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捞子成了柔弱蜜虫》 第1章 《万人迷捞子成了柔弱蜜虫》作者:迟尔西南【完结+番外】 文案: 钓系.万人迷捞子受vs纯情少虫攻、天之骄子上将攻、封建大爹.上将亲哥攻、偏执阴湿.纯坏神经病前男友攻 前男友是个爱臆想的偏执狂,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是怀疑阿萨温斯出轨。 阿萨温斯忍无可忍,果断选择分手,但分了几次没分掉,无法,他只好再次“不辞而别”。 他逃他追的戏码又一次上演,可惜流年不利,诸事不顺,阿萨温斯又被逮到了。 前男友犯病发疯,在雨夜的盘山公路上飙车,车子成功翻出围栏。 醒来后阿萨温斯发现自己身处虫族世界,还是个孱弱的蜜虫。 为了生存,他先是捞了他的房东一笔,房东是个18岁的清纯少虫,坐拥一整栋房子: 少虫学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在港口当搬运工,身强体壮、青涩害羞易推倒,发情期会抱着阿萨温斯撒娇,阿萨温斯捞他的钱只需要勾勾手指。 接着,阿萨温斯又勾搭上了上将,上将家世显贵、军功赫赫,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截然相反—— 阿萨温斯被他搞大了肚子! 不久阿萨温斯又意外遇见了该死的前男友。 前男友噙着笑:“好久不见啊,嫂子。” 前男友诡计多端,竟然顶替“豪门”私生子的身份,一跃成为了虫上虫。 阿萨温斯:看见前任过得好,比捅他一刀还让他难受。 阿萨温斯带着孩子回到上将本家,阴湿前男友虎视眈眈,同时他还发现—— 上将的亲哥,那个封建老古板,看他的眼神不太清白…… 阅前必读: 1、受非攻c,受是捞子,不接受道德审判 2、本文设定、涉及到的任何知识均不严谨,请勿深究 3、前男友攻对受有墙纸情节 4、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星际 虫族 万人迷 主角:阿萨温斯/孟持津 ?配角:安格斯 赛得里克 伊尔维特 克莱德/祁珩 一句话简介:万人迷捞子穿成柔弱蜜虫后 立意:爱可抵万难 第1章 柔弱蜜虫 比萨星第三区的闹市 壮硕的雄虫吹了串下流的口哨,头顶两根须发情似的不停摇晃,他的面貌趋近于正常人类,但在某些方面又非常突兀。 比如那双严重凸起的眼睛、形状怪异的嘴唇。 一般情况下,可以根据雄虫的类人程度判断大致品级,类人程度和品级成正比。 眼前这个,撑破天也就是个f级。 雄虫情不自禁地探出尾勾,伸向对面的柔弱蜜虫:“蜜露保甜吗?” 蜜虫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戴着帽子,脸被口罩挡得严严实实,他抬脚重重踩在那截尾沟上。 漆黑锋利的尾沟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蜜虫从内兜里拿出“试吃装”,放在桌子上,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按着,推向雄虫。 那只手实在漂亮,雄虫慌忙伸手去摸,在即将摸到时抓了个空。 雄虫惋惜不悦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嗤嗤声,他打开密封袋,把舌头舔进去,蜜露甜香无比,他咂摸着:“真甜,和小美人你一样甜……” “一百星币。” 音色清列,就是硬邦邦的,一点不柔和。 “让哥哥摸摸,给你加一百,怎么样?” 阿萨温斯的唇角抖了两下,卖个蜜露都快卖出工伤了,“不买拉倒。” “哎买买买!你看你急什么?” 阿萨温斯屈指叩了叩桌面:“一百星币,先交钱。” 雄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阿萨温斯在心里暗道:傻叉玩意儿,长得跟个窝瓜一样…… 窝瓜磨蹭着拿钱的空档,阿萨温斯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突然,前方巷口出现了几个身穿制服、正在巡逻的雄虫。 阿萨温斯把帽檐拉低,起身就走。 刚溜出没多远,阿萨温斯就听那窝瓜喊: “……警官!就他,那个蜜虫私卖蜜露!” 艹,阿萨温斯加快脚步,迅速闪进一旁的小巷。 一个月前,他还没来到这个该死的虫族世界,刚甩了神经病前男友,了结那段不正常恋爱,跑去邻市的温泉山庄潇洒。 但逍遥了没两天,前男友竟然找来了。 彼时他正和一个长得非常可口的男孩调笑。 当捞子当惯了,阿萨温斯的眼神特别好,隔着朦胧的热气,他一眼就瞄见了前男友。 阿萨温斯当即选择溜走,他随便打开一扇窗户,翻出去挂在墙上当起了壁虎。 不幸的是他还是被逮到了,前男友像捆螃蟹一样把他捆了起来,塞进副驾驶一骑绝尘。 温泉山庄建在山上,那晚下着骤雨,偏偏前男友还要在夜间的盘山公路上飙车。 阿萨温斯吓出一身冷汗,但他不敢说话,因为两颊刚被驾驶座的神经病扇了几巴掌。 十几分钟前,神经病前男友咬牙道:“让我听听你这张嘴能说出什么花来!” 阿萨温斯:“阿珩……” 啪——啪—— 他的左颊挨了结结实实的两巴掌。 “你听我……” 啪——啪—— 右脸也肿了起来,和左脸对称了。 前男友甩了一个急弯,阿萨温斯心脏骤停了一瞬,他想说,能不能慢点开。 前男友越开越快,阿萨温斯实在受不了了,“慢点……” 话音刚落,车速又猛地提了。 阿萨温斯:……! 结果可想而知,没飙几个弯,车子就侧翻了出去。 再次醒来后,阿萨温斯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和原来正常的人类社会相比,虫族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所有人武力值、敏捷度上涨n倍,而他保持不变。 偏偏他还是个蜜虫…… 在比萨星这个贫穷落后的星球,99%的蜜虫都会被迫选择一个不怎么优质的雄虫当伴侣,然后被他的雄虫压榨蜜露,剥削身体的主导权,不停地产卵、产卵…… 直到油尽灯枯。 这死地方简直不是蜜虫待的。 阿萨温斯不愿意任虫宰割,更不甘心走蜜虫的老路,他已经打算好要离开比萨星,去往全星际最发达的极昼星。 但两星之间的距离非常远,要想抵达极昼星,只能乘坐飞船,还要倒上几班。 而飞船的票价高得要人命,阿萨温斯至少得卖三千瓶蜜露才能凑齐。 他一天只能产出三瓶。 最佳的情况下,他顺利售出三瓶蜜露,进账三百星币。 在阿萨温斯的日常花销中,占比最大的就是房租和营养液。 房租每月3000星币,折合到每天就是100;营养液一天两瓶,最便宜也要70一瓶,单这两项,就要花去240星币。 如果再倒霉点,就像今天这样,只售出一瓶蜜露的话,阿萨温斯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摄入不够,又会导致蜜露减产。 蜜露减产——没钱买营养液——喝不到营养液——减产…… 既然这样,那能不能找个便宜点的房子? 阿萨温斯的回答是,不能。 这已经是能在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所能找到的最低价的房子了。 阿萨温斯也想过去找工作,但在比萨星,为蜜虫提供的工作岗位几乎为0。 体力劳动中,像搬扛这类的,阿萨温斯根本干不来,他见过一个雄虫轻松扛起十几袋晶砂,每袋晶砂重约十千克,这一趟接近三百斤,有他两个重。 而像一些服务行业,工作人员仍是那些可恶的雄虫。 阿萨温斯曾去应聘,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他压根找不到工作。 因而走投无路下,他只好重拾老本行,打算找个倒霉蛋捞一笔。 经过筛选,他早早选定了最佳人选。 只不过,当捞子这种事急不来,他需要好好谋划。 眼下,阿萨温斯被敏捷的巡逻雄虫逼得爬了墙,正攀着两巷之间的墙体苦苦支撑,一旁还有五六个幼虫崽子隔着窗户盯着他看。 阿萨温斯怕他们叫起来暴露自己,竖起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下。 几个幼崽睁着凸起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又过去七八分钟,巡逻的雄虫终于走远,阿萨温斯慢慢顺着墙滑下来,落地的瞬间腿脚瘫软,身体失去支撑,他跌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要回去了,晚上七点后的第三区很不安全,蜜虫走到大街上,无异于把一块肥肉扔在饿狼面前。 阿萨温斯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下脚腕,匆匆向出租房赶去。 二十分钟后,阿萨温斯终于回到了居民区,他租的房子在三十六号楼,位于星光小区的西南位置。 现在是六点四十四分。 阿萨温斯拖着疲惫的身体朝36号楼挪,已经进入安全地带,他也不怎么着急了,慢悠悠地在这个破败的居民区闲逛。 第2章 星光小区的布局很单一,每栋楼都是八层,每层两户,一楼带个院子,阿萨温斯的房东住在一楼。 院子的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阿萨温斯推开走进去。 安格斯正在拎着水壶浇花,听到动静回过头。 十八岁刚成年的纯情少虫脸庞青涩,与长相截然不同的是他的体型和身量,肌肉发达,身高目测有一米九多。 安格斯和姑妈一起生活,整栋楼都是他的。 “回来了?”安格斯微笑着说。 “嗯。”阿萨温斯微微一笑,点点头,并不过多闲聊。 “等等——” 安格斯拿了个什么东西跑过来,“这个……你要吗?” 那是一盆长势良好的铃星木,叶片厚实,泛着绿油油的光,白色小花苞有十几颗,过两天就会开花。 阿萨温斯蹙起了眉,手套早被他摘了,他用手指拨了拨叶子,“可是我不会养,怕养死了。” 安格斯移开眼,“这、这个很好养……” “是吗?”阿萨温斯抬起头,看着他问。 “嗯是……” 安格斯眼神闪躲着,根本不敢和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他听到阿萨温斯笑了笑,很轻,像细雨丝打在窗玻璃上。 “如果它状况不好了,我再来请教你。” 手里的铃星木被接过去,安格斯用手掌托着盆底递出去,不可避免的,两人的手短暂碰触了一下。 安格斯只觉一股电流从身体里窜过,当即呆呆愣在原地。 安格斯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阿萨温斯有些疑惑地瞄了两眼,心想,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么害羞,少虫果然就是纯情。 在这暧昧的氛围中,一道大嗓门横插进来: “安格斯!” 安格斯浑身一震。 “怎么了姑妈?” “把这个给802的里尔家送去。” 姑妈拎着一捆甜杆走过来,“里尔的蜜虫又生了四个崽子,这才是好蜜虫,不像某些不知羞耻的蜜虫,一把年纪了也不产卵,净盯着别人家的壮年雄虫!” 虫族世界时兴老少配,阿萨温斯今年26岁,正常情况下,三十岁以下的雄虫都不会考虑他。 姑妈把甜杆往安格斯身上一扔,“成天没事就往外面跑,怎么,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 “姑妈,别说了!”安格斯喝止道。 “你这个傻瓜蛋子给我闭嘴!被这个蜜虫迷得七荤八素的,还知道我是你姑妈?” 姑妈长着一张富态的圆脸,上下打量着阿萨温斯,阴阳怪气地哼了声:“细胳膊细腿的,屁股还这么小,能产几个卵……” “姑妈!” 再次被打断,姑妈的火气一下上来了,“叫什么叫?我说句话怎么了?!” 阿萨温斯面色如常,手里拿着铃星木朝楼梯口走,刚踏上台阶,他忽然回过头:“安格斯,房间里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啊?好好、我马上就去……” 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萨温斯发出一声轻笑,哼着歌朝八楼走去。 这栋楼80%的租户已经成家,每户的幼虫数量平均在八只。 可一间房子不过四十几平,阿萨温斯真不敢想象,等这些幼崽稍微长大一点,要怎么在这点地方生活下去。 不过比萨星的法定结婚虫龄是十五岁,等他们一到十五岁,就会被父母赶出去。 门板和墙体很薄,阿萨温斯在上楼的过程中,接连不断地旁观一个接一个家庭伦理剧: 三楼东户的雄虫在抱怨幼崽吃太多,他辛苦赚来的钱全填了无底洞;西户的幼崽在打架,蜜虫低弱的声音夹杂其中;五楼的雄虫嫌弃蜜虫的身体走样…… 终于到了八楼,阿萨温斯的腿又酸又胀的,自从里尔家新添了幼崽,嘈杂的哭声就没断过。 阿萨温斯打开门,房子里空荡荡的,能算得上是家具的只有床和一张桌椅,但租金每月才三千星币,价格这样低廉,他没什么可挑剔的了,而且…… 阿萨温斯在椅子上坐下,把铃星木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摆放着一只杯子和几瓶营养液。 今天只赚到100星币,刚够房租,晚上不能再喝营养液了,这几瓶要留着。 每当这个时候,阿萨温斯都要痛骂两句前男友。 如果不是他飙车导致事故发生,他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呆坐一会儿后,房门被敲响。 笃——笃——笃 很有规律的三声。 阿萨温斯起身去开门,门外是拿着工具箱的安格斯。 安格斯垂着头,先是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姑妈实在是太失礼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阿萨温斯说,“进来吧。” 安格斯看起来非常拘谨,像进了大姑娘的闺房,不敢乱看,径直走向卫生间。 阿萨温斯站在门口,“关紧了,但还是一直滴水。” “嗯,我看看。” 安格斯很快就修好了水管,他依旧垂着头,看起来十分愧疚。 “对不起,”他突然向阿萨温斯道歉,“如果不是我和你搭话,姑妈就不会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 阿萨温斯静静注视着安格斯,他的面庞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品级应该在c以上。 安格斯的长相十分周正,浓眉大眼,因为考学失败,目前在港口做搬运工,皮肤已经晒成了古铜色。 阿萨温斯喜欢的也就那几种款,来回倒换着品味。 他看着安格斯抬起那双满是泪光的眼睛,不过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 “只是,我一想到一天可能就见你一次……就总是忍不住想和你说话。” 阿萨温斯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但是……你好像不怎么愿意和我说话。” 阿萨温斯心想,这叫欲擒故纵。 “是因为我姑妈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微笑不语。 安格斯红着脸追问:“是吗?” 阿萨温斯点了下头,“你也不要再让她生气了。” “我、我……”安格斯磕巴了下,不明白阿萨温斯是什么意思,让他以后都不和他说话了吗。 他无法接受,不得章法地辩解着:“我会和姑妈说,是我非要接近你,我……” “安格斯——” 安格斯紧张地注视着阿萨温斯,不自觉地攥紧自己的裤边。 那双黑亮的眼睛足以映出阿萨温斯的模样,他十分认真地说:“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那些营养液和减免的房租……”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是安格斯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攻略暴君但失败99次》,沙雕甜饼一枚,拜托感兴趣的宝宝点点收藏,万分感谢~ 真·笨蛋美人·天然萌·娇夫哭包受x毒舌腹黑·阴鸷大爹(失去老婆就发疯)攻 受绑定系统,任务是阻止暴君攻暴政。 受自知有文化但不多,做不了言官,只能爬暴君的床吹枕头风—— 包括不限于编造出n个救命恩人,让暴君替他报答救命之恩,不要流放人家;以及躺在床上装病,让暴君大赦天下给他积福气。 就这样,受靠着绝佳演技终于要完成任务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系统竟然漏音了! 于是从某天起,暴君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恭喜宿主!已成功拯救忠臣,任务完成率已达65%】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72%】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86%】 …… 随着数值上涨,暴君逐渐摸清了门道,只要达到100%,这只聒噪的小黄雀就会离他远去。 但他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 眼见离成功越来越近,受马上就能回家继承农场了。 但: 【……警报警报!检测到攻略对象的精神值在急速下跌!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受一脸懵圈,两分钟后: 【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里世界即将瓦解,宿主的攻略任务被迫暂停,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 重开第八十七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第九十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第一百次,暴君的精神值终于稳定,受再次走新手村剧情,抛媚眼蛊惑暴君带他回宫。 暴君睡完他后,把他用被子一卷就带了回去。 受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开始演戏:“哎呀,这是你家?你难道、你难道是皇上?” 暴君冷笑:“不是哭着喊着要伺候我吗,来人,把他阉了!以后当个小太监侍奉两侧。” 第3章 受:!!! 什么情况?新手村剧情这么逆天!? 第2章 倒霉透顶 阿萨温斯出现在比萨星那天的经历,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倒霉透顶。 他“退化”成了一个柔弱蜜虫,且身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蜜露。 尽管比萨星是个贫穷落后的星球,但当局为了保障蜜虫的正常权益,制定了异常严苛《反侵害法》。 该法在大多数情况都能起到震慑作用,然而,阿萨温斯点儿背—— 他的身体调节机制失灵,琥珀色的蜜露“源源不断”地从蜜腺中流出,空气中充斥着甜到发腻的蜜糖味信息素,导致周围的雄虫处于失控的临界点。 阿萨温斯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感官被完全剥夺,整个人像是躺在棉花里,处在一个失重的状态中,耳边只有高频的嗡鸣声,一点劲都提不起来,连伸伸手指都费劲。 这种感觉太恐怖,阿萨温斯尝试着睁开眼,透过一条缝,他看见一道立在自己身前的模糊背影。 眼皮抖动了几下,又紧紧合上,他陷入了昏迷…… 过度消耗使阿萨温斯几近休克,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个男人背上。 阿萨温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严重生锈的齿轮一样无法转动,他四肢绵软,眼睛低垂着,男人的灰色的衣襟在他眼底晃动。 阿萨温斯被男人背进一家诊所,经过看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决定先给他补充一些基础能量。 医生拿着足有手腕粗的针管,推干管内空气的过程中,蓝色药剂从针头中流出来。 阿萨温斯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轻地眨了眨眼。 药剂的颜色很奇怪,是一种极为浓郁的蓝色,针管也粗得吓人…… 恐惧以一种无比缓慢的速度扩散,等阿萨温斯反应过来时,整管药剂已经打进他的身体里了。 阿萨温斯额边的青筋狠狠跳了下,这一管药剂有多少?200ml?还是300ml? 这样大剂量的瞬间注射会死人的吧…… 不对,阿萨温斯突然想起,他不是和祁珩一起坠崖了吗? 车子都从盘山公路上翻了下去,他竟然还活着? 阿萨温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活动了下四肢。 胳膊腿都在,好像……除了尾椎上方有些胀痛,其他部位并没有痛感,什么情况? 阿萨温斯没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那管注入进身体的药剂出了问题。 他先是被刺骨的寒意笼罩住,而后核心体温迅速下降,肌肉开始剧烈颤抖,心脏咚咚咚地乱跳,意识逐渐模糊…… “急救!急救!” “病患两分钟前注射了一剂280ml的燃量剂!” ………… 阿萨温斯被推进了急救室。 吉尔是一名初级医生,还不具备上手术的资格,他朝满脸担忧的安格斯抬了抬下巴,问:“什么情况?从哪认识的蜜虫?竟然对燃量剂有不良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哎你脸上的伤没事吧?” 安格斯摇头,攥着衣角的手不停发抖,“不用……很严重吗?” 二十分钟不到抢救就结束了,阿萨温斯被安置在一间公共病房里,点滴注入了大半,人才渐渐清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陌生男人唰一下凑上来:“有没有哪不舒服?” 阿萨温斯反应了几秒钟,刚想说“没有”,喉咙就传来一阵阵刺痛。 玻璃吸管递到嘴边,阿萨温斯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 男人扶着他坐起来,阿萨温斯再次活动了下身体,真的没有哪儿受伤,只不过非常疲惫和虚弱。 真是见鬼了。 病房十分宽敞,但最少放了上百张床,导致床位之间的过道很窄,陌生男人坐在床沿上,垂着头,背影略显拘谨。 阿萨温斯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向他道谢。 男人年纪不大,微微朝阿萨温斯偏了一点头,阿萨温斯看见他脸上有几处淤痕。 话还没说出口,男人的脸倒红了,“……我、我叫安格斯。” 阿萨温斯露出一个浅笑,安格斯如临大敌地转过了身。 这种场景阿萨温斯早就见怪不怪了,他靠在床头,抬眼看了看输液瓶,虽然已经很久没打过点滴,但阿萨温斯非常确定,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绝对比之前用过的要大。 而且,还大了不少。 正疑惑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哭声突然响起来,伴随着“呼啦——呼啦”的奇怪动静。 阿萨温斯循声看去,只见两米开外的一张病床上,一个头顶长着两根须须,不停地扑棱着身后翅膀的……胖小孩,正在哭。 他的父母按住他的翅膀,医生扯下他的裤子,一针扎了上去。 哭声停了一瞬,紧接着更响亮地炸开。 阿萨温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他紧盯着那对翅膀和触须,想找出它们只是一个装饰物的证据。 很可惜,经过阿萨温斯的观察,那东西就是长在小孩身上的,翅膀和触须还会随着小孩的抽咽乱晃。 小孩趴在病床上大哭,他的爸爸把他抱了起来。 阿萨温斯看到了他的脸。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阿萨温斯和一双大到离谱的眼睛对视,心头猛地一震。 那根本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白和眼珠,显露出来的部分是一个凸起的半球面,半球面是深棕色。 哭声戛然而止,胖小孩转动自己的眼球,咬着手指看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被吓得一动不动。 胖小孩被抱下床,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他扇动起翅膀,脚尖着地,身体前倾,一溜烟地从过道里飞跑了出去。 阿萨温斯开始观察四周,很快,他就发现有几个小孩的相貌特征和胖小孩很像,眼睛很大且凸起,头顶有须,背后长有翅膀。 又观察了一会儿,阿萨温斯看到一些成年人也有这几种特征,有的甚至长了甲壳。 阿萨温斯瞄了眼呆坐在他床边的男人,突然开口问:“安、安格斯,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安格斯拘谨地扭过头,说:“……吊完水就可以了。” 阿萨温斯应了声,去看输液瓶,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下去了小半瓶。 输液的速度太快,阿萨温斯隐隐有些头晕,他想伸手去调,还没碰到滑动夹,安格斯就站起来问怎么了。 “能调慢点吗?” “这应该是最慢了,”安格斯说,“我问问医生。” “调慢?这调不了了,身体不舒服吗?”医生面带诧异,“不会吧,这种速度一岁小虫都没问题……” 安格斯问:“不是有注射泵……” “哎呀,哪里用的到那个?” 安格斯见阿萨温斯的脸越来越白,也有些着急,“快用吧……” “五百六一个,一次性的,提前和你说好,走不了报销。” 安格斯缴了费用,医生边上注射泵边说:“这么柔弱的蜜虫我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阿萨温斯整个人恍恍惚惚,但医生的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柔弱蜜虫? 谁?他吗? 阿萨温斯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描述,他紧紧闭着眼,思考蜜虫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蜜虫,产蜜的吗,这个称呼怎么听着会被剥削压榨?还偏偏还和“柔弱”扯上了关系。 阿萨温斯一米八出头的一个大男人,和“柔弱”哪点沾边? 自闭了二十几分钟,终于输完了液。 阿萨温斯打算下床离开,一掀开被子,两条光溜溜的腿亮了出来——他还穿着浴袍。 浴袍的带子系得很松,大片肌肤露在外面,阿萨温斯面不改色地系好,好在浴袍够长,扯了下能到小腿的位置。 安格斯背对着他站着,刚才衣衫不整的样子好像把人吓到了。 没有鞋,跳窗躲祁珩的时候从脚上掉出去了。 阿萨温斯光脚踩在地板上,安格斯低着头,“我、我背你吧,那边有卖鞋的……” 他又说:“然后我再送你回家。” 回家? 对了,阿萨温斯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虽说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但,眼前不是还有个好心人么。 阿萨温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前两天才来到这儿,下榻的旅馆治安太差,行李被抢了,现在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这套说辞不怎么高明,可阿萨温斯现在这种状态,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安格斯又是愤怒又是心疼,脸上真挚的表情看得阿萨温斯脸热。 过了没两秒钟,安格斯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的房子在出租,价格很实惠,你愿意的话可以先住进来,房租不急着交。” 就这样,阿萨温斯跟着安格斯来到了他家,第一次和安格斯的姑妈见面,两人就闹了不痛快。 一个原因是安格斯脸上的伤,另一个则是阿萨温斯本人。 第4章 姑妈既心疼又焦急地问安格斯出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安格斯解释说没事。 姑妈抱怨道:“去做什么搬运工啊?明明……” 话头突然止住,因为她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阿萨温斯,“这是……” 安格斯说:“八楼不是空着吗,我打算租出去。” 姑妈瞄了眼低眉顺眼的安格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老练的女人问:“从哪里来的?多大了?” 阿萨温斯已经确定目前所处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一路走来,他觉察到这个地方的网络并不发达,因此没能快速了解有关信息。 地名么,他倒是记了几个,可要是拿来糊弄安格斯的姑妈,搞不好马上就要露馅。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去休息。” “身体不舒服?”姑妈拧起眉,“我看你这体格就像有什么毛病……” “姑妈!”安格斯嚷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说着他就带着阿萨温斯去拿钥匙,还要送阿萨温斯上楼。 姑妈絮絮叨叨地问:“租金讲的多少?带合同了吗?” 安格斯含糊地应着,“姑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看看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没见过蜜虫是不是?!” 阿萨温斯在前面走着,身后传来安格斯羞愧的声音。 没有电梯,爬到八楼时阿萨温斯累得有些虚脱。 好在姑妈没跟上来,阿萨温斯现在这种弱鸡状态可应付不来她。 房子太干净了,光秃秃的像只拔了毛的公鸡。 安格斯用手抹了抹凳子,“先坐下休息会吧,这间房子刚空出来两天,我、我下楼去拿被褥。” 话音刚落,他就几步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阿萨温斯靠在椅背上,身体的疲惫使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现在只想睡觉,而不远处的大床上连个床垫都没有。 但阿萨温斯很想马上就躺上去。 几分钟后,安格斯去而复返,不仅抱着被褥进门,还非常贴心地铺好了床铺。 临走前他塞给阿萨温斯几瓶营养液,嘱咐道:“要是有事就用墙上的通讯器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阿萨温斯很想对他表达真诚的感谢,但他走得太快,压根不给阿萨温斯说话的机会。 阿萨温斯把营养液放在桌子上,甩掉鞋子躺进被子里。 他这一觉睡得太沉,没接到安格斯打来的电话,还是被砸门声叫醒的。 阿萨温斯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安格斯喘着粗气站在门外,细看眼睛有些湿润,见到他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阿萨温斯承认自己动摇了。 感情这种事你情我愿,阿萨温斯一向这样认为。 但真心也应该被认真对待。 阿萨温斯打算换个人捞。 在床上躺了两天后,阿萨温斯终于恢复了元气,他一早出了门,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 这样走了两趟,阿萨温斯弄明白了这是个怎样令蜜虫绝望的星球。 而他,俨然成了个失去市场的失败蜜虫。 失败蜜虫被房东姑妈看成是眼中钉,只要他和安格斯多说一句话,就会招来更多的贬低和轻视。 姑妈生怕家里的优质雄虫被骗走。 平心而论,坐拥两栋楼的姑侄二人家庭的确还不错,来说婚事的媒虫也络绎不绝,可安格斯硬是梗着脖子都拒绝了,气得姑妈大骂他好几顿。 阿萨温斯有幸围观过几次,话术大差不差,先是骂安格斯眼光高,然后再把他扯进来,要全方位地论述他的条件有多差。 大致就是说他身体弱,生不了崽,说不准还活不长。 一般到这儿就结束了,以安格斯的喝止声结束。 阿萨温斯被吵得头大,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念头。 这种社会氛围太恐怖,所有的一切都在逼着蜜虫繁衍。 而阿萨温斯还没接受自己能生育的事实,他的心脏不怎么强大,无法在这种压迫剥削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他要去极昼星,全星际最发达的一颗星球。 发达往往和开放相伴相生,或许在极昼星,不会有这么恐怖的生育理念。 其实阿萨温斯也不确定,只是比萨星这鬼地方他实在呆不下去了,在这儿,他根本没办法养活自己,除了嫁给雄虫,依附它们才能活下去。 为了凑齐飞船票钱,阿萨温斯打算走老路捞点,起初安格斯被他排除在外,可一个月下来,那些又穷又丑的歪瓜裂枣实在难以下手,阿萨温斯光是看一眼就想吐。 于是,最终人选还是定了安格斯。 -------------------- “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那些营养液和减免的房租,”阿萨温斯说,“这些帮助我短时间没办法回报给你,既然这样,我想至少不能因为我,影响到你和姑妈之间的亲情……” 阿萨温斯的眼睛是他本就出众的五官中最吸引人的一处,他平静地注视着安格斯,眼神中汹涌的情绪四散开来。 “姑妈不同意的事,你还是不要做了……” “我为什么不能做,”安格斯眼眶泛红,“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些人我都不喜欢……”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牵住阿萨温斯的手腕,被阿萨温斯轻轻躲开了。 安格斯瞬间呆滞住。 阿萨温斯后退两步,“时间不早了,谢谢你来帮我修水龙头……” 安格斯看起来很受伤,提着工具箱一动不动。 阿萨温斯有些不忍心,“安格斯,你再好好想想,为了一个外人和姑妈吵架,不值得。” “阿萨温斯……”安格斯抬眼,“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长久的沉默,安格斯过于直接,导致阿萨温斯的大脑宕机了。 “你先回去吧……” “我、我知道姑妈说话很难听,我说不过她,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可以搬出去住,我……” 阿萨温斯笑出了声,“你不知道吗,没有人一上来就要同居的。” “我、我……”安格斯涨红了脸,紧紧攥着工具箱的提手。 虽然是一米九几的大块头,但实在青涩可爱,阿萨温斯靠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先回去。” “可是,”安格斯的声音很小,“你还没有回答我……” 阿萨温斯扣住他的下颌,在左脸轻轻一吻,“这样够了吗?” 安格斯的眼睛瞬间大睁,工具箱被他砰的一声砸在脚边。 阿萨温斯脸上的笑容令他眼花缭乱,他不知道哪来的胆量,捧起阿萨温斯的脸颊,吻了吻他的嘴唇。 接吻的感觉很奇妙,下楼时安格斯仍在回味,他的脸上挂着傻笑,姑妈一看顿感大事不妙,捂着心口喋喋不休。 “造孽!造孽!你找个这样的蜜虫,可让我和你爸妈怎么交代?” “完了完了,家门不幸!” 安格斯充耳不闻,打算出门,姑妈一把拽住他: “我讲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找那样一个蜜虫?你看不出来他满脸桃花,不是个好蜜虫?” 安格斯不懂看面相,他兜里揣着星币,要到商店给阿萨温斯买东西。 之前他买过几次,要送给阿萨温斯,但通通被拒收了。 不过现在他们是接过吻的关系,再送礼物阿萨温斯一定会收的。 “我们现在还只是恋爱关系,结婚……结婚还早,”安格斯腼腆一笑,说:“姑妈,我要出门了,你不要去楼上找阿萨温斯的不痛快,要不然我们马上搬出去。” 姑妈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搬出去?你想搬去哪儿?家里两栋房子不够你住?你真是被荤油蒙了心了!” “反正,你以后不能再骂他了……” “哼,我就骂他怎么着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老牛还吃起嫩草来了!你个不长眼的,被他一张脸就迷住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拉你去驱驱邪!” 姑妈的嗓门实在太大,在八楼阿萨温斯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老太太是个难缠的,阿萨温斯还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心里一阵发怵。 如果被骂就会折寿,阿萨温斯这会儿恐怕已经升天了。 没办法,谁让你要捞人家的钱,在穷地方捞钱,皮都得多掉一层。 姑妈这一闹,让阿萨温斯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誉彻底崩塌,连对门的邻居都不乐意理他,面对面遇见招呼都不打了。 阿萨温斯觉得这无所谓,只是姑妈的战斗力实在强悍,他只会钓人,可不会骂街。 偏偏安格斯下班后总约他出门,每次从一楼经过,阿萨温斯总要提防姑妈,怕她哪天拎个菜刀出来砍他。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阿萨温斯和安格斯的感情越来越“蜜里调油”。 阿萨温斯不敢大秀恩爱,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不过安格斯每天满天春光,这模样足够令姑妈火大。 第5章 不久,姑妈不得不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家的壮年雄虫瞎了眼睛,找了个大龄蜜虫! 第3章 纯情太过 “安格斯——” 一个中年雄虫朝安格斯招了招手,“过来。” 安格斯卸下肩上扛的几袋晶砂,拍拍灰走到杰登大叔身旁。 “我听你凯莉阿姨说,你找了个蜜虫?” 安格斯点点头。 杰登又问:“家是光雾星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虫了?” 安格斯:“没了。” “那他怎么想着来比萨星?虽然离得近,但飞船票价也不便宜。” 安格斯:“不知道。” 杰登大叔沉默了,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再“关心”安格斯的情感问题。 几分钟后安格斯站起来:“那我先去干活了。” “哎,”杰登大叔叫住安格斯,“你姑妈也不容易,别老惹你姑妈生气了。” 安格斯闷闷地嗯了声。 今天要搬运的晶砂不多,搬了大半后几个雄虫围在一起休息,有人点火抽烟。 安格斯闻着呛鼻的烟味,想起昨天他去找阿萨温斯时,阿萨温斯手里夹了根刚点燃的香烟。 那口渡过来烟让安格斯的口腔和喉咙灼烧了起来,他眯起眼睛,阿萨温斯嘴角噙着笑,问他好吸吗。 安格斯呆坐在一旁,控制不住地想念阿萨温斯身上清甜的蜜露香气。 很淡,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和盛开铃星木有些相似。 巴伦吸烟吸得很猛,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他瞄了眼安格斯出神的呆样,用肩膀撞了下身边的雄虫。 雄虫立刻心领神会,“安格斯,怎么你交蜜虫了也不和兄弟几个说一声,要不是昨天碰见,都不知道你小子艳福还不浅。” 其余几个也跟着起哄,让安格斯把蜜虫带出来看看。 “不过,我怎么听说这蜜虫……” “欸什么情况?痛快说。” 雄虫把烟头捻灭,瞟了眼安格斯,“我也是听说的,这蜜虫……在铁皮后巷分泌了不少蜜露……” “呦,安格斯你可得把他看好了,这不就是站街吗?” “查德说的对,那蜜虫长得又带劲……” 雄虫话音未落,查德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痛叫着捂住鼻子,鲜血汩汩地从手指缝里渗出来。 - 安格斯躲在小院外,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会儿,而后捧着花轻手轻脚走进去。 姑妈住东户,安格斯住西户,他拿出钥匙开门,伴随着锁扣发出的“咔哒”声,还有一道不悦响亮的“安格斯”。 “姑妈……”安格斯假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背后藏。 姑妈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扯过安格斯的手臂,“这是什么?!” 安格斯别过头,“花、翡翠藤果、晶壳虾和岩蟹……” 姑妈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 “你买这些贵得要死的东西干什么?!家里的钱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啊呀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安格斯你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安格斯滑稽地弯着腰,被舅妈揪着耳朵拉进房间里。 “那个不知羞耻的蜜虫真是他?在大街上泌出蜜露?” 姑妈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副马上要被气晕的模样。 安格斯:“这怎么能怪他……” “不怪他怪谁?” “姑妈!”安格斯猛地站起来。 姑妈指着沙发:“给我坐下!” 安格斯梗着脖子没动。 “坐下!你找个这样的蜜虫让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 安格斯:“他很好,是你一直对他有偏见……” “他哪里好,除了那张脸,他浑身上下哪点能称得上是‘好’?我看骗你这样的傻虫倒是有一手。” 安格斯正色道:“他没骗过我。” “这个月的房租他交了吗?你还每天大包小包提给他那么多东西,恨不得把家都搬上去……” “房租是我不想收,东西也是我情愿给阿萨温斯哥的,他身体不好,本来就应该吃点好的补补,”安格斯怕被打断,语速非常快,“我很喜欢他,我爸妈也会为我高兴,姑妈我先回去了。” 安格斯拎起东西就走,听到关门声姑妈才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前数落道: “这夜光铃兰贵死个人,还买这么一大把,虾蟹买冻的就好了,又非买活的,得赶快吃了才行……” - 今天的敲门声比预计早了一个小时,阿萨温斯打开门后发现安格斯脸上有伤。 “这是怎么了?” 安格斯抬手遮了下脸,“没事。” 阿萨温斯接过安格斯手里的花,外表很像向日葵,但花瓣是浅蓝色的,边缘会发出淡淡的荧光,非常奇特。 “它叫什么名字?” “永昼葵,中午吃东西了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放下花去拿酒精,“喝了一瓶营养液。” “怎么没做东西吃?”安格斯看着阿萨温斯瘦削的脊背,心口泛出一阵细密的钝痛,“是东西不合胃口吗?我今天买了别的。” “不是,我懒得开火。” 阿萨温斯拉住拿着东西往厨房跑的安格斯,“坐下吧,我给你消消毒。” 安格斯嘴里说着一点小伤,不用消毒,然后乖乖坐在椅子上。 阿萨温斯用棉签蘸了酒精,轻轻涂在安格斯嘴角的伤口上,“今天的货不多?下班好早。” “嗯……” 安格斯垂着眼,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心跳也跟着加速。 阿萨温斯离得太近,吐息偶尔会扫过来,安格斯越来越紧张,甚至不敢正常呼吸。 