在屋内笑吟吟地交谈着,白寒临今年三岁,在她出事那年所生,此时正在用他短小的胳膊舞动着要花荣清的怀抱。花荣清拗不过他,把小胖娃接过来抱在了自己怀里。 这其乐融融的模样,到显得他们是一家人,而她是一个外人了。 花似锦在心里嘲讽道。 她加快了步伐,在佣人错愕的目光下走进了屋内。 自从小姐出事后就一直和老爷关系不好,怎么今日一改常态的急匆匆来老爷这用膳了?之前不都是拒绝来着? 那佣人奇怪地挠了挠头,随即忙自己的事去了。 花荣清正抱着在自己怀里哈哈笑的白寒临,就看到花似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顿时有些无错,连忙将白寒临塞到白幽兰的怀里,正想要解释,却猛地撇见花似锦包扎的右手,话锋一转。 “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下意识地有些严厉,立马改口舒缓神色,“怎么受伤了,可是府上有不长眼的伤到你了?” “没什么事,自己伤到的。”花似锦淡淡开口,好似是在对无关紧要的人说话。 花荣清现在顾不上花似锦对自己的态度,眉头紧锁着,“春和那丫头怎么回事,连主子都保护不好。” 花似锦十分不满他指责自己亲爱的小春和,怼道:“春和又不是护卫,不可能事事尽责,而且,我是因为父亲受的伤。” 言下之意,之前在门口的时候因为强忍不耐捏出来的,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花荣清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沉默地不做声。 气氛一下僵至冰点。 还是白幽兰开口缓解尴尬,“小锦,这一路舟车劳顿,饿了吧,快点来用晚膳。” 白幽兰身着一袭白衣,面容姣似桃花,气质淡雅如兰,给人亲近温和的感觉。花似锦小时候很喜欢跑来找她玩,那时候一声声“白姨”“白姨”的叫着,那时懵懂的她哪会曾想眼前这人会变成自己的另一个“母亲”呢。 娘亲,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代替。 曾经喜欢和孺慕的人,如今却也变成了讨厌的人。 花似锦微微地扯了扯嘴角,并没有拒绝,在白幽兰旁边坐下。 却是隔了好远的距离。 白幽兰勉强地笑了笑,给花似锦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的碗里。花似锦看了看,用筷子将鱼肉重新放回了原来的盘子里。 “我可受不住白姨的照顾。我自己来就好。” 白幽兰的笑容更勉强了,她轻轻道了一声“好”,然后默默地将夹着第二块鱼肉的筷子放下。 屋内霎时安静地只剩下食物的咀嚼声。 白幽兰怀里的白寒临一直注视着面前的漂亮姐姐。此时的他虽然懵懵懂懂,却也知道面前的人是他的亲姐姐,哪怕娘亲再三叮嘱过他不要离姐姐太近,会惹姐姐生气,但小小年纪的他哪懂这些道理,血脉亲情的相连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花似锦。 他挥舞着小肉手,嘴角还冒着泡,笑呵呵地喊着:“姐姐,姐姐!”一边喊着喊一边挣脱了白幽兰的怀抱,往花似锦那边扑去。 花似锦一惊,猛的站起来。白寒临扑空往下倒去,幸亏白幽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小胖墩,这才幸免于难。 白寒临扑了空,见自己喜欢的姐姐如临大敌地看着自己,他再迟钝和懵懂也能明白花似锦讨厌自己。他嘴巴一扁,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讨厌自己,委屈地号啕大哭。 花似锦被这哭声弄得更加不悦,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便要动身离开。 花荣清连忙拦住:“小锦,你才吃几口,肯定还没有吃饱,留下来再吃点吧。”他的目光带着祈求。 花似锦顿了顿,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正要细想,却觉得脑子猛地一疼,眼神变得有些呆滞。 花荣清发现了这一变化,有些担忧。 “小锦?” 花似锦闭了闭眼,缓了过来,开口道:“不用了父亲,我在来的路上吃了不少糕点,并不饿。我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花荣清见留不住人,只好作罢。 “你回去吧,好生歇息。” 花似锦并未回应,急匆匆地走了。 一路上,花似锦还残留着刚才的怪异感,现在还觉得头一阵眩晕。 方才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真的看见了他眼中的祈求? 不,就算真的有,那也不过是他演出来的而已。 一个想法忽然冒上心头,旋即又一阵眩晕,花似锦眼神变得呆滞,动作也迟缓起来。 几秒过后,眼神才恢复清明。 花似锦摇了摇头,今天回去真的得好好睡一觉了,脑子都变得不正常了,竟然觉得花荣清他另有隐情,愈加肯定刚刚冒出来的想法。迈着步子朝冰泉轩走去。 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正在扫地的婢女,正不露痕迹的打量着她。 第4章 将军凯旋,意气风发 深夜人静,只余虫鸣。 秋棠低着头,朝帘后的人汇报到:“蛊虫仍在她的体内发挥着作用,蛊惑她的心智。” 帘后那人轻笑,是一道低沉的男音“确认便可。对了,除了本王安排给你的任务外,你不可擅自行动,打草惊蛇,暴露了踪迹。现在花荣清那家伙谨慎得很。” “是。”秋棠应道。 “退下吧。” “属下遵命。” …… 距离花似锦回府已过了十天。这十天花似锦不是闲的无聊逗春和,就是去气花荣清。 嗯,日子好不悠哉。 这不,花似锦又在想着怎么把花荣清气个半死。 只见花似锦无聊的摆弄着玉如意,看着窗外的茫茫雪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春和却知道。 春和:“……” 小姐现在肯定又是在想要用什么法子去气老爷了。 她叹了口气。 得想个法子让小姐消停下,要不然整个花府都不得安宁。虽然老爷并不会拿小姐怎么样,但这不利于修复小姐与老爷之间的关系,她是真心地希望小姐能够和老爷和好如初… 春和拿着汤婆子的手紧了紧。 有了! 她来到花似锦面前,握了握花似锦冻僵的双手,道:“小姐,赶紧用这暖好的手炉暖一暖手吧,瞧这手,都冻僵了。” 二话不说,将花似锦的手往手炉里塞。 见花似锦仍在看着窗外的雪景,她顺势提到。 “小姐可要去外面走走,快要过年了,想必不少人去白马街置办年货,张灯结彩的,可热闹了。” 闻言,花似锦的身子终于动了动。 她轻启红唇,道:“走吧。” 得到回复,春和开心的都想原地一蹦三尺高,兴冲冲地道:“我让人去准备马车。” 花似锦摇了摇头:“不用了小春和,白马街并不远,我们走过去便可。” 春和急冲冲停下了要迈出门的脚,张了张嘴,想说天寒露重,小姐身子不好万一感染了风寒怎么办,转念又想小姐好不容易答应出去走走,她这一说别又坏了小姐兴致,把话咽了下去。 第4章 但还是拿了一个面纱、一把油纸伞以及一些碎银子。 二人并未去花府的正门,而是去了离冰泉轩不远的偏门,正好遇到在此处的管家。 “管家爷爷好。”花似锦打了声招呼。 林管家是花府的老人了,从小照顾她长大,与她和娘亲并没有什么亏欠,相反的有颇多照顾,她并不讨厌他。 林管家有些惊诧地看着花似锦。 “小姐这是要出去?” “是。”花似锦笑了笑,眉眼也柔和了几分。“去白马街看看,凑个热闹。” 白马街承载着她和娘亲的许多回忆,她想去看看。 见花似锦笑了,林管家的脸上不由得也染上了笑意。“小姐去吧,玩的开心。” 二人就此告别。 等花似锦和春和两人出了偏门,林管家才道:“卫一,卫二,你们出门保护好小姐,一定不能让小姐受伤。” 两道人声传来:“是。” 随即两道黑影闪过,朝花似锦的方向而去。 从花府到白马街并不远,走路只需半个时辰不到。临近白马街,就听到了人声沸腾。 花似锦的步子顿了顿。虽说临近新年,白马街确实会比往日热闹许多,但她听到的并不是叫卖声,而是络绎不绝的欢呼声和议论声。 是在举办庆典亦或是其他事情? 花似锦皱起了眉头,拿出缩在手炉里的手,戳了戳身旁的春和。 “小春和,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春和点了点头。 “我去去就回,小姐,你在此处等我,不要走动。” 花似锦就站在原地等春和回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春和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小,小姐,我问了那边的小贩,他们说,是远征匈奴的军师胜利回京,此刻正经过白马街呢。” 说罢,有些担忧地看向小姐,怎么办,小姐最是讨厌人多的地方,不会不去了吧? 破天荒的,花似锦要去。 “走,去看看。” 春和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愣了半天,才去追已经走在前面的花似锦。 犹豫了半天,她还是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小姐,你不是……” 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吗? 花似锦默了默,道:“娘亲在世的时候,和我说过许多关于征战的故事,我朝的将士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她不需要害怕,也想亲自看看那些将士们的风姿,是否真的如同娘亲说得那般。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白马街,看着眼前乌泱泱的拥挤的人群,花似锦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人,太多了。 尤其是男人。 春和考虑到自家小姐的性子,于是提议道:“小姐,要不我们开一个面朝白马街的厢房吧。” 白马街本就商人小贩云集,饭馆自是不少。 “好。”花似锦舒了一口气,舒展了眉头,朝春和道:“麻烦你了,小春和。对了。”她伸出手从随手佩戴的锦囊里掏出一块金子。 就小春和带的那些碎银子她可是看到了,加在一起毛都不够,得亏她拿了些数额大的金子。 “拿这些去吧。” 春和虽然有时候犯蠢,但正常行事的时候也干净利落,不多时便把厢房的事办理好了。 二人在小二的带领下上楼去了厢房。这家饭楼名叫墨涟居,多是京里的名贵来这里吃饭,是以装潢华贵,位置极好,她们的厢房正对着白马街。 二人进到厢房内,让小二上了壶茶水和几道点心,便就座。 白马街上此刻人声喧沸,穿着布衣的百姓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想一睹将士们的风姿,推推嚷嚷。身着黑甲的将士们庄严肃穆,井然有序地朝皇宫方向进发。 花似锦了然,看来是主将要去皇宫向皇上述职,亦或是受到皇上召见嘉奖。 思及此,花似锦她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新年时皇宫举办的岁宴。她好久不见两位舅舅了,也想他们了,要不然,她才不会回来。 这一次岁宴,她得好好准备准备。 底下突然又是一片喧嚣,人们的欢呼声变得更大了,此起彼伏。 花似锦被这声音吸引了去,好奇地向下打量,看到了此生永远无法忘却的一幕。 身着银色盔甲少年坐在马背上,束着高高的马尾,墨发飞扬,银色的盔甲映着雪光,犹如仙人下凡,端庄神圣。 少年抬起头,似是看到了什么,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精致的眼尾上挑,露出了一对可爱的虎牙。 叫人忍不住想知道,这少年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笑得这么灿烂。 和少年相视的一瞬间,花似锦的心弦骤然一颤,有悸动,也有苦涩。 心中难以忽略的感受让花似锦很是不自在。 怎么回事,我明明从未跟下面那少年见过,心头为什么会冒上一阵酸涩? 想着,她把目光收了回去,拉下了窗户。 而下面。 仲怀笙见少年的目光一直在饭楼上方的某处驻足,好奇地顺着少年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了紧闭的窗子,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他忍不住问:“子长,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面目精致的少年莞尔一笑,轻轻阖上眼眸,腰间的铃铛随着马儿的前行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什么,只不过看到了一位好久不见的故人…” 所以心中,甚是欢喜。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攻正式登场了,下一章初见 ,撒糖~ 第5章 梅林重逢 墨涟居内。 花似锦按捺住愈加剧烈跳动的心脏,神色少有的慌乱,耳后也带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真的是奇了怪了,明明从未见过… 心口却一会儿泛着酸涩,一会儿又剧烈地跳动。 我莫不是病了? ……看来得找个大夫来看看了。 春和看着自家小姐连忙把窗户关上,好似见着了什么潮水猛兽,脑袋上不由得冒出三个大问号。 下面的人她也看见了,虽说是如谪仙人一般的好看,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目光驻足到小姐泛着红晕的耳背… 哦~不是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子吧~ ?_? ?? ?? ?? ?_/? 小姐莫不是跟话本子里的女主人公一样,对男主人公一见钟情,然后展开甜甜蜜蜜的恋爱故事? 春和越想越激动。 不过依小姐的性子肯定是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的。 不过没关系,小姐不说她就当不知道好了,她春和一定会帮小姐保密的! 奇怪地看着春和雀跃的表情,花似锦皱了皱眉。 这丫头又在脑补些什么? 算了,随她去吧。 “走了,小春和。” “唉,来了来了。” …… 时间飞逝,雁过无痕,随着汴京的年味越来越足,也到了岁宴的日子。 花似锦辰时便起来梳妆打扮,沐浴,上口脂,描花钿,寇丹。女子梳妆自是麻烦,更别说花似锦不要别人来给她梳妆,只有春和一人,花费的时间自是更长。 从辰时到未时,花似锦一直都在忙着梳妆,毕竟是宫宴,自是不能马马虎虎,更别说她身为郡主,肯定要盛装出席,不能失了礼仪。 春和看着眼前梳妆完的女子,不由得红了脸。 面前的女子六分随了她的母亲,明媚大气,皮肤白皙,肤如凝脂。眉如青山远黛,凤眼潋滟,鼻子精致挺拔,唇若点樱,引人遐想连篇。身着银红暗花梅纹百褶裙,长长的青丝被绾成朝天髻,头戴金镶珠石蝴蝶簪,脚踏撒花蝴蝶绣花鞋,端的是贵气天成,国色天香。 见春和看痴了,花似锦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看什么呢,你家小姐我就那么好看吗?” 春和仍在发呆,点了点头。 “你呀你~” 见春和这蠢样,花似锦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发间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 “小姐!”春和故作生气,实则心里也开心得很。 她希望小姐能日日如同现在这样,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主仆二人在屋内打闹了一会儿,林管家便来喊人了。 他叩了叩门,缓声道:“小姐可梳妆完毕?现已申时,老爷唤我请小姐去前门乘马车一同前去宫中。” 花似锦理了理稍微凌乱的衣裳,开门道:“我已梳完妆,管家爷爷,走吧。” 林管家看到梳妆完后的花似锦,微微一怔,随即欣慰地笑了。 小姐,真的是越发像先夫人了。 一刻钟后,三人来到花府前门,花似锦远远便看到站在门前的花荣清。嗯,没有看到白幽兰母子二人,甚好甚好,免得去见舅舅前还闹心。 她此刻心情难得的愉悦,主动朝花荣清打了招呼,顺带问候了一句:“父亲许久不见,身体可安好?” 第5章 确实许久不见了,从白马街回来后春和便拦着自己闹腾,自那时起她便时时待在院中,从未踏出过院门。而花荣清也未曾来过,不知道是公务繁忙还是不喜她这个女儿,不过这也和她没多大关系,倒落个清闲自在。 等了半天,却没等到花荣清的回应。 嗯? 花似锦这才细细打量起他,只见他出神地望着自己的脸庞,似是在透过自己看向别人。 这个别人还能是谁,无非就是她的娘亲,当朝长公主——长乐公主。 花似锦冷笑一声,出口便是火药味,“父亲不必这么假惺惺地看着我。斯人已逝,如今父亲娇妻在怀,又何必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到叫人厌烦。” 说罢,便将头撇过去,看也不看花荣清。 花荣清听到这话脸色一刹那变得苍白,张口想要辩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他有什么好说的呢,就算他想解释自己没有背叛阿漪,没有弃夫妻恩情于不顾,他深爱着阿漪。可事实已成定局,错误已经铸成。就算这不是他所愿的,他也必须承担这一切的后果。因他起,果他担,他只愿他和阿漪唯一的女儿能够幸福平安,就足够了,他不敢奢望小锦能原谅自己。 毕竟,如果他是小锦,他也很难原谅自己这个父亲。 二人沉默无言,最终还是林管家提醒道:“老爷,小姐,还请快点上马车吧,要误了时辰了。” 二人这才在佣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当然,不是同一辆。 上了马车,花似锦也是一言不发,出神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春和见小姐和花大人刚刚吵了一架,也是沉默不语。 现在还是不要触小姐霉头了。 提及老爷小姐肯定又要不开心了。 唉,修复小姐和老爷的父女情长路漫漫啊。 众人一路无言,到了皇宫。 皇宫门前排起了漫漫长队,但因着花似锦是郡主,且是当今圣上宣仁帝最宠爱的郡主,所以宫人便专门给花似锦开了一个小门,让她乘着马车进去。 马车进宫门前,花似锦让春和下去给了那宫人一颗金瓜子。虽说是因着她是皇帝舅舅最宠爱的郡主这一层身份才开的宫门,但礼情往来还是要有的。 宫人看到这金灿灿的金瓜子,笑容愈发灿烂,连忙将宫门打开,将花似锦的马车迎进去。 不愧是圣上最宠爱的郡主,就是大气。 一路驾着马车来到了玉清宫旁的琼花宫,花似锦下了马车,要自己走过去。为了保证圣上的安全,玉清宫旁围着众多的侍卫,戒备森严,马车自然是不能到那边的,还要经过侍卫的再一番盘查方可入内,避免有贼鱼目混珠,偷潜入内。 虽说她是郡主,身份特殊,但也不可坏了规矩。 再说了,走一走也没什么,她还能少块肉不成。 花似锦在指引宫女的代领下,和春和来到了玉清宫前,接受了侍卫的盘查,方才入内。 玉清宫,是皇宫中专门用来举办大型宴会的地方,为了彰显皇室的端庄威严,自是修得无比气派。 玉清宫占地极广,可同时容纳几千人,无数根柱子撑天而起,柱体通身朱红,每个大柱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龙,气派无比。屋顶为重檐歇山顶,上覆朱红。上檐为单翘重昂七踩斗栱,下檐为重昂五踩斗栱,黄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映射下发出淡金色的光晕,更显着整个玉清宫神圣无比,不可侵犯。 玉清宫内此时除了已经入席的官员和女眷外,便只剩下了在忙的宫女和太监。 花似锦一进宫,便有太监通传道:“舞阳郡主到!” 无视众人打量的目光,她缓缓地走向上方的席位,她是最受皇帝宠爱的郡主,席位自然在上方。 途中有人向她行礼问好,她微微颔首以做回应,有人没向她行礼,她也不在意,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也有一些官夫人朝她投来可惜的目光,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那些官夫人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看她失了清誉,可惜不能将这位深受皇帝喜爱的郡主娶回家罢了。 这样不仅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家族得到圣眷,另一方面还能拉拢花荣清这位兵部尚书,毕竟她是花荣清唯一的嫡女。 唉,可惜啦,她失了清誉,无论再貌美,再受圣眷也白搭,那些重视女子贞洁的家族肯定不会把她娶回家。当然也有一些人不怀好意想要将她娶回家,以讨得利益。但这些人,先不说能不能过皇帝舅舅那关,也得看她答不答应。皇帝舅舅说过,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眼里笑意全无。那些人要是敢凑到她面前来,她有的是法子让那些人好看。 她落座到席位,春和侍立在一旁。 距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皇帝和皇后还未前来。花似锦在位子上坐着实在无聊,便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留春和在原地等她。 皇宫戒备森严,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她的安危自是不用担忧。 花似锦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着,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种着一片红梅,梅为四君子之一,凌霜傲雪,不畏严寒,是她最喜欢的花。漫步在梅林之中,她的心情也不由得变得愉悦。 徜徉在这一方天地之中,红梅疏瘦清癯,梅香清幽,花似锦身着红衣于皑皑白雪中,一红一白相衬,花美,人更美。 倚靠在树上的少年轻轻勾了勾唇。 知道她爱梅,所以便刻意来这里等她。 她也果然来了。 目光所至身旁的点点红梅,心意微动。少年伸手修长的手臂,折断了一支红梅。红梅缀着点点白雪,更显娇艳动人。 少年的动作引得压着厚重白雪的树枝发出吱呀声响,枝丫摇动,落在枝头上的白雪簇簇坠落在地。 花似锦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衣角,抬头看,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是她,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少年。 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已经见过一次的缘故,花似锦的心这次并没有跳动的很厉害,但还是噗通噗通的,像是要直朝那少年而去。 花似锦捂住心口,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直直朝那少年看去。 少年身着一袭玄衣,手上拿着红梅,正面带笑意看着自己。一双桃花眼抚媚动人,左眼角缀着一颗鲜红的泪痣,衬着白雪,独增几份妖艳。其面庞精致如好女,妖艳却又出尘,明明是彼此矛盾的气质,却在少年的身上和谐的展露出来。 不由得让她想起一句诗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少年开口,声音似银铃。 “郡主殿下,别来无恙?” 花似锦一愣,随即想到,那日在白马街上的那一眼。 她还记得。 一种奇异又陌生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又很快拉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不对,对方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自己不该有这种情愫才对。 可心里的情愫又做不了假。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少年。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她真的很好看。 少年见她发着呆,微微一笑,问:“郡主殿下在这赏梅?” 见少年开口,花似锦也没逃避她的话。 虽然心里的情愫很奇怪,让她很是不舒服,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讨厌面前这个少年。 不,应该说是讨厌不起来,甚至还隐隐有想要亲近的想法。 这个想法冒出来,花似锦面色一怔,连忙将这个在她看来很可怕的想法压了下去。 “梅清丽独绝,冠绝天下,无人能拒其高风亮节,想必公子也是。” 她话语一顿,又道:“不知公子是何人?” 少年挑唇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 “怀远将军,左凌云。” 第6章 御南王 “字子长。” 花似锦心中了然。 原来是护国将军左弘渊的老幺,难怪能率领军师远征匈奴胜利归来。 对于这左凌云,她有所耳闻,想不知道都难。自小便有将领之才,更是传言说她出生那日门口来了个老道士,说她是将星转世,护国安民。 而她也正如那老道士的预言一般,自小便展现出过人的才能,十步穿杨,剑术刀法,都不在话下,更别说她在鹿泉一战,更是护住了数万百姓的性命,守住了重要城池,击退了来犯的匈奴,因此得封怀远大将军(从三品上),那年,她才十五岁。 因着她面冠如玉,貌若好女,行事却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因此在军中多了个名号——“玉面阎王”。 只可惜在先前的平山一战中军队遭到匈奴突袭,当时朝廷援军不知为何迟迟不到,粮草断绝,平山夹腹受击。护国大将军为了守住平山,带着几千名将士对战十万匈奴数月,直至无人可战,城被攻破。大将军拒不受降,万箭穿心而死,战死沙场。 第6章 他的大儿子左凌泽也深受重伤,自此双腿残废,不能行走。 左凌泽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将,只可惜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度过终生。 左大将军的父亲左启钧也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 左家,满门忠烈。 她由衷地敬佩。 倚靠在梅树上的左凌云见花似锦想得出神,不由得笑了笑。 她起身,梅树的枝丫随之摇动。花似锦回神。却只见少年身着一袭玄衣凌空踏来,手擒一枝红梅,落到她身前。 少年精致的面庞放大,近到可以看到她白皙脸颊上的绒毛,淡淡的雪松从少年身上传来。 少年眼旁鲜红的泪痣似乎要化作血滴下来,她听到少年平稳的鼻息。 太,太近了… 她的脸又不受控制红起来,耳廓染上红晕,心也剧烈地跳动着。 明明只是一瞬,可花似锦却觉得过去了好久。 久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胸膛了。 左凌云见面前的女孩面上一片红霞,笑意更甚。很想爱怜的抚上她的脸颊,采撷她的红唇,内心压抑的爱意抑制不住的蓬勃而出,眼神越发的幽深。 可她没有那么做,她不似她,保留着之前的记忆。现在的她于她来说不过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她不能那么做,那会吓着她。 未经过她的许可,她那么做了,就变成登徒子了。 她不想成为心上人眼中的登徒子。 左凌云掩去眸中的深意,笑吟吟地开口:“知道郡主殿下最是喜梅,便折一红梅赠予郡主,还望郡主收下。” 鬼使神差地,花似锦接过了这一支红梅。 左凌云满意地笑了笑。 注意到花似锦的发间落上了点点白雪,她道:“郡主殿下,冒昧了。” 说着将手伸至她发间,运用内力轻轻地将白雪拂去。 一个细小的举动,却让花似锦微微一僵。 熟悉的呕吐感并没有从胃中袭来…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这少年当真如此特别,不仅能让她心间狂跳不止,还能让一靠近男人就犯恶心的她不再犯恶心? 不对,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花荣清靠近自己的时候胃里都会有轻微的不舒服… 莫不成,眼前的少年是个女子? 想法一冒头就被她打消了,虽说少年的面貌确实精致过了头,说成是女子也不为过。 但如若她真是女子,欺君瞒上先不说,就当今对女子的苛刻以及女子自身特质的限制,要想取得像左凌云那样的成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花似锦不知道,她明明猜到了真相却又把它否定了去。 最终将这一切归结于少年于她来说,说不定真的很特别。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只好以后找机会和左凌云相处一段时日再探究其原因了。 左凌云并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想着要找机会和她多相处一段时日,要是知道的话,肯定要偷着乐了。 而左凌云察觉到花似锦的身体微僵,想到她所遭受的一切,眼里泛起了一片冷意。 人,她要护好,长乐公主母女二人和父亲的仇她也要报。 她望着玉清宫的方向,眸子里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此时玉清宫内,太监和宫女们仍在忙忙碌碌地准备宴会的事宜,事关皇家颜面的宴会,必定不可出了差错,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侍内总管卫公公便守在大门口迎接宾客,以彰显皇室对于此事的重视。 守在宫门口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卫公公有些困倦地阖上眼皮,却又马上睁开,不敢懈怠,倒是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来人身姿卓立,一袭白衣,墨发不是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而是随意地披散着,用一节发带简单地束在腰间,简单而随意,却又不失高贵。 此人和花似锦的面貌有六七分像,气质却截然不同。不同于花似锦的外放逼人,而是内敛低调,平易近人。 他手执一把折扇,扇面不似寻常扇子上画着普通的鱼鸟花草,却是空空如也,倒是怪诞。扇骨洁白无瑕,光滑平整,似是动物的骨头,又似是不是。此时他正微眯着眼,笑意不明地看着卫公公,直叫人寒毛竖起。 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男子的面上便带上温和的笑,用“如沐春风”四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卫公公只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御南王最是亲和待人,怎么会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表情来。 旋即又联想到宫中传闻,又在心里摇了摇头,那件事情是不是真的还尚未可知虽说因为那件事身为二皇子的御南王受到了帝后的冷落,也不过是一段时日,后来那件事的宫人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罚,理由是:诬陷构害皇嗣。事情的真相如何,可想而知。 想着,他恭敬地上前,弯腰拱手道:“恭迎御南王。” 连衍温和一笑,微微颔首,见卫公公朝他身边偷偷瞄了一眼,解释道:“王妃身子近日多有不适,我便让她在府里好生休养,想必皇兄不会怪罪的。” 卫公公连忙收回目光,朝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赔笑道:“方才是奴才无礼了,还望御南王殿下莫要怪罪。” 说完,看向一旁的小太监,厉色道:“小方子,还不赶紧迎着御南王殿下到席座上,要是出了差池,唯你是问。” 站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应道:“诺。” 临走前,连衍对着卫公公道:“卫公公为了皇兄鞠躬尽瘁,操办宫内大大小小的事务,本王又怎会怪罪,还望公公多操劳些,替皇兄多分担一些,日后,我必有重谢。” 说完,抬手拍了拍卫公公的肩膀,向宫内走去。 