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旧爱》 新婚旧爱 第1节 本书名称: 新婚旧爱 本书作者: 应雨竹 本文文案: 无人不识澳区方生,哪怕他只是暂住沪城,依旧能搅动半边风云。 人人都赞他,是正人君子、人中龙凤,儒雅贵公子。 唯独沈荔知道,这人有多不守君子之道,和她有段见不得光的关系。 大学时期,沈荔曾跟在他身边整整四年,他享受了她的青春、温柔、懂事、体贴、听话。 她以为他对她多少有几分在意。 直到她发现他骗了她,背着她去相亲。 那夜,沈荔才发现自己的四年不过是场笑话。 而她于他不过是养在身边的宠物,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他可以惯着她,却不爱她。 - 重逢后的某次酒局上,沈荔随温家长辈出席。 他才得知她曾经被抱错,如今是温家千金。 谈生意的局面,变成有意无意撮合最年轻的那两位。 对象并不是他。 席间,沈荔看似有意,添加联系方式。 当天夜里,方淮序出现在沈荔楼下,素来温润如玉的男人,眼尾有些薄怒,开口道:“你想答应?” 沈荔说:“答不答应,与你何干?” - 方淮序记得沈荔多爱他,于是想要撮合两家联姻。 他想,等她气消了,他们的婚后生活,会和大学时期的四年那样。 只是没想到,她拒绝与方家的联姻。 不仅如此,她变了,不再温柔体贴、听话懂事。 她有她的社交圈,有她忙碌的事业,对于昔日见不到人就难过失落不同,她对他视而不见。 直到某天,他发现在这段感情间隙里,她曾交往过前任。 而这位前任寻上门,方淮序再也忍受不住。 他几乎以卑微到尘埃的姿态去求证 却得到她一句反讽: ——“方生,你怎么这么单纯? ——“你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 分开前是方淮序欺骗她,隐瞒她相亲。 哪怕她吃醋,内耗,敏感,他都无动于衷。 后来是方淮序无名无份跟在沈荔身边,看着她光明正大相亲,吃醋,内耗的人变成了方淮序,而她无动于衷。 1.sc 2.女主有前任但无实质关系。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方淮序 沈荔 一句话简介:你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立意:兜兜转转你还在原地 第1章 临近圣诞节,中央气象台预计今日上海最低气温-1°,但上海人民还是穿着抗冻时髦,长褪美女放眼望去比比皆是。 路过奢侈品店门口时,沈荔精致五官暴露在灯光下,姣好面容,白皙皮肤已经被冻得通红,风衣裹紧她的细腰,露出笔直匀称的小腿,她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却又摘下蓝色手套,拿出手机,对着商场外偌大的发光圣诞树拍了张照。 她打开聊天框,将刚才拍下来的照片发出去。 聊天框内清一色的绿色气泡。 可她还在添置分享。 荔枝:【圣诞节快到了,你在干什么?】 荔枝:【天气好冷哦,你有没有多穿衣服?】 恰好发完,好友在喊她。 沈荔便赶紧收起手机,戴回手套,挽着好友乔林的手转身进入商场内。 暖气瞬间让两人回血,手像化冻过程,逐渐有了知觉。乔林打了个寒颤,朝沈荔道谢道:“这天气也太冷了,早知道就不喊你出来陪我挨冻了。” 沈荔摘下手套,翘挺的鼻尖被冻得通红,没有瞒着好友,嗓音轻柔道:“没有,我也要来挑礼物的。” 乔林意味深长的哦了声,今天是12月22日,马上就是平安夜圣诞节,她揶揄道:“我说呢,平时周末你都不在上海,怎么今天这么有空陪我出来买衣服。” 乔林是她的合租舍友,实习后学校宿舍不包住宿,只能自己租房。 沈荔被她这句话调侃的脸色有些红。 因为每个周末,她都会去香山澳找他,或者他会来上海,她就会去他的住所。 他们腻在一块儿的时候,基本都是日夜颠倒。 或许是沈荔的耳朵红透了,令乔林看出端倪,她好奇追问:“你谈男朋友了?” 问完,不等她回答,又笃定的语气:“给男朋友的?” 乔林说完看向沈荔,但就是看向沈荔的瞬间,却再一次感慨她的皮囊。 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巴掌大的脸蛋,五官小巧精致,柳叶眉,杏仁眼,高鼻子,标准的m字形嘴唇,不薄不厚,恰到好处。 仿佛就是捏出来的瓷娃娃。 过分美丽。 乔林真想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够把沈荔追到手。 男朋友? 沈荔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还没有人这么正式的称呼他为她的男朋友。 不过沈荔没打算和乔林细致描述他。不止乔林,她身边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谈了恋爱。 大学四年,她也做的极为隐蔽。 毕竟他的身份有些特殊,沈荔还记得初次去香山澳时,曾被他带去私宅喝茶。 她无意间走过去。 只听侍应生的谈笑声中,有个人悄悄说:堂屋中间那位,是方先生。 方先生你知道吗? 是香山澳的半个主人。 沈荔当下心惊。 那是她第一次接触他在香山澳那边的生活,没想过他的身份地位如此之高。 后来沈荔细想之下,觉得好像不止在香山澳。 他光是在上海出现,暂住的那段日子,便能让上海这边的人为他俯首称臣,各个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们,都要捧着他。 她也依旧记得,那天晚上他应酬完回到家,眉眼冷峻,带着淡淡嘲讽,边解开领带,边道:“平时爷爷当惯了,这次让他们当当孙子。” 他对这些权贵向来最是不屑。 想起方淮序,沈荔心里又开始思念他。 乔林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沈荔轻嗯了声,又怕她细问,只能装模作样的转移话题道:“那么明显吗?” 乔林道:“刚才看你走走停停,看到什么都拍下来,我就猜你肯定谈恋爱啦。” 沈荔听出来了。 新婚旧爱 第2节 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会有那么强的分享欲,但沈荔的分享欲,却是四年如一日。 从发生关系到现在,分享日夜没停。 只是她这是第一次和乔林出来逛街,不知道她什么事情都要分享给他,这也正常。 乔林看到心心念念许久的衣服,拉着沈荔走进去,趁着乔林换衣服这个空挡,沈荔又下意识拿起手机,却发现他还没有任何回复。她见怪不怪。 不多会儿,乔林走出来。 在镜子前欣赏好久,犹豫之下,还是没买,走出店门口时,乔林感慨还需多努力,这家衣服太贵了。 其实沈荔明白乔林的,因为她们是同路人,沪飘的节省在她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其实乔林买这件衣服的钱攒够了,否则也不会直奔这家店。但真到付款的那刻,乔林还是肉疼。 毕竟每个月的实习工资就这么点儿,还要付房租,省吃俭用给自己买条昂贵裙子,其实到底好像没什么意义。 乔林的节约,沈荔懂,换做是她,她也舍不得。 但转眼的功夫沈荔就在爱马仕花了几千块钱,给方淮序买了条爱马仕皮带。 “你疯了,你实习工资才多少啊。”乔林看她刷卡时没有半分犹豫的模样,若不是知道沈荔是自己的合租舍友,两人挤在小小的蜗居里上下铺,她都怀疑她是不是隐形富婆。 想到这个皮带要送给他,沈荔的耳尖瞬间有些红。 她知道自己到底是冲动了次,粉唇轻抿,轻声细语道:“没关系” 给她自己花钱她舍不得,但是给方淮序花钱,她千万个舍得。 圣诞节快到了,她已经出来实习,攒了半年的工资,送他条皮带也很正常。 只是她担心他会不会觉得廉价。 “你自己省吃俭用,还给他买那么贵的——”乔林欲言又止,打断沈荔思绪,最后憋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你等我。” 沈荔应好的时候,乔林已经不见踪影。 她垂眸,看着手上的盒子。 她明白乔林的欲言又止,是想说她不要太恋爱脑。这几个月省吃俭用,说她疯狂也好,说她恋爱脑也罢,她就是想要给他添置些什么,尽管他什么都不缺。 只是她这份喜悦还没维持多久,几乎是刚走走出店门口几步,就听见店内大家不间断的问好声,声音由远至近,或许是听到熟悉的姓。 声声方先生好。 sa可不会那么客气,唯独身份尊贵的人,沈荔脚步顿住,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再听见一道声音响起,道:“方先生,是这款吗?” 方不是大众姓。 又阵仗那么大,只是出现就能让那么多sa高跟鞋踩在地上小跑着前去问好的,受人尊敬的方先生,更是少之又少。 至少沈荔只认识一位。 可他不是在香山澳吗? 沈荔安慰自己,想或许是有另外一位方先生吧。毕竟他今天还说在香山澳。但转身望去的瞬间,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只见爱马仕店内,身材高大的男人立在华丽的灯光下,男人穿着裁剪合身的深灰色高定西服,单手插兜。 他背对着门口。 宽肩窄腰,自然垂落的手抬起,垂眸看了眼腕表。 光是背影就让人止步不前,气势太强大,整个爱马仕店内的sa都不敢抬起眼看他,有些sa耳根已经有些红。鼓起勇气偷偷瞄他几眼。 沈荔在他身边的这些年,见过太多女人用这种眼神望着他。 都不需要他转身,这个背影,沈荔再熟悉不过。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形影不离的秘书。 今早说还在香山澳的男人,如今在上海的爱马仕店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店内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气质美女,大波浪卷发垂落在腰间,冬天却依旧穿了件羊绒低领连衣裙,搭配大衣,整个看上去温婉知性。 她走到男人面前,低声道:“淮序,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沈荔不知道方淮序说了什么,但是他的确侧眸看了女人,并提出意见,因为那女人撒娇努努嘴就说:那就这件吧。随后,方淮序从西服口袋里掏出卡。 沈荔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爱马仕袋。 她指甲嵌入掌心,心坠入谷底。 她在给他挑选圣诞节礼物,分享拍照给他,他没有回复,她以为他忙,没想到他却带着另外的女人来购物? 她从没想过会面对这一幕。 思绪起来,沈荔来不及做别想,只见他们往门口走,sa排队恭恭敬敬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走到门口的那一刻。 沈荔有那么个瞬间,是想上去询问的,至少要个答案。 可就在那个瞬间,她犹豫了,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站上前,而是像是条狼狈的流浪猫,侧身躲到这根柱子后面,企图挡住她渺小的身躯,好像这样,就不会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直到他们走远,沈荔才敢望去。 那位女士穿着高跟鞋,跟不上男人长腿迈开的步伐,她几乎是小跑着,低微的迁就着。 愣是不敢开口说句让他慢点的话。 如她这般。 因为方先生向来不需要迁就任何人,在他身边的,都是捧着他的,他养尊处优,是个名副其实,家门显赫的世家少爷。 耳边响起刚才乔林的话 ——“男朋友吗?” 男朋友? 她方才觉得好稀奇,还没有人这么正式的称呼他为她的男朋友。如今再问自己一遍。 这个简单的问题却难倒了她。 他算是她的男朋友吗? 沈荔自问自答:算是吧。 否则为何能愉快地在一起四年。 他们各方面都很合拍,首列其冲的就是那档子事,她懂他想要的,带给他包容,而他会给她最强大的震撼,前所未有的体验,只是他们之间,开始的并不美妙。 他们没有认认真真的探讨过这段关系,从那夜后开始,就腻在了一块儿。 但是没有人会理解她这个“算是”是什么意思。 更没人能够理解,为何她刚刚不敢站上前去问。 沈荔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呆,连乔林什么时候出来都不知道,沈荔恍惚间才发现,原来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短暂又突然,前后不过乔林上厕所的时间。 - 接下来的时间,沈荔没有心思再逛。 她乘坐出租车,并没有和乔林同路,而是报给司机地址。 “去檀宫。” 司机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 沈荔早已习惯,毕竟这个地址里面住着的人,跺跺脚就能造成一个行业走向的。身份地位,样样都有,何至于打车呢?毕竟住在这里的人,有专人专车接送。 可她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在意那么多。 她来时的心情是雀跃的,回去的心情却是沉重的,她此刻的大脑里只想着为何早上还回信息说在香山澳的男人,刚才会出现在爱马仕,身边的女人又是谁? 感性逐渐替代理智。 迷茫,不解,甚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不,或者说,跟他的这四年里,他从未有过让她像现在这种无措的时刻。 他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身边的桃色新闻基本没有,但正是因为这样,澳媒依旧能找到新词调侃,沈荔偶有去网上查询他的新闻,是想念他,他却在出差时见不到面会做的。 原话沈荔忘记了,意思是像方先生这样的人中龙凤,好好先生,向来不传绯闻,如果身边忽然出现了女人,还是门当户对的,那多半是板上钉钉要结婚的。 沈荔跟了他四年,他在外人眼里,是好好先生,君子风度。 只有她知道他多不守君子之道,和她的这段关系起始在她大学成年后的那个月。 从那时候起,和她在夜晚做尽风流事。 她虽然在他身边四年,但是她清楚,哪怕他们出现在绯闻帖子里,她也不是澳媒口中的板上钉钉,因为他们门不当户不对。 想到这,沈荔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今晚的那位,是他身边的门当户对吗? 沈荔不免想起那个女孩的脸,只不过看了一眼,却记得十分清楚,清楚到记得她的五官、发丝、穿着、甚至嘟起嘴和方淮序说话的面目表情。 沈荔不让自己去想,大脑放空,思绪乱了整晚,她只好先安慰自己,或许只是送 给客户的,毕竟跟他的这四年,她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哄好。 想到这,她调整好情绪,可以理智给他发信息。 她拿起手机打开聊天框,发送:【你回来了?】 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沈荔握紧手机。 直到他传来简短简讯:【等我。】 沈荔看着这两个字出神。 出租车抵达的时候,沈荔裹紧大衣,不顾司机异样的目光,迈着长腿往檀宫走去,上海的气温到了夜里愈发冷,沈荔加快脚步。 不知是为了快点见到他,还是想要快点回屋取暖。 输入指纹密码解锁的瞬间。 智能家居已经开好空调暖气,沈荔因为晚上和乔林吃了火锅,身上有牛油味道,于是走进主卧的衣帽间,随手拿了件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她在浴室冲洗,任凭水洒在从头顶流向全身。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身后的脚步声响起都不知道,直到那双手覆盖在她的浑圆上,沈荔吓了一跳。 她被男人强壮有力的手臂桎梏住,迫使她转过身来。 新婚旧爱 第3节 沈荔被他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染得冷到颤抖,睁开眼的瞬间,映入的是男人俊朗的五官。 今天在店内背对着她的身影,如今终于面对着她。 男人五官立体,仿佛上帝纂刻的艺术品,只是眉眼太过冷峻,令人不敢与之对视,背头梳的一丝不苟,那张薄唇勾起弧度。 沈荔顾不得他在笑什么,也顾不得水刺痛双眼,也不知道是感染了还是怎么样,红了眼眶,她张开湿漉漉纤细的手臂,环抱他的窄腰。 他身上衣物未除,西服、衬衣、还有女士香水。 但不管如何,只要他回家,她焦虑的心就坐落安定。 她下巴抵着他胸膛,那双杏眼红彤彤,如以往那样,像个小鹿乖乖的:“今天发了好多信息你都没看,也没回复我。” 方淮序单手覆盖在她湿漉漉的头顶上,挑眉看她。 男人眉眼太好看,宛如深渊,稍微凝视久些,海浪就能把别人心魂卷进去。 四年时光,早已熟悉彼此。 他并未开口,是深知那红了的眼眶里,带着欲言又止。 果然,她开口接着道:“马上要圣诞节了,我去给你买了礼物。很不巧,看见了你。” 方淮序面色依旧温润,辨不出喜乐。 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忽然回来上海,而且,我今天逛商场,看到你和一个女人在买包,她是谁啊?” 她是谁啊? 她终于问出口。 旋即抬起眼,注视着他,安静等待他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 哈喽哈喽哈喽消失半年终于再开文啦! 原先的破镜重圆我改成了追妻火葬场! 各位宝宝先去看看文案! 追妻火葬场真假千金 老规矩,开新文,随机五十个红包。 爱你们么么哒。 推荐同类型预收《二次心动》追妻火葬场 在汤芃放弃宋津年的时候。 宋津年爱上了汤芃。 【文案一】 宋津年是澳区的半个主人,生性冷僻,不苟言笑,人人都惧他,身边女人换了又换,谁都无法进入他的心,唯独汤芃,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久。 整个大学时期,他在她身边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 珠宝、豪车、豪宅,他给她最好的金丝笼,但却不爱她。 汤芃心知肚明他们是什么关系,也知道,是因为听话、乖巧,所以才能“破例”在宋津年身边待整整两年。 得知宋家给宋津年安排未婚妻。 汤芃一如既往乖巧懂事,主动收拾东西离开。 她在他面前收拾行李,背对他。 宋津年看她,点燃雪茄:“你确定?”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汤芃转身眼泪掉下来,却又很要强:“宋先生,如果我说,我和那些女人一样庸俗,在你对我好的时候爱上了你,你是不是就会放我离开?” 宋津年觉得她愚笨、荒唐,不可理喻。 于是开口赞她毕业快乐,随后结束这两年陪伴。 - 再重逢,汤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她身边有了男人,自称是她的未婚夫。 某个深夜,汤芃被宋津年摁在车里。 她面无表情,眼里早已没有爱意。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被嫉妒燃烧,理智全无,道:“你们睡了没有?” “你说呢?” 汤芃笑他:“宋先生,你忘记了,我和他才是名正言顺。” “汤芃——” 他怒吼,嫉妒燃烧理智:“离开他,我给你名正言顺。” “宋先生,我不要你的名正言顺。” 汤芃说:“我也不会再爱你。”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难得卑微,红着眼眶道:“算我求你。” “再爱我一次。” - 宋津年最不喜欢女人用爱来捆绑关系。 因为爱会让女人嫉妒、吃醋、发狂、变得不理智—— 但没想到,不理智的人不是汤芃,而是他。 嫉妒、吃醋、发狂的人,也是他。 两个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scscsc! 第2章 浴室内热度逼人。 沈荔巴掌大的脸庞全是红晕,不是被热雾逼得,而是被眼前人把玩挑逗导致。 “好了没有?” 她羞红脸,杏眼水汪汪,甚至都不敢抬起眼眸看他。 四年来他们已经无数次深入交流,偶有时候,还会寻求刺激。 但沈荔就是天生容易红脸体质,开些荤点的玩笑,稍微得寸进尺些的手法,都能令她红透脸颊。所以他现在其实什么都还没做,光是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她。 就能让她坐立不安,红晕侵袭全身。 可她又向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她从不习惯对他说不。 哪怕初夜疼痛时,也迎合着他,不敢将他推开。 就好比如方才她问他那些问题,沈荔心惊胆战整夜,生怕他会不开心,所以问得小心翼翼,没想到这人坏透了。气倒是没气,明知她想快些知道,却故意卖关子:“想知道?” 何止是想知道,揪心整夜,就盼着他快些回来。 沈荔当然是乖乖点头。 她以为他就会回答,没想到他什么话都没说,淡笑着伸手,浴室内的温度向上升起,她读懂他那双薄情眼眸里是什么意思。 ——看你表现。 于是她就这么乖乖地站着,任由这位人人称赞的正人君子,施展他偶尔掀起的坏心思。浴室的水雾蒸腾散去,沈荔只记得到最后她在求饶,他才肯绕过她。 他向来公平,体恤她的辛苦。转而将她放在盥洗台上,他双手散漫撑在她的双侧,薄情眼眸里少有的笑意,就这样看着娇弱无力的沈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继而埋下头。 沈荔瞬间捂住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发出羞恼的声音。 水雾朦胧、加上心思都在那位女人身上,导致刚才没看仔细,一周没见,此刻肌肤触感真实,她才知道,他微微有些胡茬。 因为他的胡茬扎到她大腿,很刺痛。 直到深夜才结束这场混战。 方淮序洗漱完,掀开被子上床,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沈荔,忽然就像只小猫钻进他的怀里,抓着他的手,呼吸还没完全调整过来,就开口软声软气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她对这件事,真的很在意。 他咬她脸颊,不疼。这些年他爱轻咬她,肩膀,脸颊,鼻子,沈荔曾经觉得他有特殊癖好,后来无意得知这是生理性喜欢。 所谓生理性喜欢,就是生理性吸引产生的浪漫倾向,伴随生物本能欲望,表现为渴望与特定对象肢体接触的冲动,还有好多解析沈荔没听进去,只留意到其中一点 ——生理性喜欢伪装不了,更容易走到最后。 所以她起初没什么感觉,但因为这五个字,忽然喜欢上,享受上这种被咬的感觉。 好似方淮序爱咬她,他们就能一辈子分不开。 他过足了瘾,终于开了尊口道:“我妈托我去拿包——”他话说到一半,发现沈荔呆呆地望着他,他轻笑,“我没想到她 也喊了别人去。” 沈荔顿了顿,既然方淮序的妈妈托了他拿包,为何又要喊另外的女人去? 她浮现这个念头,并非觉得方淮序骗人,而是他母亲为何要这么安排,是刻意地吗,一个包,安排两个人去拿。 都是女人,女人更懂女人。 沈荔想起在爱马仕店里,那个女人的雀跃,思及此,心思使然,亦是想了解更多:“她叫什么名字啊?” 新婚旧爱 第4节 “何佳。” 方淮序用很清淡的语气说出这人的名字,淡到沈荔品不出他是厌恶还是喜欢,她枕着他的手臂,窝在他的怀里,用低低的语气,重复低喃:“何佳?” “你们之前就认识吗?”其实她想问,你们今晚聊了很多吗,但是沈荔知道,就算方淮序不开口,何佳也会找话题,就如他们相处这般,她也会喋喋不休。 方淮序没瞒着:“两家认识。” 言外之意就是他也认识,但不熟。 他与何佳是被方淮序母亲安排导致相遇,沈荔眼眸颤动,她尽可能劝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更不要去猜测为何方母要这么安排。 但是她不去找答案,答案会来找她。 第二天沈荔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她翻个身的功夫,方淮序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沙哑,道:“妈?” 这句妈,令沈荔立刻来了精神,她藏在被窝里装睡。 方淮序很困,没有精力拿手机,开了免提丢到床头柜。 方母:“昨天看见没?” 方淮序:“看什么?” “何佳啊。”方母说话时声音掩盖不住的开心:“我觉得这姑娘不错,知根知底,将来和你结婚也是个贤内助——” 方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淮序打断,他语气稍显不耐,但绅士教养,却又尽力克制,于是语气冷冰冰道:“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找我说这个?” 他这话,这脾气,并不是因为方母说的话。 而是现在时间刚八点,方母不痛不痒打来电话就为了说这个事,扰了他睡眠。 听出方淮序语气里的不满,方母先发制人,语气微微抬高道:“什么叫为了找你说这个,我是为你好,要不是我让你去爱马仕拿货,你能见到何佳吗,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没回来香山澳。” “是不是又和那个小姑娘在一起?”方母道:“你最好给我收敛点,现在圈子里都知道你在上海养了个姑娘,你说你做什么事情都那么沉稳,怎么在这件事上就那么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 沈荔藏在被窝里装睡,清晰的将他们的对话听了进去,她昨晚的猜测没错,因为这些年来,方母不止一次给方淮序打电话催促他相亲。 但是都被他敷衍过去。 所以昨天方淮序真的没有骗她,是方母安排的。 验证这个信息的真假,沈荔内心已经猜到七七八八,爱马仕拿货不过是个托辞,方母要的是他们二人找个机会碰面。 “你最好把上海那边的关系赶紧给我断掉,不要让何家那边的人说闲话,我和你爸丢不起这个人,”方母道:“还有,你有空就回来,你们正式见一面。” 说完,方母便把电话挂断,打来的忽然,挂断的也忽然。 但沈荔很聪明,知道方母这通电话打来,并不是为了告诉方淮序,而是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被她听见。 她赌的是沈荔的脸皮。 但凡沈荔脸皮薄点,都会走了。 但爱,本就没有尊严,更没有脸皮可言。 方淮序就这么坐着,背靠着床头软包,玉质扇骨的手捏了捏疲倦的眉心,他没有睡回笼觉的习惯,沈荔也没有偷听的习惯。 她掀开被子,微微支起身体,替他揉眉眼,俨然是个体贴小女友。 “吵醒你了?” 他嗓音温润,低语问道。 沈荔猜他肯定知道她听完了。 但他不问她是不是听见了。 是因为没打算要去解释这通电话的内容。 她乖乖的识趣:“我自己睡不着。” 其实这些年来这些电话她听的不少,也有提及谁家的姑娘,又是要求方淮序回去见见面。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快三十的年纪,被家里催婚,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沈荔就是觉得,这次和以往不同,或许是这次实实在在看到了人。 沈荔想开口问,却又不敢去问,内心深处的恐惧,无非就是怕得到方淮序顺理成章说断掉的想法。 理性告诉她不要赌。 在感情里谁都赌不起。 可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准,她也想像往日那样,安安静静,替他揉揉太阳穴,然后度过属于他们的周末。 但感性,和占有欲,还是战胜理智让她忍不住开口问:“你要去吗?” 去哪? 去见何佳。 正式见何佳。 沈荔问完才觉冒犯,她心里如战擂鼓,响个不停。 方淮序终于睁开眼看她,那双好看的眼眸带着温润的笑意,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想我去吗?” 他这话问的好没意思,想不想难道他不知道吗? 他就是存心捉弄她,要看她露出的占有欲,享受她的温柔。 她不懂遮掩心思,是什么就是什么,轻声道:“我肯定不想你去。” 方淮序逗她:“不想我去哪里?” 她脸红了。 禁不起他这样玩。 沈荔收回手不打算继续给他揉太阳穴,温凉的指腹要撤走的那个瞬间,素来冷峻的男人眉眼里闪过丝丝笑意,抓住她的手,温声道:“不去。” 是承诺。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沈荔信任他,很信、很信。 跟在他身边四年,沈荔从未听他撒过谎。包括爱马仕的事,她问,他便实话告知,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轻声道:“那你下次来上海,记得要先告诉我。” 她这是在侧面问他,为何这次来没告诉她。 但他不再解释了,只说“好。”这是耐心有限的预告,沈荔不再敢追问。 只是沈荔现在身上穿的是他昨天随手捞起的他的白衬衣。宽大的衬衣笼罩瘦小的身躯,衬衣露出两颗扣子,一手被他带大的事业线翘挺饱满, 方淮序将她压在身下。眼眸向下注视着她,她双手撑在胸前,红着脸颊低声求饶。 “我满足了你,你不满足我?” 他说的意思是,她问了那么多问题。 他都耐心回答。 她呢? 沈荔红着脸勾住他的脖子,她从不拒绝他。 哪怕他没说这句话。 只要他想的,她都会给他。 -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沈荔是被实习公司电话吵醒的。通知沈荔紧急修改华航智能扫地机器人的方案。 这个方案已经修改了不知道几次。 但是在广告行业有句话怎么说 ——人可以死,活不能停。 修改完后方淮序还没醒,沈荔打开浏览页面,葱白手指敲击键盘时,耳边响起方淮序低沉的声音——“想要留学?” 沈荔被吓了一跳,抚着心脏,温声道:“你醒了?我就随便看看。” 方淮序没再追问。 她盖起电脑,从沙发处起身,把准备好的圣诞礼物递给方淮序:“圣诞快乐。” 圣诞节是周一。 他或许会回香山澳,她跟在他身边四年,从不要求他陪伴过节假日,他想她,自然会找她。 为了避免这个麻烦,沈荔只能先送他。 沈荔比他还期待。 期待他的反应。 她害怕他会觉得廉价,却又期盼他会觉得很惊喜,毕竟这是她第一次送的稍微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方淮序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慢条斯理的解开沈荔精心绑好的蝴蝶结,拆开后轻笑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沈荔张了张口。 他的反应,出乎她意料。 她送他礼物并不是为了要回报。 沈荔说不出所以然,她不敢去和他辩论,更不敢去指责他不能这么讲话。 是因为她知道,他喜欢的是她的听话,而非任性。 更因为这段关系她向来是做小的那个,如何佳那样,哪怕踩着高跟鞋跟不上也不敢说句让方淮序慢点的话。 她吞如这口苦涩。 笑笑道:“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 - 转眼到了周三。 沈荔揉了揉酸胀的脖子,关掉华航智能扫地机器人再次提出的修改意见。 新婚旧爱 第5节 华航毛病虽然多,但出手极其大方,而且人工智能的领域不止扫地机器人,未来也不知道华航会走到什么高度。 而且沈荔所处的实习公司是半年前新开的公司,能抓住这次机会,实在是不想错过。所以对华航这位品牌方总是言听计从。 说改哪里,就改哪里。 这不,又改完一个。 沈荔端起旁边的热美式喝了几口,发晕的脑袋瞬间舒服些,冬天的热美式,能够洗刷广告人的疲惫。 至少沈荔从上班到现在,咖啡没断过,夏天冰美式,冬天热美式。 乔林滑着椅子朝她这边滚来,在沈荔面前刹住了车,都不需要沈荔开口,乔林先分享刚得来的热乎八卦,激动道:“你知道吗?” 沈荔默默看着她。 “我们这栋写字楼,是老板的!” 在上海,几十层的写字楼,财力得多惊人。 沈荔终于知道乔林为什么那么激动了。 这还不够,乔林继续说:“而且我还听说,老板是温家的千金。” “温家,你认识温家吗?” 乔林自问自答:“就是那个很有钱的温家,他们开给老板来练手的。” “难怪公司开了半年温汐都没来,原来是压根不在乎这点小钱。我还听hr说她到处去旅游,可太羡慕了。” 沈荔刚入职的时候听过hr在茶水间议论老板。 私下里小声地说:“老板多命好,家里那么有钱,还是独生女。” 在江浙沪,独生女的含金量不必细说。 乔林忽然看向沈荔,道:“沈荔,你是不是也很羡慕?” 沈荔仔细想想,然后点点头,“羡慕。” 沈荔自小欲望低,从未羡慕过别人有什么,但是来到上海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有潜在欲望。 这个欲望不是包,不是衣服,而是家庭。 沈荔很向往、很羡慕别人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羡慕的不是家底有没有钱。 也不是单独羡慕江浙沪的孩子。 她是羡慕天底下,所有被好好对待、呵护、爱护的小孩儿。她只是很想也有人也能够来爱爱她。 而不是记忆中的指责和谩骂。还有那热辣滚烫,不分青红皂白就落在脸颊的巴掌。 作者有话说: ---------------------- 老规矩,随机三十送红包。 男主是爱而不自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呜呼了[让我康康] 第3章 香山澳。 z-11劳斯莱斯驶入山顶私宅。 中式院落假山湖畔,弯曲小道,正中堂屋内,方淮序玉质扇骨的手端起白玉骨瓷杯,陈年普洱茶香四溢。 桌上手机来电,备注是:妈。 接连好几个,响个不停。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深邃的眸子微微掀起,只扫了眼,指骨分明的手指握着茶杯底,任由桌面上手机闪烁,他就是不接,冷峻眉眼不苟言笑,鲜少有如此沉默的时刻。 外界都说他儒雅、绅士,但那也只是浅显于表面的。 当沉默起来,周遭气势都跟着令人害怕。 就好比如此刻,无人敢提醒他要接电话。 谁敢吩咐方先生做事? 那要看看有没有胆子。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依旧八风不动,待电话再次自然挂断,整个私宅彻底清静下来,树上鸟儿叽喳响个不停,回归了原有的自然惬意。 他独爱这种普洱,没有十年以上的绝不入口。 琥珀色茶汤在杯中晃漾,他有意无意旋转杯中的茶。 私宅主人林浩见电话源源不断,于是借口道:“我得了新的泉水,烧来给你沏茶试试。”说罢,他起身离开。 吴特助见状,假意添水,粤语在堂屋响起,开口劝道:“少爷,也不好不接电话。” 方淮序低着头继续看杯中茶汤,从热,已经变温热。 他这是没发火的意思。 也默许他继续说下去。 吴特助心里松口气,他这次敢开口越矩冒险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从小看着方淮序长大,方淮序不卖谁面子,也会卖吴特助面子。 开弓没有回头箭,吴特助只好继续劝道:“少爷,夫人打电话给你,无非就是那些陈年旧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亦或者几年后,总是要结婚的。” “您真的不打算去见见吗?” 吴特助的意思是见见就好。 “不去,” 方淮序淡声道:“当真就没意思了。” 吴特助知道,方淮序言外之意是这些年都是这么安排,哪次他在意过? 吴特助更知道,方淮序最讨厌别人催他,亦讨厌别人逼着他,像赶鸭子上架,吴特助心里责怪夫人那么急切连打几个电话,却又不得不把有些事情挑起在明面上说:“少爷,这次不同。” 哪里不同? 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往都是方母看到哪家女儿生的好看,情商高,哄得她开心,她就想着撮合,所以每次打完麻将就会打个电话给方淮序,谁谁谁家的女儿好。 但这次,是方家人和秦家人安排的。 方母秦韶和方父当初是联姻,论家世,彼此各不输,论感情,他们没有。所以他们觉得,旗鼓相当就行,见了面,不厌恶就好。 联姻向来如此,要感情都是虚的。 感情是豪门中的软肋,旗鼓相当,能够帮助两家愈来愈繁荣,那便是好姻缘。 所以这次方淮序的外公秦老爷子病重来催婚,秦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机,抓着方老爷子的手,愣是说要在临终前了结这件心事。 方老爷子和方母借着病重二字,跟打了鸡血那样,开始认认真真得安排方淮序的婚事。非要了结沈老爷子的这桩心愿,话说得好听,无非就是以此逼方淮序赶紧定下来。 “秦老爷子还在医院,现在都在催。” 方母能一天打几个电话,不得清静,不得安宁,见方淮序没有打断,吴特助只好再接再厉,道:“不管多久,其实也得作出决定。” 道理谁都懂。 毕竟世家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同意,吴特助也不敢赌是否真的如此,只好旁敲侧击道:“除非您确定要和沈小姐在一起,但是少爷,您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是了。 秦家、方家、谁不知道他在上海养了个小姑娘。 只是他把人藏的太好,所以他们找不上人,再退万步说,他们也没想找,这些外面的小姑娘入不了眼,哪位富家子弟外面没养个人? 方母那天要求分手,无非也是作为男方父母出面劝阻,至于真的结婚后有没有继续交往,有没有继续养着小姑娘,那都与他们无关。 但是要把沈荔带回来,或者是想把沈荔娶回家。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方淮序岂会不知,他沉默,像是在审视,权衡。 “少爷——”吴秘书默了片刻,他对沈荔没有任何意见,但是他的老板只有方淮序,他只能站在方淮序的角度去思考,思考对他有利的东西,而旁人,与他无关,“越晚,越耽误她。” 越晚,越耽误她。 吴特助的话,方淮序岂会听不进去,其实不需要吴特助说,这段时间,频频的催婚,他已经料到结局。家族就要以家族为重。 他也做不出为了个女人闹死闹活,闹着要求给她进门这件事。 方淮序认可,现在不分、以后也得分。 他懒得费心再与母亲周旋。 方淮序抿了抿唇,端起茶杯浅浅喝了口,喉结咽动,几秒后,终于开了尊口:“不耽误,到时候安排好就好。” - 转眼又到周四,元旦节快到。 沈荔不知道方淮序这周来不来上海,但是她想,如果她不来,她就去香山澳。正要拿起手机发信息给方淮序的时候。 目光恰好注意到放在电脑旁的日历,圈起来的日子是1月15日,是方淮序的生日。 她打开余额宝,用微薄的薪水赚取点利息。 给方淮序买了几千块钱的礼物,元旦她就送些小玩意,因为另外攒 起来的钱,是等他生日的时候,早就计划好的,她想给他个惊喜。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但是在沈荔脑海里,好像马上就要到了。 为他制造惊喜的喜悦,他的生日,她比他还要期待。 内心的雀跃像烧开水的老旧热水壶,在蒸腾向上,消停不下来。人在极限愉悦的时候,想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想做些什么打发此刻的喜悦。 新婚旧爱 第6节 但是不能告诉方淮序她准备了惊喜,也不能和乔林分享,更不能和父母分享。不管是喜悦还是难过她都习惯自己吞咽。 所以她只能打开oa,提交了还有半个月后的三天年假。 以此来打发此刻的喜悦。 实习期间的三天的年假。 刚开年的年头,她就去休,还没做满一年,公司给三天,但其实这样很不好。 但为了方淮序,妥帖与否,她都不顾。 她鲜少有的冲动,全砸在方淮序身上,爱的毫无保留。 待这些做完。 她拿起手机,正准备给方淮序发信息,确定要不要购票,免得又出现上周那样的问题,没想到他倒是先发了过来。 f:【我在你公司门口,下班出来。】 沈荔轻轻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确没看错,今天周四,他居然来找她了? 而且还来接她下班。 自从她实习开始,他从来没有接送她下过班。 沈荔自然也从没要求过,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让她赶紧看了眼台式电脑的右下角。 的确是周四。 沈荔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从未有这一刻那么期待过下班,原本还剩一个小时的时间,喜悦直接逼近大脑,然后提交了一个小时的请假。 明知他在,她根本做不到无视。 自从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周,她真的很想他。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边穿着大衣边走进电梯,电梯抵达一楼沈荔走出公司大门,放眼望去那辆低调且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就停在门口。 无人敢驱赶。 哪怕他实实在在就是堵在门口。 沈荔庆幸自己早下班,否则等下班高峰期的时候,那么多同事万一看见她上了这辆车怎么办,她不怕被人说,但她怕影响到方淮序。 室内和室外的温度用玻璃门隔绝,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人,自从朝两边打开,寒风席卷而来,沈荔着急之下没有戴手套。 她就这样小跑上车。 坐上车后,她甚至都还没看清人,飞快地在方淮序脸上献上浅浅的吻。 