短短一分钟被无限拉长,棉签的每一次触碰都会令安格斯感到浑身战栗。 阿萨温斯突然弯下腰,两人视线齐平。 安格斯对视了没两秒就移开视线,阿萨温斯的眼睛清澈黑亮,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左颊,阿萨温斯问他:“很热吗,怎么脸红了?” “啊,有一点。” 安格斯说着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被阿萨温斯按着肩膀推了回去。 “和别人打架了,在港口?” 安格斯靠在椅背上,阿萨温斯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搭在他的肩头,他蜷缩着手指,点点头。 “是同事?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事……” 安格斯攥着阿萨温斯的手腕,起身站起来,“我、我去做饭。” 虫族世界最主要的食物是营养液,原材料是一种孢子云母产生的源液。 一般情况下,营养液可以满足生长所需的能量,当然,正常的食物也会在市面上流通,但更多是以“味觉体验”为定位。 果盘里放着两种阿萨温斯从来没见过的水果,口感很特别,是他吃上一次就绝对不会回购的东西。 安格斯正在用水龙头冲洗虾蟹,怎么说,它们的颜色分别是蓝色和紫色,上锅蒸熟后会变成令人匪夷所思的灰白色。 两相对比,阿萨温斯还是觉得没什么味道的营养液更好。 安格斯弄好后默默走到阿萨温斯身边,阿萨温斯正在给花换水。 安格斯每天都会送他一束花,这些花不仅颜色鲜艳,花期还特别长,窗台上都快摆不下了。 阿萨温斯洗好最后一个花瓶,转头对安格斯说:“明天不要送了,太多了。” 安格斯嗯了声,他早心理建设良久,颤颤巍巍抬起胳膊,去牵阿萨温斯的手。 阿萨温斯的手有点凉,手指骨节分明,但摸起来是软的。 安格斯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大脑过载般地开始一片空白,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寡言少语,之前从没像这段时间一样埋怨过自己。 为什么说不出来话呢,阿萨温斯会不会嫌他呆?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阿萨温斯用余光注视着安格斯,安格斯是他见过最害羞的人,没有之一。 两人的相处方式绝无仅有,阿萨温斯不得不老实本分地对待安格斯,生怕自己热情一点会把人吓跑。 虽然安格斯现在看起来也很想跑…… 他们安静地坐在床边,阿萨温斯在等安格斯缓冲结束。 五六分钟后,安格斯开始慢慢往他身边靠,雄虫身材健硕,足足比他大了一圈。 等两人腿贴着腿后,安格斯会伸出僵硬的胳膊,慢慢地搂住他。 因为安格斯的身体太绷着了,鼓胀贲张的手臂肌肉会勒得他有点疼。 这种痛感在阿萨温斯的可承受范围内,只是他们已经发展亲密关系发展了一个月零六天,安格斯还是这种状态。 阿萨温斯稍一“过界”,安格斯就会跟喘不上来气一样。 纯情太过,阿萨温斯不敢下手了。 第6章 等安格斯缓了一会后,开始问他今天在家里干了什么。 阿萨温斯在书店待了大半天,第三区的网络不怎么发达,他只能从书里和每日快讯中获取信息。 “还是西南角的那家书店吗?” “嗯,这家的书全一点。” “《虫族进化史》看完了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说:“看完了,今天在看《虫族行为逻辑与战争档案》,还挺有趣的。” “你看书看得好快……” 安格斯昨晚睡觉前捧着《虫族文明史》看了一会儿,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这本书是阿萨温斯一个月前开始看的,安格斯得知后第一时间就去借书了,可现在才看了1/8。 “你读书一定很厉害吧,”安格斯把下巴垫在阿萨温斯肩头,“我觉得哥看起来就很聪明。” 第4章 钴蓝晶体 阿萨温斯只觉肩头一沉,两人靠得太近,安格斯略显低沉的嗓音灌进他的耳朵里,那声哥叫得像在撒娇。 他摸了摸安格斯的脸颊,“打发时间看着玩的。” 安格斯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咚咚乱跳,半响他才扭过脸,用手指拨弄阿萨温斯的头发。 阿萨温斯的头发有点长了,昨天用皮筋绑了一个小发揪,今天没绑,有点遮眼睛。 安格斯一个多月前刚剃了板寸,剃得太短,摸起来有点扎手,他问阿萨温斯:“我这个发型是不是很丑?” 闻言阿萨温斯仔细端详安格斯,没一会儿安格斯就被盯得脸颊发烫。 “很好看。”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吗?” 阿萨温斯点点头。 正冒着粉红泡泡,计时器不合时宜地叮叮响起来,安格斯红着脸起身,“啊,蒸好了,我去盛出来。” 两人坐在桌前吃晚饭,桌子上摆着两瓶营养液、一盘翠绿的藤果和灰白色的晶壳虾和岩蟹。 阿萨温斯慢条斯理地喝着营养液,这东西没什么怪味,是他目前接受度最高的食物。 安格斯则埋头剥虾蟹,又催他吃点藤果。 除了营养液之外的食物售价都不低,阿萨温斯拿起一颗硬币大小的藤果,果子晶莹剔透,透过果皮,能看到内里的果肉散发着细碎的绿光。 藤果的口感非常特别,吃起来像在咬木头。 阿萨温斯嚼得两腮发胀才勉强下咽,一抬头,安格斯已经剥好了虾蟹,正用热切真挚的眼神看着他。 阿萨温斯用筷子扒拉了一点,剩余的全推到安格斯面前,“工作这么辛苦,多吃点。” 安格斯叹了口气:“那个工作我不做了……” “怎么回事?和老板还是同事有矛盾?” 安格斯摇摇头,他十六岁辍学,之后一直在港口当搬运工,安格斯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规划,这样随大流的日子他也一直没觉得有不妥。 直到阿萨温斯的出现…… “我想过两天再去找工作……” “嗯,也该休息休息了。” 安格斯的工作量阿萨温斯是知道的,都快赶上十头牛了。 安格斯情绪低落,“书读得不好,我都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工作。” “慢慢找吧,别太担心了。” 阿萨温斯心想:家里有两整栋楼收租啊,少虫你在焦虑什么? “嗯,我在想我要不要回去读书,如果不能通过联邦高等资质评定,我就没办法学习专业知识,像医疗所和公办处这样地方,要有联邦高级学校的毕业证书,招聘时才能报名。” 阿萨温斯:“这个选择也不错,等毕业了有更多工作机会。” 安格斯点点头,又想起自己差劲到离谱的成绩,一阵头疼。 吃完饭两人在小区里散步,阿萨温斯提出去书店,他突然很想看那本《战争档案》。 书店不大,各类书籍摆得满满登登,店主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白胡子老头,和阿萨温斯很熟稔的样子,一进门就向他打招呼,眼睛瞄到后面跟着的安格斯,呦了一声:“稀客啊。” 安格斯叫了人,和阿萨温斯走到一排书架前,阿萨温斯取下书,在一张矮凳上坐下,翻到158页开始看。 安格斯也拿了一本《战争档案》,装模作样地开始阅读起来,阿萨温斯翻一页他也翻。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一会儿觉得凳子太矮,阿萨温斯坐着会不舒服,一会儿又觉得阿萨温斯的头发太长,垂落下来会遮挡视线。 安格斯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拢起阿萨温斯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小髻。 店里的灯亮度不够,书上的字又小,安格斯看得费劲,于是把书收了起来。 他把凳子挪到阿萨温斯身边,肩抵着肩地依偎着阿萨温斯。 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阿萨温斯的脸照得像白釉冰。 安格斯伸出手,用指腹在他脸上轻轻磨蹭。 指腹的温度要高一些,阿萨温斯的脸凉凉的,很光滑,触感很像在摸星云水母的伞盖。 安格斯摸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每天搬扛晶砂的手十分粗糙,肤色也很深,和阿萨温斯极不相称。 他垂着眼发呆,又慢慢靠在阿萨温斯肩膀上。 安格斯没敢太用力,阿萨温斯的肩背都很薄,好像一使劲就会折断。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把手掌覆在阿萨温斯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十分流畅,皮肤富有弹性和韧力,温热透过一层布料渗透出来…… 安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他支起身体,在阿萨温斯的脸颊上碰了碰。 阿萨温斯眨眨眼,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浸进高浓度的酒液中,随着每一次跳动,令人沉醉的液体输送到四肢百骸。 安格斯几乎要被溺死了。 他突然一把按住阿萨温斯的后颈,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下一刻,嘴唇重重压了下来。 阿萨温斯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这突如其来的吻对他来说,就像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安格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丝毫不懂接吻的技巧,就这样横冲直撞地绷紧身体,有些恶狠狠地展开掠夺。 安格斯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觉得过去了很久,久到他现在必须分开紧贴的唇瓣,去看一下阿萨温斯还好吗。 “啊呀!” 一声稚嫩的呼喊声打断了这场接吻。 安格斯急忙松开阿萨温斯,他慌乱地抬起眼,却见阿萨温斯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还带着笑。 “对、对不起,我、我……” 白胡子店主站在书架尽头,面露愠色:“哎呀你们在什么?!我这可是书店,把客人都吓跑了!” 幼崽躲在店主身后,捂着嘴咯咯地笑:“老爷爷,他们在亲嘴哎。” “你看,把我们比萨星的幼崽都教坏了。” 安格斯的脸涨得通红,十分局促地站在阿萨温斯身边,他听到阿萨温斯问那个幼崽叫什么名字。 “利欧!”幼崽声音响亮地回答。 “你来看书吗?” 利欧摇摇头,扑棱着翅膀,像炮筒一样冲了过来。 安格斯见他冲到眼前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伸手一捞,一把将幼崽提了起来。 利欧把手伸进他圆肚子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透亮的石头递给阿萨温斯,“凯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阿萨温斯接过来:“谢谢凯恩,也谢谢你哦。” 利欧扑棱了下腿,有些害羞地说:“不客气,我也有很多好看的石头。” 安格斯把幼崽脸朝外地放到地板上,推了推他的背:“去玩吧。” 幼崽转过身,走到阿萨温斯腿边,仰起头,用粉色的复眼盯着阿萨温斯,“……你长得好漂亮,我长大了也会这么好看吗?” 阿萨温斯摸摸他的头,“当然会。” 幼崽咧开嘴笑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谢谢。” 利欧伸手指了指安格斯:“你为什么瞪我?” “我没有,”安格斯转向阿萨温斯,“我没有。” 阿萨温斯笑着点点头。 “我们走吧,天都黑了,这本书要借回去看吗?” “不借了,明天再来看。” 利欧拽了拽阿萨温斯的衣角,“你明天不要忘了来哦,我们还要一起去捡石头。” “嗯。” “捡石头?要去哪儿捡?”安格斯问。 利欧:“矿石堆的小溪啊。” “哦。”安格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快回家吧。”阿萨温斯拍了拍利欧的头顶。 利欧仰着脸又说:“你不要忘了啊。” “嗯,不会忘。” 等利欧走了后,安格斯问:“……你怎么认识那两个小鬼?” 第7章 阿萨温斯想了想,“大概是两周前认识的,就在这家书店。” 刚开始阿萨温斯觉得有人类特征的虫族特别恐怖,尤其是他们的眼睛和唇瓣,慢慢地看多了,他觉得有些幼崽还挺可爱的。 当然,这种感受并不只局限于幼崽,但那些长相猥琐的成虫在他看来,还是很掉san。 “他们都不认字,来书店干什么?” “应该是来看画册的?”阿萨温斯又说:“不过这几天我确实没见他们看书。” “他们太小了,无法控制自己的翅膀,你不要理他们太近,会被撞到……” 安格斯话还没说完,白胡子店主像是忍不住般地笑了出来,“他们才多大,真撞一下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们肚子那么圆。” “那你这大块头还往人家怀里靠呢。” “雷哲大叔!你为什么要偷看别人?”安格斯耳根发热。 “大叔可没偷看,我随便一瞥就瞧见了哈哈。” 安格斯一言不发地拔腿就走,阿萨温斯和店主道了别,跟在安格斯身后出了书店。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安格斯牵住阿萨温斯的手,把那两块石头从他口袋里拿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 “……那条小溪里哪有这样的石头?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好啊。” 小溪离书店有点远,步行二十几分钟才到达。 这儿的路灯年久失修,杵在那儿只起到装饰的作用,阿萨温斯的视力并不差,但扫视一周也没发现小溪。 相较之下安格斯的视力就好得离谱,他拉着阿萨温斯的手径直朝小溪走去。 “应该是这儿。”安格斯突然出声。 阿萨温斯什么都没看到,不过他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说是小溪,其实只是一道蜿蜒在杂乱矿石堆里的浅流。 安格斯埋头在浅流里扒了半天,找到了两小块莹白色的矿石,没那两个小子送给阿萨温斯的大,他还要继续找。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遭漆黑一片,阿萨温斯什么都看不到,他握着安格斯的手,隐隐感到些许不安。 除了脊椎上方长出了一个能分泌蜜露的密腺,阿萨温斯基本上和一个正常人类没有差别,他的体能、五感都没得到强化。 不过目前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生产的能力,因为还没去医疗所查体。 阿萨温斯对此有些抗拒,万一他真能产卵可怎么办,那简直太噩梦了。 “阿萨温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阿萨温斯完全是靠听觉辨认安格斯的方向,安格斯把一块矿石放进他的手里。 阿萨温斯摸了下,挺大一块的,终于能回去了。 “这种蓝色的你喜欢吗?颜色好深,你看。” 比萨星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和星星,矿石堆里居民区又有些距离,远远的,阿萨温斯只能看到渺小到糊成圆点的灯火。 阿萨温斯应和着,“喜欢,安格斯我们回去吧。” 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吓人。 “好。” 安格斯心满意足地把石头装进口袋,打算原路返回。 一阵冷风吹过,阿萨温斯脚下一滑,差点磕在矿石上。 安格斯一把揽住他的肩,“没事吧?” “没……” “等等。”安格斯屏气细辨,拉着阿萨温斯闪进更深处的矿石堆。 阿萨温斯没多问,他知道可能会出点事。 两人躲在一处凹进去的石堆里,安格斯压低声音,“别出声。” 约莫半分钟后,不远处传来车子驶来的声音,听脚步声大概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骂骂咧咧的: “艹,昨天弄到哪儿了?” “那边那边,今天必须找完,第三区的矿石堆还有几十个没……” “那个憨货蜜虫说的话能信?什么狗屁钴蓝晶体!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有晶体能达到钴蓝级别!” “废什么话!不想干就滚!” “老子的捕捉足是割敌人脑袋的,让我在这儿碎石头?!” “再大点声叫!怕巡逻组发现不了你们?!” “不是我说副队,这鬼地方谁会来,第三区的宵禁七点就开始了,除非有胆子大的,敢来这儿野/战。” “睁大你的复眼看清楚,现在刚七点一刻!都给我安分点,惹出事端我饶不了你们!” “是!” “是!” “是!” 一阵密集如骤雨落地般的嘭嘭锵锵声响起,听得阿萨温斯头皮发麻。 他往安格斯怀里靠了靠,安格斯抱住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整个人紧紧护住。 这几个雄虫变回了原始形态,凿起矿石来像切瓜砍菜,效率极高。 听他们说今晚要翻完这片矿石堆,看来发现两人只是时间问题。 阿萨温斯心如擂鼓,他捉住安格斯的掌心,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 不多时,安格斯的体型骤然巨化,贲张的肌肉在刹那间变成了坚硬的甲壳,阿萨温斯爬到安格斯背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安格斯利刃般的前肢踩在矿石上,猛地朝后方窜了出去。 “嗬,”雄虫扭动头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真有来这儿野/战的雄虫啊。” “巴兹,抓住直接杀掉。” 第5章 细小伤口 安格斯疾行的速度非常快,除了耳朵呼啸而过的劲风,阿萨温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的身体紧贴着安格斯的背甲,安格斯的体型太大了,阿萨温斯的两只胳膊根本环不住他的“脖子”,只能死死扒住甲片。 突然,安格斯骤然僵住,阿萨温斯被狠狠摇晃了下,差点飞出去。 巴兹像踩豆腐一样踩碎脚下的矿石,他的四肢粗壮,捕捉足锋利无比,“真会玩啊,来这鬼地方搞自己的蜜虫。” 甲壳摩擦发出高频震颤的“嘶嘶”声,安格斯低沉地吼叫着。 因为可见度低到离谱,阿萨温斯压根找不到安格斯的“收声”器官,他只能安抚性地摸了摸安格斯的背甲,压低声音说: “只追来一个,我们逃走的几率很大……” “是么?几率很高?”虫族的听力极佳,巴兹哈哈笑了两声,目光掠过阿萨温斯,下一刻又仿佛钉子般地扎在他脸上。 “唔,这只蜜虫长得还不错嘛。”他晃动着自己的头颅,触角不停颤动,捕捉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 “不过可惜了,你们两个今天都得死。” 巴兹冲上来的时候,阿萨温斯已经从安格斯的背甲上滑了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走一步摔一步,矿石尖锐,没摔两下手掌就已经血淋淋的了。 阿萨温斯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朝远处的万家灯火逃去。 矿石堆的尽头是条宽阔的河流,叫云海星河,连接矿石堆和居民区,只要游过去,他们就能抵达治安范围。 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甲壳碰撞声,猝不及防间,阿萨温斯被一股冲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堆矿石上。 内脏受到冲击,涌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蜷缩起身体,张嘴呕出一滩血。 要命了,不会真要死在这儿吧…… 阿萨温斯忍着剧痛爬起来,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淅淅声。 离云海星河不远了…… 阿萨温斯的判断并没错,很快他就趟进了河里。 巴兹下劈的捕捉足被安格斯稳稳接住,而后被大力震开,他活动着口器,“不错啊,这么结实……” “安格斯——” 那个蜜虫的声音突然响起,巴兹眼见着面前的雄虫噌的一掠而过,“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雄虫的原始形态体型普遍较大,在水里的游动速度很慢,又因为下了水也不会被淹死,所以他们在游泳上研究甚少。 因而即便是用人类形态,速度也不会提升太多。 再加上对面的雄虫体型不小,还不是个花架子,两人对打时非常豁命,巴兹略微犹豫了下,不过随即就变回人形跳了下去。 他不得章法地扑棱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突然大睁。 一具轻盈的躯体在水里舒展开四肢,两臂划开水流,腰腹部的肌肉紧绷,双腿在水中收紧、摆动…… 蜜虫的游泳速度很快,巴兹听到他和雄虫说了句什么“放松仰面平躺”,然后,他就看着那个柔弱蜜虫,就这样推着雄虫游动了起来。 巴兹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你流血了,哪儿受伤了?” 水带来的阻力再加上安格斯的重量,使阿萨温斯的体力消耗极快,但他不敢松懈。 “手,没事,放松点,”阿萨温斯问:“他是不是没追上来?” “没有……” “方向对吗?” “嗯……” 一声压抑的哽咽声突然在阿萨温斯耳边响起,他愣了下。 第8章 哭了? 阿萨温斯腾不出手去安抚安格斯,换气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好在很快就到岸边了。 “一点小伤,没事的。” 安格斯沉默不语。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整个人□□,几分钟后两人上了岸,他并没急着变回原始形态,而是捧着阿萨温斯的手,低下头—— 阿萨温斯只觉一个湿热的事物在伤口上舔舐,不停地…… 他头皮一炸,下意识把手往外抽,但安格斯握得紧,他没抽出来。 “没事了,不疼……先回去吧,那个人再追上来了。” “嗯……” 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 阿萨温斯瞬间头大了。 安格斯没衣服穿,虽说第三区的路灯十盏里有一半在发光的都不错了,但裸着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实在有伤风化,于是安格斯变回了虫体。 这是阿萨温斯第一次看清他的原始形态,着实被震惊到了。 安格斯的身高接近四米,通身布满深棕色的甲壳,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头部长有两根触角,口器无比锋利,仿佛能轻易穿刺厚重的甲壳,而背后的翅膀显然无法承担这个庞然大物飞行的重担,已经退化了。 阿萨温斯从安格斯的人类形态判断出他最低也是个c级,现在看到他的虫体,阿萨温斯预估安格斯应该可以达到a级。 成年雄虫品阶分为:s、a、b、c、d、f,品阶高低由前至后依次递减。 c以下的无法呈现出正常人类面貌,虫体也更加孱弱,品阶越往上虫体越庞大。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并排走在路上,越走腿越软,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冰凉河水中出来的原因,他浑身发冷,心跳加速。 等熟悉的小区出现在眼前时,阿萨温斯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院门前,姑妈焦急地不停张望,瞄见两人后大步跑过来,握紧拳头就往安格斯的虫体上锤。 姑妈是个强壮的蜜虫,一拳头下去,沉重的闷响声骤起,“你去哪儿了?!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宵禁了还不回来!你要急死我吗,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吼完安格斯,姑妈把目光转移到阿萨温斯身上,见他浑身湿透,冷哼一声道:“你又在搞什么鬼?大晚上的还去游泳?一个蜜虫成天不知检点……” “姑妈,是我不回来,和阿萨温斯没关系……” 说着挤开姑妈,让阿萨温斯先走。 “先去我房间吧。” 阿萨温斯嗯了声,姑妈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他走到安格斯的房间前把门打开,正疑惑安格斯要怎么进去时,转头一看,安格斯已经变回了人类大小,只不过头以下的部位都由甲片覆盖。 阿萨温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下,猛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的脸又白了一个度。 安格斯拉着阿萨温斯进屋,先让他去洗澡。 阿萨温斯心惊肉跳地走进卫生间,随便冲了下就出来了,他现在穿的是安格斯的衣服,很大,尺寸非常不合适。 安格斯则套了件浴袍,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桌上放着姑妈煮的甜汤,安格斯低着头给阿萨温斯手上的伤口消毒。 “我不该去捡石头……”安格斯的眼眶红了,没一会儿功夫眼泪就砸到阿萨温斯手上。 “……这么多伤口,”安格斯一撸阿萨温斯的袖子,发现胳膊上也有伤,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没事,都是小伤……” 阿萨温斯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的,伸手碰了碰安格斯的脸颊,“不疼,我刚才把捡来的石头拿出来了,放在……” 安格斯抽咽着说:“不要了。” “怎么不要了?这么折腾都没从口袋里掉出来呢。” 安格斯把伤口消好毒,上了药用纱布缠起来,“身上还有没有伤,让我看看。” 阿萨温斯把裤腿拉了拉,“腿上好像有,有点疼。” 安格斯又开始哽咽了,“都怪我,不去捡石头就好了……” 阿萨温斯那身衣服已经不能要了,被矿石扎了不知道多少个洞,衣服被扎破后,皮肤就会被划开小口。 阿萨温斯昏昏沉沉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他用指腹抹掉安格斯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来。” 阿萨温斯俯身抱了抱安格斯。 安格斯搂住阿萨温斯的背,分开时他发现阿萨温斯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他把手背放在阿萨温斯的额头上,果然有些热。 一定是因为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又吹了一路的风。 安格斯喂阿萨温斯吃了药,“你在我床上休息吧,别回去了,还要爬楼,我睡沙发。” 阿萨温斯点点头,他确实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阿萨温斯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含糊着说:“应该没了吧,我也不知道……” “还是检查一下吧,”安格斯攥着衣角,“不过我、我……” 安格斯抬眼去看阿萨温斯,发现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伤口泡了水要消毒的吧,但是……直接脱掉衣服检查的话,不太好…… 安格斯站在床头纠结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一角,把阿萨温斯的衣服撩了上去。 翌日,阿萨温斯一直在昏睡,安格斯隔上半个小时就会量一下体温,中间叫醒阿萨温斯一次,给人喂了点营养液。 安格斯辞去港口搬运工的事被姑妈知道了,姑妈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安格斯说他想回去上学。 姑妈愣了会儿,一脸五味杂陈,但到底心直口快:“就你那成绩,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算学一百五十满分,连五十都……” 安格斯急了,下意识朝房间里看,“姑妈,你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梨花带雨 姑妈循着安格斯的目光,也狐疑地瞄了一眼,“他嫌弃你刚初阶毕业?” “不是!姑妈你别说了!”安格斯羞愧难当。 姑妈不以为然,“刚初阶毕业怎么了,能考上高阶学院的能有几个……” 姑妈嗓门响亮,隔着几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臊得安格斯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 阿萨温斯就是这个时候醒的,他恍恍惚惚地从床上坐起来,姑妈正站在小院里,喊着: “你配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品阶长相哪哪都好不说,家里还有两栋楼……” 阿萨温斯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了没两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扭过头,和满脸通红的安格斯对视。 “你、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困。” 安格斯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体温。 “昨天你发烧了……” 安格斯默默坐在阿萨温斯身边,解开纱布,把他的手擦干净后再上药。 阿萨温斯睡了快一天了,精神好了很多,他现在才发现那些伤口表面呈现出一种很浅的蓝色。 他握住安格斯的手,“好了别自责了,你也不知道会出事,只是一点小伤,都结痂了,很快就会愈合,我真的不怪你。” 安格斯依旧一言不发,阿萨温斯侧过头看他,“你不信吗?” “不是……” 安格斯张开双臂抱住阿萨温斯,“我太蠢了,什么都做不好,书读不好,也没有好的工作,还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害你受伤……” 滚烫的眼泪掉在阿萨温斯颈间,他抚着安格斯的脸颊,轻声安慰着。 纯情少虫哭得梨花带雨,阿萨温斯哄得怡然自得。 安格斯哭了足足有三分钟,姑妈过来踹了一次门,说同意让他回去读书了,明天就去上学,再哭就滚出去。 阿萨温斯拿手帕给安格斯擦豆大的泪珠,“喏听到了吧,就要回学校了,你明天想肿着眼睛出门?有书吗,收拾收拾东西吧。” “有……”安格斯说,依旧靠在阿萨温斯肩头,耳鬓厮磨,十分腻歪。 初阶学院的课程一共有四门——通识、算学、基理和炼析。 阿萨温斯翻了下课本,对照原来的世界,依次是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难度不怎么高。 阿萨温斯坐在书桌一旁,看安格斯做题,安格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满脸心虚。 这些题安格斯一道也不会做,他窘得出了一背的汗,握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 阿萨温斯托着脸,散漫地叩了叩桌沿:“写啊,怎么不写?” 全身的血液好像随着阿萨温斯这句话朝脸颊上涌去了,安格斯把头低下去,闷不吭声。 冰凉的指腹在他左颊上扫过,安格斯提起一口气,捉住那几根手指,“……别逗我了。” 阿萨温斯嘴角带着笑,“好,我教你写吧。” - “就是这里!” 利欧和凯恩手拉着手,迈进小院。 姑妈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见进来两个圆滚滚的幼崽,忙坐起身,面带笑容: 第9章 “呀,你们是谁家的幼崽啊?” 利欧:“我是安迪和杜达家的幼崽。” 凯恩:“我是德尔和切丽家的幼崽。” 两崽报完家门,齐声道:“奶奶,我们是来找阿萨温斯的,他住在哪儿?” 姑妈脸上的笑减下大半,也不想拿糖给他们吃了,起身敲了敲西户的门: “阿萨温斯,有人找。” 幼崽一进门就鼓着脸气呼呼发出质问:“阿萨温斯,你怎么没有在书店门口和我们会合?不是说好今天要去捡石头吗?” 安格斯的私人辅导被迫中断,心里十分不快,又听他们这样没礼貌,硬邦邦地说:“生病了还怎么去?” 幼崽靠近,阿萨温斯俯了下身子。 “你生病了?”幼崽盯着他的脸看,“看起来好像是生病了,你怎么了?” “吹风着凉了。” “吹风也能着凉吗?” “就是啊,这样也能着凉吗?” 安格斯的嘴角垂着,不怎么高兴地说:“反正就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了。” 幼崽挤过来问:“那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起去捡石头?” 阿萨温斯想了想说:“明天吧,还是老时间。” 安格斯闻言突然紧张起来。 两个幼崽一手拿着一颗果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安格斯说:“那地方还是别去了。” “没事……你去报警都没人理,那地方小孩子最喜欢去,总乌泱泱地扎堆,那些人好像在找钴蓝晶体,找完这片矿石堆,还要去其他地方。” 阿萨温斯在书上看到过有关钴蓝晶体的内容,光看文字描述,他第一感想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罕见的材料。 安格斯突然说:“我过几天再去上学吧……你生病了,我再照顾你几天。” “发烧而已,算什么生病,不能耽误你读书啊。” 安格斯挠挠头,“你教我就好了,你教的,比学校的老师好……” 阿萨温斯做惊讶状,调笑着问安格斯:“真的吗?” 安格斯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模样,“你去考试,一定能考第一名。” 只是比萨星第三区并不为蜜虫设置就业岗位,高阶考试也不准蜜虫报考。 阿萨温斯嘴角仍带着笑,不准他考,他还不乐意待在这个鬼地方呢。 安格斯出神地看着他,他也同样注视着安格斯。 少虫长了一双略显稚气的眼睛,黑眼珠占比大,静静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些呆。 阿萨温斯最喜欢挑逗老实人。 红晕很快从安格斯古铜色的脸庞上渗透出来,他咬咬牙,心一横,手掌触摸到一片温热柔韧的肌肤…… 那片皮肤在他掌心中升温,安格斯握着那截劲瘦的腰,血液止不住地翻涌沸腾。 阿萨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音色慵懒,“好摸吗,安格斯?” 安格斯停了一瞬,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问:“疼吗,都红了?” “不疼,摸吧,很舒服。”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重了些,听得安格斯心头一颤。 - 翌日,安格斯背着书包去上学了,阿萨温斯站在小院前送他,看着高大的雄虫踩着单车,频频回了两次头。 送完人后阿萨温斯就出门了。 西南角的书店早早就已经开张,阿萨温斯和店主打了个照面,看完报纸就走到自己常待的地方坐下了。 一时间书店里只有刷刷的翻页声。 阿萨温斯看书看得很快,白胡子店主很是不满,他认为书就要细看,像阿萨温斯这种看法,就是对书的不尊重。 他站起来走到阿萨温斯身边,问:“你每天都来看书,那有没有什么收获?” 阿萨温斯没抬头,“没有。” 店主连连叹气。 阿萨温斯说:“难道没有就不能读了吗?可惜我读书只为消遣。” 说着他翻了页书,“这么功利干什么?乐得自在嘛。” 阿萨温斯又埋下头,继续一目十行。 午饭是营养液,阿萨温斯仰头喝了接着看,店主隔着缝瞄了他一眼,沧桑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这样的蜜虫他还是第一次见。 托虫所下午三点半放学,三点四十分,利欧和凯恩就站在书店门口叫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放下书走出去,两个幼崽背着小书包在外面等着,要带他去矿石堆捡石头。 他们走起路来十分滑稽,扑棱着翅膀,却带不起整个身体,只能让脚尖着地,快步疾行着。 但这样走路速度十分快,阿萨温斯紧赶慢赶才跟上。 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虫崽在了,没什么玩的,在这矿石堆既然捡石头,还能探险和玩捉迷藏。 利欧和凯恩很认真地教阿萨温斯挑石头,要颜色好看的,不要一片深一片浅的,还要把石头举起来好好看一看。 幼崽随手拿起一块,说:“这个就不行,脏脏的。” 他又要去拿,哎了一声,捡了几块,震惊得嘴巴大张,“怎么都是碎石头了!好讨厌!” 两个幼崽气呼呼地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挑到中意的,伤心得眼睛泛起泪花。 五点半时,安格斯骑着单车找来了,他的车不能带人,于是下来推着和阿萨温斯一起回家。 早晨走的时候满脸愁容,下午回来时春风满面。 阿萨温斯问他第一天回去上去,感觉怎么样? 安格斯说:“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他把前几年学的东西都忘干净了,初级学制要读四年,他已经十八岁,跟初级三就够让人害臊,可尽管这样,他还是跟不上。 路过花店时他要买花,被阿萨温斯拦下了,理由是花太多,房间里摆不开。 那些花的花期非常长,一个月了都没半点要凋零的意思。 最后安格斯买了两支花,一支是紫色的,像一串串风铃,另一支是很淡的青色,花瓣层层叠叠,很薄。 “那每天买一支吧,每天都有新花。” 阿萨温斯很喜欢安格斯脸上腼腆的笑,会让他有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刚进院子把花给了姑妈,安格斯就要跟着阿萨温斯去八楼。 姑妈从没见过这样不争气的雄虫,当即就要唠叨。 安格斯转过身说:“我是去写作业。” 姑妈哼了声,“这儿就不能写,非要去他家,你到底是不是要用功学习,自己清楚!” 安格斯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当然是用功写作业。” 进了门安格斯就把书包扔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接吻。 阿萨温斯说:“可以啊,但先要考你,看今天有没有认真学习。” 安格斯用功到晚上十点才下楼,他踩着台阶,身体轻飘飘,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阿萨温斯对他来说,是神赐予的瑰宝。 姑妈等在下面,见他终于舍得回来,阴阳怪气了几句,又问:“作业写完了吗?” “嗯,写完了,不会的题阿萨温斯会教我。” 姑妈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他一个蜜虫怎么可能会在这些?” “就是会。” “少诓我。” 安格斯正色道:“我没骗你,姑妈。” 见人回来了,姑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鬼才信。” “反正就是这样。”安格斯说。 - 日子开始每天重复,除了安格斯每天会送他不同的花。 比萨星的花种类多到不可思议,竟然从来都没重复过。 阿萨温斯心安理得地收安格斯送的花,在他满眼爱意中逐渐适应这个糟糕的星球。 但阿萨温斯不会留在这儿,而安格斯不会离开。 阿萨温斯照旧经常去书店,这天他刚进了门,就见店里有位戴着圆眼镜的蜜虫正在看报。 他拿起报纸,飞快扫完后注意到一则消息: 近来有多名雄虫盗取矿石堆的废石,广大市民注意防盗。 盗取?阿萨温斯感到疑惑,到底是盗取还是碎开?难道那些人找到钴蓝晶体或是提取所需原料了?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那可是钴蓝晶体…… 阿萨温斯走神了,直到一声“借过”把他拉了回来。 他让开路,戴眼镜的蜜虫从他身边走过。 一些必要的书他全看完了,现在就捡点有趣的看。 去往极昼星的飞船班次寥若晨星,阿萨温斯悄悄去问过几次,售票员都说没有。 他倒也不急,眼下的日子非常自在,多待几天他也乐意。 安格斯勤勉读书,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十点,阿萨温斯就在一旁陪着他学。 只是成效甚微,安格斯的确如他自己所说——书读得不好。 阿萨温斯有时候觉得安格斯可怜巴巴的,明明每天一早就背着书包去学校,下午五点放学回来,休息不了两个钟头又开始学。 第10章 这样努力用功,却还是连电路图都画不对,同样的题做三遍就错三遍,再拿来做,竟然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 阿萨温斯又气又觉得好笑。 这几天连作业也不好好写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不是要接吻就是要拥抱,腻歪又黏人。 阿萨温斯坚信有些事不能强求,书读得好不好又怎么样? 在比萨星第三区,安格斯和他姑妈有两栋常年出租率达80%的楼房,他有退路,所以一切都没关系。 阿萨温斯也乐得和他玩过家家。 他要接吻、拥抱,阿萨温斯自然会给,相应的,阿萨温斯也要拿走一些东西。 他拿走的东西对安格斯来说,微不足道。 下午五点,安格斯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外。 店主前几天知道安格斯重新回到学校,私下里要和阿萨温斯打赌,说这小子绝对撑不过一个月。 既然是打赌,阿萨温斯只能赌能撑过,赌注是老头儿不卖的一本书,要是阿萨温斯输了,要给他打半个月的工。 见安格斯来了,店主便开始推销自己的习题册。 教材更新得极慢,连带着习题册也不会“过时”。 明天休息可以不用去学校,安格斯才不愿意给自己找罪受,他连连摆手,说:“不要不要,题够做了。” 他小跑到阿萨温斯身边,果不其然,阿萨温斯手上的书又换了一本。 “怎么看得这么快啊?好看吗?” 阿萨温斯点头,“好看,是本浓情蜜意的小说。” 安格斯见阿萨温斯兴致很高,把头凑过去看了两眼,脸登时红了。 “怎么、怎么是这个……” 描述并不露骨,只是有些直白,就这小半页还让安格斯赶上了。 阿萨温斯笑他:“害什么羞?” 安格斯的脸颊又猛地一阵阵发烫,这两天他总觉得因为这点撩动就脸红太幼稚。 阿萨温斯今年二十六岁,比他大八岁,可言行举止并不像只大他八岁。 安格斯基因里对蜜虫的保护占有欲逐渐涌现,他不愿意被这样当成楞头少虫了。 “没有……”他说。 安格斯觉得身体在发热,口干舌燥的,阿萨温斯的手指翻动书页,那仿佛翻的不是书,而是在揉捏他跳动的心脏。 他蹲下身,把下巴垫在阿萨温斯的肩头,长臂环住他的腰身,手掌慢慢下滑,停在尾椎上方。 “回去吧,我们现在回家好吗?” 阿萨温斯扭过头,看见安格斯眼底的红色,他摸了摸少虫的脸,有点烫手。 “发烧了吗?” “还是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少虫发情 安格斯发情了。 阿萨温斯看书上写: 【雄虫的发情期会持续三天,期间身体会持续高热,基础代谢加快,需大量补充能量,但如果没有蜜虫安抚,可能会因焦躁而无法进食。 五感将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嗅觉。 会标记领地,驱逐领地范围内的其他雄虫。 情感极端,感知模糊…… …… …… 】 两人及时回到了家,阿萨温斯没亲身体验过雄虫发情,自以为要赶快回避。 