卫公公还在想着凭着连衍方才的话自己日后能捞到什么好处,却觉得后颈猛地一疼,伸手往后颈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 他摇了摇头,人老了,真的各方面都不行了啊。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以后尽量保持一周一更,最少两周一更,如果遇到事情断更的话会先说明的 第7章 九龙司 花似锦告别左凌云回到宴会时,宴会还尚未开始。 她一落座,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她提起裙摆,朝春和道:“小春和,我去和衍舅舅说说话,你在这里等我。” 还不等春和回答,她便兴冲冲地走了。 春和无奈地留在原地,看着自家小姐远去的背影,心中叹息。 公主殿下仙逝后,小姐能说的上话的人,大概也就只剩公主殿下的双生哥哥御南王连衍殿下,和当今的圣上了吧。 连衍正无聊地端坐在席位上,便见自己觉得颇为有趣的小侄女来找他。 他起身,笑吟吟道:“小锦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花似锦嗔笑道:“衍舅舅这话说的,小锦无事便不可来找你了吗?” 他失笑,拿折扇轻轻敲了敲花似锦的额头,“你啊你,如今也快及笄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花似锦俏皮地眨了下眼,道:“那还不是因着衍舅舅和皇帝舅舅那么宠我,人都道恃宠而骄嘛。” “你倒还怪我头上了。” “嘻嘻。” 花似锦脸上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一派天真娇憨的小女孩姿态,似融化的冰雪燃烧出的火焰,终于多了几分颜色,几分人间烟火味儿。 这样美好的她,真让人想破坏掉,然后得到。 连衍的双眸暗了暗,掩在扇后的唇轻轻微勾。 那就由他添把火,加点醋吧。 他话锋一转。 “小锦,说起你此次回京,也是因着及笄一事吧。” 皇室郡主,更何况是深受皇帝宠爱的郡主,及笄礼自是办的隆重,依着皇帝舅舅对她的重视程度,说不定及笄礼在皇宫举办都有可能。 花似锦点了点头。 连衍惋惜地道:“唉,我的小锦也快及笄成人了,到时候也是个大姑娘了,也该准备婚嫁事宜了,就是不知道哪家郎君能娶到这么好的小锦。” “那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云堂庭倒是不错,家风清正,为人谦逊有礼,面貌么,倒也说的上是玉树临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似锦打断,她的面色极差,“衍舅舅,我不想嫁人。” 连衍一愣,下意识道:“小锦,我知你对嫁人一事心有芥蒂,但女子一生不可能不嫁人,就是晚了,终归也是要嫁的…” 见花似锦脸色越发的差,他慌忙道:“小锦别生气,都是舅舅的错。小锦说不嫁,便不嫁,大不了,舅舅养你一辈子。” 花似锦摇了摇头。 “我没生舅舅的气。” 她并没有责怪连衍,他也是为了她好,从古至今,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只是她没办法接受而已。 暮地,她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衍舅舅方才提到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我的婚事与他有何干系?” 第7章 难不成衍舅舅替她物色了人选? 连衍微微瞪大了眼睛,似是有点惊讶,“小锦你竟然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妹夫已经同你商议过了。” “……知道什么?”花似锦的眼睛微微眯起。 连衍似乎知道自己坏了事,折扇展开,微微挡住脸庞,眼色有些飘忽地看向一旁。 “……妹夫最近正在收集京中男子的画像,说是替你在物色夫婿,前不久还前去拜访了礼部尚书云大人…” “……小锦,你可千万别告诉妹夫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 他说的意味不明,却是让花似锦冷笑一声。 她说花荣清那家伙怎么最近没动静呢,原来是打算在在她的婚事上下手,把她早早地嫁出去,好跟白幽兰和白寒临做一家子,其乐融融,别让她碍事是吧! 做他的梦去吧! 看着花似锦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连衍悄悄地勾了勾唇。 随后连衍担忧地问:“小锦,怎么了?怎的脸色这么差?” 迎着连衍担忧的目光,花似锦摇了摇头。 “无妨,舅舅,只是略微有点不适而已,我先回去了。” 连衍也没做过多的挽留,点头应道:“嗯,去吧,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不然我和你湛舅舅又要担心你了。” 面对连衍的关切,花似锦难看的面色终于缓了缓,心里如刀割的难受也漫漫消失不见,她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好,多谢衍舅舅关心。” “去吧。” 看着花似锦的背影,连衍的笑容愈甚。 小锦,你可千万不要让舅舅失望啊 。 …… 酉时,岁宴,正式开始。 作为大楚的统治者,如今已步入而立之年的宣仁帝携着昭元皇后登上了主席。 太子连钰则落坐副席。 众人叩首。 “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 花似锦抬起头,就看见皇帝舅舅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一旁的昭元皇后尹弦华满脸笑意地朝她招手。 花似锦起身,径直走上台阶,一旁的太监连忙拿了个软席,放在尹弦华的旁边。 花似锦走过去,落座。 尹弦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锦,三年不见,怎的瘦了这么多。” “等宴会过后你便留在宫中,我找太医院院首王太医过来给你调理一下身子,顺便也跟我和你舅舅叙叙旧。” 花似锦虽未对尹弦华如同像连衍那般,有着极强的依赖感,但也是打心底里喜爱这位舅母,低声应道:“那多麻烦舅母了,小锦这便在宫中多叨扰几日。” 正好,她也不想回到那个不属于她的家。 “小锦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尹弦华爱怜地抚上了花似锦的头顶,然后帮她把有些歪了的钗子抚正。 察觉到尹弦华的动作,花似锦方才想起这发钗,大概是在梅林的时候不觉间歪的。 想到梅林里的少年,花似锦的脸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此刻应该也在这宴会上吧。 又和尹弦华扯了几句家常,花似锦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整个宴会上。 宣仁帝正举着酒樽,庆贺大楚国力昌盛,国富民安;称赞去年有做为的大臣的功绩,并进行嘉赏。 “马爱卿治理江南水患有功,还望今后也能如此啊!” “为陛下分忧,为大楚奉献,乃臣之本分,臣必当竭尽全力,慎终如始。” 称赞完马如纯,宣仁帝把目光投向一众官员中的黑衣少年。少年不着武官官服,却身着一袭玄衣,显得尤为突兀。 宣仁帝一双眼意味不明地看着少年,面上仍是笑意不减。 不少官员发现了他的举动,有的暗自揣测圣意,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是早早得到消息,不动声色。 只听宣仁帝道:“左爱卿。” 少年走到大殿中央,叩首,“臣在。” “今日岁宴,你为何不身着官服?” “回陛下,臣身着的,确是官服。” “只不过……” 少年抬首,二人的目光相视。 “是九龙司的官服。” 九龙司? 不少官员心里疑惑。 我大楚朝何时有了九龙司? 只听宣仁帝大笑道:“哈哈哈,好,好,众爱卿,今日我便趁着这大喜的日子宣布一件事。” “三年来,怀远将军左凌云击退匈奴,护我大楚万里疆土,收复被匈奴侵占的数十城,使匈奴不敢再来犯我大楚国土。前些日子更是深入匈奴腹部,将其大本营重创。再加上左家三代忠良,为国捐躯,我现封怀远大将军左凌云为怀远大将军(正三品下),兼任九龙司指挥使。众卿可有异议?” 众人叩首:“臣等无议,陛下圣明。” 这就是没人反对的意思了。 就算有人反对,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宣仁帝满意地笑了笑。 很好,目的达到了。 他挥手道:“众卿平身。” 花似锦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如果她没记错,左凌云今年才十八岁,还未及冠就有如此成就,身居高位,兼任数职,当真是前途一片光明,少年英才。 九龙司她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能让皇帝舅舅将这件事当众宣布,肯定是极为重要的。先前的那一出,想必也是皇帝舅舅同左凌云串通好的,演的一场戏罢了。 能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年级轻轻的少年担当,这也只能说明,左凌云是皇帝舅舅的心腹了。 花似锦对于政事了解不多,但从小也耳濡目染,将这件事分析地明白并不难。 宴会结束后,花似锦拿着左凌云送的红梅,递给春和。 “小春和,你去找宫人要个花瓶,接点清水把这红梅给插上。” 春和愣愣地接过红梅,有些疑惑。 小姐这红梅,是从哪里来的呀? 若是摘的,宫中的红梅小姐的个子也摘不到呀… 莫非是别人的送的? 可小姐这性子… 算了算了,即是小姐吩咐的,她照做便是了,何必想那么多呢。 想着,春和开开心心地抱着红梅走了。 夜晚繁星点点,白雪红梅,一主一仆走在宫道上。 寒风刺骨,红梅坚韧,凌寒开放。 作者有话说: 九龙司相当于明代的锦衣卫,直属于皇帝,位于三省之外,本文是架空的,官僚体系会根据需要进行不同朝代的融合和修改,不符合史实,后面会进行介绍,我不是挖坑不填的作者,挖坑必填,埋的伏笔后面会有解释,包括女主前期对于父亲不好的态度前面有最伏笔,后面剧情到了会进行解释的,想必你们也猜到了,连衍是这个文的大反派,至于为什么连衍要对自己双生妹妹的女儿下手,后面也会解释,剧情才刚刚展开,不能信息量太大地全都讲完,会讲人物关系和态度一一的融入到文中,读者宝子们到时候看就行了。 第8章 暗卫——江隶—偿还者 翌日辰时,花似锦带着春和去坤宁宫请安。 花似锦拜托门口当值的福公公通报一声,却看到福公公笑眯眯地道。 “皇后娘娘早知郡主会来,早就知会咱家等人,若是郡主来了无需通报,直接进去便可。” 说完,福公公对她躬身行礼,“郡主直接进去便可,皇后娘娘还在等着您呢。” 花似锦微微一笑,“多谢福公公。” 说罢,朝殿内走去。 春和则是留在门外,等候自家小姐。 殿内,尹弦华正在吃着膳后早点,就看到自家小侄女向自己缓缓走来。 她眼睛一亮,连忙朝花似锦招手:“小锦,快些过来,陪你舅母聊天解会儿闷 。” 昨日的端庄娴熟仿佛都是假象。 花似锦无奈一笑,她的这位舅母确实知书达礼,对外也能扮演好一副端庄优雅的皇后形象,就是私下底的性子实在是有点跳脱。 太子哥哥都十八岁了,舅母私下底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花似锦端坐于前,尹弦华推来一盘糕点:“小锦,吃点糕点吧,这绿豆糕是今早御厨刚做的,冰糯甜口,你尝尝。” 花似锦用筷子夹起一块绿豆糕送入口中,确实如尹弦华所说,冰凉可口。 她微微点头,笑道:“这绿豆糕确实好吃。” 尹弦华笑得更开心了。 小锦喜欢就好。 她答应过阿漪,要替她照顾好小锦的。 “哎呀,瞧我这记性。” “福公公。” “奴才在,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听到尹弦华的传唤,守在殿门口的福公公进到殿内,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劳烦你去太医院传唤院首王太医,请他过来一趟。” “诺。” 福公公行礼告退。 第8章 一柱香后,福公公带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到了。 此人正是太医院院首王须然。 花似锦并不意外,此人她也认识。 王须然正是春和的师傅之一。 她跟着娘亲见过几次,但只是打个照面,并不相熟。 只听起春和说起过她的师傅,从话语里听出她对这位师傅尤为敬爱。 其他的,她便不知了。 王太医叩首行礼:“臣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郡主殿下贵安。” “起身吧,王太医无需多礼。” “谢皇后娘娘。” 王太医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站直了身子,问道:“不知皇后娘娘唤微臣前来有何事?可是凤体有碍?” 尹弦华道:“不是本宫。本宫之所以请王太医前来,是想让王太医替舞阳看一看身子是否有碍。无碍自是最好,但若有什么不适,还请王太医给开个方子。” “王太医医术高明,想来定是能把舞阳的身子给调理好。” “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说完,王须然拿着药箱,花似锦配合地将手腕伸了出来。 王须然着手帕盖在花似锦手腕上,这才开始把脉。 约莫半盏茶后,他才把手放下,道:“郡主的贵体并无大碍,只是郁气积堵,长此以往,怕是有损安康。” 罢了,又补充道:“微臣开几个方子,稍作调理,可以好转。” 尹弦华颔首,“那便麻烦王太医了。” 待王须然写好方子抓好药后,已经到了巳时。 花似锦见时辰不早了,便准备告辞。 面对尹弦华不舍的挽留,她只好道:“我晚些再来看舅母。” 见花似锦这么说,尹弦华也不再过多挽留,只叮嘱她早些过来,日后出宫了也别忘记舅母,多过来陪陪她。 花似锦一一应下。 另一边,乾清宫。 连湛正在批阅奏折,一道黑影闪过。 连湛眉眼微动,依旧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问道:“王须然有何动作?” 那黑影如实禀报:“给舞阳郡主问过诊回到太医院后,王须然便写了一张纸条,绑在了信鸽腿上,看方向,那信鸽是往御南王府去的。” “哼,他手伸的倒是够长,都伸到太医院这边来了。”连湛冷哼一声,继续批阅手里的奏折。 “纸条里讲了写什么?”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说是舞阳郡主因思母过度抑郁成疾,有碍安康。” 连湛批阅奏折的手一顿。 “倒是聪明,即便朕怪罪下来,也可以说是做舅舅的担忧侄女身体,可真是找了个好理由啊。” “罢了,把那信鸽放了吧,不要打草惊蛇。” “诺。”黑影应道。 “对了。”连湛此刻才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黑影。“给小锦安排暗卫一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黑影道:“禀阁主,已经选好了人,是这一届的第二名,名叫江隶。” “哦?江隶?听名字倒是个老实的,把人叫来让朕看看。” “诺。” 黑影闪去,很快便又出现。 跟着的,还有一个同样身着黑衣,面目年轻的男子。 “你就是江隶?” 连湛垂眸审视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男子,看不出喜怒。 “禀阁主,是。” 连湛轻轻一笑,“倒是个老实的,就是不知能不能保护好朕唯一的嫡亲侄女儿。” 江隶微微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道。 “只要江隶还活着,就必不会让郡主受到一丝伤害。 “从今往后,郡主就是江隶的命,江隶的剑,只为郡主而持。” 他抬头,目光是如此的坚定。 连湛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男人,久久不语。 过了半晌,他才说到:“那保护郡主一事,便交由你去做,要是郡主受了伤,朕唯你是问。” 江隶抱拳道:“定不辱使命。” 连湛点头。 “若是郡主发现你的存在,你不必规避,直接告知她便可。” “行了,退下吧。” “诺。” 江隶运着轻功退去,径直来到了花似锦所在的寝宫。 花似锦此时已从坤宁宫回到了萱若阁,她娘亲长乐公主在出宫前居住的处所。 暮地,她察觉到一股强烈的目光从不远处传来。 她转头看去。 只见盖着白雪的枯树,上面立着一只麻雀,空无一人。 她心中疑惑,没再感觉到那股浓烈的目光,把头转过去。 树后,隐匿身形的江隶收回自己的目光,注视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眸子里溢着浓浓的思念和歉疚。 小锦,这一次,我必护你一生,来偿还我犯下的过错。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一猜江隶是谁呢,猜出来的有奖哦 第9章 心上人 花似锦浑然不知多了一个暗中保护她的人。 她此时在屋内,烤着火炉,听着一旁的小麻雀叽叽喳喳。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敷衍地点点头。 小麻雀气鼓鼓,鼓成了个包子脸。 “小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在听啊。” 花似锦的目光移至摆放在靠窗边的桌上的红梅上,敷衍地答道。 被冷落的春和十分不满,她往花似锦身边一靠,把她扑倒。 手指伸至花似锦的腰间,如同孩提时那般,玩笑打闹。 花似锦痒的不行,连忙求饶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小春和,你放过我吧。” 春和得意地笑了笑,这才停手,一副胜利的公鸡的模样。 花似锦被春和这得意的表情逗笑了。 狡兔三窟。 她心里起了坏主意,若是将这兔子的一窟给掘了,兔子会是什么反应? “小春和,你和狄卿侍卫进展如何?” 正傲娇着的小兔子被冷不丁这么一问,身形一抖。 转头看向花似锦,对上她幽深的目光,刚想辩解的话压了下去。 呜,小姐肯定都知道了… 春和弯曲了身子,有些弱弱地道:“阿卿待我极好…” 声音越来越弱,只剩一张通红的脸颊。 花似锦挑了挑眉,阿卿,叫的这么亲密啊。 看来进展比她预想中的要快。 说不定再过几年,甚至一年后,春和就要嫁人了呢。 她得替春和准备嫁妆了。 “你们二人可曾交换定情信物?” “…尚未。” “可曾表明心意?” “…还没有。” 花似锦:“……” 看来情况跟她想的有出入。 小春和,不会是单相思吧。 她又问了一句:“那狄卿侍卫可对你有意?” “我…不知道…或许有吧。” 花似锦更无语了,不知道还一个阿卿阿卿唤得那么亲密,她还以为二人已经成了,搞半天原来二人连窗户纸都没有捅破。 罢了,改日,她替春和探探口风便是。 若是对方有意且行为端正,家风清正,她便做主结成这一良缘;若是对方无意,不必强求,便是嫁了也不是个好归宿。 眼见春和越想越失落,花似锦叹了口气,道:“行了,小春和,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家小姐会极力帮你促成这桩婚事的。” 闻言,春和精神一振,但很快又耷拉下了脸。 “怎么了?”花似锦问。 春和道:“我若是嫁人了,小姐怎么办?我不想留小姐孤零零的一个人。” 花似锦一怔,随即笑道:“你嫁人了又怎会留我一人?” 她故意打趣儿道:“便是小春和嫁人了,不再伺候我了,还会有下一个小春和来伺候我,春春和和无穷尽也,你不用担心。” 少女笑意满面,似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可二人心里都清楚,若是春和真的嫁人了,花似锦也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春和不舍,“小姐,我不嫁…” “不”字还没说完,便被花似锦捂上了嘴。 “小春和,这话我说就算了,你可不能说,你一定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风风光光地出嫁,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那时的小春和,必定是人间最美的姑娘。” 春和喉头哽咽,最终点了点头。 她也希望,小姐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小姐的前半生,太苦太苦了。 后半生,总该给点糖吧。 (作者:会有的。) … 少年怔怔出神地望着伫立在院中的红梅,透过红梅,看向遥远的地方。 一旁办公的仲怀笙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远方是如同红梅一般的朱红,檐牙高啄,庄严而肃穆。 第9章 是皇宫。 子长望着皇宫作何? 莫非,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不知道? 仲怀笙疑惑地开口:“子长,你不处理事务,望着那红梅做什么?” 他没提皇宫二字,左凌云却知道他意指的是皇宫。 “没什么,只不过是睹物思人罢了。” “思人?” 仲怀笙下意识地呢喃出声音。 “嗯,心上人。” 少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顺着风声传到了仲怀笙的耳里。 心上人? 仲怀笙双眸瞪大,手上握着的笔骤然滑落。 子长,有了,心上人? 共仕多年,子长一直对所有姑娘敬而远之,他还以为是子长不执着于情爱,不曾想竟早是有了心上人。 他起了好奇心,不由得问道:“是哪家姑娘?” 问完后,方觉不妥。 他虽是子长的副将,关系也甚是不错,但打听别人心上人之举,实非君子所为。 仲家也是名门士族 ,家风清正,管教严苛,虽然他从军,但骨子里带着的道义无不规范着他的行为。 “方才一问,乃源之一时的失言之语,还望子长不要放在心上。”他拱手鞠躬,做道歉状。 “怎会,源之你想问问便是了,我这可没有这么多规矩。” “不过嘛,我的心上人是谁…” 左凌云神秘地笑了笑。 “到时候,源之就会知道了。” 二人又处理了一会儿公务,外面传远远地来一阵嚣杂声。 “子长!源之!” 声音渐渐接近,不一会儿便有一道姜黄色的身影踏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姜黄色貂袍锦衣,上面绣着精美的翠竹,一张娃娃脸,嘴角两边挂着两个大大的酒窝,眼睛弯成了月牙。 “伯庸。” 仲怀笙打了声招呼。 而左凌云,显然不是很想理会眼前之人。 姚明洵也不管,自顾自地说到,“嘿,我来这不是为了庆贺子长的乔迁之喜嘛。” “明武街那边新开了家酒楼,我们今日不如去那里替子长兄好好庆贺庆贺,如何?” 姚明洵双眼发光,一脸期待的看着两人。 “你们放心,饭钱我全包了。” “伯庸你前两日不还抱怨没钱了,怎的今日又如此财气横粗?”仲怀笙奇怪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从他爹那里坑来的,不然从哪来的。” 左凌云淡淡扫了姚明洵一眼,道出了真相。 姚明洵一本正经的晃了晃腰间装着银锭的荷包,道:“非也非也,我爹的钱便是我的钱,我拿我的钱,怎么能算是坑呢,你说是吧,源之?” 仲怀笙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左凌云则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这个活宝,略微有些嫌弃,最终还是道:“行了,你说的那家饭楼叫什么名字?” 姚明洵眼眸一亮,连忙道:“墨枝阁。我雇了马车停在门口,就等着你们了。” 听到这个名字,左凌云握着笔的手一顿。 片刻后,左凌云放下手中的毛笔,道:“等着做什么,走吧。” 说完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一旁的仲怀笙也忙跟上去。 三人前前后后,迎着白雪,留下斑驳的足迹。 一方天地之间,顿时充斥着少年人的欢声笑语。 作者有话说: 源之——仲怀笙的字 伯庸——姚明洵的字 第10章 墨枝阁 马车轱辘辘地向前,车轮碾过皑皑白雪留下道道印痕。 马车上传来喋喋不休的话语。 “源之兄,我跟你说,那方家公子前几天………” “可出大糗了,怕是这几日都不敢出门了哈哈哈哈…” 姚明洵聊着京城公子哥的八卦,使劲地拍打着大腿,笑出了泪花。 左凌云:“……” 她的眸子里充斥着深深的无奈。 每一次和他出去玩,必定要听他把京城里所有公子哥出糗的事全给讲一遍。不是这个公子在自己喜爱的姑娘面前摔下马,摔了个狗吃屎,就是那个公子吃个早饭噎着把自己弄进医堂了… 对于这些风流轶事,京中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也不知他是从哪听来的。 伴随着姚明洵喋喋不休的声音,马车来到了明武街。 姚明洵掀开了帘子,看到前方高高挂着的牌匾——上书“墨枝阁”,喊道:“子长,源之,咱们到了,就是这家酒楼!” 墨枝阁,一间厢房内,一名年轻男子正垂眸注视着底下的三人。 修长的手指微微转动着手中的折扇,而后微微挡在面前,笑意不明。 一名身着小厮装扮的人禀报道:“主子,姚明洵,仲怀笙以及左凌云都来了,是否……” 年轻男子挥了挥手,“不用,好生招待即可。” 那人点头应道:“诺。” “对了,招待完后,劳烦左公子过来一趟,我有话要跟她谈谈。” … 三人在小厮的热情招待下,被迎着来到了一间装潢华贵的厢房。 姚明洵一摸自己的钱袋子,暗叹这些钱可能不够用,刚想拒绝,就听小厮道。 “这家厢房是我家掌柜的特地给三位准备的。” 左凌云挑眉。 “哦,掌柜的可是认识我等人?” ‘早就听闻左小将军以及仲、姚二副将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这是我家掌柜的原话。”小厮答道。 听闻,姚明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还请替我多谢你家掌柜的。” 左凌云与仲怀笙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来者,别有用意。 仲怀笙在身后打了个手势,询问是进去,还是找个借口离开。 左凌云依旧淡然,回应。 不用,敌在暗,我在明,按兵不动,对方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收到示意,仲怀笙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不再有动作。 等小厮将他们迎入包厢就坐后,不过一刻间,精美的佳肴便被呈了上来。 左凌云看着摆在案前的糖醋鱼脊,没有动筷。 动作挺快,看来是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来啊。 仲怀笙也似是察觉到了异常,迟迟没有动作。 按理来说,少说也要两刻钟饭才能呈上来,可却这么快就上来了,不正常。 “嗯?源之兄,子长兄,你们怎么不吃?这家酒楼的饭菜可好吃了,平时想吃都排不到,快来尝尝啊。” 一旁吃得正欢的姚明洵见两人都不动筷,疑惑地问道。 “不了,伯庸你先吃吧,我们还不饿。” “哦哦,那子长兄和源之兄你们饿了就吃吧,我先吃了。” 说完,继续埋头干饭。 一会儿,便有一群舞姬推门进来,歌舞助兴。 姚明洵已然吃完了饭,见到有舞姬歌舞心情大好,举起酒盏道:“子长,恭贺你的乔迁之喜,望你日后飞黄腾达,青云直上啊哈哈哈!” 说完,一饮而尽。 又是接连好几杯酒下肚,有了几分醉意。 再加上舞姬劝酒,他又来者不拒,很快,便烂醉如泥,瘫在了桌案前。 “子长,之源,一起来喝啊哈哈…” 左凌云和仲怀笙在席间杯酒未沾,看着姚明洵烂醉如泥的模样,仲怀笙有些苦恼。 “子长,你看…” “无事,幕后之人不是冲着你们来的,而是冲着我来的,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姚家和仲家都是显赫的名贵,更不用说仲怀笙与姚明洵在家中颇受重视,若是二人在这里出了事,保不齐两家会将箭头齐齐对准墨枝阁,倒增添不少麻烦。 依她对那人的了解,他必定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仲怀笙眉间染上浓浓的担忧。 “子长,那你如何?” “我无事,你带伯庸先行离开,至于我,对方怕是不会那么容易让我走。” 说罢,她顿了顿,笑道:“之源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把握。” 仲怀笙点了点头,扛着醉得不成样的姚明洵,离开了厢房。 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并未有人加以阻拦。仲怀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快速地把姚明洵塞到了马车上,唤着车夫离去。 在楼上的左凌云看着马车渐渐驶去,直到毫无踪影,才转头,朝门外的人道:“你家掌柜的可是想要见我,带我去吧。” 站在门外的小厮愣了愣,点头应道:“是 ,劳烦左公子同我走一趟。” 此时,顶楼的厢房内,熏香环绕。 身着白袍的锦衣男子,挑着眉看着下方的舞姬,饶有兴致地说道。 “哦?你说左凌云在席间不吃不喝,滴酒未沾?” 那舞姬垂首道:“是。” 男子叹息了一声,可惜地道:“倒是聪明,可惜我并未在酒和吃食里下毒,怕是辜负了左公子的一番好意。” 第10章 言毕,他又在心里默默道。 所以,他真的非常期望左凌云能不辜负他的期望,做出正确的选择。 “姚明洵和仲怀笙已经离开了?” “是,他们二人已经架着马车离开了,左公子目送二人远去后才离开的厢房,现在正在过来的路上。” 舞姬话音刚落,传来一阵敲门声。 “掌柜,左公子来了。” “进来吧。” 门被推开。 左凌云在房门打开的一瞬,就看到了坐在高座上的白衣男子。 不出意外地,是熟悉的脸庞。 二人四目相对。 左凌云嘴角噙着笑,道:“好久不见,御南王。” “不知御南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第11章 对峙 “不知御南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坐在上首的的连衍轻轻一笑,折扇转动。 “不过是好久不见左小将军,邀你前来叙叙旧罢了。” “哦?我倒是不知我跟御南王殿下何时这么熟了。” “即是不相熟,又何来叙旧一说?” 左凌云看着连衍手上转着的折扇,眼里波涛汹涌,她闭眸,掩去眸子里的晦暗。 连衍面上笑意不减。 “现在不熟,以后多多接触,自然就熟了。” “哦,那我怕是要辜负御南王殿下的期望了。” 左凌云面不改色,开口婉拒,却也是直接撕破了脸皮。 连衍脸上的笑容一顿。 “左小将军是在拒绝本王?” “是又如何?” 左凌云依旧出言尖锐,毫不退让。 “左小将军就不怕本王一不高兴就在这里把你杀了?” “堂堂正三品九龙司指挥使刚上任就在墨枝阁失踪,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御南王殿下如此谨慎行事,想必不会惹火上身。” “而且,我有信心,能够毫发无伤地从这里走出去。” “是么,那左小将军,可真是厉害。”连衍眸色幽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左凌云一语不发,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 “承让承让。”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屋里的人都以为连衍要对对方动手时,连衍突然笑着道:“左小将军先别急着拒绝本王。来日方长,本王相信,左小将军总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的。” 对于连衍的快速转变,左凌云毫不意外。 他可是“扇面君子”御南王啊,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呢,要是控制不住,他就不是连衍了。 “烛仪,送客。” 在连衍身后的舞姬走到左凌云面前,做了个手势。 “请,左小将军。” “不用送了,我自行离去。” 面对连衍下的逐客令,左凌云顺应接下。 在房门关闭前,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无画的折扇,眷思而又悠长。 父亲,你等着,子长一定会接你回家。 待左凌云回到左府时,已将近子时。 遥遥地在大门外,便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人身着一袭穹灰色长袍,正是之前离去的仲怀笙。另一人身着一袭白衣,墨发用白色发带简单束起,脸色苍白,剑眉入鬓,面目俊朗,右眼角有着跟左凌云一样的血红泪痣。只可惜身坐轮椅,无法下地行走。 只能凝着担忧的目光淡淡地看着左凌云。 左凌云一怔,连忙上前,对着仲怀笙微微点头,然后接过他手里的轮椅,将白衣男子往府里推。 “大哥你怎么出来了,夜已深,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若是不见着你回来,我放心不下。” 左凌泽将手轻轻覆在左凌云的手上,微微侧身,看着她:“行事不可莽撞,这次是对方无意加害于你,你方可平安归来,下一次可就说不定了。” “万事以你的安全为重,你记住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左凌云连忙认错,“我知道错了大哥,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左凌泽淡淡凝了她一眼。 “还有下次?” “…没…没有了。” 左凌泽叹了口气。 他是知道他这妹妹是绝对会在犯的。若是以前,便也由着她去了。出了事,由他来担着,谁也伤不了她,可现在… 他垂眸,失神地看着自己一双毫无知觉的腿。 他现在成了一个废人,莫说帮的上忙了,他不成为她的累赘,都算不错的了。 在他失神之际,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 “大哥…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打我一顿解气可好?” 看着伸过来的皮鞭子,左凌泽一怔,随即噗呲一笑。 “我要你这皮鞭作何,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打你。” “嘻,我就知道大哥舍不得。” 她把皮鞭收了回去,道:“大哥,我推你回屋吧。” “不用了,阿云,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回去洗漱一番便睡了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上早朝呢。我让下人推我回去就行。” “嗯,那大哥也早点休息。” 见左凌泽被下人推着回屋后,左凌云才收起了俏皮样,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 她脑海里回想着方才左凌泽失落的神情,久久无言。 良久,才开口道:“源之,我托你找的人,可有找到?” 仲怀笙摇了摇头,“还未有消息。” “子长,你找那沈惊云,是为了何事?能否告知?” 左凌云默了默,道。 “为了治我大哥的腿。” “是为了治韫玉的腿?那沈惊云不过就是长乐公主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哪来的那么大能耐?”仲怀笙有些不解。 “源之你可听说过毒医‘云蝶’?” 仲怀笙点了点头,“听过一言两句,十几年前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毒医‘云蝶’,只是不知为何后来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莫非…” “沈惊云,就是毒医‘云蝶’。当年遭仇人暗杀,深受重伤,为长乐公主所救,自那以后便跟在长乐公主身边,隐姓埋名,报答恩情。” “原是如此,可这跟韫玉的腿有什么联系?” 他明明记得,韫玉的腿是在传递消息时遭到匈奴劫杀,被砍中了小腿。后来因途中条件不好,伤口未能及时处理,以致伤口溃烂蔓延,整只腿都没有了知觉。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成了如今这么一个不能行走的废人。 他与韫玉关系甚好,从小便是同窗,长大入伍也同属于一个军营,说是同穿一件衣服长大的好兄弟也不为过。 他也曾为韫玉找过许多名医来看过,可无一例外都说韫玉的腿治不好了,让他放弃。 一个毒医,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她能把韫玉的腿治好吗? “大哥的腿并不是简单地被砍伤,而是中了毒。” 左凌云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敲在仲怀笙的头上,让他呼吸一紧。 他眉头紧皱,“中了什么毒?子长可知?” 左凌云摇了摇头,叹道:“只道是中了毒,至于是哪种毒,我也不知。” “我立马让手下的人加大搜查力度,争取早些把沈惊云找到。” “麻烦你了,源之。” 左凌云想到了什么,又道。 “其实找到沈惊云,并不只是为了治我大哥的腿。在长乐公主被杀的那一晚,沈惊云也在马车上,可后来却没有见到她的尸首,必定是被幕后主使劫持走了,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提及三年前举国震惊的长乐公主被杀一案,仲怀笙也意识到了找到沈惊云的紧迫。 当年的案件到现在还是桩悬案,虽说有传闻说是兵部尚书花荣清与白幽兰偷情后,白幽兰怀上了孩子,想要加害于长乐公主。 当时的所有证据都指向身怀三甲的白幽兰,但偏偏是证据过于充足引起了怀疑。刺杀当朝公主,幕后主使真的会傻傻地将所有证据都暴露在明面下吗? 还有,一个势单力薄的弱女子,真的有能力,能够去刺杀当朝长公主吗? 这么看,白幽兰怎么都可能是凶手,她是被人陷害的。 可民怨载道,议论声四起,宣仁帝为了安抚民怨,不得不处置白幽兰,要给众人一个交代。可在花荣清的极力辩护下,白幽兰保住了一命,而花荣清也因此被停职半年 ,不能上朝,幽禁在府中。 可花荣清的袒护更加坐实了坊间传闻,一时之间对于花荣清和白幽兰的辱骂声不绝于耳。 想到这,仲怀笙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长乐公主一生忧国忧民,善济天下,如此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却不得善终,当真是天道无情啊。” 左凌云淡淡一笑:“有道是‘道是无晴却有晴’,世间的一切恶果,最终都会还到施发者的身上,源之,你说是不是?” 第11章 “…是啊,善恶终有报。” 二人相视一笑,齐齐抬头望着明朗的夜空,满天繁星,衬着漫地的白雪,格外明亮。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故事背景比较多一点,大家耐着性子看一看,顺带一提,大哥出场了,心疼大哥,后面腿会治好的 第12章 胁迫 与此同时,御南王府内。 锦绣绸缎挂于房梁之间,雕刻精致的香炉里插着已经烧了一半的熏香。 连衍嘴角带着一抹笑,手里的折扇却不似平常转动着。底下跪着的人颤颤巍巍,不敢答话。 每次主子生气的时候,这折扇都不会转动,每次,遭殃的都是他们这些人。 “你说,本王是有什么不足之处,能让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本王。” 连衍昂首,神色不明地看着跪在地下的人。 那人心里一惊,深知自己若是答错,便是死路一条。 他战战兢兢地开口:“主子卓尔不群,有着惊世之才,那些人拒绝主子,是那些人不知好歹。” “哦?你果真如此认为?” 连衍淡淡笑出声。 那人连连点头:“属下不敢有半点虚言。” 连衍的折扇又开始转动。 “倒是会说好话。” “行了,你出去吧。” 那人点头,连忙离开这是非之地。 待人走后,连衍朝着暗处道:“杀了,本王不需要一个连事情都办不好的无用之人。” 一阵微风掠过。 随即外面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连衍转着扇子,眯起了眼,似是享受。 过了会儿,一个脸上带着血的黑衣男子走了进来。 垂首道:“主子。” 连衍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 “西钊,还是你最听本王话。不似旁人,处处让本王为难。” 男人手指动了动,没有说话。 “若是阿漪也能像你一样这么听话就好了。本王一向疼爱她,可她还拒绝本王,让本王很是失望。” “所以,她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本王。” “谁叫她不听本王话呢。” 闻言,顾西钊握紧了拳头,似是隐忍着什么。 又听连衍道:“西钊,你可千万别像阿漪一样,不听本王的话,不然本王失去了一个得力助手,会麻烦不少。” 说着,连衍死死盯着顾西钊的脸,见男人面无表情,他才满意地展开折扇。 “西钊,别总是崩着一张脸啊,多笑笑,爻曦可不会喜欢这么一个冷冰冰的父亲。” 小曦…… 顾西钊握紧的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喉头滚动,“主子,小曦近来可好?” 看着顾西钊的反应,连衍笑得愈加灿烂:“小曦近日过的不错,不过吵着闹着要见爹爹,你过几日便去看看吧。” 顾西钊拱手,“多谢主子。” 连衍扫了一眼外面,淡淡地道:“那人既然死了,和王须然联络的人,便换一个人吧。” “和王须然联络被皇兄的人发现,还差点被偷偷跟踪到御南王府。” “若不是多亏了你把跟踪之人杀了,本王便要又折损一个棋子。” 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凝固的血迹,微微皱了皱眉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西钊,劳烦你把尸体处理了,别留下痕迹,莫要脏了本王的院子。” “本王先就寝了,把本王安排的事办好你便去看爻曦吧。” “诺。” 顾西钊看着地上凉透的尸体,久久无言。 月落星沉,旭日东升。 花似锦一醒来,便觉得脑袋涨得厉害。 手一摸额头,果不其然,发烧了。 她将手一放 ,又躺了回去。她这副破身体,自那件事后便不好,这回又发烧了。一想到春和那碎碎念的性子,她就越发头疼。 每回她生病,春和都会像个念经的和尚一样,责怪她一不注意又着凉了,接着便在一旁拿着佛经咏诵祈福。 她将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不断传来的眩晕感让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便感觉到额头上敷着冰凉的帕子,身旁还有春和的念经声,以及不断敲击的木鱼声。 “小春和,能不能别念了,你是要把你家小姐超度了不成。”花似锦有些无奈地说。 春和听闻,停下了念经的嘴,但是仍然敲打着木鱼。 木鱼随着她的话而一下一下的敲击。 “不·行,小·姐,我·在·为·你·念·经·祈·福,菩·萨·慈·悲,定·会·让·小姐·迅·速·好·转·的。” 花似锦:“……” 菩萨慈悲不慈悲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菩萨看了这一幕,只会想笑。 谁敲木鱼是这么敲的啊,跟说书人敲快板一样。 她不再说话,继续接受佛法的洗礼。 等尹弦华赶到萱若阁后,便看到自家小侄女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一旁的春和正在念着《药师经》,敲着木鱼,活脱脱一个小尼姑。 尹弦华挑了挑眉,她与自家小侄女的贴身婢女并未有太多接触,只知她医术不错,未曾想着这小婢女竟还有当尼姑的天赋。 这经念的,要把人送去西天啊。 她笑了笑,踏进了屋内。 花似锦一见到尹弦华进来,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用求救的眼神望着她。 尹弦华被花似锦的表情逗笑了,这是多么不想听小婢女念经啊。 她开口道:“春和,本宫听闻小锦病了,便来看看,顺道请了王太医前来诊脉,能否劳烦你停一停。” 闻言,春和马上停下,将木鱼放到一旁,行礼道:“是,皇后娘娘。” 随后尹弦华便让王须然进来诊脉。 王须然隔着帕子将手指轻轻搭在花似锦的皓腕上,约莫过了一刻钟,道:“郡主殿下身体有旧疾,这几日受了凉,便牵引而发。不过并不严重,开几副药疗养几日便好。” “切记不要下地走动,以免再受风寒,郡主这几日便好好在宫里休息吧。” “有劳王太医。”花似锦道。 “愿郡主殿下身体安康,那臣便先退下去抓药了。” 说完便行礼告退,留花似锦和尹弦华两人在屋内叙旧。 走出房门,便看到在外等候着的春和。 春和眼里闪着星星,乖巧道:“师傅,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春丫头近来可好,医术可有长进?”王须然和蔼地笑了笑,犹如一位慈祥的老父亲。 “进步可大了呢,我现在做的金创膏效果可好了,连小姐都夸我呢。”春和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渴望得到王须然的夸奖。 王须然呵呵一笑,道:“你呀,别有了一点进步就沾沾自喜,求医问道,讲究的是踏实,切不可浮躁。” 春和撇了撇嘴,“师傅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行了,春丫头你进步很大,老夫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日后还需多多练习与钻研,方可精益求精。” 春和只听了前半句没听后半句,高兴得一双兔耳朵高高翘起。 “嗯,多谢师傅。” 见春和还沉浸在喜悦中,王须然眼神一暗,状似不经意间提起。 “对了,春丫头,你沈师傅,她可好?最近可有研制出什么新毒?几年不见,我也好久未同她比试比试了。” 提及沈惊云,春和小脸一耷拉。 “沈师傅早在三年前就死了,师傅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奇怪。” 王须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叹息:“唉,老了不中用了啊,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总觉得老对手还在,等着我找她比试。可如今人,早已离去了啊。” 想到虽然严苛但却对她十分关照的沈惊云,春和不由得伤心地落泪。 沈师傅对她也好,总是在她哭的时候给她糖吃。可是,她也追随公主殿下离去了。 当初连沈师傅的遗骨都没有找到,无法安葬,也不知道沈师傅在天之灵,有没有安息。 王须然爱怜地摸了摸春和的小脑袋,安慰道:“诶,春丫头,物是人非,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向前看,纵使未来前途莫测,可还有眼前人可以珍惜不是么。” 春和破涕而笑。 “嗯,师傅说的对。” “好了,老夫便不过多停留了,还得去太医院给郡主殿下抓药去呢。” “师傅慢走。” 王须然走了没多久,便有一道明黄色的辇乘落在了萱若阁前。 连湛一袭明黄色龙袍,身后一众侍卫,进了萱若阁。 听到屋内传来阵阵欢笑声,连湛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将门打开。 他踏步走了进去,笑意盈盈。 “小锦这是在同阿华聊些什么啊,这么开心。” 作者有话说: 连衍的大疯批属性显露无遗~ 第12章 第13章 诗谜 卧坐于床榻上的花似锦见到连湛,惊喜地道:“湛舅舅,你怎么来了?” “刚下完早朝便听说小锦病了,正好无事,便过来看看。” “小锦这么多日都不来看望朕,只跑你舅母那去,朕还以为小锦是不喜欢朕了呢。” 花似锦连忙道:“怎会,小锦只是怕湛舅舅政务繁忙,脱不开身罢了。怕若是贸然前去,打扰到湛舅舅。” 连湛大笑道:“若是小锦想,可以随时去乾清宫找朕,朕巴不得小锦多来闹几次。” “如此,那小锦便应下了,到时小锦去乾清宫找舅舅,舅舅莫要嫌闹腾。” “哈哈哈,多来几次,乾清宫太过于清冷了,小锦来的正好,给朕的乾清宫多增添几分活力。”连湛摸了摸胡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花似锦。 “瞧朕,一下子把正事忘了。小锦,你的身子可安好?” “无碍,只不过是偶感风寒,牵引旧疾罢了。方才王太医来瞧过了,开几副方子,休养几日便好了。” 连湛神色一凛,问道:“可是王院首?” 一旁的尹弦华道:“是臣妾唤王院首过来给小锦瞧着的,王院首医术精湛,给小锦瞧着再合适不过。” “无事,朕再让冯太医过来给小锦瞧瞧,他治理风寒自有一套法子。医术有专攻,想必他开的方子要比王院首见效要快些。” “风寒这等小事,便不用劳烦王院首了,日后便让冯太医来给小锦诊脉吧。” 尹弦华应道:“是,此事是臣妾小题大做了。” “阿华担心小锦,朕能明白你的心意。” 花似锦虽觉得奇怪,但并未道出。 她一个小小的风寒,确实不必劳烦王院首亲自前来,只有贵妃乃至皇后才有这种待遇。但以皇帝舅舅对她的宠爱程度,让王院首来给她看病也并无不妥。 但皇帝舅舅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她就不必过于深究了。 又听连湛道:“小锦出入宫中多不方便,这是阿漪的万能腰牌,朕把这腰牌给你。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便直接来皇宫找朕,朕会为你做主。” “当然,若是想朕了,也可以来皇宫玩玩。皇宫便是你的家,想来便来,不要拘束。” 说着,连湛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刻有双龙的腰牌,递给了花似锦。 娘亲的腰牌… 花似锦接过腰牌,眼中隐有泪花闪过,声音有些颤抖。 “多谢湛舅舅。” “小锦你收下便好。” 注意到花似锦的神色,连湛心里头一紧,却也无可奈何。 阿漪,他最为宠爱的妹妹。小锦作为阿漪唯一的女儿,本该一辈子无忧无虑,结果最为亲近的人却亲手毁去了她幸福的人生… 连湛有些犹豫,他不知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的真相告诉小锦。 但想到小锦现在的状态… 小锦身子骨本来就差,若是知晓,怕是会受不了打击。 还是算了。 但连湛还是对花似锦道:“小锦,你最近可有见到你衍舅舅?” 花似锦点了点头,“嗯,在岁宴上见过了。” “你衍舅舅最近比较忙,朕给了他几件要事去办,你就别去叨扰他了。” “知道了,湛舅舅。” 舅侄二人又叙了会儿旧,连湛才摆驾回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后,连湛让人把王须然和冯巩的方子呈上来,听下面的人道:“回皇上,王院首的方子和冯太医的方子差异并不大,只是王院首的方子里多了一种名为七步草的草药。” “这七步草只是一味普通的中药草,因生长在七步蛇经过的地方而得名,山上农夫若是被七步蛇咬了便在周围寻它来敷上,可解七步蛇毒,但并不能治疗风寒,对人体无害。” 连湛比对着手上的两张方子,陷入沉思。 “其他的呢,王须然的方子里可有与七步草相冲的药草?” “回皇上,并无。” “行了,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可让别人知晓。对了,还是抓冯太医的方子给舞阳郡主服下。” “诺。” … 等到尹弦华也走了后,花似锦才得到闲暇,无聊地躺在床上发呆。 幸好尹弦华在临走前吩咐春和不用再念经了,怕打击那丫头,便又说自己会为花似锦念经祈福,春和应了下来。 春和不能念经,又闲的无聊,便主动去太医院帮花似锦抓药去了。 没了春和的吵闹,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暖炉里传来炭的炙烤声。 又躺了一会儿,花似锦直觉闷得发慌,再躺着她都要生草了。 她一把掀开了被子,想下床走动走动,不想头一晕,意外地撞到了摆在床案上的花瓶。瓷做的花瓶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似锦愣了愣,弯曲身子,想把地上的碎瓷收拾一下,却瞥见散落的瓷片上似是刻着有字。 她心中疑惑,将散落的碎片根据边缘的形状拼凑在一起,上面的文字依稀形成了一首诗: 玉漱纷纷下, 丝楠丛中生。 旧时王前燕, 可堪回首闻。 谁问古人非, 凄凄叹一息。 空遗人悲恨, 皎皎孤月轮。 花似锦默念,这诗写得倒是不错,可为何又刻在这花瓶的内壁上,是有何用意么?又为何会出现在娘亲宫中? 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她索性将碎片都拾到一块布里包好,然后放到床榻的暗格里,等着出宫了带走。 先留下来,虽然打碎了,但处处有着怪异之处,怕是个重要物件。 将碎片收拾好后,她便在萱若阁内四处晃悠。 推开门来到长乐公主以前的闺房,陈设依旧,带着让人怀念的气息。 花似锦小心翼翼地踏进房门,随后将门轻轻掩上,径直来到了拔步床前,床上置一烷桌。 循着记忆,她在烷桌一隐秘处按下,烷桌一侧便弹出来一个小抽屉。 小抽屉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具。以前她入宫时每次哭闹,娘亲便总会从这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玩具来哄她,渐渐地她便也知晓这抽屉是怎么打开的了,这也成为了她和娘亲共同的小秘密。 她将玩具一一拿出来,想要将它们带出宫去,摸到底时却发现这底板似是可以移动的,若是不仔细注意,很难发现。 她推了推这底板,证明它确实可以移动,赶忙将手指伸至缝隙内,将底板打开。 底板内装着一摞纸,白底黑字,花似锦取出后还未来得及细细阅读,就被春和回来的声音打断。 她赶忙将这一摞纸塞入自己的袖中,走出房门,将门掩上后快速地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房间,躺到了床上。 春和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门,大喊道:“我回来了,小姐!” 就见花似锦躺在床上,脸上还淌着薄汗,微微喘着气。 “小姐,怎么了?” “无事,许是这火炉燃得太旺,屋里有些许闷罢了。” “哦,那小姐我把窗敞开些。” “嗯。” 花似锦松了口气,差点被发现了。 不过… 她紧紧被子中藏着的那一摞纸,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第14章 突发变故 接下来的几日花似锦一直没有得空看那些纸上写的到底是什么,春和一直守在旁边,她不好查看。 不是她不信任春和,而是纸上的东西可能事关娘亲的秘密,她不想把娘亲的秘密告诉旁人,哪怕是春和也不行。 那些纸,只能等出宫了再做打算。 这些日子,太子哥哥到是来看望过她几次。 只是聊了几句过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像是有很多事情要忙,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花似锦又突然想到,过了年后太子哥哥便要十八了,选太子妃便要提上日程,到时怕是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可能是因着这事吧。 花似锦噗地笑出声,太子哥哥那么纯情一个人,遇见那些世家小姐,还不知要怎样面红耳赤。 春和从窗外探进头来,问:“小姐,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花似锦收去脸上的笑意,朝春和道:“无事,不过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小春和,东西收拾好了吗?” 春和点头应道:“收好了小姐,已经让宫人搬到马车上去了。” “那便走罢。” 花似锦和春和上了马车,临行前,花似锦最后看了一眼萱若阁,放下了帘子。 马车一路驶离皇宫。 等到了花府,花似锦便让下人把行李以及连湛和尹弦华赏赐的玩物搬到了冰泉轩,赏赐的玩物被送入了库房。 花似锦亲自拿着一个小匣子,将其放在了床榻的暗格处。 现在人多嘈杂不可查看,等过几日再说。 下人们人来人往地搬运东西,春和在一旁指挥,花似锦闲的实在无聊,这才想起正事来。 第13章 花荣清给她找婚配人选的事,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她径直朝青竹居而去。 不想没找到花荣清,却遇见了白幽兰母子二人。 她一脸嫌恶,像是见到了什么穷凶极恶之人一样,折返了脚步,往回走。 “小锦,你是来找你父亲的吗?他一个时辰前受到皇上召见,进宫去了,你要不再等一等,想是不久便回来了。” 花似锦疾走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白幽兰,依旧是一袭白衣,像是在吊唁某人一般。 她冷冷地道:“不必了,我身子骨弱,便不再外面等了。你知道的,我对于他,向来不关心,你也不用告知我他的事情。” 冰冷的话语夹着刺,朝白幽兰刺去。 白幽兰忍下心中的酸涩,极力挽留:“小锦,你可以来屋里坐会儿…” 说到一半却卡了壳,依小锦方才的意思,她是连屋里都不愿意去坐坐… 花似锦转过身,背对着白幽兰道:“我知你喜素净,但大可不必每日都穿白衣,连花荣清都不穿了,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吊唁她呢?” “是作为她昔日的好友,还是作为她丈夫的情人?我该称你为白姨,还是该尊敬地唤你一声母亲?” “不要如此惺惺之态,令人作呕。” 白幽兰心口一紧,想要解释,却发现什么也解释不了。只能将话默默咽在口中,沉默无言,看着花似锦离去。 她怀中的白寒临悠悠转醒,见到多日未见的姐姐心中欢悦。可喊了许多次姐姐,花似锦都没有做出回应。他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老是这么对他,忍不住委屈地哭出声音。 “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我,是小宝做错了什么事吗,嗝~” 白寒临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 白幽兰心疼地看着儿子,把他抱在怀里安慰,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 “小宝没做错,姐姐也没错,是娘亲和花叔叔犯下了不可弥补的过错,伤了姐姐的心,是娘亲和花叔叔的错。” 错不在孩子,大人犯下的错不该让孩子来承担。可她明白,白寒临的存在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花似锦心里。想要让这对姐弟以寻常姐弟的方式相处。根本就不可能。 除非,让小锦知道事情的真相,可现在没有证据,又如何能够使人信服? 即便解开误会,可她与花荣清发生了关系,背叛了阿漪依旧是事实,小锦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介蒂。 这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一路上,花似锦心里烦躁。 账没算成,人没找到,反而遇见了白幽兰,还有那个刺眼的小家伙。 听到白寒临的哭声,更是凭添了许多怒火。不知为何,怒火越烧越旺,心脏碰碰直跳,像是要突破心口而去,视线也逐渐模糊不清,头脑发涨。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来平复气息,微微曲着身子,靠在墙边微微喘着气。 等稍微好点,视线稍微清明,抬头看见一身鸦青色的衣袍,再往上看,是一个面目俊朗的年轻男子。 虽看得不太真切,但花似锦依旧认出了此人是谁。 她的义兄,柳玉良,白幽兰的长子。 见花似锦扶着墙喘着气,柳玉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身子骨弱还出来跑,变成这样也是自找的。” 说罢却准备伸去扶花似锦一把,被她一把扇开。 “不用你管,我自己会走回去。” 花似锦捂着胸口,喘着气道。 柳玉良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依然坚持:“就你这样子还能坚持走回去?怕是我一离开,你就晕过去了。” 说着不顾花似锦阻拦,想要将她背在背上背回去。 一被柳玉良触碰,一股剧烈的呕吐感传来,顾不上身体上的不适,她用力地推开了柳玉良,自己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大腿被磕地生疼,见柳玉良仍朝着自己走来,她用仅存的力气大喝道:“都说了别碰我!” 柳玉良迈开的脚步顿住,见地上花似锦明明疼得眼里蓄满了泪水,但却不要他扶她。 眼前的身影逐渐和记忆里的小女孩重叠。曾几何时,她也重重地摔在地上,用糯糯的声音,让他把她扶起来,现在却是让他远离… 她就这么恨他和阿娘吗? 罢了,她想让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吧,总归是他和阿娘欠她的。 他失神地看了片刻,才在花似锦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见到柳玉良终于离开,花似锦松了口气。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冰泉轩走去。 每走一步,心口便越发疼得厉害,撕裂一般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入其中,却被强力地弹开。脸上不断冒着虚汗,眼前越来越模糊,随时会晕倒过去,不省人事。 她保持着最后一份清醒,强撑着走到了冰泉轩前。 春和正在四处找她,见到自家小姐终于回来,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可下一秒,花似锦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她大惊,“小姐!” 连忙扑过去接倒地的花似锦,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花似锦身上一片冰凉,气息越来越微弱。 “快去喊大夫,快!” 侯在外面的佣人连忙去请大夫。 春和紧紧地搂着花似锦,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作者有话说: bingo~新人物出场之口是心非的义兄柳玉良 第15章 苏醒 花似锦昏迷了数日未醒,就在众人以为舞阳郡主大限将至的时候,花似锦终于醒了过来。 花荣清这些日子焦灼的不行,生怕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这么一命呜呼了,他同阿漪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呀。 见花似锦醒了,他心里自然是大喜,冲到花似锦面前,关切地问:“小锦,你醒了,可有不适?” 花似锦刚睁开眼懵了半晌,隐隐约约才记起来自己晕在了冰泉轩前,偏头想找春和,却发现春和不在,屋内只有花荣清一人。 听到他的问话,她轻皱起眉头,不悦地道:“父亲怎会在此?” “你晕在了冰泉轩前,体温冰凉,大夫说你恐怕挺不过这几日,我便守在你身侧,怕你出事。” 花似锦淡淡地睨了花荣清一眼,眼底一片青黑,下巴上还带有层层青茬,像是多日未曾打理,不似假话。 “多谢父亲关心。” “……” 花似锦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 “若是没别的事,父亲还是先去处理公务吧。” “可,小锦,你的身体…” “我自会有春和照顾,无需父亲担心。”花似锦打断了花荣清的话,眼里满是疏离。 “还请父亲先去处理公务吧。” 她此刻心情不悦,一点都不想见到花荣清。 而且不知为何,她看向一旁的剪子,她总有一种拿这剪子朝他刺过去的冲动。 她厌恶花荣清,但并没有想杀他,这不合乎她的性情。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猛然一惊,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一个声音不断地朝她道:“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为你的娘亲报仇,你的娘亲是他害死的!” 不对!不对! 那声音又继续蛊惑道:“是他害死了你的娘亲!如果不是他与白幽兰偷情,白幽兰又怎会怀上孩子,又怎会吃了熊心豹子胆谋害你娘亲?你不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吗?就是他害死了你娘亲!” “他与你的杀母仇人翻云覆雨,而你的娘亲那时却惨死于剑下,死不瞑目!你不是最爱你娘亲了吗,那就杀了他!杀了他!” 不!不对! 花似锦在内心不断地否定,可一想到花荣清与白幽兰做的那些龌龊事,她又停止了抗争。 是啊,她亲眼看到的,看到了满地的衣裳,看到两个自己熟悉的面孔,在床上…… 她抿紧了唇,不愿再想下去。 纵使她曾千般万般不愿相信,也曾说服自己看到的是幻象,可白寒临的存在是铁证,她再不愿相信,事实依旧存在。 她又如何能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与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花荣清见花似锦面色极差,不由得担心地问道:“小锦,你可好?