她鲜少这么勇敢、热烈、主动。 蜻蜓点水的吻,她立马撤退,因为她不确定他喜不喜欢这样。 她太开心了,开心他来接她下班,好稀奇的事情,以至于没了边界,当撤退后,这下,男人完全暴露在视线内。 她悄悄去瞄他。 想看他有没有不开心。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服,强大气息令人难以忽视,沈荔提心吊胆的再细看下,才发现,唇角稍稍抬了下。 他没有不开心,反倒看上去还有些愉快。 沈荔松了口气,他没生气就好。 这个念头闪过,他的目光还是没收回,赤裸裸的盯着。 沈荔被他看的有些脸红,脖颈、再到耳垂、再到耳朵,红透了。她不知所措,思来想去,趁着手冷,假模假样的搓手,纤细修长的手指搓来搓去,在安静的车厢内,有些动静。 “沈荔。”他喊她。 她不去看他,但是脸红出卖一切。只假模假样的搓手更严重,淡淡的嗯了声,以表示自己在听。 她就是这样,不敢忤逆他,却又不敢看他,只能应这句嗯。 她在他面前,俨然就是单纯的小姑娘。 安静的车厢响起方淮序极其轻淡的一声笑。 在笑声响起的这个瞬间。 方淮序伸出手把沈荔抱起。 沈荔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他的腿上,而后,那张俊朗面容带着几分笑意:“坐太远了,我喊你,你没听到。” 他在笑她。 笑完却又体贴她,把她冻得通红的手抓过来,贴在他的脖颈处,他浅笑:“这样会不会更暖和些?” 他哪里会看不穿她的小把戏。 故意逗她的。 冰冷的手贴着他温热的脖颈。 沈荔脸颊稍有些红,他今天好的太过分了,这些年来,他少有这样。 她眼眸颤动,虽不知为何。 好久好久,才说了句:“会暖和,但怕你会感冒。” “我不怕。” 他拦住她想要撤回的手,强制、霸道让她捂着。随后那双深邃的眼眸,少有的、认真的注视着她、她清楚看见她的五官倒影在他的褐色瞳孔里。 说来惭愧。 她是第一次,除开情事外,如此近距离看着他。 他好看到让她仿佛中了蛊。 痴痴地望着。 如此近距离,呼吸都在交织。 潮湿的,温热的,连带着心跳都在飞快跳跃。 人就是不能太好,太好容易被得寸进尺。 沈荔就是那个“得寸进尺”。 “还有三天就是元旦,” 她鼓起勇气问:“你可以陪我跨年吗?” 他先不语,像是不经意的交谈。 淡声道:“想出国留学吗?” 作者有话说: ---------------------- 方渣渣[闭嘴] 随机三十掉落红包。 推荐同类型文《二次心动》追妻火葬场 在汤芃放弃宋津年的时候。 宋津年爱上了汤芃。 【文案一】 宋津年是澳区的半个主人,生性冷僻,不苟言笑,人人都惧他,身边女人换了又换,谁都无法进入他的心,唯独汤芃,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久。 整个大学时期,他在她身边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 珠宝、豪车、豪宅,他给她最好的金丝笼,但却不爱她。 汤芃心知肚明他们是什么关系,也知道,是因为听话、乖巧,所以才能“破例”在宋津年身边待整整两年。 得知宋家给宋津年安排未婚妻。 汤芃一如既往乖巧懂事,主动收拾东西离开。 她在他面前收拾行李,背对他。 宋津年看她,点燃雪茄:“你确定?”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汤芃转身眼泪掉下来,却又很要强:“宋先生,如果我说,我和那些女人一样庸俗,在你对我好的时候爱上了你,你是不是就会放我离开?” 宋津年觉得她愚笨、荒唐,不可理喻。 于是开口赞她毕业快乐,随后结束这两年陪伴。 - 再重逢,汤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她身边有了男人,自称是她的未婚夫。 某个深夜,汤芃被宋津年摁在车里。 她面无表情,眼里早已没有爱意。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被嫉妒燃烧,理智全无,道:“你们睡了没有?” “你说呢?” 汤芃笑他:“宋先生,你忘记了,我和他才是名正言顺。” “汤芃——” 他怒吼,嫉妒燃烧理智:“离开他,我给你名正言顺。” “宋先生,我不要你的名正言顺。” 汤芃说:“我也不会再爱你。”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难得卑微,红着眼眶道:“算我求你。” “再爱我一次。” 新婚旧爱 第7节 - 宋津年最不喜欢女人用爱来捆绑关系。 因为爱会让女人嫉妒、吃醋、发狂、变得不理智—— 但没想到,不理智的人不是汤芃,而是他。 嫉妒、吃醋、发狂的人,也是他。 两个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scscsc! 第4章 沈荔眼眸微动,她不擅长向他那样,不答反问。 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他。 相处四年,又岂会不懂,小姑娘眼里说的无非就是想问:他为何忽然提起出国这件事。 方淮序鲜少有如此好脾气之时,浅声道:“那天看你在搜。” 沈荔想起是哪天。 “你还记得?”她好惊讶,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欣喜,眉眼弯弯,没想过她的事情有天他会记在心上,她没瞒着他,“以前有想过,想着等项目做多几年,攒点钱就出去。” “你未免小 看我。“语气有些严肃,令沈荔在他怀里不自觉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还没来得及揣测他的心,便听他一锤定音:“我送你去。” 和他在一块儿,哪里还需要她花钱的地步? 沈荔想到那天他问“你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她说完我什么都不要,过了一会儿,大一他给的那张卡就到账一百万。 他还是给了她“圣诞礼物”。 那串长长的数字,她却感觉不到温馨,只因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浅显在表面的金钱。 如果她是图他的钱就好了。 她应该会感到欣喜万分,多好啊,几千块钱换一百万的零用,世上再没比这个更赚钱的了。 他随手点点,送来上百万,她的微薄薪水放在零钱通攒利息。 沈荔看着方淮序,也学着他端正、认真,随后摇摇头,低声道:“我那天就是单纯看看。” 她拒绝的意味很明显,她少有的倔强让他看了有种莫名的新鲜感,不过就是留学,左右就是件小事而已,是不是真的只是随便看看,方淮序不去深究。 他向来不喜欢强求人,只道:“有什么想法就和我说。” 沈荔莞尔,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小梨涡。 “会的。” 她这么应。 方淮序难得体会到了女人心,口是心非,明知她是随口应承,难得好心情:“那你是有别的计划?” 不等她回答,他今天好的过分,追问道:“未来的计划是什么?” 那是他们之间,四年,第一次谈起“计划”二字。 沈荔被那未来二字触动,心颤了下,不知他今天为何,那么好,好到让她仿佛觉得四年的等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先于她谈起未来。 她许久没缓过神来,思绪游走的瞬间,又听他问:“有没有打算自己开广告公司?” 广告公司? 沈荔眼眸微动,很莫名想起自己现在的公司。 或许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一份正经工作,不是兼职。 又或许是想到了乔林那天的话。 什么样的人会开广告公司?如果像是她老板那样,受着宠爱,被全家托举长大,或许才配开公司,而她这种—— 她心里咽下苦涩。 她从未和他提起过她的家庭。 当然,她庆幸他也从未过问她,哪怕当初资助她的时候,也给她留足自尊心,没有刨根问底,否则她真的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所以像她这样家庭的孩子,没有父母的托举,没有温家千金那么好命,有个负责任且爱护孩子的父母,哪里能够把创业开广告公司这件事放在未来的计划里。 若是开公司,那这个梦想遥不可及。 就和出国那样,穷人家的孩子需要慢慢往上走,攒钱、开销、租房、等攒到不知猴年马月。 心里翻江倒海,但沈荔却不好意思长篇大论,她也向来不喜欢在他面前诉苦,不管是工作,还是家庭,她只浅浅笑着道:“没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方淮序嘴角稍稍抬起,不知是开心,或是觉得她这番回答不够合格。 她垂眸的片刻,只听他温声道:“你还小。” “有什么想做的,都可以告诉我。” 留学也好、创业也罢、他都会支持。 又是要送她去留学、又是询问未来计划、有没有打算开广告公司。 这番心意太贵重,他难得今天这么关心她,沈荔不想扫他的兴,总拒绝没意思,嘴上笑着道:“好。”但内心却又不是这么想。 沈荔知道方淮序对她很舍得,从决定资助她的那时候开始,他从未缺过她任何东西,最开始,她还会愿意花他的钱,后来,不知道哪天开始,她就有些抗拒再花他的钱。 不是疏远、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后来沈荔想了好多,归根结底是另外一个原因。 在这段各取所需的关系中途,她忽然爱上这个男人。 她爱上他了。 因为爱上了,所以格外注重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她又岂会不记得,他们是因为什么走在一起。 沈荔的确曾经迷茫过,找到他这座金靠山,但是现在她不要,她不想用他的钱,不管是出国、还是创业、她有能力就自己去,没能力就不去。 有所图,和有钱人在一起,钱是万能品,爱上有钱人,钱就是敏感物。 从意识到爱上的那个瞬间,她就不再心安理得的花他的钱,她企图用这种行为和方式想要让他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也可以是纯粹的。 但至今为止,他都从未过问过给她的那张卡。每隔一段时间依旧往卡里打钱,虽然她从未再花过。好几次欲言又止,想要归还。 但他们开始这段关系是因为这张卡,她敏感、胆小、所以也不敢把那张卡归还,因为怕他以为,这段关系,她打算要停止。 她更怕他顺理成章的说结束掉。 她比谁都害怕失去方淮序。 想到这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她抱着他,看着他,低语道:“你对我真好。”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挡板早在她坐上车的那个时刻就已经升起。 深邃眼眸在她素净脸上停留片刻,旋即,他低声问:“怎么好?” 但这次,他没等她答案,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她在他怀里,拥抱着他,待这个缠绵的吻结束后,她喘息间轻声再次得寸进尺:“那你可以,陪我跨年吗?” 按照往日,他不回答的事情,她再不敢问第二遍。 今天是被他的好,染上的得寸进尺。 他眉眼轻抬,是答应了。 - 方淮序在这里陪着沈荔过了个元旦。 三天,他们没有出门,不分白天黑夜,把这几天攒的力气全用在她身上。 跨完年,元旦那天是周一。 沈荔要去上班,赖在方淮序怀里,百般不舍。 却没想到他不动声色将她看穿,拍拍她的肩膀,“去吧,晚上我还在。” 他还会在。 沈荔有些意外,往日都会出差或者回去香山澳。他好的有些不寻常,但沈荔来不及做别想,忙不迭起身,生怕他反悔。 她起身去洗漱,但女人的速度比较慢,待她出来时,方淮序都已经洗漱完毕,长身而立站在落地窗前,笔挺的衬衣,修长手指夹着猩红的烟。 烟雾缭绕,男人背影挺拔。 烟灰自然抖落下来,掉在地上。 他丝毫没察觉。 沈荔下意识脚步顿住,她有些意外。 四年时间,她很少很少见他吸烟,更没见他白天吸烟。往日吸烟都是他在工作上遇事难断、难以抉择、烦躁之时。 沈荔察觉到他或许是心情不好,犹豫片刻还是上前,无声递了烟灰缸给他。 方淮序被惊扰回神,蹙起的眉头释然,他顺势接过烟灰缸,深邃眸子盯了她几秒,旋即把烟摁灭,眉眼温润,沉声道:“我让吴叔送你。” - 迈巴赫行驶在柏油路上,沈荔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上海繁华的景象。 方才,她有拒绝方淮序送她上班,当时男人只是眉眼轻抬,她便缩缩脑袋,不敢再拒绝。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忤逆他。 这两天他待她太好了,好到她俨然有些忘记了平时的相处之道,换做往日,她可不敢拒绝,不过换做往日,他也从未提出送她上班。 沈荔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看向坐在副驾的吴特助。 新婚旧爱 第8节 沈荔犹豫片刻,轻声道:“吴叔,方先生最近还好吗?” 沈荔在外面,在别人面前,只能称呼方淮序为方先生、不是他要求,是她不知道如何改口,喊淮序,或许有些没大没小,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她便唤他方先生。 习惯了。 吴特助回眸,司机正在开车,他客气道:“沈小姐,少爷最近都挺好。” 沈荔淡淡的哦了声,低声向吴特助道谢,她有些懊恼,就算有什么事,吴特助也不会告诉她。吴特助看似和任何人都和蔼,其实内心只听方淮序的。 他不可能泄露任何关于方淮序的事情,告诉她。 不止她,其余人也都同样。 沈荔想不清楚,干脆便不想了,只是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顿了 顿想起什么,在上周,方淮序的母亲打来的电话,所以,是因为相亲这件事吗? 沈荔坐在后排,心情有些低沉。 相亲二字,就像是魔咒,开始扰乱沈荔的心。 虽然他的确答应过她,但万一他耐不住方母催促呢? - 下午三点多。 沈荔修改完华航再次提出的意见。 旋即打开手机微信,想去问方淮序,关于相亲的事情,却又怕惹恼他。 他对她好,不是让她得寸进尺的。 她心知肚明,不能蹬鼻子上脸。 沈荔把杂乱的思绪收回,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相亲的事情,沈荔端着杯子,打算去茶水间磨杯咖啡喝,醒醒神。 咖啡机刚摁下启动键,就听见外面满是喧哗声。她隔着磨砂玻璃,看不见外面,担心有事的瞬间,便听到陆陆续续的:“老板好。” 老板? 他们的老板,温汐回国了? 她的工位靠大门,如果人不在最明显,咖啡刚好在这个时候续满,她端着杯子急匆匆往自己工位上走去。坐下的瞬间,乔林便道:“老板回国了。” “刚才你去倒咖啡的时候,老板来和我们打招呼,长得可漂亮了。老板说给我们定了下午茶,每个人都有份。” 沈荔松口气,还好不是来查岗的,她低声道:“那么好。” “是啊,”乔林感慨:“老板命真好啊。” 她刚说完,前台那边响起外卖员的声音:“咖啡甜品到了,东西有点多,麻烦你们出来个人帮忙拿一下。” 沈荔距离前台最近,再加上是实习,很多打杂的事情都是她干,她自觉站起身。 乔林也跟着起身。 没想到走到门口,就看见有位保养很好的中年女人,穿着看似简单的羊绒大衣,实际布料极其高级,烫了头发半扎起,气质非常温柔,正有些着急的往办公室走去。 女人有些焦急在用微信讲电话,声音传出:“汐汐,你的药又忘记拿了。” “总是冒冒失失的,” 女人连责怪的声音都很温柔:“下次再忘记我可就不帮你拿了。” 沈荔没偷听的习惯,拿着咖啡和蛋糕准备走进去。耳边却响起乔林的声音,“看见没,这就是温夫人,刚刚我在门口看到她了。” 温夫人? 老板的妈妈? 沈荔想起刚才女人焦急的神色,还带了药,看来是老板生病。 沈荔正在等骑手对单,而此刻的乔林拿着手机,推了推沈荔,百度八卦道:“你看,百度介绍的温氏,太牛逼了。” 沈荔没扫兴凑上前看,但是比起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眼就被人物关系栏那里吸引。关系栏上有温夫人的照片,那位气质温柔的中年妇女,的确是温夫人,名叫章茹。 恰好此刻骑手已经对完数量,沈荔收回视线。和乔林各自拿了分摊东西,准备转身走进去的时候,却险些和刚走出来的温夫人撞上。 “妈妈,小心。”温汐有些着急。 沈荔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有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年纪和她差不多,卷发大眼,果然好看,穿着质地极好的裙子,外搭和温夫人同色的羊绒大衣。 俨然是亲子装,沈荔想,这应该就是老板温汐。 沈荔不免羡慕,感情真好,女儿那么大了,还穿亲子装。 温汐挽着温夫人的手,看着险些泼出来的咖啡,蹙眉看向沈荔,道:“你小心点——” “抱歉。” 沈荔拿着咖啡,站在章茹面前。 “没事。” 章茹把药送给温汐后也安心了,边掀起眼眸看向差点泼到她咖啡的人,语气温柔道:“你有没有烫——” 是这个瞬间,章茹愣住,她看着沈荔。 仿佛看到年轻时自己的眉眼,剩余的关心在嘴边没说出口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不更,后天看情况,九点没更就是没有。 字数超了。 第5章 “妈妈,我去给你拿纸巾。” 温汐转身走进前台。 乔林也赶紧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去。 沈荔想把手上洒了些的咖啡放在垃圾桶,转身的同时,有双戴着帝王绿翡翠镯的手从她身后绕过,接着道:“我来帮你拿。” 沈荔回眸望去,是章茹。 她的确也没多余的手去拿,只好道:“谢谢温夫人。” “不客气,刚刚是我太着急,没注意到你,是我该和你道歉。”章茹说完,则不动声色打量沈荔,道:“小姑娘,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章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沈荔罕见的为一个人的声音感到舒服,记忆中她的母亲动不动大呼小叫,倒也不是她母亲不会温柔,只是温柔都给了弟弟。 沈荔点头,也温柔回应:“对,我是来这实习的。” 章茹还想说些什么,但人事已经跟着温汐出来,分走沈荔和章茹手上的咖啡和甜品,热闹将两人冲散,章茹被温汐带去办公室检查有没有烫到。 人事部门的人拿着咖啡和下午茶挨个工位去发。 好一会儿后,轮到沈荔的时候,咖啡轻放在工位上,还有小蛋糕,沈荔以为是人事,微笑说谢谢,没想到等到了句很温柔的回答:“不客气,没烫到你就好。” 沈荔有些受宠若惊。 章茹把咖啡和蛋糕递过去后,只冲她点头笑笑,随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去温汐办公室。 沈荔看着咖啡和小蛋糕,郁闷整天的心情得到舒缓,她习惯性拿起手机,拍照给方淮序分享:【我们老板请我们喝咖啡,还有小蛋糕。】 荔枝:【你想吃吗?我给你买。】 沈荔想起他早上吸烟的那幕,心思有些沉重,这四年里,他有心事从不会告诉她。她有心事,他也从不会过问。或许是因为她就算有心事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 因为爱的卑微,怕他觉得她不能给他带来舒服、放松的氛围、怕她的心事让他觉得相处很累,所以每次有什么,她都会自己消化。 想到这,她把本来打在对话框里的【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会舒服很多】挨个字删掉,因为怕他觉得她这是旁敲侧击问些什么。 这几天他对她很是纵容。 她不能因此失了分寸。 手机嗡嗡震动,沈荔心头划过欣喜,低头望去,原以为是方淮序回了信息,没想到是母亲,刘娟。她直接发了五十几秒的语音。 沈荔本不想听的,但是连续发来好几个,沈荔了解刘娟,她要是再不回复,刘娟的电话就会打过来,在刘娟的观念里,根本不会在意沈荔是不是在忙。 她就是这么霸道。 想要什么,想干什么,沈荔必须马上附和,否则就会骂她不孝。 其实根本不需要去每段话听,沈荔都知道刘娟找她是什么事,因为今天是月头,发工资的日子。每到月头刘娟就会发来语音,询问为什么这个月的家用还没打来。 沈荔看着刚发下来还没捂热的工资。 打字回复:这个月生病,请了假,扣了全勤奖,我只能给你一千。 她这个月没生病,只是她每个月都会找借口说被扣了钱,不仅如此,她甚至谎报自己每个月实习工资才三千,要吃饭、要租房、就在谎报工资三千的基础上,刘娟都要走了1500,只留给沈荔一半,给她吃喝。 沈荔觉得很讽刺,如果自己的实习工资真的只有三千,那么她在上海,是不是打地铺的资格都不够,但她的父母是不会在意的,甚至都不会在意她刚才文字里的那句,这个月生病。 果然,刘娟直接打来电话。 沈荔知道,她不接的话,那么刘娟会一直打。 她起身,低声道:“我去趟卫生间。” 乔林比了个ok。 沈荔走到卫生间里,摁下接听键,抿了抿唇,喊了句:妈。 “哎哟,我可担不起你这句妈,”刘娟刻薄的语气在电话里响起:“如果不是我找你要工资,你今天就打算不给了是吧?” 沈荔道:“没有,我只是这个月生病了。” “那也不能忘了给钱。”刘娟非但不关心沈荔,还在继续说:“我还以为你去读大学赚大钱,没想到个月才三千块,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去读大学,你倒 好,闹死闹活,早知道这样还读什么?出去学个技术就行了。在老家技术活赚的都比你多......” 刘娟还在喋喋不休,从小埋在骨子里的恐惧令她不敢挂断电话,她了解刘娟,挂断电话后,必然就是再打,直到她把这口怨气撒出来,才罢休。 新婚旧爱 第9节 沈荔也不回话,因为深知回话没什么好结果,只会加重刘娟的怒骂。穿着大衣单薄肩膀靠在卫生间冰凉的墙面,左耳进右耳出听着刘娟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指责,很忽然的,她想起温夫人和温汐。 温汐看上去和她同龄。 她微薄的薪水还要给生活费补贴家里,而温汐不但刚毕业就开了公司练手,出国游玩回来上班还会被护送着。 温汐应该很幸福吧?沈荔有些感慨。 刘娟在电话里忽然停了声:“我说话你听见没?要是这份工作工资那么低,你就去外面找个高点薪资的。每个月一千哪里够,家里还欠了那么多外债,要是找不到,你长那么漂亮,吃那么高,还不如在老家找个有钱人嫁了。嫁近点还能方便照顾我们,不然白养你长这么大。” “我们欠老刘家13万块钱,老刘家有个儿子,比你大七八岁,这么多年还是光棍一个,你也别挑,等我去找他说下,要是他愿意,你就回来家里和他结婚。” 沈荔才明白,原来刘娟今天特意打电话来,重点是告诉她,家里要用钱。 甚至为了要用钱,把她的婚姻当做是买卖。 沈荔不能通太久的电话,听到这个,她才知道,原来刘娟打电话是为了和她说这件事,她正视道:“你疯了吧?” 她还和方淮序谈着,而且哪有这么奇葩的父母,都这个社会了,居然还想着卖女求荣。 “我不会和这个人在一起的。” 她想要告诉刘娟自己谈了男朋友,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沉默了。 他们是男女朋友吗? 但不管是或不是,她无法做到背叛方淮序。 所以也不管刘娟继续骂她白眼狼、还是诅咒她将来自讨苦吃,她这是第一次,回嘴道:“是,我是白眼狼,我白眼狼还要每个月补贴家用给你。” “你们控制我还不够,还想去控制我的婚姻,当我未来的另一半也成为你们的寄生虫。” “不要再拿我大学说事,从开学的第二个月我就没找你们要生活费。大一下学期我就没找你们要学费!” 沈荔觉得他们还有脸说大学? 就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他们从不会管她。 沈荔说完也不管刘娟还在说什么,挂的干脆。收起手机的瞬间,她感慨自己骨子里的懦弱也因为某人也变得勇敢。 沈荔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更没发给他,因为方淮序不也为了她拒绝相亲? 她感觉他们现在和以往很不同, 一切好像要开始好起来了。 出去后,温汐和温夫人已经离开,因为办公室的灯暗下去了,沈荔坐回工位开始忙碌,临下班时,华航又发来简讯要求修改。 沈荔负责的不止这个策划案,还有其他小公司,只是华航是企业,稍微重视些。 她退出微信群聊的时候。 想起刚才有个企业说有新换的负责人稍后会加她,沈荔垂眸看去,果然有个人添加她好友。沈荔赶紧通过,先打了招呼。 荔枝:【您好。】 对面:【你好。】 沈荔刚想询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修改意见,没想到对方就发来另一条信息:【最近有空吗,我想见一面,我们详细聊聊?】 品牌方要求吃饭见面详谈也是很正常,光是华航一个月就出去好几趟,而且还都是乙方请客,沈荔斟酌片刻:“好,那我们约个时间。” 沈荔刚发出去,对面迟迟没有回信。 临近下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刘娟没再发信息来,沈荔打开下班。只要周五和方淮序在的时候,沈荔都会打车,抵达檀宫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沈荔带着笑容输入指纹,没想到进去后,方淮序却不在,家里空荡荡的。 那份欣喜的心,瞬间沉入低谷。 他不在家? 他不是答应她,今天会在家吗? 沈荔强压着心头的不适。 脚步提速走向主卧、书房、前院,但没想到推开这些地方都没看见人。 沈荔抱着期待推开后院的门,依旧空空如也。 她站在后院,手抓着窗帘,看着草坪,才不得不承认,方淮序丢下她离开了。 其实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被忽略过的时候,但这件事,是他答应她的。 答应她今晚还会在这。 没想到他对她撒谎了。 她整天上班心不在焉,就是想起他今天抽烟的模样,觉得他有烦心事,猜想他是不是夹在她与他母亲之间,对于相亲这件事情难做。 因为他答应过她,也信守承诺。 但如今看来,那天他答应不去,其实也是对她撒谎,会背着她去见相亲对象是吗? 抓着后院窗帘的手收紧,她不敢去想象,也劝自己不要去过度想象,爱他,就应该相信他。 可是爱,却又哪有冷静的信任和理智可言。 有的不过是猜忌、敏感、嫉妒。 想到这,沈荔忽然鼻子就很酸,眼睛也不受控制的泛红,她的手攥紧包带,吸了吸鼻子,准备离开。有他在的地方,于她而言才是家,她独自在这里,感觉像是在檀宫做客的客人,与这些高昂的沙发、家居、格格不入。 所以她连沙发都没坐,没想到转身要走的瞬间,门口传来开门声。 沈荔回眸望去。 男人长身而立在玄关处,眉眼冷峻。 他边踩下皮鞋,边换上家居鞋,室内空调暖气很足,男人解开袖口,预备脱下西服外套的瞬间,只见一道影子飞奔向他。 沈荔紧紧地抱着方淮序,她没有香水,也没有喷香水,身上永远都是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却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她把侧脸贴在他的心口处,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抱着他劲瘦的窄腰,头靠着他宽厚的胸膛,以此寻求安心。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红了的眼眶,她怕自己又哭又闹,不仅自己献丑,还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可说出口的声音却带着要哭不哭的沙哑:“你去哪里了?” 我以为你骗我了。 她差点就要崩溃。 不,或许是说,她已经崩溃。 不是因为今天这件见面不见面的小事。而是如果他真的骗了她,她会觉得相亲那件事,是不是也会骗她。 方淮序垂眸望去,看着沈荔,那双有温度的大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带着烟草薄荷香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霸道强制让她抬起眼看着他。 见她眼眶红了,方淮序轻笑:“怎么哭了?”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骗我。” “见不到人就哭?”他笑她,嘴角微微勾起,有张绅士的儒雅面容却没有绅士的良心,更没有绅士的怜香惜玉。 但她却不介意,任由他取笑,因为她觉得此刻的他才最真实,她低声道:“见不到你,我会失落。” 会失落,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更会哭泣。 或许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又或许是他关心她掉下的泪,亦或许是他眉眼的那份浅笑,让她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去亲吻他的唇。 他接收到她的暗示,也没有客气,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加深这个吻。他比她还急切,甚至都不想去卧室,六点多的天空黎明开始衔接黑暗,沈荔被他抱坐在玄关柜上。 他低头,目光深沉的盯着沈荔,良久后,他低声说了句:“就在这?” 在哪都行。 但是别问。 明知他是故意挑逗,沈荔掉过眼泪的眼眸红血丝还未褪去,红晕从脖颈处蔓延至脸颊。他抬起她的腿,自动窗帘拉上,遮住满室春光。 - 结束后已经是夜里九点,沈荔赖在方淮序怀里,她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你今天去哪里了?”为什么回来不见他踪影。 方淮序道:“宋津年来了。” 沈荔知道宋津年,是方淮序为数不多的好友。在香山澳,唯独他二人,才能搅动风云,令人害怕。她不仅见过宋津年,也也见过宋津年身边的那位女孩儿。 是位大学生,比她还要小,日日跟在他身边。 方淮序每次和她完事 后心情都很好,看得出来,因为他说:“明天他还在,带你去吃饭。” 沈荔的心思忍不住雀跃,倒不是去和宋津年吃饭,而是 ——“你明天还会在这陪我?” 方淮序垂眸看她,眉眼温润。 他好的过分,这几天,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被在意、被重视的感觉。 沈荔觉得自己现在也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看人脸色说话行事,从上午离开,纠结到现在,她终于开口,像聊天的语气,把心事假模假样,不经意的问道:“今天我看到你抽烟了,是因为相亲的事情烦恼吗?” 没等他回答,其实他也不会回答。 因为他不会与她说心事。 沈荔想起刚才回到家找不到人的失落,害怕他会撒谎的恐惧,让她再鼓起勇气,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去,不要骗我,好不好?” 沈荔专注、认真的看着方淮序。 她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撇开目光,浅声道:“好。” 她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保证不会骗她。 这是第二次得到他的应承,得到他的保证。 沈荔在心里松口气,与此同时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响动。 这么晚了,应该是工作的事情,沈荔翻身去拿手机,打开却是今天下午添加的那个人。 对方:【照片。】 对方:【这是我的照片,你的照片,沈叔已经给我了,你各方面都符合我的标准,你确定下时间,我们见个面。】 新婚旧爱 第10节 对方:【对了,有件事和你确定一下,昨天沈叔来,说你要求彩礼是23万,但是不需要五金?粤东这边彩礼没有这么高,而且沈叔还欠我们家13万块钱,你觉得抵掉债,给8.8万怎么样?】 沈荔满头雾水,她沉下心思捋顺才知道,这个她以为的客户,其实就是刘娟说的那个光棍? 她再仔细看了眼。 只觉得可笑,彩礼要拿,五金不要,因为粤东那边五金都是给孩子的,个别家庭才会把彩礼会给孩子拿回去。 刘娟肯定不会给她拿回去。 五金该她拿的,刘娟可以不要,来换取更高彩礼。 手机持续亮起,她没设防,根本没想到聊天框暴露在方淮序眼里。 来不及把那个欠钱的信息掩盖,安静的卧室响起男人带着压迫性的询问:“你这是在相亲?” 比起他的‘质问’沈荔第一反应是去看他的眼睛,看他的神情,看他的脸色,想从他身上找到吃醋的蛛丝马迹,但他太过于平静,是善于伪装,还是根本不在意? 她得知他要去相亲时,心不在焉。 他呢? 在他询问她的时候,沈荔是想和方淮序解释自己认错了人,她怎么会去相亲?她才做不出背叛他的事情。但是莫名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我爸妈安排的。” 她鲜少有这么大胆的时刻。 沈荔都不知道自己要个什么答案,是要他吃醋,以此寻求半分他的在意,仿佛他眉眼松动片刻,都能被她视为是她这场内心战的胜利。 方淮序没什么表情,沈荔猜不透,或许没人猜得透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只是她不得想起乔林那天的话 ——男朋友? 沈荔抿唇,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干脆一鼓作气,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而且如果我拒绝,我爸妈肯定会问我原因。” “那我怎么回答?” “告诉我爸妈,我有男朋友?” 这是沈荔少有的,在方淮序面前提起‘我爸妈’三个字,她从未向他说过自己的家庭,她怕他了解过后,连带对她都会有所看法。 又想起那天在爱马仕碰见他和别的女人,那时候她不敢上前。 但现在,她想借着这次询问,试探他如何看待他们这层关系。 作者有话说: ---------------------- 三十个红包随机掉落。 明天继续九点更新。 第6章 他好似没有认真思考她话里意思是什么,没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和想要索取的答案,眉眼都没抬,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都行。” 都行。 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他会问,会对男朋友这三个字进行深度思考,那她又反问自己,她想要从他嘴巴得到什么答案呢?认真后的拒绝,还是思考后的沉默。 不管哪个,似乎都不好。 比起这两个可能性,似乎这句随意的都行,还是可以接受。只是她却又觉得,他对男朋友这三个字的含义,似乎也没那么重视。 那他对这段关系,又是否重视呢? 沈荔见他面色正常,垂眸看去,修长手指点开聊天框:“晚点我把转钱到卡里,你拿去还掉。” 她知道他会看见这条信息,已经顾不得丢人,更顾不得去思考深层次的他如何看待她家里人这个想法,只急声道:“不要,那不是我欠的。也不关我的事。” 就算是她欠的钱,她也不可能拿他的钱来还债。 她不想再在钱这件事情上和他争论,她会觉得有些没面子。 好在方淮序没有和她在这点小钱上你推我扯,默不作声点击删除好友,也不知听进去了没。 他轻笑道:“不是你欠的,那你还和他聊上了。” 说完,他把手机丢到旁边。 整套操作下来行云流水,沈荔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根本不顾刚才已经奋战很久,沉声道:“罚你。” 沈荔看着他的反应,许久才从他删除相亲对象的事情中回神,她像是在这场无声战争中得到胜利果实的孩子,欣喜万分:“你吃醋了,是吗?” 方淮序熟练地单手解开她的内衣扣,他蹙眉,对这所谓的‘吃醋’二字似乎极其陌生,他轻笑,没有任何回应,根本不去在意她内心里的独角戏。 沈荔分不清这声笑是带着嘲讽、还是在不好意思承认。 但她后悔问出口。 因为他的笑让沈荔明白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因为爱他,所以他做的任何事情在她眼里就是放大化,寻求他也同样在意她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举动,在她眼里都是他在乎的表现。 但无所谓了,不管是嘲讽还是不好意思承认,总归他删掉那个人,于她而言就是对她的在意,心里有她的表现,她最擅长的,不就是自我安慰吗? 只要不否认就好。 - 第二天下班,沈荔打车前往私宅。 出租车司机看了眼地址,心下一惊,这个地方在上海可出名。被不知名人士盘下来,做成了中式院落,里面大大小小十来处院子,每个院子风格各异。 每个院落之间相隔很远,保证了绝对隐私。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沈荔从的士下车。 侍应生走出来,很礼貌客气,哪怕是乘坐出租车来的,也没有露出半分不屑和高傲,轻声道:“小姐,您好,有预约吗?” 沈荔道:“方先生。” 方淮序只告诉她在哪里吃饭,不需要告诉她是哪个院落,因为来到后只需要报方先生这三字足矣。 侍应生恍然大悟。 又比刚才还要尊重沈荔,道:“请跟我来。” 沈荔走进私宅,里面为了搭配中式院落,用的都是老式灯笼,隐私做的极好,每条路都通往各自的院落,不会重逢交叠,更不会被有心人遇见。 侍应生将门推开,沈荔走进去,包间内只有方淮序和宋津年。 宋津年在抽烟,烟雾将他的脸庞盖住。 她之前见过他,论起长相,他们两人平分秋色,但论起气质,两人天差地别,完全不同,方淮序多少还有些温润可言,但宋津年身上有些冷僻、不苟言笑,恐怕只有汤芃不害怕。 对了。 沈荔下意识看向宋津年身边,没有杯水、没有座位,只有早已吸完的香烟头,根根立起来,在偌大的院落内,呛人鼻喉。 汤芃呢? 她怎么没来? 就在沈荔失神的瞬间,方淮序温润嗓音响起,道:“过来。” 她望过去,方淮序朝她勾手。 她上 前在方淮序旁边坐下,身穿蓝色开衫毛衣,在一黑一灰两个男人的西服里,显得格外亮眼。他们都是话不多的人,甚至谁都没主动开口添菜。 桌上空空如也。 侍应生不敢再上前询问要不要点菜,只敢添茶水。 方淮序这会儿招手,对着侍应生,随后对着沈荔道:“点菜。” 沈荔真的饿了,况且又不是第一次和宋津年出来吃饭,能察觉得出宋津年的低气压,沈荔不敢去推辞,只能默默地点了几个菜。 侍应生在旁边记下沈荔点的菜,离开后,沈荔低声在方淮序耳边道:我出去一下。至于去干什么,总不能摆在餐桌面上说。 方淮序也没问,她起身离开后。 侍应生已经把新拿来的普洱用热水冲开,就在即将要走的时候,方淮序道:“多加点甜口的菜,再加份汤。” 宋津年终于从烟雾中抬头,很低沉的嗓音,问:“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甜口的菜?” 那不是小姑娘才喜欢的玩意儿。 方淮序温声道:“谁说我爱吃?” 那不爱吃,为什么点? 总得是有人爱吃。 是谁,可想而知。 “你对她很特别。” 宋津年是笃定的声音。 方淮序喉结咽动,不知是被烟雾熏得,还是被宋津年的这句话扰乱。 方淮序抽了根烟。宋津年酷爱用火柴点烟,他曾说是享受这份摩擦的快感,方淮序不常抽烟,身上连火机都没,修长手指捞过火柴盒,刺啦声,小火苗燃起,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他咬着烟,待点燃后轻手挥了挥,灭了火柴,旋即,他取下嘴角的烟,轻笑道:“我看你是分手分傻了。” 宋津年不语,他只看了眼方淮序,那眼神终究蕴含深意,到头什么都不语。 特别,哪儿特别? 点个菜就叫特别。 方淮序嘴角勾起,有些讽刺意味。 沈荔刚回来,迈过门槛就看见方淮序不知何时已经点燃香烟。 这是她短短时间内,第二次看见他吸烟,沈荔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入座后,侍应生将甜口的菜系送上来,她有些惊讶,低语:“我没点。” 方淮序道:“我点的。” 沈荔眼睛发亮,很是开心,低语道:“你记得我爱吃甜口的菜。” 新婚旧爱 第11节 点个菜是特别,点个菜,沈荔能开心成这样,方淮序吸烟的动作顿住,他都不知,是自己还是他们有问题,他把烟摁灭,不去回复。 沈荔很开心,开心他能记得她爱吃甜口的菜,甚至还有广东这边爱喝的汤。就因为这点小事,她足矣认定方淮序是在意她的。 在意她的话,就会在意她的话,她在这时候,彻底相信他是不会欺骗她。 -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方淮序坐在车内沉默不语。 在这安静的夜晚,看着窗外倒退的繁华夜景,沈荔好奇道:“汤芃今天怎么没来?”往日,有宋津年的地方,汤芃都会在。 方淮序没什么表情:“分手了。” 沈荔很惊讶,视线从车窗望向方淮序,脑海中却是汤芃的脸颊,沈荔只记得她很文静,生的很美,所以,是宋津年不要她了吗? “汤芃很喜欢宋先生,”沈荔低声问道:“宋先生提的分手吗?” 方淮序蹙眉,看向沈荔,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喜欢?” “喜欢值什么钱。” 方淮序根本不懂,喜欢为什么能被值得称颂,是什么很值钱、特别的玩意儿吗? 他语气里对于喜欢二字的轻讽,让沈荔的心顿时有些恍惚,她以为他是对于汤芃和宋津年的感情这么点评,她甚少有的顶嘴,是为了汤芃。 “汤芃的喜欢值不值钱我不知道,但是一段感情画上句号,肯定是因为女生攒够了失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笃定是汤芃提的分手,话说出口才觉得惊讶,这段关系里,只有宋津年不要汤芃的份,就像只有方淮序不要她的份,没有她主动提离开的份。 但方淮序并没有否定。 只是看着沈荔,她鲜少有这种倔劲冒尖的时候。长臂伸出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腿上,他是很认真的语气,道:“分手的可能性有很多,不定是攒够失望,也可能是不合适,又或者——” “又或者什么?” 沈荔总觉得他这段话意有所指,却又让她抓不住什么,她急切等待答案,他却收声,只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她亲吻时的心不在焉,让他咬了她的唇瓣。 沈荔疼的蹙眉,却不敢喊出声。 抬眸对视的瞬间。 他对于分手这件事有看法,是对他们、还是对宋津年。 他不动声色将她看穿,只道:“别那么关心别人的感情。” 方淮序在回答她心里的疑问,说的是他们,可她分明就觉得他不是要这么说,心里起疑心,却又沉溺在这份温柔乡里,让她将这抹异样很快的撇开。 他有施蛊的能力,而她恰好中了他的蛊,轻而易举,就能让她的心情跟着跌宕起伏。 - 自从上海这边的企业稳定后,方淮序这是第一次陪她呆了那么久。她忙完后拿起咖啡杯走向茶水间,随后拿起手机给方淮序发信息,道:【到了告诉我,要记得吃午餐。】 方淮序回不回复她已经无甚所谓,只是她心里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她打开微信,在不多的好友里,精准找到汤芃。 她们早年就加了微信,那时候她刚去香山澳的那次,跟在方淮序身边惴惴不安,是汤芃主动过来寻她说话,随后,她们加了微信。 却默契的从不打扰。 因为她们都深知对方的身份,也都很默契的知道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所以哪怕眉眼间能融合的来,却也做不到像好姐妹那样,时刻分享自己在恋爱中的开心事。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环境中相遇,她们会成为好朋友也不一定。 这是她们加了三年微信以来,第一次对话。 沈荔:【你还好吗?】 汤芃很快回了信息,隔着屏幕,她不知道分手的时候,对方是不是哭泣,又是以什么语气回复这句话:【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沈荔不知道再回复什么,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回复:【我在上海和室友合租,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 她只说自己合租,没有提起方淮序,她怕她离开宋津年无处可去。 而汤芃并没有对这段话进行回复,而是回了句:【是我不要他的,我提的分手。】 从昨晚方淮序没有否认的时候,沈荔已经有准备,但是当亲眼看见汤芃这段话,她还是很惊讶,没等她回复,下个瞬间,汤芃又发来信息:【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沈荔握着手机,看着这段话陷入沉思。 咖啡机已经续满杯,她却丝毫没有拿起的准备。 那方淮序爱她吗? 她问自己。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闪过,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沈荔吓得回眸,只看见章茹轻笑:“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章茹把手上的咖啡和蛋糕放在桌上。 沈荔从汤芃和方淮序的事情上抽身,面对章茹,她莞尔道:“没有。” 她拿起咖啡,准备要走,怕章茹是觉得她在摸鱼。 章茹却温声拦住她去路,指了指桌上的小蛋糕和咖啡,道:“这是我朋友给我拿来的咖啡豆,味道很独特,我特意买给你打的,你试试。” 沈荔脚步瞬间顿住,有些意外:“给我的?” 章茹笑着道:“对阿。” 她还补充句:“我在家打的,你试试好不好喝。” 沈荔有些惊讶,章茹亲自给她打咖啡? 章茹亲自给她的。 沈荔有些受宠若惊,从未有长辈给她拿过东西,自小到大接触到的长辈也就只有父母、还有双边的亲戚,她只有干活的份,好吃的也轮不到她先。 眼前这个温柔的女人,却会给她打咖啡。 她好想问章茹,为什么? 可是却问不出口,她怕问了之后,章茹会觉得她这人怎么对她好还要问东问西,以后就不会再给她施舍这点温暖。 她看着章茹,张了张口,连谢谢都不知道 如何发音。 章茹拿出手机,道:“能不能冒昧的问问,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似乎是怕她拒绝,没等沈荔开口,章茹先解释道:“你和温汐差不多年纪,我想偶尔多了解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 沈荔站在原地,忽然就明白章茹为何要单独这么对她好。 她点头,拿起手机道:“我扫您。” 章茹把咖啡和蛋糕递给沈荔。 沈荔推辞:“不用的,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随时问我,不用那么辛苦——” “打咖啡和买蛋糕给你,不是因为要加你微信,是我看你这两天都咖啡不离手,茶水间的咖啡豆没那么香,我刚好有空,所以就给你打好带来试试。” 沈荔眼眸微动,纠结后,伸手接过。 她也想享受这片刻来自长辈的爱。 “谢谢。” 她再次低声,章茹转身离开。 刚坐到工位上,章茹已经通过她的好友添加,而与此同时,是刘娟发来的文字,看来是知道她不会听,这次特意发的文字。 刘娟:【你把昨天刘家的孩子删了?】 刘娟:【你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刘娟:【你知道我们欠了人家家里多少钱吗?13万啊!如果不是看你照片觉得你好看,如果这事成了,这个外债就不用还了,人家家里多有钱,在县城里几套房,还有几个铺面,你嫁过去这辈子都不用去上海打工,你真是不知好歹。】 沈荔垂眸,看着刘娟源源不断的信息。 她被气笑了,当真是卖女求荣,为了一己私欲,连这些事情都做得出来。 真是荒唐。 想起方淮序把那个人的微信删了,又想起那天夜里,他说的那两个字 ——都行。 都行,就是任由她决定。 不否认,那就是承认。 她鼓起勇气,推动这段关系确定明确位置。 沈荔:【因为我谈了男朋友,不要再给我介绍任何人。】 沈荔:【我们很恩爱——】 她打下这几个字的时候,犹豫了,随后又删掉,改成:【我很爱他。】 她后知后觉想起汤芃那句 ——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忽然反应过来,她把那句很恩爱删掉,改成我很爱他。 是因为连她都没发现,潜意识却已经告诉自己答案,方淮序不爱她,是吗? 作者有话说: ---------------------- 本章三十个红包。 女主在计划未来,男主在计划分手。 男主爱而不自知,女主发现倒计时啦。 期待女鹅发现后的独美! 推我的预收《二次心动》 这就是本文里提及的汤芃和宋津年!也是追妻! 新婚旧爱 第12节 在汤芃放弃宋津年的时候。 宋津年爱上了汤芃。 【文案一】 宋津年是澳区的半个主人,生性冷僻,不苟言笑,人人都惧他,身边女人换了又换,谁都无法进入他的心,唯独汤芃,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久。 整个大学时期,他在她身边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 珠宝、豪车、豪宅,他给她最好的金丝笼,但却不爱她。 汤芃心知肚明他们是什么关系,也知道,是因为听话、乖巧,所以才能“破例”在宋津年身边待整整两年。 得知宋家给宋津年安排未婚妻。 汤芃一如既往乖巧懂事,主动收拾东西离开。 她在他面前收拾行李,背对他。 宋津年看她,点燃雪茄:“你确定?”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汤芃转身眼泪掉下来,却又很要强:“宋先生,如果我说,我和那些女人一样庸俗,在你对我好的时候爱上了你,你是不是就会放我离开?” 宋津年觉得她愚笨、荒唐,不可理喻。 于是开口赞她毕业快乐,随后结束这两年陪伴。 - 再重逢,汤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她身边有了男人,自称是她的未婚夫。 某个深夜,汤芃被宋津年摁在车里。 她面无表情,眼里早已没有爱意。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被嫉妒燃烧,理智全无,道:“你们睡了没有?” “你说呢?” 汤芃笑他:“宋先生,你忘记了,我和他才是名正言顺。” “汤芃——” 他怒吼,嫉妒燃烧理智:“离开他,我给你名正言顺。” “宋先生,我不要你的名正言顺。” 汤芃说:“我也不会再爱你。”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难得卑微,红着眼眶道:“算我求你。” “再爱我一次。” - 宋津年最不喜欢女人用爱来捆绑关系。 因为爱会让女人嫉妒、吃醋、发狂、变得不理智—— 但没想到,不理智的人不是汤芃,而是他。 嫉妒、吃醋、发狂的人,也是他。 两个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scscsc! 第7章 第二天大早。 刘娟发来信息,打来电话,追问沈荔的男朋友。 沈荔:【就是普通人,没钱没势。】 刘娟:【我看你是疯了,没钱怎么帮你弟?帮我们还债?】 沈荔冷笑,不再回复。 刘娟到底是有多自信,才会觉得她未来的老公会给他们还债? 从小到大,邻里邻居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沈家吃人不吐骨头,”另外就是:“你们家也就你们女儿像样,还好没学到你们这幅刁蛮样子。” 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还伤心难过自己居然没有一点外貌相似爸妈的地方。 如今长大后沈荔无比庆幸自己和刘娟他们完全不像,样貌是,性格更是。 她不想像他们身上任何一点,只是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无法改变。 或许是身边从未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家庭,她总是在刘娟出现的时候,想起章茹。 电脑旁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章茹上次送来的咖啡和蛋糕,咖啡喝了,蛋糕吃了,但是要清理桌面的时候,沈荔犹豫了会儿后,舍不得丢掉袋子,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温暖。 她向来对温暖感到向往。 沈荔盘算着送些老家的特产给章茹,总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但是却又害怕打扰,毕竟她们之间身世相差巨大,她怕给章茹造成困扰,怕她觉得她贪婪,更怕她觉得她想要借此接近。 她只是因为温汐才添加她为好友。 想到这,沈荔劝自己算了,刚退出家乡卖干货海鲜的朋友圈,手机就嗡嗡震动,她眼眸颤动,赶紧点开聊天框,果然是方淮序的回信,她连忙点开,对方回复:【家里忙。】 她垂眸,视线往上看,信息停留在早上。 方淮序今早回去香山澳,顺便告诉她这周末不来上海。 她当时回复:【那我过去。】 而刚才他的回复家里忙,就是回应她要过去这句话。 意思是没空陪她,也拒绝了她过去的请求。 看见这三个字,提到了家,沈荔下意识心紧起来。 想问他为什么说是家里的事,而不是公司的事。 她和他相处四年,这期间,接触过的也就只有他的母亲,而他母亲向来对她不甚在意,上次的话,安排的偶遇,还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但是她又想起方淮序,他答应过她,而且这几天,她明显感觉到他的变化,对她比平时多了几分上心和在意,那是平时不曾有的。 从上周五到这周,他留在这里的确耽误不少时间,估计是工作忙,家里堆积的事情也多。 沈荔拿起日历,用红笔圈起15号这个数字,这个周末过完,下下周一就是他的生日。她提前请下下周,周一的假,没告诉他,打算给他个惊喜。 她把礼物订购好,再把香山澳那边添加的店家微信找出来。 沈荔道:我下周周末过去。 沈荔打开购票软件,买了1月12号的票。但她没告诉方淮序,而是偷偷打算给他个惊喜,连带着礼物都是同一天送去。 做完这些,沈荔最终把信任交付出去,乖乖回复了句 ——【那你去忙吧。】 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方淮序正坐在香山澳医院的vip单人病房内。 他摁灭手机,没再回复,耳边响起老人虚弱的声音,讲的是粤语:“淮序,你就听外公的,好不好?” 方淮序 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张好看的脸上,辨不出喜乐,他依旧没做声。 秦老爷子急的连续呛咳了几声,方淮序起身拍了拍他的后背,拿了杯水抿了几口才缓过来,秦老爷子抓住方淮序的手,不让他走,已到暮年的眼眸,无精打采,就这么看着他。 是恳求。 恳求他了却他这件心事。 方母的娘家秦家在香山澳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秦老爷子年轻时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如今到了老年,还得这样求着自己的子孙。 秦老爷子昔日多疼方淮序,他心里知道。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心愿。 方老爷子也在旁边搭腔,势必要个结果:“我们都看过,这孩子很不错。” 给方淮序选对象,肯定是经过多方筛选后选出来的最适配方淮序的人,不管是样貌,还是性格,还是家世,对方都被方老爷子和秦老爷子看重。 “你就不要再气你外公了,”方母道:“因为这件事,他都进了两次医院了。” 秦老爷子的确是因为方淮序连续几天在上海不回来,所以昨天又怄了气,进了医院。 所以方淮序今早才从上海赶回来。 其实都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只是走个过场,哪怕他今天拒绝,该安排的就安排,只是如果这件事他点了头,那么之后的流程和顺序就会好走很多。 至少他能够配合。 方淮序最终还是不与秦老爷子争个输赢,道:“我答应你,去相亲,你放心。” 病房内大家松了口气。 说是去相亲,其实心知肚明就是走个见面的过场,之后两家人该商量的商量,该订婚的订婚,该通知的通知,该准备的准备。 因为这次谈论的对象,门当户对,各方面来说都合适,对于两家的发展更加合适。捆绑在一起,肯定不是单纯的方母很喜欢这个女孩儿,而是双方都经过慎重的考量,觉得和对方联姻,是能够保证自家企业更稳定和长远的发展。 方家肯定不需要捆绑,但谁会嫌有更好发展的企业? 谁又能保证自己的企业一时半会儿不难有个冲突和困难? 富人更看重利益。 两家联姻,只有共赢。 - 方淮序不在,沈荔都是回去宿舍住。 回到宿舍时,乔林还没回来,她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发去信息给方淮序,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沈荔打开门。 新婚旧爱 第13节 有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客气道:“沈小姐是吗?” 沈荔点点头。 “这是方先生托我转交你的。” 他把黑色的公文袋递给沈荔,随后转身离开。 沈荔拿起公文包,不轻但是也不重,她拿回去后打开,发现全是现金。 整整13万。 沈荔蓦然盖起,蹙眉,想起这笔钱的来源。 是拿给她还债的,她当时拒绝了,她以为他是听她的话,没想到他还拿了现金给她。 所以他是知道她不会花卡里的钱,特意给她拿现金的吗? 她这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是谢谢他的记挂,还是羞愧自己的家庭。 只是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把这笔钱拿去给刘娟还债。 她将公文包拉起拉链,然后放在衣柜里,她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把这笔钱还给他。 她把收到公文包的事情发了消息告诉方淮序,并说了声谢谢,最后道:“下次你来上海,我还给你。” 她不会去给刘娟擦屁股。 但直到夜里,他都没有回复。 她发了句晚安,方淮序才回了句:好。 他回复了信息,那就证明他看见了。 但是只回复最后的那句好。 沈荔没多想,只觉得他是忙里抽空回复。 但没想到接连几天,都是如此,转眼到了10号周三。 在看见他始终都是敷衍的回复个好字时,沈荔的大脑不受控制,思绪渐起,尽管心里有疑问、敏感,却也依旧劝自己相信他。 想打电话过去,但是按下去的瞬间,她又停住手。生怕惹他生气。她问自己,她又以什么身份去质问他为何最近总是只回复个好字呢? 万一惹他生气,他干脆不回复了。 又怎么办。 是很忽然,思绪混乱中她又想起那句 爱上不爱自己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沈荔觉得自己现在就很痛苦。 想去打电话给他,却又胆怯,想要个答案,更怕他生气。她拿起手机,明天就是十二号,十五号他们就能见面了。 到时候见了面,再说,再问。 不能隔着手机有情绪。 但乱七八糟的思绪,还是让沈荔彻底失眠了。 没想到第二天准备出发去公司的时候,却接到了刘娟的电话。 她不想大清早的和她纠缠,更不想整天被她信息骚扰,摁下电话后,她还没开口,就听见刘娟说:“你过两个小时来机场接我和你弟,大冬天的,冷死人了。” “什么?!”沈荔整个人血液倒流,本就没睡好,脸色差到有些苍白,她不敢相信,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要来?” “你们怎么忽然要来?”沈荔问。 “我们要去你不欢迎啊?”刘娟道:“不和你说了,要登机了,到了再讲。” 随后便把电话挂断。 沈荔只能临时提交了请假,前往机场,直到见到刘娟时才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刘娟穿着玫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沈耀穿着黑色羽绒服,拉着行李箱就来了。 沈荔上前,低声道:“妈,你怎么忽然就来了?” 刘娟哟呵了声,道:“你看你说的那叫什么话,我们把你养那么大,你谈男朋友了,那不是要来见见你的男朋友?” 沈荔才不信刘娟那么关心她。 果然,她先摆出那副刁蛮样:“他既然要和你在一起,那就必须给我们还债。我得找他,告诉他,看他有没有能耐帮你还债耶。” 所以刚才打电话给她,询问为什么要来,他们也不说是这个原因,就是知道她会拒绝。 她没打算把方淮序介绍给刘娟他们认识。 也不会告诉刘娟人家早已把钱拿给她,是她不接受。 他从来不会小气,在钱的事情上,从始至终没有亏待过她。 不是她看不起刘娟,更不是觉得自己的家庭丢脸。而是刘娟他们心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也知道刘娟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明知道她是因为想要拿钱所以阻止她交往不让她谈男朋友,想让她回去跟那个债主。 她总不能还傻傻的把方淮序的家世告诉刘娟。 沈家人只会把方淮序扒了一层皮吃掉,甚至更过分的是会三天两天打电话,寻死觅活要钱花,也不会去顾她还有没有脸,因为他们眼中只有沈耀。 沈耀拿着手机在打王者,应该是输了,不耐烦的啧了声,“别站着了,赶紧去找点吃的。” 沈荔也不想站在这里和刘娟争辩,只看了沈耀一眼,依旧是这副烂泥巴的样子,她没说他,只是内心翻了个白眼。 她转身,准备带刘娟她们去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没想到刚走出去,就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沈荔?” 沈荔回眸望去,很惊讶道:“温夫人?” 只见章茹走上前,也很意外,温柔笑着:“你怎么在这?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人了。” 沈荔没隐瞒,道:“我来接我妈妈和弟弟,他们临时来上海玩。” 章茹像是才看见刘娟和沈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打量刘娟,仔细盯着刘娟眉眼好一会儿后,才得出总结:她们不像。 刘娟却是看出章茹的行头和谈吐不简单,换上笑脸道:“这位是?” 沈荔没跟刘娟介绍,而是看向章茹:“温夫人,我们不打扰了,先去隔壁餐厅吃点饭——” 话还没说完,章茹就道:“隔壁餐厅不好吃,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沈荔愣在原地,她不懂章茹为何要请他们吃午饭,她开口拒绝,但是刘娟却又应下来:“好好好,那你破费了。” 刘娟看见穿着光鲜亮丽、稍有气质的人,就会眼巴巴的凑上去。 沈荔抓住刘娟衣裳,示意她不要这样。 却被她啧了声,推开。 “吃中餐可以吗?” 宝格丽旗下的宝丽轩餐厅内,因为是常客,所以侍应生默认开了包间。 沈荔没想到章茹会带他们来这里,人均消费也得500元起步,她低声道:“温夫人——” 章茹似乎看穿她想说什么,好温柔的道:“安心吃。我正好午餐没人陪,你就当陪陪我了。” 不容她拒绝,刘娟已经坐下去,开始喋喋不休和章茹聊天,章茹则依旧保持微笑回应着,只是视线偶尔会看向沈荔。 侍应生上菜的阶段,章茹看着她,温柔道:“我发现你爱吃甜口的菜。” 刚才入座后章茹非要让他们点菜,沈荔婉拒几次,都被她推过来,不得已点了两样。 只是沈荔没想到,章茹会根据这个事情,察觉到她爱吃甜口的。 沈荔点头,道:“以前就爱吃。” 她又道:“谢谢温夫人。” 章茹莞尔:“不客气,我怀孕那会儿,也很爱吃甜口的。” 沈荔没多想,只是心里有些感慨,现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人记得她爱吃甜口的菜。 一个方淮序,一个章茹。 想起方淮序,沈荔下意识拿起手机,按照往常还是会分享今天发生的事情给方淮序,但现在,她什么都没发。 因为她根本不想告诉方淮序,她母亲来了。 她收起手机的瞬间。 只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 方淮序刚批完文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放眼望去,这里地理位置绝佳,可以俯瞰整个香山澳的景色。 他从黑色金属盒里抽出烟,忽然明白为何宋津年会爱火柴点烟。划下的瞬间,看着火苗燃起真的可以让人心里舒缓些。 往日不爱抽烟的他,这几天已经吸完了整包,他夹着烟,任由自己思绪放空。 吴特助上前,把文件递到桌子上,见状,低声道:“少爷,马上周五了,要申请航线吗?” 周五申请航线,飞往目的地上海。 上海有谁在? 方淮序吸了口烟,待烟雾弥漫开,遮住他那双深邃的眼,在想什么无从分辨,只听他用很淡的语气,道:“不用。” 吴特助却明白,少爷这是预备要说分开了。 往日周末没事都会去上海,这次不去,加上方家最近在安排张罗的事情,想也知道是为什么不去。 吴特助离开带上门。 方淮序把最后那口烟吸完,再处理完文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他打开手机,打开聊天框。 随手往上滑,全是清一色沈荔分享的东西,喋喋不休,像个小蜜蜂。 她总是有很多话要说。 这几天沈荔分享的消息他都看见了,但是每次话到嘴边,只回复个好字。 新婚旧爱 第14节 但有些事情,已经悄无声息推在平面上。 逼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打开聊天框。 输入那几个挖心的字。 作者有话说: ---------------------- 分手倒计时啦。 本章三十个红包掉落。 第8章 ——【在干什么?】 沈荔收到信息的时候,来不及回复,因为刘娟正在外人面前数落她:“供她读大学,现在一个月拿三千块钱,章姐,你说是不是屈才了,早知道就不读了,还不至于那么低工资。” 没人让刘娟这么喊章茹,是她觉得这样显得亲近,套近乎的嘴脸让沈荔频频看她好几眼,她低声道:“妈,别说了。” 刘娟无视她的话,依旧不依不饶,还在持续指责沈荔。 “难道我说错了?” 她反问沈荔。 刘娟就是这样,只可以她给别人找不痛快,不可以别人顶嘴,沈荔没劝她,她还没那么生气,劝了她,她反倒还来劲了。 “我算是很良心的了,每个月才跟她要一千五,我们那边的孩子,每个月至少要给两千块家用的,你像这个月,才给了一千块钱,说是生病了,”刘娟看向章茹,还在说:“要我说,她就不如回来家里,找个好人家嫁了,你说是不是?” 刘娟极力想找章茹的认同感,没想到章茹却像是听见什么千古荒唐话,声音微微抬高,道:“原来你是这样养孩子的,她一个月三千块钱工资,还要给你一千五,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是上海,上海啊,一千五怎么够吃喝够生活。” “而且她生病了,你有没有过问过,她生的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我不了解你们怎么对待孩子的教育,但是如果她是我的孩子,”章茹严肃道:“我肯定会觉得她很优秀,这么小的年纪,还要赚钱养家,补贴家用。” “养孩子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孝顺,更不是为了能反哺父母,而是要让她去过她想要的人生,与其说孩子,不如想清楚你身为父母的,能为孩子做些什么,又能不能托举她成为她想成为的那个人。” 字字句句传入耳里,是这个瞬间,沈荔握着手机的手收紧,看向章茹。 那句,如果她是我的孩子,让沈荔心跳得好快,好快。 是啊,她也在想,如果她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她不需要很多钱,但一定会有很多爱。 如果她是,就好了。 刘娟没想到章茹会这么说,虽然不是那种大吵大闹,但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话,让刘娟沉默好久,不敢讲话。 直到吃完,章茹没再提议什么,而刘娟被怼得也没话说,讪讪地和章茹告别。临离去前,章茹看眼沈荔,低语叮嘱道:“要是她还说什么,你别听,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发信息给我。” 沈荔点头,她内心真的很感谢章茹。 章茹离开后,沈荔劝说刘娟回去,谁知她非不肯,硬是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开酒店。” “你不是有宿舍吗?”刘娟说:“我和你弟弟挤挤。” “你也知道那是宿舍,宿舍有别人,弟弟是男的,我怎么带他回去,”今天11号,如果刘娟真的待上几天,那她去香山澳给他庆生的计划全都实现不了,她沉默片刻道:“你们在这里住我也没意见,你们去开酒店,酒店钱下个月从我给你们的生活费里面扣。” 她语气温柔的,说出去的话却是直击刘娟要害。 她最在意钱了。 要从她手里扣钱,还是住宿的钱,她可不乐意。 她乖乖地跟着沈荔回宿舍,然后要求沈荔给沈耀开了个旅馆。沈荔不破财刘娟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确开了,但开的是最便宜的那种,刘娟看了眼环境,招呼沈荔换个房间。 “你弟怎么能住这种房间,他皮肤嫩。” 他住不了这种房间?哪那么金贵,她合租的宿舍比这个环境还差,她冷笑:“你要给他住好点的,那你就自己加钱,反正我没钱。” 刘娟最终还是心疼儿子。忙着加钱给沈耀开了个标间,环境稍微好点。 趁着刘娟去给沈耀安顿的时候,沈荔才想起方淮序的信息还没回复。 她拿起手机,走到走廊里,看着那句在干什么。 心里不免泛起委屈,鼻子莫名有些酸。 他其实还是惦记她的,对吧? 他会因为她没发信息,没分享而主动找她,她忽然有些愧疚,不应该因为他只回个好字而怀疑,而敏感,她反思自己,责怪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伴侣。 她把这几天的杂绪抛开,把敏感和疑惑的心思收起。 点开聊天框回复道:【今天公司好忙。】 配了个委屈的表情包。 她很少给他发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是个小熊,坐在地板,嘴角向下叹口气托腮,方淮序打开聊天框后,看着这个表情包,很稀奇,他居然会觉得这个小熊和沈荔一样。 她委屈了。 方淮序喉结咽动,今天早上聊天框里挖心的几个大字输入进去,准备发出去的时候,他却先看见消息停在他昨天的那个回复。 简单的好字。 那时候已经上午十一点多,快吃中午饭。 平时她九点半会去茶水间打咖啡,夏天冰美式,冬天热美式,她说这是广告人的精神中药。 十一点的时候她开始看外卖,会把页面发给他,哪怕他不回复,她依旧照常发。按照往常,早就发了十多条信息,是分享日常,今天却没有一条消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其妙地把那几个字删掉,然后输入:【在干什么?】 为什么整个上午没有任何消息。 沈荔回了信息就把手机收起来,没打算他会秒回,因为这些年来,他总是已读不回,最初那段时间,她会失落会难过,后来她哄自己,能陪在他身边就好,应该知足。 应该知足,这四年,她的大脑无数次告诉她这句话。 所以她只要他偶尔能记得她、偶尔能看到她、就像那随口记得的甜口菜、就像那随手删掉的异性,她就已经非常满足,足以带着这满腔的欢喜,继续爱下去。 但没想到,没等到方淮序的回复,反倒是等到了他的电话。 她已经记不清,他上次给她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愣了好一会儿,她按下自己眼里的波涛汹涌,按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强壮镇定得看了眼旅馆房间,小心翼翼往走廊尽头去,怕惊动刘娟。 直到隔得很远,沈荔才敢接起电话,是这个瞬间,她的心跳在加速,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好听的声音传入音响:“喂?方先生。” 三个字说出口有些微愣。 在他面前这么称呼他为方先生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好像很久远了。 久远到像是初见。 - 大一开学六天,刘娟就骂了她六天,骂她不识好歹,不在县城里学专业,骂她既然要去读大学,就要说到做到不伸手向他们拿钱,并且嚷嚷着下个月开始不给生活费。 其实刘娟给的也不多,生活费500块钱。 学费有部分是她暑期工攒的。 沈荔当时想的是,只要能离开家,学费和生活费不是大问题。 但直到进了学校,才知道兼职也不是那么好找的,500块钱在上海根本花不了几天。 她拿着手上仅有的500块钱,到处去找兼职,还要兼顾学业。家教这个兼职最好找,但去了几家,基本上都因为她长相而不录用,因为她生的太漂亮,她们请家教,不需要漂亮孩子。 因为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500块钱已经花到剩下300,最终不得已,快要吃不上饭,只能混入兼职的家政公司,开始下课接单打扫卫生。 可惜单子根本不好接,整个上海那么多家政,能被她接到,还恰好是放学和周末时间的,少之又少。 开学的第三周,下午六点有个新单,沈荔终于抢到。 这是她的第一单。 家政经理私发地址给沈荔,她才知道是檀宫。 沈荔无比庆幸,还好今天抢到了单,如果知道是檀宫,不知道多少人争着要来。 沈荔进到檀宫,那是她第一次看那么大的房子。但好在这次打扫,只需要打扫书房。 沈荔戴好手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把角落都擦干净。 就连摆放在桌面上的文件,都被她归类的非常仔细,她并不知道这些文件是不能挪动的。 沈荔当晚便接到陌生号码,接听发现,是今天那位雇主。 那人普通话不太顺口。声音板板正正。 他声音听上去已经中年,说:“沈小姐你好,我从家政公司得知你的电话,想问今天你整理文件,有打开桌面上的资料吗?” 沈荔慌乱解释道:“我没有,我只是看文件放在桌面上有点乱,我整理了一下,我没打开。” 对方说了句好,打扰了。 就在挂电话之际,沈荔道:“以后有单也可以找我。” 那人道:“好的。” 随后便挂了电话。 隔了几天,沈荔又接到对方的电话,这次,对方是说:“沈小姐,你今晚有空吗?” 对方点名让她继续去打扫书房。 沈荔急急忙忙点头答应,并带着清洁工具过去,没想到这次倒是看见了人。两个男人,一个已经五十岁的年纪,站在沙发后,俨然是等待吩咐。 新婚旧爱 第15节 另一个,则是二十六七岁。 年轻男人背头梳的板正,穿着西服,坐在沙发,气势很强大。 听见脚步声,掀起眼眸的那个瞬间。 沈荔有些愣住,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中年男人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这位是方先生。” 沈荔不知道方淮序的家世,也不知道檀宫只是冰山一角。 低着头,乖乖喊了句:“方先生。” 对方没应,甚至都没搭理她。 沈荔跟着中年男人走进书房。 他道:“我姓吴,这两次都是我跟你沟通的,你以后可以喊我吴叔。” 沈荔才知道因为方淮序不喜打扰,也不常住,所以家里没有固定佣人。只有个管家。 上次接到打扫书房的单子,是檀宫固定的管家肠胃炎发作,临时私下派了单发出来。 而这位管家已经被吴秘书辞退,原因是没有规矩。 吴叔问:“你多大?看你年纪好像很小。” 沈荔隐瞒读大学的事情,怕对方因为年纪小,从此不要她,只道:“上海压力大,我在广告公司上班,平时下班没事,找点兼职做。” 吴叔深信不疑:“好的,以后你每个星期都来打扫,方先生是你的雇主,会固定发你薪资。” 沈荔是这么应吴特助,但没想到。 不久后的学校举办百年庆典上,和学校实习合作的公司来了许多,她遇见了方淮序。 吴叔看见了她。 不仅如此,他也看见了她。 沈荔依稀记得那天她脸色苍白,在人群散去的时候,鼓起勇气找到了即将上车的方淮序。 “方先生,请留步。”她追上去,气喘吁吁,鬓角碎发被风吹起,她顾不得脸面,低声哀求:“方先生,请你不要因为我的年纪不要我打扫,我真的很缺钱,我要攒钱交学费,还要自己攒钱做生活费——” “不会。” 他保留她的尊严,打断她的哀求,只说这两个字,随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安心。” 他离去后。 沈荔回到宿舍,接到了吴叔给她打的电话,道:“沈小姐,以后你生活上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和我说。” “方先生很欣赏你。” 他补充这句话。 沈荔不知道欣赏二字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是他的赞美和善意。 直到那天,她因为痛经还在打扫,弯腰、提水、导致打扫到中途,因为劳累导致腰痛,小腹痛,盆腔也痛,蜷缩在书房角落。 她蹲在地上,止痛药也没买,硬生生挨着。 痛到不知有人靠近,直到闻到酒味,听到男人带着酒气的嗓音响起:“肚子痛?” 她仰起巴掌大的脸望去,才发现是方淮序回了家。 沈荔努力让自己站起来,却直不起腰,她忍着疼道:“方先生——” “去我床上休息。” 他一锤定音,不容她反抗,伸出手将她拉起,带进他的房间。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住了沈荔的思绪,她掐断回忆,听见男人低声道:“工作受委屈了?” 沈荔被他的关心扰乱,回复道:“还好。” 他不去深究她说的还好。 只说:“辞职吧,我送你出国读书。” 沈荔顿了顿,道:“不用,我现在不想出国了。” 她不想再花他的钱,她很早之前就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在意识到爱上他的那一刻。 她就把金钱界限划分的清楚。 他对她的舍得,在她迷茫的时候,曾经伸出援手,她依稀记得拿到那笔钱后,她在宿舍哭了整整一夜。因为她终于能不再为下学期的学费发愁,能顺利安心读完大学。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好到让她付出真心不为过。 沈荔握着电话,在脑海中又多了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有打算要认认真真问他,他的未来里能不能有她。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掉落三十个红包。 男主:话到嘴边先问清楚老婆怎么不找我tvt 放心吧,以后更不会找你。 第9章 “你怎么忽然打电话给我了?” 沈荔觉得方淮序不是那种闲来无事会打电话的人,至少在他身边四年,他从未闲来无事找她唠嗑的时候,她不免心 有疑惑。 方淮序单手打开黑色金属盒,另只手握着手机,贴近耳边,她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划开,他抽烟的手顿住,默了片刻,还是没能开口,只道:“没事。” 他说完,把金属盒子丢在办公桌上,是宣泄某种情绪。 可惜隔着电话,沈荔没看见他发脾气的样子,她什么都察觉不到,甚至都不知道他眼里闪过平日从未有过的微妙挣扎,她低声道:“那我这周末过去找你呀。” 她误以为他是想她了。 又很内敛。 所以她主动化解这份思念,因为她也想他。 但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她听他道:“先别来,”他默了,似乎有所察觉不对,片刻后补充了句:“下周去上海找你。” 沈荔没告诉他,她已经打算去找他,猜想他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她没多想,他主动打电话给她的这份喜悦已经让她想不到更深层面。 她低声道:“好。” 方淮序挂断电话前,还赞了她句:“乖。” - 当天夜里,上海别墅区。 主卧暖黄的灯开着,章茹坐在化妆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丈夫温善杰推开门走上前,手搭在她的肩膀处,语气温和关心道:“怎么今天从外面回来后,总是发呆,心不在焉的?” 章茹手搭在丈夫手背上,以此找寻些温度。她很早就开始不对劲了,只是今天才显露出来。章茹犹豫片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泛黄的老照片,她指了指照片里的姑娘,道:“这是谁?” “这不是年轻时候的你吗?”温善杰道:“不过你到底怎么了?我很担心你,你不要吓我。” 章茹把照片放在温善杰的手心,低声道:“如果现在你遇见长的和照片上很像很像的年轻人,你会觉得她是温汐吗?” 温善杰心知肚明,章茹说的温汐并不是现在她们的女儿温汐。 而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温汐。 大学时期,温汐因为在国外进了赛车俱乐部,出了车祸大出血,急需输血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对了血型才意外得知,血型匹配不上。 当温汐醒来后,测了dna才知道,自己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并非亲生。 温善杰立刻正色,道:“这是什么意思?” 章茹把原始的事情告诉他,温善杰听完,若有所思。 他并非没有回应,而是自从温汐出了车祸以来,这几年来她们已经找过无数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长的相似的,眉眼差不多的,章茹基本都会接近她们,然后让他们做个dna。 温善杰看章茹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当她得知温汐并非他们的亲生女儿时,章茹就难以接受真相,导致晕厥过去,醒来就问,自己的女儿到底在哪。 这些年,章茹把希望寄托在找寻温汐身上,他不好打击她,却又怕她这次和以前一样失败,到头来又大病一场,他拍拍妻子的肩膀,只好迂回说道:“温汐不是说过,会在广告公司投放寻人启事,等她消息吧。” 他已经失望太多次了,他不敢再拿妻子的安危和情绪开玩笑。 他赌不起。 章茹和往常那般,道:“这次真的不同,她长的真的和我很像。” 她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但哪次是真的? 