但安格斯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闪身拉开门要走时,手掌重重拍在门板上,把门拍得“哐”一下合上了。 阿萨温斯浑身一颤,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安格斯人高马大,平时搂他抱他还会克制,现在一发情手上也没个准劲,两条胳膊像铁钳似的箍着他,炽热的吐息扑在后脖颈上,又烫又痒。 雄虫的身体开始发热,隔着几层布料也挡不住,阿萨温斯被他抱得紧,有种自己也跟着烧起来的感觉。 不行…… 阿萨温斯第一次在温情中生出恐惧,他和安格斯种族有异,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强壮雄虫,可他就只是个普通人类。 阿萨温斯在之前的世界压根和柔弱不沾边,但在这儿,他的体格连年过半百的姑妈也比不上。 “阿萨温斯……别走,留下陪我好吗?” 阿萨温斯心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害怕…… 之前两人从没坦诚相待过,他总要摸一摸底细再说,万一安格斯的底细和他的体型很相称,又赶上发情热,头脑不清还不懂怎么做…… 那阿萨温斯就要吃大苦头了。 他伸手去掰安格斯的臂膀,“安格斯,你先放开我。” “不要。” 后颈上落下许多小鸡啄米般的吻,安格斯越抱越紧,像要把阿萨温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萨温斯慌忙中拍了两下安格斯的小臂,“松开,喘不上来气了……” 安格斯把温顺全丢到脑后,那些顺从乖巧像装出来的,他抄起膝弯把人抱起来,转身朝床边走。 阿萨温斯心道:完了。 他没反抗,打算把安格斯哄得掉以轻心了再悄悄离开。 人还没挨着床,门突然被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震天响。 “安格斯!” 姑妈在外面喊,接着又是一脚。 门被踹开了。 英勇姑妈大步走进来,先是左右开弓,往安格斯脸上甩了几个巴掌,皮肉相接发出的闷响不绝于耳。 阿萨温斯拧着头朝安格斯怀里躲,生怕舅妈连他一起扇。 安格斯被打懵了,姑妈一把将阿萨温斯拽过来,手指狠狠在他额头上戳了下: “要死啊!大白天的干这种事!我告诉你阿萨温斯!别以为揣崽了就能进我们家的门,这么不知检点,到时候大肚子了吃亏的是你!” 骂完阿萨温斯,姑妈转头又开始骂安格斯不要脸,这辈子跟没见过蜜虫一样,是个没脸没皮急色鬼。 阿萨温斯实在招架不住,打算顺着墙根偷偷溜走,但姑妈眼尖,一伸手捞住衣领把他又拽了回来。 “跑什么?你也站那儿给我好好听着!”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被训成了孙子,姑妈的嗓门非常有穿透力,整栋楼都能听见她骂人,不过好在语速越来越快,阿萨温斯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十分钟后,阿萨温斯被姑妈拉着走出安格斯的房间。 “这几天你离安格斯远点,最好不要有什么接触,”如此高强度地骂完人,姑妈仍精神抖擞,“还没登记结婚就怀崽,会被戳烂背甲,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阿萨温斯点头,承诺会照做。 翌日,阿萨温斯照常去书店,刚迈出楼梯口没两步,一阵敲玻璃的声音传来。 他扭过头,看见安格斯正扒着窗户,泪眼汪汪注视着他。 阿萨温斯瞄了眼姑妈的房间,姑妈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现在才六点多。 尽管这样,阿萨温斯还是有些发怵,他犹豫了下,还是走向窗边。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连窗子也加了锁,阿萨温斯立在窗前,小声问:“怎么样,难受吗?” 阿萨温斯不记得安格斯被姑妈扇了几巴掌,但不得不说的是,虫族的恢复能力挺强,一夜的功夫安格斯的脸颊已经消肿了,看起来和平常没区别。 黑眼珠被泪水浸润,安格斯点点头。 “难受还不回去躺着?站着不是更不舒服?”阿萨温斯问,“喝营养液了吗?” 安格斯摇头。 “不吃东西怎么行,我看着你喝。” 安格斯伸手去摇窗户,窗框咔咔响了两声。 “小声点,别把姑妈吵醒了。” 安格斯:“姑妈睡觉很沉,不会醒。” “发情了就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别乱跑了。” “你进来……” 阿萨温斯下意识朝隔壁看了眼,“别害我啊。” “阿萨温斯……”安格斯满脸恳求地叫他,眼神逐渐从湿漉漉的状态转为炽热,“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把脸贴在玻璃上,安格斯伸手摸上去,有些急躁地磨蹭着。 “你进来……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 安格斯的眼神快要在阿萨温斯身上烧出洞了,阿萨温斯摇摇头:“不行哦。” “你听话,去吧营养液喝了。” 安格斯的嘴角垂下来,“不要……” 阿萨温斯没再说话,反正以安格斯的体格,饿上几顿也没事。 他抬手挥了挥,“我要去书店了。” “阿萨温斯!别走!”安格斯一头撞在玻璃上。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你快回去,再不听话我叫姑妈了。” 安格斯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整个人被焦躁充斥,“别走……别走……”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阿萨温斯压低声音说:“等你度过了发情期,我给你喝一点……” 安格斯立马垂下了头,神情羞涩,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没说出口,抿紧唇线朝阿萨温斯点点头。 第11章 阿萨温斯眼中含笑,“那你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安格斯仍是腼腆地点头。 安格斯的发情期持续了两天,这两天阿萨温斯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书店,每天下午会和利欧和凯恩去玩。 他们现在不去捡石头了,而是在小巷里玩躲猫猫,第二天幼崽神秘兮兮地说要带阿萨温斯去一个好地方,到了后阿萨温斯才知道,他们是来捉虫子的。 利欧和凯恩是捉虫的好手,他们捏着粉色的肉虫,请阿萨温斯吃。 阿萨温斯拒绝了,两个幼崽一脸惋惜,好像他错过了什么美味,然后擦擦嘴角的口水,把肉虫扔进了嘴里。 阿萨温斯急忙别过脸,胃里一阵翻涌,好悬没吐出来。 幼崽咂咂嘴,对阿萨温斯说:“你真是损失大了!” 凯恩拿起一只跟蟑螂长得差不多的虫子,又问:“这个你吃吗?” 阿萨温斯摇头,凯恩咔嘣啦嘣地咀嚼起来。 “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哎,”利欧冲着阿萨温斯略显慌张的背影喊:“不要忘了,明天老时间老地方!” 阿萨温斯停住脚,扭过头问:“明天有什么活动?” “躲猫猫和捉虫子啊。” 阿萨温斯喉结滚动,他艰难道:“明天我也有事。” 话音刚落,阿萨温斯就落荒而逃了。 “阿萨温斯怎么了?他又生病了?他有什么事啊?” 利欧边吃边说:“我们不要再捉虫子吃了,阿萨温斯笨笨的,一条都抓不到,当然不好意思吃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大人都这样,很要面子的。” 阿萨温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路跑回去,刚推开小院的门,就见安格斯杵在门口。 安格斯眼神闪躲,“你去干什么了?回来得好晚。” “这么快,发情期不是三天吗?” “有时候是两天。”安格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扭扭捏捏的。 “哦这样啊。”阿萨温斯说着勾了勾安格斯的小指。 楼梯很窄,不能容纳两人并肩,阿萨温斯走在前面,问安格斯这两天的情况。 安格斯慢吞吞地回答着,眼睛不住地往阿萨温斯后腰处瞟。 阿萨温斯穿着简单宽松的黑裤白t,抬腿上台阶时会撑出一点弧度,安格斯看了两眼脸就热了,急忙垂着头盯台阶。 走到六楼时,阿萨温斯开始发出稍重的喘气声,安格斯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进门后安格斯老实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蜜露……阿萨温斯说,会给他自己的蜜露喝。 一想到这儿,安格斯就控制不住地情动。 阿萨温斯洗了个澡,出来时穿着柔软的薄睡衣,他走到安格斯身边,用手指抚过安格斯的脸颊。 安格斯抬头看他,他撩起上衣的下摆,露出一截窄瘦的腰。 蜜腺在尾椎上方。 阿萨温斯的手也软,像团云似的拉着安格斯,他的手掌贴在后腰时,几乎被那韧薄肌肉的触感捕获。 ………… ………… ………… 蜜露清甜,香气和味道都恰到好处,鼻尖抵在冷白色的肌肤上,安格斯蹭了蹭,啪的一声,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这么大力气干什么,抓疼我了。” 安格斯急忙松了劲,揉了揉阿萨温斯的腰侧。 “对不起……” 他从后面抱住阿萨温斯,下巴垫在肩头,“你还没说没关系。” 阿萨温斯说没关系,又用手肘戳了戳安格斯,“去拧条毛巾擦一擦,都是你的口水。” “嗯。” 安格斯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阿萨温斯趴在床上,安格斯手里拿着毛巾,盯着后腰看了会才问:“有点红,没事吧。” 阿萨温斯扭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满溢而出:“怎么下口这么狠?” 说完他又趴回去,“我现在浑身没劲儿,罚你给我扫地洗衣。” 安格斯嗯了声,仔细地擦拭阿萨温斯的后背,别说扫地洗衣,他什么都情愿为阿萨温斯做。 太阳已经落山了,安格斯赖在床上不走,挺大一个人硬往阿萨温斯怀里挤。 阿萨温斯逗乐他道:“再不走姑妈就要上来抓你了。” 安格斯猛地支起身子,不太高兴地盯着阿萨温斯看。 阿萨温斯眼底含春:“怎么,生气了?” 安格斯嘴笨,脑子又糊成了一团,他想争辩,却吐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只能默默缩回阿萨温斯怀里。 阿萨温斯用手托住安格斯的下巴,隔靴搔痒似的摸,手指顺着脖颈往下滑,指腹在喉结上停留了会。 那一小片被摩挲的皮肤像是要起火,安格斯觉得自己在升温、沸腾,阿萨温斯清朗的声音忽地响起:“真生气了?” 安格斯一把捉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送进嘴里紧紧咬住。 阿萨温斯小声叫了出来,而是是低低的笑声。 安格斯只钳住他一只手,还有另一只。 …… 命脉被拿住,安格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不自觉地松了口,那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隔壁,阿萨温斯轻笑道:“这么硬?” 安格斯的脸颊刷的红了。 ………… 安格斯咬着嘴唇,极力忍耐着不出声,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手指撬开他的牙关,阿萨温斯极具蛊惑的声音忽远忽近: “叫啊,叫给我听听。” ………… 夜里阿萨温斯被热醒了两次,抱着安格斯睡觉就像抱了只暖炉。 他有些燥,但推不开安格斯,只好把被子扯开大半散热。 翌日,阿萨温斯先醒了,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 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六,阿萨温斯又眯了会,七点时叫了叫安格斯。 “到时间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还要上学?” 安格斯含糊地嗯了声,过了几分钟才舍得睁眼,“发情期的假有五天。” “那你接着睡吧,不过先松开我。” 安格斯刚合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你要起床了?又去书店?” “嗯,没什么别的去处。” “那可以待在家里啊。”安格斯也觉得热,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待在家里干什么?”阿萨温斯问,“昨天不够啊?” “不、不是,我……”安格斯说胡又卡壳了,“不是、不是……” “哦,那原来是够了。” 阿萨温斯无视安格斯飙升的血压,继续逗人家。 “不是啊……”安格斯把被子拉过头顶,开始假装自己自闭。 阿萨温斯隔着被子揉了揉安格斯的头,“这么害羞,明明也没干什么。” 他掀被下床,洗漱完换衣服,临出门前和安格斯打了个招呼。 走到一楼,阿萨温斯看见姑妈正叉腰站在楼梯口。 阿萨温斯微笑问好,姑妈黑着脸喊他进屋。 “我还有事,要不,有什么事在这儿说?” 姑妈乜他一眼:“你确定?” 姑妈的房间布置很温馨,养了不少鱼和花。 阿萨温斯坐在椅子上,接受姑妈的盘问。 姑妈的精神没之前好,阿萨温斯猜她是跟人玩了一宿的牌。 姑妈:“安格斯在你家过的夜?” 阿萨温斯:“是。” 姑妈:“你们干什么了?” 阿萨温斯:“盖着被子纯聊天。” 姑妈:“当我是傻子?给我好好交代清楚!我就出去这么一晚上,你就把人勾走了!” 阿萨温斯耸耸肩:“真没干什么。” 姑妈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安格斯要和你好我拦不住,但你哪里有一点安分过日子的心思,你要是想进我们家的门,趁早老实点,有些话我说在前面,崽子是一定得生,最少也要四个……” 阿萨温斯皮笑肉不笑,“这话说得太早了,生孩子么,我们又没登记结婚。相好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哪天觉得不合适了,直接就一拍两散。” 姑妈诧异道:“还说这话呢,不知道还以为你今年刚十八,就你这岁数,能找上我们家安格斯,那简直是撞大运了!” 阿萨温斯表示认同:“我的运气一向是不错。” 这蜜虫有点奇怪,偏偏家里还不是比萨星的,姑妈想打听也找不到人,听安格斯说,初级学制的题他竟然会做。 姑妈一直对文化人多少有些尊敬,但放在阿萨温斯身上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安格斯是家里唯一一个壮年雄虫,她哥哥就这么一个崽,结婚找蜜虫就是最重要的事,姑妈不得不多用点心。 不过公民编码档案在她这儿,安格斯就是昏了头要和这蜜虫结婚,也要先拿到档案再说。 姑妈摆摆手,让阿萨温斯赶紧走。 他原来没想和安格斯结婚,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第12章 第8章 少虫参军 阿萨温斯前脚刚走,安格斯后脚就下来了。 姑妈这时已经一头扎进了被窝里,正睡得混天地黑,安格斯站在二楼盯了好一会儿才敢下来。 出了院子,安格斯就往书店的方向走。 之前阿萨温斯看的书枯燥乏味,现在看的那些好像都是爱情故事。 安格斯不是读书的料,一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发晕。 他在街角的小店停下,走进去买了一串洗干净的红球果。 书里的爱情故事太浪漫了,而他这个人又一点浪漫都不懂,每天除了买花想不出别的新意。 - 白胡子老头鼻子上架着眼睛,正细品一段描写星空的妙句。 耳边翻书的声音哗哗作响,他摇摇头。 再看向书页时,店里进了顾客,站在一旁看报纸。 又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个大块头,老头啧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了,也不看书,杵哪儿还占地方,本来我这店就小……” 安格斯说:“你店里又没人。” 他走到阿萨温斯身边,挑起封面看了看。 又换了一本。 阿萨温斯看起书来很认真,也没抬头看他,只说了句:“来了?” “嗯,”安格斯凑近了问:“好看吗?” “还行。” 安格斯打开包装盒,从里面拿了颗红球果送到阿萨温斯嘴边。 阿萨温斯没吃,捏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下。 果子的形状是非常标准的球体,颜色很鲜艳,是蓬勃的红色,表层挂着水珠,长得十分可口。 阿萨温斯咬了一口,果然,味道也没让他失望。 很奇怪的口感。 他嚼得慢,安格斯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吃完一个,另一个接着就递到嘴边。 阿萨温斯垂着眼笑,把果子送进了安格斯嘴里。 不多时阿萨温斯就看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书放回书架,又抽了一本出来。 安格斯托着下巴,那盒红球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阿萨温斯好像也不喜欢这种水果。 他慢慢靠过去,把头倚在阿萨温斯肩膀上,阿萨温斯说:“好了也不去上学,老粘着我干什么?” “我黏着你不好吗,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阿萨温斯不说话,好像被书里的内容吸引,顾不上安格斯了。 安格斯的下巴磕着阿萨温斯的肩头,用肘部顶了顶他。 “那我不是怕耽误你的前途吗?” 安格斯突然有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店里太安静了,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忍了忍又没忍住,他贴在阿萨温斯耳边,小声问: “我是不是很笨?” “没有啊。”阿萨温斯说。 虫族的智力水平两极分化并不严重,绝大多数都处于及格线附近,安格斯刚及格。 “如果你参见高阶学院的考试,一定能拿第一名。” 安格斯一脸愤懑,“但是他们不允许蜜虫报名……不过我听说,主星和主星附近的星际好像可以。” 阿萨温斯察觉到安格斯正紧张地盯着他,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你还把星币都放在我这儿,不怕我跑了吗?” 安格斯急忙问:“你要去吗?我们一起去。” 阿萨温斯摇摇头,“不去,我去那儿干什么?” 他还没缺德到让安格斯跟着他背井离乡。 安格斯听了这话却高兴不起来。 两天后,安格斯又去上学了,阿萨温斯没事做,除了看书,就是跟着利欧、凯恩满巷子地乱窜。 他们的身体素质太好,身后的翅膀和两条腿能一刻不停地乱扑腾,虽然阿萨温斯平时都有锻炼,但跟着他们玩上半个钟头就会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两个崽就会停下来等他,扬起圆圆胖胖的脸颊,问:“阿萨温斯你怎么又累了?” 安格斯一到放学最积极,是最先出校门的那一个,可惜幼儿院放学比他早,每次他骑到书店,总不见阿萨温斯的人影。 那两个幼虫这两天一直带阿萨温斯乱跑,昨天他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人。 安格斯不太高兴。 他骑着车子在小巷子里穿梭,没等他找到阿萨温斯,先撞见了利欧。 利欧皱着圆脸,撇着嘴要哭。 安格斯问他:“阿萨温斯呢?” 他跺跺脚:“不知道他们躲到哪里去了!” 真无聊,安格斯蹬起脚踏就要走。 利欧在他身后喊:“阿萨温斯!凯恩!你们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安格斯停住脚,把车子转了过来。 利欧喊了几个巷口,不一会两人就出来了。 他扑棱着身后的翅膀冲上去,安格斯跟在他身后,到阿萨温斯眼前时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跑什么,都要撞到人了。” 利欧胡乱挥动着手脚,冲两个人喊:“以后你们再这样藏,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安格斯把他放下,牵起车子,问阿萨温斯:“我们回去吗?” “不行,我们还没玩好呢!” “就是!我们还要玩两轮躲猫猫!” 阿萨温斯:“你们躲吧,我找你们。” 又玩了一会儿才回去,今天安格斯也买了花。 回去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做,厮磨片刻安格斯又得写作业。 阿萨温斯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懒散地托着下巴,看着安格斯握着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挺有趣。 安格斯题做不出来要翻书,被阿萨温斯伸手罩住了,“乱翻什么,考试的时候也有书给你翻?” 安格斯摇摇头,把手缩了回去。 阿萨温斯身子前倾,用手指点了点那道题:“做了多少遍了?你看它难道都不眼熟?” 题都一个样,安格斯看哪个都眼熟,可眼熟有什么用,他还是做不出来。 阿萨温斯耐心给他讲,他听得神情恍惚,眼睛不住地往阿萨温斯脸上瞟。 阿萨温斯微微偏了下头:“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没、没有。” “安格斯,你这两天很不用功啊,脑子里在想什么?”阿萨温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格斯发烫的脸颊,“说啊。” “没想什么……”安格斯埋头做题,额头冒出一层汗。 “不会是在想我吧?是吗?” 安格斯摇头,抿紧唇线,“没有……别逗我了。” 晚上十点,安格斯收好书,阿萨温斯送他出门。 他脸上带着傻笑出门,姑妈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见他这幅蠢样子,冷哼一声:“还回来干什么,住那儿得了呗,反正都是你的房子,他连一星币房租都不交。” 安格斯诚实道:“不太好吧。” 姑妈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了。 翌日晚十点,安格斯边整理书本边观察阿萨温斯,他拉好书包拉链,扭扭捏捏地开口问:“我今天可以住在这儿吗?姑妈……她也同意我住下。” “可以啊。”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被褥还是安格斯当初拿来的那床,被子够大,但只有一个枕头。 上次安格斯留宿,两人就是枕的一只枕头。 床不大不小,一米六宽,睡两个男人有点挤,尤其安格斯的体型又大,他躺在床上也不老实,隔一会儿就要翻一次身。 两人肩抵着肩,安格斯绷紧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硬,硌得阿萨温斯有些不舒服。 阿萨温斯刚想说话,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他,仍旧略显僵硬。 安格斯在紧张。 阿萨温斯想笑,他的嘴角上扬,不过没发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说:“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 - 日子一天天地重复、重复、再重复,阿萨温斯迟迟没能等到一张去往极昼星的飞船票。 他感到沮丧,但并没表露出来。 比萨星落后贫穷,对蜜虫的压榨就像一张有形的网,阿萨温斯努力让自己平静,但事实是,他无法做到真的不焦虑。 每当这个时候,前男友就会被他拉出来狠狠骂一顿,那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渐渐地,阿萨温斯连书也看不进去了,站在书架旁翻两页就要换一本。 店主捋着自己的白胡子,说他浮躁。 阿萨温斯索性坐在小凳上发呆,老头瞄他两眼,扔来一本诗集,让他看看静心。 可惜阿萨温斯静不下来。 老头慢悠悠地翻了书页,问:“安格斯参军的事怎么样了?体能他倒没问题,那么大个.个子,不过笔试我看够呛,这小子从小就不爱念书。” 说到这儿老头笑了起来,“小时候在幼儿院待不住,偷跑出来藏在树上,他姑妈找他都快找疯了,大了点能坐住了,每天倒是按时上下学,但成绩差得没眼看。” 第13章 阿萨温斯说:“看看吧,兴许能通过呢。” 蓝雾星半月前突发战乱,因为在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地表深处,发现了活性矿脉,比萨星作为兄弟星,将征兵支援。 虫族好战,为了争夺资源,掠夺和侵略是家常便饭。 阿萨温斯读过一本《虫族行为逻辑与战争档案》,前3/4讲行为逻辑,后1/4是战争档案。 他没看完。 战争记录通常只有两三行,内容是战争时间、战争双方、起因和结局。 后1/4密密麻麻地全是这些东西。 蓝雾星和比萨星属于旋光星系,星系的主星是极昼星,除了主星和周边几十个发达星球,其余星球均未覆盖弥散屏障。 弥散屏障——一个多层、高精尖的防护系统,并非是单纯具备物理防御的“能量墙”,而是绝对碾压的战略威慑。 这屏障“吃”的是晶体,极昼星得天独厚,盛产晶体。 阿萨温斯看了眼墙上挂的钟,时间快到了,他站起来走出去。 街上的人比以往多了些,都在痛骂侵略蓝雾星的恶虫。 阿萨温斯走到初级学院的门口,校门外人头攒动,他正想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带着,就听见有人叫他。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阿萨温斯循声看去,姑妈正朝他招手,姑妈身边跟着一群她的小姐妹。 阿萨温斯后悔转头了,他应该当做没听见直接就走。 他硬着头皮挤过去,姑妈和几个小姐妹立马把他围住了。 阿萨温斯如芒刺背。 几人把阿萨温斯好一顿打量,其中一个说:“切丽,这么俊还配不上你家安格斯?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姑妈朝小姐妹使了个颜色,她们就开始“同仇敌忾”地指向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听了一会儿,知道姑妈是什么意思了。 安格斯要参军,现在正在里面考试,通过笔试了就能参加体能考试。 店主说的对,安格斯的体能绝对没问题,姑妈一开始也不信安格斯能通过笔试,虽然这几个月他在好好学习,但课他不是已经上了十几年了吗?上来上去还是那没指望的样儿。 不过姑妈还是担心,安格斯是她哥哥的崽子,是家里唯一的雄虫,如果被选上了是要去打仗的,那能是闹着玩的吗? 昨天她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同意安格斯报名参军! 姑妈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安格斯笔试就被刷,但万一让他走狗屎运通过了呢。 她自然会闹着不让安格斯去,也得提前和阿萨温斯通好气,免得这蜜虫为了讨安格斯的好,不站在她这一边。 被一群人这么围着,阿萨温斯也不敢说个“不”字,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右肩忽然被拍了一把,差点把阿萨温斯拍跪下,一旁的大婶说:“这才对!安格斯是你的雄虫,你得想着心疼他!” 人多嘈杂,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也不是心硬不让安格斯去,只是他才十八岁,连婚都没结,连个崽子的影都没有,我哪还敢让他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可要绝种了!” “切丽!你也别太担心了,看看,这报名参军的人多的是,一定能打退蓝雾星的那群恶虫们!” 正午的日头最毒,一提起侵略蓝雾星的恶虫,众人开始群情激奋,阿萨温斯被吵得头昏。 大家越骂越尽兴,吐沫直飞,直到“铛铛铛”的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了,安格斯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大门口,他径直朝阿萨温斯的方向走来。 第9章 噩梦降临 安格斯和姑妈吵起来了。 因为铃响后的一个小时,考官用大喇叭宣布笔试通过的名单。 安格斯的名字位于其中,甚至还考了第三十八名。 姑妈的天塌了,腿一软直接要往地上跌,身旁的小姐妹一把架住了他。 安格斯还在笑,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他看着阿萨温斯,好像在说,他没有辜负他每天教自己做题做到十点。 余光中他看到姑妈跌倒,还以为是因为太高兴。 哪想下一秒,姑妈就扑过来揪住他的衣服,大哭道:“不能去啊。” 安格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之后发生的事就有些混乱了,阿萨温斯身娇体弱,生怕被左拥右搡地踩在脚下,急忙逆着人流逃了。 阿萨温斯略早一步回去,安格斯和姑妈到家时,他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安格斯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姑妈放话:“明天的考试不准去。” 安格斯闷着不出声,姑妈又问:“听到了没?” “不,我就去。” 姑妈朝阿萨温斯使眼色。 安格斯委屈地看着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全当没看见,这事要安格斯自己拿主意,他没有立场去劝任何一方。 两人很快争吵起来,安格斯说一句话的功夫,姑妈有十句话等着,最后姑妈往地上一坐,边啜泣边说: “我就不该同意你去参军,你要是有什么事,那我也不活了!” “你这是干什么?”安格斯急忙去拉姑妈。 姑妈没能拦住安格斯,安格斯铁了心地要去参军,当天通过体能考核,翌日就登上了去往蓝雾星的军舰。 太快了,快得阿萨温斯还没反应过来。 和姑妈去送安格斯时,他还有些恍惚。 安格斯也像是没缓过神一样,分别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让阿萨温斯等他回来。 姑妈眼见回天无力,也不再絮叨,只叮嘱了两句安格斯好好照顾自己。 军舰消失在天际。 天色还没大亮,阿萨温斯看了眼灰蓝色的云堆,就和姑妈一起回去了。 到家后姑妈撂了钥匙给阿萨温斯:“反正他的房子托付给你了,让你不想爬楼梯就睡他的屋。” 阿萨温斯接了钥匙没说什么,爬到八楼打开门,扑到床上一动不动地开始补觉。 报纸上有关作战区的信息并不是实时的,从蓝雾星传到比萨星,最少需要两天。 姑妈一直在担心,总是会哭,阿萨温斯时常安慰,他发现,姑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阿萨温斯不是每天都去书店了,隔上两三天才去一次,进门时店主总要调侃一句“稀客”才算完。 这天阿萨温斯去还书,店主问起了姑妈:“切丽怎么样了,还是整天哭?” “没有,好多了,这个时间应该去打牌了。” 阿萨温斯放好书,拿起报纸扫了一通。 没有消息,他把报纸放下了。 而通往极昼星的飞船更是没影儿,安格斯参军走了,按理说阿萨温斯这时脱身最合适,可惜天时地利人和只占了一样。 他走不成。 安格斯的房间他没住,也不打扫,反正他是要离开的,灰多灰少都是一回儿事。 自从送安格斯上了军舰后,阿萨温斯每天都会去售票站逛一圈,他没能等到飞船票,先等来了一场无差别的街头屠杀。 那天是休息日,阿萨温斯正和两个虫崽满大街地晃悠,他刚买了三个棒棒糖,一人分了一根。 利欧捏着棍把糖从嘴里拿出来,举起来放在太阳底下看,“这个糖是粉色的,我的眼睛也是粉色的!” 凯恩嘬了嘬糖,说:“阿萨温斯,你明天给我买一个绿色的糖吧,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嗯,可以。” 阿萨温斯心想,只要不带着他去吃虫子,买十根都行。 三人沿着街溜达,阿萨温斯刚把糖咬碎,棍还在手里拿着,就听见一阵巨响和枪声。 接着是尖叫和哭喊。 阿萨温斯看见几道庞大的身影在大街上闪过,它们迅疾而凶狠,锋利的捕捉足像串糖葫芦一样把人串起来,然后——吞进了嘴里。 那些人被嚼碎了。 阿萨温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拖起一个幼崽就往小巷里钻,他撬开水格栅,带着利欧和凯恩跳进下水道。 两个幼崽吓坏了,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阿萨温斯和他们挤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出声。 入侵警报来得很慢,十几分钟后才拉响。 阿萨温斯生活在和平年代,什么血腥暴力的场面都没见过,刚才的一幕着实给他造成了心灵震撼。 捕捉足刺入的那一下没伤在要害,那些人还活着…… 下水道狭小潮湿,空气浑浊,阿萨温斯紧紧闭上眼,他出了身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地面上震动声频起,还有甲壳□□撞在一起的声音,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阿萨温斯蜷缩了下,把怀里的幼崽抱得更紧。 - 轰隆——轰隆—— 阿萨温斯猛地睁开眼,夜幕已然降临。 幼崽也揉着眼睛慢慢睁开,可怜巴巴地往阿萨温斯怀里靠。 第14章 地面剧烈震动着,像是要天塌地陷,阿萨温斯怕被埋下面,只能先带幼崽出去。 夜色朦胧,阿萨温斯卸了水格栅,小心翼翼地把头探了出去。 他观察了一会发现,外面有人在巡逻。 那些人身上的标志并不属于比萨星,阿萨温斯不敢贸然露头,只得先缩回去。 这片区域似乎在爆破着什么,那巨大的声响一刻也没停歇。 两个崽子像实心的铁球,阿萨温斯光是这样搂抱着他们都累得够呛。 不过好在他们还算安静,并没吵闹。 天完全暗了下来,利欧和凯恩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声,阿萨温斯也有点饿了。 “阿萨温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想我妈妈了。” “我也是……” 阿萨温斯轻轻拍着他们的肩,“明天,明天就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幼崽开始喊饿,小孩子最不禁饿,阿萨温斯只能哄他们忍一忍。 “快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我睡不着呀,这么吵……”利欧扁扁嘴说。 阿萨温斯心道,不会真就这么倒霉吧,比萨星这个穷地方竟然真藏着晶体? 晶体是最珍贵的能源,不仅弥散屏障要用晶体,就连各种导航芯片都无法缺少这种材质。 由于技术原因,比萨星的开采深度受到限制,这限制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自给自足。 他们也爱惜脚下的土地,但更大的原因是一旦把比萨星挖塌了,其他星不会接纳他们。 可现在,这颗星球正在遭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阿萨温斯把口袋里的纸巾团了团,塞进三人的耳朵里,但还是很吵,震得脑子疼。 翌日,这动静停了片刻,冰冷的机械音响彻街巷: 【 比萨星第三区新规: 任何市民不可组织暴乱 宵禁时间更改为0点至当日23:59:59 违者后果自负 】 两个幼崽听不懂新规在讲什么,阿萨温斯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宵禁的时间改为了全天,那他们就绝对不能再出去。 违者后果自负,阿萨温斯知道这个后果是什么…… 但他们要是一直被困在这个下水道里,迟早要饿死。 姑妈切丽小时候挨过饿,平常会大量囤积营养液和饮用水,安格斯告诉过阿萨温斯,那些东西都放在地下室。 这儿和星光小区有一条街的距离,阿萨温斯可以偷偷跑回去,也可以带着两个幼崽向附近的居民求助,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帮他们。 总之要先试试后一种选择。 阿萨温斯再次掀开水格栅,从下水道偷偷钻了出去。 他就近走进一栋居民楼,从一楼开始敲门。 没有回应,每一层都没有,阿萨温斯的后襟被汗水浸湿,他两手空空,又回到了下水道。 两个崽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摆摆手:“什么都没有。” 利欧和凯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阿萨温斯第四次出去敲门时,一个老太太从窗户的缝里丢出来一瓶营养液,三人分着喝了。 午夜,阿萨温斯决定带着两个崽回星光小区。 开采爆破作业一刻不停,这两天他们都没睡好,幼崽困得受不了了倒是能睡着,但睡不了多久就会被那巨响吵醒,又饿又渴,还睡不好,利欧和凯恩总是哭个不停。 临出发前阿萨温斯叮嘱他们一定不能乱跑,也不能乱叫。 利欧和凯恩虽然年纪小,但一顿得喝两瓶营养液,两个崽子饿得蔫蔫的,连翅膀都不忽闪了。 道路两旁的路灯隔好远才亮一个,虽然光线微弱,但好歹能让阿萨温斯看见路。 这几天降温了,夜里格外冷,阿萨温斯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崽贴墙根走。 挖凿轰炸的噪音太大,阿萨温斯没办法靠耳朵听巡逻的动静,这一段路走得实在太轻松,他一个人也没遇见。 又走过一个巷口,他终于知道原因了,商超门口有几个雄虫和巡逻队打了起来。 得益于第三区从不硬性规定市容市貌,巷子旁摆放了不少杂物,阿萨温斯拉着两个崽藏在两扇靠墙放的木门后。 打斗的声音很模糊,阿萨温斯听得不真切,他猜测这几个雄虫是出来找营养液的。 不多时,一个重物撞在了门板上,阿萨温斯假忙捂住两个幼崽的嘴。 隔着细细一条门缝,他看到雄虫滚了几圈,被一只脚踩中脖颈。 砰—— 阿萨温斯像是被勒住了咽喉,浓重的血色极快涌上他的眼睛。 雄虫的头变成了一摊血块。 他应该立马闭上眼睛或移开视线,但他做不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 他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新鲜的尸体被分吃了…… 黏腻的咀嚼声清晰无比,他们穿着绛紫色的作战服,两只手沾满鲜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一幕成为了阿萨温斯无法摆脱的噩梦。 第10章 赛得里克 两小时后,阿萨温斯带着利欧和凯恩回到了星光小区36号楼。 他打开地下室的门,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光线洒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十几个人身上。 姑妈受伤了,是枪伤,伤口的位置有些危险,在左胸,姑妈哭着说:“我还以为你……” 阿萨温斯强撑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发紧的喉咙一出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 姑妈靠在几箱营养液旁,拿出几瓶给他们,阿萨温斯硬灌了下去。 没人问他们是怎么回来的,利欧和凯恩仍依偎着阿萨温斯,他们像其他人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休息。 第三天的七点钟,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声再度响起,它先是播报了时间和新规,接着念出几个名字,说他们违反宵禁规定,已经枪决。 恶寒从尾椎上涌,阿萨温斯颤抖着用手指抹了点墙灰,在墙上用“正”字记录。 爆破声在第五天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低频的嗡鸣。 阿萨温斯这两天发了几次低烧,都硬抗了过来,后襟湿了又干,利欧和凯恩像受惊的兔子,牢牢地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他总是觉得冷,好在一边靠着一个幼崽,才让他不至于冷得发颤。 没有那巨大的噪音,地下室安静得出奇,没人说话,他们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而那些营养液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 蓝雾星半个月才等到比萨星的援兵,比萨星又要等多久? 活性矿脉和晶体矿区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阿萨温斯几乎要绝望了。 旋光星系有大大小小几百颗星球,它们和主星极昼星互不隶属,属于因为“地理”位置,“被迫”结成的同盟星关系。 一般情况下,极昼星不会伸出援手,但比萨星存在有晶体矿区的可能…… 一阵眩晕袭来,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魇症,阿萨温斯又合上了眼睛。 第四个“正”字刚画了两笔,事情迎来了转机。 每日播报的电子音被一个男声代替了: 【 比萨星已由极昼星第一军队接管,暂行管辖权,各位市民可恢复正常活动。 】 播报重复了两遍,地下室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眼含热泪,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他们重新见到了阳光,只不过空气中浮土四散,可见度很低。 利欧和凯恩被他们的妈妈带走了,阿萨温斯把姑妈扶上四轮车的后座,朝医院的方向骑去。 没带口罩,他吸了一路尘土,咳得停不下来,姑妈脸上的红润还没褪干净,捂着心口神色颓败。 手术很顺利,子弹被成功取出,但医生告诉阿萨温斯,因为耽误得太久,那颗没入心脏的子弹严重损坏了脏器功能,最好等再恢复一些就做器官移植。 这次攻入比萨星的强盗来自奎图星,他们天生好战,把抢掠当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因为抢来的东西可以壮大他们的星球,养活他们的蜜虫和幼崽。 他们登陆比萨星后,先是进行了一场屠杀,几乎杀光了出现在街巷上的人,姑妈为了救一只幼崽而扑身向前,就是那个时候中弹的。 阿萨温斯的眼珠滞涩地动了下,他点点头,走进了病房里。 麻药劲还没过,姑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受伤还能活下来的居民并不多,但医院里有很多人,因为极昼星第一军队在这儿驻扎了。 阿萨温斯端着盘去接水时还遇见了几个军虫,他们面无表情,列队从走廊中穿过。 阿萨温斯接了水回来,把毛巾丢进去拧干,给姑妈擦脸和手。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毛毛躁躁的太碍眼,阿萨温斯嫌烦,自己拿着剪刀剪短了。 下午六点,姑妈醒了,阿萨温斯给姑妈喂了水,告诉她米娅来了一次,送来些衣物和补剂。 第15章 米娅是姑妈救的那只幼崽的妈妈。 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家购置完营养液和饮用水就都匆匆归家了,没人敢在外面闲逛。 “看恢复情况,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做器官移植了。” 姑妈吊着水,脸色很不好,但声如洪钟:“什么?!