我还是留下来……” 花似锦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旁的剪子,快速朝花荣清刺去。 花荣清瞳孔微缩,丝毫没有意料到花似锦会这么做,躲闪不及,眼看锋利剪子就要刺到他的胸口… 暮地,一块石子飞来,不偏不倚地砸到剪子上,花似锦握着剪子的手一抖,剪子掉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的清响。 花似锦回过神来,看着掉在地上的剪子,以及微微颤抖的手,明白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色煞白。 她方才做了什么? 惊慌之下,她故作镇定,朝花荣清道:“你还愣在这做什么,快点走,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第14章 花荣清也意识到了花似锦的不对劲,连忙道:“好,好,小锦,我走,你别生气。” 说完连忙跨步离开了冰泉轩。 只余花似锦独自在屋内,微微喘着气,无力地倚在床垫上,久久恢复不了平静… 她竟然……想要杀了花荣清? ……她怎么会想要杀他? …等等 她看向掉落在地上的剪子。 这剪子,是从何而来的?她的屋内,不该出现剪子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屋外,隐匿于暗处的江隶放下了抬着的手臂,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没有伤到小锦。 这件事是小锦身败名裂的开始,他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至于花似锦的怪异反应,江隶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这时候小锦被种有蛊虫,被控制蛊惑了神志,做出此等行为,不该怪罪。 也不知左小将军安排地怎样了,有没有找到她说要找的人。 想来,他重生以来还未曾与她见面,是该找个时机同她商量一下了。 出神之际,一道倩影闪过,留下阵阵微风。 他愣了片刻,跟着那道身影追了上去。 那女子一路躲藏,最终来到了御南王府。 江隶暗自跟在后面,没有被发现。 女子的身影在一处拐角处消失不见。 江隶停下了脚步,没有去追,而是来到青色的墙前,循着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密道的开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 。 一身轻轻的‘咔嚓’声响起,一道同样是青色的门打开,露出里面的层层岩石,像是一个岩洞。 密门是御南王府修剪后连衍自己加的,只有他本人同他的亲信知道,旁人不曾知晓。江隶对刚刚那名女子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能肯定到底是谁。 他走进密门,穿过狭窄的密道,密道尽头是一堵石墙,旁边有一个机关。他依旧轻车熟路地操作起了这个机关。走错一步便会放出数百支箭将人射成筛子,他毫不犹豫地快速挪动机关上的部件。最后一步完成后,他后退了一步,沉重的石门打开,发出闷闷的声响。 石门打开后便见到丝丝亮光,他走出去后便快速的隐匿身形。 他运着轻功,落在了竹林中的一节竹子上。 方才出来的地方是御南王府花园的一处假山,坐落在偏僻的角落里,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倒是符合那家伙谨慎的性格,他想。 御南王府内戒备森严,比皇宫有过之而不及,府内暗卫众多,且多是大内高手,他若是贸然从墙翻越进入,很容易被发现,所以他选择了走密道。 既然现在已经进入了王府,那么如何躲避藏在暗中的暗卫,不被发现,对于江隶来说很轻松。 他只花了一会儿,便来到了御南王的寝居——别亦居。 别亦居内不似寻常贵族的院落种满名贵花草,反而生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杂草 ,到显着凄清荒凉。 江隶看着那些看似无害的杂草,暗道,要是有人一个不好运碰到这些杂草,就是不死也要神志不清。 这些有着剧毒的植物,种满了整个院落。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回想起上一世连衍时常命令犯了错的下属将这些草给吃了。下属不知这些草有毒,为了活命照做,结果依旧逃不过死亡的命运。要是运气背的话,会肝肠寸断而死去,极为痛苦。 而连衍看到这些场景不仅没有感到愧疚,反而笑容愈甚,真的是… 他攥紧了拳头。 疯子。 不久,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还有刚刚的那名女子。 江隶隐在暗处,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秋棠,事情办的如何了?” “回主子,那剪子我事先放在了花似锦的桌案上,蛊虫成功发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连衍拿起折扇遮住面容,笑着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那剪子在快要刺向花荣清胸口的时候被一块石子击落在地…” 闻言,连衍折扇一收,弯身 ,用折扇挑起女子微微颤抖的脸颊。 “无事,不要怕,本王亲爱的秋棠,本王不会因着这事儿杀了你。更何况,这也证明了本王的蛊虫没有失效不是吗?” “只不过是被一些躲在暗中的老鼠打断了而已…” 说着,连衍的目光凌厉地朝躲在暗中的江隶射去。 “秋棠,看来你得再去磨练磨练了,事情没办好不说,还让那臭老鼠跟了过来…” “还不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 猜猜江隶是谁,猜对有奖~ 第16章 针锋 连衍面上依旧笑吟吟地,却让人觉得十分危险。 隐在暗处的江隶心里一惊。 糟了,刚刚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暴露了。 ……既然被发现了,那便不藏了。 他显出身形,一身玄衣,连衍身着一袭白衣。一黑一白,永不相融。 江隶看着连衍熟悉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怀恋,又带着一丝矛盾的恨意,二者相互交织,随后被掩去,恢复了平淡宁静。 连衍注意到了这一变化,起了兴致:“你既然恨本王,又为何要流露出如此神情?莫非……”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喜欢本王的这般好样貌?”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 “可惜啊,你这张脸怕是永远都赶不上本王了,不过…” “若是你肯效忠于本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帮你换一张你喜欢的脸,如何?” 连衍又展开了折扇,笑意盈盈地看着江隶。 江隶一听到他的话,便联想到了那可怖丑陋的蛊虫,压下心里的恶寒,强忍着不悦开口。 “御南王殿下拥有的人才如此众多,怕是不需要我这么一个无名之辈。” “你的意思,是不答应咯。” 连衍收起扇子,面上笑意不减。 蓦地,连衍的身形消失不见。 一阵微风吹过。 江隶快速地拔出长剑,转身刺去,被连衍闪身躲开。 “身法不错。”连衍称赞道。 “……” 江隶没有回话,而是继续发起进攻。 连衍身法诡异多变,将一把扇子当做武器,直直往江隶的咽喉刺去。 江隶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躲过了这一攻击。 连衍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后便盈溢出巨大的喜悦。 他的神色透露出一抹癫狂。 好久,没有遇到能让他兴奋的对手了。 他看着江隶的眼神,如同一只势在必得的老鹰,有着极强的侵略性。 江隶被这眼神看的极为不舒服,只想要快速结束这场斗争,回到花似锦身边。 他现在最大的职责是保护好花似锦的安危,而不是在这和连衍缠斗。 二人身形交错,刀光剑影,打得难舍难分,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正在二人打得激烈时,一道男音传来。 “不是我说,长行,你在这干什么呢,老远就听到剑声,你又在惩罚手下了?那我可得好好出谋划策了…” 见到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来人面色一僵。 这是,闯进刺客了? 这刺客还挺有本事啊,尽然能够和长行打个平手… 云千竹出神地想着,回过神后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前驾了一把剑。 刀剑锋利,马上就能划破他的血肉。 他的身子一颤,连忙对连衍道:“长行,你可不能不顾我的安危啊。” 话这么说着,一边却朝自己的衣袖探去。 江隶发觉了他的意图,立马把用另一只手把云千竹的双手缚住,使他动弹不得。 这一群阴穴里的蝎子最是喜欢放毒,必须时时保持警惕。 云千竹眼见自己的双手的缚住,没了招。 若是因此动用他花了好多精力养的蛊虫,他也觉得可惜,不愿。 更何况江隶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拿他作为人质要挟连衍,方便逃脱罢了。 一个刺客跑了还可以在追,他要是没了,连衍铺设的局就要毁掉一大片,孰轻孰重,他相信连衍分辨的清楚。 果不其然,连衍收回刚才癫狂的神情,笑意盈盈地看着被绑架的云千竹,道:“本王放了你,但前提是你先放了他。” 江隶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剑,而是控制着云千竹不断地往后退。 他才不会相信连衍的话,要是他现在放了云千竹,连衍定会趁他不备刺过来,到时候他又脱不了身,被困在这里,结局定然是被抓住。 纵使他现在和连衍打成平局,但体力总有耗尽的时候,到了那时就成了进入狼群的羊,任人宰割,无法动弹。 他挟持着云千竹不断地往后退,直到接近外墙时,才施展轻功,提着云千竹到将近五米高的外墙上,将人丢下后,疾速离去,不过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第15章 快要落地的云千竹暗自咬牙 ,五米高,这么一下不说摔成个残废也要躺个十天半个月,他今天怎的这么倒霉遇到这破事,被劫持了不说,还要从这么高的墙上摔下来… 距离地面还有三米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衣领被人提住,下降了一段距离。 云千竹刚松一口气,随后又毫无防备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吃痛地看向连衍,目光带着强烈的不满。 他原本整洁干净的粉色衣衫占满了尘土,精心画好的妆容也变得凌乱,这让爱美的云千竹无法忍受。 连衍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的心思。本王正打得起兴呢,就被你打断了。被人劫持了不说,还让人跑掉了,没把你杀了就很不错了。” “你也是仗着本王要依着你的蛊虫,才敢做出如此行径,如若换了一般人被劫持,本王肯定先把被劫持的那人给杀了。” “如若下次你还这么做,本王定会亲手杀了你。” 虽然知晓连衍不会杀了他,但云千竹知道这是连衍对他的警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使自己尽量看起来整洁些。 “那刺客方才跑了,你不派人去追吗?” “派人去追了也追不上,那人倒是厉害,能和本王打成个平手,不分上下。本王对着这人倒是极为感兴趣,先留人一命,若是能让此人为本王所用,再好不过。” “若是对方不肯呢?” “那便杀了,本王不留无用之人,更何况他还偷听到了本王的秘密。而且,不是还有你嘛,千竹。” 连衍又打开了扇子,扇起了风。 云千竹笑了笑。 “是啊,有我,必能让此人为你所用,只是…” “我刚刚并没有成功在他身上种蛊,而他也对我有所防备,似是知道我会下蛊,此人,逃走后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连衍噗呲一笑,“本王大概可猜到那人是皇兄派遣保护小锦的暗卫,亦或是花家自己的暗卫,既然能和本王打成平手,应是属于前者。” “皇家暗卫团异影阁,直属于皇室,只听从和服务于皇帝,不过它有一个漏洞就是——只要是嫡出的皇子或者皇女都会得到一到两个来自异影阁的暗卫,完全效忠于个人 ,从此与异影阁毫无关系,也无法再探查到阁内的消息。” “依皇兄对小锦的宠爱程度来看,很大程度上已经认命此人作为小锦的专属暗卫,也就是说,现在这人完全听命于小锦。只要小锦不下达命令,他就不能擅自做出行动,而小锦,现在被我们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他现在无法擅自行动,也无法见到皇兄,受到种种牵制,他也正是因为小锦才前来探查偷听,只要让他知道小锦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便不会做出行动。此人,目前,无害。” 云千竹失笑:“长行,有时候,过度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连衍笃定:“本王有这个自信的资本,不是吗?” 是啊,要权利,他有,要地位,他有,要人才,他有,把人玩转于股掌之间的权谋之术,他也有。 还有什么是他没有的? 哦对了,亲情,皇位。 但亲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连衍从来不屑一顾。 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那个最高的位置,登上了那个位置,才拥有了一切,有了睥睨众生的权利。 他连衍,不甘于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做,就做翱翔于天际的大鹏,做最高的九五至尊,不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他要向天下所有人证明,他应该是皇帝,最终也只有他能是皇帝,大楚只有在他的治理下才会变得更加富强,绵延千秋万代。 云千竹并未多说什么,左右不过连衍成功,他也跟着水涨船高,连衍失败了,他便脱身,到远离京城的地方逍遥度日,自在快活,他在御南王府积攒的钱够他挥霍一辈子了。 “说起异影阁,地上跪着的那丫头莫非就是出自那的?” 连衍瞄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秋棠,随即收回了目光。 “是,不过是一个次品罢了,远远比不上方才的人,将就用着吧。” 被自己的主子这么评价,跪在地上的秋棠攥紧了袖子,眼中蓄满了泪花。 她想得到主子的肯定,想像幼时那样,在训练受伤时被主子温声安慰… 这份温暖,是她一直所贪恋的。 她抬头望着连衍,希望能见到和那时一般的温暖笑容,却只看见一片冰森冷意…… 她听连衍道:“自己下去领四十道戒鞭,而后便回花府吧,你原来的身份已经暴露不能用了,本王会给你另外安排一个身份,到时候,不可再把事情搞砸。” “若是搞砸了,便不要再回来了。” 秋棠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绝情的男人,过了半晌无力地磕头,额头上渗出丝丝血迹。 “是…秋棠…遵命…” 云千竹看着狼狈离去的秋棠,摇了摇头。 “长行,你当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可怜这么一个俏佳人,若是被打了几十道鞭子,必定要在身上留疤了。” “你可怜她,你替她去?” 云千竹连连摆手。 “罢了罢了,小美人虽然清丽可人,但还是比不得红秀姑娘,不值当。” 知道云千竹的意思,连衍淡淡道:“你这是又盯上了哪个花楼的头牌?” “花满楼的,红秀姑娘,有着一副好皮囊,十分新鲜美丽,我瞧上了。” 连衍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吩咐道:“你去便是,做事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得到应允,云千竹放下心来。 他的这张脸,有点旧了,终于可以换张新的了。 云千竹神色难耐,兴冲冲地道:“我去去便回。” 连衍喝停他,“你去可以,本王要的东西呢。” 云千竹疾走的步子顿了顿,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扔给连衍。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做好了,就在这里面。”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连衍接过木盒子,打开看了看,很是满意。 将木盒子收好后他对隐在深处的暗卫道:“跟上,别让他出岔子了。” “是。” 连衍满意地笑了笑。 这一次计划没有成功没有关系,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有了这样东西,必定能万无一失。 花荣清,这一次算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有新增内容,请宝宝们注意查收 第17章 苗疆少年 过了半刻钟,江隶便回到了花府,冰泉轩。 此时房内传来花似锦的娇斥声。 “柳玉良,你又是什么身份,轮不到你来管我,你走!”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柳玉良,他忍下心中酸涩,依旧道:“我乃你的义兄,你生病了自然要来看望你。” 他方才听说花荣清说了花似锦的怪异之处,便想来看看,不想一进门就遭到驱赶。 花似锦回想起方才之事,心中依旧有些后怕,她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她怕自己会再次做出方才的事来。 她吼得歇斯底里,“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柳玉良隐于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外,缓缓离开。 江隶目睹这一刻,知道这是小锦慌乱之下为了保护柳玉良所为,但却也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小锦到底还是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又经历了如此之事,变得极为敏感,只要受到外界的一点刺激便会竖起全身的刺,她也肯定认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这么做。 前世也是这样,把自己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当然,少不了连衍的暗中隐诱。 江隶眸色一深。 可凭他现在的身份动不了连衍,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左小将军那边能尽快找到掰倒他的证据。 另外一边,雪光漫天,面目精致的少年倚坐在开的灿烂的梅树底下,玩弄着一只小巧的银铃。 铃声清脆,如同孩童般的笑声。 只是铃铛上有一条十分明显的裂痕。 少年不厌其烦地拨动手中的银铃,玩得不亦乐乎。 一旁的仲怀笙见左凌云玩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觉得无聊,忍不住道:“子长,这银铃有这么好玩么?还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左凌云歪头笑道:“心上人送我的,自是特别。” 仲怀笙略微惊愕 ,这已经是子长第二次提到心上人了,到底是哪家姑娘,能让子长如此上心? 心中有着诸多好奇,八卦的心克制不住想要弹跳而出,可一想到之前的逾矩,他又生生忍了下去。 时日到了,子长会告诉他的。 虽然仲怀笙面上毫无表情,但左凌云也能猜到他内心的挣扎,噗呲一笑。 她的这位好友面上恪守家规,实则心里还是挺活跃的。 第16章 要不是她了解他,还真要叫他骗了去。 仲怀笙:“?” 不知道左凌云是在笑自己,还以为她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被她的笑声感染,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另一边的姚明洵却不似仲怀笙这么克制,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拍桌子道:“子长,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我,说好的兄弟呢?” 他满脸愤慨地看着左凌云。 “连源之都已经知道了,我到现在才知道,子长,你是不是现在只爱源之,不爱我了!” “……” 这不着调的话让左凌云青筋一跳。 “我从来没爱过你。” “呜哇!” 仲怀笙捂脸,对姚明洵的丢脸行为感到尴尬。他还算是他的表弟,也不知道他姨母那么知书达礼的一个人,是怎么生出这么不着调的儿子的。 当真丢人啊。 他连忙叉开话题。 “子长,伯庸,不知你们可知舞阳郡主晕倒一事?” 哭嚎的姚明洵立马来了兴趣,“自是知道。” 说罢,又叹息一声,“可怜舞阳郡主自从长乐公主去世后便一病不起,身体孱弱,晕倒到也正常。旁人都说舞阳郡主怕是不长久,依我看,怕是也如此。” “就是可惜了这么一位倾国倾城、风华正茂的郡主了,体弱多病,怕是也找不到一个好人家。” 话说完,就被左凌云一脚踹在地上。 他吃痛,捂着屁股道:“子长,你干什么?” 左凌云笑容满面,却让姚明洵觉得格外阴森。 “舞阳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长命百岁,身体安康,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仲怀笙没有阻止,道:“伯庸,你逾矩了,便是在私下里,也不能这么说。更何况郡主现在还好好的。” 姚明洵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 左凌云放下抬起的脚,不缓不慢地又靠到了梅花树下。 她望着凌寒怒放的梅花,怔怔出神。 数萼初寒雪,她的萼雪必然也同梅花一般,凌寒开放,梅香如故。 更何况,有她在,她会扫清一切障碍,护萼雪一世安康,一生无忧,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灿烂地盛开。 她握紧了手中的铃铛,仰头,目光无比坚定。 仲怀笙望着树下的左凌云,若有所思。 子长,似乎对郡主,颇为在意? 还未来得及细究其中原因,他便听左凌云道:“他要到了,算算时日,便在近些日子。” 他愣了一下,问:“他,是谁?” “你认识的,腾冲的那个偷鸡贼。” 听到这个称呼,仲怀笙没忍住笑了出来,很快便想到了此人是谁。 “你说的可是当初潜入军营偷鸡吃的那个家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叫司空狄,是个苗人,你同他还有联系?” 左凌云点了点头,道:“小铃南飞时便会让它送信过去,我们二人便靠着信笺保持来往。前几个月小玲飞回南方,我写信邀请他来京城游玩。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如此,便好生招待。” 想起那个奇怪的少年,仲怀笙又补充到:“不过此人来历不明,还是要多加提防。” 左凌云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知他底细,可以信任。请他前来,也是有事。” “那便好。” 姚明洵一脸疑惑:“子长,源之,你们怎么又在聊我听不懂的话题?” “等人到了你就认识了。” “哦。” 姚明洵被迫堵上嘴巴。 三人处理事务直到傍晚,窗外,夕阳余晖,将皑皑白雪染成一片金黄。 在金黄之中,又见到一双黑靴,缀着许多银丝。往上看,是深蓝色的衣裙,衣上绣着花鸟与蝴蝶的图案,胸前垂挂着银胸牌,神秘而又美丽。 来人一双下三白眼,脸颊右侧缀着一小辫,头发披散着,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室内的三人。 左凌云盯着他的右眼看了一会儿,随后收回视线,挑了挑眉,用熟稔的语气道,“好久不见,偷鸡贼。” 仲怀笙憋住笑,打了声招呼。 司空狄漫不经心的脸绷不住了,懊恼道:“你就不能不提这事吗?” 左凌云笑道:“你是把我府门前的守卫迷晕了才进来的吧,不是的话就是翻墙进来的。” “你进别人家的方式依旧是那么独特。” 司空狄果断承认,“你放心,那两个门卫没事,过一会儿就醒了,你又没给我请柬,我只好出此下策咯。” “我没给你吗?” 左凌云挑了挑眉,看着他睁眼说瞎话。 “…好吧,被我在路上弄丢了。” “不是,我千里迢迢赶过来,你不应该给我…额…你们汉人这句话应该怎么说来着。” “接风洗尘。”姚明洵提醒道。 “对,接风洗尘。”司空狄点头。 随即又看向左凌云:“我是客,你是主,主人要好好招待客人,从来没见过主人责怪客人的,快点准备东西,我饿了。” “对对,子长你快让人上几道好菜,好生招待偷鸡…哦不,司空兄,别让人饿着了。”姚明洵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左凌云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姚明洵,不理他,着手让人上菜去了。 菜肴很快上齐,姚明洵自来熟地拉着司空狄,介绍每一道菜肴。 “这是糖醋里脊,酸甜可口,司空兄你尝尝。” “这是酸菜鱼,鲜嫩多汁…” “司空兄!” “司空兄!” “……” 司空狄看着碗里堆成一座小山的菜,陷入了沉默。 中原人都这么好客的吗? 不过… 他勾起唇角。 这种感觉蛮不错的,比他在苗疆时要好的多。那些人老是对他退避三舍的,多没意思,还是中原人好玩儿。 想着,他道:“多谢伯…庸,不过我这碗里饭食已经够多了,便不再麻烦了。倒是我第一次来京城,不知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伯庸兄能否帮我推荐…一二?” 他模仿着中原人的口吻,不太习惯。 姚明洵一拍桌子,道:“这你就找对人了,论消息灵通,我可是京城第一人!” “那便多谢伯庸了。” …… 晚饭后,夜已深。 仲怀笙拖着醉醺醺的姚明洵离开了左府,只剩下左凌云和司空狄二人。 客室里寂静无声,二人都沉默不语,良久,司空狄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这朋友,倒是挺热情,甚至可以说是热情过头了,你们中原人都这样吗?” “并不是,他是个例外,不过我看你倒是挺受用的。” “哈,那确实。” 司空狄笑出声,扭头看向左凌云。 “不过,你那两个朋友 ,貌似都不知道你是女儿身,你没告诉他们?” “嗯,目前只有你和大哥知道,我还没有准备告诉他们。”左凌云微微歪头,也看向了司空狄。 “那看来我还挺特别。”司空狄面上的笑意更甚。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你是女儿身,凭你这副好相貌,会不会来求娶你?” 知道司空狄在开玩笑,左凌云没有生气,笑着回应,“不会的,纵使他们来了,我也会把他们揍回去。” “哈哈,也对,要我说,你不是嫁人的那一方,而是娶人的那一方吧?” 他停止大笑,目光微妙地看着左凌云。 “你一个女子,不喜欢男子,偏偏喜欢女子,倒是举世罕见。这次请我来,也是为了给她治疾,我倒是对她愈发感兴趣了。” 瞧着左凌云警告的眼神,他赶紧补充道:“放心,我不抢你媳妇儿,也不会乱来,就是想认识一下她罢了。” 见她收起了警告的眼神,恢复平日的平淡,他才松了一口气,嘀咕道。 “醋坛子。” 左凌云自然知道司空狄不会对花似锦起心思,但一想到他顽劣的性子,可能会惹出麻烦来,才予以警告。 见他误解了,她也没有过多解释,这反倒利于约束司空狄的行为。 毕竟他在苗疆再怎么一手遮天,到了中原,也是要遵循中原规矩的。 “她中了你们苗疆的离心蛊,你可有办法驱除?” “有是有,就是躯除的过程十分痛苦,相当于心口撕裂,断骨之痛,你你媳妇儿能挺的过去吗?” “没有别的方法?”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左凌云握紧了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纵使她相信萼雪能坚强地挺过去,但就怕万一,万一呢? 但如果不驱除,她的寿命也不长久,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她没有办法替萼雪做决定,她的生命是属于她的,不是自己的,哪怕她视她命为己命。 第17章 “你先留在京城吧,你的一切游玩开销,都算在左府的账上,到时候我会亲自问萼雪,她愿不愿。” “若是她愿,那便请你来帮忙,若是不愿,你就当来中原游玩一番吧。” 看出她内心的挣扎,司空狄没有点破,点头应下。 二人相顾无言,坐在客堂内,一直到天空泛白。 作者有话说: 大部分人物登场,下一张正式进入主线和感情线了~ 第18章 春日宴(上) 春节结束,左凌云便结束了赋闲在家的生活,开始辗转于朝堂内外处理事务。 少年年纪轻轻,却手段狠厉,将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压下了不少。 在新成立的九龙司内,总能见到一身着黑蟒袍的影子,似乎从未改变。 又似乎变了。 树上的冰雪消融,枝头抽出了嫩芽,城东的杏花开了,京城漫上了层层绿意。 一派生机勃勃的盎然。 与这绿意随之而来的,是紧接着的皇家春日宴。 春日宴是春季皇家举办的祭祀活动,无论官员大小,只要在京,都可参加。 只不过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太子殿下即将满十八岁,宫里隐隐透露出要选太子妃的消息,世家私下里蠢蠢欲动,都渴望自己家族的贵女能够拨得头筹 ,一步登天。 原本是祭祀的春日宴,到好似成了太子妃的选拔宴会。每个世家贵女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希望能够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 花似锦举着酒杯,坐在杏花树下,百无聊赖地摇晃着里面的酒。 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只管叫太子哥哥头疼去。她也懒得和那些世家贵女们争锋,索性便穿的素净淡雅,躲得清闲。 出神时,一片洁白的杏花花瓣落到了她的酒杯里,泛起点点涟漪。 洁白的花瓣粘上了酒水,显得尤为动人。 一旁的春和注意到酒水里飘着花瓣,忙准备换掉,却被花似锦抬手制止。 “无事,小春和,这酒里飘洒着花瓣,到别有一番意味。” 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赞叹道:“味甘清冽,配上杏花的淡香,好酒。” 春和忍不住提醒,“虽然如此,但小姐也不能多喝。” “知道啦。” 花似锦挥了挥手,随即带着打趣的目光看向春和。 “你腕上这镯子我这几日才见着,之前从未见你带过,狄卿侍卫送你的?成色倒是不错。” 春和涨红了脸,连忙拉下袖子遮去手腕上的镯子。 闷闷地嗯了声,“嗯。” “既然喜欢就带着,遮住它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再说了,我已经给你同狄卿侍卫做了媒,只待找个日子定下你们的婚期,你们的好事便也算成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大楚的风气还是挺开放的。” 春和依旧是一脸害羞的模样,不吭声。 花似锦叹了口气,春和这丫头,没掀开帘子前倒是主动的很,天天往人跟前凑,如今把帘子挑开了到还害羞起来了。 那狄卿她瞧过了,人挺不错,相貌端庄,为人方正,倒是配得上春和。他原本是她的远卫,为了培养二人的感情,她将他调到了身边做近卫,未曾想春和这么不给力,为了二人的感情,当真是操碎了她的心。 她叹了口气,“小春和,麻烦你给点力啊。” 缩在一旁的春和动了动身子,没有说话。 得,花似锦是不指望春和了。 她倒是没想到狄卿侍卫那挺给力,人家还给春和送了一对镯子呢,人看着挺严肃的,心思倒是挺细腻,应该会是一个好丈夫。 花似锦到的比较早,是以宴会还未开始,在她之后也有许多身着华服的世家贵女陆续入场,目光直直地看向某个位子,目的直接了然。 花似锦特意选了个比较偏僻的位置,她就不信,她都选了这么一个位置了,还有人来找茬。 