温善杰抱着妻子,吻了吻她的额头。 暖黄灯光聚拢在他们身上,他们在迷途中等待女儿的归来。 - 翌日。 刘娟嚷嚷着要跟她去公司:“你工资那么低,我陪你去公司,找你老板商量一下,工资涨高点。” 沈荔没有搭理刘娟,她觉得她失心疯了:“你要是敢去,你一千块钱都拿不到,上海不缺人才,我老板不是非我不可。” 她说的是实话。 刘娟闭了口。 沈荔出门前,刘娟道:“那不去也行,我和你弟好不容易来了,怎么不请个假带你弟弟去迪士尼玩玩——” 新婚旧爱 第16节 “我不去上班怎么给你钱?”话没说完,沈荔冷笑:“行啊,我可以带你去迪士尼,正好那么久我还没去过呢,那你给钱,或者下个月生活费里扣。” 刘娟瞪着她。 沈荔对这个眼神习以为常,边挽起帆布包,边套上小白鞋,低声道:“瞪我也没用,要享受就要拿钱出来,谁消费,谁拿钱。” “真是白眼狼。”刘娟在她出门前还嚷嚷着:“那你至少要让你男朋友见见我们——” “你急什么?” 沈荔道:“等我稳定了肯定带他回去见你们。” 她现在学会搪塞,和刘娟这种人,没必要硬碰硬,万一惹她不开心,说不定上着班她就追到公司来,大呼小叫,闹得人仰马翻。 以前沈父就是和刘娟吃饭的时候拌了嘴,第二天,刘娟便去厂房里找沈父大闹,所以大家才会对沈家人那么大意见,没人敢惹刘娟这个疯子。 要是她现在说不会带男朋友回去,刘娟能当场在这闹。 沈荔没再搭理刘娟,坐上地铁去上班,地铁人满为患,她思考该怎么喊刘娟他们回去,毕竟今天周五,再等明天她去香山澳的计划就要延迟。 想到这,沈荔给昨天的酒店打电话,道:“302房间的,我不打算续费,如果十二点还没退房,你就去敲门喊他。” 沈耀向来有睡懒觉的习惯。如果他睡过头了,房费刘娟肯定会找她要。 她才不想给。 前台应了声,然后沈荔又给沈耀打了个电话,在沈耀发脾气前冷声开口:【妈今天早上说要带你去迪士尼,你赶紧醒来吧,晚点估计就买不到票了。】 沈荔说完把电话挂断。 去到公司她正常处理工作,待手头的事情弄完,她才不紧不慢的打开手机,发现刘娟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又发了好多信息。 刘娟:【你和你弟说我要带他去迪士尼?】 刘娟:【票那么贵,我怎么带他去?】 刘娟:【你给我转钱。】 期间给她打了十来个电话。 最后又发来信息,刘娟:【我们晚点就回去,你不用送我了。】 沈荔摁灭手机,信息都没回复。 刘娟喜欢儿子,但是更喜欢钱,迪士尼的票价两个人算起来要一千块钱,刘娟才不会舍得花这些冤枉钱,沈耀又是根死脑筋,自小被宠坏了,想要的东西就非要拿到,脾气和刘娟一样倔。 两母子应该是在迪士尼这件事上闹起来了,否则也不会那么快回去。 不过看情况,还是刘娟赢了。 沈荔松口气,终于得以喘息。 只是刘娟那么爽快就回去,有些让她意外。 不过没事,只要能回去就行。 她把笔丢在桌面,整个人往后靠在办公椅上,难得舒畅,只是她如今这幅样子,在已经息屏的电脑倒映出来。 她顿住,想起丢笔的那个瞬间,恍惚觉得自己这副惬意的模样是像极了某人。 那是他在上海常住的最后一周,上海业务已经稳定下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是他们即将异地的开始,只记得那天,他坐在书房,签完最后一笔合同。 她走进去送咖啡的时候,就看见他难得好心情,把笔随手丢在书桌上,深邃眼眸难得带笑,朝她勾手道:“过来。” 沈荔走过去,他只拉她入怀,坐在他腿上,修长手指勾起她下巴。 “你怎么这么开心?” 她好奇。 他如实回答:“最后的流程走完了。” 沈荔如今才知道,原来解决了件麻烦事,是如此的快意。 只是她不理解的是,他庆祝喜悦的方式比较特别,当他说完后,他的手便不安分,从她衣服下摆进去往上,人人称赞的绅士,如今没个正经,教她探索新姿势,以此分享喜悦。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刘娟再次打来电话。 沈荔沉默片刻,拿起手机往茶水间走去,摁下接听键的时候,刘娟道:“怎么才接电话?” “开会。” 刘娟无话可说:“你让我带你弟去迪士尼,你又不给钱,搞得我们两个吵架,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准备回去了,我和你说,昨天请我们吃饭的那个太太,肯定很有钱,我看她还挺喜欢你的,你记得好好巴结她,平时有事没事就去她家里,给她搞搞卫生,让她记得你的好。” 沈荔翻了个白眼,没应,因为刘娟最后才 说出这么做的目的:“将来你弟毕业了,你就叫那个太太,给他找个好点的工作。” 沈荔才不会那么傻,虽然不知道章茹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但是她的身边好不容易有个对她好的人,她不会去伤害章茹,更不可能去图人家的东西。 沈荔连应都没应,只说要继续去开会,旋即把电话挂断。 没想到转身的时候,就看见章茹。 她手里依旧是咖啡和蛋糕。 沈荔这次主动打招呼,道:“温夫人。” 章茹应了声,然后把手上的咖啡和蛋糕递给沈荔,开口关心道:“你家里人回去了吗?” 不好让章茹拿着咖啡和蛋糕那么久,沈荔道谢接过,低声道:“刚才回去了。” 章茹莞尔又询问:“我听你妈妈口音,是粤东那边的,你从小就是粤东长大的吗?” 沈荔以为只是唠唠家常,便回答道:“对。我们老家是粤东河县的。” “你和你弟弟隔得年龄好像不大。” “我们就隔了一岁。” “那你妈妈生完你之后那么快就怀第二胎吗?”章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对,只是又想起昨天晚上和温善杰又看了好久老照片,如今越看,越觉得相似,她这次的直觉比以前都强烈,她开口道:“阿姨能不能问问你,你今年多大?” 沈荔没觉得年龄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她道:“我今年21岁,快22了。” 章茹握紧掌心,那句话几乎脱口而出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温汐的声音:“妈妈,你怎么在这里?” 章茹回眸,温汐正往这边走来,目光还看向沈荔手中的咖啡和蛋糕,她回神,把头发挽到耳后,是下意识撒谎,道:“没有,我看沈荔和你年纪差不多,觉得你们应该能玩到一块去。” 温汐噗嗤笑出来:“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多了去了,难道都要成为朋友呀。”她挽起章茹的手,“走吧,不是答应我陪我去做美容吗?” 章茹道好,温汐拽着章茹便离开。 沈荔看着她们的背影,只觉羡慕。 临下班时,部门主管请了下午的假,发来信息给沈荔。 主管:【你把我抽屉里的文件送到温总办公室去。】 沈荔回了句好。 然后去到主管办公室,打开抽屉拿起文件拍照给主管确定的功夫,她看见文件上赫然写着寻人启事这四个大字。 她垂眸往下看。这份寻人启事有些简陋,因为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外貌形容,简单的几个大字:寻找:xx年x月x日出生,女性,b型血,医院抱错孩子的,均可来去警局查询,不限城市,血缘已经报案dna。 她垂眸,有些惊讶,因为联系人是简单的温字。 容不得她多想,主管已经发来消息:【对,就是这份,你送去给温总。】 她拿起文件,走到温汐办公室门口,章茹已经不在,因为温汐下午开了会,她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温汐的“进”她才推门而入。 “温总,这份文件是我们主管让我拿给你的。”沈荔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只见她桌上摆了很多瓶瓶罐罐,她不免想起,那次章茹说给她带药的事。 那么久了,她生病还没好吗? 就在这时,温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淡淡道:“放这吧,辛苦了。” 沈荔走出来时,不免有些好奇,这份寻人启事,到底是谁的? 是温家的,还是温家帮人登记的? 她生平头次遇见抱错孩子这件事,没想到这种荒唐戏码还真有。 如果是温家人,那难怪章茹要对她这么好,或许是因为同龄,章茹对待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觉得像自己的孩子。 她有些心疼章茹,如果真的是她,那她应该很难受。 几乎是瞬间的,沈荔拿起手机,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方淮序。 她发信息:【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但是发完后,她想了想,还是打算当面说,她收起手机,收拾东西下班,准备明天过去香山澳,瞒着他,在生日那天,给他个惊喜。 沈荔想到他们即将要见面,就忍不住弯弯嘴角。 对于她的出现,他会不会很惊喜? - 收到沈荔信息的时候,方淮序正在家里。 秦老爷子不愿意在医院久待,于是大家只能跟着他回去秦家,临近吃饭的时间,老爷子特意打电话请他回来一趟。 越到晚上,越热闹,秦老爷子带着吸氧机,眉眼间也是藏不住的欣喜。 方淮序坐在沙发处,秦家舅舅正在泡茶,三家人齐聚一堂。 方家、秦家、还有—— “淮序,好久不见。” 何佳挽着何家父母亲的手,穿着白色打底羊绒衫,头发半扎起,笑意吟吟,俨然大家闺秀的模样,她抽出自己的手,走到方淮序身边坐下。 方淮序靠着沙发,掀起眼眸,看向何佳。 只是个简单的眼神,何佳的心便跳的有些快,她温柔笑笑,撩起耳边碎发,掩盖自己被他看后的慌乱,抬起手时,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散发出来。 她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也知道拿到这个机会,让方淮序同意相亲有多难得。所以她警醒自己,端庄最重要,方母最重要,不能因为太过于欢喜而失了分寸,只盯着方淮序。 “我先去看看秦爷爷,你们慢慢聊。” 她准备起身的时候,秦家舅舅打趣她:“还叫秦爷爷,差不多该改口喊外公了。” 何佳恰到好处的红了脸。 众人欢声笑语,调侃的话在耳边不绝,方淮序知道秦老爷子折腾这一出,其实就是为了给他相亲,哪怕医生叮嘱不要出院,他也非要。 他们怕他反悔,迫不及待请了何家人,把见面最简单的流程过了。 新婚旧爱 第17节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怎么都躲不过。 所以他明知是相亲局,他也的确来了,但好像,没有答应相亲时那么爽快,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开席的时候,方家和秦家暧昧得留出两个座位,挨着的。 方淮序见状,脚步顿住。 何佳莞尔道:“淮序,你坐这。” 她的主动赢得了方家人和秦家人的好感。 方淮序拉开凳子坐下,何佳原本在等他绅士的替她拉开,但没等到,于是自然而然的自己拉开凳子在他身边坐下。 没关系,还差一步之遥,他们就能长相厮守。 自小她便知道自己要什么。 能成为方家预备的儿媳,她已经是人中龙凤。 这点无视和冷漠,打击不了她的热情。 席间,何佳专注给方淮序夹菜。 她无视他眼中的淡漠,也不会觉得他不吃而过不去面子,甚至还开起自己玩笑,道:“最近我也在学习做饭,方伯母和我说了好多你爱吃的菜,到时候我做给你吃。” 听到这话,方淮序掀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此时,无声胜有声,何佳浅笑,是不再试探,也不再开这类似有若无的玩笑话。 饭后,方淮序拿起茶几上的烟,没再坐着喝茶,道:“我出去抽根烟。” 他走到前院,不想去后院,因为去后院要经过女人堆里。 前院种了很多罗汉松。 他长身而立在罗汉松旁,拿起金属盒子,抽出根烟,火柴划拉点燃小火苗,他咬着烟,歪着头,把烟点燃,烟雾冲出来的瞬间,身后响起女人的声音:“淮序。” 他顿住,手夹下烟,眯着眼侧眸望去。 烟雾缭绕,一会儿功夫,何佳已经走到他的面前,带着香水味,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开口,“我听方姨说在上海,你有个相处很多年的小姑娘,是吗?”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掉落三十个红包。 男主其实还是很挣扎,他还没反应过来是舍不得分手。 第10章 方淮序夹着烟,并未回应,只是看着何佳。 深邃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他对人太疏离,香山澳只接触他片面,所以赞他绅士有风度,其实何佳知道,外人还不足以让他多分其余的眼神。 能接触到的都是他外表温润那面。 就像这次再见他,和上次在爱马仕,也完 全不同。 他那时候或许还不知道要相亲,待她也只是像往日那般客气,和现在淡漠疏离的眼神判若两人。 她想他应该是不想结婚的,只是出于两家人的情面,所以他没有多给她难堪,如果不是秦老爷子这次病的很严重,这桩婚事,其实方母也会精挑细选,轮不到她捡这么大的便宜。 但不管如何,今天见了面吃了饭,相亲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何家人已经开始把消息透露出去,只是还没说的那么具体,只说是何佳要定亲了。 他不语,其实就是默认。 她也不是小孩脾气,要去计较他的态度,她知道这场婚事多来之不易,自然是伏低做小:“淮序,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爱是可以培养的。” “重要吗?” 他吸口烟,漠声回应。 他问爱重要吗? 对于女人而言,爱当然重要,但是何佳哪里敢和他叫板,只能硬生生忍着他的这番话,她明白他的耐心已耗尽,她不再多说,而是保证自己最后的尊严:“我知道,爱不重要,但是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和家庭之间有第三者。” 她顿了顿,摸不清他到底怎么想的,只能把家庭拿出来当托辞:“毕竟如果闹出什么绯闻,对两家都不好,你说是吗?淮序。” 何佳言外之意,方淮序听的明明白白。 她想要让他,把身边的人处理掉,她不希望有第三者在感情里出现。 她喊他名字,带着殷切的目光,想要从他眼神里辨别出几分情绪,却清明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让人猜不透,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从秦家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z-11劳斯莱斯驶入半山。 方淮序握着手机,屏幕熄灭又亮起,页面停留在沈荔发来的消息,从下午到现在他一个字没回复,片刻后,他只回复了个好字。 车子抵达半山别墅,吴特助打开车门,方淮序坐在车上,沉默许久,边走下车,边吩咐道:“把檀宫过户到沈荔名下,单独准备张卡,还有,上次叫你看出国的学校看好了没?” 这句话和交代说的有些过于忽然,以至于吴特助愣了好一会儿。 是忽然,又意料之中。 毕竟今天都见了面,和沈小姐的事情,也该告一段落。 “记得。” 吴特助不敢忘,他说的上次,是私宅那次。 他低头,想起那天在私宅时,少爷的那句。 ——“不耽误,到时候安排好就好。” 吴特助印象还很深刻,当时他应了声,旋即抬起眼眸,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方淮序。 普洱味道很香,林浩的泉水始终还没烧好。 男人眉眼冷峻,只得将冷了的普洱茶浅浅抿了口,冷茶发苦、发涩、难喝。 他似乎在想什么。 方淮序当时是很忽然的想起那天醒来,看见沈荔电脑屏幕的浏览画面,那是他第一次那么直白的看见她藏不住的愿望,她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要出国。 总不能让人小姑娘白跟他一场。所以他当时吩咐吴特助:“你去看看,哪个国外的留学适合沈荔的专业。” 吴特助回神,回道:“已经看好了,我晚点就发给沈小姐,至于卡和过户的事,我这就去办。” 其实吴特助原以为在那天就会分开,没想到硬生生拖了那么久,甚至去了趟上海也没分成,反倒还又带在身边好几天。可想而知,这件事,并不如他想的那么轻松。 他不敢去揣测方淮序的心思,只是今天准备把檀宫都过户给沈小姐,还有卡。 卡里当然是赔偿款,至于多少钱,他不好过问,看来这次,是下定决心了。 - 沈荔周六起了个大早,昨天没等到方淮序的回复,她睡了过去,没想到早上起来的时候,方淮序回了个好,而吴特助则发了很多信息给她。 沈荔还以为是方淮序出事了,心里咯噔了下,仔细看才发现,吴特助发的事情和方淮序没有半点关系。 吴特助:【沈小姐,这几所学校是广告专业的顶尖,您可以看看,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利兹大学……】 吴特助:【沈小姐,您看一下更倾向于哪个学校。少爷说了,只要您想读,马上就可以办手续。】 吴特助:【费用的事情,您不必担心。】 大学有好几所,沈荔根本没看完。 因为她觉得好奇怪,怎么最近方淮序总是让她出国? 太频繁了。 频繁到让她想不透,也不想再去猜测。 片刻后,她又想起这两次都是私下和方淮序说的,甚至还是在电话里拒绝的他。 或许是方淮序没告诉吴特助她拒绝了出国的这件事,所以吴特助还去查了学校。 她回复吴特助:“吴叔,我已经和方先生说过我不出国了,不用再发给我,谢谢。” 回复完后,沈荔打开和方淮序的聊天框,把吴特助发来的信息截图给他。 沈荔:【方先生,不用再给我安排啦,我不想出国。】 发送完,她也没等回复,洗漱完后赶紧化了淡妆前往机场,她瞒着方淮序打算先去香山澳,因为给他的礼物还需要两天的时间去做。 待去到香山澳时,已经是临终中午。 沈荔没有给方淮序发消息,而是把提前买好的布置用品搬到了名门世家,她知道方淮序住的是半岛,但是只要她来,他都是在名门世家住。 名门世家平时没有人来,沈荔要布置的东西放好,又把装饰品摆出来。 气球、装饰板、还有巨大的拼接礼物盒。 沈荔买的时候只想着场景搭配的美,没仔细去想靠自己吹几百个气球会不会累。 光是这些气球她自己吹的话通宵都不够用,但没办法,为了给方淮序惊喜,为了让自己明天晚上礼物送的恰到好处,她咬咬牙,熬了个夜,用电动打气筒把气球全吹了。 待全部结束已经是半夜三点,她手指都变得通红。 她下意识打开手机,方淮序没有任何消息,沈荔撇开其他杂绪,赶紧去洗了个澡,小眯了半会儿后,凌晨六点,天微微亮,她又起身穿衣,挽上帆布包,打车去了妈祖阁。 沈荔早在来之前就做了攻略,要去求神拜佛请平安,最好是早上,且不能吃荤腥。 到了后,沈荔打了通电话给早已约好的人,她不懂流程,所以特意花了钱请人带她。 那人是香山澳本地的,操持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教沈荔怎么拜,里面门道很多,沈荔才知道,原来大香是需要先朝天拜三下。 她松口气,庆幸自己还好请人带。 妈祖阁里面人很多,等了好一会儿后,才到沈荔。 沈荔跪在蒲团上,手持三炷细香。 她仰起头,虔诚祈祷,许愿方淮序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待结束后,她走到捐款的地方,捐了钱,并且换了个妈祖的平安符,妈祖的平安符看上去很可爱,一件小小的衣服款式。 “你怎么会走到那么远来拜妈祖?” 新婚旧爱 第18节 那人闲聊时得知她是粤东的,便道:“你是粤东的,离福建不是更近?” 沈荔莞尔,握着平安符道:“我男朋友是这里的。” 那人哦了声,指了指妈祖的平安符,道:“这是给你男朋友的?” 沈荔点点头。 离开妈祖阁后,她又去手工蛋糕坊,提前约好店家,店家道:“你要的材料都放在冰箱给你了,你慢慢做,有需要喊我。” 现在已经是周日的下午,她利用最后这点时间,亲手给方淮序准备生日蛋糕。 她不太会做蛋糕,更没有经验,所以她只简单在蛋糕胚上刷了白色的奶油,来来回回折腾,已经步入黄昏,沈荔用深蓝色的裱花袋,仔仔细细,紧张的写下几个大字 ——淮序 这两个字写完,她的心跳都随着快速跳动,感觉手指都因为太过紧张而抽筋。 其实相处四年,她还从未喊过他的名字,借着这次生日这么郑重其事的写上去,是因为今晚有个计划,她希望他们有个认真的开始。 待回过神来,她觉得有些荒唐。 不免笑自己,怎么他的生日,她在这先许上愿了。 她重新拿起裱花袋,在接近幸福的时候倍感幸福。 裱花袋续写上刚才未完的字,工整、娟秀。 ——淮序,生日快乐。 “淮序,生日快乐。” 何佳把自己精心挑选的百达翡丽手表送上,这款手表价值高昂,但何佳知道,方淮序最不缺的就是值钱的东西,但这是她的心意,她送的东西,也不想太掉价。 满屋子的人,方家、秦家,纷纷看着他。 秦老爷子就坐在轮椅上,乐呵注视着这些。 方淮序从未觉得秦家和方家人这么能折腾,今天早起说他明天要过生日,所以让他空出明天的时间回家吃饭,他婉拒说明天要开会,秦老爷子便说:“那就提前过。” “我让佳佳也来,总不好刚定下来,你生日,都不邀请人家。” 他知道,从上次吃过饭后开始,方家和秦家就会以无数个理由和借口撮合他与何佳见面,这次生日是个借口,后天或许又有新的借口。 总之,今天不见,明天也见、明天再拒绝,后天也可以。 他们有的是机会和借口找他回来。 再者方淮序已经答应秦老爷子,再来来回回拉扯也没用,更没意思。 不过是场婚姻而已。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何佳的礼物。 那个手表被随手握在手里,他没有多看一眼。 何佳在秦家和方家人的注视下,红着脸道:“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生日。”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生日。” 人声鼎沸的别墅区内,方淮序忽然想起,这句话,沈荔似乎也说过。 那是他们在一起后,她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她用攒起来的钱,送了他一支钢笔,他还记得,她当时脸红红的,羞涩开口:“方先生,这支钢笔送给你,希望你能够拿着它签下很多大单。” “方先生,如果可以,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生日。” 那支钢笔,他好像放在上海,没再拿起用过,她似乎也没让他用过。 深邃眉眼少许沉凝,他喉结咽动,莫名的,又很想再抽烟,他最近烟瘾很重,少了自律,不仅如此,他发现自己最近变得优柔寡断,少了昔日该有的决断。 这不是他。 他拿起烟,走到了前院,抽出烟咬在唇边点燃,直到尼古丁的气味侵入喉咙,他才得以片刻宁静,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震动。 是沈荔发来了信息。 沈荔:【方先生,我有个很紧急的东西寄错地址,寄到了香山澳,那个东西很重要,你今晚能去帮我拿吗?】 他看着信息,有些感叹她的拙劣谎言。 他岂会不知,她来了香山澳? 其实他们没有过生日的习惯,这次也不过是因为何佳,找个由头。 但每年她都会准备蛋糕,还有粤东那边的习俗,两个鸡蛋让他吃。 她对他的生日,永远都最上心。 以前就是,如今也是。 他侧眸望去,映入眼眸的是别墅区里,正热闹的家里人。 烟已经抽到尾巴,他再深吸口,吐出烟雾,随后把烟摁灭,大步离开。 吴特助打开迈巴赫的车门,只听方淮序沉声开口道:“去名门。” 她来了之后,都是住在名门世家。 吴特助心里明了。 是沈小姐来了。 看来还是难舍难分—— 没想到,方淮序下句道:“今晚就把赔偿协议拟好,送到名门世家来,还有过户的房产,沈荔不出国,那就往卡里再打一笔钱。” 吴特助说好。 这是要彻底断的干干净净。 车后排,方淮序又抽了根烟。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看似有选择,其实根本没得选择。 吸了好几口烟后,方淮序拿起手机,摁下字。 收到信息的时候,沈荔正在提笔写下信件。 她眼皮已经在打架,昨夜打气球到凌晨,早起去拜妈祖请平安符,下午又在做蛋糕,她已经严重缺乏睡眠,信息响起的声音,让她瞬间来了精神。 她打开手机,映入眼眸的,是方淮序的回复:【好。】 沈荔握着笔的手紧张的在冒汗,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她已经12天没见到他了,半个月,真的好久。 她真的很想他。 作者有话说: ---------------------- 本章掉落三十红包。 还在努力加更。 明天有两更,第一更下午六点,晚上九点再更新一章。 第11章 没想到,几乎是刚出发没多久,劳斯劳斯就被叫停。 是秦老爷子。 他知道打给方淮序不接,所以他直接打给吴秘书,再由吴秘书转接。 “你要回去,也得先把佳佳送回去。”秦老爷子道:“人家好心好意来参加你的生日会,你直接就走了,像什么话,你负责把人安全送回家。” 方淮序不想再这件事情上再度耽误,吩咐吴秘书把车开回去接何佳。待她上了车,后排的挡板吴秘书也没升起。 能尽数听见他们的谈话。不,应该说是能尽数听见何佳在找话题。 其实何佳也能知道方淮序并不想搭理她,找了几个话题他都不痛不痒的回应。只是一味的抽烟,没有平日里半点绅士风度。 有女士在还抽烟,无非就是不待见,于是她见好就收。不再继续吵闹他。 因为他大抵也能知道,秦老爷子不可能去注意到他还在不在。如果不是刚才她故意让人去前院找方淮序吃蛋糕,恐怕没人会注意到他的离去。 也不能把他逼得太紧,物极必反,何佳知道这个道理。 送完何佳已经是夜里九点。 再折返回去名门世家抵达车库时,已经夜里十一点,方淮序却没下车,而是继续在车上抽烟,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抽了将近十根。 吴特助想提醒方淮序已经到了,看见他在后排沉冷的模样,也不敢开口,催促他上去,等于和秦家、方家那些人一样,催促他断掉。 上去要面临的是什么,彼此都心知肚明。 快临近十二点。 方淮序才掐灭最后一根烟,推开车门下车,男人高大身影被合起的电梯遮住,在彻底关上门的瞬间,吴特助抬起头看了眼,他似有烦躁,把外套脱下,挽在手上。 方淮序只穿着白衬衫,领带被他扯得有些松垮。 电梯的数字慢慢往上,直到推门而入,没有平时她忽然蹦跶出来的声音,只有空无的寂静。屋内只开了暖黄的灯,偌大的客厅铺满蓝色气球。 就连玄关处都是,无处下脚。 她的审美向来在线,只是气球,简单的装饰板,轻而易举就把冷清的家布置的非常温馨。他只知道她来了,却不知道她在布置这些。 更不知道,她制造了惊喜。 方淮序把西服随手丢在玄关柜上,踩下皮鞋换上拖鞋,他在找寻沈荔的身影,却没看见沈荔,只是落地窗前有个巨大的礼物盒。 蓝色盒子,粉色系带,大到足以容纳一个人。 他目光稍顿,喉结咽动,抱着荒唐的想法走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扯开丝带,丝带滑落在地板上的瞬间,盒子向四处散开。 比起这绽放的美丽,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看在礼物盒里是睡着了的沈荔。 她蜷缩在狭小盒子里,白嫩的手上抓着平安符,弯成小虾米。像极了那天他喝了酒回到家,她蹲在地上,咬牙忍痛的模样。 新婚旧爱 第19节 细看之下,脸颊处还挂着的泪水都和那时如出一辙。 她应该是做噩梦了。 因为她在轻声呓语,他细听之下,才得知她梦呓的是那句:“为什么要分手?” 分手二字,像是细小的针,扎进他本就不坚固心脏。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看着她白皙脸颊上的泪痕,眼角处还细细密密的溢出泪。 满室的惊喜布置,桌山还有生日蛋糕,手上还有送他的礼物。 他深邃眼眸里闪过细微的挣扎,最后还是轻叹口气,单膝点地,伸出手,很自然的贴合在她的脸颊处,开口道:“沈荔?” 沈荔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又觉得不像,因为梦不会那么真实,连肌肤贴在脸颊上的触感都如此清晰温热。 如果不是梦,为什么他要提分手。 如果是梦,为何心痛的感觉那么真实, 方淮序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五官、棱角、还有那诛心的话。仿佛他就在眼前,并非虚幻。 “为什么?” 沈荔控制自己的眼泪不要掉下来,话说出口,眼泪却掉下来。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忽然,桌子上明明还有蛋糕,她明明是来给他过生日的,怎么会劈头盖脸就是分手,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就连方淮序看向她的眼神比平日冷上几分,昔日温润绅士都不复存在。 沈荔看不得他这种眼神,哪怕最初见面那次,他都没有如此看过她,把她视为烫手山芋,怎么都甩不掉的包袱。 她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划过眼角。 耳边好像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甚至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声音低沉、细长、带着淡淡薄荷香的味道,沈荔记得,方淮序的香烟就是这种味道,不刺鼻—— 沈荔抓住搭在脸颊上的手,蓦然睁开眼,包着的眼泪瞬间掉下,而礼物盒已经被打开,眼前的男人,单膝点地,正用手掌心贴着她的脸颊。 是梦! 是梦—— 沈荔还记得梦里的那句分手,还有那个眼神。 她眼泪下意识掉下来,杏眼朦胧,泪眼汪汪看着眼前温润的男人,和梦里冰冷的重叠在一起,她倏地扑进他的怀里,带着余震未了的惊心:“我做梦了。” “我知道,” 他下意识拍了拍她的肩膀,转移话题:“梦到什么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红血丝,不知哭了多久,声音开口有些微哑:“我梦到你不要我了。我好难过,好窒息。” 心从高楼万丈坠入,最终只是虚晃一枪。 还好只是梦。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哑口,却又几乎是潜意识替代了回答,只道:“不会。” 这两个字说出口,他才觉得有些荒唐。 不会。 他似乎忘了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又似乎忘了在楼下吸烟的挣扎,做足准备,没想到上来还是说不出口。 他少有如此耐心,或许是眼泪的触动,只安慰她:“梦都是相反的——” 她明明是伤心难过的,却又立刻反驳,少有的认真:“不管梦是相反的还是不相反的,我不可能不要你——” 她误解了他的话。 她以为他说的是她不要他,而不是他不要她。 “我是说,”方淮序这次是自己回答,而不是潜意识先替他做了决定,他捧着她的脸,强势抹去她的泪,喉结咽动道:“我不会不要你。” 他不会不要她。 这次像是确定,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些话始终说不出口。 看不得她哭,只是个梦都能哭成这样,那如果真的说出口呢?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也有这慈悲之心。 其实在这半个月的挣扎中,今天终于得到答案,他向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能三番两次说不出口、做不出抉择,其实已经是给出答案。 不管是半个月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想分。 沈荔没看见他眼里闪过的思绪,那千层的翻涌,她仰起头,乖乖的任他抹去眼泪,道:“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等你等睡着了。” 沈荔以为他发来信息后,会很快回到,直接躲进了礼物盒里,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等他回答,门铃声在这时突兀响起。 作者有话说: ---------------------- 今晚九点还有一章啊啊! 方渣渣:放心我不会不要你。 女鹅:对,因为是我不要你。 当然不可能是女鹅被甩啊,轮不到渣渣提分手!!!是我们女鹅不要渣渣。 本章依旧掉落三十。 正在加更码字,九点继续更新一章! 第12章 “那么晚了,谁啊?” 沈荔想要起身,却被方淮序拦住,他道:“我来。” 门口,吴特助拿着信袋站着。 里面是装好的赶制出来的赔偿协议合同,只要签下字,沈小姐和少爷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想到这,吴特助有些感慨,沈小姐应该会哭吧? 其实四年相处下来吴特助也觉得沈荔很好,她听话懂事乖巧,从不会让方淮序烦心。只是她不了解方家,更不了解权贵,如果她早些了解,或许还能有所准备。 迟早有天,他都会放弃她的。 电梯抵达所在楼层,吴特助深吸口气,伸手摁下门铃,希望开门听见的不是沈小姐哭泣的声音,他希望他们能够好聚好散。 与此同时,门打开。 吴特助看见来人是方淮序,旋即把文件袋递上,没想到里面出奇平静。 而方淮序则看着这份文件袋,似乎有所犹豫,没爽快的伸手接。 直到沈荔从门后探出头,目光看向文件袋,道:“吴叔?” 方淮序少有这幅蓦然回神的模样,他伸手接过文件,随后关上门转身,文件被他搁置在玄关柜上。 只听他沉声道:“是公司的文件,我让吴叔拿来。” 他在给她解释这些。 以前他从不会解释这些的,沈荔眼睛红红的,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只当他被惊喜感动,随后鼓起勇气搂住他的窄腰,低声道:“我们半个月没见了,我真的好想你。” 方淮序把大手贴在她的发端,抿着唇,目光深沉。 就在这时,沈荔却忽然仰起头。 她素来喜欢这样望着他。 只是这次有些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着她,把情绪掩盖的很好,但却过于专注。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看她。 按照道理,沈荔应该是欣喜的,但她感觉不到开心,耳边是一句话 ——离别的前兆是注视。 沈荔不由得想起刚才的梦。 她抱着他腰的手默默收紧。 吴特助站在门口,看着忽然关上的门,他以为会是难堪的场面,打开门的时候,甚至不敢多看,怕看到沈荔流泪的样子,更怕听见争吵的声音,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看来少爷,根本无法割舍。 方淮序任由她抱着,随手揽过她的细腰,几乎是这个瞬间,她低声道:“你身上好多烟味,”她最是关心他抽不抽烟,因为烟损害身体,但却又没什么身份要求他别抽烟。 随后又低声道:“还有香水味。” 方淮序想起何佳,应该是刚才送她回去时在封闭车厢染上的。 其实这时候是最好说的,坦白告诉她今天送何佳回去,且告诉她长辈已经默认这段亲事,但是话到嘴边,莫名不知道如何开口。 “外公住院了,我这几天都在医院忙,哪来的香水味?” 他眼都不眨,就这么直白说出口,惹得沈荔愧疚,连忙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她懊恼:“对不起,我还每天发信息烦你。” 他很罕见的开口说:“你不发信息,我不习惯。”就像那天,本要说分手,却看见她没发信息时,恍然觉得有些落空。 他似乎是怕她再继续追问,那种男人撒谎的狡黠劲他向来不屑,如今却信手拈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蛋糕,还有茶几上显眼的红色平安符,他似无意,又似转移话题:“还去给我求了平安符?” 他的话题让沈荔想起生日还没过,赶忙拉着他回去茶几那里。好巧不巧,时间刚好到达要到达十二点。 沈荔赶紧把蜡烛插好,然后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火柴,划拉下点燃,单根蜡烛燃起小火苗,空无寂静的夜里,终于多了几分热闹气息。 “方先生,快许愿。” 她催促他,尽管眼眶刚才哭过是红的,但眼里熠熠闪烁,替他开心。 方淮序其实没什么愿望许,因为他什么都不缺,只配合她闭上眼,脑海却空白,人闭上眼后,听觉会灵敏很多,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新婚旧爱 第20节 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面前摆了个礼物盒,还有小小的平安符,还有一封信。 方淮序视线在信上多留意了会儿。 沈荔拿起礼物盒,道:“这是送你的礼物,生日快乐,方先生。” 方淮序接过没拆开,目光却始终留在那封密封的信上。沈荔其实不介意他拆不拆,因为她了解他,并非是那种能够提供情绪价值的,想要让他迫不及待的拆开礼物,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她偏要和他作对似的,偏不拿那封信 先道出原委,而是拿起平安符递给他。 “这是你的第二个礼物,是临时想到的。” 她说完,却引得他好奇。 “你每次都来上海找我,虽然只有两个小时,但是也是漂洋过海的,”所以,沈荔临时想要给他求平安,“我希望方先生戴着这个平安符,以后都出入平安,心想事成。” 她轻轻的将平安符递给他。 带着虔诚的祝福。 他接过,虽轻却又沉甸甸的。 他看了她眼,喉结咽动,似要开口却又沉默,目光最终又看着那躺在茶几上,单薄的纸张。 他难得对某样东西好奇。 沈荔顺着他目光看去,他就像是要窥探她的天窗,而她有些话,始终要说出口。 她微不可察的脸红,却又有些紧张,其实早在计划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这一刻,她把信交给他,握住他的手,是初次这么勇敢。 低声道:“如果你看完信,想要拒绝我,可以委婉点吗?” 她如此卑微的模样,加上这话,让方淮序已经有所察觉。 他单手拆开,目光望去,好简单的一句话。 他看完还不够,还说:“你读给我听。” 她顿住,他的反应意料之外,她以为是拒绝,或者同意,却没想到是这样。 她真的很听话,拿起信件就读,用最温柔的语气:“淮序,”她喊他的名字,第一次,写的时候没有感觉,说到中途却不敢看他的眼,低头像认真阅读课本的小学生,一字一句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可以有未来的那种。” 她在计划他们的未来,她想要和他有个未来。 不是以前的那种关系。 他其实心知肚明,她所谓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沈荔的内心好忐忑,低头不敢去看他。 但等了许久没等到他的回应,不得已仰起头时,就看见阴影笼罩下来,他单手捧着她的脸颊,没等她仔细看,他吻了下来。 随后,只听他沉声说:“好。” “那就在一起。”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沈荔被他亲吻着,嘴角却忍不住扬起,她庆幸自己今天鼓足勇气,没有怯懦,没有退缩。 直到他离开她的唇。 他们在黑暗的夜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彼此。 她被他看得有些害羞。 但这半个月没见她真的很想他。好多话要说,倾诉不完的思念:“其实我好害怕你会拒绝。” 话已至此,她拿下他握着她脸颊的手,向他主动靠近和亲密,她从不敢这么大胆去牵他的手,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那种关系。 她鼓起勇气,把真心话告诉他:“其实我这几天还怀疑你了,害怕你去相亲。” 方淮序没有开口,没有打断。 “对不起。” 她道歉,自责:“我不是个合格的伴侣。” 他只看着她,哑口无言,或许已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只当他是习惯性沉默,怕他是一时兴起,再次和他确认,低声道:“我们以后会吵架,会发脾气,但是不会分开,对吗?” 以后都不会分开,对吗? 方淮序喉结咽动,其实这时候告诉她,他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或许说开就好了,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喋喋不休,看着她诉说真心话,眼里是摇摇欲坠的挣扎,最后彻底放弃,抱着她说:“不会。” 他今晚真的是事事都顺着她。 “我以后不会再怀疑你了,”她抱着他,主动亲他的脸颊,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我会无条件信任你。” 他不想再听,越听,就像是在讽刺。 可她分明是捧着真心,讽刺的是他。 他低头不再让她继续讲,急躁亲吻她。 是时隔十二天后的小别胜新婚,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浴室,就在客厅替对方脱下衣物。 待到结束后已经是深夜,蛋糕也没动,他抱着她回到床上,她其实还想抱着他和他说说悄悄话,但没想到抬起头看去,方淮序居然已经睡去。 相比较他疲惫睡去不同,沈荔没睡着,因为太兴奋,因为她完全没想到他们之间转变关系这么简单轻易。 