换心脏!不成不成,我不换!这换了心脏还能活吗?” 阿萨温斯说:“不换一定活不了。” 姑妈对医生的水平持万分怀疑的态度,这要是换个别的器官也就算了,偏偏是心脏,第三区的医生马虎得很,有几个能干这种细活儿的? 姑妈辗转难眠,躺在病床上唉声叹气。 阿萨温斯像尊雕塑,坐在椅子上都不带动弹的,一时间病房里只有姑妈的叹息声。 九点熄灯,阿萨温斯在另一张小床上陪床。 其实他待在这儿纯属多余,姑妈能走能跳,根本用不到他照顾。 所以从第二天起,阿萨温斯就不时刻守着病人了。 姑妈愁了一夜,翌日睡到正午才睁眼,阿萨温斯把米娅送来的汤热了热端给姑妈。 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汤,颜色诡异,紫里带黑,姑妈倒是喝得很香。 喝完姑妈把嘴一抹,问:“米娅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多。” “你也不叫醒我,人家专门跑到医院里来,这连句话也没说上。” 阿萨温斯笑笑:“叫了,没叫醒。” 姑妈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扭头看了看天,“该死的强盗、臭虫,看把我们比萨星糟蹋成什么样了!” 骂完见阿萨温斯又要出去,她问:“你干什么去,一天到晚见不到你的人影?” 阿萨温斯拎着饭桶晃了晃,“洗桶。” 姑妈又在床上躺了两天,终于肯下地走走。 两人穿过走廊,坐在一楼的大落地窗前,阳光被空气中的灰尘挡住一部分,又透过一层玻璃,照在两人身上的只剩下一半。 姑妈不停地张望着,“哎,你看那些是极昼星的军虫吗?” “是。” “嚯,比我们比萨星的威风多了,”姑妈又盯着看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打量了下阿萨温斯。 “怎么了?”阿萨温斯问。 “这儿都是些雄虫,你一个蜜虫少出去乱逛。” 阿萨温斯慢悠悠地说:“我可没逛。” “他们怎么到医院来了?” “在这儿驻扎。” 医院既有物资,地儿也大,位置也极佳,整个第三区找不到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 看到军虫姑妈又想起了安格斯,“也不知道安格斯怎么样了?这孩子一天都没离开过我……” 阿萨温斯没搭话,他眼下有片乌青,因为总时不时地能听见那低频的轰鸣,他睡不好。 姑妈哭了一会儿,回到病房就开始上床午睡,阿萨温斯羡慕地听着她和缓的呼吸声,轻轻打开门出去了。 姑妈恢复得很好,半月后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说一周后就能做手术。 姑妈听见这话栖栖遑遑的,又犯愁了,拉着医生问手术的成功率。 医生没敢说,因为他们统共就做了那么几台器官移植手术。 姑妈自己也知道不靠谱,但不做手术又没几个月活头,她纠结了两天,咬咬牙还是决定赌一把。 临上手术台的前几天,姑妈怕自己真挺不下来,开始向阿萨温斯交代事情: “要是我真不行了,家里的两栋楼你就先收着租,等安格斯回来,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萨温斯没说话。 姑妈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听见没?” 阿萨温斯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姑妈急了,“有话直说!” 阿萨温斯沉默着,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团黏在一起的淤泥,“别把临终遗言交代给我,我最烦干这种事。” “那你想干什么?我那栋楼给你成了吧!” “这还没手术……” “等我真下不来手术台不就晚了吗?” 姑妈此时悲观到了极点,她真想就这样回家算了,好歹还有几个月的活头,总能等到安格斯回来。 但她不甘心,因为现在是手术的最佳时期。 “我知道你想去琥珀星,”姑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心疼得要滴血,“你把那两栋楼卖了,带着安格斯一起走算了!” 阿萨温斯不意外姑妈知道这事,售票站八成有她的熟人。 “我不想去琥珀星,我想去的是极昼星。” 姑妈盯着他,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眼神,“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极昼星的东西贵得要死,你要是去那儿,也就是被饿死的命。” 阿萨温斯满不在乎地说:“拿着卖两栋楼的钱,到那儿也买不起一间小房子。” 姑妈气得照着他的后背锤了两下,力道之大,捶得阿萨温斯感觉自己要吐血了。 这事没谈拢,姑妈黑着脸回了病房,阿萨温斯没进去,进去了也是挨呲。 十几分钟后,一楼大厅的钟被敲响,阿萨温斯站起来,抬脚来到楼梯口往顶楼走。 顶楼风大灰也大,吹开了他的头发,眼也被迷住。 阿萨温斯坐了会,片刻后有人也上来了。 来人身量很高,穿着墨绿色的训练服。 阿萨温斯朝他伸手,男人把一盒烟放在他的掌心中。 火不好点,阿萨温斯背着风,点了两次才点着。 手里的烟很呛,阿萨温斯却觉得吸起来过瘾。 吐出来的烟全扑回来,男人向他靠近,被阿萨温斯抬脚踩在小腹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意外怀孕 “靠这么近干什么?”阿萨温斯抬起下巴,微眯着眼睛,脚尖若即若离地划过某处。 赛得里克扣住他的脚腕,细细摩挲着,问:“在这儿?你倒是很大胆。” 阿萨温斯吸了一口烟,扭头全喷在赛得里克脸上,他的眼睛像一汪深秋的潭水,望也望不到底,语气挑衅:“来啊。” 赛得里克的面孔很深邃,眼珠是绿色的,他勾起阿萨温斯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他把阿萨温斯抵在在墙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口腔中弥漫起一股血腥味,阿萨温斯的手搭在赛得里克的后颈上,他没闭眼睛,眸子里渐渐起了层雾。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有点长,长到两人开始低喘。 嘴唇刚分开的瞬间,赛得里克又吻了上去,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晚上来找我……” 阿萨温斯抽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叼着,“再看吧。” 赛得里克一把扳正阿萨温斯的肩膀,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说:“来找我。” 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着什么急?” “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去找你。” “也行……” 赛得里克突然捏紧阿萨温斯的脸,“什么叫也行?” 阿萨温斯被迫扬起脖颈,他“啪啪”打了两下赛得里克的手背,烟从嘴里掉了出去,被赛得里克伸手接住。 “松开,我去找你还不行吗。” 脸上的手收了回去,赛得里克把烟点着,送进阿萨温斯嘴里,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阿萨温斯的耳朵:“我等你。”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了两根烟,阿萨温斯把烟头扔在地上捻灭,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极昼星?” 赛得里克:“现在还不清楚。” 阿萨温斯盯着他绿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下楼,快走到病房时,赛得里克掐了把阿萨温斯的腰,“别忘了。” 阿萨温斯冲他挑了下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时间差不多了,阿萨温斯把姑妈叫了起来,以防她中午睡太多晚上睡不死。 姑妈嫌无聊,拉开抽屉把牌拿出来,要阿萨温斯陪她解闷。 阿萨温斯马马虎虎打了两把,运气好全赢了。 姑妈牌瘾上来,一直吆喝着玩到晚上九点熄灯才睡。 阿萨温斯躺在小床上,听姑妈呼吸渐渐平稳了,就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来到六楼最里边的一间病房前,轻轻叩了叩门。 门拉开的瞬间,阿萨温斯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雄虫边扯他的衣服边抱怨道:“这么慢。” 医院的铁架子床一晃就吱呀吱呀地响,两人没在床上,赛得里克手上的茧刮得阿萨温斯有些疼,他躲了下,又被一把拽回去。 阿萨温斯的声音有点抖:“极昼星前段时间也没打仗,这才多久,你也太急色了。” 赛得里克下手没轻重,只知道一味使力气,阿萨温斯猜他八成是个处虫,专门拿话逗他。 赛得里克也不吭声,横冲直撞起来阿萨温斯有些受不了,他疼得抽气,两只手推拒着赛得里克的胸膛,凶他:“慢点,疼死了!” 他的手指上滑,勾住赛得里克的脖子,“这次再不舒服,你别想再约我出来。” 第16章 赛得里克的喉结滚了滚,被阿萨温斯用指腹追着摸,“你少说点话,自然就……” 阿萨温斯的手不老实,摸起来没完没了,赛得里克一巴掌拍上去,说他轻佻。 “我轻佻?你怎么尽说些伤人心的话,”阿萨温斯笑了笑:“不会没关系,来我教你……” ………… ………… ………… 阿萨温斯腿软,侧躺在床上不想动,后背靠着赛得里克的胸膛,他按住腰间的手,想从床上爬起来。 长臂一捞,阿萨温斯又跌了回去。 “这么晚了还走?” “嗯,楼下还有病人呢。” 赛得里克突然捏了把他的腰,“好好说话,撒什么娇?” 阿萨温斯:…… “哦,那楼下还有病人。” 赛得里克按着他不让走,磨蹭了一会儿问:“你有几个雄虫?” “雄虫啊,一个。” 赛得里克冷笑:“说实话,少在这儿骗我。” “不信算了。” “你刚才那样……我不信很正常。” “我刚才怎么样?”阿萨温斯扭头看他,“说啊。” “好了别说了,”赛得里克抿着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可能很快,但最多在这儿待一个月……你到时候跟我走吧,你自己的事自己断干净。” 阿萨温斯凑近亲了亲他的鼻子,“好,我知道。” 赛得里克把人捞起来抱着,“真的没结婚?” “没有,你不是查了吗?” 赛得里克噤声,片刻后又说:“你知道就好。” 阿萨温斯老实在他怀里待着,“可是万一你结婚了怎么办,我可查不到你,万一到时候回去了你还有个原配……” “没有,”赛得里克打断阿萨温斯,“你想太多了。” 阿萨温斯凌晨五点多回到病房,姑妈睡得正酣,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 看来比萨星真有晶体矿区,要不然极昼星的人怎么会来? 阿萨温斯摸了摸锁骨,那儿被赛得里克咬了一口,好像肿了。 毒虫! 阿萨温斯翻了个身,很快坠入梦乡。 当天,阿萨温斯和姑妈双双睡到太阳晒屁股,米娅每天都会来送补汤,姑妈边喝边和人聊天。 米娅说:“这段时间阿萨温斯在医院也辛苦了,等安格斯回来,是不是就要结婚了?” 阿萨温斯笑笑,“这事不急。” 姑妈也跟着岔开话题:“我们安格斯才多大,不急不急。” 米娅也是蜜虫,就比安格斯大两岁,她一听觉得八成要黄,担忧地看了阿萨温斯一眼。 阿萨温斯脸色如常,没有半点焦虑。 姑妈往后一靠,她第一次见阿萨温斯就知道这人不安分,不安分=不好掌控、变数多,这样的人怎么过日子? 果不其然,小姐妹家那个在售票站工作的雄虫前段时间说,看见阿萨温斯经常去问飞船票。 看吧,她的眼光从来就没出过错! 姑妈倒情愿阿萨温斯走,就算搭上一张昂贵的飞船票她也认了,只求这人赶快滚蛋。 米娅没待多长时间就走了,现在医院不好进,得要批条。 米娅走后,姑妈问阿萨温斯:“飞船票有影了吗?” “差不多了。” “差不多?怎么可能,现在哪还有飞船愿意到比萨星来?” 阿萨温斯:“别管了,我有办法,能赶在安格斯回来之前走。” “净吹牛,搞得跟你自己能飞过去一样……”姑妈想到什么,不确定地问:“你要去的……是极昼星?” 她突然想到,在医院驻扎的军队不是就来自极昼星吗? “你疯了阿萨温斯!?你敢招惹那些人?你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姑妈捂着心口,指着阿萨温斯,手一阵狂抖。 阿萨温斯见状急忙按了铃,又扶姑妈躺下,“管好你自己和安格斯就行了,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姑妈白着脸说:“我不稀罕理你……”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事,让姑妈尽量保持心情舒畅。 姑妈应着:“我心情好得很。” 等医生走了,她接着说:“某个蜜虫要走了,我开心得不得了,营养液都能多喝两瓶……” 姑妈话是这样说,却把阿萨温斯看得格外紧,不怎么乐意让他出病房的门。 阿萨温斯破罐子破摔,硬要出去。 气得姑妈大叫:“你迟早要后悔!” 阿萨温斯摆摆手,“一定不会。” “什么人你都敢跟着走?!小心把你拐走卖了!” 一天后,姑妈不知道怎么了,开始劝他留下,并极力“推销”安格斯,从头夸到脚,语气夸张,措辞也夸张。 阿萨温斯摇头:“高攀不起你们家。” “极昼星的军虫你都敢高攀,我们家你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吧?” 阿萨温斯诚实地点了点头。 姑妈深吸一口气,问:“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说!” 阿萨温斯觉得姑妈一直这样盯着他,影响他和赛得里克发展感情,于是他挑了一条姑妈最不可能妥协的原因: “我不能生育,到时候再耽误你们家两栋楼的继承。” 姑妈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阿萨温斯继续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被上一家赶出来的。” 在姑妈看来,蜜虫不能生崽就是一种严重缺陷,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还敢跟极昼星的军虫走?”姑妈问。 阿萨温斯说:“找了一个蜜虫去世的,家里有八个幼崽要照顾,我过去给他们当后妈。” 姑妈一个没忍住,直接骂出来了,“你贱不贱啊?上赶着当保姆?!” 阿萨温斯:“雄虫家里很有钱。” “多有钱?” 阿萨温斯:“比你家有钱。” 姑妈:…… 阿萨温斯起身朝门边走,姑妈问:“你又干什么去?” “约会。” “赶紧滚吧你!” 姑妈被气得不轻,手术往后推了几天。 赛得里克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医院,有时回来得很晚,阿萨温斯经常去天台抽烟,赛得里克一般去那儿找他。 手术前二十四小时严禁进食,阿萨温斯坐在床边,再过一小时,姑妈就要上手术台了。 可能是饿得没力气说话,姑妈今天没搭理过阿萨温斯,但又总拿眼睛瞟他。 阿萨温斯不明所以,姑妈像是没忍住,厉声指责他: “你这个骗子,还说自己不能生崽?” “你都怀孕了!” 阿萨温斯蹭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第12章 登记结婚 把姑妈送进手术室后,阿萨温斯就跑去找赛得里克算账,但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赛得里克的影子。 这人今天不是休息吗,藏到哪儿去了? 阿萨温斯气得发抖,他调整了下呼吸,记起赛得里克好像是明天休息…… “这个混蛋……”阿萨温斯骂道。 他一开始不相信自己怀孕了,但蜜虫对这种事有天然的感知,阿萨温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就发现—— 还真怀了! 阿萨温斯坐在石阶上,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他现在只想把赛得里克痛骂一顿。 阿萨温斯等到太阳落山,终于等到出任务的车回来,他起身慢吞吞地朝老地方走。 天台的风呼呼作响,阿萨温斯快恨死赛得里克了。 不多时,赛得里克也来了,不等他走到跟前,阿萨温斯就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有病吧,你他妈不戴啊!” 赛得里克往下瞄他的小腹。 阿萨温斯立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看什么看?!” “我戴了,”赛得里克捉着他的手腕,“去下面说。” 全身的血都朝大脑涌去,阿萨温斯不知道有没有怀孕的原因在,总之他整个人非常焦躁易怒。 六楼最里面的病房,阿萨温斯尽可能地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靠着墙站在窗旁。 “虽然这是个意外,”赛得里克说,“但也是永昼送给我们的礼物。” 阿萨温斯冷哼:“如果是你怀孕,我会原话复述,但现在是我遭殃。” 赛得里克朝他靠近,被他喝止住。 “所以你是什么打算?”赛得里克问。 “打掉,”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我不可能生下来。” 赛得里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堕胎违法,而且,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什么?” “你不应该很开心吗,”赛得里克扫过阿萨温斯平坦的小腹,“难道是在欲擒故纵?” 阿萨温斯沉默了。 赛得里克接着说:“你因为我的身份才接近我,如果我只是个小兵,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吧。” 第17章 “怀孕了没什么不好,我会带你回极昼星,登记结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话我确实应该感到高兴,毕竟有可能和赛得里克上将结婚。” “上将”两个字被阿萨温斯咬得很重,沸腾的神经陡然冷却下来,他伸手撑住窗棂,看着赛得里克朝他走来。 一只大手覆在小腹上,赛得里克脸上出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待会打点补剂吧,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赛得里克说。 胚胎时期的幼崽靠吸收母体的营养存活,他们并不会因为母体孱弱而少吸食一点营养。 怀孕的感觉太奇怪,阿萨温斯接受不了被一只虫子寄生,不对,或许不是一只…… 赛得里克抚摸着他的小腹,喃喃道:“不知道能活下来几只……应该是一只,你的身体只够供养一只虫崽。” 阿萨温斯没说话,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叫嚣着,他看见赛得里克脸上洋溢着罕见的温和。 极昼星的军队将在五天后撤回,比萨星经过暴力开采,目前已经不再适合居住,赛得里克出面牵线,比萨星的居民可以移居到邻星鸢尾星。 奎图星有没有搞到晶体阿萨温斯不清楚,但赛得里克一定收获颇丰,否则不可能为比萨星出头。 姑妈的手术很顺利,阿萨温斯找了个护工照顾她,自己则一直躲着没敢见姑妈。 要走的前一天,阿萨温斯去做了个道别。 离开家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让姑妈更肉疼的是家里的两栋楼房,虽然极昼星的上将承诺会1:1补赔,但那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 正忧伤着,门被推开了,姑妈抬头一看——是阿萨温斯。 “你真要走了?”她问。 “嗯,明天。” 阿萨温斯在椅子上坐下,“听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还成吧,我们家的人身体都好。” 阿萨温斯把一张卡放在小柜上,说:“安格斯的。” 姑妈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我就知道安格斯是个蠢货。” 阿萨温斯没说什么。 姑妈问他:“等人回来了我怎么说?” “就说我不幸遇难了,别告诉他我去极昼星了,怕他再来找我。” 姑妈干笑了两声,咬牙道:“行。” 阿萨温斯没待多久就走了,怕把病人气着。 比萨星的位置很偏僻,飞船航行了两天才到极昼星。 到达后阿萨温斯发现,赛得里克这次带的军虫是他自己的私病,根本不隶属于第一军队。 一下飞船,阿萨温斯就被送往赛得里克的私宅。 如果说比萨星像之前世界的无网络小村镇,那么以极昼星的发达程度,小村镇再发展个四五百年大概可以赶上。 极昼星的主道路错综复杂,一直盘旋到天际,阿萨温斯靠在靠背上,眼睛直盯着窗外。 约莫十分钟,司机将他送达。 赛得里克的私宅是一处漂亮的庄园,绿植覆盖率很高,有各色新鲜的花朵妆点。 早有佣人在大门外等候,她们引着阿萨温斯进门,问:“夫人舟车劳顿,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阿萨温斯:“先带我去房间吧。” “好。” 到了后阿萨温斯让她们出去了,自己待在客厅里看了会视讯。 极昼星果然没让他失望,到处都显露着“高度发达”的气象,阿萨温斯躺在沙发上,用手滑动着眼前的悬浮屏,上面是赛得里克的家庭成员介绍。 母亲去世,父亲建在,有一个哥哥,和几个被排挤在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极昼星商政不分,赛得里克的哥哥就既入伍也从商了。 阿萨温斯继续往下滑,赛得里克是上将不假,不过目前在暮云星任职,暮云星是极昼星的从属星。 - 从比萨星弄来的那批晶体被查了,刚一入境就被劳伦扣下。 赛得里克正在交涉,他最烦和劳伦打交道。 “上将,您那一批货要是拿不出入境批示,就只能先放在贮仓里了。” 比萨星的领导层和军队被屠干净了,赛得里克上哪开批示去,他笑笑:“明白。” “还有吧就是,货用飞船里装的可是晶体,这玩意儿比较特殊,劳烦上将先在这儿待两天吧。” 赛得里克点头。 劳伦递过来一张表和一支笔,“上将还得填下这个。” 赛得里克瞄了一眼,是张货物登记表,包括货物产地、交易地、交易人等等。 劳伦等了一分钟,没见赛得里克动笔,他催促道:“上将,这是程序,得走一下。” 赛得里克说:“我坐在这儿就是走程序了。” 两人僵持了半小时,门突然被“叩叩叩”的敲了三下。 劳伦:“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检测长、上将,伊尔维特上将来了。” 劳伦脸色一变,接着起身笑脸相迎。 赛得里克也站了起来,和伊尔维特擦肩而过时说了句“我在隔壁等你”。 沾上晶体事情就有些棘手,不过赛得里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往皮质沙发上一靠,打开星讯器看家里的监控。 没见到人,阿萨温斯应该在浴室。 果然,片刻后,阿萨温斯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穿着赛得里克的浴袍,系带绑得松松垮垮,胸前大片肌肤都裸露了出来。 赛得里克紧盯着屏幕。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空中的黄沙弥漫,他只能隐约看清阿萨温斯的面部轮廓和身形。 赛得里克知道他是故意接近自己,他总是用那双眼睛传递着不一般的情愫。 他离开所驻扎的医院出去时,阿萨温斯会出现在柏树下的长椅上,回来时也能看到阿萨温斯。 虽然他假装没看见自己,玩一些愚蠢的欲擒故纵,但赛得里克知道,他就是在等自己。 星讯器中,阿萨温斯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冷白色的小臂。 这个蜜虫为什么这么白,赛得里克想。 半小时后,伊尔维特来敲门了。 赛得里克收起星讯器走出去,问:“完事了?” “没那么简单。” 赛得里克哦了声,没做别的反应。 两人上了车,伊尔维特说:“别回暮云星了,你自己找个地儿玩两天。” “那正好啊,让我松快松快,”赛得里克拍了下伊尔维特的肩膀,音量往上提了提:“哥,你要当叔叔了!” 伊尔维特正要抬手拂开赛得里克,闻言愣了下,“什么?” “我说,你要当叔叔了!” 伊尔维特的脸瞬间阴沉,“赛得里克,我派你去比萨星是让你到那儿乱搞的?” 赛得里克一听这话不高兴了,“晶体我不是带回来了吗?” “我说的是这个?比萨星的蜜虫……” “比萨星的蜜虫怎么了?” “粗俗不堪。” “不是。”赛得里克要拿星讯器给他哥看看阿萨温斯。 “拿开,”伊尔维特别开脸,“赛得里克,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竟然这么草率地就让一个蜜虫生下你的幼崽?” “可是幼崽……” “拿掉,”伊尔维特冷冷地说:“会有医生联系你,最迟明天太阳落山,你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赛得里克的唇线抿紧,他真是受够了! “我要和他结婚,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他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赛得里克扭头看向伊尔维特,“也是你的弟媳。” 第13章 伊尔维特 两人不欢而散,赛得里克回到庄园时,阿萨温斯正在用悬浮屏看资料。 “走,跟我去登记结婚。” “嗯?”阿萨温斯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结婚?这么突然,你想清楚了?” 又是想清楚想清楚! 赛得里克不悦地嗯了声。 “好,我去换衣服。” 阿萨温斯关掉屏幕上的《极昼星婚姻法》,穿着拖鞋朝楼上的卧室走去。 “不是给你准备浴袍了吗,还穿我的。”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扭过头,朝他眨眨眼,“这么小气,穿一下也不行?” 他哼着小曲换好衣服,火速和赛得里克来到登记部,十分钟不到就领完了证。 极昼星结婚证的封皮是紫色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阿萨温斯心情大好,抽空瞄了眼赛得里克。 他的老公脸色畅快,一副很解气的模样。 他们没回家,赛得里克带他去了另一颗星球——雾岛星,说是要养胎。 - “先生,赛得里克少爷去了雾岛星,身边带着一名蜜虫,这是那名蜜虫的个人信息。” “好。” 伊尔维特正在看有关“那批晶体”的策划案,他拧着眉,心情不悦,通通打了回去。 悬浮屏就在手边,他点开查看: 第18章 个人资料的第一页,右上附有一张蓝底证件照,下属整理的资料清晰度很高,从照片可以看出,蜜虫长相极佳,不过脸色苍白,眉眼恹恹的。 很讨人怜爱。 个人资料很少,只有一页半,这个蜜虫来自光雾星,不久前定居比萨星,亲属关系一栏是空的。 有用的信息基本为零,伊尔维特继续往下滑,手指突然顿住,雄虫的眉头紧紧蹙起。 照片上的两人依偎在椰子树下,吻得难舍难分。 “简直……”伊尔维特关上文档,给赛得里克打去电话。 - 雾岛星,阿萨温斯躺在吊床上,半睁着眼,看头顶的叶子晃来晃去。 半小时前,赛得里克接到一通电话,现在还没打完。 阿萨温斯喝了口清甜的果汁,这儿的食物味道逐渐向原来的世界靠拢,他恍惚也觉得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只是—— 阿萨温斯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除了怀孕之外! 如果没有怀孕,那一切都将万分美好。 蜜虫的妊娠期是二十二周,刚生下来的幼崽会保持一段时间虫子的全貌。 阿萨温斯看过几张刚出生幼崽的照片,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一想到自己将会在二十周后生下一个这样的东西,阿萨温斯就心情不佳。 不过赛得里克有钱,名下的资产数量惊人,不仅孕期和月子他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还拥有遗产继承权,这多少能抚慰他的心灵。 不多时,赛得里克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不怎么好,抱着他一言不发。 阿萨温斯问:“怎么了?有工作?” “没有。” 赛得里克被伊尔维特骂了一顿,从小到大,他还没见他哥这么生气过。 “你身上涂什么了,这么香?”赛得里克抬起头,盯着阿萨温斯问。 “没涂。” 赛得里克用手摸了一把冷白色的肌肤,“你看看,白得跟石膏一样,不晒太阳怎么行,你少涂防晒。” 阿萨温斯就大学军训时涂过防晒,他把胳膊伸过去:“没有,你抠。” 赛得里克用指甲刮了两下,指缝里没有白色的粉腻,他扣着阿萨温斯的肩头,很遗憾地说: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被风飘动的时候,很自由……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自由的人。” 在原来的世界阿萨温斯是很自由,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他有生存的能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到这儿来了之后,他就和自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这个少爷,他也不想安慰。 为什么要在一个比自己惨的人面前表达羡慕这种情绪,阿萨温斯不知道赛得里克是怎么想的。 赛得里克顺着肩头往下摸,带着责备问:“你为什么这么瘦?” 一米八出头,一百五十斤算瘦?就算他平时有健身,体脂率低了点,也绝对和瘦弱没关系。 当然,要是和赛得里克站在一起,他确实有点弱不禁风。 赛得里克把手伸进阿萨温斯的衣服里,喃喃道:“都是骨头……” 阿萨温斯受不了了,“你边摸边挑刺是什么意思?” “什么挑刺?我难道不是想让你多注意点身体吗?” 阿萨温斯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它正在无时无刻吸取我身体的养分,你先解决它再说。” “我都告诉你要按时喝补剂了……” “雄虫为什么不能怀孕?”阿萨温斯拍了拍赛得里克发达紧实的胸肌,“你这么强壮,一胎能生八个吧。” “雄虫的生理构造不能承担妊娠的任务。”赛得里克掀起阿萨温斯的上衣,小腹依旧平坦。 他把手放上去,回想起昨天在医院看到的影像,“好小。” 赛得里克手腕上的星讯器发出“滴滴”的响声,他拉开冰箱拿出补剂,拧开盖子递给阿萨温斯。 补剂的味道微苦,阿萨温斯一瓶不落,他可不想因为生个虫崽而把身体败掉了。 又坐了一会,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拉起来去晒太阳,两人沿着沙滩一直走。 树荫和太阳下完全是两个温度,阿萨温斯被晒得浑身发烫,受不了了要回去。 赛得里克握着他的手腕不让走,“这才走了多长时间就累了,怪不得你的身体这么虚弱。” 阿萨温斯无语了,“你看下时间,最起码一个小时了。” “才五十四分钟。” 才?阿萨温斯哼笑了声。 赛得里克还在喋喋不休,“如果你每天保持两个小时的锻炼,体格一定会有所加强。” 阿萨温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现在这个样子,每天两个小时?” 赛得里克魔鬼般地点点头,“要是没怀孕,要四个小时才行。” “你累死我算了。”阿萨温斯不干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作势要晕倒。 赛得里克刚把手伸出去接人,阿萨温斯又突然站直了身体。 “饶了我吧,再晒下去我会中暑……” 赛得里克:“从来没见过哪个雄虫或者蜜虫会中暑。” 阿萨温斯抿了抿嘴,“你要不回去上班吧,你闲这两天把我当兵训了。” 赛得里克满脸不解:“真的很累吗?” 阿萨温斯点点头。 “从这就能看出你的体质有多差了。”赛得里克说,“先休息一会吧,待会继续。” - 两人在雾岛星度了一周的假,接着回了暮云星。 赛得里克正常工作时间是早八到晚六,不正常的时候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 阿萨温斯平常就待在房间里看书,他看得杂,最近在费心钻研的是晶体提纯。 阿萨温斯每周都会去医院做检查,他看着影像上显示的幼崽,心中毫无波澜。 肚子里的幼崽八周大时开始显了一点怀,那天检查时赛得里克也在,医生说,能看到幼崽的大概模样了。 赛得里克十分兴奋,阿萨温斯的心情则和他截然相反。 他捂着眼没敢看,赛得里克伸手扒他的胳膊,阿萨温斯撒谎说,等个惊喜,生下来再看。 自从显怀后,阿萨温斯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并因此感到焦虑,赛得里克的表现又跟他截然相反。 他整个人异常雀跃,但高昂的情绪没能传染阿萨温斯,还搞得阿萨温斯老想骂他。 同时,赛得里克总是抱着他说着黏糊糊的话,比如什么爱情结晶、什么一生挚爱…… 阿萨温斯没孕吐,听他讲话倒想吐了。 - 一周后,赛得里克的哥哥伊尔维特来到了暮云星。 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带着去接人,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伊尔维特上将,本人长得比照片还要冷酷,绿色的眸子像块脆冷的寒冰。 阿萨温斯能感觉到,伊尔维特不怎么待见自己,打照面时瞥过来的那眼,带着讽刺的鄙夷。 阿萨温斯见怪不怪,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伊尔维特要在暮云星留几天,住进了赛得里克的庭院。 阿萨温斯自觉待在房间里不出门,省得碍眼。 看院子的是个五十几岁的蜜虫,叫爱兰,从小照顾伊尔维特和赛得里克,做点心最拿手。 爱兰从烤箱里端出蜂蜜面包,盛进盘子里放在伊尔维特面前,“大少爷快尝尝,你们哥儿俩从小就爱吃这个。” 伊尔维特点了点头,“阿姆,你也坐。” 两人聊了会家常,伊尔维特忽然把话头朝阿萨温斯身上引了下,爱兰知道他的意思。 在这种豪门贵宅里做事,最要紧的是管住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往外吐,爱兰明白这个道理,才能一直留到现在。 不过这两兄弟是她带大的,关系比别的佣人要亲密些,既然伊尔维特问了,她也就照实答道: “小少爷的这个蜜虫十分安分,平常就待在屋子里,闲了去院子里种种花,脾气好,没打骂过人……” 伊尔维特抬了下手,示意爱兰不用再说了。 - 阿萨温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大部头的书,他隔着窗户看了眼自己垦出来的一小片地,花苗抽芽了,蓝汪汪的一片。 这儿也就花花草草养眼。 腹部微隆,里面的幼崽开始长大了。 阿萨温斯隔着衣服摸了下,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能怀孕。 可惜生下来的不是娃娃,而是虫子。 对着一只虫子,他暂时不会母爱泛滥。 阿萨温斯把手里的书往后翻了一页,这本精装的大部头纸质很好,连印刷的书墨都让人闻着舒服,他边看边在一旁的悬浮屏上做笔记。 咔哒—— 合着的书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阿萨温斯头都没抬,问:“有什么事吗?” 没得到回应,他扭头看去—— 伊尔维特立在门边,眉头紧蹙,目光落在桌面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阿萨温斯正在看的这本书上。 第19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好好说话 阿萨温斯站起来,别扭地叫了声哥。 “你坐。” 说着伊尔维特朝他走来,拿起悬浮屏翻看着。 “你读过书?” “嗯。” “在哪儿读的?”伊尔维特问。 阿萨温斯:“光雾星高级学院。” “别撒谎,如果没接受过更好的教育,这本书,”伊尔维特用手指点了点大部头,“你根本看不懂。” “你接近赛得里克到底是什么目的?” “怎么是我接近赛得里克?明明是他先和我搭的话。” “那也是你蓄意引诱。” 阿萨温斯不再分辨,合上书,“那就当是我蓄意引诱好了。”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反正木已成舟,上将要是真觉得不痛快,那让赛得里克和我离婚好了。” 阿萨温斯说完不等回答,起身要走,“上将自己待着吧,哥哥和弟媳单独挤一个房间,传出去不好听。” 他笑着,戏谑地抬眼看了看伊尔维特。 走到了门边,阿萨温斯去拧门把手,却打不开门。 他转过身,伊尔维特屈指叩了叩桌子,“过来,什么时候把话说好听了什么时候走。” 阿萨温斯在对面坐下,“怎么才算好听呢,大哥?” 伊尔维特拧起眉,“我让你好好说话。” 阿萨温斯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又翻开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两人僵持着,阿萨温斯掀起眼皮看了看伊尔维特,“你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我没看出你哪儿怕。”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上将何必为难我?奎图星的雄虫打到了比萨星,每天都要杀人,我躲在地下室半个多月,眼见营养液要见底,赛得里克上将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仰慕上将也是人之常情,能为上将生个一儿半女的,是我的荣幸。” 他无害地看着伊尔维特,“上将对我的偏见太多了,我可是一直都非常安分守己的。” 阿萨温斯起身走到窗边,说:“赛得里克好像回来了。” 他的语调轻快,全然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蜜虫。 赛得里克这两天在忙征兵的事。 涡流星系的奎图星屡次入侵旋光星系的小星球,已经惹了众怒,由暮云星联合,将在不久后讨伐该星。 赛得里克和伊尔维特商讨完事情,来到卧室时阿萨温斯已经上床休息了。 蜜虫合着眼,脸颊还是有些瘦削苍白。 赛得里克坐在床头看了一会,阿萨温斯突然睁开眼,问他:“好看吗,看这么久?” “没睡着啊?” 阿萨温斯仰起头:“等你呢,孤枕难眠啊。” 赛得里克亲昵地摸他的头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段时间忙。” 过段时间会更忙,他哥要留下来,只能他去带军打仗,不过他也不是不能和他哥换一下,只不过这样的话,家里的生意他也要照看。 赛得里克只能说,他没有当奸商的潜质。 阿萨温斯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去洗澡。 赛得里克随便冲了下,躺在床上抱着阿萨温斯时想,在去比萨星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和一个蜜虫结婚生子。 阿萨温斯看起来瘦,但抱起来竟然是软的,赛得里克吻了吻他的后颈,鼻尖贴上去,呼吸着浅谈的芬芳。 “今天在家里干什么了?有好好吃饭吗?你嫌闷就出去逛逛,这儿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阿萨温斯有点困了,嗓音里带着些慵懒,“哦?上将很懂啊,那有什么好玩的?” 赛得里克捏了他一把,“我只说让你解闷,不许你乱来。” “好歹都结婚领证,还有幼崽了,怎么连这点信任也不给我?”阿萨温斯逗他。 “哪里没信任,我对你当然信任得很,只是提醒你一下。”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没说两句又要睡,一早起来就得走,赛得里克和阿萨温斯相处的时间掰着手指都能算清。 等过了这阵,打完奎图星就清闲了。 “哎,我哥今天没为难你吧。” 阿萨温斯睁开眼,说:“没有,我一直待在卧室就没出去,他要为难我,得先……” 阿萨温斯忽地笑了两声,“赛得里克!你别挠我痒痒……” “我看你还乱不乱说了?” 翌日,阿萨温斯醒来后已经不见赛得里克的身影,时间有点晚了,因为怀孕,他变得嗜睡。 这个点伊尔维特估计也出门了,阿萨温斯下楼去吃早餐,吃完就回到卧室。 这个人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 枢要办公室,克莱德把申请表递给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抬眼,两人的眼眸是相同的绿色,“不是刚回来吗,这次也要去?” “因为他们太该死了,我最厌恶抢别人东西的雄虫,”克莱德眼中凶狠的寒光一闪而过,他又笑起来,“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传得这么快,怎么都知道了?”一想到阿萨温斯,赛得里克的心脏就会变得柔软,脸上的严肃也少了大半。 “不过,怎么没举行仪式?” 说到这个赛得里克就有点不痛快了,伊尔维特不准他办,连阿萨温斯都不站在他这边,说什么自己脸皮薄,不敢见人。 听听,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家蜜不喜欢大操大办。” 是吗,克莱德转身离开,嘴角勾出讥讽的冷笑。 五天后,赛得里克带领军队从暮云星出发。 伊尔维特也在两天前回了极昼星,阿萨温斯的生活回归平静,继续维持着幸福的米虫日常。 他早就习惯了不劳而获,并且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尽管赛得里克正冒着危险在打仗。 两人联系频率很低,两三天才聊一次天,多以文字为主,偶尔才会通一次电话。 阿萨温斯白天的时间填得还算满,有关晶体提纯的大部头书已经看了两三本,还夹杂着几本战争实录纪录片。 理论储备足够了,阿萨温斯手痒,想上手试试,他让管家弄来了一套简易提纯设备,和一些未经处理的原石晶体。 于是那间简陋的“小实验室”成了阿萨温斯待得最久的地方。 原石晶体的硬度不低,阿萨温斯按照步骤一步步地来,先敲碎再过筛,然后用流动的水流带走部分杂质。 他戴着防护眼镜、厚重的口罩和手套,身上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做完这些,阿萨温斯把晶体粉末带到有局部排风的操作台。 提纯最麻烦的一步来了,因为无法确定杂质和纯晶体粉末的比例,导致试剂调配时产生的误差也跟着增大。 阿萨温斯听说在极昼星最顶尖的精炼所里,有一种名叫质谱纯度谱仪的仪器,可以把两者的比例十分精准地检测出来。 不过那东西成本太高,用一次都快赶上半个区一小时照明需要的能量,一般是用来掐尖的,检测完成之后再经过处理,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维度蓝晶体。 晶体的品阶分为五种:星云蓝、冰晶蓝、静海蓝、维度蓝、钴蓝,由左往右颜色依次加深,同时价值也逐渐攀升。 前三种之间的品阶跨度可以计量,而从静海蓝到维度蓝、维度蓝到钴蓝伴随着的价值差距,往往会呈指数型增长。 阿萨温斯一搞起这个就容易废寝忘食,他并不会因为重复性的步骤而感到倦怠,相反,他会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 就这样没完没了地提纯了两天,阿萨温斯得到一颗绿豆大小的静海蓝晶体。 严格点说的话,损耗有点大。 要是能有更好的仪器,说不定产量还会高一点。 阿萨温斯捏起手里的晶体端详着,它表面光滑清透,呈饱和度极高的蓝色。 