偏偏还真有。 她身旁的位置刚被坐下,就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 “这位妹妹怎穿的这么寒酸就来了,也不怕失了面子。” 花似锦抬眸望去,只见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身着一袭暗紫色衣裙的少女,正带着不坏好意的目光看着她。 对于她的嘲讽,花似锦不想搭理,对方却以为她没脸说话,继续嘲讽到。 “不是我说,自己丢了脸是小,连累父亲的前途是大。” “在场的官家小姐那一个不是穿的自己最好的衣服,以显示对于春日祭的重视。不似妹妹,这么寒酸,要是让帝后瞧见了,不仅不得圣心,还会影响父亲官途。” “若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吸引太子殿下的注意力,反而适得其反,妹妹此举,不智啊。” 花似锦之前被被她说的,穿的素净会影响父亲官途吸引了去,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原来是冲着太子哥哥来的,还把她当做别有用意的人。 不过坐在此处,怕是父亲的官阶也不高,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她安抚住一旁气的快要爆炸的春和,缓缓开口。 “这位小姐不必一个一个妹妹的说着为了我好,毕竟我与你从不相识。我如何行事,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你!” 蒋清云无话可说,只好生气地就坐。 看着花似锦即便穿着一身淡雅的粉衫,未施粉黛却依旧出尘的脸,蒋清云心里嫉妒的要发狂。 她绝对是她成为太子妃最大的竞争对手,她想用话语激怒她,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最好是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出丑。 可面对她的嘲讽,对方却是淡淡的一句,到显得她是一个跳梁小丑,这让她很是不爽。 她要想个法子找回场子。 她招呼侍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后,那侍女便匆匆离开了。 一直注视着这边动静的左凌云,隐匿了身形,也跟了上去。 那侍女鬼鬼祟祟的在树干上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侍女用一根树枝将那东西挑起来,那东西长长的一条,还在树枝上扭动。 定睛一看,是一条长长的蜈蚣。 蜈蚣有毒,这不仅是想吓人,还想让人毁容。 人不仅蠢,心肠还歹毒的很。 左凌云冷笑。 她落到了那侍女身后,一个手刀,将人劈晕了过去。 她用树枝挑起地上的蜈蚣,目光幽深。 “你不是想要将这蜈蚣作为礼物吗,那我便再送你一份大礼,以作感谢。” 就在蒋清云还在疑惑婢女怎么去了这么久时,突然觉得头上乌压压的一片。她抬头一看,就见一大片虫雨朝她袭来,吓得她大声尖叫。 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场的人朝声源处看去,就见到了可怕的一幕。 紫衣少女身上落满了各色各样的虫子,毛毛虫居多,在她身上不停的蠕动。女子的鼻头上还挂着一只大蜘蛛,遮去了她大半个面容,吓得她大声尖叫,直接晕厥了过去。 花似锦被这尖叫声炒的不耐烦,便打断换个席位,桌上她动过的东西让宫人重新换了就是。 行走间,遇到了一位好久未见的人。 少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晕过去被宫人抬走的蒋清云。不知为何,花似锦总有一种直觉,这桩事件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年。 注意到花似锦打量的目光,左凌云撇过头来,眼里满是欣喜。 “郡主殿下,近来可安好?” 少年声音似银铃,引地花似锦心里猛地跳动。 “安好,左小将军近来无恙?” “承蒙郡主关照,多受照顾。” 花似锦红了耳根。完了,皇帝舅舅不会把她说的话告诉她了吧,但她也只是想着左家世代英烈,在皇帝舅舅面前多说了几句多关照一下左家的话而已。 绝不是因为心里的这份悸动。 况且,她一直认为这是一种错觉。虽然不知道它产生的原因是什么,但她绝对不喜欢上一个男子。 绝对,不会。 春和看着花似锦和左凌云你一眼,我一语,二丈夫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很快,左凌云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 “郡主殿下,那只梅花可还喜欢?” “…自然喜欢。只不过冬天过去,早已凋谢了。” “花虽然已落,但容颜依旧不老,郡主殿下,你说对吗?” “……” 面对少年直白的夸赞,花似锦不知作何回答。 却见少年伸出修长的手臂,轻轻一跃,折下一枝杏花。 她拿着花摆弄了一下,然后递给花似锦,笑道:“这枝杏花,还望郡主收下。” 花似锦刚要伸手去接,又听少年道:“我希望郡主殿下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下意识地问。 第18章 “我姓左,字子长,郡主唤我子长便可,左小将军都是同僚叫的,听着怪生分的。” 听着少年好像带着抱怨的语气,花似锦噗嗤一笑,接过杏花,笑道,“好,那么多谢子长了。” 少年重新恢复了笑容,露出了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看着她的小虎牙,花似锦心想:她还挺可爱的。 让她忍不住想刁难她。 “子长说我同你生疏,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们只不过才见二次面,又怎能说是相熟呢?” “郡主可有听过民间一句话,叫做‘一回生,二回熟’,我同你见了两次面,可不就相熟了?更何况,我们已不止见了两次了。” 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花似锦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 她将涨红了的脸撇开,低声道。 “左公子倒是口才了得。” 知她害羞,左凌云也没有再继续撩拨,而是道:“多谢郡主夸赞。” 花似锦不想再与对方过多交谈,要不然她这红着的脸就快要遮不住了 她低声说了句,“左公子,再见”后便匆忙离去。 与其说是离去,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左凌云看着花似锦的背影,笑出了声。 她的萼雪还是同以前一样,只要一害羞便改了称呼。 ……真是,可爱的紧。 她注视着,直到在人群中看不见花似锦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看够了吗?” 一直躲在暗中的司空狄现身。 “她就是你喜欢的姑娘?挺漂亮的,比我们苗疆的姑娘还漂亮。” 听到司空狄对于花似锦的夸赞,左凌云很是受用。 “那是自然,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姑娘。” 司空狄:“……” 虽然确实很漂亮,但也不至于夸得这么过分啊喂。 他一点也不想吃到这份虐狗的狗粮。 他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先不说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蛊虫一事?” 左凌云收起了笑容,沉默,良久才道。 “我在刚刚的杏花的枝干上绑了一条布带子,约她见面,到那时,我会将此事告诉她。” “行,你随意,不过我提醒一句,时间拖的越久,她的身体便被蛊虫侵蚀得越厉害,驱除蛊虫就越难受,风险也更大。” 左凌云喉头滚动,“我知道了。” 花似锦疾步走了一阵子,直到感到胸闷,才停下来歇息。 跟在身后的春和微微喘着气。 “小,小姐,你同左小将军是在皇宫的梅林里认识的?咦,这杏花枝干上怎么绑了条布袋子?” 花似锦愣了愣,这才注意到在枝条的末端还拴着一条布带子。 她将布袋子取了下来,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四月十七日后在城东郊外见面,可否? 去,还是不去? 她刚想拒绝,可又想到少年明朗的笑容。她觉得,她若是不去的话,对方会伤心,而自己,也会因此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是去吧,她想。 不让那个开朗的少年伤心,而自己,也可以借此查明自己内心的悸动,到底是什么原因。 去吧。 决定了最终答案,她将布条收到袖子里去,找了一个空着的席位,坐下。 第19章 春日宴(中) 花似锦落座后约莫一刻钟,旁边的席子便有人坐下了。 这次花似锦主动打量了一下对方,怕又是来惹事的。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对方朝着她微微一笑。 花似锦一怔。 也点头回应。 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不想对方却主动搭话,“看着你年纪比我小些,我便唤你声妹妹,不知妹妹如何称呼?” 见花似锦不搭理她,她也没有生气,只是道。 “方才见你盯着我许久,好奇之下才这么一问,如若冒犯还请见谅。” 花似锦抬眼再次看过去,“长乐公主之女,舞阳郡主,花似锦。” “原是舞阳郡主,久仰。”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郡主罢了,有何好‘久仰’呢?” “长乐公主的风华天下谁人不识?我自幼便仰慕如长乐公主这般的女子。我曾想,她的女儿,也必定同她一般,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女笑得温柔,神色里透露着敬仰之情,不似作假。 花似锦神色一滞,目光开始在女子身上细细打量。 先前只是粗看,如今细看却也发现这女子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一袭淡蓝色衣袍,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鼻子小巧,笑起来一双杏眼弯弯,峨眉远黛,眉目如画,是个温柔婉约的相貌。 花似锦盯着少女看了好一会儿,少女也毫不在意,似乎很乐意被她盯着看。 就在花似锦思索着少女是京城哪户人家的小姐时,少女似猜中了她心中所想,欢愉道:“郡主可是想问我是哪户人家的小姐? 见花似锦点了点头,她道。 “我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女,姓云,名锦书。” 礼部尚书,姓云,云堂庭…… 这熟悉的名字让花似锦眼皮一跳… 眼前这名女子不会是她那烦人爹给她相看的夫婿的妹妹吧? “你可有一个哥哥叫云堂庭?” “嗯,郡主殿下认识我二哥?” 看来是了。 真是冤家路窄。 这婚事的事她先前还未来得及找花荣清算账便晕过去了,过后又一直见不到花荣清人,便只能不了了之,没想到,又在这遇到对方的妹妹,当真是冤家路窄。 不过,倒是可以借这个机会与对方商谈,可见对方一无所知的样子,似是也不知道她与云堂庭有婚事,若是借她之口传达自己的意图,怕也是不妥… 见花似锦皱眉思索,云锦书不由得问道:“郡主殿下可是为什么事烦忧,能否说给锦书听听,锦书好为郡主分忧一二。” “没什么事情。” 花似锦摇了摇头。 “不过若是可以,倒是有一件件事,想拜托云姑娘。” “郡主直说便是。” “我想见云尚书一面,不知云姑娘能否帮忙搭个线?” 云锦书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是这个要求。 她点了点头:“郡主的事我一定帮忙办到,就是不知到时候怎么告知郡主。” “派小厮到花府后门的南门,说来找我,到时会有人接应。” “好,我记下了。” 花似锦并没有怀疑云锦书对于她母亲的崇敬,她看得出来,云锦书的眼神,同她小时候见到的母亲救助过的人的眼神一般,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敬,无半点虚假。 这样一个纯粹的人,是可以信任的。 因着这点,花似锦同云锦书闲谈了许久,一番下来许多意见颇合,像是找到了知己,二人约定以后多多来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春日宴正式开始。 帝后在宫人的簇拥下双双登上席座,紧跟在帝后身侧的,便是今日会场的焦点——当今太子连钰。 坐落在帝后下方的男子气质清朗,眉目似皇后,温柔平和,但又隐隐透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一身杏黄色的衣袍不仅没有显得俗气,反而衬得他清雅矜贵,如画中之人。 花似锦见在场许多小姐都看直了眼,暗自感叹。 太子哥哥确实一副好相貌,怕是京城中所有的公子哥都望尘莫及。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可以和太子哥哥比一比。 花似锦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少年精致的面庞。 然后,她的耳廓悄悄爬上了红霞。 她承认,少年长的十分好看,不比太子哥哥差,就是…… 过于调皮。 她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一旁的云锦书称赞道:“太子殿下当真一副好相貌,今日过后怕是要成为世家小姐争抢的对象了。” “哦,那云姐姐你对太子哥哥可有意思?要不我帮你引荐引荐?” 花似锦已跟云锦书熟络,便毫不避讳地调笑道。 云锦书这人,她觉得挺不错的,是个好姑娘。若是她真有这个意愿的话,她也可以帮忙,最后全看太子哥哥的意思。如若两人有意,那也算成就了一段好姻缘。 云锦书连忙摇头。 “多谢郡主好意,只不过我并没有这个想法。” “是我多虑了,我饮了这杯茶,以茶代罪。” 说完,花似锦一杯一饮而下。 随即察觉到一到极为阴狠的目光朝她投来。 她猛地望去,见目光的源头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 虽看不清面容,但也能依稀猜出是之前的紫衣女子。 花似锦冷笑,这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到哪儿都能遇着。 很明显,她把她当做泼她一身虫的幕后主使了。 不过这可不关她的事,这事可不是她干的,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她咎由自取。 第19章 若不是她想先加害于人,又怎会被人抓住把柄,反被害呢。 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个少年,要是她没有泼了那紫衣女子一身虫,被泼虫的,反而是她了。 蒋清云一脸怨恨地看着坐在前方的花似锦。 拉着父亲蒋辉的衣袖说。 “爹爹,就是她将虫泼在我身上,害得我无法在太子殿下面前露面!” 蒋辉盯着花似锦的身影,眼里晦涩不明。 过后,对蒋清云道:“清儿放心,爹爹定会为你报仇。” 这一块区域坐得都是六七品官员及其家眷,虽然看不清面貌,但穿的如此寒酸,看来不过一个小小的七品官宦之女,父亲官位也是个虚职。 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女也敢破坏他的计划,当真是胆大包天,他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得到父亲的允诺,蒋清云怨恨的心才稍稍得到平缓。 那个贱女人就等着瞧吧,爹爹肯定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这次机会没了虽然有点可惜,但没有关系,凭她的姿色,只要将那个贱女人除掉,太子妃肯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爹爹说过,她一定会成为太子妃的,太子妃,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她。 随着鼓乐齐鸣,鸣炮响起,春日宴最重要的部分——春祭开始。 在场所有的人齐衣冠,净手,向五帝行一跪三叩礼,宰杀牛羊,以望开春的丰收。 接着,太子宣读祝文,读祷词,焚祝文,向上天祈祷大楚一年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 一番过程结束后,才到了真正被称之为“宴”的部分。 前朝的春日宴,并不称之为春日宴,只是单纯的春祭。到了楚朝,才渐渐发展出了皇室与众官员聚在一起祈祷丰收,举行宴会,共同享乐的风俗,因此,春祭由此而称为春日宴。 除了享乐外,春日宴还有一个风俗,就是青年男女可聚在一起,进行对对子、飞花令等活动。许多小姐和公子便会通过这种活动探查对方品行,亦或是心意,倒是凑成了不少佳偶。 花似锦看着对诗吟赋的年轻男女们,无聊地直打哈欠。 左右她也不想找什么夫婿,参加了倒也惹人误会,平添不少麻烦,还不如不参加。 她是这么想的,旁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坐在上方的连湛未见花似锦的身影,但又记得她允诺要来参加春日宴,便问道:“舞阳郡主在何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花似锦玩着茶杯的手一顿。 起身,看着上方目光四处搜寻的连湛,答道:“皇帝舅舅,我在这。” 连湛招手,“坐那么远做什么,过来,陪朕说说话。” 花似锦无奈,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走去。 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偏偏不如她所愿。 她一到连湛身边坐下,他便状似不经意道:“小锦,你看下面年轻人聚在一起游玩,好生热闹。” 花似锦顺着连湛的目光瞧去,点头应是,心里暗叹:躲是躲不过去了。 连湛接着道:“小锦不去瞧瞧?这里头的青年才俊可不少。” “舅舅,我并无此意。” 连湛却跟没听见似的,接着道:“人多热闹些嘛,小锦你一个人呆着,凑凑热闹解解闷也好。” 面对连湛接连似是听不懂人话的话语,花似锦无可奈何,只好把帘子挑开。 “舅舅,你答应过我的婚事自己做主的。” 见花似锦把帘子挑开,连湛便也毫不避讳地道:“朕是说过你的婚事由你做主,让你去下面看看,也是想着让你多认识一些才子,好做挑选嘛。” 说罢,又摸了一下胡须,手一顿,接着说:“若是看上了哪位才俊,无论家世如何,只要你喜欢,品德高尚,朕便下旨赐婚。” “这可没有违背朕同你的约定。” 花似锦无力反驳,只得应了下来。 “是,小锦听舅舅的。” 见花似锦应下了,连湛才缓缓点头,随即又把目光放在了刻意降低存在感的连钰身上。 “太子,你同小锦一道前去。” “遵命,父皇。” 连钰无奈,点头应下。 另一边,坐在下席的蒋清云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眼里满是浓浓的不甘。 原以为那个贱女人只是低贱的小芝麻官的女儿,谁曾想她却是是深受天子宠爱的舞阳郡主。 凭什么,她拥有着绝美的相貌,能奉陪在天子身侧,深受圣眷。而自己却只能戴着面纱,连面都不敢露,蜗居在一隅。 这一切,都是那个贱女人造成的! 要不是她,她定能拜见陛下,入的太子殿下的青眼,成为太子妃。 对了,太子妃,太子妃。 蒋清云一颗阴沉的心豁然开朗。 对啊,父亲说了,他一定会助她成为太子妃。等她成了太子妃,得到太子殿下的恩宠,在等到太子日后登基,那她便是皇后。等她成了皇后,她想将一个小小的郡主怎么样都可以。 到那时,她必定要将今日的耻辱百倍奉还。 思及此,蒋清云的脸上露出了一摸势在必得的笑容。 与蒋清云不同,蒋辉的脸上则阴云密布。 传闻中舞阳郡主性子平淡,与世无争。依他看,只怕是蒋清云暗中使了什么手段不成,却被人家报复了回去,吃了个哑巴亏。 他一直认为蒋清云的蠢是件好事,毕竟好掌控,好利用,唯命是从。但如今想来,却也是件坏事,愚蠢地盲目行动,甚至暗示他去报复。如若她的行为被发现,蒋家必将受到重创。 不过,庆幸的是他还未做出什么实际性的报复行动,如若做了,得罪的不仅是皇家,他背后的那位,怕是也要发火。 舞阳郡主,这可是皇室的宝贝疙瘩,动不得。 他转头看向蒋清云,回家后必须把这个蠢货好好管教管教,别让她鲁莽行事,到处惹祸,给蒋家带来灭顶之灾。 花似锦在太子连钰的陪同下,一同到了吟诗作赋的会场内。 喧闹的人声因为二人的到来而变得寂静。 连钰颔首示意:“孤同舞阳郡主前来看看,大家继续,不必在意。” 说完便同花似锦落座于就近的席位,聆听诗词歌赋。 期间有不少小姐过来,目的很明显,是来找连钰搭话的。 连钰与女子谈话时不善言语,虽极力掩饰,但从他通红的后耳郭也能看出他的紧张。 把几位小姐全都打发走后,连钰才松了口气回到席位上。 花似锦看着她依旧通红的耳郭,忍不住调侃,“天下如太子哥哥般纯情又多才的男子怕也是少有,我未来的嫂嫂有福了。” 太子的耳朵更红了,“舞阳妹妹莫要胡说,孤……” 却发现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得一声不吭,转头看向一旁。 逗的花似锦哈哈大笑。 太子哥哥就这点最好,还是她最先发现的,让人喜爱的紧。 就在花似锦打趣儿连钰时,一道男声传来。 “听闻舞阳郡主喜梅,说来也巧,在四君子中,小生最喜欢的也是梅。” “小生不才,斗胆请与郡主对诗。” 花似锦一愣,随即将视线投向声音的主人。 是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色长袍,发冠只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起。 这装束…… 跟她那讨人厌的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花似锦产生一丝厌恶,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自然是可以,不知公子想要以什么事物对诗?” “既然郡主喜梅,那便以梅为题吧。” 花似锦挑眉。 “乐意奉陪。” 那青衣男子开口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是说“雪像梅花一样洁白,梅花又像雪一样晶莹”吗,寓意和文采一般,没有什么别处心裁的地方。 花似锦在心里评价,随即又思索怎么对诗。 思索时,被一道清越的少年音打断。 “如此庸才,也不知是怎么中的进士。如今还敢同舞阳郡主对诗,真是自取其辱。” 听闻,青衣男子抬头看向树上的少年,脑怒道:“公子又是何人,又有何依据来评价在下的文采?” 少年从树上翻身跃下,一身锦白色衣袍耀眼夺目。 少年看向青衣男子,嗤笑道:“我姓左,名凌云,字子长,家中排行第二。” “你若不服,咱们比一场即可,同样以梅为题。” “好。 青衣男子一口应下。 “你先开始。” 约莫过了半晌,青衣男子才道:“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 说完,似是很有自信般,等着少年的回应。 不过须臾,少年便缓缓道。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园小梅》宋 林逋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吕本中 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张先 ps:作者不会写诗,文笔不好,只能用先人名家的诗作来代替了 第20章 春日宴(下)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少年神色淡漠,似随口念出,却令在场的人拍手叫绝。 “这林编修虽说作的也好,但比上左小将军的来,还是差上一点。” “这差的是一点吗?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哈哈哈!” “没想到这左小将军一个习武之人,竟也有这般文采。” “是啊,是啊,方才这句可以流芳百世了。” “文武双绝,妙哉啊,今日不知有多少小姐芳心暗许啊。” “……” 花似锦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毫无意外,就算少年没有如此文采,仅凭她的相貌,就能迷倒不少小姐。 她看着少年依旧一副慵懒的模样,心里暗叹,再加上如此显赫的家世与功名,这次过后,家里怕是要被踏破门槛。 似是注意到花似锦的目光,左凌云朝她微微一笑。 花似锦一愣,连忙偏过头去,心里止不住地跳。 少年哪儿都好,唯一烦人的一点就是爱撩拨她。 可她偏偏抑制不住心里的欢喜。 真是奇怪。 见花似锦偏过头去,左凌云才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对着那青衣男子。 “怎么样,服了吗?” 林宥脸上满是不甘,但还是点头道:“小生不才,谢左小将军赐教。” 手上青筋凸起。 嗤,左凌云冷笑。 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恪守礼节,挺能装的,算他有本事。 本事归本事,其他的她不管,但他把注意打到萼雪身上就不行。 不好好修理他一番,她便不姓左了。 “看来林编修还需好好进修一下自己的诗词歌赋,堂堂探花郎,不要连我一介武夫都比不上了。” “是,多谢左小将军赐教。”话里带些咬牙切齿。 左凌云哼笑一声,不再看他。 众人的注意力也从林宥转移到左凌云身上,左凌云瞬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林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 凭什么,这一切明明该是属于他的。 他特意打听了舞阳郡主的喜好,为的就是凭借诗词赢得她的芳心。 舞阳郡主很少外出,深居宅院之中,对于情爱之事肯定懵懂无知。只要他像话本里一样,上演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那么赢得她的芳心,成为赘婿,是件很容易的事。 只要郡主嫁给了他,他便能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妇嫁随夫,郡主就算身份再高贵,再受天子宠爱又如何?婚后也得听他的。到时候美人与功名利禄兼得,岂不美哉? 可这一切都被左凌云破坏了! 凭他的诗词,完全能够成为全场的焦点,赢得郡主的芳心,可全因为左凌云,他不仅没能成为焦点,还在郡主面前出了丑! 这全怪她! 他愤恨地看了左凌云一眼,便黯然离去。 处在人群之中的左凌云感受到了这一道目光,轻笑。 不自量力。 她离开拥挤的人群,来到花似锦的面前,作揖,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 “久闻郡主大名,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同郡主对诗?” 说完,少年两颊漾出了小酒窝。 这两个小酒窝似也是撩动了花似锦的嘴角,笑道:“自是可以。” “那便请郡主依旧以梅为诗,先行作诗。” 花似锦沉吟两秒,答道:“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捋得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众人赞叹道:“郡主好诗啊,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 这些话说得倒是挺大声,也有些低声的闲谈。 “就是吧,这诗过于感伤了些,不免让人感到一阵悲凉。” “郡主殿下失了母亲,再加上发生那样的事情,能不伤心吗…” 说话的人顿了顿,更加小声了些。 “可惜郡主空有一副才华好相貌,失了清誉,怕是也嫁不了一个好人家了,就算有人,那也是如同刚刚那般穷苦寒门子弟…” “可惜了……” 两人的说话声音极小,但还是被左凌云听了去。 她轻蔑地一笑。 她的萼雪是如同雪一般纯洁的女子,无暇高洁。所谓清誉,那不过是狗屁男人拿来束缚女人的工具,从来不该是衡量一个女子的标准。 他们不娶,那是他们瞎了眼,但她的眼睛可没瞎。 总有一天,她要亲自去迎娶她。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叫全天下的人看看,她娶到了世间最美丽,最美好的女子。 与此同时,这首诗里透露的浓浓的悲伤,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她的萼雪遭遇了此般痛苦 ,又怎能不痛苦,不难过呢? 思及此,左凌云已经想好了下一句诗的内容。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少年的话如同一击重锤,敲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花似锦。 心里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些。 她朝少年看去,带着感激的目光。 左凌云又露出了酒窝 ,笑道:“我还有一句诗,但是只有郡主才可以听,不知郡主能否靠近些?” 闻言,花似锦从席座上下来,款步走到左凌云跟前,带着笑意问道:“是什么样的诗句,是只有我可以听的,旁人却不能听的。” “郡主听了便是。” 左凌云俯下身,贴近花似锦的右耳,缓缓道。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少年喷洒在耳边的呼吸以及诗句,无不撩得花似锦面红耳赤。 她结结巴巴地说“…本…本郡主知道了。” 说完,连忙远离左凌云,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这样太丢人了。 左凌云闷笑,每次撩她,她都是这副反应,实在是,可爱至极。 她太可爱了,实在是没忍住。 花似锦回到座位后,便低着头不说话。 一旁的连钰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问道:“小锦,方才子长同你说了些什么,竟让你一直不说话?” 花似锦摇了摇头,“没什么,只不过寻常话罢了。” 还好现在脸已经不红了,不然被太子哥哥看到,不知道有多丢人。 先前她还嘲笑太子哥哥,现在好了,轮到她自己了。 “子长性格乖戾,若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请小锦多多体谅。” 花似锦挑眉。 “太子哥哥同左小将军很熟?” “嗯,一个多月来一起共事,便了解一些。” 花似锦了然,身为独立于六部之外,直属皇室的九龙司,自然要与皇室正统继承人多接触。 太子哥哥同九龙司指挥使相熟,再正常不过。 “左小将军人很好,太子哥哥不必多虑。” “如此,那便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两道人影才姗姗来迟。 正是御南王连衍同他的王妃韩白露。 连衍对着连湛行完合抱礼后,道:“皇兄,臣弟的王妃体弱多病,因此来晚了些,想必皇兄不会多加怪罪。” 连湛神色不明,颔首道:“朕自是不会多加怪罪,不过……” “朕记得先前赐给御南王府上许多灵丹妙药,也派去过许多太医,御南王妃的身子怎的还不见好转?” 连衍叹了一声,“许是本王同王妃福薄,这过了好几个年头了还不见好转。” “王妃同阿漪一向要好,阿漪仙逝了,王妃的心,怕是也一道跟着去了。” 连湛点点头,似是默认了连衍的话,没有再问。 连衍便携着韩白露一同入了上座。 “来,王妃,你身子骨弱,多披上一件斗篷,别着凉了。” 韩白露苍白的脸神色一僵,乖乖地让连衍把斗篷披在身上。 后来连衍又喂她吃了许多点心,她只是乖乖受着,从未说话。 在外人看来,这是御南王夫妇恩爱有加,锦瑟和鸣。 在连湛眼中,却存在着许多疑点。 一个康健的女子,怎会因好友的离世而一病不起,并且治疗多次未果? 如果是心疾还好说,可他看御南王妃的反应,怕不只是这么简单啊…… 更别说连衍先前多次婉拒他对御南王妃的召见… 连湛双目一眯。 看来必须让御南王妃到宫里来一趟,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但,依连衍的手段,想要成功召见,怕是很难。 不如… 连湛心中已然有了抉择。 朝一旁的太监递了个眼色,太监会意,悄悄地退了下去。 第21章 过了一会儿,连衍放下手中的糕点,看向连湛,似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来。 “皇兄,小锦呢,她没来吗?” 连湛斜了连衍一眼。 “小锦和太子在同其他年轻人对对子,你一个王爷,去了怕是会破坏气氛。” “哈,那是年轻人玩儿的,臣弟早已不感兴趣,只是顺道问问罢了。” “想来小锦也是活泼了些,愿意参加活动了。作为舅舅,我也替他感到高兴。” 连衍说完后,察觉到身旁人的身躯在微微颤抖,低声道:“本王的王妃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乱说话,是不是?” 身旁的人颤抖的身躯一滞,挣扎的眼神也随之消失,恢复了平静,就像一副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连衍满意地笑了笑,看着座上的连湛,继续道:“皇兄打算如何安排侄儿的婚事,可有合适的人选?臣弟也好帮忙把把关。” 连湛眉头一皱。 这是刚打算完小锦的算盘,就来打算太子的了? 他淡淡开口,“未曾,怎的,皇弟是有什么好人选?” 连衍摇了摇头,道:“臣弟也没有,还以为皇兄心中已然有人选了呢。” 连湛心生警惕,他这是想搞什么名堂? 等着连衍继续说下去,连衍却不再说话。 连湛只能作罢,只能日后多加防范,避免他在太子的婚事上动手脚。 等到花似锦和太子回来时,宴会已将至尾声。 花似锦见到多日未见的舅舅和舅母,很是欣喜。 “衍舅舅!露舅母!你们也来了!” 说完,想到韩白露身体孱弱的传闻,关切地问道:“露舅母,您身子骨如何了?” 被花似锦询问,韩白露苍白的面上露出几分慌张,神色里甚至有几分歉疚。 就在花似锦疑惑不解的时候,连衍道:“你舅母身子骨尚好,小锦你不用担心。” 说完便询问起花似锦的近况。 花似锦注意力被转移,便也没有多想。 在舅甥二人交谈的时候,韩白露的目光一直落在花似锦身上,没有离去。 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思念,愧疚和自责。 若是她有能力反抗连衍,告知小锦真相的话,小锦将来是不是就不会和她落得一样的下场? 可她不敢,她对不起阿漪,是她苟且偷生,想要活下去。 可即便她冒死告诉了小锦,如连衍说的,小锦会相信吗?连她这个枕边人都骗过去了,更不用说其他人了。如若不是偶然撞见了他的秘密,她还要一直被欺瞒下去。 她闭上了双眼,对不起,小锦。 直到离开,韩白露的目光才离去。 花似锦向着目光的方向望去,对上韩白露的目光。 心里一刺,舅母的目光,愧疚,为何愧疚? 对她? 花似锦皱眉,不明白韩白露的目光夹杂的意思。 同先前那道目光一样的感觉。 她心想。 连衍扶韩白露上马车后,便放下帘子。 一双眼含笑的看着韩白露,问道:"本王方才同小锦说话时,你没有做些什么吧?” 韩白露害怕地摇了摇头。 “嗯?是吗?” 韩白露依旧摇头。 连衍的神色蓦地变得凶狠,一只手捏住韩白露的下巴,威胁道:“别以为本王没感觉到你的眼神,下次再让本王看见你露出这种神色…” “御南王有一个眼盲王妃也不是不可以。” 韩白露惊恐地摇头,眼里溢出泪花,呜咽:道:“臣…臣妾下次不敢了…” “知道就好。” 连衍一挥手,韩白露被重重摔在马车的墙上。 随后他便离开,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里只有女子微弱的呜咽声。 在树上目睹一切的江隶,听着马车里哭泣的女声,心里纵有万般不忍,还是只能离开。 离开前,他朝连衍的背影看去。 你不珍惜她,并不代表没有人珍惜她。 迟早有一天,这笔债他要向他讨回来。 另一边,左凌云听着小太监的话,笑着道:“劳烦告诉皇上一声,说臣知道了,有机会的话,我会见见御南王妃的。” 作者有话说: “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捋得梅花无好意,赢得满衣清泪。” 出自李清照《清平乐·年年雪里》 “我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元 王冕《墨梅》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宋 李清照《蝶恋花》 诗词都为应用,作者不才,没有能力创作 第21章 分歧 春日宴结束后的第五日,花似锦便收到了来自云锦书的信。 信上写着明日便可前往云府,从南侧的后门入。 一早,花似锦便梳妆好,带上春和,前去云府。 路上,春和不解地问道:“小姐,我们去云大人的府上做甚?” 如若要去,正大光明地递赓帖不好吗?为何非要悄悄摸摸地从后门进? 花似锦默不作声,没有解释。 这件事,她不想告诉春和。 如若告诉了她,她说不定也会认为花荣清别有苦衷。 呵,苦衷,他有能有什么苦衷呢? 想到那刺眼的一幕,花似锦摇了摇头,将那一幕挥去。 二人无言,到了云府南侧的后门。 一早就有丫鬟等候在这里,是云锦书的贴身丫鬟,名唤紫鹃。 见到二人到来,她朝门内看了看,挥手道:“姑娘,这边!” 花似锦会意,在紫鹃的掩护下进了侧门。 紫鹃带领花似锦避开了人群,来到了云锦书居住的沁雅轩。 沁雅轩如同云锦书一样,小桥流水,温婉温约,令人心旷神怡。 云锦书收到侍女的消息,一早便等候在院门口。 见到花似锦来,她欣喜道:“郡主妹妹,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近来无恙?” 见到云锦书灿烂的面容,花似锦方才一颗阴云密布的心情晴朗了不少,笑道:“自是无恙,不知云姐姐近来如何?” “好得很,来,进屋说,外面冷,别着凉了。” 说着便引着花似锦进了屋。 屋门刚关上,花似锦便道:“多谢云姐姐替我隐瞒。” “都是姐妹,说这些客气话干什么。”她拉着花似锦坐下,倒了杯茶。 “父亲现在有事务在身,怕是要一会儿才能到我院中来,劳烦郡主妹妹稍等片刻。” 花似锦笑了笑。 “无碍,云姐姐能让我见到云大人,我就很开心了。” “说来此事,还是要多谢你。” 闻言,云锦书立马不乐意了,拉着她的手说:“先前锦书便说过,如若郡主想要答谢锦书,多来府上做客便是,这样,锦书便不胜感激了。” 面对云锦书之言 ,花似锦毫不觉得这是矫揉造作,反而觉得这是出自云锦书内心真诚的恳求。 一口应了下来,“好,有空我便来你府上找你玩儿。”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听到了房门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花似锦便知是云大人云敬山来了。 “父亲来了。” 云锦书起身,打开房门。 一道健壮威严、孔武有力的身影出现在花似锦眼前。 如若不是知晓眼前之人就是礼部尚书云敬山,她还真会将此人错认为一名武将。 雄厚的声音响起。 “小锦,你这么急着唤我来是为了什么?” 花似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云敬山叫的应该是云锦书。 二人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锦’字,还真是巧了。 云锦书绵绵道:“让父亲前来,不是锦书有事,而是有一位客人,想要见父亲一面。” “哦?” 云敬山粗大的眉毛挑起,视线向屋内看去,与花似锦对上了目光。 “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舞阳郡主。” 他踏入屋内,对着花似锦道:“舞阳郡主若是想要见下官,直接告知您父亲便可,为何还要通过下官的女儿呢?” 见云敬山明知故问,花似锦道:“我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云大人心里应该清楚。” “……” 云敬山转头。 “小锦,你先去你母亲那一会儿,我有话要同舞阳郡主说说。” 云锦书应了声,便带着丫鬟走了。 待云锦书走后,云敬山把房门关上,道:“郡主对于花大人与下官定下的婚约,可有什么不满?还是犬子犯下了什么过错,以至于让郡主亲自前来?” “云公子一表人才,我并无不满之处。只是我本无意于嫁娶之事,还请云大人收回与父亲的承诺。” 云敬山皱起了眉头。 “可如若这样,下官岂不成了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第22章 “……” “父亲那我自会去游说,大人不用担心。” “……” “下官有一事想向郡主问清楚。” “云大人请说。” “郡主如若对下官同花大人定下的婚约不满,直接同花大人说便可,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来找下官退婚呢?” 花似锦握紧了拳头。 要是花荣清能答应的话,她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亲自上门拜访。 那可是他花尽心思,定下的一纸婚约,怎会因为她的不愿而作废? 真是! 花似锦深吸一口气,掩去眸中的晦涩,道:“此事我不便告知云大人,还望云大人莫怪。” 云敬山皱起了眉头。 “郡主这是何意?下官同花大人一向交好,花大人的为人,下官再清楚不过。郡主若是不愿,直接告诉花大人便可。” 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来说服他? 云敬山不解。 “…父…亲与云大人一向交好,若本郡主直接告诉父亲,怕是会让他为难。是以本郡主先找到云大人,还望云大人应下此事,到时我在对父亲进行游说,此事便可成。” “且此事只是两家间的口头婚约,外界未曾知晓,即便外界知晓,婚约作废,也不会影响云公子的名声。” 虽然花似锦分析地头头是道,但云敬山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弛。 阅历多年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郡主话语中的“父亲”二字 ,吐露地极为艰难,不带有任何感情,就像是陌生人一般。 细细品味,似乎还有一丝恨意。 ……这是为什么? 对于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也了解一些,也能理解花似锦或多或少会对花大人有一些怨怼,但也不应该到达“恨”这一地步啊。 ……肯定是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原因。 “听郡主的话,似乎对花大人有什么不满?” 这句话让花似锦一下乱了阵脚,她努力平稳自己的声线。 “…父亲待本郡主一直很好,本郡主并无任何不满。” 听出了花似锦话中的迟疑,云敬山更觉不对劲。 他放缓语气道:“郡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若不介意,可同下官说说。” 他一下忘了自己外人的身份,而将自己当做了花似锦的长辈。 “本郡主没有什么可同云大人说的。” 花似锦闭上眼睛,不再看云敬山。 见花似锦逃避话题,云敬山也不过多勉强,而是状似不经意地问:“让下官猜猜……可是三年前长乐公主被杀一事?” 说着一边暗自打量花似锦的神情。 果不其然,花似锦的神色一僵,一双手微微颤抖。 见此,云敬山接着道:“坊间传闻大都道是白幽兰雇凶行刺长乐公主,身为驸马的花大人包庇,另有说白幽兰与花大人早就暗度陈仓,欲杀害长乐公主,雇人行凶被发现。” “可早在二年前便查出,白幽兰是被人陷害的。如今看来,郡主殿下是仍然相信信花大人在包庇杀人凶手吗?” “……我没有。” “郡主殿下不在意这个的话,在意的是什么呢?” 花似锦的手攥紧,手指骨泛白。 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花荣清与白幽兰一夜春风,而她的娘亲那一夜却惨死于宫外。 明明是他承诺与娘亲一生一世一双人,却转而与白幽兰苟合在一起,而他们苟合的场景又被她亲眼看到… 真恶心。 那恶心的一幕,让她永生难忘。只要她忘不了那一幕,便永远不会原谅花荣清,永远放不下心中对他的恨意。 云敬山见花似锦任然不肯吐露,下了一记猛药。 “不过依下官看,事实怕不是这样。花大人同长乐公主向来锦瑟和鸣,恩爱有加。且花大人为人清正廉洁,自是不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所以……” “哈…哈哈哈…” 云敬山的话被花似锦的笑声打断。 “清正廉洁,恩爱有加,云大人您当真这么认为吗?” “郡主的意思是…” “那不过是父亲做出假象罢了…” 花似锦内心压抑的的情绪如洪水猛兽般泄出,说话变得毫无遮拦。 云敬山不悦地皱眉。 “郡主有何证据?” “证据?哈哈哈哈…亲眼所见,需要什么证据!” 亲眼所见? 云敬山大惊。 莫非…… “郡主您……” 当时在现场? 发泄完情绪后,花似锦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明明打算把这个秘密深埋在心底,结果还是说漏了嘴。 仓促之下,她慌忙起身告辞,“失礼了,今日多有叨扰,还请云大人见谅。” “郡主殿下…” 云敬山伸手想要去拦,结果被花似锦躲开。 她打开房门,背对着云敬山道:“我方才的话,还望云大人不要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口不择言罢了。” “还有,婚事一事,希望云大人能够好好考虑,期望能够得到您的好消息。” 说完,关上门便走了。 花似锦走得极快,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不小心撞到了来人,只得匆匆道歉。 被来人一把扶住。 “郡主妹妹,您怎么哭了?” 花似锦下意识摸了一把眼角,原来眼中早已浸满了泪水。 她看清来人的面庞,正是之前离去的云锦书。 她摇了摇头,道:“无事,只不过风沙迷了眼罢了。” “今日便不多叨扰了,告辞。” “欸,郡主…” 不等云锦书回话,她便迈开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云敬山同云锦书父女二人的对话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二人的温馨场景,便转身离去。 同为小锦不同命,花似锦,你注定没有这个福气。 作者有话说: 这章逻辑不太对,尽力修了,但还是有不对的地方,大家将就着看吧。救不回来了。 第22章 生疑 云敬山看着花似锦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 云锦书同样担忧地看着花似锦离去的背影,问道:“父亲,郡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方才父亲同郡主聊了些什么?为何郡主哭了?” “此事,小锦你不要管。郡主有私事交于我去办,我先走了,小锦你好生歇息。” 独留云锦书一个人忧心忡忡地站在原地。 父亲和郡主见面后就好奇怪,二人这是怎么了? 她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若是郡主对她生厌,不再来往怎么办? … “唉。” 云锦书叹了口气,没有回房,去母亲的院子里去了。 云敬山回到书房后,立马提笔写信给花荣清。 写完后立马让心腹送去花府,务必亲自交到花荣清手上。 心腹走后,他静静地看着桌上盛着墨水的砚台,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后,花荣清收到了好友的来信,只见上面写到:“有要事相商,还望花兄速来。” 想到云敬山成熟稳重的性子,花荣清便觉得怕真是有急事要商量,要不然语气也不会如此急切。 他放下繁忙的公务,从侧门出,避人耳目。 在路上,他遇上了半路而归的花似锦。 见到疼爱的女儿一言未发,就这么直愣愣地从他身侧走过,一声招呼未打,让他心中泛起一股酸涩。 不过,这都是他应得的。 他自嘲地想。 背叛发妻,在妻子去世后对女儿不管不顾,三年相见的次数寥寥无几,谁能,不生怨呢。 纵使身不由己,可那又如何,终究是他亏欠了小锦。 这是他,应得的。 他攥紧拳头,与花似锦擦肩而过。 不过也好,这样纵使他身死,小锦也不会为他的死亡而感到难过。 挺好,挺好。 他回头看了花似锦一眼,带着深沉的爱意,疾步离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花荣清同样从云府南侧的后门而入,同样是紫鹃接待。 路上他发现这小丫鬟好奇地打量了好几眼,便忍不住问道:“我有何奇异之处?” 紫鹃愣了愣,连连摇头。 “没有,奴婢只不过觉得大人您跟先前来的那位姑娘有几分相似。” “姑娘?” 紫鹃点点头。 “对啊,是一个穿着暗红色斗篷的姑娘,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暗红色斗篷… 联想到出门前与花似锦相遇时她的穿着,花荣清不由得一惊。 这丫鬟说的姑娘…不会是小锦吧… 可是小锦,为何要来云府? 云府…小锦… 他唯一想到的有关的,便是他同云兄定下的婚约。 第23章 可此事除了他和云兄外,并无第二人知晓,小锦又如何知道的? 思来想去,便也只能是那个人告诉她的了。 花荣清皱眉,步伐变得更快。 看来云兄找他商议怕也是为了此事,他们二人的府邸里怕都是有不干净的老鼠,在偷听了。 他疾步进入云敬山的书房。 一见到云敬山,他便看门见山:“云兄找我来可是为了小锦一事?” 见到花荣清略显急促的脸庞,云敬山道:“确是此事,事关花兄爱女,想必十分重要,我方请人唤花兄前来,还望花兄莫怪。” 说完客套话,云敬山便直接进入正题。 “其实我找花兄前来并非只是为了婚事一事,还有另一件事告知花兄。” 花荣清正色道:“云兄请讲。” “郡主殿下对花兄有怨,花兄可知?” 听闻,花荣清苦笑道:“我知,她对我有恨,有怨,我怎能不知?” “花兄可想过郡主殿下为何对您有怨?” “一是我背叛阿漪,与他人私通,诞下子嗣;二是在小锦出事后不闻不问,关照甚少;三便是如外界相传的那般,包庇凶手,同流合污,即便小锦不相信这一点,但前两点,都足矣让小锦生怨。” 云敬山摇了摇头。 “郡主殿下对于花兄的怨恨,怕不止于此。” “我自是知道。” “我在同郡主殿下交谈时,曾用语言激怒郡主殿下,未曾想听到了一句‘我亲眼所见’。” 花荣清皱眉,“这是何意?” “在那之前,我问郡主有何证据证明花兄与白夫人私通。” “‘我亲眼所见’这是郡主的回答。” “……” 屋子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良久后,花荣清手中的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小锦她…她当时就在……” 花荣清的唇瓣不停地颤抖,面色煞白。 他明白小锦为何对他的恨有那么深了。 一个尚未十二岁的幼童,见到如此污秽场面,还是自己的父亲同别的女人… 他要是小锦,早就将自己一刀杀了,哪还会留到现在! 见花荣清面色极差,云敬山虽然心里担忧,但还是出声提醒。 “重要的不是郡主看到了如此场面,而是绑架郡主的歹人与陷害花兄的歹人,怕是同一人。” “花兄心里可清楚此人是谁?” 冷静下来后 ,花荣清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我心里清楚,还望此事,云兄替我保密,千万不要让他人知晓。” “那是自然。” “对了,郡主殿下还对我提了退婚一事…花兄你看…” 花荣清叹了口气。 “云兄你先应下吧。” 既然小锦已经知道此事,必然不肯罢休,这婚事肯定成不了,还不如现在就放弃。 至于婚事一事,他只能另找他法。他得在他离开后,给小锦一个避风港。 他做不了小锦永远的避风港,便想着将小锦嫁到好友家里,稳妥些 。可谁知,被小锦的“好舅舅”知晓后搅黄了。 思及此,他道:“云兄你我都需注意一下,你我的宅邸中怕是都被安插了眼线,不然这婚事一事也不会被小锦知晓。” 云敬山严肃点头:“我已知晓,多谢花兄提醒,这便着手清查下边的人。” 二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花荣清便起身告辞。 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花府,花荣清此刻已无意处理公务。 他望着高挂于空中的明月,似是看着故人,目光透着浓浓的思念。 阿漪……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亮,花荣清便顶着乌黑的眼圈上了马车,进宫上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乘坐马车回府。 好巧不巧,花荣清在回房的路上,恰好遇到了出来散心的花似锦。 见到花荣清,花似锦瞥一眼,立马转身。 却被花荣清叫住。 “小锦。” 花似锦脚步一顿,回过身。 “父亲唤我何事?” 一双眼里冰冷一片,看的花荣清心里滴血。 “小锦,过几日便是清明了…” 花荣清嘴里发涩,在花似锦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我便想着带你去看看你娘……” 说完,他连忙补充道:“小锦你放心,你白姨和寒临都不会去,只有你我二人。” 花似锦的瞳孔微缩,抿紧了嘴唇。 过了半晌,她点头答应。 “好,我去。” 花荣清松了口气,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他道:“那小锦你好生歇息,过几日后我们便启程去凤凰山。” “好。” 花似锦应下 ,没有拒绝花荣清。 不为别的,她也想见娘亲了。 哪怕只是一座小小的坟墓。 所以,即便是和讨厌的人一起去,也没关系。 三日后,凤凰山。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辘辘驶过。 花荣清撩开门帘,先跳下来马车。 他伸出一只手,想让花似锦扶着下来。 却被花似锦直接忽视,径直跳下了马车,所幸没崴到脚。 花似锦左顾右看,凤凰山和三年前一样,还是没变。 浮岚暖翠,山川秀丽。 娘亲在这里沉眠,也是个好归宿。 她的思绪被花荣清打断:“小锦,我们走吧,阿漪许久未见你了,怕是想的要紧。” 花似锦默不作声,紧跟着花荣清的步伐。 一路繁花似锦,脚踏着漫地的花瓣,让人觉得十分惬意,让花似锦的心也平静下来。 两人带着随从爬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到山顶。 长乐公主的墓便坐落再此,在一棵巨大的杏花树下。 每年春天,从远方远远望去,便能看到凤凰山山顶开得烂漫的杏花树。 这株杏花树是长乐公主的母亲亲手栽下的,已有几十载。 这棵树也是娘亲最喜欢的树,娘亲也因此尤爱杏花。 有这棵杏树与她为伴,想必她也会很开心吧。 花似锦望着看的灿烂的杏花树,心想。 她缓步走到杏花树下,看着墓碑,低声道:“娘亲,小锦不孝,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您。” 微风吹拂,拂过花似锦的脸颊,似是在温柔地回应。 感受到这丝微风,花似锦的鼻头一酸,眼眶泛红。 不不知觉,便对着无声的石碑说了好多。 花荣清不敢上前打扰,只得默默在一旁。 直到花似锦说完,起身,他才接过随从拿着的艾草,走到花似锦跟前。 “小锦,给,这是艾草,挂在你娘亲的坟头上,以驱毒蛇。” 花似锦点了点头,接过艾草,将其放到墓前。却在放下的前一刻,突感不适,心口搅动的厉害。 她的面色煞白,额头冒着虚汗,身体躬起,颤抖着。 花荣清的一颗心随之提起,顾不上对方愿不愿意,连忙去搀扶。 “小锦,你怎么了?” 却得不到花似锦的回应。 怀里的人眉头紧缩着,豆大的汗珠打湿了她的脸颊。 花荣清赶紧呼唤一旁的春和。 春和连忙上前,去把花似锦的脉。 过了十几秒后,她道:“老爷,小姐的脉象十分不稳,我也无法知道小姐因何发病。” 花荣清眉头紧缩,春和都无法知道病因,真是奇怪。 他来不及多想,抱起已经昏厥的花似锦准备下山。 时间刻不容缓,如若再拖下去 ,小锦的生命就有可能受到危险。 他发了疯似的,一路狂奔而下,身后的仆从怎么追也追不上他。 原本一个时辰的时程,硬是被他缩成了半个时辰不到。 马车上的马夫见自家老爷抱小姐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花荣清大喝:“快回城,快!” 马夫下意识地一挥马鞭,马被鞭笞,扬起蹄子,拉着马车扬长而去。 回到府中,花荣清便马不停蹄地去请御医来给花似锦看诊。 得到花似锦目前暂时昏迷,并无生命危险的答复后,他焦灼的一颗心才沉下来。 他靠着门板,身躯缓缓落地。 冷静下来的大脑终于有时间思考。 小锦究竟为何昏迷? 还有小锦近来种种奇怪的反应… 一颗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第23章 知晓 花似锦昏迷一事并没有外传,但还是被刻意留意的左凌云知晓了。 左凌云知道这可能又是蛊虫发动导致的昏迷,便越发觉得时间刻不容缓。 她把在外游玩的司空狄拉回了府内,一进门就问道:“萼雪现在已经昏迷了两回了,这离心蛊深入到什么程度了?” 第24章 司空狄微微皱眉,道:“我看你这心上人中蛊的时间怕是不久了,如若再久点,深入心口,就真的没救了。” 左凌云抿紧了唇,双手握紧。 良久,她缓缓开口:“我明白了。” “明日我便去找花尚书道明一切。” 现在找萼雪肯定是不行了,那便直接找萼雪的父亲吧。 她知道花荣清一直很宠爱这个女儿,要不然前世的时候也不会为了萼雪的安全,一人决绝地踏上死亡之路。 就是不知道花荣清会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这是她没有把握的。 但还是要试上一试。 司空狄也想到了这一点,问道:“你跟你老丈人好像也不咋熟啊,你跟他说他会相信吗。” 他这一个月来跟在左凌云身边的时候,就没看到她和花荣清有过几次往来。 左凌云扶额,“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告诉当今圣上也是一个路径,可是如此反而会招致圣上的怀疑。 她透露的秘密已经够多了,再透露下去反而会引起圣上的忌惮,得不偿失。 虽然圣上是位明君,但任何明君对于知道太多的人都会有所忌惮,虽然圣上不会将她杀掉,但会不会继续重用她,还不一定。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权利,以跟连衍抗衡,与之相比,她选择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办法。 “但依我对花大人的了解,他应是会相信的。” 虽然前世她与花荣清接触不多,但也知道他谨慎稳重的性格,即便不相信她说的话,也会亲自查证。 到了最后,也会知晓萼雪中蛊的事。 “希望如此吧。” 二人静默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司空狄才道:“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左凌云笑道:“急什么,赶着上集市啊。” “……刚刚逛到一半被你拉回来,还不允许我去啊…” “改日再去吧,今日小铃要回来了。” “…那就改日去吧。” 小玲是左凌云和司空狄在腾冲一起救的一只丹顶鹤,起名为小铃,二人一直靠着小铃联系,感情甚笃。 听到小铃要回来,司空狄也不逛街了,等着小铃回来。 就是吧,等了一个时辰都没见只鸟影,司空狄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他一只手拖着下巴,不满地问:“你真的没有记错时间?” 左凌云把玩银铃的手一顿,没有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喂,我说话呢!” “你耳聋了?” “我问你呢你听不到吗!” “喂!” … 左凌云忍无可忍,一把捏住了旁边人的嘴巴,叫他闭上了嘴。 “急什么,说是今日来便是今日来,小铃从来很准时,不会迟到的。” “是…吗?”司空狄被捂住的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两个字。 蓦地,一阵清越的鹤鸣声传来,在不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一道黑白色的影子。 左凌云收回自己的手,笑道:“你看,这不是来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道黑白色的身影缓缓下降,落在了左凌云和司空狄的面前。 赫然是一只身体修长的丹顶鹤。 脖子上系着一只银铃,随着丹顶鹤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铃。” 左凌云伸出手。 小铃用头亲昵地蹭了几下她的掌心,随即便看向一旁的司空狄。 司空狄有些意外,小铃平时都不爱搭理他的,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他也把手伸了出去。 换来的却是一顿猛啄,以及小铃骂骂咧咧的叫声。 左凌云看着嗷嗷惨叫的司空狄,笑着问:“你又怎么惹小铃生气了?” “我不就是给喂了点萝卜给它吃么,萝卜那么好吃,为什么它不吃?” “鹤吃鱼,不是兔子,不吃萝卜…” 左凌云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被啄了。 这家伙就是欠揍! “有什么区别嘛!不都是吃的,小铃你可别挑食!” 小铃啄司空狄啄地更凶了。 听着司空狄在一旁抱头鼠窜的叫声,左凌云无奈望天。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一点也不靠谱。 …… 翌日,一群大臣纷纷下了早朝,坐马车各自回府。 花荣清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忽然感觉车身剧烈地一晃,整个人向前倾去,幸亏他反应够快,抓住了马车的窗框,才没有被甩出去。 待马车平静下来后,他掀开车帘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 他问马夫。 却没有得到马夫的回答,一道清脆的少年声响起。 “花尚书的运气着实有些不好,马匹受惊这么巧合的事都让您遇上了。” 说完,她看向被她一鞭子抽到地上的马夫。 马夫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花荣清皱紧着眉,终于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曾想,受雇于花府多年的马夫也有问题。 那花府里又有多少人是有问题的? 他揉了揉眉心,直感觉一阵头疼。 不过他还是对着眼前的少年感谢道:“多谢左指挥使的搭救,今日之事,不胜感激。” 左凌云缓缓道:“花尚书无需言谢,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花大人若实在有意道谢,前方有处酒楼,便以酒带谢,如何?” “晚辈也有些事想要同花大人聊聊,不知花大人是否答应?” 知道左凌云可能是有什么话想要同他说,花荣清便应了下来,同左凌云一去了酒楼。 至于那马夫,被一旁的仲怀笙与姚明洵押着送走了。 包房内,左凌云与花荣清四目相对,互相打量着对方,只字未言。 良久,左凌云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花尚书过了这么半晌只吃茶水,都未曾说话,是为何?” 花荣清一脸笑意的左凌云,眉目微动。 “左指挥使说笑了,本官方才只不过是在感慨左指挥使少年英才,年级轻轻便取得了巨大成就。 说完,他又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眼。 少年容貌昳丽,左眼角缀着一颗鲜红的泪痣,叫人难辨雌雄。 容貌上佳,谦恭有逊,少年有成。 若是眼前的少年真的是位男子的话,他说不定会考虑把小锦嫁给她。 花荣清一愣。 怎么又想到这件事了。 为了小锦,他最近真的是疯魔了。 花荣清露出疲惫之色。 左凌云暗自打量花荣清的神色,见他露出疲惫之色,便知道可从此处入手。 “晚辈见花尚书有疲弊之态…冒昧一问,花尚书可是为了何事而烦心?” 花荣清一愣,发觉自己无意在外人前展露出了脆弱的姿态,连忙敛容正色。 “多谢左指挥使的关心,本官只不是近来身子骨有些不适罢了。” 左凌云依旧笑容满面,却话锋一转。 “…花尚书怕是为了郡主殿下操劳奔波,才会如此吧。” 此话让花荣清神色一凝。 “…左指挥使有话请讲。” “昨日花尚书带着郡主殿下去凤凰山祭拜长乐公主,未曾想郡主殿下突然昏厥,虽未伤及生命,但现在也还未醒不是么?” “……” 花荣清没有否认。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知他从何得知这些事情,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威胁他从中获利?还是别有目的? 但他能笃定,少年不会加害他,否则他也不会贸然赴约。 在花荣清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左凌云慢悠悠道:“花尚书不必担忧晚辈会对您和郡主殿下做什么不利之事…” “毕竟…” 左凌云敲茶杯的手指一顿,随后正视花荣清的双眼。 “晚辈与您,有着共同的敌人。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敌人是谁,不言而喻,二人都心知肚明。 “且长乐公主殿下于晚辈有恩,即便是为了这份恩情,晚辈也会极力保护公主殿下唯一的女儿。” 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诚恳,不似假话。 花荣清也知道阿漪当年确实对遇难的左家伸出援手,便也信了几分。 他还是问道:“这可解释不清左指挥使对于本官的私事了解的这么详细的原因。” “此事确实是晚辈多有冒犯,不过花尚书难道就不想知道郡主突然昏厥的原因吗?” 花荣清面色一沉,严肃道:“左指挥使知道些什么?还请左指挥使莫要开玩笑。” 他和圣上一直追查小锦身体突然变差的原因,奈何一直没有结果。 一个刚回京的少将军,被封为九龙司指挥使也不过寥寥数月,她能知道些什么? 花荣清捏紧的双手隐隐泛白。 但万一呢,万一眼前的少年真的知道些许内情呢? 第25章 那对于他和小锦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 看出花荣清内心的矛盾,左凌云也不再隐瞒,直接了当地道:“郡主殿下被人下了蛊,此蛊能迷惑人的心智,甚至控制一个人的行为,被下蛊的人往往会做出许多不符合她本性的事来…” “蛊虫刚开始时只在体外游走,后来深入骨髓,再到最后深入心口,完全寄宿。这个过程往往会导致被下蛊的人身体愈发孱弱,陷入昏迷,到最后寿命缩短,所剩无几。” “昨日,花尚书带着郡主殿下祭拜,可是拿了艾草?艾草有着驱除毒蛇害虫的功效,蛊虫也会受到影响,郡主殿下此次昏厥,怕是此原因。” 左凌云每说一句,花荣清的脸便苍白一分。 联想到花似锦之前种种奇怪的反应,先前还不明缘由,但一结合少年的话,似乎就有了答案… 蛊虫… 花荣清呼吸变得急促。 巫蛊之术,多在苗疆一带,中原甚少,若不是少年提及,他怕是永远不会朝这方面去想。 虽然还是不太肯定,但花荣清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努力平稳心绪,对左凌云道:“多谢左指挥使的提醒,日后必有重谢。”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什么,又道:“听闻左指挥使年少时曾在云南一带驻扎过,不知,指挥使可曾认识能解巫蛊之术的苗人?” 左凌云眉头一挑。 “晚辈正好认识一个苗人,巧的是,他现在便在晚辈的府上。” 花荣清心里一喜,面上未曾显露。 “不知改日能否见上一面?” 左凌云勾唇。 “自是可以。” “不过……” “郡主殿下本人对于自己中蛊一事似乎并不知情,花大人若是想要给她驱蛊,少不了要告诉郡主殿下。” 她提醒道。 花荣清一愣,他一下被喜悦冲昏了头,到忽略了此事。 一想起他和花似锦现在僵硬到极点的关系,他的头又开始隐隐泛痛。 这可如何是好… 左凌云顺势道:“花尚书若不介意,此事可否让晚辈代为转达?” 看到花荣清怔愣的表情,她解释道:“晚辈在岁宴同春日宴上与郡主有过几面之缘,倒还算相熟。” “如若花大人有什么难处,可拜托晚辈代为转达。” 花荣清仔细思量一番,方觉可行。 索性这消息是左凌云告诉他的,她也与小锦相熟,由她来告知小锦,总比他这个惹小锦讨厌的父亲要好些。 小锦说不定接受地更快些。 他叹了口气。 “那便拜托左指挥使了。” 少年露出了虎牙。 “没问题,多谢花尚书的信任。” 目的达成。 第24章 会面 二人达成一致后,左凌云便派人安排一辆马车送花荣清回府。 花荣清推脱不过,只好应下。 到了府门口,花荣清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虽说阿漪对左凌云有恩,但她是否对他过于热情了些? 思索了会儿,他摇了摇头。 左凌云已然身居高位,从他身上也捞不到太多的好处。 至于小锦… 他又摇了摇头。 一个女子,总不会喜欢另一个女子,也正因着左凌云的女儿身,他才敢答应左凌云的提议,让她去说服小锦。 若是换成别家的臭小子,他才不会答应呢。 不过… 花荣清的目光一凛。 他对于左凌云的话是信了大半,但并不代表完全相信。 是真是假,还是需要进一步检验的。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来到冰泉轩,下令遣散院中的奴婢和小厮,只留下了春和。 “小锦现在还没有醒?” 春和摇了摇头,眼底一片乌黑。 “回老爷,尚未,怕是要到过些日子,小姐才能醒来。” “春和,小锦究竟为何昏迷,你可查出来了?” 春和迟疑地摇了摇头。 “……” 花荣清沉默片刻,看着一旁沉睡的花似锦,面目苍白,像失了生气的人偶,毫无生机。 他的手抚上花似锦的脸颊,替她整理鬓边微乱的头发。 “春和,我记得你是在小锦七岁那年被阿漪带回来的。同你一起回来的,还有你的双生姐姐,夏竹。” 提及姐姐夏竹,春和的肩微微一颤。 “你和夏竹一直都是小锦很要好的伙伴,夏竹死后,便也只有你能靠近小锦。” “我知你和夏竹的来历不一般,夏竹习武,你习医术,阿漪把你们两个安置在小锦身边,便是想让你们保卫小锦的安全。” 想到当年的事,春和一颤。 那时她和姐姐二人陪着小姐外出,却在回来的途中遭到歹人劫持。小姐和姐姐被劫了去,只有她拼死逃了出来,去搬救兵。 可等她带着官兵赶回来时,却只发现一摊血迹。 小姐和姐姐不见了。 再次相见,见到的却是姐姐早已腐烂的尸体,以及抱着姐姐尸体的,眼神空洞的小姐。 她花了很大的精力,才让小姐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光彩。 可如今,她又陷入如同当时一般的绝望。 什么都帮不上忙,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有着一身医术,可面对昏迷的小姐,她不知从何下手,更不知小姐昏迷的原因是什么。 她真的太没用了。 春和抿唇,声音呜咽:“是春和没用…查不出小姐的病因…” 跟着二位师傅学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是毫无用处… 花荣清叹了声:“春和,我并无意责怪你,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可知道巫蛊之术?” 春和被泪水打湿的小脸一愣。 “巫蛊之术,二位师傅虽然有提及,但并未详细教给我,春和知道的不多…” “等等…老爷您说巫蛊之术…莫非…” 春和猛地抬头。 小姐是中了蛊虫? 花荣清并未否认,而是道:“只是有个猜测,目前尚不确定。所以,你可有什么办法检验一个人是否被下蛊?” 春和刚想摇头,但脑子突然浮现一个画面。 身穿紫灰色衣服的淡雅女子对着年幼的她说:“巫蛊之术乃苗疆的秘术,为师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不过,为师知道一个检验是否中蛊的法子。” “用银针分别刺入患者的间使穴和后溪穴,如若患者的中指筋一直跳动,就说明此人中蛊。”* 春和喃喃道:“沈师傅给我讲过…” 随后她便跑出门去,去了偏房,将自己医箱里的银针拿了出来,又匆匆回来。 她二话不说,撩开花似锦的衣袖,露出一截皓腕,精准地将银针插入间使穴和后溪穴。 做完后,她朝花似锦的中指看去。 果不其然,花似锦的中指筋在跳动。 “小姐竟真的是中了蛊…” 一旁的花荣清被花似锦手上的异动惊得不轻,听到春和这么说,才回过神来。 “小锦真的是中了蛊?” 春和点了点头,笃定地道:“是的老爷,这是沈师傅交给我的方法,不会出错。” “……” 心中的答案得到肯定后,花荣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起码现在清楚小锦的病因是什么了,这一点总归是好的。 知道了病因,就算知道了解决的方法。 想到少年的话,花荣清起身,要回书房,临走前对着春和道:“春和,这件事,切忌不可外传。” 春和自是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应道:“诺。” 窗外一道黑影闪现,没了踪迹。 护送花荣清回府,过了两柱香,左凌云才策马离开。 到了半路,她察觉到有人跟在身后,对方也没有刻意隐蔽,似是不怕被她发现。 她唇角一钩,对着身后的下属嘱咐了一声,随后扬起马鞭。马儿嘶鸣,一阵疾驰,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巷。 小巷幽深,在最深处有家酒馆,零星坐着几人。门口的茶壶沸腾着,发出阵阵白雾。 左凌云将马安定好,便到这家酒馆找了处位子坐下。 她让小二上了几壶酒,随后端着酒碗小酌,似乎只是来喝酒。 如果忽略摆在她在对面酒碗的话。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对面坐下。 左凌云透过酒碗,暗暗打量对方。 来人一身玄衣,面目俊朗,挺鼻薄唇,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唇色极淡,不苟言笑,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左凌云放下酒碗,拿起酒壶,给对方满上。 等到对方把酒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她才道:“许久不见,你如今竟然是这般模样。” 江隶喉头滚动,刚喝完烈酒的声音沙哑,“小左将军…不…如今应该称您为左指挥使,好久不见。” 第26章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江隶。”男人慢吞吞道。 “好,江隶,你如今这副模样,倒是比原先的要顺眼许多。”左凌云用手撑着下巴,笑地看着对方。 江隶没有说话。 “先不说这个,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左凌云扫了眼江隶的衣着,看到他护腕上雕刻的白虎,了然。 “异影阁的暗卫?” 江隶点了点头。 “是,如今我是小锦的专属暗卫,负责保护她的安危。” “不过你放心…小锦目前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哈,就算萼雪知道你的存在,我也绝对不会让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左凌云恶劣地道。 “即便那不是你亲手做的,可也是你的懦弱和放纵导致的结果。” 江隶面色一白,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蜷缩。 “我…自然知道我犯下的过错…” “我不会告诉小锦我是谁,也不会祈求得到她的原谅…” 他只会默默在她身边保护她,护好她这一生,就足够了… “你知道就好。” 见江隶露出痛苦的神色,左凌云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问道:“现在萼雪的情况如何?” 她只知道萼雪昏迷,不知道更详细的情况,想要知道得更多,还是要问江隶。 “花荣清已经让春和验证小锦中蛊的……”他顿了下,又道:“重生前你说的能救小锦的那个苗人,如今可在京城?” “在,现在只需要萼雪答应便可进行驱蛊之术。” “只是驱蛊之术很是痛苦,萼雪身子骨不好,我怕她会挺不过来…” 左凌云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闻言,江隶抓紧了身上的衣裳,手背青筋凸起。 “如若能有云慧大师相助……” “云慧大师一年前便出海云游了,至今不知下落。” “那怎么办,可如若不驱蛊的话,小锦…” 也挺不过去啊…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沉默片刻,左凌云摇了摇头,平时充满笑意的脸上现在一片寂静。 她淡淡开口:“这件事我们决定不了,只能全靠萼雪一人。” 她的眸光淡淡,如同平静的湖面,暮地,一颗石子落下,在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萼雪没有那么脆弱,她一定会挺过来的。” “……” 良久,江隶点了点头,对于左凌云的话无可置疑。 就算小锦在他眼里是一朵需要被呵护的娇花。可他却忽略了这朵娇花离开了温室,也照样可以茁壮成长,绽放花香。 萼雪,萼雪,凌寒独自开,从来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 而是于寒冬腊月里独自开放的梅啊。 想明白这一点,江隶浓浓的担忧慢慢减缓。 “小锦一定会挺过来的。” 茶声慢慢,二人你一句我一言,便以至夕阳余晖。 在金光的照射下,二人就此分别。 作者有话说: *网上查的加上自己瞎编的,大家看个乐呵就好 第25章 顾爻曦 左凌云披着暮色回到了左府门口,遥遥便望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口伫立。 青年男子身形单薄,一袭白衣,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更显得眉目如画,平静温和。 如同一块温润的璞玉,散发出暗暗流光。 “大哥!” 左凌云快步上前,到了男子身后。 “我不是说了不用在门口等我的嘛,我每次说大哥你都不听。” 她边推着轮椅边道。 轮椅上的青年男子发出一声笑声,如同一杯清酒,清亮而醇厚。 男子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右眼角的一颗红色的泪痣很是鲜明。 “阿云你还说教起你大哥来了。” 左凌云嘿嘿一笑,随即便扯起皮来。 左凌泽摇了摇头,顺着少年的话说下去。 兄妹俩一路欢声笑语。 左凌云把左凌泽推到他的寝居,便让下人烧上热水,给左凌泽驱寒。 左凌泽看着给自己脱袜的妹妹,知道她要干什么,忙道:“阿云,不用麻烦你了,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可以了。” 左凌云却摇了摇头,“长兄如父,我给大哥洗个脚,又算的了什么。” 左凌泽苦涩地笑了笑。 长兄如父… 可他一个长兄,在父亲去世后,却未能承担起一个长兄的责任… 反而要依靠小妹来撑起这个家… 若是他的双腿没有残废… 他握紧了双拳,心里满是不甘。 察觉到了兄长的低气压,左凌云也抿紧了唇。 她用被热水打湿的帕子敷在左凌泽的腿上,过了很长时间,左凌泽苍白的双腿才慢慢变红。 “阿云,我的腿已经没救了,你就不要费心了。” 左凌泽面色淡淡,似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却被左凌云坚决地否决了。 “大哥,你的腿既然对热水有反应,就说明还有救,不要妄自菲薄。” 左凌云看着他,目光满是坚定。 “我一定会找到人把大哥腿治好的。” 左凌泽看着少年坚定的目光,没有再说话。 待左凌泽歇息后,左凌云才离开。 只不过她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去了九龙司。 今天从江隶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她得立马安排一些事情下去才行。 月已然挂上树梢,可九龙司内却还灯火通明。 被抓来当壮丁的仲怀笙和姚明洵二人在苦唧唧处理公务。 当然,只有姚明洵一个人这么觉得。 又过了一会儿,姚明洵把笔一摔,撂挑子不不干了。 “子长,你大半夜的把我们捞到这里干什么?” 天知道他睡的正香被人喊起来干活是有多么的崩溃! 等了半天,却没人回答。 “唉,子长人呢?” 找了半天,这才在堆的有小山高的纸后面找到了她。 她正从这小山高的纸里面找些什么,蓦地,她目光一顿,连忙将一张纸从文件里抽了出来。 扫视一番,确认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份文件。 “就是这个没错了。” 她的一句话,吸引了屋内其他两个人的注意力。 一直没出声的仲怀笙问道:“子长,怎么了?” 少年慵懒一笑,似乎心情很好。 “找到关于长乐公主命案的线索了。” 仲怀笙一下子站了起来,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子长,你说的可是真的?” 少年扬了扬手里的纸张,笑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她将手里的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女童的画像。 画像下写着——顾爻曦。 “她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翌日,三个人乔装站在育婴堂前。 仲怀笙和姚明洵有些疑惑地看着一旁身穿灰色麻衣的少年。 少年神色慵懒,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看着一点也不像来查案的样子。 “子长,你确定这个顾爻曦是突破口?” 仲怀笙问。 不怪他不相信,实在是顾爻曦和长乐公主一案没有任何关联。 顾爻曦和长乐公主也没有任何交集。 更何况,顾爻曦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身份普通,如何能成为破解长乐公主一案的关键点? 少年轻笑,嘴角上扬。 “源之,你平常还挺聪明的,如今怎的突然犯迷糊了?” “昨晚上我们查看她信息的时候,你就没有发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仲怀笙眉头紧锁,仔细回忆昨晚看到的内容。 “顾爻曦出,五年前因故乡发生灾荒流亡逃到京城,被京城的育婴堂收养,半年后被一个陈姓的商户买下,作为婢女。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有何怪异之处?” 少年低着头,淡淡开口。 “顾爻曦的籍贯上写的是潇湘,五年前,潇湘之地确实发生了灾荒,没有问题。” “但是……” 少年抬头,眼里映着光。 “潇湘临近的荆州并没有发生灾荒,产粮丰富,朝廷也派遣官员在荆州赈济。顾爻曦为何要废那么大的劲跑到京城,而不去更临近的荆州?” 仲怀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些明路。 “依子长所说,此女的确可疑。” “一个弱女子孤苦无依地来到京城,若要说是路上有好心人帮扶,似乎也说不过去…” 似乎是有什么力量将她带到京城来的… 等等… 仲怀笙意识到他忽略到了一个重要的点。 “顾爻曦的信息上,似乎并没有写她的父母是谁?” 就算是孤女,也会写上亲生父母的姓名,这不正常。 第27章 少年点了点头。 “被人刻意隐去了。” 仲怀笙点头。 “子长认为,将顾爻曦送到京城的势力很有可能就是杀害长乐公主的幕后主使?” “嗯。” 少年掀开眼帘,露出淡淡寒光。 “我从江湖线人那买到的消息,江湖上有一个著名的剑客,名号“刀影”。他的真名叫做顾西钊,有个女儿,名唤爻曦。” “巧的是,这位剑客,在三年前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好是长乐公主出事的那一年。 “如此,确实值得一查。” 仲怀笙慎重点头。 左凌云撒谎撒地面不改色,一点都没有骗人的心虚。 其他消息都是真的,只不过江湖线人是她编来骗人的。 要不然江隶告诉她的消息,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如何来的。 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姚明洵:“……” 二人的疑虑是打消了。 三人便进了育婴堂,打听顾爻曦的消息。 育婴堂的管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但还是对着三人道:“你们说小曦啊,小曦是个好孩子,就是怪怕生的,不知道以前受了什么苦…” 接着又碎碎念了一会儿。 仲怀笙问道:“婆婆,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 “她那年被陈商户买走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又开始碎碎念。 “婆婆,您还记得当时买走她的人穿的什么衣服,长得什么样吗?”这是姚明洵问的。 老妇人神色一晃,陷入回忆。 “当时来了三四个人,穿的就是普通家丁的衣服,没什么特别的…” “哦,倒是有一个人耳垂特别大,脖子上还有一大片青斑…” 左凌云目光微动。 “您还记得别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 “话说,你们问这些干什么呀?” 左凌云看旁边人一眼,笑着道:“我们是小曦的远房亲戚,打听到了她的消息,想要接她回家。” “那你们了可来晚了…” 老妇人又开始碎碎念。 告别了老妇人,三人才离开。 刚走出育婴堂没多久,就听到一阵摔骂声。 “兰蔻这个小贱蹄子,怎么也跟着人跑了?” “这都这个月多少回了?” 一道接着一道的辱骂声传来。 污秽之词不堪入耳 仲怀笙皱起了眉头。 “子长,伯庸,怕是烟花之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处比较好。” “源之,不急,这件事这么有趣,不去看看怎么行呢。” 左凌云勾唇,眼里闪着精光。 第26章 歌谣 三人进了怡红院的大门,就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那里大骂,话语十分难听。 仲怀笙的身躯隐隐抽动,俊朗的面庞上满是隐忍。 左凌云用手按住仲怀笙的肩,示意他不要冲动。 仲怀笙只得把堵住对方嘴的念头压下。 见到三人的到来,骂骂咧咧的女人先是一愣,然后上下打量三人一番,眼前一亮。 虽然三人穿着普通,但气质脱俗,一看便是世家公子扮做平民百姓出来游玩。 世家公子,想必钱不少。 女人殷勤地迎上来,笑容满面,“三位公子当真是气度非凡,俊美无双,奴家今日得见三位公子,是奴家的荣幸。” 说罢她瞟了左凌云一眼,面色微红,羞涩道:“不知公子是看中了哪位姑娘,如若没有,奴家可以帮公子引荐引荐…” 左凌云微微一笑,身子往前倾,一双桃花眼看着女人,满是天真无邪,如同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少爷。 她的眼尾上挑,露出了可爱的虎牙。 “姐姐,方才我和朋友听见你说兰蔻跟人跑了,好奇之下便进来了 ,能跟我讲讲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子。 被这么一位美少年叫姐姐的景云心神荡漾,看到银子,更是笑开了花。 她顺手接过银子,笑道:“小公子还真是好奇心强…不过小公子既然想知道,奴家便告诉小公子。” “说起此事,奴家便觉得倒霉。院里的姑娘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二个的都跟着臭男人跑了…” “到底还是年轻,就算那些男人现在对她们好又怎样,许下的承诺只不过是包了层糖纸的毒药罢了,等到年老色衰,最后还不是被抛弃…” 景云像被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说个不停。 左凌云好奇地问道:“姐姐,这些姑娘都没有再回来过吗。” 景云冷哼一声,“她们都是些个没良心的,跑了就没再回来过了。” “唯一良心仅存的,便是留下了自己所有的首饰和衣物,当做补偿,也不枉奴家对她们的照顾。” 这话让左凌云身后的二人脸色一变。 仲怀笙上前,问道:“姑娘可有见过逃走的姑娘的情人?” 景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也许见过,应该是来次数多的客人,每一个长得倒是挺俊朗的,说话风流有趣,有钱,倒是招姑娘喜欢。” 姚明洵也跟着问道:“那每个人的声音呢,姐姐是否还有印象。” 景云被问的有些奇怪 ,皱着眉头道:“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奴家早已记不清了。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姚明洵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急切,连忙圆场:“我只不过是好奇,能将像姐姐一般貌美的姑娘骗得团团转的人是谁罢了,想着问一下,兴许我认识。” “姐姐如此貌美,想必院里的姑娘也不会差。” 景云被哄的十分开心,一下子便忘了刚刚的事。 “如若公子知道那些人是谁,还请帮奴家转述一句,好好对待她们,莫要辜负。” 姚明洵连忙点头。 “姐姐的话我一定带到。 三人又问了一些问题,便离开。 回九龙司的路上,三人一便走边分析方才问到的消息。 “这件事情不对劲。” 仲怀笙皱着眉头。 “如若一个姑娘要跟人私奔,就算心存愧疚,也不会将自己所有的衣物和首饰留下,这不合理。” “那就是被人打晕带走的?” 姚明洵道。 仲怀笙摇了摇头,“不对,老鸨说当时那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后姑娘还在房里,而且姑娘是在后半夜不见的,这说不通。” “那就不能是男人半夜偷摸到姑娘房里将人打晕带走?” 仲怀笙又摇了摇头。 “如果是一个人作案还可以这么说,可是每个姑娘的情人都不同,就不一定了。”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姑娘真的是自己出走的。” 一直没出声的左凌云开口。 二人闻声望去。 “女人一旦恋爱脑上头,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比方说情人对她们说,让她们不要带任何东西,跟他离开去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她们怕也是后毫不犹豫地照做。” 仲怀笙点头道:“此言有理,年轻的姑娘懵懂无知,确实有可能做出此等事来。” “一个姑娘带着行囊行走目标过大,引人怀疑,但如若是一个人孤身行走,便不会那么引人注意了 。” 左凌云道。 但她还有一点没说。 就是姑娘可能不是恋爱脑上头,而是中了蛊。 蛊虫迷惑心智。 给姑娘下了蛊,再让她们写下告别信,自己离开,不会惹人怀疑,毕竟青楼姑娘出走一事,已经屡见不鲜。 最后姑娘去了哪里,下场如何,没有人会在意。 这也是青楼女子的悲哀之处。 “我也只是一个猜测,具体如何情况如何,还得掌握更多信息再说。” “嗯,还需走访更多青楼,看是否有同样的情况发生…” 仲怀笙的声音一顿。 “子长,此事…” “交给伯庸去办即可。” 仲怀笙松了口气。 姚明洵被迫接下这么一门为难人的差事,没有抱怨,反而笑嘻嘻道:“放心,子长,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论消息灵通,在京城,我说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左凌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姚明洵看着不着调,但实际上,心思十分细腻,旁门左道的消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不然她也不会让他当她的副官。 有时候旁门左道的消息,往往蕴含着关键信息。 此事交给他去办,说不定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过说起蛊虫… 左凌云眸色一暗。在她的记忆中,此事与连衍身边的蛊师云千竹有关,若是能通过此案将云千竹拉下水 ,重创连衍,再好不过。 第28章 与此同时,在京郊的一座小院内。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女孩坐在门槛上,抬头望着天,不知在看着什么。 过去了很久,小女孩都没有动一下 宛如一个静止的木偶。 暮地,小女孩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看着眼前出现的阴影,她缓缓开口:“爹爹。” 说完后便不再吱声。 “曦曦。” 顾西钊蹲下身子,手里拿着糖葫芦,晃了晃。 “来,爹给你买的糖葫芦,喜不喜欢?” 小女孩的目光在糖葫芦上驻足了几秒,又离开,看向远处的天空。 “曦曦,你在看什么呢?” “天。” 小女孩说。 “天有什么好看的呢?” 小女孩没有回答。 又问了几句,小女孩依旧没有回答。 顾西钊叹了口气。 再次找到曦曦后,曦曦就变成了此般模样,问什么都不说,像个没有灵魂的壳子。 他心疼曦曦,却又不知道怎么办。 他不知道曦曦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这般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疏忽,曦曦就不会离开他的身边 ,落入他人之手,成为钳制他的工具。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还是没有达到长乐公主的希望。 顾西钊爱抚地摸了摸顾爻曦毛茸茸的脑袋,一个时辰后,失神落魄地离开了院子。 院子内,小女孩依旧望着天空,只不过,唱起了歌谣。 “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儿呀…” “娘的小宝贝,下雨了会有妖魔鬼怪来,但是不要怕…” “等天晴了就能见到娘亲和爹爹了……” “娘的小宝贝呀,不要怕…” 第27章 梦 花府内。 花似锦紧皱着眉,额上冒出豆大汗珠,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她感觉到她的灵魂漂浮在一片黑暗中,无数景象不断从她眼前掠过。 有儿时娘亲温柔的喃喃细语,也有被囚禁虐待时的绝望,得知娘亲去世时的悲痛… 她就如同一个过客一般,将自己的往生回顾了一遍。 她这是要死了吗? 花似锦自嘲地想。 都道人死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回顾对于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对她来说,什么人,什么事,是最重要的呢? 她茫然了片刻。 蓦地,她抬起了头,眼里闪着稀碎的光。 随着眼前的迷雾散去,出现的却是一道红色的身影。 花似锦的瞳孔一颤。 怎么可能是他… 眼前人原来如青松般挺拔的身躯弯曲了不少,鬓角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战袍,依旧不变的,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花似锦有些疑惑,他何时变得如此模样了? 在她的记忆力,花荣清不是这样的。 在她失神的时候,那道身影开口了:“小锦。” 花似锦愣了一下,下意识要答话,却发现那道身影径直穿过自己,走向了她的身后。 她转过头去,又看到了另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 这少女正是她,长大后的她。 少女手里举着把剑,目光凛冽,剑端直指着身穿战袍的男人。 “够了,花荣清,我不会同你回去的!”少女怒吼道。 男人却跟没听到一般,执着地道:“小锦,跟爹回去。” 少女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似的,大吼道:“都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去,还要我说多少遍!” “还有,我从来没有你这个爹!” 男人的眸子里盛满了悲恸,却还是坚持道。 “不论小锦你认不认可,你始终是我的女儿。作为父亲,我不能抛下你离去。” “小锦,听爹的话,跟爹回去,好吗?” “她”变得更加激动,拿着长剑便朝男人直直刺去。 男人没有躲。 “哐当”一声,剑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捂着胸口,看着眼前的少女,喘着气道:“小锦,解气了么?” “这下能同我回去了吗?” 男人看着少女,眼里满是希冀。 几秒后,他的瞳孔骤缩,扑身而起,把少女护在怀里。 无数箭羽没入男人的胸怀,将男人的战甲染成殷红。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人根本难以反应过来。 花似锦的手指动了动,下一秒,本能驱使地,快速跑到男人面前。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她的身躯还是忍不住颤抖,悲痛之外,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他,会为了她,舍生赴死吗? 男子怀中的少女早已泪流满面。 她将双手按在他的不断往外涌出汩汩鲜血的胸口上,似乎这样,便可以减少男人生命的流失。 不多久,她白皙的双手便染满了鲜血。 少女崩溃地大喊,“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需要你救!” 