她忍住自己的喜悦,来日方长,她明天再说,后天再说,都可以,不急于这一时。 想到来日方长这四个字。 沈荔再次弯起唇角笑,从心底溢出的幸福,侧眸望去,见他睡得深沉,伸出手,大胆地用手指描绘着他的唇、鼻、眉眼,空无寂静的房间内,只有她的心跳声。 她脸上,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只是床头响起很突兀的震动,把她从沉溺的幸福中拽出,一下、两下、三下、是他的手机。 沈荔害怕打扰他的睡眠,忙不迭的起身想要挂断。 却不小心看见来电昵称。 ——何佳。 其实怪他,不该在今夜答应她的所有请求,对她有求必应。因为如果这个平衡没被打破,她不会私自按下这个接听键,她会明白自己的位置,摆正自己的态度。 可他们今晚已经说好,会有未来。 而且这两个字,已经困扰了她差不多整整一个月。 她鬼使神差的摁下接听键,拿起手机,贴近耳边。 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沈荔屏住呼吸,听着她道:“淮序,你到家了吗,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何佳似乎也没要他的回应,或许是觉得他不会回应,根本没有起疑,而是继续说:“今晚我到家后,家里人看我们最近相处的很融洽,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婚事定下来,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去算算日子啊?” 沈荔握着电话的手收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还不够,这把诛心的剑,往最深处捅进去。 “我爸爸问我你在上海的事情,是不是真的,我替你瞒下来了,”何佳轻快的语气道:“淮序,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上海那个女人断掉呀?”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v章在明天晚上六点发。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v章掉落200个红包。宝宝们明天见,养肥的宝宝希望这几天也别养肥哦爱你们么么哒。[星星眼] 第13章 空无寂静的夜, 落针可闻。 落地窗上映射出微弱的光,也倒映出偌大客厅内蜷缩在一起的身影。 沈荔坐在地毯上屈起膝盖,长发披散在腰间, 把自己蜷缩起来,从挂电话开始, 她就开始哭,心像是被掰成瓣, 生拉硬拽地让她认清现实。 茶几上的手机, 页面显示通话时长两分钟。 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短短的几句话需要讲两分钟吗?其实后面何佳还说了话,甚至还用很温柔的语气喊他淮序。 只是说了什么,沈荔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还发了微信给他。 简单的四个字:晚安,淮序。 她觉得自己现在脑海一片空白, 但其实她什么都想。 想她的信任,想他的欺骗,想她的可笑,想他的无情。也是在此刻她才忽然明白为何他最近总让她出国,或许他早就想支开她,好完成这件人人称赞的人生大事。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谈论起出国这件事的? 她细细想来,才想起原来自己在计划他的生日时,他在计划支开。 她还在欣喜他忽然对她变得在意,变得上心; 原来她以为的他在意, 其实不过是场玩笑。 她只感觉天旋地转, 无处可说。 眼泪再掉下来, 太多恍然大悟,太多原来如此,太多有迹可循,才发觉自己真的是个笑话。 她难过到快要喘不过气, 又想起难过的话吃甜食会好很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些,她终于动弹,但却眼神空洞,无意识地拿起客厅那还没动过的蛋糕抓起来就吃,可是手在抖,是接受不到的颤抖。 手心,嘴角,全是奶油,伴随着决堤的泪水,奶油化成白汤,她却丝毫不在意。 大脑在疯狂安慰,甚至告诉她,如果太难过,不如装作不知道,她在接受真相和放下中徘徊。甚至有些荒唐的问自己,要不要装作没听见这通电话,把这段 通话记录删掉。 删掉,就万事大吉,他们还是情侣。 可是怎么做得到,做不到。 新婚旧爱 第21节 对何佳不公平,对她的人格也不尊重。 是他的错—— 是他在徘徊,在权衡。 - 方淮序准时生物钟是八点半,他依旧和往常那样起身,床头只剩下充电器,手机却不在,不仅如此,枕边也没有人。 他起身去洗漱,没去在意手机的去处。 洗漱完后走出去,才看见客厅背对着房间门的沈荔,她弓着背把自己包裹得很紧,单薄的背影看上去都有些难过。 方淮序原本想去厨房倒杯水喝的脚步顿住,片刻后,他折返朝她走去。 “沈荔?” 他喊她,长臂伸出,预备将她揽入怀里的时候,目光却看向闪烁震动的屏幕,是方母,方淮序伸手拿起挂断,大早上他根本不想接。 只是挂断电话后,缩在角落的人,却忽然开口:“怎么不接?” 他才发现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 他顾不得她语气里的不对,素日里她从不会这样,用这种讽刺的语气,他低头望去,才发现她眼睛已经肿得不像话,脸颊处也有奶油,狼狈的不像话。 “我怎么了重要吗?”她不再把话题留在自己身上,只道:“你妈妈找你,可能是要和你商议结婚的事情,快接吧,别耽误了。” 方淮序不是傻子,更不是只会问她到底怎么了的傻子,他听出这话外音,点开手机,果然在通讯录里发现了昨天半夜何佳打来的电话。 她明明知道他看见了,才故意开口:“对了,何佳打电话给你,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算算日子,还说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方淮序彻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想到何佳会半夜打来电话,他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是想要给她吃定心丸,道:“这件事是我自己耽误导致这样,我会处理好。” 他说的好轻巧,和她哭了整晚对比,好似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完全不是同件事。 她只是觉得好笑,他没有说要解释,只说会处理。 她也不去追问他想怎么处理,只是直击她想要知道的答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件事?” 什么事? 和何佳相亲,和何佳已经相处,打算定下来的这件事。 根本不需要说的那么直白,他心知肚明,她也略有耳闻。 方淮序该怎么告诉沈荔,告诉她其实从开始他的确没打算瞒着,甚至做好了分手的计划,但是三番两次挣扎都没有说出口吗? 他喉结咽动,现在说这些,无疑就是在告诉她,他早就打算放弃,他默了片刻,只说:“我没打算瞒着你——” 他算是说了半句实话,的确是没打算瞒着。 只是每次都狠不下心,割舍不下。 “可是你的确瞒着了啊。”否则她怎么会意外接到电话,她肩膀耸动,是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的微笑,然后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她用尽全身力气问他:“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告诉我你要相亲,你要结婚,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方淮序蹙眉,她说的话过于刺耳,什么大大方方,男女朋友,他沉声道:“沈荔。”语气很沉,是希望她好好说。 但她根本不怕他眉头蹙起,也不怕他的低沉语气。 她站起身,因为蜷缩了整夜,气血上不来,头昏眼花脚麻心乱,踉跄了下。 方淮序眼疾手快拽住了她,她不动声色甩开,哪怕很晕却也依旧保持自己最后骄傲。 “你可以坦白告诉我,难道你觉得我会阻止你吗?” 而不是要以这种方式让她难堪,要让她接到另一个女人的电话,要让她听见他们曾在背后议论过她,还提起要断掉这个词,她说到这句话,眼泪掉下,声音再度嘶哑,一字一句道:“不会的!我不会的!” 不等他回复。 她又自我反问问:“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你?” “我比你还清楚我的身份是什么。” 但凡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那天就上去质问他了。 哪天? 爱马仕店内,没人理解她为什么不敢去问,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后来才明白,原来潜意识在那时候告诉她,她以什么身份去问? 她害怕上前去问,最后反倒是那女人问他:你又是谁? 那她该怎么回答? 她无法回答,因为她什么都不是。 能回答的只有方淮序,那他又会怎么回答,他的回答,若是不好,将凌迟她一生。 她还在哭,眼泪掉在他的手背,细细密密宛如小雨。 他站起身双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和以往那样,捧着她的脸颊,抹去她的泪,难得有耐心,道:“你不要总这么说,我从没想过瞒着你是因为怕你阻止。” 是么? 那她还要谢谢他了? 她昨天听完电话后有那么片刻是想逃离这个地方的,因为她真的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这段关系最终是以这样的形式结束。 只是走到中途的时候,她才觉得不应该这样,她应该要坦白告诉他,自己不是那种人。 是这个时候,她不想走了,有些话就该说清楚,他害怕什么,她就告诉他,不需要害怕,没什么可怕的,她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女人。 整个家安静下来。 方淮序的手上全是她的泪水,他垂眸望着她红肿的眼睛,此时此刻,他有几分动容,却依旧理性沉稳说:“我背着你相亲的确是我不对。” 他说完这句话。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他的理性和她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更觉得讽刺了。 到这时候了,还在说对错。 “你没什么不对的,真的,”她扯了扯嘴角,道:“你去相亲我没资格去指责你,因为我们什么关系,我时时刻刻比你记得还清楚,我感谢你以前为我的那些事情。” 她真的没有怪他去相亲。因为她没资格怪。 她怪的是:“你不应该骗我。” 沈荔其实介意的,从始至终只有骗她,瞒着她这件事。 “你告诉我,我就会乖乖离开,我会离开,但不是在得知自己可能要知三当三的情况下。” 知三当三这四个字让方淮序眉心蹙起,他道:“沈荔,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严重,没她说的那么严重? 他说没那么严重。 那就没那么严重吧,因为他根本不懂她心里的难过。 她抹去眼泪,也不在乎自己此刻的形象,是狼狈也好,楚楚可怜也好,她都不在意了,她只在意自己要多久才能从今天走出来。 她说到嗓音都力竭,他再次握住她的双肩,深邃眼眸注视着她:“你先喝点水,嗓子已经哑了,等你情绪平稳下来,我们坐下来谈。” 他在这场剑拔弩张的纷争戏台上,没有她的激动,全是运筹帷幄的冷沉,他太平静,平静到好似看她在唱独角戏。 她从他眼里看不见半分慌乱、紧张、她再次嘲笑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找什么在乎的证据,在乎又怎么会是这样呢? 她终于听他的话,学着他冷静下来,然后就真的冷静下来,他们四目相对。 沙发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嗡鸣,来来回回好几次,不接根本不行,来电人从方母换成方父,再从吴特助,今天格外多人找他。 他没接,也没去看。 待最后震动落空。 沈荔说:“没什么好谈的,我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 她似下定决心,那是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最后一次,她 认真注视他的双眼。 他任由她看。 在这个间隙,她闭上眼,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道:“如果是今天之前我会说我陪你走到这。” 她沉默好久,最终还是说出口:“谢谢你,让我用四年时间换成这句,我们分手吧。” 她重点在最后那句,我们分手吧。 他眉头蹙起,盯着她好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难得有了几分情绪,终于不再平静:“何必如此。” 他是这么回答的,呼吸也有了起伏,似乎还想说什么,沙发上再次响起震动。 他依旧没打算接,但这次,是方淮序舅舅打来电话。 方舅从不会这么不识趣,大早上的找人,方淮序看见后眉心稍沉,只能暂停这次的争吵去沙发拿手机,摁下接听键的时候,方舅的声音传来:“外公刚刚去世了,你过来吧。” 沈荔听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会走,因为这件事,的确一眼辨出轻重,她也从没有打算他会为此留下来。 他不是也说么,何必如此? 那就证明他觉得这件事的性质并不那么严重。 对于他而言不严重的事情,当然不会为此犹豫。 方淮序的确是没有犹豫,挂断电话后,依旧抱了抱她,似乎是在安抚,旋即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在这里住几天,先不要回去上海,等我回来我们再谈。” 他匆匆忙忙离开,连西服外套都没拿走。 她站在原地,其实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对自己的嘲讽。 他的那句何必如此还萦绕在耳边,不仅如此,他临走前的拥抱和安抚,还有那句等他,也让她彻彻底底清醒。 所以啊,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觉得她哄哄抱抱就好了,离别前的叮嘱,也是自信笃定她会等他。 新婚旧爱 第22节 她太听话了,听话到连分手都被觉得是在发脾气。 也太低微了,低微到流干泪也无人在意。 沈荔在沙发上呆呆坐了会儿,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随后起身去了浴室,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狼狈那面只能留给自己看。 只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方淮序会让她冷静些。 奶油在嘴角处还没有擦干净。 眼眶红肿。 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沈荔拿起毛巾擦干净脸,把头发梳顺。她走出去拿起包准备离开,只是走到玄关处的时候,昨天吴叔送来的文件袋忽然倒了下去。 沈荔从不会去看他的文件,那是他的事。 只是这次,她却不小心瞥见那几个大字《赔偿协议》。 她蹲下去,把文件袋拾起,随后抽出来看。 甲方和乙方的名字赫然醒目。 里面赔偿款项,和金额数目大到她几辈子都赚不到。 她拿着这份协议,似乎才恍然大悟,原来送她出国不是要支开她,完成大事,是他早就想过不要她。 甚至连赔偿都已经想好。 原来他真的不是怕她去阻止。而是怕她纠缠。 她自嘲笑笑,却又觉得很难过,只是罕见的没有掉泪,或许是已经哭不出来。 她沉默好久,最终起身,把文件装入帆布包里。 这一刻,她居然觉得如果自己图他的钱,那就好了,他的赔偿和条款真的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她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这四年到底是跟对人还是跟错人。 她的确拿走了,但是她不要。 她拿走只是因为想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四年的青春换来这一纸协议,她要时刻提醒自己,当了四年的笑话和小丑。 - 回到上海已经是晚上,冬天的夜晚,她还穿着单薄外套。 乔林开门,没注意到她眼睛,有些惊讶道:“我记得你请到周二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沈荔嗯了声,带着浓重鼻音说:“感冒了。” 她低着头,尽可能不让乔林看见红肿的眼睛,她在难过的时候怕被人关心,怕被人安慰,她只想自己静静。 “感冒那么严重?” 乔林说:“我给你拿点感冒颗粒喝。” 她说完就去翻箱倒柜,沈荔其实想说不用给她拿,但她说不出口,提分手的是她,但是没有半点分手后的果断和干脆,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 就连在机场都跑错了登机口,然后改签了两次机票,白白在机场上耗费了好多时间,到了浦东更别提了,兜兜转转,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走迷宫,走不到尽头。 乔林在这时候把感冒颗粒冲好,端到沈荔面前,“快点喝点吧。” 沈荔接过道谢,却低着头不去看乔林,也没注意到乔林犹豫的眼神,喝完后,乔林才吞吞吐吐的说:“荔荔,我想和你说件事。” 沈荔有些疑惑,抬起头看乔林,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乔林也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而是吞吐道:“如果是我猜错了,你不要生气。” 默了片刻,乔林说:“我柜子里不是有一枚金戒指吗?”她顿了顿:“前几天还在的,昨天我拿耳环的时候,发现金戒指不见了。” “你帮我问问阿姨,是不是前几天住在这里的时候,拿错了?” 这个家,沈荔和乔林都不喜欢带人来。 只有刘娟这个外人来过。 但是沈荔带刘娟回来,的确是没想过她会这样。 乔林说的太委婉了,委婉到沈荔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维护到,她真的很感恩乔林没有大吵大闹,也感恩乔林没有直接质问她。 她现在有些筋疲力尽,已经经不起那么大的折腾。 有些意外,却又觉得像是刘娟会做的事。 只是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往衣柜走去,果然,公文包不在,方淮序给她拿的那13万不见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天刘娟会那么爽快回去,根本不是因为吵架了,而是拿到了钱。 她顾不得其他,当着乔林的面打电话给刘娟,道出原委。 谁知刘娟反倒堂堂正正的道:“那是你室友的?我以为那是你的,不过这枚金戒指也不重,你折算钱还给你室友吧,我戴着也刚好,还有,你还骗我说没钱,那13万块钱我已经还给老刘家了,你既然不肯嫁,那你就把钱给我们还了,天经地义——” 真的是她拿了! 刘娟的无理取闹,振振有词,让沈荔蒙羞。 她本来精疲力尽,但此时此刻,像是给心脏最后打了一剂强心针,肾上腺素飙升,沈荔临到崩溃界限,怒道“你是想钱想疯了吗?!” 她再也忍不住,那些委屈,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你以后不要再找我拿一分钱,这个家我不会再回去,你就当白生我白养我。” 她没想过刘娟的心会这么狠,13万说拿就拿,她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她的呢? 尽管这笔钱的确也不是她的。 只是如果是乔林的呢,那她追究起来,她会面临坐牢。 钱是一回事,其实沈荔知道,刘娟根本不是觉得这个金戒指是沈荔的,她清楚知道沈荔买不起这么个玩意儿,她从头到尾连件首饰都没,怎么还会有金戒指。 刘娟只是心有不甘,不甘心她机票钱不给,不甘心她少给500块钱,后半句话才是她的真心话,让她折算钱给室友。 她再也不要回去做血包,明明知道父母不爱她,但是依旧被家庭这两个字束缚。 其实像她这样的家庭,有和没有,后者似乎更好些。 她说到做到,挂断电话后就把刘娟号码拉黑,然后把刘娟微信删除。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是第一次。 要是今天没有分手,沈荔还会害怕闹掰后刘娟会找来,但现在她不怕了。 乔林看出沈荔的状态非常不对,她以为是因为刘娟,唇色白,无力低语,她抱了抱沈荔。 乔林:“不是你的错。” 沈荔的情绪终于平稳下来,崩溃了一天一夜,她真的很难过,她靠在乔林肩膀,在 她耳边低声道:“对不起。” 她没有刘娟这样的低劣品质,问了乔林那个戒指大概几克,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转过去,转过去后,她心里忽然有些自嘲。 ——感情是这样,家庭也是这样,她又何错之有? 她眼睛就看着那份文件袋,发呆,失神到天亮。 第二天七点多,沈荔发现自己真的感冒了,因为鼻子难受,头也很晕,前额头更痛。 她走去镜子前,看见自己唇色甚至很白,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涂了点口红。 “你还要去上班吗?”乔林这次看见了沈荔红肿的眼睛,她以为沈荔是因为家里人才哭成这样,说:“我看你气色很差,你今天不是还有假期吗,再休息休息吧。” 沈荔摇摇头,哑声道:“我不想在宿舍闲着。” 她说的是真心话,整夜没睡觉,她的头已经要爆炸,可她根本不想让自己闲下来,只要闲下来她就会想起方淮序。 所以她想去上班,把繁杂的思绪理清,也要把金子钱赚回来。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看,已经耗不起了。 不管是家庭,还是感情,她似乎都在同一天意识到一点。 其实都没办法依赖。 也挺好。 没有家庭、没有感情、反倒还有些轻松,她不再需要去纠结他如何看待她的家,也不用时刻提防刘娟会再次出现在上海,顺藤摸瓜找到方淮序。 两边都不会再牵制她了。 都挺好。 真的。 沈荔去到工位,没再像往常那样去茶水间接咖啡。 屏幕前华航还在持续输送要修改的资料。 沈荔想回复,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手,脑子好像慢半拍,四肢酸痛,鼻塞加重,偏头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她闭上眼,让自己振作起来。 但是老天偏偏和她对着干,她越要干什么,老天就越不让她干什么。 她想要让自己振作点。 老天爷让她眼前一黑。 再次有意识,是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乔林着急的模样,看见她睁眼的那个瞬间,乔林道:“温夫人,沈荔醒了。” 还没等她大脑反应过来,章茹忽然出现,映入眼眸的是那张温柔的脸庞,还有温柔的语气,她低头看着沈荔,柔声道:“傻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个声音太温柔,温柔到沈荔想起这几次的接触。 想起她在刘娟面前维护她的样子。 她怎么总是对自己这么好? “你在公司晕过去了,刚好温夫人来了,喊了救护车把你送来医院,”乔林解释道:“医生说你劳累过度,气血虚,让你好好养养。” 沈荔张口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章茹这时候对着乔林道:“你帮忙去买点粥水喝,我在这里陪着她。” 乔林没想那么多,点点头,总不能让章茹去给沈荔买粥。 等乔林离开后,章茹才替沈荔掖了掖被子,随后给她倒了杯温热的水,递上前关心道:“你怎么会晕倒?是天气冷,不习惯这边的温度吗?” 她还记得她是粤东那边的。 沈荔没打算告诉任何人,她和方淮序的事情。 新婚旧爱 第23节 如果这四年是正常的交往,她现在大可以和任何人说,没事,就是分手了,她现在有点难过、没精神、食欲不振而已。 但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告诉别人。 难道说,结束了一段‘钱和身体’的交往关系吗? 方淮序瞒着她相亲的事情,还有刘娟偷了金戒指的事情。 不管是对她的信任还是人格,都造成了严重的打击。 幸好她发现的及时,没有让何佳找上门,没有意外得知自己被小三。 幸好乔林相信她,没有把这件事归系到她身上,还能在医院照顾她。 沈荔垂眸,脸上尽是苍白,接过章茹的水杯,低声道谢后,只找了个借口道:“天气转凉,忘记买被褥了。” 那也不至于能够晕倒过去,而且气色非常差。 章茹看出她的沉默寡言,也看出她有别的心事。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好意思去追问,也没有什么身份去追问,拿长辈的身份追问,那是拿乔,拿身份压人。 她沉默很久,随后像是不经意那样,开口道:“我先生知道我在医院,正在来的路上,等他到了,可以让他进来看看你吗?” 沈荔这会儿脑袋还是稍微清晰点,以至于愣了会儿,为什么要这么来看她? 可她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可以的,或许他和章茹一样,都是热心肠的。 她没有推辞,没有仔细去想章茹为什么提出见她丈夫,只说:“可以的。” 几乎是她刚说完,外面就响起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沈荔掀起眼眸无力望去,只见病房门口有个中年男人穿着熨烫服帖的西服出现。 温善杰走到床尾,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这个看着她有些奇怪。 沈荔不自觉握紧杯子。 “这是我先生,” 章茹站在温善杰旁边,挽起他的手。 沈荔觉得这个介绍有些太过于隆重,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是该认真的也介绍自己,还是怎么样?她有些无措。 但显然他们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吊水在无声走动。 他们三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对视,互相看了好久。 过了好一会儿后,温善杰拍了拍章茹肩膀。 那是沈荔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很低沉,很稳重,也很有安全感。 他道:“我来说。” 章茹却搭他的手,片刻后,道:“还是我来吧。你别吓到她。” 她说完这句话后,挽着温善杰的手,似乎有所犹豫,片刻后看向沈荔:“荔荔,我有个忙,想请你帮帮,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这笔钱是有大用处的,不用担心女主没拿回来。 (建议回去看5.6.7章,修改了母亲来这里的具体目的。) 本章掉落200个红包。 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一章。 也会掉落100个红包哦。 下章和亲父母就说开啦~ 马上开启女主独美模式 推荐基友文《雪落新婚》by秦听(先婚后爱) 文案: 商界盛传江晏归为人冷傲、毒舌,行事风格雷厉,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私生活更是一张白纸,冷情禁欲到不近人情,多少千金名媛机关算尽,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都说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金字塔尖,孤独终老。 可时念却成了他的新婚妻子。 不久前,刚经历失业、欠债、被劈腿的她,狼狈回到家乡牡丹江,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位身价百亿的娃娃亲对象。 一纸协议,千万报酬,她只需扮演温顺得体的江太太,配合他的宠妻人设。 他拍下3.4亿天价粉钻那日,时念刷到新闻,侧目看向一旁的新婚丈夫。 男人骨相优越,正垂眸审阅文件,腕间钻表折射出微冷银光,瞧上去随和低谦、好相与。 她试探开口:“这粉钻,能借我戴两天吗?” 江晏归眼皮未抬,不留情面地拒绝,随即合上文件,淡声提醒:“今晚家宴,需你配合好。” 她忍不住白眼:“谁爱去谁去,反正我…” “一百万。” 他打断她,语气淡漠。 “是爱去的。”时念弯起眉眼,伸出三根手指,与他讨价还价:“外加粉钻无偿借戴三天,以及——” “夫妻守则第一条,不收新台币。” - 起初,江晏归只将这场协议婚姻,视为寻常的商业合作。 他付钱,她演戏,银货两讫,各取所需。 她于他,不过是满足爷爷心愿的工具,以及身份证配偶 栏的名字。 直至某日出差离家,他夜半辗转,第一次因身侧空荡而失眠。 回去后,便将那颗天价粉钻放进她掌心。 “戴着玩。”语气随意得像递了颗糖。 后来,他开始报备行程,在她的追求者面前强势揽她入怀,更在她受委屈红眼时,握紧她的手教她如何反击。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俯身与她平视,指腹笨拙却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 “现在学会怎么仗我的势了?” - 乡愁终会跨越山海, 共赴团圆。 第14章 沈荔躺在病床上, 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荒谬。 不是有些,是很荒谬。 章茹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荔荔, 你能不能跟我们去测个dna,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忽然, 但是我们的确是考虑良久。” 她以为会是需要帮什么忙,但没想到他们居然和她说。 能不能去和他们测下血缘关系, 也就是亲子鉴定。 沈荔没反应过来, 好久后才问了句:“为什么?” 问完后她才恍惚想起那天去送给温汐的那份寻人启事。 原来,寻人启事,是温家人自己发的。 章茹似乎猜到她会有疑惑,早有准备带来了照片给她看。 “这是我以前的样子, 你看,我们是不是很像?”她递上照片,又道:“温汐之前出车祸,我们才知道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是我的确是十月怀胎,所以极大可能是被抱错了。” 沈荔听懂了,目光低垂,泛黄老旧照片上,是那个年代的章茹。 的确是, 除了发型。 从小到大她听的最多的就是和刘娟不像, 但没想到, 和章茹年轻时却是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怪他们会说要测dna。 就连沈荔看到照片后都心存疑惑。 沈荔点头答应,她以为章茹会很急,便询问什么时候去,她都可以配合。 没想到章茹和温善杰都道:“不急, 你先好好休息,等出院了我们再去。” 她以为他们会说现在就去,没想到他们以她的身体为主。 沈荔感觉到他们的尊重,她低声道谢。 记忆中,刘娟他们可从来不会这么尊重她,不是对她大呼小叫,就是对她又打又骂,小时候在家,沈父的脾气不好,吃个年夜饭或许就能把桌子掀掉,刘娟更是不会退让,几乎到最后就是拔刀相见。 只是两人都很爱惜命,没真的下去手。 其实沈荔的身体不算是严重,只是医生怕再次昏厥,交代多住两天院。 沈荔住的是单人间,钱是章茹给的,她婉拒,却听她道:“如果结果出来,你是我的女儿,那我想起来这几天你挤在多床房,那我岂不是要愧疚了?” 沈荔只能默默接受,只是大脑又在反问自己:那如果不是呢? 新婚旧爱 第24节 她不想回答这句话,就当她贪婪吧,想要在这个崩溃的节点,吸取一些温暖。 只是到了晚上,加上在医院,异常安静,沈荔白天睡了好久,到了晚上也睡不着,就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以前最害怕去医院了,但是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怕,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发生太多意外,母亲偷走了她的钱,拿去还债,而这位母亲,很可能不是她的生母。 她的生母,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曾经幻想过的母亲。 而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方淮序骗了她。 失恋带来的悲痛已经足够将她的所有情绪麻木,连带着对医院的恐惧都没有了。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方淮序。 其实这四年她付出的不比他少,满腔的真心和热爱,这次的分别,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喘口气的时间。 从天堂到地域仅仅只需要一通电话。 那天晚上的电话,她记忆犹新,只是到现在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居然背着她去相亲,甚至都到了算日子的地步。 等这次的葬礼结束,何家和方家应该是要商量结婚的事情了,对吗? 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真好。 想到这眼泪也不受控制流下来,心跟着揪起很疼痛,她以为自己又要彻夜失眠哭泣。 没想到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她赶紧擦掉眼泪望去,是温善杰和章茹。 “我们看你灯还没有关,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他们牵着手走进来,看上去很恩爱,待走近才发现沈荔的眼睛红的不像话。 章茹顿住,赶忙上前关心低声询问:“怎么就哭了?” 沈荔不敢说自己结束了某段不健康的关系,只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章茹看得出来沈荔的眼睛红肿的严重,肯定不是单纯的不习惯那么简单,她不好再追问,只道以为她是不是想父母了,轻声关心说:“他们知道你住院了吗?” 章茹想起之前刘娟来到后大呼小叫的模样,嫌弃沈荔不给钱,所以她喊不出那句父母,沈荔也喊不出他们爸妈,想起那13万被拿走。 她红着眼眶沉默许久后道:“我没告诉他们,”也不需要告诉他们。 他们也不会关心她生病还是住院,亦或者在上海受了什么委屈,他们只想着今天能从她手上捞多少钱,她能不能帮忙还债,这才是刘娟他们想要的。 沈荔原以为章茹和温善杰真的只是来看看她就走,没想到章茹要留在医院陪她。 沈荔拒绝:“这里睡得不舒服。” 章茹看见沈荔那么关心她,嘴角带着笑。道:“不舒服也没事,我就是想多陪陪你。” 她又像哄小孩儿那样对她道:“而且我怕你哭鼻子,不过,你小时候哭鼻子应该也是这么可爱。” 明明哭的很难看,但是她就是在哄她。 沈荔垂眸,心里渗出几分温暖。 夜里,章茹就睡在另张床上,沈荔侧眸看着她的背影,很稀奇的是,居然感受到安心。她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如果她真的是章茹的女儿,就好了。 或许是有章茹的陪伴,沈荔难得不再失眠。 接连休息两天,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 温善杰开车,章茹和沈荔坐在后排,前往亲子鉴定中心。 其实温善杰的意思是让沈荔不要着急,但是沈荔却不想再拖下去,她怕自己再享受章茹两天的温柔“母爱”,会无法割舍下来,她想要尽管知道结果,不管是好,还是坏。 从亲子鉴定中心出来后。 沈荔原本想打车回宿舍,没想到章茹道:“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家去住吧?” 沈荔有些意外,结果还没出来,为什么章茹会让她住到家里去。 她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 章茹有些紧张,问:“你不喜欢我们吗?” 沈荔没有被这样温柔以待过,章茹的每次问候,每次轻声,对她而言都是拉锯战,她希望自己是她的女儿,可以享受温柔,又战战兢兢,有些害怕,她只:“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哪怕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也会认你当干女儿。”章茹拉起沈荔的手:“我喜欢你,哪怕你和我并无血缘,我都喜欢你。” 从和沈荔接触,发现这个孩子过得很可怜的时候,章茹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她是或者不是,她都要把沈荔当女儿养。 这是从未有过的这种强烈愿望,那么想要养个女儿。 以前做的dna的时候,结果出来没有血缘关系,章茹除了遗憾,也没有过多的想法。但这次面对沈荔,真的不同,正因为这个不同,章茹才觉得沈荔肯定是她的女儿。 不是女儿也要认她当干女儿。 这句话让沈荔有些意外,和章茹相处的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她已经感受到了过去二十几年没感受到的温暖。 她很感激章茹,低声道:“谢谢。” 她虽然说了谢谢,但她还是拒绝跟章茹回去,原因很 简单,她真的怕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她害怕自己真的会依赖上章茹。 在方淮序身上,她已经尝到了被丢弃的滋味,她不想再尝一次。 她还是认认真真的说等待鉴定结果,因为她真的不想再去期待任何或许有变动的东西。 万一就因为这一天,她依赖上了章茹,但结果显示不是,她又该怎么办? - 章茹不再强求,他们向来很尊重沈荔的想法。不会认为他们给的就是最好的。 他们把沈荔送回宿舍,因为楼下不好停车,温善杰在等,章茹把她送到门口就走了。 走到楼下,章茹上了车,温善杰道:“别担心,后天就出结果了。” 章茹叹口气,点点头:“她真的很可怜。” 温善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会养她。” 的确,在他们来找沈荔验血缘之前,他们已经商量过这件事。 所以刚刚在亲子鉴定的门口,章茹不是说说而已。 沈荔稍微休息了会儿后,乔林已经下班。 她没把亲子鉴定的事情告诉乔林,反倒听乔林说:“温夫人对你真好,每天都去医院照顾你,不过我听说老板也生病了,你多久没来,她就多久没来上班。” 沈荔这才想起温汐。 按照寻人启事上温家人形容的是抱错,那么温汐是刘娟他们的孩子吗? 如果是的话,刘娟知道温汐有钱,应该会巴不得赶紧换回来吧? 想到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沈荔摇摇头。 结果还没出,已经开始想后面的事情。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不管是不是抱错,不管她是不是刘娟的亲生孩子,她都不会放过刘娟。 她拿起手机打开输入百度,关于钱财丢失的立案调查。 刘娟拿了她衣柜里的13万,她不会善罢甘休,金戒指她可以帮忙给,但这笔钱是方淮序的。 她不想和他再有纠葛,这笔钱,她必须要还他。 但是户口本上他们是母女,报案应该不受理,想到这,沈荔开口道:“乔林,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乔林愣了会儿,听完沈荔道出原委,立刻答应。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48小时内出来。 其实可以选择加急,24小时出结果。 但他们都很默契没有选择加急,好像是都在害怕,她害怕这场来之不易的温暖很快破灭。 他们害怕如果不是,那希望是不是又落空了? 夜里,沈荔再次失眠。 她只能点开外卖,下单褪黑素,只是在等待门铃响起的时候,她习惯性点开微信,目光却看向置顶的深蓝色大海头像,没有备注名。 其实最开始加微信的时候是有的,那时候她客客气气的备注他为方先生。 但是后来这份感情变了,她把方先生删除,指尖在屏幕上输入好几个称呼,最终都删掉,只保留他的原昵称,一个简单的f。 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称呼他,是以亲近,还是以陌生。 太亲近他或许不愿意,尽管她没问过,但太陌生,她不愿意。 