挺好看的,不光好看,用处也很大。 这么点东西就足以支撑一辆载货飞船的定位。 叩叩叩—— “夫人,该吃晚饭了。” 阿萨温斯应了声,把东西放进晶体专用的真空胶囊里。 原石晶体没了,晚饭后阿萨温斯让管家再弄点来。 未经提纯的晶体就已经是九九成稀罕物了,但对赛得里克所属的埃文斯家族来说,就像探囊取物一般轻易。 管家和爱兰一样,工龄长达二十几年。 先前阿萨温斯让他准备的那套设备很普通,试剂也都是些平常的东西,只有一样例外——原石晶体。 不过既然夫人开口,他就没有驳回的道理。 管家读过书,大概能才出阿萨温斯想干什么,只是这才几天,那些珍贵的原石晶体就被霍霍光了? 管家心疼死了,但面上不显,还是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又弄来一些。 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又一个星期过去,阿萨温斯竟然足足吩咐了他五次,每次的话语大差不差,都是要原石。 第20章 说到底管家也只是个高级佣人,一星半点的还能自己做主,但阿萨温斯要得太多了,他不得不向伊尔维特请示。 在他发去通讯的第三天,收到了伊尔维特先生助理的回复。 管家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伊尔维特得知后沉默良久,他本来就对阿萨温斯的身份存疑,现在这蜜虫又和晶体扯上了关系…… 阿萨温斯好几天没去实验室了,原因无他,没有原石。 他百无聊赖地看视讯,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实验室,还发现了提纯后的晶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寻找蜜虫 阿萨温斯的星讯器收到一条消息,鉴于联系人列表只躺了赛得里克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看完消息后,阿萨温斯掀起上衣下摆拍了两张照片,附带几条关心的嘱咐一起发了过去。 另一边,赛得里克回到营地,用水冲洗了下伤口,给几处严重的伤口涂药,随后就捧着星讯器看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只修长的手撩起衣摆,露出隆起的腹部。 塞德里克的眼睛一寸寸地描摹着阿萨温斯的身体部位,他很喜欢阿萨温斯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表面是一种很淡的粉色,指腹也是粉色,颜色要深一些。 但总是无法完全拢住,又有非常强烈的颜色对比冲击,赛得里克总有种在亵渎他的感觉。 赛得里克伸手划了一下,第二张是左手覆在小腹上。 赛得里克把几条嘱咐翻来覆去地看,打字:怎么不拍脸,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几秒钟后,阿萨温斯发来一张自拍。 看背景是在客厅拍的,阿萨温斯没做表情,但眼神已经足够传情。 ——再有两天就打完了,我回去好好陪你。 ——嗯,我在家里等你。 -- -- 管家坐得笔直,伊尔维特先生的助理正在和他视频通话。 助理:“实验室的器械和试剂就只有单子上的这些?确定没有遗漏?” 管家连声答道:“没有遗漏没有遗漏,就这些。” 助理:“原石晶体和提纯后的晶体克重是否准确?” 管家:“一定准确,我称了好几遍了。” 助理:“夫人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平时出门会去哪儿?” 管家:“夫人接触到都是庭院里的佣人,除了去医院做检查,他平常不出门,也就在院子里逛逛,自从让我弄来器械和原石后,就经常在那间房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不吃。” 助理:“好,谢谢配合。” 管家:“那个,夫人又要原石晶体了,这给不给啊?” 助理沉思片刻,“稍等,我请示一下伊尔维特先生。” 两小时后,管家收到助理发来的简讯: ——给,不过不要超量。 翌日,阿萨温斯得到了一袋原石,他再次投入繁琐的提纯工作中。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伊尔维特落地暮云星,一下飞船就朝赛得里克的庭院赶去。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卧室门被敲响,阿萨温斯睡得正酣,听到这动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起身开门,门外是爱兰。 爱兰微微躬身:“夫人,伊尔维特先生来了。” “嗯,”阿萨温斯含糊应了声,“他找我?” “是。” 伊尔维特端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很快,楼梯上出现了一个瘦削身影。 阿萨温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行走间隐约可见隆起的腹部。 “哥,找我什么事?” 阿萨温斯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 爱兰退了下去,客厅只剩阿萨温斯和伊尔维特两个人。 伊尔维特把透明的真空胶囊扔在桌子上:“解释。” 那里面装的是阿萨温斯提纯出来的晶体,大多数是静海蓝,剩下的一小部分品阶更低,还有更小的一部分已经趋近维度蓝,只不过只有小米粒大小。 阿萨温斯说:“闲着没事……” 在他开口说话时,伊尔维特拿出一个评测仪,让阿萨温斯去测这些晶体的品阶。 阿萨温斯照做了,把晶体一颗颗地放在仪器的工作台上。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冰晶蓝。” ………… ………… 晶体全部检测完毕,阿萨温斯正要起身,伊尔维特突然开口:“左手伸出来。” 阿萨温斯心里咯噔一下。 “我让你把左手伸出来,别耍花样。” 阿萨温斯把手伸了出去,细看之下,会发现他的小拇指.指缝里有颗蓝色的晶体。 “放上去。”伊尔维特说。 阿萨温斯硬着头皮搁上去。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 伊尔维特鹰隼般的目光钉在阿萨温斯脸上,“你不想说点什么?” 阿萨温斯说:“这些是我自己提取的。” “说实话,”伊尔维特看着阿萨温斯苍白的脸颊,“私自提纯晶体违法,再隐瞒你就去警局的拘留室冷静两天。” 这人是魔鬼吧,怎么着他都是他的弟媳,还是个孕夫,有这样威胁人的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 伊尔维特冷笑了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提纯出这么高品阶的晶体的。” 实验室,阿萨温斯穿戴完毕,取出原石晶体,熟练地进行提纯工作。 就这样一遍接着一遍地重复,阿萨温斯原先还有点困,但越干越精神。 一个半小时后,伊尔维特叫停了。 阿萨温斯隔着护目镜看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模样格外吸引人。 他捏着手里的晶体给伊尔维特看,“现在只是冰晶蓝,要想得到品阶更高的……” 阿萨温斯瞄了眼时间,“一直这样工作下去,大概晚上八点吧,能提纯出静海蓝,但我无法保证会有更高阶的。” “你之前做过这个?在哪儿就职?” “没有,我照着书上的步骤做的。” 伊尔维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还真是有天赋。” 这话不是恭维,如果是用这些简陋的器械,就算要提纯出冰晶兰晶体都是强人所难了。 阿萨温斯戴着口罩,眼睛弯了下:“谢谢哥,我就当成是在夸我了。” 伊尔维特额边的青筋跳了下,每次阿萨温斯叫他哥,他都会产生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阿萨温斯摘掉手套、护目镜和口罩,“那我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你到底……” “我说了你又不信,怎么还一遍一遍地问?” 阿萨温斯知道一扯到晶体,难免敏感。 但他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了,再者说,他也要掌握一点求生技能啊。 虽然他已经和赛得里克结婚了,万一哪天两人离婚,尽管按照《婚姻法》的规定,阿萨温斯可以分走一大笔巨款,但碍于对方只手遮天,搞不好他还要倒贴。 一想到这儿阿萨温斯就追悔莫及,都怪当时在研究《婚姻法》,赛得里克又着急得像火烧眉毛了一样。 总之,阿萨温斯认为这步棋走得非常差。 “以后没人会再给你提供原石晶体,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敢有什么出格的想法,赛得里克也……” 阿萨温斯举起手,另一只手摸着小腹,装模作样地发誓,“我保证会安分守己。” 蜜虫的轻佻的模样使伊尔维特眉头紧皱,他冷声道:“但愿是这样。” 阿萨温斯抬起下巴指了指真空胶囊,“那这个怎么办?” 伊尔维特没说话,伸手拿起胶囊转身就走。 艹这么小气?阿萨温斯以为他会大方摆摆手,把晶体留给自己! 心脏疼得要滴血! 伊尔维特突然停下脚步,阿萨温斯看着他转过身,把剩下的原石也拿走了! 天呐,怎么没抠死他呢! 阿萨温斯站在原地愣了会,一想到那些晶体可以卖个大价钱,他就难受得抓心挠肝。 这东西体积又小,比硬通货还要硬。 阿萨温斯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拿起通讯器敲了一大段话,正要发送时又全删了。 —— 随着几声轰隆的巨响,奎图星仅有的几艘破烂飞船被炸成了碎片,没有交通工具,以后他们也无法再去侵略其他星球。 俘虏将由克莱德押往军事监狱,赛得里克则是带领一半的军虫返回暮云星。 飞船启程后,赛得里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私人舱内,他正在和阿萨温斯视频通话。 画面里的阿萨温斯侧身站着,上衣撩起了一点。 第21章 “幼崽是不是又长大了?”赛得里克问。 “好像是吧。” 阿萨温斯盘腿坐在地毯上,用手掌贴着腹部按压了两下。 “好好的,别这样坐。” “没事。”体型逐渐变大的幼崽引起了阿萨温斯的焦虑,连带着看赛得里克也不顺眼。 “你怎么又瘦了?” “有吗?肚子不瘦不就行了。” “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阿萨温斯摇摇头。 叩叩叩—— 舱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赛得里克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人来,我待会打给你。” “别打了,我想睡会儿。” “进来。” 舱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面孔青涩的雄虫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安格斯?”赛得里克问。 “报告上将,落地后,能把我调去极昼星吗?” “极昼星啊,”赛得里克露出惋惜的神情,“怎么非要去那儿,暮云星的发展不比极昼星差。” “我的蜜虫去了那儿。” 赛得里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那他什么时候去的?” “不久前,我刚参军去蓝雾星支援,没想到奎图星的恶虫入侵了我的家乡比萨星……他就是那个时候走的。” “原来是这样,”赛得里克几乎可以确定了,他的脸沉了下来,“你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吗?” 安格斯摇摇头。 “这样吧,你把他的信息给我,我帮你找找。” “真的可以吗?” 赛得里克点点头。 安格斯露出久违的喜悦,他解开军装上的两颗扣子,把贴着胸口放的一个小布包拿了出来。 赛得里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安格斯说:“他叫阿萨温斯,这是他的照片,真是太谢谢你了上将……” “客气……” 第16章 美好品质 照片有些过曝,阿萨温斯面部有很多不自然的光晕,赛得里克用星讯器扫描后还给了安格斯。 只是一张普通的大头照而已,比这更好的照片他多的是。 昨天他们在密林打了场伏击战,没防备对方有狙击重弹。 这东西的杀伤力偏大,但麻烦在定位功能不错,精确度和内置的晶体品质有关。 是冲着赛得里克来的。 他猜测狙击弹的定位不会太准确,因为高品阶的晶体不容易弄到,因而赛得里克只在翻身躲避时开了一枪。 子弹“砰”的一声撞上了狙击弹,如果使用的是低品阶晶体,这一下足够打乱射击轨迹。 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和赛得里克预想的截然相反。 这枚狙击弹竟然丝毫没受影响。 眼看就要命中,赛得里克还位于狙击弹的攻击范围之中,他迅速抱头翻滚,如果没有意外,这一下能轰掉他半个身子。 危急关头,是安格斯往外救了他一把,所以他只有半个肩头被擦伤。 没想到十分钟前,这个他有意培养的雄虫变成了情敌,他也不再为安格斯要去极昼星而惋惜。 “那上将,我先出去了。”安格斯说。 “急什么?坐下。”赛得里克开了瓶酒,给安格斯倒了杯。 安格斯再三推让,赛得里克把杯子硬塞进他手里。 “都是过命的兄弟了,还这么见外,来陪我喝两杯。” 几杯酒下肚,安格斯被灌醉了。 赛得里克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安格斯:“……港口后面的巷子里。” 赛得里克:“在一起多久?” 安格斯愣着发了会儿呆,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赛得里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说啊,在一起多久?” 安格斯哭得停不下来,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赛得里克把酒一口闷了,杯子砰一下砸在桌子上,“真是浪费我这么好的酒了。” 雄虫压抑的哭声回响在舱内,赛得里克听得心烦,把自己副将叫了进来。 “把他弄出去。” 安格斯正趴在桌子上痛哭,副将摸不清楚情况,只得先把人架走。 赛得里克越想越气,一把拿起星讯器给阿萨温斯打视频。 阿萨温斯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铃声吵醒,他伸直胳膊摸了一会儿才摸到星讯器:“怎么了,我不是和你说了要睡会吗?” “你和你那个前男友在一起多长时间?” “前男友……”阿萨温斯想了想,说:“几个月吧。” 赛得里克追问:“你到底和他分手了没有?” 阿萨温斯对“你到底……”这种质问应激,因为前男友经常这样怀疑他出轨: “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 阿萨温斯瞬间清醒。 赛得里克见他眼睛忽地睁开,从床上坐起来,十分心虚地说:“分了。” “死别”难道还不算分手吗?阿萨温斯心想。 “到哪儿了?” “不困了?” 两人同时开口。 阿萨温斯说:“嗯,不怎么困了。” “后天能到。” 赛得里克的脸色不怎么好,阿萨温斯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怎么了?” “没事,你休息吧,我挂了。” “莫名其妙……”阿萨温斯把星讯器一丢,仰面躺在床上。 没过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又爬起来去拿补剂。 肚子里的幼崽十二周了,再过十周就能分娩,阿萨温斯每天都要撕日历,期盼那天快点到来。 他喝完补剂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随后记起今天好像该去医院了。 阿萨温斯非常注意产检,向来是一个检查都不落下,甚至还隔三差五地去做全身体检。 今天也是爱兰陪他去医院,司机把他们送到第一医疗中心,两人径直朝走向孕产部。 阿萨温斯不怎么太显怀,穿着宽松上衣时,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小腹的隆起。 今天的检查项目照旧还是那些,医生用探头在他的肚子上滑动,说: “开的补剂有按时吃吗?” 阿萨温斯:“有。” 医生:“幼崽的发育情况不算太好,比较一般……” 阿萨温斯一听心都凉了,肚子里的这个东西吸收起他身上的营养不会收敛,它都发育一般了,那自己的身体……怪不得这几天老是没干什么就疲惫了。 阿萨温斯问:“前几天不是还好吗?” 医生:“没事,你适当增加一点补剂的补充吧,一天多补充20ml……幼崽露出正脸了,看一下吧。” 阿萨温斯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还有一个就是,你的体检做得太勤了,最少也要间隔两周。” 阿萨温斯应了声。 血检没什么问题,但阿萨温斯还是有些担心。 目前他正在用的这款补剂是最好的了,就算已经这样补充营养,这崽子还是发育得很一般。 烦死了。 “医生,如果剖腹产的话,最早可以几周剖?” “剖腹产?你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自然分娩,”医生有些不解,“要是选择剖腹产的话,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定的时间,最早是十六周,不过这个还要看你的身体报告情况。” “十六周……”阿萨温斯急切地说:“现在已经十二周了,我想尽快把幼崽剖出来,那十六周可以剖的可能性高吗?” “抱歉,我的意思是,幼崽十六周大的时候,剖出来存活的概率高一些,这种情况一般是母体出了状况,才不得不这样选择。” 医生耐心回答,他知道阿萨温斯的身份,院长那边早早打了招呼。 “母体稳定正常时,没有人会选择剖出一个十六周大的幼崽,夫人,这事你再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吧。” “好,”阿萨温斯明白医生的意思了,“那一般幼崽几周时剖腹产做的多一点。” “夫人,剖的很少,2%左右,其实你的条件还不错,可以试着自然分娩。” 阿萨温斯拒绝,幼崽在他肚子里多待一天都不行。 十几分钟后,阿萨温斯和爱兰回到了家。 原石晶体被伊尔维特拿走了,管家也没办法给他搞到,阿萨温斯现在除了做提纯能提起兴趣,像其他的活动,比如读书或者看视讯,他都觉得怪无聊的。 阿萨温斯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他不会抑郁了吧。 “不能这么倒霉……吧。” 阿萨温斯爱自己爱到一个非常高的境界,他当即让司机把他送回第一医疗中心。 在和心理师促膝长谈两小时后,最后心理师安慰他:“没有抑郁倾向,只是轻度焦虑,放心,你一定能顺利生产的。” 第22章 心理师刚修完产假回来,他这胎是两个幼崽,“肯定没问题,一次只有一只幼崽很少见的,对身体造成的负担非常小,你也会很健康。” “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只有完全离开我的身体后,我才会心情舒畅。” 心理师见他身形并不臃肿,根本看不出怀孕十二周,可能是肚子里只有一个崽的原因。 “第一次都这样,我之前也很担心,老怕崽子会出问题,下一次就好了。” 阿萨温斯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正色道:“请不要这样诅咒我。” 说完他又问:“在极昼星和暮云星这样发达的星球,还会有逼蜜虫生育的情况发生吗?” “没有的,是我比较喜欢小孩。” “这样啊,再见。” 回去后阿萨温斯开始看地理纪录片,企图用美丽风景来缓解焦虑。 赛得里克是第二天下午到家的,一见到他,阿萨温斯倒是不焦虑了,开始烦得要死。 他认为雄虫拥有那样强健的体魄,应该承担起生育的责任才是,怎么能让孱弱的蜜虫生崽呢。 阿萨温斯憋着气想发火,但在晚上休息时,他发现赛得里克受伤了,整条手臂都裹着纱布。 于是怒火短暂地被压了下去。 阿萨温斯本来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这是作为一个捞子应有的美好品质。 不过近来他心情不好,尤其这几天赛得里克还老在他眼前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赛得里克说起话来好像也变贱了。 总之在这样的氛围下,几天后的一个明媚午后,他们吵起来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阿萨温斯,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赛得里克突然从沙发跳到地板上,怒目直视阿萨温斯,“我摸你一下都不行?” 赛得里克感到非常愤懑,这个人告诉他已经和前男友分手了,分手了安格斯还能找到这儿? 这是他知道的,那些隐藏起来的不知道还有几个,阿萨温斯这人看起来就像那种脚踏好几条船的蜜虫。 阿萨温斯抱着枕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看看,男人是一种多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他现在肚子里还怀着赛得里克的孩子,他就这样和自己大喊大叫? 阿萨温斯还维持着美好品质,只不过他心情不好,导致平静得像在冷暴力。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赛得里克气得头晕。 第17章 欲望侵蚀 阿萨温斯把堆在肋骨处的上衣扯下来,“别烦我。” “什么叫‘别烦我’?”赛得里克眉头紧皱,俯低身体用手捧住阿萨温斯的脸颊。 “我这才走了几天,之前还说我不在都睡不好觉,现在呢,我只不过就摸了把你的腰……” “只不过?你那叫摸一下?” 阿萨温斯仰着脸,赛得里克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直往他脸上扑。 “我多摸几下又怎么了,之前你都没意见……阿萨温斯,在比萨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有点痒,阿萨温斯偏头躲了下,下一秒就被赛得里克扳正了脸。 雄虫极具压迫性的躯体覆在他身上,阿萨温斯下意识捂住肚子。 赛得里克的吻技一般,又狼吞虎咽的,搞得他有点狼狈。 几分钟后,事情朝着愈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阿萨温斯的指甲陷进赛得里克的肉里,“你发情了!你、压到我的肚子了!” 赛得里克好像没听见一样,理智正在被欲望侵蚀。 “你要是把孩子弄掉了就离婚!” 赛得里克的手指停了下来,阿萨温斯急忙爬起来,照着他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无动于衷,不仅仅是因为这巴掌不疼不痒,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原因。 阿萨温斯的上衣被他脱了,裤子褪到膝弯,露出温润紧致的白皙肌肤,隆起的腹部让阿萨温斯有种温暖而奇妙的感觉。 两颊还泛着红,眼睛蒙了层了水光,一边穿衣服,一边怒视他。 赛得里克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被打的脸。 阿萨温斯退到沙发另一边,“你去楼上!” 赛得里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针。 药效发作得很快,五分钟后赛得里克就冷静了下来。 阿萨温斯仍躲他躲得很远,时不时地观察着他。 “没事了。”赛得里克说。 “你就在那儿坐着。” 赛得里克起身的动作一顿,“真的没事了。” “那你也在那儿坐着。” 赛得里克服软:“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 “是,”阿萨温斯罕见地冷脸了,“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赛得里克压着怨气说。 “你明天去不去吧军区部?” “不去……” “为什么还不去,你在家待了好几天了。” 赛得里克平复了几次呼吸,怒火还是没压住,“你什么意思?嫌我烦?” 正常情况下,阿萨温斯绝对不会这么心直口快,但他现在怀孕了,不知道身体的哪些指标发生了严重改变,导致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关心一下你的工作而已。” “而已”两个字被阿萨温斯咬得重了点,听起来十足的挑衅。 “工作工作!那我现在就去军区部行了吧!” 阿萨温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发现夺门而出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不免露出疑惑的表情。 赛得里克冷笑:“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说走就走?我休息几天怎么了?我凭什么不能休息?” 阿萨温斯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往后一靠,继续沉默。 赛得里克气不打一处来,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后,杵在阿萨温斯面前问:“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阿萨温斯态度消极。 “你当初和我搞暧昧时可不是这样的。”赛得里克弯着腰,用虎口卡着阿萨温斯的下颌,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是不是……” “在外面有人了”这六个字被赛得里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没凭没据的事他不能随便说。 阿萨温斯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阿萨温斯一想到那遥远的预产期就绝望,这种掰着手指过日子的生活他还要过那么久,不由地想发泄。 发泄对象只有赛得里克,因为这孩子是他的。 怎么会怀孕呢。 这是阿萨温斯这几天想的最多的问题。 罪魁祸首一定是赛得里克,他只顾自己爽,一点也不考虑他! 怨恨不受控制地慢慢增长,导致他一直很想找事,看着赛得里克发火,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阿萨温斯摇摇头:“没有……我身体很好。” 赛得里克将信将疑,他去查了阿萨温斯的就诊记录,发现有一条是心理科的,诊断报告上写,阿萨温斯有些焦虑。 于是赛得里克开始装起了贴心好男人,贴心得阿萨温斯惊诧不已、后背发凉。 -------------------- 押送奎图星俘虏去往军事监狱的第二天,那个神秘男人又出现了。 丹匍匐着爬向他,在铁槛前停下,他跪着这个男人,额头贴地。 片刻后,男人出声说话了,声音是冷冰冰的机械声,“好了起来吧,我知道你尽力了。” 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你给予我们飞船和开凿设备,我们却没能挖出晶体,被赛得里克霸占了成果,这次也搞砸了,我们不配再得到您的支持。” “支持与否我自然会裁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好休养,我有用到你的时候。” 丹猛地抬起头,他向男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冷却下来的鲜血似乎在慢慢开始沸腾。 男人带着黑色面罩,转身离开时金属寒光在丹眼底一闪而过。 -------------------- 卧室,赛得里克轻轻戳了戳阿萨温斯的脸颊。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阿萨温斯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 他嗜睡得有些不正常,这几天体重还掉了一点。 赛得里克着急上火,除了他的哥哥伊尔维特,他也没别的能商量的人。 赛得里克到书房里给伊尔维特打电话,让他在极昼星给找个资质深的医生。 伊尔维特淡淡地嗯了声,“有什么状况?” 赛得里克开始细数: “阿萨温斯现在一天能睡十三四个小时,晚上十点上床,睡到第二天八点还不醒,中午打底两个小时,有时候是三个小时,这睡得也太多了。 “也不好好吃饭,哥你知道他吃得有多少吗,我让他多吃点也不听,看他吃饭都费劲,是不是该再请个厨子,哎,我抱着他睡觉都有点硌。 “脾气也变得不好了,之前对我都是…… 第23章 “好了我知道了。” 赛得里克还没说到一半,兴头刚起来,伊尔维特就挂了他的电话。 他又回到卧室,尝试着把阿萨温斯叫起来。 两分钟后,阿萨温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他靠在床头,眼神和表情平静到了极点。 赛得里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阿萨温斯摸着肚子,说:“要是现在就能把他剖出来就好了。” 赛得里克的目光下移,落在阿萨温斯的小腹上,“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赛得里克感到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他挨着阿萨温斯,轻轻地搂住他,“怎么了?别吓我,你想出去玩吗?还是想要什么东西?我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阿萨温斯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要原石晶体,还有提纯设备。” 赛得里克对晶体的了解很少,但这玩意儿他家多的是。 “好好好。” “我现在就要。” 半小时后,阿萨温斯实验室的设备得到了大升级,他做好防护措施,开始进行提纯工作。 赛得里克对阿萨温斯的这项技能一无所知,他茫然地立在一边,看着阿萨温斯熟练地操作。 赛得里克陪到了晚上十点钟,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没办法用文字表述。 “……睡觉吧。” 阿萨温斯像是没听见,赛得里克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赛得里克又硬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受不了了,再次提醒阿萨温斯:“时间很晚了,去休息。” 阿萨温斯的动作停了一下,突然扭头看向赛得里克,“你怎么在这儿?” 赛得里克疑惑地啊了声,“我……一直在这儿啊。” “你知道几点了吗?”赛得里克同样还有一个非常困惑的问题,“你不累吗?” “有点,弄完这个就睡。” 说着阿萨温斯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些瓶瓶罐罐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赛得里克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很想直接把人扛着就走。 阿萨温斯把提纯出来的晶体放在评测仪上。 片刻后: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已非常接近维度蓝。” 阿萨温斯的眼睛亮了亮,看来这次的运气不错。 赛得里克忽然凑了上来,把晶体拿起重新放在评测仪上。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已非常接近维度蓝。” “维度蓝……” 赛得里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维度蓝?这么弄出来的?” 他给阿萨温斯的可都是原石晶体。 阿萨温斯打量着眼前的高级设备,感慨道:“果然还是这些好用。” “阿萨温斯,”赛得里克扣住他的两肩,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你提纯出来的?是……维度蓝晶体?” “还没到维度蓝的品阶。”阿萨温斯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践行宴 “还没到维度蓝的品阶。” 赛得里克脑海中回荡着那句“非常接近”,在他愣神的功夫,阿萨温斯已经推开他去观察晶体了。 接近维度蓝的晶体颜色很漂亮,是一种浓郁到几乎不透光的蓝色,触感冰凉,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赛得里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用手指拨了拨,“怎么弄出来的?” 阿萨温斯说:“就是用调配的药剂慢慢溶解杂质。” “你还会提纯晶体?” 阿萨温斯大学读的这个,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会一点。” “这哪是会一点,”赛得里克没多想,“去睡觉吧,快凌晨两点了。” 如果阿萨温斯没记错,这些设备应该是目前最先进的了,他扭头亲了亲赛得里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谢谢你,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的唇角不自觉勾起,“谢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两人刚蜜里调油地回到卧室,赛得里克就接到了他哥打来的电话。 伊尔维特:“实验室的设备是你让人搬走的?” “嗯,不是还剩很多吗?” 伊尔维特气笑了,“你搬回家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提纯晶体?” 阿萨温斯正在浴室洗澡,赛得里克说:“是阿萨温斯用的,哥,没想到他会提纯晶体,还……” “闭嘴,明天一早你怎么把东西搬出来的就怎么搬回去,还有,你不准再从实验室拿原石晶体。” “为什么?” 伊尔维特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相当于让他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这太丢人了,赛得里克干不了这种事! “不行,我都搬到家里了,阿萨温斯也用了,觉得很不错。” 伊尔维特冷哼:“不错?他倒是挺识货,这几个设备够买他几十条命了。” “哥你怎么说话呢?不就是几个设备吗,多少钱我打给你。” “滚,我说的话你最好照做,明天我见不到东西亲自去找你。” “至于吗,你平时那么忙……” 赛得里克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伊尔维特的耐心快要耗尽:“知道我忙就少给我找麻烦。” 赛得里克匆匆走进书房,压低声音说:“哥你给我留点面子啊,我都把东西搬回来了还怎么弄走,哎不过,阿萨温斯今天提纯除了维度蓝晶体,他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想过……” “什么?”伊尔维特问,“你刚才说什么?” “维度蓝晶体,其实还没到维度蓝,不过已经非常接近了。” 赛得里克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伊尔维特说话,“喂,哥你在听吗?” “你搞清楚了没有,真的是维度蓝?” “那个评测仪就是这样播报的。” 伊尔维特沉默良久,“……你到底是从哪儿找的这个蜜虫?” 赛得里克回答:“就是在比萨星。” “比萨星那个穷地方怎么可能有会提纯晶体的人?” 赛得里克:“阿萨温斯……他比较聪明,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伊尔维特不得不提高警惕,因为即便是从小在极昼星接受教育,一路进优等初级、高级学院,再继续进修,也很难有阿萨温斯现在这样的能力。 “你闭嘴,别再让他碰晶体……” “为什么?那些原石矿里不是多的是吗?阿萨温斯又没浪费,再说了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用着最好的设备,又有几个能提纯出维度蓝?” 赛得里克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夜景,对面的伊尔维特语气冷漠:“最起码能进实验室的人要经过严格筛选,履历全部清晰,他呢。” 赛得里克还要解释,伊尔维特已经用一种不容拒绝地口吻说:“把器械设备还回去,挑几个一般就够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这是伊尔维特最后的底线。 赛得里克唉声叹气,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 暮云星第一晶体实验所灯火通明,所长瘫倒在椅子上一蹶不振,副所长则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个小时前领导来视察,所长满面红光,带领所有员工在门口热情地迎接赛得里克上将。 接着,由他带领上将参观各种器械设施。 参观中,上将问了句哪些提纯设备是最好的。 巧的是前天就来了批最新器械,所长领着领导去了,正打算详细介绍,上将向身后的人招手:“都抬走。” 所长差点当场晕倒,但对方是赛得里克上将,他也不敢拦,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刚到手的最先进设备没了。 所长一夜没合眼。 凌晨四点钟,一辆装载车停在第一实验室的大门前。 - 睡得太晚,阿萨温斯十二点才起,下楼时没看到赛得里克,他问了爱兰才知道赛得里克去了军区部。 吃过午饭后他直奔那间小实验室,不过刚上手十几分钟,阿萨温斯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看,器械的尺寸虽然大差不差,但竟然不是昨天那些。 军区部下午一二节是理论课,赛得里克因为心虚从家里跑了出来,一到这儿又不得劲了。 因为阿萨温斯的前男友。 得快点把人弄走,不过…… 赛得里克边巡视边找安格斯,第二间教室里,安格斯坐在最后排。 他瞄了一眼这位前男友,心想,阿萨温斯之前找雄虫的眼光真差。 这雄虫傻得冒泡,正两眼无神地盯着显示屏。 真蠢。 “哼,阿萨温斯把他当儿子养了吧。”赛得里克轻声说。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赛得里克走进教室,安格斯发现他进来,起身向他问好。 他点了下头,随口问道:“还适应吗?” 安格斯苦恼地说:“训练课能跟上,就是理论课……之前阿萨温斯,就是我的蜜虫,会给我讲课……” 第24章 “嗯?谁?” “我的蜜虫。” 触发到了关键词,赛得里克恨得牙痒痒,“他给你讲课?你说说,是怎么讲的?” 安格斯腼腆地低下了头,抿着嘴不说话。 赛得里克更来气了,他拍了拍安格斯的后背:“还害羞上了,讲个课有什么可害羞的?” 安格斯摇摇头,没有要详谈“如何讲课”的意思。 一看他这样,赛得里克的思维无限发散了起来,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恰巧在这时,阿萨温斯给他打来了电话。 赛得里克没出去,当着安格斯的面把电话接了。 “喂,刚醒?吃饭了吗?” 阿萨温斯:“你换实验室的器械了?” 提到这个赛得里克心里更不痛快了,“嗯,能一样用……吧?” 阿萨温斯:“怎么可能是一样的?你搬去哪儿了?” 赛得里克憋屈地说:“还回去了。” “你从哪儿搬的?” “第一实验所。” 阿萨温斯沉默了片刻,“实验所的设备?你搬来的时候没挨打吗?” “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冷笑了两声:“挂了。” 电话被挂,赛得里克心情不妙,他把星讯器收了起来,一旁的安格斯还处在脸红心跳中。 蠢死了,赛得里克暗想。 “过几天你就要去极昼星了,这样吧,我在家里给你办个饯行宴。” “不用上将,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这样定了。” 赛得里克今天回家回得有些晚,不过阿萨温斯倒没说什么,这让他不免松了口气。 阿萨温斯靠在床头用悬浮屏看东西,赛得里克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践行宴”的事。 “这次去奎图星,有个年轻雄虫救了我一把,本来我想让他留在暮云星,可他偏要去极昼星,说他的蜜虫在那儿,过几天他就要调走了,我想着在家里给他办个践行宴。”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赛得里克工作上的事他从不多问,赛得里克平时也不会和他说。 “可以啊。” 阿萨温斯抬起头,问:“总不需要我一个孕夫操持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 “哦。”阿萨温斯接着看文献。 赛得里克走到床头坐下,问他:“又在看什么?” “《基于量子共振谱的晶体成像》。” 好,赛得里克听都听不懂。 之前在比萨星的时候,他根本没条件看这些这些文献,现在到了暮云星,阿萨温斯有时间也有金钱去细读了,发现这些知识的阅读收费非常高。 高到一种离谱的地步。 幸好赛得里克很有钱。 想到这儿,阿萨温斯搂着赛得里克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赛得里克顿时激动万分,设备被换走,阿萨温斯也只是挂了他的电话,从没让他为难,现在他回来了也是一句抱怨都没有。 赛得里克摸着他的头发,说:“那些设备我让人去买了……” “不用了,”阿萨温斯今天刚花了一笔巨款,表现得更加“善解人意”,“现在那些也挺好用的……” “怎么可能一样,我一定给你搞到一模一样的。” 阿萨温斯笑笑:“千万别从人家的实验室里强搬。” “什么强搬?那实验所是我家的,我拿自己家的东西,能算‘强’吗?” “哦,不算。” 赛得里克凑过去看悬浮屏,被上面密密麻麻地字刺得眼睛疼。 “这些是什么?看得眼晕……” 阿萨温斯做了个标记,慢条斯理地回答:“知识。” “能看得懂吗?” “基础打好了为什么看不懂?你只是没耐心看。” “我知道了,”赛得里克捧着阿萨温斯的脸,说:“怪不得你身上气质非常安静,不会是看这些东西看的吧?” “什么气质安静,不想和文盲说话。” 赛得里克的成绩不算好,但怎么着也和文盲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哥读书很好,我就没遗传这方面的基因。” 阿萨温斯突然说:“也不止读书很好吧。” “什么意思?” 赛得里克很有自知之明,他承认自己没伊尔维特优秀,但这话要是从阿萨温斯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大不相同了。 “说啊,什么意思?”赛得里克用胳膊撞了撞阿萨温斯,没敢用力,因为这个蜜虫总是脆弱得像一块薄冰。 阿萨温斯扭头亲了亲赛得里克,甜言蜜语张嘴就来,“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少哄我。”赛得里克的嘴角压了两下,没压下来。 第19章 意外重逢 “抽屉里有个黑色的盒子,你帮我拿过来。” “装的什么?”赛得里克合上抽屉,把手里的丝绒戒盒递给阿萨温斯。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送给我的啊,不会是戒指吧?