已经意识模糊的男人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女,用大手爱怜地抚上少女的脸颊,替她拭去眼泪。 “小锦不哭,爹爹不疼…小锦若是哭了,便不好看了…” “…笑一笑,小锦…笑起来的样子…才好看…” 少女的抽噎声一顿,没有了先前的歇斯底里。她现在只希望面前人能活下来,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你别说了。” “花荣清,你不是要我跟你回去么,好,我答应你。但在那之前,你先给我好好活着。” 眼看着他快要闭上双眼,少女提高了声音,“你给我活着,听到了没有!” “我不许你死…” “爹爹不会死,爹爹会和娘亲一起,化作一道风,永远陪着小锦。” 男人的气息逐渐变得微弱。 “我不要风,我就要你,我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 “爹爹听到了 …” “小锦,爹爹永远爱你…” “你替爹爹,好好地活下去…” “小锦,乖。” 说完后,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男人没有了呼吸,少女的泪珠似断线般的珠子,不断地滑落。 她不停地呼唤着男人,一句又一句的“爹爹”,直到少女的嗓子干哑,再也喊不出声音。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少女的眼泪流干,花似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泪流满面。 她脑海里一直映着少女的话:“爹爹…” 爹爹… 她不断地呢喃… 忽然她又感觉到一阵撕扯般的疼痛,回过神时,方才的二人早已消失不见。 她此刻之置身于一片宫殿内,正是她在皇宫居住的萱若阁。 布局如同原来一样,是照着娘亲生前的样式布局的。 门外传来一阵喧嚣声,似是请安的声音,她正想着是不是湛舅舅来了,进来的人却让她十分意外。 来人身着一袭暗黑色绣着龙纹的华丽长袍,不是她所想的连湛 ,而是连衍。 她心里惊愕,想问个明白,脱口而出的却是嘲讽的话语:“怎么皇帝陛下还有空来我这小小的萱若阁?” “听闻小锦身体又有不适,便过来看看。” 她冷笑。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话里透着浓浓的恨意。 “小锦这话可说的不对。若不是你不听话,你也不会像现在这般…狼狈。” 连衍挑起下巴,一脸兴味地看着花似锦。 花似锦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脚被缚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很想问连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会登上皇位,湛舅舅如何了? 可身体依旧不受控制。 “小锦,你若是不听衍舅舅的话,阿漪可是会伤心的。” “乖,听话。” 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摸“花似锦”的脸。 却被她躲开。 她用力牵扯着束缚自己的铁链,似是想要立马扑上去将眼前的人撕碎。 “连衍!你有什么资格提起娘亲 ,你这个杀害娘亲的罪魁祸首!” 说着,她的眼里冒出闪烁的泪花。 花似锦一惊,衍舅舅,杀死了娘亲? 她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又听到连衍道。 “是啊,我不仅杀死了你的娘亲,我还杀死了你最亲近的春和,甚至你那讨人厌的父亲,也死于我之手。” “为什么呢?” 连衍眼里染上一抹癫狂之色。 “全都是因为他们不听话啊,要是他们听话,我又怎会杀了他们!” 说着,他不顾“花似锦”的反抗,用力的捏住了她的下颚。 “小锦,你要听舅舅的话啊,舅舅还是很喜欢你的,你千万不要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 “哦,对了,还有你那情人。” “你可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呢。” 第29章 被连衍捏住下巴的“花似锦”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凉,艰难地开口。 “你将她怎么了?” 连衍似乎是很满意她的神色,带着一丝欣愉答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战死沙场,尸骨未寒’罢了。” 她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连衍,你疯了!她一生为国征战,立功无数,你怎能!” 连衍却不在意地道:“那又如何?不能为我所用,甚至还处处与我作对,我当然要杀了对方了。” “小锦,你说,若是换做你,你能留这人吗?” “花似锦”瞪大了双眼,美目里盈满了浓烈的恨意 。 她恨不得将连衍扒其皮,噬其血,可奈何她被铁链牢牢禁锢住,连这张床都下不得,又谈何报仇? 花似锦感受到了来自内心深处强烈到极点的恨意,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灵魂又遭受到了一股剧烈的撕扯,耳边二人的谈话声逐渐模糊。 意识模糊之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一道男声:“如若不是云千竹死了,蛊虫失了效,我又何必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让你听话……” 随后便是一阵黑暗。 待到意识清明,花似锦才艰难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景象一片华丽,殿内的大柱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巨龙。 她这是在乾清宫内。 她向上首看去,连衍正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的乐曲,一脸兴致盎然。 而她此刻身着一袭舞衣,正在大殿内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坐在上方的连衍拍手赞道:“我们小锦的舞艺真是越来越进步了啊。” “都是为了衍舅舅学的,舅舅喜欢,是小锦的福气。” 她答道,带着一点羞涩,好似完全没了之前的恨意。 连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招呼了一声,一旁的宫人端上一坛酒。 她的目光在酒杯上驻足了片刻,道:“小锦这几日闲来无事便酿了几壶梅花酿,希望舅舅喜欢。” “小锦酿的酒,味道自然是极好的。” “多谢舅舅夸奖,不知能否让小锦亲自给舅舅盛酒?” 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 连衍轻笑:“小锦如此小小的要求,衍舅舅的又怎会不答应呢” 得到他的许可,“花似锦”拿着酒壶缓缓上前。 却在离连衍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小锦?” 她没有回答。 “砰”的一声,瓷做的酒瓶摔落在地,在空荡的大殿内发出清脆的声响,盛放在里面的梅花酿撒了一地,梅花鲜嫩的花瓣躺在地上,沾上片片水光。 连衍看着举剑朝自己刺来的花似锦感到有些不可置信,连忙拿起一旁的宝剑抵挡,可在半路,宝剑从他的手中脱落。 簪子深深刺入了连衍的胸口,随后被猛地拔出。 “花似锦”看着捂着自己腹部倒退的连衍,大笑:“连衍,这是你应得的!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哈哈哈哈…” 说完,便要拿着簪子刺向连衍的胸口,却在半路生生顿住。 驻守在外面,赶到殿内来的羽林军见到这场面皆是一惊。 他们纷纷拿起剑,向“花似锦”刺去。 无数只剑没入少女的身体内,穿过她单薄的身子。 她轻轻一颤,簪子从手中滑落。 长剑从她的体内拔出。少女立马便如断了翅的蝴蝶,轻轻地飘落在地。 她仰望着天空,眼里满是不甘。 “娘亲…” “爹爹…“ “春和…” 她伸出手,一一唤道,似是在天空中看到了她所在意的人的脸庞。 过了片刻,她的手猛然垂下,眼里逐渐失去色彩。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流下。 “对不起。” 这一句话淡淡地飘散在空中,不知是对何人诉说。 花似锦感觉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烈地炸开,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的意识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游荡。 过了很久,才见到一片光亮。 她朝着光的方向看去,光里,是个少年。 她看不清楚少年的模样,只是觉得,少年十分亲切,让人想要靠近。 花似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光团里的少年。 却在接近时,光团逐渐消散。 只听到从光团里传来一道声音。 “萼雪,我来接你回家。” 这句话说完后,光团便化作无数泡沫消散。 花似锦怔怔地愣在原地。 随后,无尽的黑暗里传来了阵阵呼喊。 “小姐,小姐!” “小姐!” 呼喊声越来越大。 整个黑暗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剧烈振动起来。 花似锦猛地一睁眼,视线缓缓聚焦,看到春和关心的面庞。 春和满脸担忧,问道:“小姐,你终于醒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哭,可吓死我了。” 看着花似锦放空的目光,她担心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花似锦抚着肿胀的眼角,道:“没什么,春和,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作者有话说: 这张放了许多重要的内容,来解释一些疑惑,小锦也要渐渐苏醒了。 加了个铺垫,补上。 第28章 日记 春和一直觉得小姐这些日子很奇怪。 小姐总是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问她话,她时也听不见。 春和有些忧心。 莫不是这蛊虫发作后,导致自家小姐神志不清了吧? 被春和认为神志不清的花似锦,此刻正倚靠在贵妃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思纷呈。 昏迷时做的梦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纵然她觉得梦里的内容十分荒诞,但不知为何,梦中的痛苦和强烈的恨意至今还萦绕在她的心头,仿佛是她亲身经历的一般。 这种感觉,让她难以忽视。 可她又难以相信,自幼便宠爱她的衍舅舅会做出梦里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就算是,他又有什么理由杀了自己的同胞妹妹? 梦里的人真的是衍舅舅吗? 还有,梦里的她死前的那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最后光团里的少年,又是谁? 花似锦想不明白。 索性她便闭上了双眼,不再多想。 “咚咚”。 外屋传来一阵敲门声。 婢女的声音传来。 “小姐,云府来了客人,说是来找您的。” 花似锦睁开了双眼。 云府?云锦书? 莫非是为了婚约一事? “是云姐姐吗?赶紧让人将她带过来吧。” 她答道。 那婢女应声走了。 过了一刻钟,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其中一道十分轻盈,另一道却十分沉稳有力。 还有女子和男子的交谈声传来。 通过脚步声,她便猜到了来人是云锦书和花荣清。 因着梦的原因,她这几日一直刻意回避同花荣清见面,哪怕花荣清上门来,她也是闭门拒见。 可如果是花荣清陪着云锦书来,在外人面前,她便不好这么做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 花似锦叹了口气。 “咚咚”,敲门声传来。 “小锦,云小姐来探望你了,你好些了吗?” 听到花荣清的声音,花似锦一颤,心中溢出无法言说的苦涩。 梦里少女的那句“爹爹”又开始回荡在她耳畔。 她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爹爹,我已经好多了,多谢您的关心。” 她刚把话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管花荣清叫爹爹了?! 花荣清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花似锦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云锦书连忙接上话,“郡主殿下,听父亲说你病了 ,我便想着过来看看。郡主殿下的身子还好吗?” 云锦书的话缓解了花似锦的尴尬,她接着话道:“云姐姐有心了,如今我已经好多了。姐姐若是不嫌弃,便进屋里坐坐吧。” 说着,她便亲昵地挽上云锦书的胳膊,将人拉到了屋内。 关门前,她看着站在门外的花荣清,道:“爹…父亲若是没别的事,小…我便不多留父亲了。” 说罢,她看着花荣清眼底的乌青,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父亲自己注意身体。” 说完话后,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便慌忙地关上了门。 留下怔怔的花荣清,站在原地。 小锦方才,是在关心他吗? 这一刻,花荣清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 第30章 屋内。 花似锦面红耳赤,完全没了之前出去时的苦涩。 她方才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要去关心花荣清的身体?关她什么事?! 云锦书见花似锦满脸通红,有些担忧地问:“郡主殿下…你还好吗?” 花似锦深呼吸几口气。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她拉着云锦书坐下,给她倒上一杯茶,才问道:“不知之前我跟伯父的提议,伯父有没有接受? 云锦书点了点头。 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信笺。 “这是父亲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没有拆开看过,也没有经过旁人之手。” 花似锦接过信笺,将其收到袖中。 “麻烦你了,云姐姐,可惜我病得仓促,一时之间竟是没有准备回礼。” 云锦书恬静的面容带上一丝笑意。 “你我之间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小锦若是想感谢我,那便快点好起来,陪我一同出去游玩吧” “好,到时,还要麻烦云姐姐多关照下我了。” 花似锦病态的脸上也带着丝丝笑意。 二人聊了很久,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才道别。 临走前,云锦书对着花似锦道:“郡主殿下,花大人真的很爱你。” “你有个很好的父亲。” 花似锦愣了愣,似是没想得她会这么说。 她抿了抿唇,想反驳,可到了最后,却道:“嗯。” 看着云锦书离去的背影,花似锦出神的想。 他,真的是个好父亲吗? 送走云锦书后,花似锦便回到了屋内。 此刻天色将沉,春和也为了她去熬制汤药而不在屋内。 整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到能听到她的心跳声。 花似锦端坐于床榻上,看着窗外的暮色,静静地思考。 好似做了那个梦后,她就变得很奇怪。不仅叫了花荣清“爹爹”,还认为他可能是一个好父亲。 若换作是以前,她要有这种想法,恐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可现在… 她抿紧了唇。 仅仅是因为他在梦里的所作所为吗? 不对。 她皱紧了眉头。 可梦里所发生的一切与现实中她所认知的一切都完全相反,她完全可以笃定那个梦是假的,可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梦里发生一切的就是她的未来。 未来,她家破人亡,最后也死于乱剑之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连衍。 她最信赖亲近的舅舅。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的脑袋愈发地疼痛,似乎是要炸裂开来。 她意识模糊,下意识地往后靠,手不自觉地摸到了某处。 待意识清明后,她才留意到自己的手停留在何处。 正好在床榻暗格的正上方。 她愣了几秒,随即便打开暗格,将里面的小匣子取了出来。 匣子里面装的正是她从萱若阁里发现的长乐公主的日记。 当时回到府中后忙着春和的婚事,春和又一直再旁守着,后面又接连晕倒,一掺和,倒把这事忘了。 她抿紧了唇,翻开了第一页。 兴许能从中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纸上是清秀又略显稚嫩的笔记。 ”今日是我和衍哥哥一起上学堂的日子好期待啊!…夫子讲课当真无聊,让人昏昏欲睡…” “太子哥哥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是一些小女孩的心事与家常。 “太子哥哥在夫子的课上说治国要以民为本,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阿兄反对,说君王应当如秦皇汉武,征战四方,太子哥哥同阿兄吵起来了…” 看到这,花似锦顿了顿。 以民为本,一直是湛舅舅的为政之道:但若说使天下臣服的雄心壮志,于衍舅舅来说…… 怕是不对。 衍舅舅一直远离朝堂,无心政事,若说他有如此的雄心壮志,怕是一点也沾不上边。 但娘亲的日记不会出现问题才对,那么,是衍舅舅后来经历了什么让他改变志向了? 她好像也没有听娘亲提起过啊? 不过没听过不代表没有,改日,她还去问问舅舅们吧。 她摇了摇头,继续看到 又翻了几页后,一段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阿兄被父皇母后训斥了一顿。宫人都在传,阿兄亲自杀了小白…我才不信呢,阿兄那么喜欢小白,怎么会杀了它…一定是宫人乱传的…” “小白真的不见了…” 花似锦看着这段话,深思了许久。 按衍舅舅的性格,不太可能做出杀生的事来,可“小白”又确实不见了,多半是死了。 怎么死的? 如若真的是宫人杀的,当时的皇爷爷和皇奶奶又为何要训斥衍舅舅? 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她又摇了摇头。 自己对于旧时的宫廷秘闻知之甚少 ,看来,又少不得要去问舅舅,或者是宫里的老人们了。 她又往后一一看过去,大致也就是在写兄妹之间的情谊和日常生活。 没什么特别的了。 只是,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日记的内容到娘亲出嫁前便戛然而止了,后面便没有内容了。 这怕是娘亲在闺中写的,出嫁后的内容没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并未做多想,重新把纸张收好放回到匣子,便将匣子重新放回到暗格中。 心里想,看来过几日,得去衍舅舅的府上走一趟了。 第29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日后,花似锦待身子舒朗了些,便打算去御南王府,看望许久不见的连衍。 一方面,是为了打探消息,另一方面,是多日不见连衍了,她便想着跟他叙叙旧。 春日宴过后她便想过去御南王府上,可每次去,都会被花荣清派人拦下来,没能去成。为此,她还和花荣清吵过好几次。 想起春日宴,花似锦便想到了在宴会上脸色苍白的韩白露,以及她那一抹愧疚的神情。 她垂下眼眸。 也不知道露舅母怎么样了,不过有衍舅舅在,想必能照顾好她吧。 这次去御南王府,若是没有遭到阻挠,还可以探望一下露舅母。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若是能陪露舅母说说话解解闷,也是不错的。 出乎意料地,花似锦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直到登上马车,她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花荣清竟然没有派人拦她? 莫非是因为前些天她喊了他一身“爹爹”,他就转性了? 不可能吧? 想了半天,花似锦最终得出花荣清和她一样脑抽了的结论。 … 花府的书房内。 “花大人,那车夫的背后主使我查出来了,是工部侍郎李健,至于李健的背后之人…” 说话的人声音顿了顿,发现花荣清根本没有再听。 只见花荣清有些焦灼的目光不时看向窗外,隐隐透露出着几分担忧。 “花大人不用担心,以连衍的性子是不会那么快对郡主殿下动手的。更何况,郡主殿下在他府上出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花荣清旁边,身着黑色锦衣的少年轻轻啜了口茶杯里的茶。 “我自是知连衍不会做出此等冲动之事。” 花荣清叹了口气。 “只是连衍十分狡诈,若是在暗中使些什么手段,也未尝不可。” “花大人果真很了解连衍。” “只不过,今日,他怕是没机会了。” 少年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地说到。 花荣清看向少年,似有些意外。 “哦?左指挥使莫不是给连衍找了些麻烦?” “也算不上麻烦,只不过,让他脱不开身罢了。” 左凌云摇了摇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戏谑。 看到少年的神情,花荣清心中也明朗了几分。 说是算不上麻烦,只怕是麻烦中的麻烦了。 至少,对于连衍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想着,他看向少年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欣赏,觉得跟眼前的少年合作,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至少,她是真的把小锦的安全放在心上的。 另一边,刚从墨枝阁出来,便被拉了一泡鸟屎的连衍,神色晦暗不明。 一旁的随从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连衍看着天边远去的黑白色的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道:“备水,不要我再说第二遍。” 一旁的下属连忙应道:“是。” 说完便慌忙地逃走了 只剩下连衍看着刚刚那道身影远去的地方,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浓浓阴翳。 过了半晌,马车才在御南王府的门前停下来。 花似锦和春和一同下了马车,看着御南王府的牌匾,有些怀念。 第31章 她貌似,已经四年没有来过这里了,感觉熟悉中透着一股陌生,兴许是御南王府在这四年里翻修了吧。 思索间,她迈开步子,在门房的迎接上踏进了御南王府的大门。 “……衍舅舅不在?” “是,郡主殿下,王爷今日一大早便出门了,这会儿还没能回来,兴许是因为什么事给耽搁了。” 御南王府的大管家,刘管家说到。 花似锦淡淡地抿了口茶,道:“无碍,刘叔,我多等会儿舅舅就是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对了,刘叔,露舅母她身子骨还好吗?” 刘管家刚松口气,又因为花似锦的这番话提到了嗓心眼。 不过想到王爷的交代,他还是道。 “王妃娘娘经过王太医调理,近日已好了许多…” “好了许多,怎不见露舅母出来走动走动?” 她状似随口问道。 刘管家连忙答道。 “虽是好了许多,但王太医多次叮嘱王妃娘娘不宜多出来走动,以免受寒牵发病症。” “春日回暖,虽说如今气温已然回升许多,但夜晚却还是稍冷,舅母在夜晚确实不易出来走动。” “但如今现在是正午,阳光正好,多晒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好处,有助于舅母恢复健康。劳烦请刘叔帮忙转告一声。” 刘管家正要应下,又听花似锦道:“算了,便不多劳烦刘叔了,我亲自过去一趟,顺道看望下露舅母。” “郡主殿下,这个时候,王妃娘娘怕是已经歇下了。”刘管家笑着劝阻。 “刘叔,闲来无事,我走动走动也挺好的,正好看看舅舅的院子里有没有添上什么新景致。” 见花似锦执意要去,刘管家也不好阻拦,反而招呼着花似锦朝韩白露居住的华浓居而去,只是,在走出厅堂的时候,朝守在门口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那名婢女会意后,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在刘管家的陪同下,花似锦来到了韩白露的居所,华浓居。 此时房门外正守着一名婢女,见到花似锦来后,朝她行礼。 “郡主殿下。” 花似锦微微颔首,道:“舅母如今歇下吗?” 那名婢女点头,轻声道:“王妃娘娘如今歇下了,现在,怕是不方便见您。” 目光中带着些歉意。 “如此,那我便不过多叨扰,影响舅母休息了。” “还望这位姐姐告知舅母一声,小锦今日来过,来日,必定亲自同舅母叙旧散心。” “奴婢一定转告给王妃娘娘,不负郡主所望。”那名婢女笑着答道。 花似锦正欲转身离去,突然听到屋子内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一阵喧嚣过后,又恢复了宁静。 “舅母这是醒了?” 她转头看向那名侍女。 “王妃娘娘兴许是给魇着了,奴婢去看看,就先失陪了。” 那婢女行了一礼,就转身进了屋子。 花似锦看着屋子,眼神里带着些疑惑。 露舅母,真的魇着了吗? 还是说… 她抿紧了唇。 衍舅舅对露舅母向来很好,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可一想到梦里的内容,她又仿佛着了魔般想要看看露舅母到底如何了,是否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样… 想着,她上前,带着一丝关切:“露舅母魇着了,衍舅舅此刻又不在,怕是没人能安慰她。” “刘叔,我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舅母了,甚是想念她,不知能否让我进去看看?” 刘管家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花似锦会提出这个要求。但面对这个恳切的要求,他再拒绝只能引人生疑。 只好应下。 他有规律地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阵响动,过了良久,门才打开。 方才那位婢女出现在门前:“郡主殿下,王妃娘娘在屋内等着您。” 花似锦点头,朝屋内走去 。 进到里屋,花似锦便看到躺下床榻上,面色苍白的韩白露。 面容惊慌,确实像是被魇着了。 她走到床前,亲昵地打着招呼。 “露舅母,您还好吗?” “小小,小锦。” 韩白露语气虚弱,带着一丝慌张。 “有王太医给我看过,好多了,只是刚刚魇着罢了。” “露舅母可是睡眠不好,我那有个治噩梦的方子,若是舅母不嫌弃到时候让春和给您送过来。” 韩白露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便麻烦小锦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待到日影西沉,花似锦才起身告辞。 临别前,花似锦察觉到韩白露那到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道。 “露舅母还有什么话想对小锦说吗?” 韩白露摇了摇头,过后,又点了点头 。 她踌躇片刻,问道:“小锦,你,和花大人的关系,最近怎么样?” 花似锦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尚可。” 等花似锦答完后,她像是松了口气。 随后释然地笑了起来。 “那小锦你早些回去吧,注意安全。” 等到花似锦离开后,韩白露摸着手腕上的道道红痕,呢喃道:“阿漪,小锦她,真的很像你…” “希望她和花大人平平安安…” 不要像我如今这样。 被囚禁在这深宅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0章 从天而降的贺礼 离开御南王府后,花似锦便在马车上假寐,可一闭上眼,梦里的内容又如潮水般涌来,她又睁开了眼。 她现在实在是不愿意去想这些事情。 索性,她便将目光放到马车外,以转移注意力。 一瞥,看到了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停车。” 她喝到。 马儿嘶鸣,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花似锦让春和留在马车上,自己则下了马车。 她缓步走到那道身影前,却见那人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郡主殿下,好久不见。” “我同左小将军不是才在不久前的春日宴见过面么,怎么就好久不见了呢?” 花似锦不接少年的话,眼里却满是笑意。 “郡主殿下这么说,我可是要伤心了。” 少年的桃花眼里带着些委屈。 “不知郡主殿下是否记得同我的约定?” “自然是记得。” “那郡主殿下可答应了?” “自然是答应了。” “可我从春日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过郡主殿下的消息。” “……” 花似锦没有说话。 她那时已经默认左凌云知道自己应下了,所以没有让人给她传消息。 花似锦有些奇怪,她做事不会如此疏忽才对,这种潜意识的认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也是,面对面前的少年,总是会有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朦胧的心悸。现在也是,只不过见的次数多了,不会似以前那样慌张了。 想着,她观察着眼前的少年,似是想要看出她有什么特殊之处。 少年今天身着一袭白衣,上面映着黑色的墨竹,淡雅内敛,气质出尘。衣服修身干练,衬得少年原本就劲瘦的身形越发颀长。 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少年精致的脸庞变得更加昳丽,眼角的泪痣鲜红欲滴。 花似锦的耳郭慢慢爬上一层红晕。 挺好看的。 见花似锦一直不说话,左凌云歪了歪头 ,似是有些疑惑,但在看到花似锦微红的耳尖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她突然凑近身子,问道。 “郡主殿下,我可是等你的消息等了好久,不知道郡主殿下该如何补偿我?” 要是春和在场,指定得喊登徒子了。 可偏偏花似锦浑然不觉,只觉得脸越发烫的厉害,说话也结结巴巴。 “此事…是本郡主忘了,改日,定会给小左将军赔礼道歉。” 她往后退了几步。 察觉出花似锦的慌张,左凌云也不再刻意拉进距离,只道。 “那我便期待郡主送的礼物了。” “左小将军…,左指挥使今日不在九龙司,为何会在这?” 刚问完花似锦就后悔了,左凌云没有穿官服而是常服,肯定是休息啊。 她为了转移话题而问得问题真蠢。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左凌云还是认真回答了。 “今日我休息,便没有去九龙司。” 说完为了缓解尴尬,问道:“郡主殿下今日来可开心?” 花似锦愣了一下。 往常别人都只会问她过的好不好,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开不开心的。 过了半晌,她点了点头,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