所以f是最好的。 但现在,没有才是最好的。 沈荔打开手机点击微信,找到深蓝色大海头像,预备点开头像删除时,目光停留在聊天框页面,是她发信息骗他要他来名门世家拿快递。 而他从始至终都是简单的好字做打底。 她是不受控制的往上翻,才发现不管她发什么,他都回好。 这段时间来,他其实已经不怎么搭理她了,每次分享的东西,直到最后才回个好,怪她没看清楚,还沉浸在未来的喜悦中。 她仰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再犹豫,更不想留着微信睹物思人,只觉得自己再留着他的微信,就像是明知道他要结婚,却依旧默认保持联系。 他可以对不起她,但是她不可以对不起自己。 到时候那笔13万元,她可以转银行卡给他。 还钱的办法有很多,她不会给自己找理由,留下他的微信,打扰他的婚姻。 她不再犹豫,点开微信删除。 放弃他这件事,是从现在开始,尽管很难,她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 新婚旧爱 第25节 方淮序连着三天忙里忙外,葬礼来的宾客众多,每到夜里才能够喘息口气,今天终于结束。 他拿着烟走到外面,想点烟的瞬间,想起沈荔。 想起她那天撕心裂肺,声嘶力竭的模样。 他鲜少有这种烦躁的时刻,像是拿她这种情绪无可奈何,他没遇见过她这幅模样。 很可怜,很崩溃。 他以前见她,就是这幅可怜模样。后来更多的是听话乖巧,那张素净脸上看见他的时候嘴角始终带着笑。 他看了眼时间,等他明天忙完,就可以回去名门找她。这几天,她应该冷静下来了。 他们应该也能好好谈谈。 他想到这,咬着烟,准备拿起火柴点燃的时候,肩膀上就披了件外套。 女人的香水味浓烈,他夹着烟望着她,何佳收起手,低声道:“淮序,夜里风很大,不要着凉。” 她这几天忙前忙后,受秦家人的称赞。 但其实,没人使唤她。 只是她太想当方家少奶奶。 这下给他拿来披风,俨然是把自己当成女主人的架势,她沾沾自喜,没注意到他眼里冷然。 只是下个瞬间,只听他沉声道:“何小姐。” 嗓音在黑夜里低沉的可怕:“半夜给我打什么电话?” 他是忽然问的,很忽然,语气冷的不像话,让何佳受了一惊。 ----------------------- 作者有话说:本章也是100红包。建议回去看(5.6.7.9章,关于刘娟的事情,增加了一些剧情。) 亲情线下章认。 狗男人还以为没分手呢。 是的,你自己冷静吧,你老婆已经把你删了。 下章晚上00.00发。(如果没有那就是中午12点) 第15章 这些天来, 何佳忙前忙后。 她以为能获得方淮序的青睐,至少为这段“婚姻”增加点好感,可没想到, 他还是这般抗拒她。 不、说抗拒是代表她入了人家的眼,人家试着对她产生感情, 试着接纳才叫抗拒。 他是连抗拒都没,无视她到底。 她给他端茶让他缓解疲惫, 他甚至连素来的绅士气度都没,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轻叩桌面意思道谢,甚至没有任何眼神给她。 接连三天,都是如此。 席间吃饭的时候, 因为是葬礼,没人再把他们撮合坐在一块,没有人会这么没有规矩在葬礼上点配鸳鸯,她以为方淮序也是因为葬礼导致没有心神。 所以今天看他独自走到院子吸烟,才会拿件披风给他,其实何佳根本没打算要与他说些关于感情的事情,毕竟已经是板上钉钉。 秦老爷子去世前定下来的婚配,方淮序再不愿意,也不能违背老人遗愿, 她至少对这件事是安心的, 没想到他却忽然这么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佳说:“淮序, 我不明白。” 方淮序夹着烟,深邃眸光看向何佳,有些人天生不怒自威,不需要靠言语, 更不需要靠发多大的脾气来证明自己的本事和可怕,简单轻淡的眼神,便能让人生起冷汗。 仅仅只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一眼,便让何佳低下头。 她此举便是代表沉默,沉默,便是默认。 谁会在凌晨三点打电话? “是,我是半夜给你打了电话,”何佳嘴角颤动,是有些紧张,其实从他忽然在生日那天提前离场她便猜到了或许是那个女孩也来了香山澳,生日嘛,她想陪方淮序过,那个女孩想必也是如此,那天夜里,她其实只是个试探,因为她半夜打去电话,方淮序肯定不会接。 能被接起,还 不说话的,除了那个女孩,还能有谁? 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方淮序察觉。 但没事,被他察觉就察觉,她的目的达到就好,她扯了扯嘴角,继续说:“但是我没想到,是她接了电话,我只是太兴奋,想要告诉你,家里人催算日子的事情。” 事已至此,何佳轻声道:“淮序,这个节骨眼说这个似乎有些不礼貌,那个女孩,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其实想问的是,你处理了吗,但怕惹恼方淮序,也怕他根本没打算。 那个女孩。 沈荔的确是应该被称呼为女孩,因为跟他的那年,她才18岁。 他咬着烟,男人俊美无俦的五官在夜色下愈发显得撩人,但俊美皮囊是方淮序的锦上添花而已,他的魅力,是成熟男人想明白某件事情后,解决问题时的不再犹豫,也不拖泥带水,他直接干脆:“何小姐,我有个谈了多年的女友。” 他第一次用女友称呼沈荔,向外人有些郑重介绍。 用女友称呼,是对那天她的表白上了心,认可这份感情,言外之意是旁人没有资格称呼她为那个女孩。 她有名有姓,难道何佳会不知道她姓甚名谁,读哪个学校,做什么工作么? 何佳不想称呼她的名字是觉得上不得台面,方淮序偏要让她站在中心位置。 用女友称呼,何佳脸上血色尽褪,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想到这份“关系”已经“转正”,称呼都用女友。 何佳以为方淮序称呼沈荔为女友,是想要告诉她的是他们不会断,更不会处理这段关系,罢了,试问香山澳哪个世家背地里没有养女人?就连她父亲都有好几个红颜知己。 她要做方家少奶奶,就得要有容人气度,没有这个沈荔,也会有下个沈荔,未来日子很长,她不信方淮序新鲜感过去了,还能专注在沈荔身上。 何佳故作大度莞尔,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但没想到,方淮序下句话便是:“抱歉,我想你是误会了。” 他客气、温润、绅士、说出的话却诛心,护着那个女孩,来诛她的心。 他说:“我没打算让她当情人。” 什么意思? 何佳当然明白,他这是要作废这段婚约,尽管这段婚约并没有立下任何字据,甚至都没开始去算日子,只是两家人空口谈话,纸上谈兵,但她以为他会信守家族承诺。 他这是在当儿戏。 何佳脸色苍白,道:“可是我们两家已经说好了,而且我不介意,我也保证不会再私下给你打电话——” 她急切挽留这段关系,但方淮序却无所谓的态度,淡漠道:“介不介意那是你的感受。” 与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下去恐怕方淮序会更加“羞辱”她,这件事情何佳只能找方家长辈,何佳不再多说,也知无益,红着眼转身离去。 吴特助就在旁边听完全部,他上前,是替他忧虑,轻声道:“少爷,您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和沈荔的这段关系。 方淮序默了片刻,这几天虽然葬礼上很忙碌,但他却频频想起沈荔,想她那天的崩溃、想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鲜少有这种为了个女人心烦意乱的时候,只是这份心烦意乱代表了入了心,否则又岂会频频想起? 这半月来的挣扎纠结,总是拖延,实际就是割舍不下,只是在今天才彻底想清楚。 既然明白沈荔介意什么崩溃什么,既然那天说好这段关系从此是以男女友称呼,相亲这事,是他给她的交代,也是答应她给处理的办法。 所以他今天才会和何佳说这些。 看得出方淮序的沉默,吴特助跟在他身边二十多年,自然明白沉默背后的回答。 吴特助不再多说,因为旁观者清,少爷的每次洒脱,结果到了沈荔面前就止住的挣扎,他比他还要懂。 方淮序能看清,是件好事。 吴特助只道:“沈小姐会理解少爷的。” 毕竟沈荔这么听话懂事。 这些年来,脾气都没发过一通。 方淮序也是这么想的,沈荔向来听话懂事,理解他,不是么? 他将手上这支烟吸完,烟蒂丢在垃圾桶,旋即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给沈荔。 方淮序:【我后天回去,等我。】 他发完便摁灭手机,没想到很快传来震动。 她应该是等了他信息好久,所以才会秒回,她这几天应该是冷静下来了,也愿意接纳彼此谈谈,他的心稍微定下来,不紧不慢拿出手机。 低头望去,预备看清她回的是什么,没想到,得到的并不是乖巧的回答。 而是连串的系统提示语 ——荔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方淮序看着那行字,眸色渐沉,眉头蹙起。 是意料之外,他没想到。 沈荔居然把他删了? - 亲子鉴定门口,章茹已经哭到喘不过气,她抱着沈荔,双手捧着她脸颊,泪水模糊视线,她哽咽道:“妈妈找了你好久,真的找了你好久,老天终于开眼了。” 终于让她找到了亲生女儿。 结果是半个小时前出的。 匹配度99.99,显而易见是亲生的无疑。 沈荔也没想到这种荒唐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小时候到长大,哪怕刘娟打骂她,欺压她,她从未想过自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新婚旧爱 第26节 所以她比章茹还要惊讶和意外,只是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真好,她的母亲不是刘娟,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沈家种。 温善杰这几天的沉稳也不复存在,上前抱着她们二人,随后独属于爸爸的那种温厚腔调响起:“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细看之下,沈荔看见温善杰那红了的眼眶,还有那双微微颤抖温厚大手,章茹拿起纸巾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哭的有些哽咽,有些不像平时保养良好的富家太太。 她再次摸着沈荔的脸,有些嘶哑的声音道:“我们回家,跟爸爸妈妈回家。” 家。 沈荔被这个字触动。 家是温暖充满爱的地方,而不是阴冷充满算计的地方,她在后者的环境生长培育出来,真的能做到在阳光中接受爱吗? 而且当这份认亲的喜悦冲淡后,他们还会像现在这么爱她吗? 她在通往幸福的这条路上,停住脚步,反倒近乡情怯起来。 她担心的不止是这些,她还害怕,害怕自己不会爱人。 给予不了他们正向的反馈。 往后的相处,又能做到彼此都心满意足吗? 通往回家的这条路,温善杰没有开车,而是让司机开。 他与她们同坐后排,沈荔坐在中间,章茹坐在她左边,时而哭泣,时而欢喜,只是那双抓着沈荔的手,依旧没有任何松动。 “爸爸牵你,好吗?”右边的人伸出温厚的大手,沈荔低头望去,记忆中,沈父的手从未牵过她,只有打在脸颊上,留下红色巴掌印。 她掀起眼眸看向温善杰,似乎是确定这只大手,会不会也落在她的脸颊上,可是对视的那一眼,温善杰也红了眼,似乎看出她的怯懦,带着哽咽:“我的孩子,你受委屈了。” 温善杰早听章茹提起过沈荔的那对父母,心疼自己的女儿吃的如此瘦弱,医生说她的气血也虚,欠缺调理,可怜她三千的薪资还要给出一千五作为家用,那是他温善杰的女儿啊。 他从未苛待过温汐,为何他的女儿却又被这么苛待啊? 沈荔在温善杰眼里看出心疼、难过、压抑、她似乎在这时候才确定,他的巴掌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落在她的脸上,更不会让她遭受无厘头的谩骂。 她把手交付在他的手上,想喊爸爸,却又止住,喊不出口,太生涩,她连喊沈父都很少喊,因为喊了会被他用贱兮兮的语气说:“再喊两次听听。” 沈荔觉得那个 眼神很可怕,直到长大后才反应过来,那个眼神代表什么。 她心里有个念头,沈父会不会早就知道她并非亲生,否则,为何他会这样看她,刘娟又为何会天差地别的对待她和弟弟? 她的想法被打断,因为温家已经到达。 静园,上海独栋三层老洋房,价值过亿。 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居然成了自己的家。 来之前关于被爱和能否长期被爱的疑惑很快被打消,因为她跟着温善杰和章茹到家后,他们把打开大门的仪式感交给沈荔。 “从今天起,这个家,才是家。” 温善杰和章茹说。 沈荔的心跳加快,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温馨敞亮的美式风,不仅如此,章茹带着她去了二楼,才发现他们已经给她布置好了房间。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在还没出结果的时候,他们已经布置了她的专属房间。 在这时候,沈荔才知道,章茹说的是真心话,不管结果是不是,她都会认她为女儿。 沈荔再次推开自己专属房间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装修风格和楼下相搭配,不仅是南向的房间,采光很好,还有个非常大的圆形阳台,上面种满鲜花。 她从小到大没有自己的房间,从小就和弟弟挤在上下铺,高中的时候她选择寄宿,刘娟爽快答应,是因为要给沈耀腾房间。 而今,她有了自己的房间,是她亲生父母布置的,房间大小无所谓,重要的是,很温馨。 章茹又哭了,喜极而泣说:“宝贝,欢迎回家。” 温善杰的手犹豫片刻,搭在沈荔肩上。 这刻起,他是父亲,是她默不作声却又稳重的靠山。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100红包。 28不更新,因为29号周四要上千字榜单,所以更新定在29号(周四)晚上十一点半。 到时候也会掉落100个红包。 男主目前为止还是认为女鹅只是“难过和闹”也明白自己“没做对”所以他理性偏多觉得这事儿解决掉就行。 但是女鹅决定离开那就是真的离开。 这本书写的也不是雌竞,而是专注女儿的成长路线,她会让自己过得很好,会在事业上赢得自己的尊重。(当然方渣渣还是会虐的,正在前往追妻路上。) 以上是男女主角度的分析。 下本预收《二次心动》联动文。 在汤芃放弃宋津年的时候。 宋津年爱上了汤芃。 【文案一】 宋津年是澳区的半个主人,生性冷僻,不苟言笑,人人都惧他,身边女人换了又换,谁都无法进入他的心,唯独汤芃,在他身边待的时间最久。 整个大学时期,他在她身边投入的钱财不计其数。 珠宝、豪车、豪宅,他给她最好的金丝笼,但却不爱她。 汤芃心知肚明他们是什么关系,也知道,是因为听话、乖巧,所以才能“破例”在宋津年身边待整整两年。 得知宋家给宋津年安排未婚妻。 汤芃一如既往乖巧懂事,主动收拾东西离开。 她在他面前收拾行李,背对他。 宋津年看她,点燃雪茄:“你确定?”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汤芃转身眼泪掉下来,却又很要强:“宋先生,如果我说,我和那些女人一样庸俗,在你对我好的时候爱上了你,你是不是就会放我离开?” 宋津年觉得她愚笨、荒唐,不可理喻。 于是开口赞她毕业快乐,随后结束这两年陪伴。 - 再重逢,汤芃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她身边有了男人,自称是她的未婚夫。 某个深夜,汤芃被宋津年摁在车里。 她面无表情,眼里早已没有爱意。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被嫉妒燃烧,理智全无,道:“你们睡了没有?” “你说呢?” 汤芃笑他:“宋先生,你忘记了,我和他才是名正言顺。” “汤芃——” 他怒吼,嫉妒燃烧理智:“离开他,我给你名正言顺。” “宋先生,我不要你的名正言顺。” 汤芃说:“我也不会再爱你。” 他被她的平静刺痛,难得卑微,红着眼眶道:“算我求你。” “再爱我一次。” - 宋津年最不喜欢女人用爱来捆绑关系。 因为爱会让女人嫉妒、吃醋、发狂、变得不理智—— 但没想到,不理智的人不是汤芃,而是他。 嫉妒、吃醋、发狂的人,也是他。 两个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scscsc! 第16章 夜里, 沈荔穿着真丝睡裙,躺在偌大的床上,屋内空调暖气很足, 看着房间中漂亮的水晶吊灯,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心里感觉跟做梦似的。 原以为离开了方淮序,是灰暗生活的开始, 又要回到大学的时候那样, 没想到往前走,居然迎来了生命的新开始。而自己的人生还会有逆袭翻盘的时候,人生也并没有那么烂。 因为章茹和温善杰,她这几天已经很少想起方淮序, 失恋的疼痛被父母寻回的幸福填满,她此刻相信,幸福是有遗忘伤痛的魔力。 第二天清晨,沈荔是被花园里洒水吵醒的,原以为是下雨,没想到走出去看是章茹和温善杰。他们坐在花园里,章茹在浇花,温善杰在练太极。 他们的生活充满仪式感,充满幸福的味道, 似乎有所感应, 章茹抬起头往二楼阳台看, 朝沈荔招招手,道:“宝宝,你起来了?” 沈荔沐浴着阳光,点点头, 是这个瞬间,那句妈妈脱口而出,是情不自禁喊出口,说完后耳朵忽然有些烫,随后又鼓起勇气道:“妈妈,我去洗漱,等我。” 章茹扬起嘴角笑。 洗漱完后章茹已经在餐厅等着她,桌上放着鸡蛋和三明治,以及沈荔最近常喝的咖啡:“爸爸去洗澡了,晚点我们吃完早餐,爸爸妈妈带你去买衣服。” 父母的爱都是在生活的细微小事上。 她终于也体会到了一次,可却有些不习惯,局促道:“我...随便穿都行。” 章茹却说:“不行。” 她伸手捏捏沈荔的脸颊:“我的宝宝长得那么好看,就得打扮的漂漂亮亮。” 新婚旧爱 第27节 沈荔平时倒是没有注重打扮,牛仔裤和简单的t恤就是她的穿搭。因为她生的好看,披着麻袋都让人觉得有气质,但没人知道她是因为穷,连几身好看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短暂的接触中,章茹却看出来了,小心翼翼维护孩子的自尊心。 沈荔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只是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昨天到现在都很好奇:“温汐,她去哪儿了?” “她又生病住院了,”章茹提起温汐,有些愁:“她几年前就患上抑郁症,现在一直在**神病药,白天我和你爸爸刚去看过她,打算等她出院后再带她回去找刘娟认亲。” 沈荔垂眸,想起乔林曾告诉她,她住院后,温汐也住院了,又忽然想起初见章茹时,就是章茹带着药来找温汐,看来温汐的病很严重。 只是温汐怎么会得抑郁症? 沈荔不敢细问,或许是从小到大生长在刘娟制造的阴影里,她忽然想起,如果温汐回去,刘娟或许连治病钱都不给出。 因为她当过刘娟的孩子,所以,她知道,她的孩子不会幸福。她有些担忧不知道温汐回去后该怎么和刘娟相处。 因为抱错不是她们任何人的错,她们都是无辜的人。 她由衷希望温汐能够幸福。 - 出发去粤东那天,沈荔才正式接触温汐。 之前她是她的老板,现在她们是抱错的关系。 上了飞机后,温汐始终低着头不讲话,和调理恢复少许气色的沈荔不同,温汐的帽檐底下的脸色苍白。 章茹和温善杰似乎也在出 发前就做好了孩子心理敏感的调查,章茹负责照顾温汐,温善杰负责和沈荔聊天。沈荔倒是不会介意那么多,和章茹也好,和温善杰也好,她都喜欢。 倒是温汐,章茹最开始还会和她说几句话,她低着头始终沉默,和温善杰与沈荔在聊天不同,他们这边显得格外安静。 后来章茹也加入了他们两人的聊天中。 直至抵达粤东,为了方便温善杰就联系了人来接。 司机开着低调的埃尔法。 沈荔报出地址,司机驱车前去。 章茹温善杰坐在中间那排, 沈荔和温汐坐在后排。 两人谁都没开口讲话。 去之前,沈荔已经提前给沈父打了电话,抵达的时候,刘娟沈父都在。 温善杰看着县城土路,高矮不齐的自建房,直到走到沈家,温善杰蓦然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低矮的土楼,想起这居然是他亲生女儿从小到大居住的环境,愈发沉默。 见温善杰开着那么气派的车,又曾见过刘娟的富态样子,谄媚着招呼进去,开门见山就道:“原来沈荔是你们女儿啊?” 进到里面,刺鼻的白酒味扑鼻而来,沈父坐在红木沙发上沏茶,屋内是水泥地,没有贴地砖,屋外还有半捆柴,这就是沈荔素日居住的地方。 外墙连瓷片没贴就算了,屋内都没地砖,他不是嫌贫爱富,是他女儿原本可以无忧无虑的,为何会阴差阳错住在这个楼房里,但凡章茹说他们爱沈荔,他还没那么难受,条件不好就算了,还不爱孩子。 他的心沉了半截。 沈家人脸上没有半点孩子认回来的惊讶和欣喜,反应过于正常了,按理来说得知自己抱错孩子,应该是震惊的,再就是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儿。但她眼神都没在温汐脸上停留。 温善杰也忍着怒气开口道:“对,沈荔是我们的女儿,当时你们生产是来上海的,所以抱错了,这是温汐,”他揽过温汐的肩膀,道:“你们的女儿。” 温汐低着头始终沉默不语,没人看见她帽檐底下红透的眼睛。 刘娟嗨呀两声,语出惊人道:“什么我女儿,我哪有那条件去上海生产。沈荔是我买的呀,我买回来的,我哪有生过女儿哟,我生的是儿子,儿子。” 她强调儿子,仿佛肚子里生女儿是件丢脸的事。 话出口,温汐和沈荔都同时抬起头,蓦然看向刘娟。 章茹、温善杰满脸震惊。 沈荔居然不是被抱错的,而是被卖掉的? 温善杰愕然,只问了句,道:“你们是买的我女儿?” “我们是正常的买卖,花了我好几千块钱,不然我生不出儿子,沈家要绝后的啊。”沈家这边的习惯是看重儿子,有些生不出儿子的人家,就会在乡下人手里买孩子,以此招个小孩进肚子里,而沈荔显然就是这样,是买来招男孩的。 刘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根本意识不到这是犯罪行为,不仅如此,她还掰着黑黢黢的手指头算,道:“你既然找到她了,我这些年养她的钱你要给我的,吃喝拉撒,住我的也要给房租的,我还供她读书,是吧,那么穷还供上大学——” 刘娟说了好多好多,沈荔却抓住重点,有章茹和温善杰在,她勇敢上前忍着红透的眼眶,质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却不告诉我,是吗?” “我告诉你干什么?”刘娟来了气势:“我告诉你,然后你读完大学你转头就去找你爸妈,不回来了,那我养你不要钱啊,他们现在要你回去,还要把这21年的伙食费给我的。” 沈荔其实已经料想到,就算温汐是刘娟的孩子,按照刘娟的性格也会找温善杰要钱,甚至还会觉得把温汐养成了抑郁症,从而索要赔款。 沈荔道:“我们不可能给你钱,而且,你刚才说你是买的我,那你就属于拐卖儿童,我要报警。” 这口气她已经忍了好多年。 沈父哗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如既往的想动手:“**崽子,你还敢报警,我看你是报警,还是我先收拾你。” 温善杰才明白沈荔在这个家里,或许还长期经历家暴。他彻底来了脾气,从进来开始积攒的火气迅速飙升,把沈荔护在身后,声音抬高指着沈父道:“你动我女儿试试。” 温善杰高大的身影挡在沈荔前面,让她少许安心。 沈父就是名副其实的窝里横,见温善杰人高马大,嘁了声,坐下去,喝了酒后也来了劲道:“反正我不管,你得把这些年我养她的钱给我。” 他们根本不怕警察,那个年代的事情,比这乱的都有,翻个底朝天能查出什么? 沈荔在温善杰身边,开口道:“你们拐卖儿童,现在是要判刑的,已经不是旧社会了。” 沈荔又把乔林的语音放出来。 乔林语音里说的清清楚楚,希望沈荔传达刘娟,那13万元是她的,现在已经报警,希望刘娟归还。 沈荔不会那么傻自己去报警,因为户口在这里,警察会把这个事情视为家庭纠纷,所以她托乔林去报警,以此拿来警察传票:“听到没有,那13万是我室友的被你们拿了,她连警察传票都给我了。” 沈荔把传票放在桌子上,但是吓不到刘娟,她无赖惯了,道:“我已经把钱还给老刘家,拿不回来。你让她叫上海的警察来找我吧。” 早知道刘娟会这么无赖,沈荔道:“你误会了,她没怀疑你,怀疑的是沈耀,已经在上海报警,不是上海的警察来抓你,是这边的警察会配合把沈耀抓去立案调查,超过两千已经是要判刑的,你把钱还回来,要不然沈耀要蹲局子。” “以后沈耀要是读书,考上了公务员,”沈耀根本考不上,但沈荔就要给刘娟画大饼,她最爱听了:“有案底的情况下,是进不去的,到时候沈耀过不了政审,你们愿意吗?” 她原先是不想来这里的,只想他们带着温汐来就行,但是她想到这13万,还是决定来这一趟。她要把这笔钱拿回来,还给方淮序。 沈荔拿捏刘娟和沈家的命门,果然,说起沈耀,刘娟就来了精神。刘娟有些犹豫,却还想耍赖。 沈荔道:“我们宿舍有监控。” 对于章茹和温善杰而言,这13万或许是小钱,沈荔其实有些担心,他们会觉得她小家子气,来来回回在钱的事情上掰扯,但没想到,章茹却比他还激动,道:“还有我女儿室友的金戒指,你也必须还回来。” 沈荔蓦然看向章茹,好奇她哪里得知这件事。 可章茹却没看她,而是道:“你偷了我女儿室友的东西,是在玷污我女儿的人品,让她在朋友面前蒙羞,今天你要是不还给我女儿,我就报警跟你们耗着。” 不是金戒指那么简单,而是这关乎沈荔在朋友面前被如何看待,这枚金戒指,虽然是刘娟偷的,但是性质是沈荔同担的。 只是乔林比较好说话,但若对象不是乔林呢? 沈荔是否会被在公司造谣? 沈荔不想再和刘娟长篇大论讲道理,拿起手机拨通110,她并不是开玩笑更不是威胁,她就是要让他们进去。 至于怎么惩罚,是警察的事情,她拿到该拿的,而且买卖小孩罪恶深重,他们早就知道她并非亲生,其罪更深。 她不会心软,坏人就该受到惩罚。 况且她这些年所受的罪和委屈,又有谁替她分担过?他们又可曾心软过? 直到警察来到的那一刻,刘娟才知道沈荔说的是真的,她脸色都白了,撒泼打滚就是不愿意配合。 而章茹和温善杰也明白,沈荔这是受够了委屈,才会亲手把相处二十年的养父母送进去。 警察了解完,不顾刘娟撒泼打滚,强制刘娟把13万和金戒指交出。 至于警察怎么判,沈荔没有再跟进。 沈荔把那13万放在后备箱,这个地方,她再也不会来。而温汐则跟着他们一同回去,因为她根本不是刘娟的孩子。 回去路上,两人还是坐在后排。 沈荔听见温汐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她收回视线,其实她或多或少能懂温汐,如 果刘娟很爱她,像章茹那么爱,她或许也不会想着要离开他们。 沈荔收回视线,道:“妈妈,你怎么知道金戒指的事情?” “你那天眼睛红红的偷哭,你还记得吗?”章茹说她哭的时候,还特意回头,好像是逗弄小孩那样,她笑完却有些心疼,道:“我就去问乔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晕倒了。” 乔林不知道沈荔是失恋了,误以为是那枚戒指被偷了打击很大,她甚至自责不应该去找沈荔要戒指,害得沈荔晕倒过去。 沈荔默默收紧手里的金戒指,莞尔道:“谢谢妈妈。” - 当天他们就回到上海,为了庆祝沈荔回来,今天不打算出去吃,而是在家里暖房。 沈荔被章茹和温善杰催促回去房间休息,等吃饭再喊她,于是沈荔回到房间稍微休息了会儿,再出门的时候,和隔壁房间同样休息好的温汐碰面。 沈荔朝她笑,温汐垂眸,抿了抿嘴角。 沈荔站在原地,有些愣。 她不明白温汐这是什么意思。 待入座后,温善杰和章茹坐一排,沈荔和温汐坐一排,佣人把菜上完后,温汐恢复昔日撒娇的模样,终于开口道:“爸爸妈妈,我不爱吃甜的,你们忘记啦?” 沈荔默了默,道:“是我爱吃。” 章茹肯定记得,所以才会让佣人做了那么多甜口的菜。 谁都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有沈荔不动声色的看过去,温汐没了刚才撒娇的快乐样子,拿着碗,形同嚼蜡,不愿意去夹今天的菜。 沈荔收回目光,与此同时,温善杰边吃饭,边忍不住找沈荔聊天,仿佛要在这几天把缺失的父爱弥补进去,开口道:“荔荔,我们明天就去把户口改回来,爸爸明天带你去买车,你有没有喜欢的车和款式?” 沈荔有些尴尬:“爸爸,我没有驾照。” 章茹和温善杰瞬间沉默,是愧疚,是没及时察觉到刘娟这个家庭又怎么会给沈荔钱考驾照,温善杰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对不起,爸爸不该这么问。” 温善杰很诚恳的道歉,然后又道:“明天爸爸先带你改户口,然后去报名考驾照,这期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车和款式,等一个月考完,就刚好差不多可以提车。” 沈荔知道这是温善杰的歉意,她不好拒绝,尽管她没有觉得有辆车多重要,她点点头,道:“谢谢爸爸,不过明天下午我还要去公司,我对接的项目还没弄完。” 新婚旧爱 第28节 章茹立刻道:“好,明天妈妈送你去,顺便告诉大家我找回女儿的好消息。” “明天沈荔搭我车吧,”温汐忽然笑着道:“我明天比较早起,要去创意展,妈妈你平时不是睡懒觉吗,你睡醒再来找荔荔,带她去报名,顺便帮我带我爱喝的咖啡哦。” 沈荔听到章茹要睡懒觉,也道:“妈妈,你睡吧,我明天跟温汐的车去就行。” - 第二天上午,沈荔搭温汐的车去了公司,温汐开车,沈荔坐在副驾,两人之间有些尴尬,沈荔主动打破僵局,道:“温汐,我点早餐,你要吃什么,我顺便给你点。” “我不吃。” 温汐目视前方,婉拒她。 沈荔闻言,也没再打扰,抵达公司后,沈荔发现温汐没有去创意展,而是去了办公室。 下午章茹和温善杰抵达公司楼下要带沈荔去改户口和报驾照,来到的时候在家族群里发了微信,并道:“宝宝,妈妈上去找你,顺便介绍给大家认识。” 没想到温汐在家族群里回复:【爸、妈,现在时间很晚了,赶紧去报名吧,顺便带荔荔去看看车,我们要开会了,等明天再来也行。】 温汐又艾特沈荔:“下去吧,别让爸妈等太久。” 沈荔起身,摁灭手机,跟着章茹和温善杰先去改户口。 从粤东户口变成上海户口,姓名那一栏改成:温荔。 沈荔还是不太习惯温荔这个名字,跟着他们去报名,报完名出来后,温善杰带着沈荔去了保时捷的4s店,“爸爸做了功课,帕拉梅拉你开就正合适。” 章茹道:“对,小巧的。” “谢谢爸爸妈妈。”沈荔莞尔,从他们的笑容中体会到被爱的滋味,只是刚准备选颜色加装,温汐就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妈妈,我胃疼,好难受。” 章茹有些紧张道:“怎么忽然胃疼?” “我也不知道,你们快回来,我要去医院看看胃,”温汐说完,把电话挂断,沈荔听到了,也有些紧张,但没想到章茹和温善杰先开口道:“先回去吧,看看温汐。” 沈荔默了默道好。 温汐去了医院,照了胃镜,医生说清淡饮食,倒也没说多严重,回到家后温汐什么都吃不下,说要喝粥。 当天晚上,全家人都喝粥。 沈荔也跟着喝。 接连两天,温汐在家里休养,温善杰和章茹在家照顾她的身体,沈荔出行是司机接送,直到第三天,温汐恢复好了些。 那天早上,沈荔再度搭乘温汐的车。 去到的时候比较晚,恰好遇到主管。 主管把沈荔喊去她的工位,道:“稀奇,你今天怎么和老板一起来?” 乔林都不知道她和章茹的关系,主管更不知道。 沈荔刚想回答搭温汐车来的,却看见主管桌子上的寻人启事。 沈荔顿了顿,道:“这不是老板要登记的吗?” “你说这个啊?”主管随手将寻人启事丢进垃圾桶里:“老板叫我以后别打印了,说浪费纸,我看寻人启事还以为很急呢,叫你赶紧送去,没想到老板骂了我一顿,说我正事不干。” 沈荔顿了顿,原来温汐没有打算发布寻人启事。 温汐根本没想让她回来。 下班回去路上,沈荔有些沉默。 旁边温汐在开着车。 沈荔再次想到今天主管说的话,默了好久,不再纠结,干脆开口道:“你从开始就没打算帮助爸妈找我回来,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会登记?” 恰好是红灯,温汐猛踩刹车,两人的头惯性往前冲。 沈荔和温汐的头发都有些乱,温汐侧眸看向沈荔,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慌乱。 沈荔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友好的打招呼,她却不闻不问,因为桌上有甜食,所以喝了两天粥。 还有飞机上她的沉默寡言,她以为是她舍不得章茹和温善杰,舍不得父母,所以失落,难过。 但是没想到她是因为她回来了,不想让她回来,所以难过。 沈荔问:“我都能接纳你,但是你为什么排斥我?” 温汐被这句话问的来了脾气,也顾不得慌乱,声音抬高,似乎有些崩溃,道:“如果你没回来,我也不会失去这些。” “你到底失去了什么?”沈荔问完,她只是好心,但不是傻子,一阵见血道:“你现在拥有的,都是我的东西。” 她从未排斥过温汐的存在,希望温汐幸福。 甚至得知她不是刘娟的孩子,还松了口气,庆幸她不是,否则生病的钱从哪来? 但是没想到温汐居然先排斥她,微妙的恶意无时无刻不存在,既然知道温汐排斥她,沈荔怎么可能还装傻充愣。 好心是要建立在友好上。 她在这个瞬间想起方淮序,想起章茹和温善杰。 方淮序不是她的,她握不住也正常。 所以她得知他结婚,转身就走。 但是章茹和温善杰本来就是她的父母,为何又要给温汐让位? 难道不管是属于自己的还是不属于自己的,都会变成别人的? 还是说,她是永远都注定被忽视和抛弃的那个? 沈荔不再忍让,也不再处处为温汐着想,开口道:“前面放我下车。” 既然她的好心不被理解,她体谅温汐,温汐却要排斥她,那么她也不想再当 烂好人。 既然心软和善良,好心换不到好报,那她何必吞咽下去这种本就应该不委屈自己的事情,而去委屈自己,不属于她的她可以不要,属于她的,她也应该要学会握住。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请看作话:关于真假千金的,明天做出后续。(这不是雌竞,我认为的雌竞是女主和女配争男主) 这里做出女主为何不赶走温汐的角度分析: 女主是善良的,认为不是彼此的错。所以她善良的性格在得知温汐有精神病后,不可能会做出强制要求她离开的举动,因为此刻她还觉得他们只是抱错,认为刘娟是个不会爱小孩的人。她希望温汐幸福。(另外女主在今天之前是不知道假千金不接纳她的,甚至觉得有个姐妹也挺好的。所以不要觉得女主不硬气。(ps: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也没有勇敢说不的底气。) 但是她吃了亏,明白善良不是谁都值得,所以她得知温汐这样之后,她也不会再好心,也明白,有些东西,吞咽下去受委屈的是自己,这也是一种成长,学会抓住自己能抓住的。放弃不属于自己的。性格上她经历过后就不会再那么软弱,期待女鹅能够自信起来。得知假千金不接纳后,得知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不握紧要被夺走后,她也不会委屈自己。 第17章 几乎是刚回到宿舍沈荔就接到章茹的电话。 看来是温汐回到家了, 她犹豫片刻,摁下接听键,刚把电话放在耳边, 就响起章茹急切的声音:“宝宝,你怎么没回家?” 沈荔做不到像温汐那样发疯, 她很平静的说:“妈妈,我先回宿舍住阵子吧。温汐和我好像相处不来。” 后面这几个字, 是她为自己开的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的口。 她其实也想知道,面对这件事情,面对两个“女儿”,一个是亲生, 一个是相伴二十年,章茹和温善杰到底又会如何抉择,之前她不介意温汐在家,是因为她以为能和温汐成为好姐妹,是她太异想天开,因为自己淋过雨妄想给人撑伞,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要,还妄想把她的伞撕烂。 目前看来,温汐根本不配她的好心。 章茹挂断电话后, 温善杰道:“我们去宿舍找她。” 章茹看了眼二楼温汐的房间, 刚才她回到家, 气势汹汹,章茹上前询问沈荔呢?她却蓦然红了眼眶,说了句:“她回来了,你们就只爱她。你们当初答应我的, 会一直爱我。” 章茹的确答应过温汐这件事,但当时没找到亲生女儿,她又因为意外得知女儿被抱错,遭不住打击住院,醒来是温汐陪着的,况且温汐又是她疼了二十年的孩子,只能相互慰藉。 再者抛开这些,她也不觉得她对待温汐,有哪里偏心。 章茹温柔脸上难得有些严肃,听完这句话再不多问,而是立刻打了电话给沈荔。 章茹应好,拉着温善杰急匆匆的就往门外跑去,温善杰去院子驱车。 开到半路,电话忽然响起,温善杰以为是沈荔,看都没看,就摁下接听键,没想到是女销售的声音响起:“温先生,上次来看的保时捷您这边还需要吗?” 温善杰握着反向盘的手握紧,下意识和章茹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愧疚。这件事,他们也忘记了,忙着给温汐照顾胃病,连答应好送她的车都没进行下一步。 那天带沈荔去买车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天他们的女儿很开心,甚至主动挽着他们的手,起因是去买衣服那天,她只挽着章茹的手,温善杰笑她道:“爸爸的手不可能要结婚才能被挽着吧?”沈荔听出温善杰在指责她偏心,于是这次,怕他们觉得不公平还特意站在中间,两个人都挽着。 女儿开心的不是买车,而是有爸爸妈妈陪着她去做某件事。 连孩子都怕父母觉得被忽略,敏感的心思照顾着他们,那为什么他们又照顾不到孩子的心思呢?他们明明盼着女儿回来,盼了好几年,如今真的回来了,却给不到完全的爱。 “温先生,您在听吗?”销售声音再次响起,打断温善杰的思绪,他立刻回神,急忙回复道:“要,我明天就带我女儿过去。” 销售挂断电话后,温善杰牵过章茹的手,是父亲沉稳的声音响起:“我们不能让荔荔委屈,这样把她接回来和没接回来,没什么区别。” 沈荔挂断电话后去洗了个澡,拿起电脑准备把今天的项目再修改下,没想到刚走出来敲门声便响起,她以为是乔林回来了,忙去开门,没想到却看见章茹和温善杰。 “宝宝,温汐是惹你生气了吗?” 章茹坐在狭小的合租房里,接过沈荔递来的热水,低声道:“她要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要告诉我们——” 沈荔听的云里雾里,她不清楚他们是来说和的,还是来让她让着这位“病人”的,但完全没想到章茹说了后半句话:“毕竟你才是我们的女儿。” 毕竟你才是我们的女儿。 沈荔愣在原地,她以为他们或多或少会劝和。但没有,他们比她想象中要坚定许多。他们在这件事上,好像真的从来不会拿不准,更不会去把不该她受的委屈强加在她的身上。 是她要回宿舍的,就是要离开那个家,其实不管这次章茹是站得稳还是站不稳,她都会把真相告诉章茹,但是告诉完之后,她会根据他们态度来选择,要不要这对父母。 她失望过太多次了,所以不想再拥有又失去,还不如从来没有拥有过。 就像方淮序。 她把手机的录音打开,今天下午在车上的对话,她已经录进去,是非黑白,有证有据,她不想口说无凭,更不想拿这件事情,处处去找证据。 ——“你从开始就没打算帮助爸妈找我回来,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会登记?” ——“我都能接纳你,但是你为什么排斥我?” ——“如果你没回来,我也不会失去这些。” 还有两句话,被章茹摁掉了手机。 新婚旧爱 第29节 “宝宝,我知道你愿意接纳她,是她不愿意接纳你,我们并不知道她没帮我们挂寻人启事的事情,但是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章茹把手机递还给沈荔,道:“其实你不用拿录音笔,爸妈爱你,自然会信你,是我们做父母的欠缺,我们会自我检讨的。” 沈荔看着被摁灭的手机,莞尔:“好,我相信你们。” 她把真心交付出去,期待有个好的回音。 章茹以为这件事已经解决,便道:“那你跟爸爸妈妈回家,好吗?”他们拥有过沈荔,就不想再过失去她的日子,看着沈荔住在这个房子里,他们的心就无比难受。 别人的女儿享尽他们的宠爱,而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平时不是住粤东那边的破楼,就是住这个狭小简陋的合租房,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只在家里住了几天,还喝了两天粥,受尽冷眼, 他们是来接沈荔回家的,但沈荔却婉拒了。 尽管她没说,温善杰和章茹也知道她不会再想见到温汐, 温善杰搂住章茹的肩,让她不要再逼沈荔,孩子已经成年,他们爱孩子,首先要做的就是尊重,但他实在无法忍受沈荔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折中道:“爸爸妈妈处理这些事情,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期间,你住在爸爸妈妈另一套房子里,让爸爸妈妈能看见你,可以吗?” 再拒绝说不过去,也明白他所谓的处理,是处理什么,总不能今晚就把温汐赶出去,章茹和温善杰都是讲理的人,沈荔点点头。 而温善杰却眼尖的看见沈荔打开的电脑页面上,几个明显的资料标注,他仔细看了几眼,道:“荔荔,你有想法出国?” 沈荔才看见,电脑上的资料,是吴特助那次传来的,她尽管嘴上拒绝,但是心里还是想着自己攒点钱出国读书,至少眼界能开阔,而且回国后的薪资,也会比现在好,或许还能进入大企。 “我就随便看看。” 她不敢细说,更怕温善杰追问,因为这些资料都是吴特助发的,她怕温善杰点开看,更怕看到有吴特助细心标注的其他东西,例如,沈小姐这几个字。 