我平常……”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后,赛得里克看到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不是戒指,是一条项链,异形的维度蓝晶体被打磨光滑,表面有银丝缠绕。 草图是阿萨温斯画的,晶体打磨和设计费刷的赛得里克的卡。 赛得里克拿起项链细细摩挲着,“真好看,很特别的感觉。” 他让阿萨温斯给他戴上,低头盯着那颗蓝色的晶体问:“怎么不做两个戒指?” “我不喜欢带戒指。”阿萨温斯问。 就算尺寸再合适,套上戒指的那根手指也会有被束缚的感觉。 “哦,我也不喜欢,”赛得里克拉开抽屉翻了翻,没发现其他的视频,“就做了这一个,没有其他的了?” “没了。” “怎么不给自己做条项链?” 阿萨温斯的手搭在赛得里克的后颈上,说:“等你送呢。” 手指在皮肤上轻轻划过,带起的痒意也同样微弱。 赛得里克捉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别闹。” 他垂眼去看阿萨温斯的小腹,已经是穿宽松衣物都能看出隆起的地步。 “再等等。” 赛得里克关了悬浮屏和卧室的灯,窗帘的遮光性太好,阿萨温斯只觉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解了两颗扣子,把他的睡衣脱了…… ………… ………… 军区部,克莱德刚押送完俘虏回来。 安格斯的践行宴在两天后,大家知道要在赛得里克上将的家里办,一个个都十分亢奋。 上将那座庭院的规格是仿照极昼星的老宅建的,非常气派,军区部很少有人去过。 “安格斯,这次是沾你的光了。” 安格斯被围坐在中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克莱德少尉!后天要去给安格斯践行,你别忘了去!” 克莱德的表情十分意味深长,他走近几人,说:“一定,不过安格斯,好好的怎么要调去极昼星?” 找阿萨温斯的事安格斯只和赛得里克具体说过,对其他人,他只说要去极昼星找人。 “哦?要找谁啊?不会是你的蜜虫吧。” 大家跟着起哄,安格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否定。 可能一天两天的也找不到阿萨温斯,但慢慢来两人总有相遇的一天。 三个多月前,蓝雾星的战乱还没完全平息,他们一行人就匆匆赶回了比萨星。 家园被大肆破坏,姑妈告诉他阿萨温斯死了。 他颓废了一段时间,姑妈总是来开解他。 他也想振作起来,但阿萨温斯的死像一片难以挣脱的泥潭,他深陷在里面,根本爬不出来。 其实他没想过自杀,那次意外真的是意外。 姑妈却被他吓到了,哭着和他说,阿萨温斯没死,去了极昼星。 恰巧周边几个星球正在征兵,计划讨伐奎图星,安格斯就打算先去参军,然后再去找阿萨温斯。 身边坐了个人,点燃香烟慢慢抽着,安格斯觉得这烟味非常熟悉,扭头看去,发现是克莱德。 “来一根?这烟很呛,抽得了吗?” 安格斯点了下头,克莱德把烟和火机扔给了他。 两人沉默地吸了会儿烟,克莱德突然问:“你和那个蜜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几个月前。” “确切点的时间呢,你一定记得吧。” 克莱德用那双绿色眼睛瞥了他一眼。 安格斯有种领地被侵入的感觉,这对一个雄虫来说,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不记得了。” 克莱德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知道是不是安格斯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克莱德吸烟的动作很熟悉。 “比萨星的那种穷地方,怎么可能会待得惯,所以才会往极昼星跑,极昼星是旋光星系最发达的星球……” 第25章 克莱德停顿了下,慢慢转过头,紧盯着安格斯,又忽然笑起来,“你要是在极昼星找到他了,你能养得起吗?” 安格斯晃了下神,“……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乱说的,祝你早点找到你的蜜虫吧。” 克莱德从草坪上站起来,“祝你早点找到你的蜜虫……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 “践行宴,你说在哪儿办好呢,他可是救过我半条命,得在庭院里找个好点的地方。” 阿萨温斯含糊地应了声,眼睛盯着悬浮屏,看都没看他。 “哎呀你又在看什么?” 赛得里克想到今天下午他哥给他打电话,说他的账户有动账,还是不小的一笔。 “你是不是把卡里的钱提出来了?” 阿萨温斯的眼睛终于舍得动了下,“嗯。” “就只有‘嗯’,没别的话说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把那张卡给我用吗,”阿萨温斯问,“不行吗?那我退回去好了。” “退什么退?我就问问,刚才我说,在哪儿办践行宴。” 阿萨温斯对这事不感兴趣,“来多少人?” “几百个。” “去镜湖。” 镜湖离阿萨温斯活动的那片区域有非常远的一段距离。 “这太偏了,还想带他们参观一下。” “那随便喽,你说了算。” 赛得里克发现今天阿萨温斯的眼睛格外亮,可能是离悬浮屏太近了。 “你贴得太近了,本来就每天抱着这东西看,到时候眼睛再看坏了。” 阿萨温斯把悬浮屏往后撤了一点。 “你再挑个别的地方。”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朝他招招手,“赛得里克,过来。” “怎么了?” 阿萨温斯把屏幕转向他,“刷个人脸。” “还没提完吗?” 阿萨温斯笑笑:“这次提完了。” 赛得里克扯了扯阿萨温斯歪掉的衣领,就算这人骗他钱,也很难让他反感。 “你再想想,在哪办?” 阿萨温斯懒得管这事,“你让管家办不就好了。” “不行,这地方必须是你定。” “人家救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最后阿萨温斯嫌烦,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藤木林。 “后天你还露个面吗?” 赛得里克抱着阿萨温斯,在他耳边问。 阿萨温斯之前是个不能生育的正常男性,因为前男友飙车坠崖,才意外来到这个诡异的虫族世界,还成了一个能生育的蜜虫。 在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现在这种大肚子的模样接受无能。 还在几百人面前露面?露个xxxx的面。 “不。” 赛得里克说:“待客之道……” “不。”阿萨温斯果断拒绝。 “你再考虑考虑呢。” “不可能,别劝了。” 阿萨温斯向床边挪了挪,试图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被赛得里克一把捞了回来。 “有话好好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阿萨温斯:“好好说就是不可能。” “知道了。” ---------- 践行宴那天阿萨温斯起得很晚,大型载客车来了七八趟才把人送完。 门窗的隔音很好,丝毫听不到不远处几百人发出的动静。 阿萨温斯洗漱完吃了东西,用开始捣鼓赛得里克给他的另一张卡。 钱嘛,当然还是放在自己口袋里最放心。 刚捣鼓了没两分钟,一通电话突然弹了出来,号码有些熟悉,但又不是赛得里克。 阿萨温斯知道了,八成是伊尔维特。 他正想挂断,没想到手滑点错了。 电话被接通,星讯器里传出伊尔维特的声音:“适可而止,别太贪心了。” “嗯,知道了。” “赛得里克呢?” 阿萨温斯:“我建议你直接联系他比较好。” “病好了?还需要还极昼星就诊吗?” 阿萨温斯:“病?谁有病?我?” “看来是好了。” 少捞一笔,阿萨温斯心情不悦,但又不敢挂伊尔维特的电话,“没别的事了,你忙吧。” “嗯。” 藤木林,八个人一桌,足足摆了三十几桌,饭吃了快一半了,赛得里克一看监控,发现阿萨温斯连独栋的门都没出。 他有点着急了。 安格斯没敢喝烈酒,生怕在赛得里克家里闹出什么笑话,上将人太好了,帮了他很多,他不能再添麻烦。 昨天他问上将有没有阿萨温斯的消息,上将也很耐心地解释安慰了他一番。 克莱德和旁边几人痛快喝了几轮,却丝毫没有醉态,他悄悄打量赛得里克和那个蠢货安格斯,握着杯子轻轻把底部磕在桌沿上。 客厅,阿萨温斯终于动了动地方,他想起前两天催芽了一批种子,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差不多了。 不过小型温室离藤木林有点近。 想不起来还好,一想到这批种子他就总想去看一下。 算了,再穿个外套吧,就算撞见人了也没事。 赛得里克也真是的,哪个酒店不能办宴席,非要把人都弄到家里? 赛得里克千等万等的,阿萨温斯终于出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去温室。 他当即把安格斯叫了出来,把人往那边带了一段距离。 赛得里克一边心不在焉地给安格斯交代事情,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温室的方向。 安格斯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见眼帘。 他眼里的情绪十分丰富,有欣喜也有诧异,实在太明显了。 赛得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对几百个兄弟说:“大家自己转转吧,招待不周了。” “这话说的,来大家,谢谢上将款待!” 安格斯起先是快步走着,逐渐小跑起来,又迅速地飞奔。 克莱德靠在椅背上,和赛得里克一样,都注视着安格斯的背影。 他品着醇厚的酒液,嗤笑道:“正宫身份,小三的做派。” 赛得里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也开始往温室走。 温室是阿萨温斯比较喜欢的一个地方,暮云星物种丰富,花花草草的种类非常多。 这儿的植物颜色鲜艳,生存能力极强,花期也很长。 这种种子的发芽率还算可以,阿萨温斯拆了一包营养土,分装进小型培养盆里。 随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幼苗,移栽进土里。 干这事时阿萨温斯的专注度非常高,他坐在稍矮一点的凳子上,身体前倾,速度逐渐加快。 于是,几分钟后那声颤抖的“阿萨温斯”把他吓了一跳。 安格斯呆愣着立在温室外,刚刚那道身影太熟悉了,就是阿萨温斯,他不可能认错。 不过为什么阿萨温斯会出现在这儿,如果真是他,上将也见过阿萨温斯的照片,怎么会不通知自己。 经过心理斗争,安格斯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上将公务繁忙,只是匆匆看了眼阿萨温斯的照片,或许早就记不清了。 安格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他张望着寻找,没等走太远,他就看到了坐在培养台前的蜜虫。 是阿萨温斯,真的是他…… 两行热泪当即流淌下来,安格斯用手擦了,但下一秒他就脸色大变。 因为阿萨温斯的肚子 他的小腹隆起,是……是怀孕的样子。 怀孕了…… 安格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狠狠揉了下,再睁开眼,和他之前看到的没有差别。 “阿、阿萨温斯……” 幼苗被镊子夹成两半,阿萨温斯手一松,镊子“噔”一下砸在台面上。 “安格斯?你怎么在这儿?” 安格斯的出现令阿萨温斯万分疑惑,他不是应该和姑妈待在鸢尾星吗? 安格斯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平复了下,但阿萨温斯大着的肚子总像根拔不掉的刺,还在不停地往他心脏上扎,没入之后,持续地往更深处刺。 “为什么要走?之前我问你……你明明说过不想去极昼星的!” 阿萨温斯当然要回答不想去,如果他说想,安格斯八成也要跟着来。 那会变成什么样?两个穷鬼勇闯极昼星? 阿萨温斯过不了苦日子,在比萨星的几个月完全就是噩梦。 他沉默着,没回答安格斯。 安格斯两眼通红,浑身发抖,“那你现在和谁在一起?肚子里的幼崽是谁的?” “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赛得里克,”阿萨温斯把手放在小腹上,残忍地重复:“赛得里克。” “我和他结婚了,这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 第26章 “没有为什么,安格斯,喜欢一个人有为什么吗?” 大喜大悲之下安格斯已经完全被愤懑充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恨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我……”安格斯捂着心口,满脸痛苦和迷茫,“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去了极昼星,已经申请调过去了,我知道我或许不会很快就会找到了……那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找。” “但是现在怎么办……” 几个月前的沉郁再次卷土重来,愈演愈烈,安格斯紧紧攥着胸口,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阿萨温斯发觉不对劲:“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安格斯就猛地吐了口鲜血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感谢支持 下本开《攻略暴君但失败99次》,沙雕甜饼一枚,拜托感兴趣的宝宝点点收藏,万分感谢~ 真·笨蛋美人·天然萌·娇夫哭包受x毒舌腹黑·阴鸷大爹(失去老婆就发疯)攻 受绑定系统,任务是阻止暴君攻暴政。 受自知有文化但不多,做不了言官,只能爬暴君的床吹枕头风—— 包括不限于编造出n个救命恩人,让暴君替他报答救命之恩,不要流放人家;以及躺在床上装病,让暴君大赦天下给他积福气。 就这样,受靠着绝佳演技终于要完成任务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系统竟然漏音了! 于是从某天起,暴君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恭喜宿主!已成功拯救忠臣,任务完成率已达65%】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72%】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86%】 …… 随着数值上涨,暴君逐渐摸清了门道,只要达到100%,这只聒噪的小黄雀就会离他远去。 但他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 眼见离成功越来越近,受马上就能回家继承农场了。 但: 【……警报警报!检测到攻略对象的精神值在急速下跌!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受一脸懵圈,两分钟后: 【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里世界即将瓦解,宿主的攻略任务被迫暂停,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 重开第八十七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第九十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第一百次,暴君的精神值终于稳定,受再次走新手村剧情,抛媚眼蛊惑暴君带他回宫。 暴君睡完他后,把他用被子一卷就带了回去。 受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开始演戏:“哎呀,这是你家?你难道、你难道是皇上?” 暴君冷笑:“不是哭着喊着要伺候我吗,来人,把他阉了!以后当个小太监侍奉两侧。” 受:!!! 什么情况?新手村剧情这么逆天!? 第20章 忍不了了 阿萨温斯被吓得魂飞魄散, 急忙跑过去想把人扶起来。 但没扶动,只能先让安格斯靠在他怀里。 安格斯紧紧攥着阿萨温斯的手,他在这种无比混乱的时刻想起了克莱德的话: “比萨星的那种穷地方, 怎么可能会待得惯, 所以才会往极昼星跑, 极昼星是旋光星系最发达的星球……” “你要是在极昼星找到他了, 你能养得起吗?” 呼吸间全是血腥味,安格斯低喘着,“我们搬去极昼星……我会努力赚钱, 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安格斯,都会过去的。” “我不应该去蓝雾星……我应该一直守着你, 别离开我。” 赛得里克躲在门后, 从缝隙里朝里看, 他看见安格斯紧紧靠着阿萨温斯,因为听力超群,两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 受不了了! 阿萨温斯低头,看着安格斯紧闭的眼睛说:“你回去吧, 就当从来没遇见过我……对不起, 我们没办法再继续了。” 眼泪从安格斯的眼角滑落,他哽咽着说:“别丢下我……” 阿萨温斯用手指给他擦眼泪,安格斯抬起头, 试探着去吻阿萨温斯的脸颊。 见到这一幕的赛得里克站不住了,尤其是阿萨温斯还没有拒绝。 这个可恶的雄虫真够不要脸的,竟然亲他怀孕的蜜虫! 赛得里克忍不了了! 他冲进去一脚踹开安格斯, 把阿萨温斯拽了起来,随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安格斯脸上狠狠揍了两拳。 “别打……” 阿萨温斯话音还没落, 安格斯就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赛得里克猛扑过去。 温室的花盆是一种透气性很好的瓷盆,阿萨温斯只听一阵清脆的“啪啪啪”声,几个架子上的花草全被撞到地上。 两个皮糙肉厚的雄虫在碎瓷片上滚来滚去,毫发无伤,阿萨温斯看着这满地狼藉心在滴血。 他的玻璃兰,他的磷光草,他的粹丝玫瑰…… 两人下手非常狠,拳拳到肉,雄虫的身体爆发力十分惊人,那沉闷的重击声听得阿萨温斯感到畏惧。 他急忙跑出去叫人,两人很快被拉开。 温室外乌泱泱的围了一大帮雄虫,温室内除了当事人和阿萨温斯,还有七八个这次来参加践行宴的军虫。 赛得里克和安格斯各被几个人死死抱住,生怕他们再打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安静如鸡,谁也不敢说话,赛得里克的副将看了眼阿萨温斯,请示该怎么处理。 阿萨温斯苦笑着说:“副将你先带大家回去吧,这个……伤好好看一下。” “是。” 副将朝几人招招手,他们架着安格斯往外走。 安格斯的双眼通红,像一只绝望的困兽,他的嗓音嘶哑:“我不走……我不走!” 副将一把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人弄了出去。 “克莱德,你看着这小子,把他单独带回去!”副将沉声道:“好了去大门口集合!” 克莱德朝室内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侧身的剪影。 家居服的松弛更加突出他的温良,隆起的腹部放大了这种特质,让人觉得愈发柔软可欺。 阿萨温斯就这样沉默地和赛得里克相对而立,几分钟后,整个庭院再次恢复安静。 赛得里克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手腕,拉着人回独栋。 佣人自觉避开,赛得里克重重把门摔上,冷笑一声问:“旧情人的眼泪好擦吗?” “好擦,”阿萨温斯的脸色也不好看,“感觉不错……” “阿萨温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旧情人的眼泪很好擦,还想听吗?我可以再重复。” “你!你和他私会还有理了?”赛得里克怒不可竭。 “什么私会?你这个正牌安排的怎么能叫私会?”阿萨温斯盯着赛得里克的眼睛,“什么意思?嫌两个人冷清是吗?” “够了别说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你太无聊了赛得里克,耍人好玩吗?” 赛得里克觉得阿萨温斯现在这样太可笑了。 “你凭什么指责我?他到暮云星来参军又不是我逼他的,要调到极昼星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是来找你的,如果今天没遇见你的话,你猜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找的蜜虫已经和别的雄虫好上了,还结婚怀孕了。 “他应该感激我,让他看清了事实,趁早结束那愚不可及的白日梦。” 阿萨温斯沉默了一会,说:“你有一百种更好的方式,却偏偏要选一种最侮辱人的……” —— 安格斯被挤在中间,一旁坐了一个雄虫。 车内烟雾缭绕,烟草麻痹了他的神经,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 但身体上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阿萨温斯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小子还真敢动手?他可是上将,你知道他哥是谁吗,伊尔维特!他家私生子一堆,全被他哥压得死死的,家里还有矿,那可是晶石矿,钱多到随便撒着玩。” “要我说像我们这种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的,忍忍算了,你今天动了手,前途不就没了!” “也不能这样说,安格斯好歹还救过上将。” “你就没见识了!还需要上将交代吗,下面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哎别瞎说。” “不过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谁先动的手?你怎么得罪上将了?” 安格斯神情呆滞,眼睛目直地垂着。 “哎算了,别问了别问了。” “上将的蜜虫长得是真好看啊,跟电影明星似的,脸蛋儿又白又嫩,就是太瘦了,不知道……” 第27章 雄虫突然感到有一道阴鸷的目光落在脸上,他立马闭上了嘴。 “不知道什么?接着说啊。” “克莱德少尉,我错了,这张嘴不带把门的。”说着用力扇了两下。 “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怕我告状?” 克莱德吸了口烟,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莱德抽出一根烟,递到安格斯面前,“抽根?” 安格斯钝涩的眼珠转动了下。 —— 当天,阿萨温斯就搬到隔壁房间,两人开始双方面冷战。 两天后,安格斯登上了驶向极昼星的飞船。 房间里没开灯,阿萨温斯坐在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 安格斯的出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在离开比萨星,去往极昼星的计划中,他从来没想过要带着安格斯。 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星球立足并不容易,安格斯没必要因为他放弃原来安稳的生活。 安格斯说他会努力赚钱,可是背负巨大压力的生活太煎熬了,可能都用不了半年,他们之间没有隔阂的感情就会变质。 门被敲响,爱兰在门外问阿萨温斯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 今天是和赛得里克冷战的第三天,阿萨温斯不出门,赛得里克也没来找他,两人一面都没见过。 谁都没有要求和的意思。 “夫人……” “谢谢,不用。” 阿萨温斯走到床边躺下,赛得里克说安格斯是来找他的,他不希望安格斯为他付出这么多,这只会让他感到内疚。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赛得里克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洗完澡站在阿萨温斯的门前听了会,发现没什么动静,才悄悄把门推开。 刚打开了一条缝,赛得里克就嗅到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 心脏猛地一紧,他急忙打开灯,跑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刺眼的鲜血浸湿了床铺。 “阿萨温斯!阿萨温斯!别吓我!” 赛得里克把人抱起来,匆匆向楼下赶。 索性医院离得很近,没几分钟就把阿萨温斯送进了急救。 院长跟在赛得里克身后,贴心地安慰着他,他实在没心情应付,让人先去忙了。 赛得里克不停地在病房门口走来走去,他的精神绷得格外紧,有点风吹草动心脏就会狂跳。 半小时后,护士抱着一个无菌箱出来了。 赛得里克立马冲了上去,“人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幼崽的生命体征不太稳定,要放在营养液里养一段时间,孕周太短,存活的概率……”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阿萨温斯才被推出来。 “……没事了吧?” “脱离危险了……” 医生在赛得里克耳边还说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睛黏在了阿萨温斯苍白的脸颊上。 在阿萨温斯床边守了几个小时后,赛得里克才缓了过来。 他走到套间病房的客厅,给伊尔维特打去电话,简单说了说事情的经过。 “有个叫安格斯我调过去了,哥你和他们说一声,关照关照。” “知道了,我看看幼崽的照片。” “在营养箱里,我没工夫去拍,先挂了。” —— 阿萨温斯是第二天晚上醒来的,他刚一睁眼,赛得里克就凑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阿萨温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赛得里克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的身体仿佛一块浸足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往下坠。 意识和知觉逐渐恢复,腹部的疼痛慢慢蔓延,他抬起手,刚想摸下肚子就被赛得里克扣住手腕。 “别摸,伤口还没长好。” 赛得里克给他喂了点水,刀口越来越疼,阿萨温斯有点受不了了,气若游丝地问:“……没有止痛泵吗?” “你对止痛药剂的反应太敏感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阿萨温斯的脸色苍白,连呼吸都会牵动到伤口,“……那止痛药呢?我快疼死了……” “止痛药也……” 阿萨温斯的声音很轻,他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快点……赛得里克你破产了吗,连止痛都用不起?” “不是,你用了会直接昏过去。” “我情愿昏过去,也不想受这疼……” 医生加了微量的止痛药剂,时间过去不到五分钟,阿萨温斯就开始意识模糊了。 赛得里克在一旁很大声地叫他,下一刻他就完全昏迷了。 术后的一到三天,阿萨温斯几乎都处在昏睡中,止痛药剂的含量又减了一次,但没什么用,阿萨温斯照样几分钟就会昏过去。 第四天时疼痛减轻,不牵扯到伤口就不会疼,阿萨温斯开始尝试着下床走路。 他死死抓着赛得里克,“就这一个,我以后不可能再生孩子……” 幼崽还待在营养箱里,生命体征趋近于平稳,体型较小,比赛得里克刚出生时小了两圈,不过和他长得差不多,眼睛也是绿色的。 伊尔维特今天上午到的暮云星,本来是打算做个基因检测的,但赛得里克觉得他在侮辱人,就严词拒绝了。 “刀口多长?不能留疤……” 阿萨温斯说着要掀衣服自己看看。 “不长,七公分。”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神色低落,“累了,我躺会儿。” “你看看,才刚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啊,”赛得里克哄他,“再走两步。” “……不走,烦死了。” 阿萨温斯想打赛得里克两下,但现在没力气,他又想到就算有力气,赛得里克皮糙肉厚的,也打不疼他。 从今天刚醒过来开始,阿萨温斯就感到非常烦躁,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还因为赛得里克这个罪魁祸首。 “那慢慢走回去。”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被扶着躺在床上,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军区部?” “我不用回去,有产假,半个月,这段时间都可以好好陪你。” 赛得里克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安格斯那边我打好招呼了,其实他去极昼星挺好的,那儿的发展比暮云星好。”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现在没有闲心管任何人。 “你想看看幼崽吗,我录了视频,他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脸颊被碰了两下,阿萨温斯闭着眼没敢睁。 “阿萨温斯?你快看。” “……我想休息了。” “你快看一眼,是很漂亮的幼崽。” 阿萨温斯闻言眼睛闭得更紧。 赛得里克还在锲而不舍地叫他:“阿萨温斯?你看。” 阿萨温斯很想发火,但现在他的身体情况非常像一具快散架的玩偶,不足以支撑这么高难度的行为。 “你能让我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吗?” “又睡?不刚醒吗?” 他和赛得里克的认知有差别,尤其在身体的承受度上。 这儿的蜜虫生育完后,休息一周就能恢复元气,而以他的体质,最少也要修养一个月。 他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了,在赛得里克看来,应该恢复了一半才对。 “检查报告明明没问题,阿萨温斯你哪儿不舒服?” 赛得里克凑到他耳边,语气焦急地问。 “我没事,你能不能安静点……” 赛得里克接着唠叨:“你的体质太弱了,这样吧,我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 一听到赛得里克说锻炼计划,阿萨温斯就想起他让自己徒步走两小时。 “那看在我体质这么弱的份上,以后别让我生孩子了好吗?” 阿萨温斯把眼睛睁开,目光不善地瞥了赛得里克一眼。 “嗯好,一个幼崽就够了,你看这个视频——” 赛得里克的手太快了,阿萨温斯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星讯器怼到了自己眼前。 画面中,在一个充满液体的玻璃箱里,漂浮着一只通体黑亮、绿色复眼的虫子,捕捉足和其他三对足爬动着…… 这个是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 阿萨温斯一把拍开赛得里克的手,闭上眼捂着胸口顺气。 “怎么了?这不是很可爱吗?” 可爱个鬼!吓死人了! 阿萨温斯出了身冷汗,把被子拉过头顶,他想侧身蜷缩着,又怕碰到伤口,只能僵硬地平躺。 赛得里克的心情和他完全不同,还在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他真的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同品种的虫子不都长得一样吗,阿萨温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过了一会儿赛得里克终于闭嘴了,阿萨温斯的确睡不着,只不过单纯地不想理赛得里克。 第28章 盖到头顶的被子被扯了下来,枕头陷下去一小块,赛得里克用手肘撑着,正垂眸紧盯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急切地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 阿萨温斯在术后第七天出院,超早产虫也跟着出院了。 它仍待在营养液里,没和阿萨温斯坐一辆车走。 阿萨温斯进入了缓慢的修养阶段,肚子上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他一天涂两次药,相信一点伤疤都不会留下。 早产虫住楼下,由赛得里克请的育儿师照顾,阿萨温斯实在没勇气面对它,更无法接受它曾经在自己的肚子里住过一段时间。 母爱更是约等于0。 产生母爱的大前提应该是同物种,阿萨温斯对一只虫子爱不起来,那天星讯器上的画面甚至成为了噩梦。 —— “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赛得里克问家里的佣人。 佣人见他脸色不好,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夫人前天来看了小少爷一次。” 赛得里克冷着脸,“最好前天来过。” 他推开门走进去,缪尔——他和阿萨温斯的幼崽,趴在缸壁上,正挥舞着足和他打招呼。 前两天要给幼崽办身份证明,得正式地取个名字,阿萨温斯对此兴致缺缺。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兴致缺缺? 赛得里克见他气色不好,就没多说什么,自己想了个名字。 从那天起,他就刻意关注着阿萨温斯,很快他就发现,阿萨温斯竟然从来都不下楼看幼崽。 冷漠至极。 阿萨温斯对幼崽冷淡也就算了,竟然连他也一起冷落。 他们两父子双双失宠了。 赛得里克打开玻璃箱的盖子,把幼崽捞了出来,“来,带你去见见妈妈。” 缪尔头顶的两根须须立刻竖了起来,亲昵地攀住赛得里克的手臂。 楼上的阿萨温斯正在吃爱兰新发明出来的一款面包,很蓬松又不太甜。 赛得里克进来时他看都没看一眼,直到“沙沙”声越来越大,就贴在耳朵边。 阿萨温斯扭过头,和一双绿色复眼对视。 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阿萨温斯猛地起身,几步退到落地窗边,后背紧紧贴着玻璃。 幼崽的体型已经很大了,躯体长度和赛得里克2/3的手臂差不多。 巨型的虫子令阿萨温斯生理不适,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他的声音发着抖:“你、你把它拿进来干什么?” 阿萨温斯的表现太奇怪了,赛得里克不想承认那是害怕。 怎么会有妈妈怕自己的幼崽? “怎么了?” “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它扑棱着翅膀,速度非常快地朝自己飞来。 翅膀展开后,幼虫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半,阿萨温斯捂住嘴,快被它吓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巨型幼崽 在幼崽快扑到阿萨温斯脸上时, 它的后足被赛得里克一把拽住了。 阿萨温斯满脸惊恐,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那个有脸盆大的虫子问:“它怎么变得这么大?” 从幼崽出生到现在还没半个月, 阿萨温斯确定刚剖出来时是比较小的一只。 赛得里克提着幼崽的两只足, “这体型一般吧, 毕竟有这么好的基因呢。” “你快把它弄出去!”阿萨温斯退到墙角, 后背直冒冷汗。 “怕什么?你过来抱抱他。” 说着赛得里克朝阿萨温斯靠近,虫子的几对足挥舞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赛得里克你站在那儿不要动。”阿萨温斯喉咙发紧, 他贴着墙根往外挪, 试图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 “你怎么了?”赛得里克狐疑地打量着阿萨温斯,“到底在怕什么?” 他把幼崽提起来仔细观察了一遍, 没发现有什么恐怖的地方。 “多可爱啊, 看看这大眼睛, 翅膀、甲壳、触须都长得很好啊。” 阿萨温斯现在很像一只拉满到极限的弓,狂跳的心脏和高度紧绷的神经消耗太大,他竟然感到轻微的眩晕。 他尝试着平复呼吸,缓和心情, 然后—— 伸手摸了下那只虫子。 触感微凉坚硬,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但感觉绝对说不上好。 阿萨温斯摸完就把手收了回来,幼崽的触须抖了抖, 突然从赛得里克怀里跳了下去,开始满屋乱爬。 它的爬行速度非常快,打着圈地在房间里绕来绕去。 阿萨温斯震惊得说不出话, 赛得里克平静地拿出星讯器拍摄:“拍下来给我哥看看。” 他一边拍一边欢呼,幼崽越爬越起劲, 在地板上爬完竟然上墙了。 有病吧,阿萨温斯目瞪口呆,后背紧紧靠在落地窗上。 幼崽爬了约莫两分钟,随后扇动着翅膀在卧室中飞行。 阿萨温斯无话可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幼崽飞完一周,停在了阿萨温斯头顶,落地点是他的肩膀。 触须在阿萨温斯脖子上扫过,骇得他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赛得里克举着星讯器说:“看这儿看这儿,给你们拍张合照。” 搞完这一出,赛得里克非要把幼崽留下来,让阿萨温斯照顾。 阿萨温斯反驳了两句,发现没用,只能欣然接受。 当晚,缪尔躺进了一只圆形的窝里,窝放在床上,还是正中央。 阿萨温斯美名其曰促进亲子关系,培养和幼崽的亲密感。 赛得里克总觉得怪怪的。 阿萨温斯穿着质地丝滑的睡袍,直起身子给幼崽盖上一条薄毯,盖完回头看了赛得里克一眼:“上床啊,你应该没意见吧。” 蜜虫裸露出来的皮肤比绸缎还好摸,赛得里克嘴硬:“当然没有。” 因为“促进亲子关系,培养亲密感”是他提出来的说辞! —— 赛得里克发来的消息有五六条,伊尔维特草草扫了一眼,回复:幼崽看着恢复得不错。 他点开视频,进度条拉到1/3时,某道身影一闪而过,赛得里克的镜头晃得太厉害,因为拍摄主体是缪尔。 结尾处镜头终于平稳,画面里的蜜虫背着光,身形轮廓被勾勒得十分清晰。 缪尔落在他肩上时,他的身体立马失去平衡,向一边倾斜。 真柔弱,伊尔维特想。 赛得里克的消息又进来了,还是一张照片: 缪尔躺在窝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覆在甲壳上。 伊尔维特退出查看照片,敲字:怎么没让缪尔待在营养箱里。 ——赛得里克:我们正在促进亲子关系。 促进亲子关系的第一晚,阿萨温斯半夜才睡着觉,床挺大的,他默默地把自己往床边挪。 翌日醒来时,赛得里克已经去军区部了,幼崽像粘人的大尾巴,紧紧跟在阿萨温斯身后。 阿萨温斯还是有点怕,但他必须尽快接受,因为这是他的孩子,尽管没一点人样。 不过几个月后它的外形就会发生巨大变化,应该和利欧凯恩的样子差不多,胖胖的,后背长有翅膀。 阿萨温斯吃饭时它就跳到桌子上,用那双绿色的复眼盯着他看。 阿萨温斯的食欲瞬间下降大半。 “爱兰,给它洗下澡吧,好好洗洗。” “好的夫人。” 爱兰伸手抱起幼崽,“来小少爷,我们去洗澡了。” 吃完饭阿萨温斯去了书房,书架里刚补了十几本育儿宝典,他挑了一本看起来靠谱的,快速翻阅着。 幼崽活泼好动,又开始满屋子地乱爬,从地板到墙体,还爬到了水晶灯上。 阿萨温斯懒得管它,看到一半赛得里克打来电话,阿萨温斯开了外放: “你今天锻炼了吗?表格我打出来放在抽屉里了,你照着练。” 阿萨温斯翻了一页书,“不练,没力气。” 赛得里克:“所以才更应该要锻炼才对,别偷懒啊。” 他刚休息了半个月,理论上来说,阿萨温斯认为自己需要静养一百天。 “你想害死我吗赛得里克?我现在动都不想动。” 赛得里克又在滔滔不绝地说他身体差,还说锻炼计划表是他找人专门做的,完全适合刚生产完的蜜虫。 阿萨温斯不想跟他扯了,含糊地应着:“我马上就去……” 赛得里克:“去器材室,那儿有监控,我会监督你的。” “行挂了吧。”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静音,扔到一边不管了。 幼崽顺着桌腿爬上来,安静地卧在阿萨温斯胳膊边,阿萨温斯用手指戳了戳它的甲壳:“还是你听话。” 赛得里克忙完训练的事之后,发现器材室根本没人,书房也有监控,他打开一看,阿萨温斯正在埋头看书。 打电话也不接,赛得里克只能叫爱兰去提醒阿萨温斯。 第29章 接了电话阿萨温斯又在装傻,说自己马上就去锻炼。 阿萨温斯去楼上拿了表格,粗略地扫过。 他觉得赛得里克可能是想当鳏夫了。 强度太大,是可以直接把他送走的地步。 练不了一点。 他把表格扔回抽屉,带着缪尔去了温室。 因为上次赛得里克和安格斯互殴,他损失了不少植株。 这段时间又没功夫,所以这是阿萨温斯第一次来。 温室基本恢复了原貌,被破坏的植株都补了新的,阿萨温斯拆了一包固体营养土扔给幼崽,让它去松土。 幼崽卖力地干起了活,口袋里的星讯器不停地震动。 “还没完没了了……” 阿萨温斯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对面的赛得里克显然是真生气了,语速很快: “阿萨温斯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去器材室锻炼吗,你又跑到温室干什么?” 阿萨温斯真不敢听赛得里克的,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就应该静养。 “我真的不想动,你放过我吧。” 赛得里克:“不可能,之前就是我疏忽了,这次绝对不能再纵容你。” 阿萨温斯刚想说话,赛得里克的声音就横插了进来: “别人剖腹产结束后一个小时就醒了,你睡了二十个小时,自己不清楚吗,心里没数?” 赛得里克太吵,阿萨温斯把星讯器拿远了一点。 “走几步就喊累,不加强锻炼怎么行……” 阿萨温斯开始进行催芽工作。 “还有上次……” 幼崽把土刨好了,阿萨温斯边给花盆换土,边小声和幼崽说:“好烦。” “阿萨温斯你在听没有?” “我听着呢。” “那你还不去器材室。” 在赛得里克没完没了的唠叨中,阿萨温斯终于来到了器材室。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赛得里克催他:“快练啊。” 阿萨温斯说:“我好像忘记拿计划表了。” 赛得里克:“我发电子版的给你。” 阿萨温斯:…… “先热身。” 阿萨温斯照做。 “跑步,从1开始。” 1应该是最慢的,八成是散步模式,阿萨温斯站在跑带上,点了下数字1。 跑步机开启的瞬间,阿萨温斯只觉脚下传来一道强烈的后撤力,他暗道不好,下一秒整个人就摔飞了出去。 缪尔立马围上来,悉悉索索地在他身上闻来闻去,这一下摔得不算特别重,阿萨温斯吭都没吭。 他翻了个身,先打算在地板上躺一会儿。 赛得里克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显示屏的画面是家里的器材室。 阿萨温斯摔倒时他蹭一下站了起来。 赛得里克愣了会,似乎不太相信他看到的这一幕。 “……阿萨温斯你有没有事?” 阿萨温斯“嘶”了一声,赛得里克的心立马被吊了起来,他一边叫家里的佣人,一边问:“摔到哪儿了?怎么模式1还能摔,你是按的1吗?” 阿萨温斯也没想到模式1这么猛,“是1,我觉得伤得很严重……” 赛得里克懊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怎么会摔到?快去医院,你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 阿萨温斯继续躺着,他推了推缪尔的头,靠得太近了,那两根须扎得他怪痒的,“没办法了,我估计不能按照你的计划锻炼了。” 赛得里克:“这时候还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戒断反应 阿萨温斯摔得不重, 身上只有几处淤青,去医院拿完药还顺路做了个体检。 幼崽被剖出来的时候才刚十三周,能活全靠命硬, 阿萨温斯认为它还不是一般的命硬, 竟然在营养液里泡了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的。 体检完回去后阿萨温斯正巧碰见缪尔在进食。 它的主食是虫子, 一种婴儿手臂粗的白色肉虫。 阿萨温斯本来就嫌它身上细菌多, 让爱兰每天给它洗两次澡,现在看见这充满冲击力的一幕,他觉得洗再多次也不管用了。 之前看见利欧和凯恩吃虫, 阿萨温斯都不想和他们玩了, 更不用提缪尔。 它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虫的模样,既不可爱也不好看。 阿萨温斯一想到晚上要和它睡一张床就反胃, 他走进许久没来的实验室, 开始提纯晶体。 ------ 赛得里克今天回来得早, 推开卧室门发现阿萨温斯已经上床了,缪尔躺在窝里,嘴上围了两根丝巾。 “摔哪儿了我看看。” 阿萨温斯掀开被子,把袖管和裤腿卷起来, 露出几片青紫淤痕。 “你怎么跑个步也能摔?” “谁知道那么快?” 不仅医院的药物不适合阿萨温斯, 连这些运动器械都这么彪悍。 “幸好没摔到骨头……” 缪尔探出头,被阿萨温斯推了回去。 赛得里克扯了扯缪尔嘴上的丝巾,问:“这是干什么?” “口水巾, 别扯。” “口水巾?这不是你给我买的丝巾吗?” 赛得里克的手太快了,一下把丝巾扯了下来。 阿萨温斯急忙拽起薄毯盖在缪尔的甲壳上。 赛得里克边解那两根系在一起丝巾,边说:“绑成这样让我怎么戴?” “那也没见你戴过啊。”阿萨温斯说。 “反正你不能随便拿我的东西。” “哦, 知道了。” 阿萨温斯低着头用薄毯裹住缪尔,弄得缪尔有点不舒服, 抖抖躯壳把毯子甩了出去。 赛得里克一扭头,就看见缪尔的甲壳上有不少白色的斑点。 阿萨温斯心虚地移开眼,赛得里克问:“这怎么回事?” 阿萨温斯本来没打算让缪尔进实验室,但它一直扒在门口挠门,阿萨温斯赶了几次没赶走,他又对那种尖锐的摩擦声过敏,只能让它进来。 “今天在实验室被药剂溅到了,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没事。” “怎么会溅到?”赛得里克仔细看了看阿萨温斯,“你没事吧?” “我穿了防护服。” 赛得里克闻言没什么反应了,好像被弄皱的丝巾比缪尔更重要。 他把丝巾慢条斯理地叠好,说:“让缪尔睡地上。” “为什么?” “怎么能让它一直睡我们两个中间?” 阿萨温斯看了眼缪尔的甲壳,心疼暂时掩盖住了它吃虫子造成的恶心,“坚持几个月就好了。” 还几个月,赛得里克连几天都要受不了了。 “再说了,不是你提出要多进行一点亲子互动吗?”阿萨温斯拉开抽屉,拿出药膏给缪尔涂,“随便吧,我没意见。” “睡地上也还是住一间房啊,和亲子互动又不相悖。” 阿萨温斯应了声。 “你不是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吗?”说到这个赛得里克心里又不舒服了,“我觉得让他自己睡一间房就挺好的,你说呢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拧好盖子,把药放回抽屉里,“它太小了,自己睡会怕吧?” 缪尔听到要送他走,焦急地从窝里站起来,来来回回地用四对足乱扑腾。 “不会,怎么会怕……” 余光中有个蓝汪汪的东西在晃,赛得里克定睛一看,那是条项链,和他脖子上正戴着的一模一样,而且所用的晶体比他的大了两圈。 他伸手去拿,被缪尔护食地卧在身下,赛得里克揪着腿把幼崽提起来,拿起那条项链仔细观察。 “阿萨温斯,你自己说这是什么?” 阿萨温斯:“项链。” “为什么和我的一样,还……你说为什么和我的一样?” 阿萨温斯耐心解释:“只是款式一样,晶体的形状是有差别的。” 形状确实有差别,大小还有呢。 为什么比他的大这么多?缪尔戴得明白吗? 阿萨温斯问:“你看,缪尔背甲上的白色斑块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赛得里克哪有闲心去关心缪尔,他捏着晶体,心里控制不住地开始泛酸。 看这颜色,应该已经接近维度蓝了,这么大的维度蓝晶体,阿萨温斯提纯固形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 赛得里克越想越气。 阿萨温斯把他手里的项链抽出来,放回缪尔的窝里。 “你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军区部。” “嗯。”赛得里克闷闷地应了声。 从这晚起,赛得里克就开始心里不平衡了,结果没过两天,他又发现阿萨温斯竟然用蜜露喂幼崽。 面对他的质问,阿萨温斯显得十分平静和理所应当: “我看书上写了,在幼崽出生后的三个月内,喂蜜露有利于幼崽的身体发育,爱兰也这样说。” 赛得里克怒不可竭:“哪本书写的?真是害人不浅,还有爱兰那都是老观念了,现在那还有蜜虫用自己的蜜露喂崽?人造蜜露还不够它喝的。” 第30章 “这两种蜜露肯定不一样,缪尔又是早产虫……” “什么早产,你看他的体型和体质,哪点像早产虫?”赛得里克非常生气,“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再给他喂蜜露了,娇贵得他……” 缪尔从阿萨温斯的卧室里搬了出来,又住回楼下。 当晚,赛得里克心情大好,他抱着阿萨温斯,手顺着脊背慢慢下滑,停在尾椎上方,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蜜腺。 他凑到阿萨温斯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一次都没喝过……” 终于不用和虫子睡一张床了,阿萨温斯的心情也不错,“是吗?那怎么办?” 赛得里克的指腹上有茧子,蹭得有些疼。 “多补偿一点不过分吧……” ………… ………… ------ 完全密闭的房间里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是显示屏,克莱德把烟头碾灭,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蜜虫长相拔尖,脚边跟着一只幼虫。 嚓—— 克莱德又点了根烟,放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他冷笑一声,看着那只幼虫说:“丑东西……” 十几分钟后进来一条消息,克莱德看了后把星讯器扔到一边,等欣赏完所有照片,他才发给安格斯一张糊照。 另一边,看到照片的安格斯当即鼻子一酸,照片上的阿萨温斯正在和一只幼虫一起种花。 他结了婚,还和其他雄虫生了孩子。 安格斯感到深深的绝望,但他不甘心…… 半响后安格斯的情绪平复了,他接着给克莱德发消息:照片还有吗? ——克莱德:没了,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照片不好拍。 ——克莱德:安格斯,那必须尽快振作起来,否则我不会再给你提供那个蜜虫的消息了。 过了几分钟克莱德才收到回信: ——安格斯:我知道。 ---- 翌日,赛得里克又请了一个育儿师,并嘱咐阿萨温斯要好好休息,别整天带着缪尔乱跑。 阿萨温斯向来做戏做全套,当即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担忧。 赛得里克又不高兴了,“你不用担心缪尔,有的是人照顾他。” “缪尔不在,我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阿萨温斯语气低落地说。 赛得里克又气又急,却不能完全表现出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养身体,还有别再给他喂蜜露了,就他现在的体型,什么营养都不需要再额外补充了。” 阿萨温斯为难地点点头。 等赛得里克一出门,他立马躺在床上开始补觉。 缪尔虽然是他生的,但他显然还没有对这只幼虫产生归属感。 和缪尔睡在一起的每一晚都不安稳,尤其是在看见它吃虫子之后。 虫子吃虫子还算是一个正常现象,现在他没必要阻止,但是等缪尔发展成人形后,他肯定是要杜绝这种现象的。 阿萨温斯这样想着合上了眼,五分钟不到就进入梦乡。 补完觉阿萨温斯就去下楼吃饭了,路过缪尔住的那层楼时,他听到了育儿师的声音。 赛得里克找的育儿师资质都非常不错,他立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满意地下楼了。 阿萨温斯每天的生活非常具有规划性,吃完饭他会去温室看自己的花,看完后就四处转转。 赛得里克庭院的风景很好,听说是仿照他们家之前的老宅建的。 阿萨温斯散完步打算回书房,却在半路遇见了缪尔。 幼虫速度很快地爬到他的脚边,不停地抖动着两根须须。 阿萨温斯摸了摸它的背甲,上面的白色斑块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先带它去书房,一小时后你来接它吧。”阿萨温斯对育儿师说。 “好的夫人。” 那些育儿书阿萨温斯早就不看了,他目前正在研究怎么把晶体提纯到钴蓝品质。 可惜的是,理论上不可行,实际做起来更是困难。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可爱幼崽 阿萨温斯正盯着期刊出神, 两根长长的黑亮触须在他手背上扫了扫。 缪尔探头探脑的,三对足在桌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要命的是它竟然用口器叼着项链上的晶石。 阿萨温斯慌忙掰开它的口器把东西抠出来, 顺手从项链上摘下。 这东西的颜色看起来很接近维度蓝, 其实是因为他用药剂浸泡过, 不能进嘴。 阿萨温斯拉开抽屉把晶体丢了进去, 刚想继续看期刊,就听见一阵“沙沙沙”的摩擦声。 是缪尔发出来的。 阿萨温斯对昆虫研究很少,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警告吗?怪他拿走了它的晶体? 阿萨温斯瞄了眼缪尔锋利的口器, 把晶体重新装回去了, 怕它咬自己。 “别吃这个。” 缪尔睁着一双绿色的复眼看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阿萨温斯拍了张两人的合照发给赛得里克, 以免他再突然父爱大爆发, 让阿萨温斯和幼虫睡一张床。 几小时后赛得里克回了消息, 说他要去邻星,待会儿就走,一周后回来。 阿萨温斯嘱咐了两句,然后继续看他刚翻出来的一本模型书。 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了没两天,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阿萨温斯睡到九点半准时醒来,他刚睁开眼,就看见床头站着一个小孩儿。 脸圆圆的, 大眼睛,眼珠是绿色的,头顶两根须, 背后有翅膀。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阿萨温斯不确定地说:“缪尔?” 幼崽看起来十分腼腆, 胖胖的手指绞在一起,“……妈妈。” 幼虫形态一般会保持两到三个月,而缪尔的生长发育完全就像是开了加速键。 自己生的崽从虫变成了人,阿萨温斯一时间感到十分迷茫,他先是愣了一会,然后试探着用手指戳了戳缪尔的脸蛋。 软的。 幼崽很可爱,但阿萨温斯认为他还是需要时间适应。 不过有件事他倒是第一时间交代给了爱兰,那就是千万别再让缪尔吃虫子了。 太快了,阿萨温斯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他又翻出了那些育儿书,打算好好学习一下。 但专心致志地看了半小时后,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阿萨温斯琢磨了一会儿,把那些书又都放了回去。 反正赛得里克请了育儿师,他们会教缪尔。 吃午饭时缪尔坐在阿萨温斯的对面,明明昨天还是一只黑色的幼虫,今天竟然一下变成人了。 阿萨温斯看他的个头,很像两岁的幼儿。 他现在除了尴尬就是不熟,太恐怖了,一个两岁的小孩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了。 尤其是他还口齿清晰地叫自己“妈妈”。 阿萨温斯快速吃完了饭,随后一头扎进书房,给赛得里克打去电话。 “这么快?没想到我们家的基因竟然优秀到了这种地步。” 赛得里克语气兴奋,和阿萨温斯眼下的情绪截然不同。 分散焦虑就这样失败了。 赛得里克:“缪尔呢,让我看看。” 阿萨温斯:“楼下。” 赛得里克:“快叫他。” 阿萨温斯把人叫了进来。 赛得里克让缪尔转了个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人类身体,展示完又和阿萨温斯讨论缪尔的五官像谁。 阿萨温斯兴致缺缺,勉强自己加入这场无聊的讨论。 赛得里克丝毫没察觉到,还在惋惜缪尔没遗传到阿萨温斯的眼睛。 “不过没办法,绿色眼睛是我们的家族的独特印记……” 赛得里克滔滔不绝,足足唠叨了二十分钟。 挂电话时阿萨温斯明显松了口气,正想叫育儿师把缪尔带走,缪尔突然说:“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萨温斯怔住了,他下意识反驳:“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不喜欢我。” 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笼罩住了阿萨温斯,他的确不怎么喜欢幼虫缪尔。 “我先下楼了……”缪尔说着朝门边走去。 他并没像利欧或凯恩那样,行走时扇动着翅膀。 阿萨温斯可从来没照顾过小孩儿,在比萨星时,他只不过经常和两个幼崽在一起玩而已。 但那是以一个玩伴的身份,而他现在是缪尔的妈妈。 他完全不懂得该怎么做合格称职的父母,赛得里克更是指望不上,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该怎么教育孩子,他只会请育儿师。 阿萨温斯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小时的呆。 缪尔成长得实在太快了,如果是按照原来世界的发展,他现在还只是一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婴儿。 婴儿没有太多的想法,大概也不知道谁喜欢或者不喜欢他。 这样主体性不强的阶段会持续将近一年,一年后,父母和他们的孩子也都熟悉了。 第31章 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缪尔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却已经拥有了两岁孩童的身体,和不知道几岁小孩的心智。 阿萨温斯觉得他比利欧和凯恩还要成熟一点。 这可怎么办? 赛得里克这是什么鬼基因,怎么会生出这么早智的孩子。 阿萨温斯思考了片刻,想出两个方案。 一个是直接坦白,承认自己就是不太喜欢缪尔的幼虫形态,为了让他的话更加有说服力,他可以详细说明一下巨型虫子的恐怖。 另一个是揭过不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尝试着和缪尔发展亲子关系。 经过深思熟虑,阿萨温斯决定选择第二种。 在这个世界,只有他觉得幼虫的模样吓人,其他所有人都认为这再正常不过,所以他没必要用自己片面的认知去影响缪尔。 带孩子玩他还是很有经验的,最高记录可以带两个。 于是当天阿萨温斯就让人去买玩具,打算和缪尔一起玩。 小孩都好哄,阿萨温斯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人哄开心了,他给缪尔读了几篇睡前故事,随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翌日,阿萨温斯的生物钟还是准时九点半敲响,和昨天一样,缪尔又站在了床头。 “早安,缪尔,吃饭了吗?” “我吃了,妈妈,早安。” 阿萨温斯起身下床,用手指戳了戳缪尔的肉脸,“去楼下等我吧,我待会儿就下去。” 缪尔点点头。 楼下,阿萨温斯边吃早餐边问爱兰:“缪尔现在可以上幼儿院吗?” “半岁之后才可以上,缪尔还小呢。” “哦,那让育儿师先教他吧。” 阿萨温斯决定不插手缪尔的学习,他可教不了小孩子。 缪尔坐在他身边,胖乎乎的小手上还有肉窝。 吃完饭阿萨温斯照例去看他的花,有时花开得多他会剪几支插瓶。 阿萨温斯坐在凳子上,缪尔挨着他,看着他把一颗颗刚发芽的幼苗移栽到盆子里。 “这个长大了结的果子可以吃,不过非常酸。” 缪尔说:“是不是红浆果?” “是啊,育儿师也教这个吗?” 缪尔嗯了声。 阿萨温斯移栽完最后一颗,把工具收了起来,“好了,我们去看视讯吧。” 缪尔拽住阿萨温斯的衣角,阿萨温斯用流水冲了冲手,擦干净后牵住他的手。 他们正在看的是一部动画片,很有童趣,只不过缪尔不太感兴趣。 他和利欧、凯恩不一样,那两个幼崽脑子里只有吃和玩,每次只要阿萨温斯给他们买了零食,他们就会非常高兴地过完这一整天。 缪尔有点冷脸萌,爱兰说他的性格和他伯伯很像。 阿萨温斯听了这话十分抗拒,开什么玩笑,和伊尔维特很像? 阿萨温斯觉得很惊悚,很想当场反驳爱兰,别的不说,缪尔可不像那个自大狂那么没礼貌。 之后的两天,缪尔每天都来阿萨温斯床头站岗,阿萨温斯心疼坏了,于是让缪尔晚上睡在赛得里克那半边。 几天后赛得里克回来了,这时阿萨温斯和缪尔的母子关系已经非常亲密。 赛得里克进了庭院后,发现他们在湖边玩打水漂。 阿萨温斯随手一扔,能打出六七个。 缪尔的技术显然就没有那么纯熟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阿萨温斯拍了拍他的肩,说: “紧张什么?又不是考试,比我打得少很正常啊。” 赛得里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拿过缪尔手里的石片掷向水面,“1、2、3、4……8,我打出来8个,我赢了。”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阿萨温斯,“有奖励吗?” “有啊,当然有。”阿萨温斯说。 缪尔仰着脸看赛得里克,“巴巴。” 赛得里克摸了摸他的头,“我还以为缪尔早产,要和普通的幼虫一样,等三个月才会变成人,没想到竟然没受到什么影响,看来这还是……” 阿萨温斯笑笑补充:“你的基因好。” “回去吧,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一盏灯,用亮晶晶的玉石做的。” 阿萨温斯牵着缪尔的手,“怎么说出来了,不保持点神秘感?” 赛得里克扣住他另一只手,“说出来也不影响你看到它时的震惊。” “这么漂亮吗?” “当然了。” 赛得里克说的没错,那盏灯更像一件艺术品,阿萨温斯非常喜欢这个礼物。 晚上休息时,赛得里克洗完澡走进卧室发现,缪尔睡在了中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潮汐星 阿萨温斯捧着一本故事书, 语气温柔:“幼虫小米用尖尖的口器吸食藤蔓的汁液……” 缪尔侧身躺在床上,仰着头看阿萨温斯。 “缪尔为什么不回他自己的房间?”赛得里克站在床前,不满地质问道。 阿萨温斯读完最后一句, 把书放在柜子上, “缪尔还这么小, 怎么能自己睡一间房?” “不是有育儿师吗?” “他们不住家了……” “什么?当初明明和他们说了要住家。” 阿萨温斯:“我让他们走了。” 赛得里克:…… 缪尔从床上爬起来, 抱住阿萨温斯的胳膊。 赛得里克说:“明天等育儿师来了,缪尔你就别待在爸爸妈妈的卧室了。” 缪尔点点头,“不用育儿师,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哦这样啊, 那你现在下楼吧。” 缪尔稚气的圆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嘴角也垂着。 赛得里克伸手把他抱起来, “乖听话, 今天一整天妈妈都陪着你了是不是?” “嗯。”缪尔穿上拖鞋, 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边。 等幼崽下楼后,赛得里克挨着阿萨温斯躺下,说:“过几天调令就应该下来了。” “调令?要调去哪儿?” “还不知道……前几天在军事法庭上,奎图星捅出了件和我有关的案子, 免不了要受牵连。” 赛得里克平时并不和阿萨温斯讲工作上的事, 他不说,阿萨温斯自然也不会问。 他猜,这次八成和晶体脱不了干系。 从比萨星开采出来的晶体直接运往了极昼星, 伊尔维特自然有本事让这批晶体入境,只不过没想到会被反咬。 “你跟我走吗?”赛得里克紧紧地搂住阿萨温斯,“跟我走吧。” 阿萨温斯笑了笑, “跟啊,不然我去哪儿?” 赛得里克的鼻尖抵着阿萨温斯的后颈, 呼吸温热,“希望不是某个偏僻的小星球……” “上次在比萨星,他们落地后都干了什么?”赛得里克问。 那是段阿萨温斯不愿意回想的记忆,他发了一会儿愣,才说:“在街上杀人……我在下水道躲了两天,因为没有食物,只能偷偷回家。” 回去时阿萨温斯遇见了去商超取营养液的雄虫,他们都被杀了,子弹炸开了喉咙。 或许被分吃时血管里的血液还在流动,那黏腻的咀嚼声成了阿萨温斯的噩梦。 “我们在地下室待了十几天,听到一个男声说:‘比萨星已由极昼星第一军队接管,暂行管辖权,各位市民可恢复正常活动。’才敢出来。” 阿萨温斯觉得有点冷,往赛得里克怀里靠了靠,“当时大家都在等死……求救的消息没发出去过吧。” “极昼星第一军队,怎么会管一个偏远的小星球?” 赛得里克沉默不语,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无利不往的道理谁都明白,比萨星因为晶体遭难,也因为晶体得到了援助。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居住的这颗星球竟然有珍贵的宝藏。 那批晶体的价值阿萨温斯不清楚,应该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否则赛得里克不会替比萨星的居民寻找新的居住地。 阿萨温斯翻身搂住赛得里克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嘴唇,“还伤心呢?你会被降几级?还能养得起我和缪尔吗?” 赛得里克把人压在身下,“要是养不起了怎么办?” “我只能给缪尔找个后爹了,总不能把孩子饿死……” 话还没说完,阿萨温斯的嘴唇就被狠狠咬住,没一会儿血腥味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赛得里克压着人亲了会儿,把阿萨温斯身上的衣服全脱干净…… ………… 窗帘的遮光性太好,关了灯房间里就是一片漆黑,阿萨温斯什么都看不见。 赛得里克用指腹擦他眼角的泪水,手上的动作倒是很温柔。 阿萨温斯一把抓住赛得里克的手腕,用牙齿咬住。 赛得里克没把手抽出来,他拽着阿萨温斯的另一条胳膊,在剧烈的颠簸中,阿萨温斯很快松口了。 ………… 翌日,赛得里克照常去了军区部,只不过从今天起都要坐冷板凳了。 第32章 他无所事事,给阿萨温斯发了几条消息也没收到回信。 应该还在睡,平时都要睡到九点多,今天八成要晚一点。 他又给伊尔维特发简讯,让他哥给他挑个风景好的星球。 伊尔维特回消息也回得慢,赛得里克点进去一看: ——伊尔维特:还挑?你不进去我都谢天谢地了。 ——赛得里克:我可不能进去,我现在有蜜虫有孩子的。 伊尔维特不回他了。 赛得里克起身看了看他的办公室,明后天得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反正不能便宜新来的。 叩叩叩—— 有人敲门,赛得里克说了声进。 来人是克莱德,他算是赛得里克老爹众多私生子里最争气的一个了。 “怎么样了?”克莱德问,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既看不出担忧,也看不出嘲弄。 此时的赛得里克恰恰最讨厌担心或是嘲弄。 他只不过是降职外调,又不是天大的事,用不着担心,也用不着落井下石。 “还在等,不知道要去哪。” “我跟你一起外调吧。” 赛得里克对他的这个请求很意外,“为什么?你刚升了中尉,待在暮云星前途大好。” “副将也打算跟着,我和他一起……” —— 三天后调令下来了,是潮汐星,赛得里克的军衔倒没降。 “这地方很差吗?不过好歹没降职。”阿萨温斯见赛得里克脸色不好,安慰道。 “我倒情愿降职,那潮汐星四面环海,就是一座飘在大海中的小岛屿,每年夏季陆地冰川融化,小岛的海平面都会上升,一年里有三个月城市都泡在海水里……” 赛得里克说话的功夫,阿萨温斯已经去搜图片了。 “我得去学游泳……”赛得里克心如死灰地捂住脸,像他们这种陆地昆虫都不怎么会水,“你也得去。” 阿萨温斯倒是真不用学,他水性很好。 没听到答话,赛得里克莫名地心头一紧,“阿萨温斯,你不会是想留在这儿,不和我一起去了吧?” “不是,”阿萨温斯看着潮汐星的图像,“这儿还挺好看的。” 赛得里克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觉得气短。 爱兰年纪大了,赛得里克不想折腾她,他本来想不带佣人过去,但伊尔维特不同意,替他挑了几个。 从收到调令那天起,赛得里克就学起了游泳,连带着阿萨温斯、缪尔和他要带过去的几个人。 军区部里没几个想跟着赛得里克走的,别的穷地方也就算了,竟然倒霉倒到家分去了潮汐星。 那是什么地方?一个海洋面积占比高达86%的星球。 最后决定要去的只有副将和克莱德。 —— 泳池 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拽着手腕拖下水,“你再游一下,就用刚刚那种姿势。” 阿萨温斯伸展身体游了几米,停下来扭头看了看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接着游。 骗傻小子呢,游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缪尔套了个游泳圈,在岸边拨水玩。 阿萨温斯游过去,朝他伸出手臂,“来,缪尔下来,上午老师教的学会了吗?” 缪尔摇摇头:“妈妈,游泳好难,我不想学了。” “不游,妈妈带着你玩水。” 缪尔笑了起来,踩着楼梯下水了。 —— 启程那天伊尔维特来送人,赛得里克低声说:“哥,你快点把我弄出来,那鬼地方我真待不下去。” 伊尔维特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了。” “来缪尔,和伯伯说再见。” 阿萨温斯牵着缪尔的手,闻言停了下,缪尔乖巧地朝伊尔维特挥了挥手,“再见,伯伯。” 阿萨温斯和这人没什么交情,自然一个招呼都不用打,紧接着就牵着缪尔上了飞船。 这是赛得里克的私人飞船,侍员带阿萨温斯去了带套间的船舱。 途中他遇见了副将和另一位中尉,三人略一打照面就擦肩而过。 “克莱德中尉,你的感冒好点了没?” 克莱德把帽檐又拉低了些,“没,离我远点。” “真行啊,事事当先,连学游泳也不松懈,看,在水里泡感冒了吧。” 克莱德背对着副将躺下,“闭嘴,我要休息了。” 飞船航行了六十几个小时,终于在深夜落地潮汐星。 总统带着几位要员亲自迎接,要给赛得里克接风洗尘。 初来乍到赛得里克不好拒绝,只能先把阿萨温斯送到住所,随后再去应酬。 这住所和赛得里克的庭院是没法比的,不过看样子是全新装潢过,配色还算舒服,打扫得也干净。 缪尔躺在阿萨温斯的臂弯里睡得正香,他抱着孩子进了房间,放在床上哄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带来的几人住附楼,主楼有四层,基本配置都有,阿萨温斯让他们先去休息,打扫的事等明天再说。 潮汐星房子的地基都很高,比如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别墅,至少高出地面四米。 冰川融化的那三个月里,出行全靠船。 阿萨温斯推开窗眺望远方,这儿的地界应该位于中心区,他没看见海平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暴雨将至 接风宴结束得很快, 还不到半小时赛得里克就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冲阿萨温斯抱怨道: “这帮人穷疯了,这辈子难道没见过钱?和我说什么没钱买药剂, 防水材料没提取出来, 这什么意思?我一个上将还要管他们的财政?” 潮汐星被泡在海水中的那三个月, 用来抬高建筑的地基表面要刷上一层防水材料。 阿萨温斯给他倒了杯水, “消消气,人家又没直说要和你借钱。” “这还不算直说?就差从我口袋里掏钱了,”赛得里克躺在沙发上, 头枕着阿萨温斯的腿, 接着抱怨: “房子又小又破,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在比萨星的医院里驻扎时, 也没见你待不下去, 这儿比医院强多了。” 赛得里克勾着阿萨温斯的脖子往下拉, 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他两下,“我是讨厌水,再有一个月就到雨季了,到时候推开窗子全是海水, 吓死人了。” “他们说防水材料还没提取出来, 那到时候怎么办?” “我不管……” —— “让你别乱说话,看看,人直接走了!”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伊登懊恼地搓了搓手,“那我不是急吗,想着先铺垫铺垫, 以后也好再提这事儿。” “你急有用吗?”雷哲恨铁不成钢,“完了完了, 放通知下去吧,抓紧组织居民搬家。” 伊登问:“要不我们明天再去找找上将?” “总统先生,人是一定得再去找的,但也要做好二手准备,万一他就是不愿意牵桥搭线?” 伊登闷了两口酒,愣了一会儿说:“应该会帮吧,我们是借钱,又不是抢钱。” “应该?他要是就不借,你也拿他没办法,”雷哲一想起伊登那些话就气愤不已,“你给人家接风洗尘,到底是怎么想到一上来就卖惨哭穷的?” “我着急啊,一个月没好好睡过觉了!” “就你急?要不是你非要搞什么新兴养殖技术,搞得星贝母污染物超标,被翡翠星退了回来,我们至于连买药剂的钱都没有吗?!” 伊登蹭一下站起来,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说两句得了!翻起旧账来还有完没完?钱我一定会借到,大不了我这老脸不要了,我去求他赛得里克!” 雷哲冷笑一声:“别给自己贴金了,你那老脸也值不了几个星币……哎呦,你轻点!” 伊登揪着雷哲的耳朵不放,“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让你讲两句得了……” - “这网慢的要死,一个地图也要加载半天,”赛得里克用手指敲敲屏幕,把地图放大,“一共三个区,一个主区,两个副区,居住面积是暮云星的1/10……” 阿萨温斯滑动着页面,说:“盛产海产品,以出口贸易为主,其中,星贝母占贸易总额的70%,防水材料的原料是这种生物的贝壳。” “贝壳?”赛得里克对这方面一无所知,他觉得很新奇,凑过去看阿萨温斯的屏幕。 “嗯,而且提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阿萨温斯停在一则通报上,“潮汐星的对外贸易相当发达,不过今年好像出了问题……” 他检索了关键字,点进一则新闻,“星贝母的污染含量超标,被拒绝入境了。” “他们应该还会来找你,”阿萨温斯扭头看了看赛得里克,“你要不和伊尔维特说一声吧。” 赛得里克一听什么出口贸易就头大,他给伊尔维特发了条信息,“好,已经和他说了。” “明天你还要去军区部,早点休息吧。” 第33章 赛得里克长长出了口气,伸手拿走阿萨温斯的悬浮屏,“那睡吧。” - 翌日,赛得里克来到军区部,这儿的军虫纪律涣散,一点不像操练,而是在逛大街。 赛得里克加重了训练,搞得一个个哭爹喊娘。 伊登是下午来的,用了一个视察的名头,雷哲也跟着来了。 这次伊登没多嘴,挺直腰板坐在主座,由雷哲和赛得里克交涉。 “借贷?”赛得里克假装惊讶,“怎么说?” 雷哲开门见山,透露的信息和昨天阿萨温斯告诉他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多了一点内容,就是目前正在养殖的这批星贝母的检测报告。 “我们已经换回了原先的养殖方式,这次的星贝母保证没有问题,等海平面的涨期一过,我们就开始加工处理星贝母肉。” “总之上将完全不用担心,潮汐星绝对具备偿债能力,这是报表,您看看。” 赛得里克假模假样地翻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雷哲和伊登对视一眼,示意他稳住。 “我会考虑,回头会有专人联系你们。”赛得里克撂下这句话。 当天就有一筐新鲜带壳的星贝母送到了赛得里克家里,阿萨温斯觉得味道很不错,咸鲜清甜,口感刚刚好。 赛得里克兴致却不高,他一想起那群好吃懒做的军虫就心烦。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令他更加担心。 深夜,卧室的窗帘遮光性没那么好,能透进来一点亮光,阿萨温斯闭目熟睡,赛得里克则支起身体紧盯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这炽热的目光,阿萨温斯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头顶笼罩着黑影,阿萨温斯揉了揉眼睛,“有什么心事,大晚上的不睡觉。” 赛得里克一开始没说话,阿萨温斯困得要命,打算翻个身接着睡。 这时他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赛得里克俯下身,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会不会觉得这儿不好,要回去?” “回哪儿啊?” “暮云星或者极昼星。”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不会……” 赛得里克问:“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去?”阿萨温斯的声音很轻,“怕什么?你家又没破产。” “那要是破产了呢?” 阿萨温斯听他语气认真,没用真话回答,“破产了我也和你在一起。” 赛得里克又沉默不语了,搞得阿萨温斯一头雾水。 外调对赛得里克的打击这么大吗? 阿萨温斯抬头看了看赛得里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没事吧?今天……” “没事。”赛得里克说,他突然拉进和阿萨温斯的距离,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今天缪尔淘气了吗?” “没有,缪尔很乖……” 两人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聊了一会儿,阿萨温斯很快又睡着了。 赛得里克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起先刚来到潮汐星时还没这么强烈。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忽然无比确信地感知到,这个星球会带来噩耗。 他发了会呆,就又去骚扰伊尔维特,让他哥快点把他调走。 意外的是伊尔维特的消息回的很快: ——伊尔维特:怎么了,某个蜜虫受不了苦了? ——赛得里克:不是,是我受不了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对阿萨温斯偏见这么大? ——伊尔维特:我对他没有偏见,我对他本人的认知很清晰。 赛得里克不想理他了,但又想到下午的事,就多问了一嘴: ——赛得里克:潮汐星借款的事怎么样了? ——伊尔维特:还在处理,后天放款,那个防水材料很重要,你要注意点。 ——赛得里克:注意什么? ——伊尔维特:你说注意什么?赛得里克你脑子坏了? 的确如伊尔维特所说的那样,一天后潮汐星就收到了款项。 药剂支出占了大头,等东西一到,相关人员就加班加点地开始提取斥流质。 半月后,工程部开始加固房屋建筑。 搅拌运输车在道路上缓慢移动着,一家一户地填充漏缝的地基。 “都是自己的房子,都上点心好好刷,要是地基被泡烂房子倒了,每间临时安置房每天200星币!” 大喇叭里不断地重复着这段话,大家都习以为常,跟没听见一样,卖力地在自家房子的地基上刷着斥流质。 又过了半个月,暴雨如期而至。 阿萨温斯坐在窗前,和缪尔一起看雨。 “妈妈,好大的雨。” 缪尔往阿萨温斯怀里缩了缩,阿萨温斯捂住缪尔的眼睛,他脸上带着疏离的平静,是第一次对这种白噪音感到痴迷。 “妈妈我怕……” 阿萨温斯摸摸他的头,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了。 “乖,没声音了,别怕。” 水位在慢慢上升,除了一些必须要运行的部门,其余的全部停产停工了。 军区部加强了巡逻,赛得里克在加班。 缪尔躺在小床上,阿萨温斯一边给他念故事,一边看悬浮屏上的视频。 那是一段潮汐星的航拍,时间在夏季,因为海平面的上涨,整个城市都被淹没其中。 很特别的景象,阿萨温斯重复看了几遍,缪尔也够着头往屏幕上瞄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完后突然大哭起来。 阿萨温斯急忙放下悬浮屏,把缪尔抱起来,“怎么了宝宝?” 缪尔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哭得整张脸皱起来,“妈、妈妈……” 阿萨温斯抱着他轻轻摇晃,“妈妈在这儿……” 看来陆地虫类的确比较怕水,看到房子被海水淹的画面都会害怕。 暴雨持续了两天,水位并没上升多少,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又会开始下雨。 赛得里克在卧室里休息,阿萨温斯想,他明天又要出去巡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蹑足而入 暴雨瓢泼而下, 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克莱德穿着分体式雨衣,沿着街道巡视。 木门上那扇另开的小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根木棍伸了出来, 棍上挂着保温桶, 颤颤巍巍地戳到克莱德面前。 克莱德行了个利落的军礼, 接着做出拒绝的手势。 他绕开保温桶,正打算离开,那扇木门唰一下被拉开。 雨太大, 克莱德的视线受阻, 只觉一道模糊的身影冲了过来。 他迅速躲避,来人脚底一滑, 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了积水里。 哗哗的雨声冲击着克莱德的耳膜,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请勿妨碍公务。”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伯特!” 雨脚砸得伯特抬不起头, 他没听到男人的回答,不远处的黑色军靴只为他停留了一秒钟。 克莱德趟水走到水位刻度器旁,发现水位线上涨较快,他打开通讯器:“中心区西南方位疑似发生积滞水现象, 请立刻速往查看。” 十五分钟巡视一次, 两人一组。 克莱德回到岗亭时衣服已经湿透,另一个雄虫正窝在折叠床上休息。 他没换衣服,拉过椅子坐下, 拿起抽屉里的星讯器一看,果不其然又有未读消息。 是安格斯发来的,这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发一条信息, 他回得很少,用得到安格斯办事了, 才附带一张阿萨温斯的照片。 最新一条是: ——安格斯:你们那儿又开始下雨了?雨下得大吗? 不想回,克莱德关掉了星讯器。 —— 暴雨持续了一周,潮汐星的排水系统瘫痪了。 “西副区中心方位发生内涝,请速往查看!” “东副区东南方位发生内涝,请速往查看!” …… “查德你干什么吃的!我问你是干什么吃的!你就是个摆设!” 伊登一拳砸在桌上,“你看看排水系统堵成什么样了?你光吃干饭不干活啊!” “我和你汇报过了,你嫌清理机器贵不拨款,我能怎么着?我总不能用手挖……” “你现在就给我用手去挖!你……” 伊登喊得脑袋发懵,本来就不灵活的大脑一缺氧,直接罢工了,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一句话。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赛得里克冷着脸走进来,“伊登你穷疯了?排水系统都敢不上心?” 伊登面露窘色,正要说话,雷哲又大喊着跑进来,“风暴潮要来了!” - 每个区都设有避难所,中心区的在一处高地上。 积水已经没到阿萨温斯的大腿中部,因为暴雨还在持续地下,无法乘坐小型皮划艇,只能趟着水去避难所。 缪尔被阿萨温斯拿着毯子裹了起来,他穿着雨衣,幼崽就这样窝在他怀里,一副很不安的模样。 第34章 阿萨温斯走得很慢,趟水要力气,抱幼崽也要力气。 缪尔像一个沉甸甸的大秤砣,尤其是紧张地缩着身体时,阿萨温斯觉得他更重了,走了一段路就有点抱不住他。 阿萨温斯往上颠了颠幼崽。 天色在逐渐变暗,好在潮汐星的路灯很亮,尽管暴雨如注,但阿萨温斯好歹还能看见脚下的路。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终于见到避难所了,不过还得爬一段山路。 赛得里克的副将一边安排居民入住,一边留意着上将的蜜虫。 几分钟后,他总算见到了人。 蜜虫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有几绺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一脱掉身上的雨衣,身形就立刻显得十分瘦削。 副将朝他招手:“夫人这儿!” 阿萨温斯一行人被带到三楼,副将推开最里面房间的门,“夫人,这是您和小少爷的房间,因为资源紧张,只能先委屈您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特殊时期大家都辛苦了。” “感谢理解,”副将又推开隔壁的房门,对几个佣人说:“你们住这间。” 避难所的房间大小和学生宿舍差不多,阿萨温斯的这间房只放了一张上下床,其余大部分空间都被营养液占据。 他掀开小毯子,摸摸缪尔的头,“乖,不怕了。” 缪尔抬起头,圆脸上挂着两颗眼泪。 阿萨温斯用指腹把眼泪擦了,“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缪尔摇摇头,又扑进阿萨温斯怀里。 没一会儿副将拿来一些生活用品。 “夫人,营养液一天一发,每天早上七点钟我会带人来搬一次,现在搬出去这些是今晚和明天的份量,其余时间要锁好门。” “好,谢谢。” 等人走了后,阿萨温斯抱着缪尔去锁门。 他给赛得里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和缪尔已经到避难所了,让他注意安全。 - 赛得里克正在西副区疏散人员,雷哲站在他身旁拿着大喇叭喊: “你干什么呢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钱不要命啊!” “我再重申一次,这是在逃命,不是搬家,谁要是再敢磨磨蹭蹭地搬他那点家当,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赛得里克拿过他的喇叭:“有序撤离,不要拥挤。” 