沈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当天夜里凌晨三点,就收到温善杰的信息,而信息来源是章茹重新拉的三个人的家庭群,这次的群名叫做【我们一家三口】。 温善杰:【资料。】 温善杰:【资料。】 温善杰:荔荔,爸爸根据你的专业,查询了如果按照你现阶段的年龄和条件来留学的话,哪个更适合你,然后,你看看哪个更感兴趣,再告诉爸爸可以吗? 沈荔其实睡得不安稳,打开手机便看见温善杰的留言。其实温善杰的确是做足了功课,因为和吴秘书发的大差不差,但是吴秘书没有温善杰细心,因为温善杰甚至标注出了哪个学校更倾向哪个方面。 温善杰又发来语音,沈荔点开听,属于爸爸温厚的腔调在狭小的房间里充满能量。 “荔荔,爸爸刚才给你标注的东西太多,我给你简略说一下,明天起来记得听爸爸的语音,如果按照实践应用与行业来说,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和南安普顿大学会好点,如果你想学习后期的综合营销这些,包括开公司,利兹大学和哥伦比亚就合适,如果是要顶尖学术和未来的资源,斯坦福和哥伦比亚都可以。另外,留学时常有些不同,你可以再仔细看看爸爸标注的。” 沈荔睡意全无,因为眼眶有点酸。 她没想到,只是匆匆看了眼电脑上的资料,温善杰能够回去查询那么详细,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或许只有爸爸,才会在凌晨三点,记挂她的未来。 沈荔没回复,没想到过了会儿,温善杰又发来语音:“留学费用你不要担心,爸爸的,都是你的,还有你也不要害怕人生地不熟,大胆些往前走,爸爸妈妈会陪你去。” 留学费用你不要担心,爸爸的,都是你的。 大胆些往前走,爸爸妈妈会陪着你。 她从未听过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震耳欲聋的话。 那些往日的阴霾,被爸爸妈妈扫去。 很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掉下来,在这个瞬间,她才明白,她真的有被他们好好爱着。 - 第二天,乔林和沈荔相伴去上班。 刚从粤东回来的时候,沈荔就把金戒指还给乔林,她开心的不得了,非要请沈荔喝下午茶,然后把钱用支付宝还给沈荔。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乔林多看了几眼草坪停车场,诧异道:“老板今天没来上班耶,”她指了指草坪停车场,“平时她的那辆跑车拉风的很,就停在那个位置。” 乔林犹豫好久,低声道:“我和你说件事,但是你千万不能泄露秘密。” 沈荔被她神秘的样子弄得好奇,道:“什么事?” “我昨天看见主管桌面上有寻人启事,”乔林越说越低声,生怕被人听进去:“我拿起来看,发现是温家,我输入号码,发现是老板的微信!而且上面还写了抱错,你说老板会不会,不是温夫人的亲生女儿?” 乔林刚说完,沈荔就点点头:“我知道啊。” 电梯打开,她们往工位走去,乔林犯嘀咕,追着沈荔道:“你怎么知道,你平时又不八卦,只盯着手机和你男朋友聊天,看你男朋友有没有回复。” 蓦然提及男朋友这三个字,沈荔猝不及防,脑海中浮现方淮序温润的脸庞。 有多少天没再想起他了? 这几天来回辗转,先是发现自己的身世,又是回去粤东,她在忙碌中似乎已经不再会主动想起他,哪怕昨天夜里依旧睡在宿舍,身边依旧是那份文件袋,但已经不会像刚分手那天那么崩溃,尽管也有些睡不安稳但有爸爸充满安全感的语音之后,她满脑子只有出国去哪个学校好。 如今再想起,心也好像没那么疼了。 如果没有章茹和温善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从这份感情里走出来。 她抿了抿唇,没有告诉乔林实话,因为她压根不想再提起她,甚至连分手了都不想说,毕竟他们不是分手,而是他要结婚了,她识趣离开罢了。 旧人旧事没什么好提起,他应该已经算好日子,就等着娶新娘过门。 “快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乔林好心急真想钻进沈荔的脑子里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没想到,答案很快就找上门,只见章茹拿着咖啡和早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朝着沈荔走来。 乔林道:“看,温夫人真好,又来给老板送早餐——” “宝宝,妈妈给你带了早餐,怕你没吃,对胃不好。”章茹走到沈荔面前,笑得很温柔,停下脚步:“爸爸在楼下等我们,我们去把上次的车买了,好不好?” 乔林石化在原地:“宝宝——?” 她拖长音,扭头看向沈荔,她那美丽且贫穷的室友,居然是温家千金?! 后者冲她弯起眉眼略带隐瞒歉意的笑了笑。 不仅如此,在隔壁工位的主管也如乔林这般石化在原地,默默地翻找着聊天记录,看看平时有没有对沈荔语气稍微不好的地方。 沈荔被章茹带着离开,在电梯阖上的瞬间,办公室瞬间发出尖叫。 “我靠?!” - 买完车已经是中午,章茹和温善杰带着沈荔去吃西餐。 等待餐食的时候,温善杰从皮夹里掏出一张卡,随后道:“你有自己的兴趣爱好,爸爸妈妈刚试着了解你,怕你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没有及时了解到,这张卡你拿着,自己喜欢的,想要的,就培养花钱购物的习惯,不要再拒绝,好吗?” 就像温善杰说的那样,她是他们的女儿。而她现在的任务是要学会做他们的女儿,拿自己爸爸妈妈的东西,要学会自然和适应。 她不再拒绝推辞,也是正式接纳的开始,她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吃完又去逛街,沈荔答应温善杰要去那个家里住,但是行李还没收拾,于是打算第二天再去,今晚在家里陪陪乔林。 章茹和温善杰依旧很尊重她,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这个宿舍简陋狭小,但是在沈荔的内心,那是她曾经的窝,他们不能站在富丽堂皇的家里,嫌弃昔日曾带给女儿温暖和短暂安居的地方。 哪怕它再简陋。 因为刚好她的宿舍就在巷子走进去,很难掉头。沈荔让章茹和温善杰在这里放她下来,她拐个弯走进去就行。 温善杰听她的话,叮嘱她注意安全。 章茹道:“爸爸妈妈打算今晚和温汐说,让她离开。” 沈荔莞尔,她相信他们。 她没有去问,也不能去问他们打算怎么说,他们尊重她,她也要尊重他们,不能咄咄逼人,询问个出处,既然达到了目的,那么过程是怎么样的,都无所谓,不管他们是好好和温汐说也好,或者言语不好也罢,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沈荔看着他们的车子离开,笑意还在脸上没散去,没想到刚转身拐弯的功夫,就看见上海黄昏晚霞处,男人站在斑驳老旧的巷子里,长身而立在路灯下,他冷峻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这边,目光寸步不离。 今天才刚想起他,没想到就见到了他。 方淮序穿着黑色西服,背头依旧梳的发亮,上海一月的天气寒冷,他外面穿了件长款大衣,暖黄的路灯笼罩下,把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显得愈发沉冷。 玉质扇骨的手指夹着快要抽完的烟,也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路过的人都被他这玉质金相的面容吸引,却又被他冷冽强大的的气场逼退,低头不敢多看。 多难得,从她实习开始他还没开过车来宿舍楼下找她。 如今分手了,倒是出现了。 她站定不动,倒是方淮序,徒 手把烟掐灭,目不斜视盯着她,边朝她走来边把烟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桶里,他站定在她面前,深邃眼眸里带了几分不悦,几日不见,开口便是:“那辆车,是谁的?” 几日不见,他开口是这样的质问。 沈荔觉得很荒唐。 他有什么资格以这种熟稔的语气质问她? 而且他这样的质问,比那天的无动于衷更显得过分,她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和纠缠,收回视线不去看他。 甚至都不想应他。 宿舍在他背后,她其实应该往前走,但她没有,她转身,宁愿走错,也不要到他身边, 但就在刚转身的那个瞬间,垂下的手就被男人紧紧握住,男人的手心带着几分力道和温度,拽住她,她在路灯下被迫回头,杏眼带着几分平日里没看见的倔,气色倒是比之前好,只是下巴尖细了许多,出卖了她藏有心事。 她走不掉,因为他桎梏着她,偏不让。 路灯下的男人,显然有种和她耗着的感觉。 她不想拉拉扯扯,巷子随时可能有人进出,于是她开口,一句话便打断彼此,道:“是谁的车,和你有什么关系?” 几日不见,她语气都变冷硬许多,若不是依旧是那副口鼻眉眼,他都要怀疑认错人,那句关他什么事,令他再次蹙起眉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哪有这么说话的时候,平时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他忽略她的反问,只当她还在气头上,开口便是习惯性,和往常那样管着她,道:“不要和这些人来往。” 什么人? 沈荔才明白他语气里的质问是何用意,她略带荒唐的语气,道:“我没你想的那么随便,也没你想的那么肮脏,就算我和你口中的什么人来往,不也是你开的头吗?” 是啊,他们的关系,不也是“那种人”的关系,不也是豪车接送的关系。 方淮序顿住,被她这番话说的有些愣然。 看见她从豪车下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只顾着问,没想到言语不当。 他不再与她在这件事情上探讨过多,也不去与她争执这段关系到底是属于什么类型,为自己的话难得开了尊口:“抱歉。” 他没忘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他好不容易处理完葬礼的事情,是要和她谈谈,他语气缓和了些,道:“我发了信息给你,”他看着沈荔,用以往那种温润的语气道:“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怎么还把我删了?” 他出现在这里,她很意外,毕竟已经分手。 他质问她从谁的车上下来,她只觉得荒唐,只想问他凭什么管她? 分手时她哭的肝肠寸断,如果不是父母寻回,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过这段低谷期。 新婚旧爱 第30节 再见面,他不是询问她的心情、状态、上前就是质问,并且还振振有词问她为何不在家里等他,更过分的是,还询问她为何删除他。 沈荔才明白,原来他压根没把分手这件事当回事。 也才明白自己崩溃的那些天里,他或许压根没想起这件事,或者对这件事根本不上心。 真可笑。 她真庆幸自己说了分手,没再继续盲目在他身边停留。 原本是劝告自己不要再生事端,与他断掉就行,不再联系便可,反正天南地北,不刻意也见不到面。 但如今,她多了几分被激起的愤怒,连带着被激起那天的崩溃回忆,更是是带着分手后对对方平静的不甘。 她看着他,迎着路灯,不惧怕他,道:“方淮序。” 她喊他的名字。 是认认真真的。 他何时被人连名带姓的喊过? 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不管是在香山澳,还是在上海,逢人不都是毕恭毕敬的喊他声方少。 尽管意外,但他没有与她计较,她喊,他便听着。 “你应该是忘记那天我说了什么。”她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忘记了,那我就提醒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在家里等他? 他不该来找她,更不该忘记他们这段关系现在处于什么状态,以至于她现在很生气,于是他又再反问:“你都要结婚了我留着你微信干什么?告诉你我随时可以保持联系吗?” “还是说,你要告诉我,你和何佳的婚礼进度和细节?” 她说话太尖锐刺耳,方淮序握着她的手不免收紧,青筋迸发。 吴特助不敢下车,留足空间给他们。 不想偷听,却躲不开,在车上听的真真切切,只觉惊讶,惊讶沈小姐短短时间内,忽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站在沈小姐的角度上看,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或许是难以想象的大。 正常人都无法平静。 如果能平静,只能说没爱过。 只是吴特助不免感慨,少爷在这里等了沈小姐许久,其实是有心想要谈谈,抽了好几根烟,打电话给她,她早已拉黑,少爷只好拿他的手机,沈小姐的确没那么狠心,没把他的号码跟着遭殃拉黑,但没想到沈小姐还是不接。 更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她坐在豪车上下来,其实两人都偏颇了,原本少爷是要来和她解释的,两个人应该心平气和的谈拢,沈小姐肯定愿意原谅的,但不应该如此开口,剑拔弩张,氛围不妙。 的确气氛不妙,沈荔的话句句刺耳。 方淮序眼神里有些情绪,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句话在耳边仿佛现在还有回音 ——“谢谢你,让我用四年时间,换成这句我们分手吧。” 她说了要结束这场关系,也说了要分手。 但显然不是方淮序忘记了,是沈荔忘记了,他们这段关系,方淮序向来才是主导者,岂能给她喊停的道理? 他目光沉沉,一锤定音道:“那天说的话,我全当没听过,分手这件事,我不同意——” 她看着他,以同样的肯定语气,半点不退缩,反问他:“我需要你同意吗?” ----------------------- 作者有话说:给女鹅举旗。 本章三十个红包。 明天九点更新。 方渣渣的心态肯定是有个转变的,转变就是从觉得她生气变成原来她是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不可能今天分手,马上就呜呜呜了,他此刻还是平静的,之后有你哭的。 这两章会结束这一卷,女鹅会往外走啦。 他就会知道女鹅真的不要他了。 哄不好了。 第18章 “分手这件事, 我不同意——” 沈荔坐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单薄的背靠着枕头,脑海里全是方淮序今天说的这句话。 她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可笑至极。 也才明白原来在他眼里,他们之间如此不对等, 连说分手还需要他来同意和点头,她在这段关系里, 甚至连放弃这段的主动权都没有。 为什么? 又凭什么? 她起身打开衣柜, 黑色包袋里面放着的13万元。 而旁边是文件袋,虽然没抽开来,但她对里面的协议记忆犹新,什么赔偿、什么款项、甚至尾数多少个零她都记得。 她盯着这两样东西许久, 下定决心,拿起手机,在家族群里发了条信息:【爸爸妈妈,我上大学的费用是一位姓吴的先生资助的,我能不能先用这张卡,把这几年上大学的费用还给他,我不想欠人家的钱。】 几乎是刚发出去,沈荔就收到了温善杰的来电。 她摁下接听键,很轻的语气喊了句:“爸爸。” “肯定要还, 爸爸妈妈才知道这件事, 幸好这位吴先生资助你, 不然这几年你肯定也很辛苦,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亲自登门道谢。” 温善杰是好心也是好意,但是沈荔婉拒了。 温善杰问:“为什么?” “还清了就好, ” 她 说给自己听。 其实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因为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和方淮序之间的事情,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曾经见不得人的关系。 是这个念头刚想起,沈荔顿了顿,这次,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她自己嘲讽自己,没想到她自己有天也会觉得这段关系见不得人。 曾经引以为傲,小心维护的关系。 如今在心里滤镜撕碎后,才发现这段关系曾经自己卑微到有多荒唐。 她自己尚且都觉得这段关系见不得人,觉得自己可笑卑微,那其他人是不是也这么看待她的?他身边的人,吴特助、司机,他们都是这么看待她的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却又自我回答,还需要怀疑吗? 他母亲不是三番两次打来电话说她,称呼她为上海的那个女的吗? 的确也该这样,毕竟和他在一起后她完全没有任何自我,每天只想着觉得他会怎么看待她。会不会看不起她。她总是先把自己看不起,总是低微去迎合。 她想到这,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认认真真的开始计算。最后得出总数,她打开电脑,把每个细节、每笔花销都输入的明明白白。 - 接连两天,沈荔都在宿舍里忙着资料。 因为乔林央求她陪着,所以沈荔也没有住回去,况且,她在等。 乔林抱着薯片坐在沈荔床上,两人因为金戒指的事情,好像打开了友谊通道,沈荔谢谢她的信任,而她则认可沈荔人品,她道:“你真的打算出国啦?” 沈荔默了默,点点头,当然要出国,以前是没有这个条件,如今有条件了,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还是爸爸妈妈支持陪同的情况下,肯定要去。 “为什么忽然要出国呀,”乔林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忽然。” 的确是有些忽然。 连沈荔都觉得有些太快,她是那天在列清单的时候才陷入思考。 她当时反问自己,就算算清楚了,但是她的现状呢? 难道她要维持这样一辈子吗? 以前靠方淮序,以后靠父母? 然后一辈子被人提起,无名无姓,甚至连尊重都不配得到吗?还是以后的日子,不管是方淮序还是其他人,看见她从豪车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她和谁染上了吗? 她为什么不能给别人她也可以很优秀的印象? 归根结底,是她自己没给自己足够的底气。 所以她肯定不能这样一辈子下去,如果自己再止步不前,再这样不明不白的耗下去,或许连出国的热情都会耗尽,更别提得到大家尊重。 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那就不要再犹豫。 于是她在第二天告诉温善杰,自己打算去哪个学校。 沈荔还没回答,因为吴特助的电话打来,嗡嗡响动几次,她没有很意外他为什么会打来,更没有接,因为根本不需要接,她起身,拿起公文包,带上那张卡,还有拿着赔偿协议,往下走。 “我出去一趟。” 沈荔说。 她走到楼下,走出巷子就看见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上次的位置。 黑色车身低调,在上海迈巴赫很常见,但沪牌f1111四个1却不常见,预示着主人身份的高位。她攥紧手上袋子,抬脚往车那边去。 她知道他会来,所以根本不意外,因为那天离开的时候,他依旧拽着她的手,言之凿凿道:“你想清楚,我过几天再来。”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她到底要不要分手。 她当时懒得回应。 也幸好没有自信满满回应他:我们不会再见。 他们应该再见。 新婚旧爱 第31节 因为这次再见是最后一次再见。 沈荔回神,吴特助把后排车门打开。 很意外,方淮序根本不在,沈荔蹙眉,道:“他呢?” 他? 她甚至都不喊他名字,也不喊句方先生,就称呼他。 “沈小姐,少爷让我来接您,去檀宫好好谈谈。” 她知道他会来,早有准备,而他也知道她不可能去檀宫,所以干脆不来,她还从未想过他如此多的心眼。 她是不想去,把东西拿给吴特助,“那你转交给他——” 话还没说完,吴特助说:“那我明天再来。” 言外之意是,他不会拿,她什么时候上车,他什么时候就不来。 “沈小姐,别为难我。” 吴特助道:“你了解少爷的。” 是了,方淮序是什么人? 他要做到的事情,就根本没有做不到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这几样东西,沉默片刻坐上车。 - 抵达檀宫的时候是一个小时后。 沈荔拿着黑色包袋和文件袋走下车,吴特助本想说他来拿,但仔细看清楚沈荔怀里的是什么的时候,他沉默了,因为这个钱是他按照少爷吩咐准备的。 他注视着沈荔走进去的身影,只觉得今天依旧会不欢而散。 几乎是他这个想法刚起,就听见室内传来女人愤怒的声音。 她喊他:“方淮序!” 沈荔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刚才进门还没看清脚下的路,就被他拽住手腕,压在玄关处。 没想到他到现在还和以前一样。以前他最是喜欢刚进门就抱着她,上下其手,玄关处不知道落了他们身上多少痕迹。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她身前,身上带着淡淡烟草香,深邃眼眸注视着她,茶褐色瞳孔里倒影出她的模样,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岂会不懂他这个眼神里,蕴藏的是什么。 他想亲她。 因为目光不紧不慢,却又十分暧昧地落在她的唇上。 在情到浓时,这种霸道是充满甜蜜和期盼的,甚至带着激情。 但在分崩离析的时候,她只会觉得愤怒和不尊重,她原本是打算好好说,把该说的说完互不打扰,但显然方淮序并不值得她去“好好说”。 “还生气?”十分难得,他语气像是在哄她,和她商量:“别气了,以后我们认认真真谈。” 分手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就算了,他甚至觉得他想谈就能谈。 她思绪翻涌,被气笑了,他却以为她已经消气,低头正欲亲上去,沈荔却侧头躲开,眼神看向他,她最知道如何开口,能让他打消欲望,只听她平静又讽刺道:“这么迫不及待,是何佳满足不了你吗?” 方淮序顿住,没亲下去,而是反问道:“什么话?” 她难得见他目光里带着荒唐,她道:“什么话?” “你瞒着我相亲,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直到她来当众羞辱我,来告诉我,我是小三吗?”她扯了扯嘴角:“现在又来亲我,你把我当什么?” 他彻底松开她,两个人都得了自由,他道:“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她正在扭转手腕,是被他抓的很疼,听到这句话,她才想起自己带来的东西,想起那天离开时意外看见的赔偿,随后冷笑了声,道:“的确是。” 因为她想起,他是打算给她一笔钱的。 玄关处暖黄的灯照下来,笼罩在两人身上,她把手上的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赔偿协议,然后看着他,更觉讽刺,语气平静却又愤然:“因为我连当小三都不配。” 白纸黑字,她曾看一次,难过一次,幸好如今能够坦然面对:“你是怕我纠缠你。” 赔偿协议,什么时候需要赔偿? 合作关系,另一方违约,怕另一方追责,那才叫赔偿。 他赔偿协议都拟好了,不就是害怕她会纠缠会缠着他不放吗? “你告诉我分手就好了,如果这两个字对你来说太正式了,那你可以告诉我停止在你身边,我不会纠缠的。”她语气平静,却讽刺至极:“用不着给我赔偿,把我这几年衬托的更像个笑话。你说句对不起,坦白说句分手,我至少都觉得 这四年你心里有我。” 方淮序看着那几个赔偿协议,是难得后悔做过某件事,他喉结咽动,语气低沉道:“我没有认为你在纠缠我,我们之间还用不上纠缠这个词。” “不纠缠,既然觉得我不纠缠,为什么要拟这个协议?不实话告诉我,”她笑了:“还是说,这个赔偿根本不是怕我纠缠的赔偿,而是另一种?” “你想用钱留下我,”她仰起头看着他,是故意恶心他,也是故意恶心自己:“给你继续当婚后情人吗?” 婚后情人,这几个字,太沉重了。 方淮序没见过她这幅模样,和平日里的乖巧,温柔不同,她在用最肮脏、卑劣的形容词,形容自己,也形容他,他蹙眉,握住她肩膀,很是严肃、低沉:“别这样——” “别碰我。” 她不让他触碰,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去深究,只听她冷声道:“对不起,我做不到。” “如果当初你有了未婚妻或者有女朋友,我再穷再难,都不会和你纠缠。” “能不能听我讲?”他语气很重打断她,再次很用力抓住她的双肩,然后低头,目光认真:“上次葬礼刚结束,我就去找你,就是想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你。” “够了。” 话还没说完,她便打断:“我不想听。”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带偏,她今天来这根本不想再谈起他瞒着她相亲的这件事。 她把今夜的目的说出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要和你谈。”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当时他给她的卡。 方淮序记得,他只给过一个女人他的副卡。 他似有预感,脸色黑的不像话,她视而不见,继续道:“这是当时你给我的卡,这是你让人送来的13万,我没花,另外——” 她从装着赔偿协议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清楚记下了她大学以来花他的钱做的每笔开销:“我以前花你的钱,每笔账单都记在这里,钱已经打到你给我的那张卡里。” 那天晚上清算后才知道,除了学费她在当时真的无能为力,还有些伙食费,除此之外再没花过他一分钱,其实现在想起来,沈荔挺庆幸的,因为他给的钱远远不止这些,刚满十八岁的她,要是贪婪些,拿着这张卡去买套上海豪宅的大平层也能绰绰有余。 但她没有,甚至连买衣服的钱,都没动过他的这张卡,她现在庆幸还好没买,还好衣裳是自己的,所以在今天才能如此洒脱。 沈荔当晚把钱算出来,然后把表格做好,走到楼下找了家打印店,把它打印好,装进赔偿协议的文件袋里,他用什么样的方式给她赔偿协议,她便用什么样的方式还他欠款。 她在宿舍等,就是等着今天还给他。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就被他很狠攥着手腕,他难得愤怒,深邃眼眸里带着是被激起的,他目光阴冷,另只手抓起那张花钱的明细单,带着温怒道:“你知道这个代表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非常清楚且就是要这么做:“我还清你钱了,所以这段关系,我也有喊停的权利!如果你听不懂,那我就换种说法,我要结束这段关系。” 她还清了钱,就不至于连说分手的资格都没有。 方淮序目光愈发阴沉,她给他的那些东西,多数是归还,少数是还钱,她是真的要划清界限,他忍着怒气,开口:“你真要如此?” “真要和我两清?” 前四年是她无可奈何而为之,她也不敢说,如果没有方淮序的资助自己是否真的能顺利读完大学,所以他感谢他的帮助,却又愤怒他的无情。 其实到头来,应该怪自己动心,如果不动心,似乎这一切都水到渠成的开始又水到渠成的结束,其实没什么好怪的,都没错,只是时间不对。 “对。” 她很干脆的两个字,说:“真的。” 如此笃定,如此肯定的语气,方淮序再也忍不住,怒道:“别胡说!” 他再沉声道了一遍:“沈荔,别胡说。” 沈荔看着他,他眼里是摇摇欲坠的高傲。 她却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还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只是这样彻底惹恼了他,他不再克制,从进门开始就想这样做,他单手桎梏住她,另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的亲下去。 唇齿交融,尝到滋味,他企图用身体平息这场剑拔弩张的氛围,可是没想到——嘶。 她咬了他。 口腔里渗出血腥味。 沈荔推开他,这个瞬间,她眼神倔强带着微红,开口无比愤怒道:“够了——” “不能因为我爱过你,所以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不被尊重的。”她努力克制,却难过至极:“给我留点尊严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昔日的懦弱在今天的愤然中支离破碎。 方淮序站在原地,喉结咽动,从那天她提分手的时候,他都还觉得她是生气而已,直到她拿出卡和现金,还有赔偿,他才知道她是真的要离开。 真的打算分手。 他拿起那张清单,里面连分都没少算给他。 - 方淮序连续在上海待了两周,上海公司里,大家都知道老板最近心情不好,连发了好几场大火。 这两周,就连吴特助都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的做人,生怕喘气大点都能被牵连。 吴特助把文件拿出来,走到秘书室时,才敢长长的松口气,但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去,是名门世家的佣人,他接起,道:“什么事?” “吴先生,有少爷的信。” 佣人说:“署名是沈——荔。” 沈小姐给少爷写的信? 吴特助仿佛看到了救星,他就说嘛,他们之间还是有可能的,这两个星期大家都缓过来了,冷静下来了,现在这封信就是找个台阶下来的时候。 他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方淮序。 连续两周,方淮序无时无刻不在想起沈荔,想她那天的话,还有那决绝的眼神。 他都无法斩钉截铁的画上句号。 新婚旧爱 第32节 她又为何会呢? 如今听到吴特助说有沈荔写给他的信。 他面不改色,说出的话却不淡然,道:“你飞回去拿。” 等到信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准确来说,是两封信。 原以为是最近的信,没想到是1.13号写的。 吴特助看见日期后,又看见信封上的邮戳是店里的名字,于是特意去调查,回来告诉方淮序,说:“这是香山澳一家专门写信的店。我去问了店家,沈小姐当时在他们店里写了两封,但没说一个月后寄哪个,今天发信息给沈小姐,也没有回复。” 方淮序坐在檀宫,玉质扇骨的手打开信件。 1.13,是他生日前两天。 他看着面前灰色的信封和粉色的信封,先打开了粉色的那封,垂眸看去,简单的一句话 ——方先生,一个月恋爱日快乐,今天是2.15号,我们已经在一起一个月啦,以后我会好好爱你。 方淮序手收紧,捏着这封信,快要捏烂。 他目光稍沉,拿起灰色那封。 比粉色还要简单。 方淮序这才明白,她写了两封信的原因。 一封是他答应告白后,会收到她寄来的一月恋爱信。 她素来不会开口说这些肉麻的话,所以只能用书信的方式。 另一封是如果那天他拒绝转变关系,那么他会收到这封灰色的信,因为她不会继续留在他身边,也无法当面体面告别,又想感谢他这些年的帮助,所以写了这封信。 如她所说,他不同意,她真的不会纠缠他。 他竟不知他会如此了解她。 方淮序握着手中的信,她连店家的微信都不回,是不想回复任何关于他的事情,还是都发来,让他做个选择? 他这几天思绪消沉,心烦,想去找她却又怕和那天那样争执不休,直到如今他才恍然大悟,心不烦,情不生 ——心烦,情生。 他不再耽搁。 在匆忙中拿起一封信,不再犹豫和纠结:“去找她,”他会认真的和她好好谈,这次,真的是好好谈。 车子 抵达沈荔宿舍,方淮序没让吴特助去敲门,而是自己去。 他这是第一次来沈荔住宿的环境,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少之甚少,他以为他给了她钱,她拿了钱,至少手上有钱,不会亏待自己的。 却没想到住在这个地方。 他敲门。 乔林打开门,看见陌生男人,很是惊讶。 “你是?” “我找沈荔。” 方淮序站在狭小黑暗的通道,却依旧遮不住身上温润的气质:“方便让她来见我一面吗?” 乔林看着方淮序,道:“沈荔?” “她出国了啊。”乔林说:“就今天的飞机。” 宿舍门关上。 方淮序站在原地,许久没回神。 她出国了? 他竟然不知道。 几乎是这个思绪刚起来,方淮序就忽然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她早说了好几遍,甚至都两清了。 他转身走到楼下。 坐在车上,目光瞥见放在另一边座椅的玫瑰花和那封信,他明明出门的时候,拿的是粉色信。 如今,躺在后排的,是灰色的。 灰色的内容写的是什么? 他还记得 ——方先生,祝您心想事成,陪伴到此,望一切安康。 他倏地笑了下,是嘲讽自己,亦或是惋惜。 讽刺自己拖泥带水,惋惜自己没早先看清。 他仰头靠在靠枕,闭上眼,却不再是黑暗。 而是沈荔的脸庞。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方淮序:再谈谈……?老婆,你来真的啊,你走那么远,我怎么找你,老婆。 第19章 英国利兹。 白天气温15度, 没想到夜里零下6度,昼夜温差有些大,说话都能呼出白气, 沈荔穿着长款羊绒大衣,内搭针织衫, 头戴冷帽,露出巴掌大的精致脸庞, 翘挺的鼻尖被冻得通红, 靴子踩在刚下过雨的地板,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怀里抱着刚从伦敦买回来的食材,来到利兹的第三个月,她格外想吃椰子鸡火锅, 为此不惜走那么远去采购,就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沈荔都不知道自己也有那么贪吃的时候。 她沿着街灯往前走,这里离利兹大学较近,一排一排的复古洋楼,她找到自己的家,踩着木制楼梯,抖落掉身上的毛毛细雨,输入密码进入棕色复古小样楼里,几乎是刚推开门, 就接到了章茹和温善杰的电话。 她摁下接听键, 把手机打开扩音, 然后放在玄关处,随后又脱去自己的大衣,不让雨水沾染进家里,她向来爱干净。 电话那边是章茹温柔的声音:“宝宝, 爸爸妈妈刚下飞机才收到你发来的椰子鸡照片,你想吃椰子鸡,怎么不早点说,爸爸妈妈今天留在利兹陪你吃。” 沈荔实话实说道:“我也是临时想吃的。” 中午送温善杰和章茹去了伦敦机场后,想起今晚要自己吃饭,不免有些孤单。于是想着能够热闹些,又想起好久没吃的椰子鸡,椰子鸡的确是临时想的,但想起就停不下来,开始馋这口,所以搭车去买齐食材,这不,东拼西凑买完都天黑了。 温善杰和章茹都到了上海。 “好,爸爸妈妈忙完就回去利兹。” 章茹说:“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国外的治安不比国内,知道了吗?” 沈荔笑着,语气乖巧:“知道啦,上次我也自己住,别担心我,我不害怕,而且很安全。” 章茹和温善杰应该是听到了上次这两个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温善杰忽然问道:“荔荔,爸爸妈妈回来这两次,没有在英国陪你,你会不会生气?” 沈荔轻笑:“爸爸妈妈,我没有生气。” 这个问题,温善杰和章茹上次就问过,上次和她说起要回去几天时就隐隐不安,她怎么会生气?从二月他们带着她来到英国利兹大学报道开始,就在这里住下,陪着她到处去玩。 她见识到了伦敦的美,英国基本都已经玩完。 不仅如此,把父母该做的都做到了,陪着她适应英国的生活,为她添衣购房,怕她在宿舍住的不习惯,还在附近买了房子。 其实她早就想过,温善杰的公司和企业都在国内,怎么可能会全年休息陪着她。 她已经很知足了。 换做以前,或者没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她根本不可能过上这种安稳且幸福的日子。 所以他们在这三个月里,这是第二次回去处理工作,她怎么可能会生气。 又再三保证没有生气,打着电话说了好些话,温善杰才让沈荔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后,沈荔洗手开始处理食材,只是敲门声叮咚叮咚好几声,沈荔把手擦干,用英文回应,没想到打开门,就看见隔壁的中国邻居许崇。 他生的很好看,但笑起来很欠收拾,拎着两听啤酒晃了晃。 “温叔和章姨给我打电话,说你自己在家,让我照顾一下你,”许崇拿着酒,探头进来:“我闻到香味了,是椰子鸡,带我一个呗,这是我爸妈前几天带给我的啤酒,纯正宗的青岛原浆。你喝我的啤酒,我吃你的椰子鸡,咱俩一块分享呗。” 沈荔其实最开始对许崇这个人没意见,他们不但读同个学校,甚至还都是上海的。温善杰和章茹得知后,聊来聊去,甚至兜兜转转双方家长还曾有几面之缘。 温善杰和章茹都觉得这是缘分,觉得许崇可靠,还说国外有个认识的人能够及时帮助得到,所以很多时候拉着他吃饭,搬进来这三个月里,他们其实相处的还可以。 直到前几天,他忽然找到她,说:“你能不能,当阵子我女朋友?” 当女朋友就够惊讶的了,还当阵子,沈荔觉得许崇这人——心思不纯。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他,也没多问,如今,看着许崇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沈荔也依旧拒绝:“我只买了一人份,而且我没谈恋爱的想法,你另找她人吧。” 她毫不留情把门关上,走进去继续煮椰子鸡火锅。 椰子鸡处理好了,沈荔准备挤青柠和处理沙姜时,门铃再次响起,好几次没停,从厨房到大门有段距离,而且她也不想白费口舌,拿起手机发了个信息给许崇:“别再按了。” “我不会开门的。” 他们早在温善杰和章茹的撮合下加了微信。 沈荔发完信息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许崇秒回:“我在家,没按你门铃。”说完,似乎还怕她不信,拍了张他家客厅的照片。 他的确在家。 那谁会按门铃? 沈荔拿起手机准备去开门,手搭上门把手,她习惯性看向门锁监控,只见门口有个高大的英国男人,应该是喝醉酒,正疯狂地按着门铃。 甚至见沈荔不开门,还急躁得把啤酒瓶砸在门框上。 新婚旧爱 第33节 砰地一声响起,啤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这带住的都是留学生,最近的确偶尔会有外国人酒醉来砸门,目的是为了要钱。 沈荔当然知道对方能精准找到这里是因为早已踩点,不然怎么不去砸隔壁许崇的门? 只是她很惊怕,温善杰和章茹刚走,对方就能知道她是独居,她今天信誓旦旦回复章茹的话,说别担心她,她不害怕,而且很安全。如今看来完全相反。 不仅不安全,而且她很害怕。 外面的人似乎知道她已经来到门口,甚至还故意不再按门铃而是敲门,砰砰砰的好几声,沈荔看向视频里,外国男人凑近监控,五官透露出凶煞,吓得她猛地往后退一步。 太可怕了。 与此同时手机震动,她赶紧低头许崇发来消息:【别开门,我过去。】 异国他乡,她看着这几个字,忽然就明白为何温善杰和章茹对许崇这么好,这么客气,又明白他们所说的互相帮助是什么意思。 许崇不仅个子高而 且还健身,看上去一点都不瘦弱,主要是他胆子大手上拿着锤头,站在装醉的外国人面前,用英文交涉了几句,外国男人最终讪讪离去。 沈荔关掉手机报警页面,急忙打开门,为自己刚才拒之门外的举动道歉,并且道谢。 “谢谢就不用了,”他依旧笑的很欠收拾:“椰子鸡几人份?” 许崇明知故问,拿她刚才的借口来堵她的嘴,沈荔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默默地让了位置给他,“刚好够你吃。” 许崇也没白吃沈荔的,拿来了青岛原浆。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的椰子鸡火锅冒着白烟,起初沈荔还有些拘束,后来耐不住许崇太会讲话,完全是个e人,把她的话匣子都带着打开。 加上后来喝了酒微醺的情况下,他们边吃边聊,也不尴尬,什么都聊,聊上海,聊粤东,最后聊到为什么让她当阵子女朋友。 “其实你误解我了,”许崇借着今天给沈荔实话实说说:“我让你当我女朋友,不是说对你有那方面意思,我完全就是把你当妹妹看待的,就是,有个女的,从香山澳追我追到国外,现在还每天缠着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想着你能不能帮个忙。” 沈荔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还是仔细听着的,但是听到香山澳这三个字,眼神晃动了下,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她没想到会再次听旁人提起香山澳。 她很意外:“你是上海人,怎么会认识到香山澳的女孩子?”问出口,沈荔顿了顿,因为她觉得自己问的很荒谬,她还问他,她自己不也是吗? 她一个上海的学生,为何会认识香山澳的方先生呢? “就自然而然遇见了呗,要怎么仔细讲,其实也讲不透,缘分这事,说来话长。”许崇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吧。” 