中心区,伯特搀着妈妈在积水中趟行,隔着雨幕,他一抬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说熟悉也算不上,他们也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伯特朝克莱德的方向指了下,对妈妈说:“我喜欢那个军虫,他的眼睛像美丽的橄榄石。” 妈妈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她问:“是跟刚调来的上将一起来的吗?” “是,我之前从没见过他。” “傻孩子,他们很快就会回到原来的星球……” “那又怎么样?”伯特说,“他很高,长得也很好看,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妈妈没说什么,她对这段情愫保持沉默的态度。 但走了一段路后她又说:“你还小,千万不要被这些人迷了眼……记住妈妈之前和你说的话,一定不要被他们哄上床。” “我知道了妈。” 中心区的人员疏散工作在晚上十点钟结束,克莱德带着人一家一户地细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居民遗漏。 回到避难所稍作休息后,副将霍尔和他商量所内的巡逻。 “三楼东边最里面的那间房,上将的蜜虫在那儿住着……” 克莱德的喉结滚了下,霍尔接着说:“你一定得多注意着点,带人巡视时也要吩咐下去,不过别说里面住的人是谁。” “嗯我知道。” “晚上我巡视,你辛苦一天了……” 克莱德打断他:“你休息,明天再换我。” “不是你这一天也累……” “那你明天早点换我,”克莱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定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霍尔起身,“那行,辛苦你了。” 凌晨两点,整栋避难所静悄悄的,克莱德早早关掉了走廊里的灯,跟着他一同巡视的人也被他打发走了。 他穿过幽长的走廊,停在352门前。 铁丝插进锁扣中,他戳弄了两下,只听“咔”的一声,门开了。 克莱德推开门走进去,这间房不大,他几步就走到房间里唯一那张床前。 床上的人侧身躺着,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个幼崽。 他们睡得很熟,丝毫没发觉有人进来了。 这是克莱德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 虫族的夜视能力很强,克莱德盯着那截白皙的后颈看了会,才抬手伸过去细细摩挲。 阿萨温斯的体温有些高,应该是发烧了。 克莱德俯下身体,单膝跪地,把嘴唇贴在那片肌肤上。 起初只是试探的轻吻,阿萨温斯没反应,他就大胆地把吻加深。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克莱德握着那截劲瘦的腰,用力地揉捏着。 他的眼珠停止转动,目不转瞬地紧盯着阿萨温斯。 手掌覆在平坦的小腹上,他低声说:“给我也生一个……”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他。 克莱德一点点地抚摸着阿萨温斯的身体,强烈的占有欲在此刻达到顶峰。 他盖住阿萨温斯的眼睛,用虎口卡住下颌,低头亲吻着阿萨温斯的嘴唇。 明明距离上一次的亲密接触不过几个月,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他听到阿萨温斯无意识的呻/吟,声音被压得很低。 耳鬓厮磨的滋味很好,可惜像这样的偷欢仅此一次。 凌晨四点,克莱德拿了药回来,他喂给阿萨温斯,面无表情盯着他看。 直到阿萨温斯的眼皮抖动了两下,他才离开。 - “妈妈,妈妈……” 声音很模糊,忽远忽近,阿萨温斯感觉到一只小手正在轻拍他的脸颊。 他突然睁开了眼。 缪尔扑上来:“妈妈……” 阿萨温斯的身体非常迟钝,他先是拍了拍缪尔的背以做安抚,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头有点疼,两条胳膊酸胀难忍,缪尔吸吸鼻子,说:“妈妈我刚才一直在叫你,你都没有醒……” 阿萨温斯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睡着了,睡得太沉。” 他知道自己夜里多半发了烧。 阿萨温斯拿过星讯器,看到了赛得里克发来的消息: ——赛得里克:我在西副区,这两天回不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支援名单 风暴潮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强降水减弱,赛得里克冒雨回到了中心区。 信号断断续续的,一集动画要缓存好久, 阿萨温斯只能来来回回地给缪尔放那两集看。 门忽然被敲响, 他边下床边问:“谁啊?” “我。” 阿萨温斯打开门:“怎么回来了?我看雨还挺大的。” “比前两天小多了。” 赛得里克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先洗一下吧。” 房间虽然小, 不过有独卫和阳台。 阿萨温斯给赛得里克拿了浴袍和毛巾。 赛得里克扫了眼这间拥挤的房子,面露不悦,刚要说话阿萨温斯道:“已经很好了, 还是个单间, 其他房是大通铺,你快进去洗吧。” 赛得里克点点头。 床很小, 只有一米宽, 两人侧躺着勉强够睡。 赛得里克从后面抱着阿萨温斯, 他正在等伊尔维特的消息。 通讯器的信号要好一些,赛得里克上一条消息是汇报平均进水深度。 阿萨温斯瞄了一眼,惊讶道:“这么深了?” “排水系统完全瘫痪了,水排不出来, 又一直下暴雨……” 嗡的一声, 伊尔维特的消息进来了:我已经派人过去了,明天一早就能到。 赛得里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起身走到阳台, 敲字:名单给我。 - “你是不是有病?”克莱德站在楼梯拐角,压低声音说。 信号太差,卡到他压根听不清星讯器的另一边在说什么。 克莱德挂断电话, 把屏幕戳得叩叩响。 ——克莱德: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安格斯你少自作主张…… 发出去的消息在转圈,克莱德掀起眼皮冷冷地朝上看了眼。 伯特笑得十分灿烂, 挥着手和他打招呼。 像甩不掉的苍蝇,克莱德想。 安格斯迟迟没回信息,那个讨人厌的蜜虫正试探着朝他靠近。 克莱德心情不佳,懒散地倚靠着墙,朝蜜虫招了招手。 伯特见状小跑着下了楼,僵硬地站在克莱德身边。 克莱德把手搭在伯特肩上,伯特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我、我……” 第35章 刚吐出两个字,伯特就被一把抡到墙壁上,背部立刻炸开一阵钝痛,他疼得弯下了腰。 下巴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抬起,伯特眼里闪着泪花,克莱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刻,他看清抵在下巴上的那个东西,被吓得冷汗直往外冒。 那是一把枪。 克莱德握着枪,以一种非常轻佻的姿态,在伯特脸上拍了两下:“别再让我见到你。” - 赛得里克翻看着名单,盯着某个名字咬牙切齿。 他给伊尔维特发信息:那个安格斯,你为什么让他来? ——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犯什么病,你以为谁都想去潮汐星那个鬼地方? 赛得里克拧着眉打字:你难道就不能提前问下我的意见? ——伊尔维特:完全不需要你的意见。 阿萨温斯支起身子朝阳台看了眼,他刚刚瞄到了通讯器上的信息。 伊尔维特派人过来了。 安格斯可千万别来…… 缪尔已经睡熟了,阿萨温斯理了理他的翅膀,被压出褶明天又要哭。 赛得里克带着气甩上阳台的门,阿萨温斯也没敢问他怎么了。 后背贴上来一具结实健硕的身体,赛得里克抱着他,用鼻尖不停地蹭他的脖子。 两条有力的胳膊勒得阿萨温斯有些疼,他拍拍赛得里克的小臂:“轻点。” “伊尔维特从极昼星派人来了,明天一早就能到。” “嗯,”阿萨温斯应了声,“那很好啊。” 赛得里克又说:“积水快没过地基了,要先修排水系统,这个穷地方就没什么靠谱的设施,不是这儿出问题,就是那儿出问题,就算明天执政厅的那栋楼塌了,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潮汐星和极昼星比不了,一个是偏僻的小星球,一个是主星……” 赛得里克突然搂紧阿萨温斯,“近期肯定回不去了,要不然伊尔维特不可能派人来修排水。” 赛得里克这种一直给他打预防针的毛病是改不了了,阿萨温斯说:“这儿挺好的……” 腰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赛得里克在他耳边说:“潮汐星哪儿好了,你诚实点不好吗?” “哦,那等修好排水后,让他们把我和缪尔一起带回极昼星,”阿萨温斯叹了口气,“这儿的日子太苦了,多一天都待不下去……” 一只大手握着他的脖子,赛得里克没说话,阿萨温斯用手肘戳了戳赛得里克:“怎么样,还满意吗?” 赛得里克闷不吭声,过了一会儿说:“不行。” —— 凌晨四点,阿萨温斯被叫醒,赛得里克要带人去接应,让他把门锁好。 阿萨温斯嘱咐了两句,锁完门继续休息。 三天后,城市的水位线开始下降,阿萨温斯终于可以离开避难所了。 雨下得小,可以坐皮划艇,赛得里克左手抱着缪尔,右手牵着阿萨温斯的手往外走。 人员正在有序离开,阿萨温斯刚把缪尔身上的小毯子裹好,赛得里克就掀开一条缝问:“缪尔,你怎么这么胆小?” 阿萨温斯打了他一下,“少说话,我们缪尔才不胆小。” 缪尔重重地点头,朝阿萨温斯伸出手:“妈妈抱。” 阿萨温斯把幼崽的两只手塞回毯子里,“乖,让爸爸抱,他力气大。” “你太重了,以后自己走路,不能再让妈妈抱。” 赛得里克说着又要去掀毯子,被阿萨温斯一把按住。 “别乱动,到外面了,都是水。” 阿萨温斯突然扭头朝右侧方瞄了眼,一个身穿藏青色军装的身影倏地闪过。 目前的积水深度不到两米五,三个人要坐中型的皮划艇。 他们穿好救生衣后出发,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几人回到了家。 赛得里克没进门,他还要回去维持秩序。 阿萨温斯牵着缪尔的手在门外送他。 等人走了后,阿萨温斯带着缪尔进屋。 “阿萨温斯——” 熟悉的声音令阿萨温斯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去,安格斯正用双手抓着栅栏,目光恳切地看着他。 “你们先带缪尔进去。” 阿萨温斯把幼崽交给佣人,缪尔频频回头,他抬手挥了挥,让他快点进屋。 安格斯把系泊绳绑在栅栏上,因为要保持皮划艇的平衡,他不能太靠近围墙。 阿萨温斯走近,蹲下身,安静地注视着安格斯。 “你怎么来了,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安格斯仰起头,眼泪慢慢在眼眶中积蓄,他摇了摇头。 阿萨温斯拿出口袋里的手帕,伸长胳膊递出去。 两人的手指短暂接触,安格斯紧紧攥着那方帕子。 “我知道你会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来,”阿萨温斯说,“怎么不好好休息,这几天一定累坏了。” 手帕上带着阿萨温斯的体温,安格斯硬邦邦地说:“我不累……”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安格斯低着头,抿着嘴没说话,过了一会又摇摇头。 接着是两个人的沉默,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他是谁?” 安格斯猛地抬头,他看着那个幼崽——阿萨温斯和赛得里克的孩子。 他控制不住地疯狂嫉妒起来,尽管这个幼崽和阿萨温斯长得并不是特别像,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鲜明的相同特征。 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阿萨温斯的孩子。 缪尔的眼睛大而明亮,遗传了赛得里克,是一双绿色的复眼,他盯着安格斯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阿萨温斯:“妈妈,他怎么哭了?” “我没哭。”安格斯觉得没面子,脸颊发红。 “可是你的眼睛很红!” “缪尔,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他是妈妈的朋友。” 阿萨温斯摸了摸缪尔的头,“不是让你进房间吗,怎么又出来了?” 缪尔牵着阿萨温斯的手,说:“我就是出来看看。” “那现在回去吧。” 缪尔松开阿萨温斯的手,抱住了他的腿,“我不要。” 雨点越落越大,阿萨温斯劝安格斯:“你走吧,待会雨下大了不好走。” 安格斯嗯了声,解开系泊绳,“你也进去吧,淋雨会感冒。” 缪尔拉着阿萨温斯的手,“妈妈,这个人好奇怪,你不要和他说话了。” “哪里奇怪了?” “他……他这么大了还哭。” 家里比避难所舒适多了,阿萨温斯泡了个澡,随后就靠在沙发上陪缪尔看动画片。 缪尔的笑声和视讯器发出的声音交替着,阿萨温斯却想起了安格斯的眼泪。 他叹了口气。 - 翌日,安格斯又出现在了栅栏外。 阿萨温斯还没醒,不过缪尔已经起床了,他拿起自己的玩具木棍就跑了出去。 缪尔把木棍伸出去,肚子贴着围墙,用力地敲了敲安格斯的头。 安格斯抓住那根棍,回头一看是阿萨温斯的幼崽。 他松开手,对缪尔说:“走开。” “你是谁?”缪尔绷着小脸,气呼呼的。 安格斯没说话。 “你以后不准再待在这儿,这是我们的家!” “围墙外又不是你家。”安格斯反驳道。 缪尔攥着拳头喊:“围墙外面也不准你待!” 安格斯想不到像阿萨温斯性格这样好的人,竟然能生出这么没礼貌的幼崽。 一定是因为赛得里克,是了,那个雄虫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等我爸爸回来,我要告诉他,让他把你赶走!” 缪尔挥动着那根木棍,只不过这次没打到安格斯,安格斯握住棍轻轻一拽,就把它从幼崽手里抢了回来。 “你还给我!还给我!” 安格斯伸直手臂猛地一扔,把木棍扔回了院子里。 缪尔跑着去捡,捡回来后又来赶安格斯。 安格斯重复着抢棍、扔棍的过程,但过了没一会儿,在他又把木棍扔了后,缪尔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格斯暗道不好,果然,只见幼崽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接着张开嘴大哭起来。 “你、你别哭,不要哭了,”安格斯慌张地扒着栅栏,“别哭了,我现在就走……” 缪尔并没听进去他的话,皱着脸放声大哭。 哭声很快引来了其他人,安格斯看见阿萨温斯急匆匆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他急出一脑门的汗,现在走是不可能的,他不能这么做。 阿萨温斯跑过来抱起幼崽,“怎么了缪尔?” 缪尔伸出手,指着安格斯:“妈妈,他欺负我,就是他。” 安格斯把头垂得很低,全身的血都朝头部涌去,他两颊滚烫,不敢直视阿萨温斯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第36章 在缪尔高昂的哭声中,阿萨温斯听到安格斯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廉价白菜 阿萨温斯把缪尔放在地上, “站好,别哭了,自己去看动画片。” 缪尔只有嗓门大, 眼泪一颗也不掉, 他用抵触的目光看了安格斯一眼, 晃晃阿萨温斯的手说:“妈妈陪我看。” “听话, 自己去。” 缪尔哼哼唧唧的不想走,时不时充满敌意地看两眼安格斯。 阿萨温斯觉得很奇怪,明明两个人昨天才刚认识, 怎么会不对付到这种地步。 缪尔被佣人带走, 阿萨温斯让安格斯进来说话。 两人坐在凉亭下,阿萨温斯问:“在潮汐星待几天?” “过两天就要走了。” “打算留在极昼星发展吗?姑妈有没有接过来?” 安格斯摇摇头, “姑妈不愿意来。” 他绷直着脊背, 声音压得太低, 沉闷得有些嘶哑,“……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阿萨温斯知道自己最好快刀斩乱麻,别再给安格斯留念想,但拒绝的话难以启齿。 “嗯好。” - 缪尔低着头, 凑到手腕上的环状星讯器前小声说:“我没有把他赶走, 他还到家里来了,怎么办啊爸爸?” 另一边的赛得里克十分恼火,“他和妈妈在哪儿?” “在外面的亭子里。” 赛得里克问:“只有他们两个人?” “嗯, 妈妈说让我先回来看动画片。” 赛得里克着急给阿萨温斯打电话,“行没事,缪尔你看吧, 挂了。”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静音,反扣在石桌上。 “安格斯, 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不想耽误你,你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 “我知道,”安格斯浑身发冷,“……我们应该还可以做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什么都愿意做。” 离开前男友时,阿萨温斯从来就没内疚过,因为前男友是个神经病,他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阿萨温斯捞的那点钱顶多算精神损失费。 但安格斯不一样。 阿萨温斯陷入了沉默,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绝对不可能在比萨星待一辈子。 那个贫穷闭塞的星球会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困死。 隔着一张桌子,阿萨温斯平静地注视着安格斯,说:“在极昼星的工作还顺利吗?你还年轻,以后会越来越好。” 安格斯的嘴唇微颤,像是要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他之前明明问过阿萨温斯,是不是想去极昼星,阿萨温斯给他的回答是不想。 为什么不能说实话,他会和阿萨温斯一起去主星的。 如果阿萨温斯没说谎,他们现在一定还在一起。 安格斯无法释怀,但事实就像阿萨温斯说的一样,他已经结婚生子,他们没有再继续的可能了。 - 安格斯离开后,阿萨温斯拿起星讯器看了眼——八个未接来电。 他没回电话,径直走向一楼的书房。 院子里安装了监控器,几乎没有死角。 阿萨温斯把时间往前拖了半小时,屏幕上出现了缪尔从别墅里跑出来的画面。 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的缪尔被叫进了书房。 “为什么欺负人?” 阿萨温斯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缪尔揪紧衣角,怯怯地叫了声妈妈,边叫边往阿萨温斯怀里扑,却被阿萨温斯往后推了下。 “不要动,站好,缪尔你说,为什么欺负人?” 缪尔没坚持几秒钟,就把赛得里克供了出来,“是爸爸让我赶他走的……” 说完幼崽就开始哭,阿萨温斯把他抱进怀里,又问:“爸爸是怎么和你说的?” “爸爸说,这个人是坏人,见到他就要把他赶走,不能让他靠近妈妈。” 阿萨温斯平复了一会儿,窜上来的火才堪堪被压下去,“缪尔你太没有礼貌了,怎么能打人?” 缪尔紧紧贴在阿萨温斯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知道错了妈妈,以后不打人了……” 脚不沾地.地忙了半天后,赛得里克拿出星讯器一看,阿萨温斯竟然没回电话,就连一条信息也没给他发。 就这么忙?和老相好叙起旧来什么都不管了是吧? 赛得里克把星讯器放回口袋,朝霍尔招招手。 霍尔小跑过来,赛得里克说:“这儿交给你了。” 一小时后,赛得里克赶回了家。 凉亭中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 他推门进了客厅,缪尔依偎在阿萨温斯,眼睛还是红的。 阿萨温斯冷冷瞥了他一眼,就没再给眼神。 什么情况,搞得跟他出轨被抓包一样,明明是阿萨温斯和旧情人不清不楚的。 “缪尔,你先回房间。”阿萨温斯说。 缪尔站起来,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你们、你们要吵架了吗?” “不是,”阿萨温斯擦他脸上豆大的泪珠,“我和爸爸有话说,不是吵架,是讲道理,乖,先回自己的房间。” 等缪尔上了楼,赛得里克才在沙发上坐下。 他坐得远,和阿萨温斯之间的空档还能坐下三四个人。 “不是要和我讲道理吗?怎么一个字也不说?” 赛得里克行得端坐得正,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前男友。 阿萨温斯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和缪尔说那些话……” “哪些话?什么话?你自己也知道不好,还不是照样干了?” 赛得里克十分气愤: “麻烦你和他说清楚断干净,让他别成天盯着别人的蜜虫。 “我就好奇了,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可聊的?他也不是个好东西,除了他还有谁成天守在别人家围墙外面? “缪尔哪里做得不对,保证家庭完整他也要出一份力。” “你少扯这些歪理……”阿萨温斯刚说完这句话,赛得里克就被点着了: “什么歪理?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你已经结婚了,就应该和别的雄虫保持距离,尤其是和你那个老相好安格斯!” “你能不能小点声,”阿萨温斯说,“我们现在要说的是缪尔……” “那请你就算是为了缪尔,也别再和那人联系了。” 赛得里克今天发挥超常,吵起架来有理有据,阿萨温斯竟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赛得里克朝阿萨温斯伸出手:“星讯器给我。” 阿萨温斯心虚了,他已经能预料到,当赛得里克看到联系人列表时,肯定又会大吵特吵一通。 “给我,”赛得里克紧盯着阿萨温斯问:“心虚什么?你们留联系方式了?” 阿萨温斯底气不足,“都是朋友,留个怎么了?” 赛得里克冷笑了两声,“你明明知道他对你余情未了,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你在给他留希望,你是不是想出轨?” “不是……” “删了,不是就删了,”赛得里克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肩头,“他这么锲而不舍的纠缠,你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 阿萨温斯哑口无言。 “你能不能为我着想一下,因为他来了,我这几天都在担惊受怕,阿萨温斯,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不怎么专情的脸吗?” “你别扯这个……” “好,我不说面相了,那你到底删不删?” 赛得里克说起话来像开了闸的洪水,阿萨温斯怀疑他去进修了。 “他在极昼星好得很,前途一片光明,你别再耽误他了,”赛得里克接着说: “你自己倒是和一个优秀的雄虫结了婚,还生下一个高质量的幼崽,那你能不能为他想一下?虽然他真的很一般,但找个合适的蜜虫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 阿萨温斯刚说了一个字又被打断,赛得里克啊了一声:“你不会和他有仇吧?非要看他打光棍才高兴?” “不是……” 赛得里克把手伸到阿萨温斯面前,“给我,我帮你删。” 安格斯被删了,他在阿萨温斯列表里躺了还不到半天。 大门口,赛得里克亲了亲阿萨温斯的额头,“我走了,晚上不回来,不要再和他见面了,知道吗?” 阿萨温斯有点没反应过来,略迟钝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太忙了,过几天再好好陪你。” - “东西带来了吗?”克莱德问。 “嗯。”安格斯递给克莱德一个被包裹得很严实的东西。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本来就已经被赛得里克盯上了,还要去他家栅栏外面晃?你在挑衅他?” “没有,我只是……”安格斯忽然停下不再说了。 “你太会给自己找麻烦了,难道不清楚自己在谁手底下?”克莱德看见他那副窝囊样就烦,“忍一时风平浪静,把牙咬碎了吞进肚子也要忍。” 第37章 克莱德喃喃道:“谁让你无权无势,偏偏你的蜜虫又虚荣爱财,攀上高枝……” “别说了,”安格斯心情非常低落,“我知道自己努力一辈子也赶不上他……” 克莱德冷哼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但是,怎么就不知道知难而退?” 克莱德换了种探究的眼神,把安格斯上上下下快速打量了一番,他摇摇头,突然又问:“你们睡过吗?你和那个蜜虫。” 安格斯感到冒犯,克莱德说:“没有吧,钓你这样一颗廉价的白菜,还用不着付出那么大的成本。” “你什么意思?”安格斯语气不悦地问。 “没什么,”克莱德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就是告诉你,要擦亮眼睛看清楚,别被骗了,骗钱是小,骗感情也是小,再把脑子赔进去就不值当了。” “他没有骗我,”安格斯反驳道,“他是真心喜欢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克莱德残忍地补充:“只不过你没钱,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他迟早会抛弃你。” 安格斯固执地重复:“他没有骗我……” “或许吧,比萨星,你在比萨星也算有点小钱,穷地方么,好歹也要找个能下口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前男友1 安格斯的心猛地一沉。 克莱德点了根烟, 用手指夹着吸了口,他身上那股阴冷气息突然消失了,被一种不紧不慢的慵懒代替。 这烟的味道, 安格斯再熟悉不过, 甚至连克莱德吸烟的动作也能令他联想到什么。 “你认识阿萨温斯……” “不仅认识, ”克莱德冷笑道:“还很熟。” 安格斯呆愣在原地。 “这种烟的味道最接近, 不过还差了一点,”克莱德问他:“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吸同一根烟吗?” “上完床之后……” “你胡说!” “我和你说不着,”克莱德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这事, 赛得里克比你清楚。” 他见安格斯脸色唰一下变得死灰,心里非常畅快, “后天就要走了是吗?一路顺风。” “……你们怎么认识的?”安格斯问。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克莱德忽然又说:“十八岁, 我们十八岁的时候遇见的,一直到二十六岁,我们都在一起。” - 克莱德回到营区的单人宿舍,锁好门后拉上窗帘, 拿出口袋里的东西, 又取下贴在床板上的精密线路芯片。 他打开台灯,右手稳稳握着接合器,专注地作业着。 等熔接完最后一段线路,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五点钟。 克莱德收拾好东西,洗漱之后去集合。 - “阿萨温斯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样?” 赛得里克一把扯下阿萨温斯的口罩,“是谁说会陪我一起待在潮汐星的?” 阿萨温斯急忙把口罩抢回来戴上, “我真受不了了,你让我回暮云星待几个月吧, 等汛期结束我就回来。” “不行!你不能走,”赛得里克指了指那几个正在工作的净化器,“我不是又加了两个吗,房间里哪有味?” 随着气温上升,潮汐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阿萨温斯对气味十分敏感,待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点点头,“有味……你让我回去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赛得里克拒绝得很干脆,“不行,我不会答应,你再忍忍不行吗?” “还有两个月,你让我怎么忍?我过两天就要走。” “你自己划船走吧,我不会把飞船给你。”赛得里克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也为我着想一下……” “不能,我就这么自私。” 暴雨还在下,天气高温高湿,即便调节器全天候工作,房间内仍无法达到舒适状态。 阿萨温斯像株太久没见阳光的植物,懒散地躺在床上,伸腿踹了赛得里克几脚。 赛得里克弯腰握着他的脚腕,耐心地哄着:“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等会儿我让他们送筐星贝母。” 阿萨温斯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赛得里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他越听越烦,一把掀开被子,“我明天就要走……” 赛得里克期身压上来,捧着阿萨温斯的脸,好言好语地说:“忍一忍阿萨温斯,两个月而已。” 阿萨温斯躲开他的手,留给赛得里克一个固执的侧脸。 - “惯的他,家里七八台净化器、调节器都开着,还非说有味,哭着闹着要回暮云星,怎么会有这样娇生惯养的蜜虫?!” 赛得里克刚发完牢骚,就一把捂住了嘴。 办公室的门窗密封性一般,从外面飘进来的臭味非常要命。 霍尔一脸菜色,挎着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克莱德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正当霍尔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说: “回去也挺好的,不过就是分开两个月,如果不让他走的话,你们两个成天吵架也不是办法,不只伤和气,万一哪天吵得太厉害了……” 克莱德适时地停住话头。 霍尔壮着胆也说了两句:“上将,不是我夸张,这潮汐星一般人都待不了,我这几天都食欲下降了,吃不下去东西,连营养液也不想喝。” 霍尔这话倒是提醒赛得里克了,阿萨温斯本来就吃得少,这几天胃口变得更加不好了。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还没等汛期结束,他就瘦成一把骨头了。 赛得里克沉思片刻,说:“你们说得对,还是送他回去吧,不过这几天都是暴雨,什么时候雨势会减弱?” “18号,雨会停半天。” “18号,没两天了,”赛得里克问:“我走不了,你们两个谁愿意帮我把人送回去?” 霍尔连连摆手:“上将我不行,还是让克莱德去吧,他心细。” 克莱德推脱了两句,还是赛得里克敲定:“就克莱德吧,麻烦你走一趟。” -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暮云星什么都有,但阿萨温斯难忍激动,总要站起来来来回回地走。 赛得里克不高兴了,“差不多得了,我还在这儿呢,你克制一下。” 阿萨温斯笑笑说:“没关系的,就两个月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眨眨眼就过去了?哼,”赛得里克扭头逗缪尔:“留下陪爸爸吧缪尔?” “不要,”缪尔又看了看窗外的雨,“我要和妈妈一起走。” “那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了,怎么办?” 缪尔没搭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视讯器。 “对了,你们这次回去,我会让克莱德跟着,”赛得里克想到什么,又问:“你应该见过他吧?” “没有,”阿萨温斯非常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不过他的名字倒是听过几次,“我只认识霍尔。” “哦这个没事,他会和你们一起回暮云星。” 有关克莱德的身世,赛得里克并没向阿萨温斯透露。 因为虽然克莱德是他爸的私生子,但做派和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完全不一样,他们共事的时间不算长,但赛得里克对他却是十分欣赏。 两天后,阿萨温斯和缪尔坐上了去往暮云星的飞船。 赛得里克没来送他们,阿萨温斯觉得有些奇怪。 总不至于赛得里克还生气了吧。 正疑惑间,有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夫人,请跟我来。” 这声音…… 阿萨温斯猛地转过了身。 克莱德微笑道:“好久不见,孟持津。” 阿萨温斯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盯着这张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竟然没发出声音。 “先上去吧,夫人。” 克莱德仍保持着微笑,他比阿萨温斯镇定得多。 缪尔被佣人带着去了船舱,克莱德扣着阿萨温斯的手腕,把人硬往储藏舱拖。 那种因恐惧而躯体僵硬的症状迟迟没有消失,阿萨温斯第一次这么绝望。 他竟然是克莱德。 克莱德…… 阿萨温斯拼命回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间,应该是他跟着赛得里克回到暮云星后。 那祁珩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最坏的情况是他一直知道。 阿萨温斯和赛得里克结婚生子,这些他全知道。 冷汗直往外冒,阿萨温斯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他经受过的煎熬、折磨,会加倍返还。 阿萨温斯自认为无法承受。 克莱德推开储藏舱的门,走进去的瞬间,他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阿萨温斯被抵在舱壁上,克莱德勾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好久不见,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第38章 阿萨温斯只想说,你怎么没死呢。 但这句话只能被他嚼碎吞进肚子里,在这时候激怒克莱德,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你想听我说什么?” “那太多了,”克莱德阴恻恻地笑起来,“不过,我最想听的,当然还是你的叫/床声,太久没听过了,我很怀念。” “这儿的隔音很好,你应该知道吧。” “你别乱来……” 克莱德把手从阿萨温斯的衣服下摆伸进去,紧紧握着那截劲瘦的腰。 “我乱来又怎么样?你要不要向赛得里克求救?” 克莱德把阿萨温斯的星讯器拿出来,“来,打视频给他。” 阿萨温斯没动作,克莱德催促道:“打啊。” 阿萨温斯不确定克莱德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他试探着把手伸向星讯器。 克莱德竟然真的没有阻止。 视频电话拨了出去,阿萨温斯紧张地等待接听,克莱德则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紧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萨温斯的神经绷直着,那“嗡—嗡—”声像死神叩门,他不确定会迎来什么。 “嗯?他没接啊,”克莱德把星讯器扔到地上,“这怎么办?” 阿萨温斯咬着嘴唇不说话,这是他焦虑时无意识的动作。 “我问你呢,怎么办?” 神经病,阿萨温斯暗骂,然后接着保持沉默。 反正他做什么都没用,克莱德不会因为他讨饶而消气。 不过,一定会因为他的沉默而暴怒。 果不其然,还没过去几秒钟,克莱德表面上的从容就维持不住了,他那双绿色眼睛因充血而红得吓人。 “安格斯、赛得里克……除了这两个还有没有别的?孟持津,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吗?” “是,没有他们我就是活不了,”阿萨温斯看着这个罪魁祸首,笑着问他:“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前男友登场了,这个攻是纯坏种、bt,有神经病,占有欲很强,有墙纸情节,不喜欢的宝宝谨慎阅读。 正文结局开放,if线会写阿萨温斯和安格斯、赛得里克分别在一起生活的故事,伊尔维特再看吧,有好的脑洞就会写。 然后不写前男友if线,会写他们在之前世界的故事。 第30章 前男友2 “委屈什么?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克莱德抓着阿萨温斯的手腕,猛地扣在舱壁上,“如果你老实点, 遵守承诺不离开我, 我又怎么会跑到什么温泉山庄去找你。”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会坠崖, 更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克莱德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阿萨温斯觉得自己再忍下去会被气疯,他顾不上“不能惹怒克莱德”的理智想法,当即开始反击: “是你自己发疯, 非要在盘山公路上飙车, 要不然怎么会出事?要怪就怪自己脑子有病,驾驶技术又烂。” “你说什么?!孟持津你!” “我说你有病, ”阿萨温斯心里的愤懑完全克制不住了, “请你去精神科看看吧……” 克莱德咬牙道:“是你向我保证那次跑是最后一次, 以后绝对不会再离开我,但是才过去多久?我问你才过去多久!你屡教不改,又犯老毛病!否则我怎么会情绪失控?” “我就是在骗你,我和你一天都过不下去……” “孟持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克莱德的怒气达到了顶峰, 他不收力地戳了戳阿萨温斯的左胸。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读书时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出的, 你那些同学挤宿舍的时候,你住着最好的房子,实验室的仪器与设备, 我不知道资助了多少……” “那你可以把那些设备搬走啊,”阿萨温斯仰着头,漆黑的眸子像一潭深水, “钱我可以还给你,反正我现在钱多得花不完。” 克莱德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脖子, “……我真想掐死你。” 阿萨温斯并没躲避,“掐啊,掐死我。” 克莱德没有动作,一时间整个船舱里只有他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给我生个孩子。”克莱德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阿萨温斯用一种“你脑子有病”的眼神看着克莱德。 “你现在是蜜虫,不是能生吗?你都给赛得里克生孩子,凭什么不能给我生?” “我和他结婚了,我和你结了吗?你是想弄出个私生子,还是想让孩子叫赛得里克爹?” “闭嘴!你想气死我吗?” 阿萨温斯冷哼了声。 “飞船的密钥给我。”克莱德朝阿萨温斯伸出手。 “什么密钥,我不知道。” “别装,赛得里克会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阿萨温斯咬死了不松口,“没有。” “没有?那我只能自己找了。” 说着克莱德开始对阿萨温斯上下其手。 阿萨温斯穿了身宽松的长袖长裤,只有两只口袋能装东西。 克莱德却按住他的肩膀,从脖子开始一点点地摸,手掌紧贴着皮肤,好像他的肌肉里也能藏东西一样。 克莱德低着头,恶狠狠地盯着阿萨温斯的小腹,不停地揉捏着,“把那个东西剖出来时,它还没撑大你的肚子吧。” 阿萨温斯躲了下,很快又被克莱德一把按住:“别动,我在问你话。” “没有。”阿萨温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克莱德掐着阿萨温斯的腰,把他翻了个身,躯体前侧贴着舱壁。 蜜*位于尾椎上方,克莱德撕掉覆在上面的敷贴,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两下,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立刻变成了粉色。 他弯下腰…… 克莱德闷闷地笑了笑。 ………… 撑在舱壁上的手指修长白皙,时不时地发着*。 片刻后,克莱德凑到他耳边说:“怎么出汗了?” ……克莱德盯着阿萨温斯的侧脸问:“我怎么没找到密钥,不会在这儿吧?” 阿萨温斯的眼睛蓦地大睁,看向克莱德的目光中充满愤恨。 克莱德嗤笑:“装什么?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阿萨温斯猛然抬起手,照着克莱德的脸甩了一巴掌。 克莱德勾起唇角朝阿萨温斯微笑,手指退了出去。 “我再说一遍,密钥给我。” 阿萨温斯用后背抵着墙壁,“……没有,不在我这儿。” 飞船的最高权限需要密钥开启,其中目的地的更改也属于最高权限。 要是克莱德拿到密钥,阿萨温斯不知道自己要被他带到什么地方。 两人靠得很近,克莱德用手指把玩着阿萨温斯衣服上的一枚纽扣。 密钥总不会是这个东西。 克莱德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支走驾驶员,带着阿萨温斯去驾驶舱试了试。 纽扣贴在感应器上,没有任何反应。 阿萨温斯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克莱德面色铁青,俯身罩在阿萨温斯身前,“你到底藏哪儿了?” “我说了没有,没有的东西我到哪儿去给你弄?” “少装蒜,赛得里克就是脑子傻了,也不可能把密钥落下。” 阿萨温斯说:“那你直接去问他好了。” 克莱德几乎要抓狂,他烦躁地在舱内走了几步,回头瞥了眼阿萨温斯带着潮红的脸颊,深深叹了口气,开始地毯式“找密钥”。 阿萨温斯冷眼盯着他。 克莱德刚找了没一会儿,就耐心全无,他抓了抓头发,大步走到阿萨温斯面前,咬牙切齿地问:“密钥呢?” “滚。”阿萨温斯说。 克莱德按住他的后颈,一口咬在阿萨温斯的嘴唇上。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持续了很久,分开时阿萨温斯的嘴被吮吸得发麻。 克莱德紧紧捏着他的肩膀,目光森然,他没再问那个蠢问题,而是一言不发地接着找密钥。 他翻遍了整个驾驶舱,仍没见到密钥的踪影。 克莱德最讨厌干这种事,同时他又知道,阿萨温斯最会藏东西。 他捉着阿萨温斯的手把人拉起来,拽着他去了缪尔所在的舱室。 “让里面的人出来,或者让他们待在舱内看着,”克莱德说,“你知道我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阿萨温斯让佣人带着缪尔先去了隔壁。 克莱德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不放过每个角落。 搜完这间船舱后,克莱德就没让阿萨温斯继续跟着了。 这艘飞船是载人用的,体积并不算大,还有限重。 不过克莱德要是里里外外全翻一遍的话,至少也得花费五六个小时。 缪尔在小床上玩积木,阿萨温斯有些恍惚地坐在一边,他现在的情绪很奇怪,是一种极度的放空。 克莱德的出现令他的心情大起大落,被这样消耗过后,他还要挂心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