是了,缘分这事,说来话长。 结缘容易,守缘难。 她向来不喜欢欠人的,刚才他帮她渡过危险,这点小忙,她不会不愿意,她端起啤酒抿了口,低声道:“行。” 话音刚落,许崇就说:“那说说你呗。” “说我什么?” 沈荔好奇看向许崇。 他嗤笑,看破不说破:“你知不知道,人在醉酒的时候,是很容易透露出心事的,刚才说起香山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问的直击要害。 沈荔握着啤酒杯,刚才说起香山澳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其实那时候只是意外在异国还能听见香山澳这三个字,只是这个浅浅的意外而已。 可现在,他问她在想什么。 她才忽然又深深的想了些事。 不是想难过的事情,而是想起她到英国的那天,香山澳的信件发出去,她才发现自己忘记告诉店家,都不用发。既然发了,那就随缘吧。 当天中午又接到乔林夜里发来的微信,告诉她有个很帅气的男人找她。 还能是谁,除了方淮序,他应该是看见信件去找的她。 她托乔林若是对方再来,请转告对方一句话。 时隔三月,再想起转告的那句话,她不免觉得有些大胆,恐怕还没人敢这么和方淮序说话吧? 记忆中的方淮序是很威风的存在,还记得有次陪着方淮序去往威世赌场的时候,整个香山澳忽然绽放出盛世烟花,那夜,烟花迷了她的眼,她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美景。 后来她才了解到,那是威世欢迎方淮序的方式。 用轰动整夜的盛世烟花,欢迎香山澳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方家大少爷大驾光临。 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很稀奇,再度回忆起他,居然连小小难过,或者微微心疼的感受都没了,那些存在骨子里的自卑、内耗,好像也没有再泛起涟漪。 这是个好现象。 她握着酒杯是替自己庆祝,她抿了口,那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在想如果有天我去香山澳,香山澳是不是会为我大放一场烟花,欢迎我。”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开玩笑的,我不会去香山澳。” - 第二天沈荔就见识到了许崇口中的女孩子。 吴璇。 好难缠。 真的好难缠。 沈荔抱着课本还要去上课,吴璇堵在她面前,她往左她也往左,她往右她也往右:“你和许崇真的在一起了?” “你已经问了四次了。”白天温度15度,没有夜里那么冷,沈荔穿着简单姜黄的薄外套,未施粉黛的皮肤被明艳的颜色衬托的愈发靓丽,戴了顶贝雷帽,如海藻般的长发垂在腰间,她生的太好看了,哪怕没化妆,依旧明艳动人,她看着吴璇,看出她难过的模样,她忽然能明白她眼神里的难过,欲言又止,但她答应了许崇,就不能再爽约,否则是她失信于人:“他没你想得那么好,而且,他不喜欢你。” “你懂什么。” 吴璇说:“许崇不好,你干嘛和许崇在一起。” 沈荔沉默,她转身要走,又被吴璇拦住,她红着眼眶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荔。” 沈荔说自己的名字,温荔二字在嘴里读出来还有些陌生,但没事,很快就会习惯了,以后不管任何人喊她,都是温荔,不是沈荔。 沈荔回到教室,就看见授课教授发的赛事。 ——伦敦国际广告奖。 每年11月份比赛,但是6月份就会收集作品。创立于1985年,2017年新增华文创意竞赛单元,允许中文作品直接参赛且奖项积分与国际单元等同。 赛事公平公正。 没人会在这个赛事上停下眼神,沈荔也是,因为这个比赛,普通人想要拿到冠军难上加难,甚至想入围都难。 但是沈荔鬼使神差的打开伦敦广告奖的页面。 “你想报名伦敦国际奖?” 沈荔吓了好大,回头看许崇,她抚着心脏,道:“你什么时候来了?” “是你太入迷了。” 许崇问:“今天吴璇是不是找你了,你有没有和她说,我们在一起了?” 沈荔把早上的事情告诉许崇,摁灭手机,收拾书本,道:“这次帮你了,下次她再来找我怎么办,不可能一直瞒下去。” “好人做到底呗。” 言外之意就是要沈荔帮到底,许崇在沈荔拒绝前赶紧转移话题:“你要参加伦敦国际奖?” 她想吗? 沈荔顿了顿,道:“没有吧。” 吧——? 许崇疑惑看着她。 沈荔抱着书往外走:“好吧,我也不清楚。” “要是要去伦敦记得告诉我,我请个假陪你去,温叔和章姨应该没那么快回来,我记得伦敦国际奖好像是下个月就会开始收集作品。” 沈荔回到家吃完晚饭,窝在房间的飘窗上,窗帘打开,怀里的笔记本页面停在伦敦国际奖官网报名页面,她在犹豫不决,与此同时,窗外响起女人的尖叫。 她低头望去,又是喝醉酒的外国男人,正在砸对面女邻居的门。 最近越来越猖狂了。 昨天她被骚扰的时候,是许崇挺身而出,如果许崇没来,她其实想要报警,但是最后那人离开,而且国外的警察和国内的差别有些大,就算真的报警人走了其实也没什么用,如今,对面女邻居又被喝醉酒的壮汉骚扰,砸门砸窗,这次,沈荔毫不犹豫拿起手机报警。 她简单描述情况,希望警察能够迅速赶到,并且说自己昨天也受到了骚扰。 报完警后,沈荔又打开手机,本想给许崇发信息两人一起出去,保护下对面的女性,但是几乎是这个瞬间,她才意识到,许崇只是因为和她认识,外加需要她的帮忙。 并不代表人家愿意每次都挺身而出,迎难而上。 女性的安全,并不能每次都依靠周围有没有安全男性挺身而出,毕竟女性安全的破坏者,正是危险男性。 警察很快来了,把醉汉抓走。 整条街道恢复平静,沈荔低头再次看向电脑页面,而伦敦国际奖上,有几个偌大的字吸引了她的视线——公益服 务系列。 沈荔把要参赛的事情告诉英国导师。 导师听了沈荔的创意,频频道:“this idea is very good。” 她称赞沈荔的创意,或许也是因为她是女性,她告诉沈荔:“那你需要尽快找到团队,你的创意用脚本方式或许不太能视觉化,毕竟脚本文案更适合企业定位,如果是公益类型,更适合以视频的方式播放出来。” 导师说的这层,沈荔其实在昨天也考虑过,因为她是学习创意策划和营销,更着重于用策划转变企业的价值,用广告定位换取消费者的停留。 伦敦国际奖也有脚本投稿,要求就是全英文,并且还必须附带某个产品或者企业。 公益不适合脚本,而是适合视频。 于是沈荔的任务又多了一项,那就是要找演员、摄影、拍摄出她所创造出来的策划脚本,时间紧迫,沈荔拿起手机,在这里,她只认识许崇,而许崇的人脉很广,能够为她节约不少时间。 在得到许崇回复简单的ok时,沈荔松了口气的同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似乎变了。变得大胆了些,不再自我纠结,不再优柔寡断。 变得懂得为自己思考,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该争取什么。 其实最开始她的注意力是和大家都一样,没停留在这件事上,因为她就读的利兹大学这个学校的含金量已经很足,回国后在大企找工作也能绰绰有余,但是她在这个念头想起的时候反问自己,难道比赛、读书,只是为了找到好点的工作吗? 她不可以为了自己吗? 不可以挑战自己,不可以改变自己吗? 新婚旧爱 第34节 她当时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已经争取出国了,但是如果就停留在这,不去挑战新的事物,出国也只是另一种止步不前而已。 所以她昨天在这个页面停留。 犹豫不决。 许崇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找到了中国的留学生,有热爱摄影的,也有热爱剪辑的,于是由沈荔负责制造创意点和策划案出脚本,由另外两个人担任剪辑和拍摄。 为了更加真实性,沈荔用一天时间,许崇担任陪同摄影,走访了一些地方。 短短半个月时间,需要制作脚本,再加上拍摄和剪辑,团队三人没睡好觉,但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顶着黑眼圈努力协作。 六月初,作品顺利结束,沈荔递交上去。 同样是在六月初,温善杰和章茹也再次来到英国。 沈荔看见父母,累了半个月终于大脑得到喘息,上前抱着章茹和温善杰,低声道:“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章茹和温善杰眼里浮现出意外,虽然认回来,但是沈荔从小生活在刘娟那种打压式教育下,她的性格有些内敛和沉默。虽然会喊他们爸爸妈妈,但是从没有主动扑进他们怀里的时候。 更没有主动说想他们的时候。 温善杰先抬起手,拍了拍沈荔的肩膀,道:“荔荔,你怎么了?” 她没把那天遇到的意外告诉两人,是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为了照顾她,所以把国内的事情耽误,但没想到当天晚上许崇热情的来做客,就把这事说出来。 并且还把沈荔参加比赛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温善杰和章茹看了对方一眼,眼里是自责。 最终决定以后只有温善杰回去,章茹长期留在这里陪沈荔。沈荔道:“不用,” 如果爸爸妈妈的确是没事,她的确是希望他们陪着她,但是他们每次回去都是因为工作繁忙,她也不希望成为父母的负担。 温善杰道:“就听爸爸妈妈这一次,” 似乎怕沈荔再拒绝,把话题岔开,道:“怎么参加比赛也不告诉爸爸妈妈?” 沈荔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奖,怕没拿奖,到时候大家空欢喜。” “不管有没有拿奖,爸爸妈妈都为你高兴和自豪。”章茹似乎对沈荔遭受危险而他们却不在身边这件事感到非常自责,道:“11月出成绩的话,爸爸妈妈陪你一起去现场听。” 沈荔道好。 当天夜里回到房间,沈荔熬了半个月的夜,终于打算睡个好觉,没想到却看见好几通未接电话,她好奇,摁下接听,没想到传来吴璇的声音:“温荔,你去和许崇分手吧,我真的太喜欢他了,你长得那么漂亮,换个更帅的吧。” 沈荔内心哀嚎不断把头埋在枕头上,原本还觉得麻烦许崇给她找了摄影师和剪辑师,如今想来,她付出的不比许崇少。 沈荔就这样听着吴璇的诉苦,困得不行,却又觉得吴璇没做错什么,只是因为太喜欢许崇,于是道:“吴璇,要不然你找别人打电话吧,我真的好困,熬了半个月做比赛,等我过几天休息好了再听你讲好不好?” 没想到吴璇还怪听话,哦了声挂断电话,然后就真的打给了别人。 “爸爸,你说许崇和温荔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吴璇扭头给自己老爸打电话,“我追了许崇那么久,没见他和温荔有什么来往,温荔三个月前才来的英国,怎么就忽然就谈起来了,你说是不是为了摆脱我,故意骗我的?” 吴特助内心十分无奈,低声道:“璇璇,许崇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再缠着他了。” 方淮序穿着灰色西服,背头梳的干净利落,眉眼冷峻,从办公室走出来,就看见吴特助站在落地窗前低声讲电话,他知道吴特助有个女儿,最近频频给他打来电话。 他抬脚欲走开,却没想到听见吴特助道:“不管许崇和那个什么荔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归根结底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吴特助挂断电话后,转身,被身后站着的男人吓了一跳。 “少爷。” 吴特助捏了把汗道。 方淮序眉眼冷峻,道:“你女儿?” 吴特助说起吴璇,是身为父亲说起女儿的愤怒和无奈,道:“对,我说她好几次了,送她出国读书,不是让她去追着男人跑的,整天书也不读,情情爱爱的没少想——” 吴特助说到中途。 忽然闭嘴了。 眼前这个男人,自从三个月前沈荔离开后,似乎也绕在情情爱爱里面,面上看去虽然察觉不到什么,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但吴特助是他最亲近的助理,怎能不知他的日渐消沉? 他在工作上愈发卖力,几乎整日整夜的都在开发新的项目。 他立刻道:“少爷,我没别的意思。” 方淮序根本没在意吴特助说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却又似等待许久,就为了问出这句:“刚才你电话里说,什么li?” 吴特助顿住。 原来方淮序是听到了他讲话,特意在这里等着他。 这几个月来,沈荔这两个字,就像是方淮序的敏感区,谁都不敢开口提起这两个字,沈荔这两个字,像是她这个人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查都查不到去了哪里。 吴特助这才回想起电话里的内容。 他道:“少爷,她是叫温荔。” 不是沈荔。 方淮序默了片刻,转身离开。 在这个瞬间,他只觉得好笑,是笑自己,听见同音同名的人都觉得是沈荔。 她在哪? 他无从得知。 他只记得再次去找她室友,她室友也不愿告知,只说:“荔荔让我转告你,希望你能尊重她,不要再去过问她,她说...不想再和你有任何联系。” 他何时被人这么嫌弃过? 连过问她都能成为她的困扰。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文中伦敦国际奖的描述均来自网络。 第20章 转眼过去半年, 11月伦敦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伦敦国际奖今天开幕式,据沈荔所知的全球参赛作品已经过万,要想从这过万的名次中拿到奖项, 希望微乎其微。 不过国际伦敦奖每年并没有固定奖杯,每年的奖项根据优秀作品而定, 今年优秀作品多,那可能颁发的奖项就多, 反之, 则颁发的奖项会比较少。 不过能不能拿奖,不是她做这个项目的初衷。 她做这个公益广告的初衷,只是因为想要让更多人看见女性 背后的恐惧。 也是对自己的挑战。 但是温善杰和章茹比她要紧张些,两人坐在她身旁, 各抓她一个手,她疼的柠眉也不敢把手收回来,她在心里说,这是父母爱她的表现。 因为爱,所以才会替她担心,替她期待,她都懂。 团队的摄影师和剪辑师,以及许崇也来了。 主持人在公布名次,先颁布的是铜奖, 总共有24座, 但没有沈荔的名字, 温善杰和章茹同时安慰她说:“没事,铜奖也配不上你。” 但没想到银奖14座也没有沈荔的。 温善杰和章茹不淡定了,坐如针毯,小心翼翼道:“宝宝, 你还没看过11月的梧桐树吧?伦敦的11月梧桐树是金黄色的,不如你陪爸爸妈妈去看梧桐树?” 许崇道:“还有古典建筑,伦敦眼和白金汉宫——” “没事,” 沈荔开玩笑的安慰他们:“这不是还有金奖吗?” 章茹和温善杰沉默,不是他们看不起自己的女儿,而是在万人参赛中,能拿到铜奖都已经很知足了,银奖更是难如登天,更何况金奖。 主持人在公布金奖得奖名单。 温善杰和章茹、还有团队的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心此刻全都被主持人抓去,她专注着听主持人用英文读出金奖获奖人的名单。 父母、许崇、还有摄影师、剪辑师都想要逃离现场去看风景,可她偏要知道,最终金奖是花落谁家,总共又有几座。 她,又有没有可能性。 其实她最开始没想要拿奖,毕竟投稿的时候初衷不是这个,但当现场的气氛渲染,当看见每个和她相仿年纪的人上台拿到属于自己的荣誉时,她却心有不甘。 她不甘心现在买单离场,不甘心被继续“安慰”,她不要永远做被安慰的那个人。 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她却做不到? 她难道做的真的比别人差吗? 就算差,也要知道差在哪里。 她屏住呼吸,注视着大荧幕上。 主持人道:“最后一位金奖得主的投稿很有趣,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引导消费者留步以及企业变现的广告,而是让我们看见更多基层女性所面对的困扰、比如独居女性深夜被骚扰后的恐惧、原生家庭里父母的行为以及言语暴力、爱情当中另一半的情感漠视、以及家庭关系中,母亲成为隐形的“坏人”不是因为母亲做的少,而正是因为做得多,所以才被孩子觉得处处受母亲的限制,从而被当成“坏人”角色”,而这些则都是基层女性所面对的困扰,这四个公益广告,是这届伦敦国际奖的金奖得主——让我们有请,来自中国的温荔上台领奖。” 当听见来自中国的温荔这几个字时,沈荔沉默了几秒,是被温善杰和章茹抱在怀里,她才反应过来,是她拿了金奖。 她成功了。 她成功了! 主持人拿起话筒,继续道喜道:“在等待温荔上台的期间,让我们一起欣赏这四个公益广告的内容,因为它不仅是金奖,还是我们本年度的年度特别奖。” 大荧幕上播放着四条简短的广告,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虽然是女性公益广告片,但镜头对准的却是男性视觉,对准醉汉敲门时的狰狞面目、父亲母亲言语行为施暴时的愤怒、以及另一半在情感漠视时展现出的心理不耐、再就是子女角度指责母亲的视觉。 全部镜头对准的是“施暴者”,而非受害者。 当镜头对准受害者,我们都会变成施暴者,当镜头对准施暴者,我们才能感受到受害者所面对的恐惧视觉。 广告的结尾,是沈荔走访利兹市,用一天的时间,记录下以上四个公益广告的当事人的独白自述,她们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讲出这触目惊心的故事。 而这次镜头也没有对准讲述故事的人,经历过暴力的人,最希望得到的是平静和安宁,而非被拿来当成故事和宣之于众。 沈荔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大荧幕前,轻笑弯腰接过主持人递来象征自我超越的展翅欲飞超现实主义铜像,她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奖座。 此时此刻沈荔还感到不真实。她居然真的拿到了奖,还不是铜奖和银奖,而是金奖。她极力克制狂乱跳动的心脏,深呼吸让自己能够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她听见主持人问道:“是为什么会想起以女性作为公益广告的投稿呢?” 新婚旧爱 第35节 沈荔拿着奖座,握在手里,她没有准备获奖感言,沉默片刻后,只能临场发挥,她用还不算流畅的英语道:“其实最开始是因为我被喝醉酒的人骚扰,而我的邻居挺身而出,我才避免被伤害,同样的事情在第二天我又看见我的女邻居发生,所以才让我想过要去创造这个故事。” 因为投稿必须要四个单元作为投稿,沈荔只能在这条故事上,增加了另外三则故事。 其中三条都是她经历的。 “这个故事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反对“暴力”,暴力不仅指的是行为,眼神,言语,都能成为暴力。最后,我想请我的搭档们上台一起和我共享这份荣誉,”她对着台下的摄影师和剪辑师,甚至邀请了许崇:“因为能拿到这座奖杯,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努力。” 她此时此刻站在舞台中央,却没有独享荣誉,而是把这份喜悦分享出来,但其实这个“团队”不是真正的团队,而是许崇临时找来助手,沈荔则有支付他们报酬。 所以这则广告是以沈荔的名字投稿,他们拿到报酬,其实与他们不再有关系。 但沈荔还是坚持要他们上台。因为这个广告,少了拍摄,剪辑,或许都拿不到奖,不仅仅是她的功劳。 四个中国年轻人,站在台上,共同举起这座奖杯。 照片里沈荔穿着简单的黑色风衣,头发已经留长并且烫卷,戴着冷帽,因为没有想过会得奖,她只顶着素颜就上台,巴掌大的脸颊在冷帽下显得愈发精致小巧。 “lili,你真棒。”主持人在沈荔下台的时候,喊她的英文名,其实这是来到利兹大学的时候,随便取的英文名,和温荔的荔同音,在这里没人问她姓什么,只喊她lili。 沈荔和主持人拥抱,拿着奖杯下台。 在踩下台阶的时候,有很多同个年纪,以及铜奖、银奖的小伙伴们都和沈荔添加了联系方式。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质疑她,她拿到金奖,大家都说实至名归。 不会再有人质疑她从豪车下来。 也不会再有人称呼她为上海的那个女孩。 对于沈荔而言,人生仿佛在此刻才开启新的篇章。 - 圣诞节是外国人的春节,大街小巷很是热闹,沈荔买了很多装饰品装饰小洋楼,温善杰和章茹陪在她身边,一家三口坐在餐桌边,愉快的过了个洋年。 温善杰喝了酒,话比平常时候多,他关心询问:“荔荔,我听许崇说,你又报名了一场比赛?” 沈荔耳根有些红,在月尾的时候,她又开始接触克里奥广告奖,这是以拥有世界顶级评审组而著称,是全球历史最悠久的国际性广告奖项之一,由纽约bpi传播公司管理。 获奖作品通过全球38个国家和地区巡展展示。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上次伦敦国际奖拿到金奖后,温善杰和章茹开心的不行,不止拍了张她的单人照片发了朋友圈,还奖励她限量版法拉利。 得知比赛结果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那么重要,沈荔不敢告诉他们自己又报名比赛,生怕他们从年尾紧张到年中。因为克里奥广告奖要等到五月份才能公布名次。 另外一点就是,这个比赛对于沈荔而言是非常重要。 她不想让任何人干扰自己,因为这次沈荔不打算再制作视频。 她的专业是营销和策划创意,并不是以视频和拍摄为主。 重点攻克创意转型和品牌内容,把文案和概念用视觉化的方式精美地呈现出来,让看策划案的人有视觉化的呈现效果。 所以这次沈荔把利 兹大学学到的营销实操在这次的提案文档里,用纯文案纯概念的形式以视觉性描写出来。 孤身一人,没有团队。 她选择给国外一家真实企业生物机械康复工程做广告策划,是她向自己发出的,超越“自己”的挑战。 所以从圣诞节后,沈荔开始专心埋头在生物机械的项目上,大大小小走访很多残疾人士,深入了解残疾人士对于假肢的接受程度以及抗拒心理。 沈荔埋头研究生物机械的这个期间,温善杰和章茹再次回国,从去年2月份以来,每半个月他们就需要回国内呆半个月。 因为沈荔遭遇危险后,章茹原定是以后都陪着沈荔,但是沈荔忙起来没日没夜,时差根本没办法和章茹对上。 怕章茹自己在这无聊,沈荔让章茹跟着温善杰回去。 彼此有个照应。 连续昏天黑地忙碌四个月。 熬不完的夜、喝不完的咖啡,查不完的资料。 在四月初,沈荔忙完最终提案,提交上去。 提交完后的睡了一天,深夜是被厨房煮炒声吵醒来。 她睡眼惺忪往楼下走,看见厨房内许崇忙碌的身影,沈荔见怪不怪,似乎早已习惯他忽然闯入家里的存在。 “醒了?”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沈荔往锅里看了眼,难得认可:“居然是我爱吃的。” “赶紧洗漱吧。”许崇说:“为了给你吃这口,你知道我跑了伦敦多少食材店吗?” 沈荔眉眼弯弯,也没和许崇客气,可能是提案提交了,睡饱了,心情很好,跟着温善杰和章茹久了,上海话也学到了精髓,道:“辛苦你了,古古。” 古古是上海话哥哥的意思。 起初他们这段关系是为了阻止吴璇缠着他,但后来,他们也因为这层关系彼此之间更加亲近了些,这份亲近,让吴璇没再怀疑他们是否是“假情侣”,因为在温善杰和章茹不在英国的时候,沈荔基本有什么事情都是先去找许崇。 基本如影随形。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真情侣无疑。 这声古古给许崇喊爽了。 “行了,行了,”许崇用上海话说她,挥挥手支开沈荔,因为厨房油烟大,当麻辣小龙虾摆在桌子上的时候,许崇还从冰箱里掏出青岛原浆:“来,提前庆祝你拿克里奥广告奖金奖。” “谢谢。” 沈荔没再像伦敦国际奖那样谦虚推辞,或者认为自己拿不到奖。 - 五月份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陪着沈荔去了美国,许崇也跟着凑热闹一同前去。 这些比赛是分类别的,视频和视频的类别竞赛,她这次的提案策划是文案类别,而非和视频作比较和竞赛。 这次坐在台下,反倒是沈荔先紧张,章茹和温善杰他们三人反倒不紧张。 无人知道沈荔内心在想什么。 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从开始报名克里奥广告奖开始,她始终抱着的都是我要拿奖的信念和一种极大自信去做事,她在培养自己的心气,培养自己的自信,挑战自己。 这个奖项对于沈荔而言比伦敦国际奖更重要,她想要知道自己用文案方式书写出来的创意,是否能真的做到“视觉化”并且拿到奖项。 她的内心有自己的执着,这份执着关于着她的信念改变。 如果没拿到这个奖,沈荔可能会陷入自我怀疑,因为站在过高位,很难接受自己没拿到奖。 她会觉得自己是不是“退步了”或者是没有长进,从而把好不容易拾起来的自信心又恢复到以前那样。 直到主持人报出文案策划的金奖得主时。 这个对自己发起的挑战,在别人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她鼻子蓦然酸胀,在心里为自己欢呼。 这次,是真的为自己而欢呼。 这次,也是独属于自己的荣耀。 并不是做到了拿奖,而是做到了相信自己。 她人生的履历在此刻又被赋予浓重的一笔,这半年来提着的心气,终于在此刻得到了释放。 结束后的沈荔拿着金奖,章茹挽着她的手,许崇和温善杰站在她们两旁边,四个人在外国友人的帮助下,在克里奥广告奖现场拍了个照。 沈荔和来恭喜的外国友人合照自拍,每张照片里她都笑意吟吟,这份自信,是昔日没有的。温善杰和章茹站在旁边看着她被人簇拥着,被人围着合照,脸上是自豪。 直到拍完照结束后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四个人往西餐厅去,点完点后,温善杰递给沈荔张卡,笑着道:“荔荔,这次爸爸不知道奖励你什么,所以特意往卡里存了笔钱,要买什么,你自己决定。” 沈荔知道里面肯定不是小钱,金额大到吓人。 她看着那张卡,其实温善杰不缺她钱花。 而且她没那么大物欲,但是她怕拒绝,温善杰会多想。因为她记得温善杰说过一句话,他们赚钱的动力,就是取决于给她去花钱。 她怕爸爸难过,落落大方道:“谢谢爸爸。” 温善杰见沈荔接过卡后心满意足。 不免又站在父亲角度开始询问:“马上就要回国了,回国后是什么打算?要不要也给你开个广告公司。” 沈荔没去深究这个也字,因为她知道温善杰和章茹他们给温汐开过一家公司,至于温汐,沈荔自从出国后就没有过问过,更没有去过问他们如何和温汐沟通的,以至于她居然愿意离开温家。 沈荔道:“我不想开广告公司,我要去来风。” 风来是国内出名的广告大企,其实以利兹大学留学生的资质、外加伦敦国际奖的金奖得主,她回国后进入风来完全不在话下。 “为什么要去来风?”温善杰好意外,连同许崇也很意外,按照道理,沈荔的资质去风来完全没问题,但没想到她把这个当成目标。 见三个人的表情很意外,沈荔莞尔解释道:“我在读大学的时候,梦想就是实习的时候能进入来风,然后实习投过简历,被拒了。” 现在能坦然说起被拒,也是一种释然。 其实不是她的资质能不能进得去,而是她心中存在这个劲。 她才发现,自己也是有点倔的。 因为她到现在都还记得hr的回复:【抱歉,我们需要的是人才。】 但就在几天前,来风主动打来她的电话。 询问她有没有意向回国工作,若是有,随时联系他们,他们会给沈荔最好的团队,协助她的策划案。而沈荔今天拿到这个金奖,她相信,来风如果有关注她,还会继续打来电话。 果不其然,当天,来风就再次打来电话。 询问沈荔何时回国,并且打算约见面。 沈荔也没有欲拒还迎,爽快的约了回国后的时间。 毕竟她也有想法去来风,一来是证明了自己,从被拒变成被挖,二来,她只是在广告奖项中得了名次,具体实操以及具体的工作,其实还是和比赛有着非常大的差距。 真正的挑战是从正式工作开始。 - 回国的时间是沈荔生日过后。 新婚旧爱 第36节 温善杰和章茹找到她之后,沈荔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日不是在8月,而是在农历4月。8月是刘娟他们买她的日子,沈荔知道的时候算了算,原来她在被抱错和买卖中还辗转了四个月。 说来也讽刺,以往每年她都给自己庆生,到头来是在庆祝自己被卖的那天。 沈荔坐在迈巴赫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再次回到上海,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当初刚来上海的时候,只顾着找兼职赚钱,根本没有闲散时间欣赏风景,后来和方淮序在一起,自卑在心里就悄然扎根。 如今她坐在迈巴赫后排,看着窗外繁华的高楼大厦,忽然感觉世界好大,爱情不过是很渺小的一粒沙。 而 她的未来也很广阔。 “荔荔,”温善杰没注意到沈荔望着窗外发呆,开口道:“爸爸想把你介绍给身边的叔叔伯伯认识。你愿不愿意陪爸爸去。” 沈荔回头,原本就精致的脸庞此刻变得愈发精致,洋溢着自信和幸福的笑:“能见到爸爸的朋友,我当然很开心。” 她不再推辞,也不再觉得自己是否能从容出席这场聚会,她拼尽全力拿到的奖杯,就是为了在这些时候,给自己的心里增添底气。 车子停在红灯处,沈荔扭头再次看向窗外,这不经意的一撇,却看见了后排若隐若现的男人流畅绝美的侧脸。 沈荔眼眸微动,脑海里闪过某人的影子。 却又觉得不现实。 自从上海企业稳定后,他基本都不在上海。 她应该是认错了。 而且命运应该也没那么捉弄人,刚回国就能遇见吗? 方淮序坐在迈巴赫后排,似有预感,侧眸向旁边看去。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沈荔低头看去,是乔林发来信息。 乔林:【你回国啦?】 乔林:【约起来约起来。】 沈荔莞尔低头回复。 在低头的这个瞬间,绿灯亮起,车子开始前行,方淮序仔细盯着后排女人的侧脸,眉头蹙起,他好像看见了沈荔,他开口:“跟上那辆——” 话说到中途,方淮序沉默了。 男人穿着高定西服坐在后排,复古背头,气质内敛,有些烦躁地从口袋拿起烟,用火柴盒点燃。 他到底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吴特助听见戛然而止的吩咐,抬眸借着后视镜看向方淮序。 男人眉眼以前还有几分温润可言,如今只剩冷峻。 这一年多来,日积月累的变化,让他整个人气场比以前还要强大,他变得愈发难讲话,也变得愈发深沉。 他看了眼往旁边驶去的迈巴赫。 这已经记不得是多少次,看见相似沈荔的人,少爷就吩咐追上去,好不容易追到了,结果下车后发现完全不是,他依稀记得他眼里的沉默。 他能懂方淮序的戛然而止。 是在说:算了。 反正追上去了,结果也不是。 他已经落空太多次了。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下章就是重逢啦~ 第21章 入职来风的第二个周末, 沈荔终于和乔林见上面。 “果然还是钱养人,你看你现在——”乔林坐在旁边仔细又盯着沈荔瞧了好一会儿,从刚才见面开始她就盯着沈荔看, 越看越觉得惊艳,以前就知道沈荔美, 只是昔日是素净,未施粉黛的柔和美, 但是现在, 妥妥是富家千金光彩照人的美艳,靓丽气质,举手投足间以前没有的自信,气场也很强, 乔林感慨:“不愧是富贵的千金大小姐啊。” “少贫嘴。” 沈荔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我上个月在英国去调制香水的时候,忽然在店里闻到一种香味,很甜的味道,我觉得非常合适你,送给你,乔林。” 乔林有些意外和惊喜,低声道谢后,有些愧疚:“我这两周约你,你都说很忙, 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乔林靠着沈荔的肩膀:“对不起荔荔, 我误会你了。” “我入职来风了,这两周刚上手,很多事情在做交接,”所以才会拒绝她。 沈荔告诉乔林自己为何忙, 没想到乔林听完后,很惊讶:“你入职来风了?你怎么会入职来风?” 沈荔看着乔林,不理解她为何这么惊讶。 乔林实话道:“我以为你会和温汐那样,自己创业开公司。” 沈荔好久没听见温汐的名字,蓦然听见乔林提起,还有些意外,随口一问:“汐望经营的还好吗?”汐望是温汐的公司名,以前她实习的地方。 “还可以啊,我都升职了,” 乔林有些意外说:“你平时和温汐没聊天吗?” 沈荔没去告诉乔林,自己和温汐之间的不愉快,是温汐先排斥她的,而且这话说来话长,她不想背后嚼舌根,她只道:“经营的好就行。”汐望是章茹和温善杰认回她之前开给温汐的公司。 毕竟不是认回她后才给温汐开的,也不是她选择不和温汐同住后,还在支持温汐。 所以沈荔在要求温汐离开后,并没有要求温善杰和章茹把公司收回来,温汐已经离开温家,她不能把人家吃饭的饭碗都给砸了。 温汐也得生活。 沈荔没再继续询问下去。 没想到此刻乔林却忽然开口问道:“你出国的那天来找你的男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你们……分手了?”乔林只敢当面问,从沈荔让她转告第二次的时候,她隐约猜到是不是分手,却又害怕他们只是闹矛盾。 沈荔想起那天落地英国后收到乔林的信息。 除了方淮序,没人会去她宿舍找,因为那时候的沈荔生活里只有方淮序。只是方淮序会第二次再去宿舍找乔林询问她去了哪里,她很意外。 不过再意外都是过往,她不太想提起方淮序,如今想起来那四年像着了魔那样可怕,她低声道:“都过去了。”她过去了,方淮序也过去了。 他应该已经结婚了。 而她也开启了新的人生。 对于现在的沈荔而言,那四年不过是生命长度里微不足道的插曲。 - “lili,这单策划案客户部那边新谈下来的,你跟,”部门经理安森把新的资料传给沈荔,沈荔拿起来看,“今晚你跟客户部去跟甲方碰个面,把创意落地。” 沈荔做了猫眼蓝美甲的纤细指尖轻轻翻动甲方的介绍,快速浏览了一遍,总结出来,这家名叫绅士的企业,是做男士皮鞋的,这种小单子其实没有难度,服饰和皮包类的更没难度。 她看向安森,给了个准确答复:“行。” 安森对沈荔友好点头。 沈荔刚入职来风的那几天,在公司掀起狂热浪潮。自信、张扬、美艳、大方、这些美好的形容词都出自在同个人身上,公司男女没有哪个人不注意到沈荔,更没有人敢低看她。 不仅是因为明艳的美貌和气质,更是因为对方的资历。 伦敦国际奖,克里奥广告奖,双金奖得主;利兹大学的留学生,研究生毕业,这几条里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膜拜,更何况,她家世似乎也很好。 爱马仕的限量款在店里都很少能配到的货,她很随意就带来上班,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人珍惜的爱马仕皮包,她到了公司后就放在脚边。 对待这些六七位数的包包,她根本没有半点儿心疼。 而她每天穿的衣服懂行的几个女生都在窃窃私语,没有哪件不是奢牌高定。 上班开的车是帕拉梅拉,但来风的人不知道,这是沈荔在静园挑的最低调的车,这辆车是刚回去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卖给她的第一辆车。 很有纪念价值。 沈荔并不知道来风的人在背后有钻研她的穿搭和服饰,她认真分析绅士皮鞋想要的广告定位,只是她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负责人想要把高跟鞋汇入其中来。 临近下班时间,客户部发来企微给沈荔。 客户部小照:【lili,我已经走oa申请用车,晚点我们在地库集合。】 沈荔回个了好,她刚好趁着今晚正好去问问绅士皮鞋的负责人,为什么皮鞋广告要把高跟鞋汇入进来?皮鞋和高跟鞋完全是两回事。 所谓线下详谈,也得分人,有些大企真的是认真谈细节,但有些企业的确就是走个过场,吃喝到最后,应酬两小时,什么话题都聊,最后快散场时才回归正题,聊聊策划案。 很不幸,绅士皮鞋就是后者,来了五位,两女三 男,两个女的看上去年纪轻轻,带头的那位就是品牌方这次的负责人,年龄四十多。 从入门开始,甲方这三个男人都盯着沈荔看,聊天之时打探沈荔是在哪个部门,得知之后就是她来对接广告创意,这几个男人就都来了劲。 “那得喝一杯,” 绅士皮鞋负责人道:“lili小姐,以后还要经常打交道的。” 是在这个时候,沈荔忽然想起广告行业盛传的那句话:宁做小甲,不做大乙。 别管甲方多小,乙方多大,要你乙方当牛做马,分分钟的事。 下午说起今晚跟甲方碰面,其实沈荔单纯的以为就是见个面,没想到还要喝酒。 而且喝的还是白酒。 客户部的小照早已听闻策划部来了位大小姐,但是来之前稍微接触过沈荔,倒也没有大小姐脾气,但现在甲方要求喝酒,小照不免有些担心,担心沈荔受不了委屈,直接拿包走人,于是纠结半晌,对着沈荔耳边低语道:“lili姐,这个单我谈了很久,结婚本钱就等着这单提成了,等会儿你喝一杯就好了,其余的我来喝,千万不要得罪甲方。” 言外之意就是希望沈荔不要有大小姐脾气,不能喝的话,也别甩脸色,别得罪他的客户。 沈荔当然知道为什么来风会给甲方报销酒钱,而且还是茅台的级别,因为来凤在业内是大企,收费比别的广告企业贵了不止一倍。吃饭喝酒的钱都是从甲方支付广告费的费用里出的。 当然,客户部的提成也别人高。 所以小照说提成是拿来攒结婚本钱也不是假话。 沈荔先和他说了声恭喜,然后浅笑:“放心吧。”她酒量没有那么差,一两杯白酒不在话下,而且是她自己选择上班,既然要上班就搞不了特殊。 陪甲方喝酒,基本都会出现。 新婚旧爱 第37节 如果只是合理应酬喝一两杯都受不了委屈转身就走,那也有些太矫情。 沈荔连喝了两杯,绅士皮鞋负责人还想继续灌酒。 沈荔面色平静的道:“不能再喝了,家住的比较远,可能晚点不好叫代驾。” 负责人顺口道:“哪的啊?怕什么,再远都有。” 沈荔看着负责人,莞尔道:“静园。” 沈荔面色平静的说出自己的地址,小照瞬间愣住了,不止如此,负责人也恍然大悟的哦了几声,讪讪收回举着酒杯的手。 静园是什么人住的地方? 只要在上海的人都能知道,里面和檀宫住的人不相上下,非富即贵,总之家底很厚,不是轻易能得罪起的,这次轮到负责人敬沈荔酒,道:“真不好意思,还让lili小姐喝酒。” 沈荔能喝,也能受这点委屈,但是两杯是底线。 她特意提起静园,就是要告诉负责人自己的底线在哪。 只是到最后都没把项目创意落地,因为甲方喝醉了。 于是一群人往外走。小照给甲方的公车喊了两个代驾,又给来风的公车喊了代驾。 五月的天还没没到盛夏,但是已经有些热。 沈荔穿着水蓝色掐腰长裙,衬得腰细腿长,手上挽着爱马仕包,刚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徐徐吹来,把裙摆吹的微微拂动,缓解白酒的燥意。 绅士皮鞋负责人这次站在沈荔旁边,没有说话,跟着往外走。 走出酒店入眼的是繁华高楼,霓虹闪烁。 直到小照说了句:“哇,看来今天这里有大佬在。”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来的时候都没有,不知何时,酒店大门已经被保安拿东西拦住不再让进入,而旁边的停车坪上,整齐划一停了清一色低调的黑色奥迪。 中间还有辆劳斯劳斯。 的确是大佬。 众人的视线还没从这么多低调的车子中收回,就听见身后传来侍应生的声音:“这边请。”随后是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有高跟鞋、有皮鞋,声音很杂,声势浩大。 沈荔和众人的视线不免被吸引过去,只这一眼,便愣在原地。 只见好多都是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中年男人,各个都气势很足,但如今正簇拥着某位穿着灰色西服,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被众心捧月着往外走,气场强大到几乎是碾压身边所有人。 令人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男人俊美无俦的脸庞上,眉眼沉冷,不苟言笑,对这种场合,似乎见怪不怪,不足为奇,他习惯了这种日子,手上夹着烟,沉冷面容下通身没有半点温和,完全没有给身边人好脸色,是将不耐和不惯着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无人敢看他眼睛,无人敢对他的态度起半点不悦,人前光鲜亮丽的这群人,如今捧着这位,围着这位,走在他半步后,言语里尽是小心翼翼,脸上堆着尽数都是迎合。 “原来是方少——” 绅士皮鞋负责人其实不过只是在某个招商引资会上曾偶然见过方淮序,能见到方淮序,于他们而言已经是顶天的事迹,为的就是在这个场合,能向旁人介绍一两句,便是荣幸,只听负责人威风凛凛,似乎认识这般介绍道:“你可能刚回国,不太了解,这位是香山澳的方少爷,别看年纪轻轻,但是上海很多新兴企业都是他带动的,逢人见了他都得喊声方少,普通人想见他一面都难,轻易不能惹。” 负责人的说出这番话,好像是终于能在沈荔面前扳回一城。 住静园又如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照给甲方喊来的代驾车已经来了。 见有大佬在,谁还敢在门口逗留?甲方的人立刻上车,巴不得赶紧消失。 “我们的代驾车还得再等等,lili姐,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门口接代驾,”小照很客气,沈荔却没想在这待着,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荔声音很小,在噪杂人群里其实完全听不出,但就是惊动了那位被簇拥着的男人,他只是掀起深邃的眼眸望去,只这一眼,便忽然停下脚步。 众人都被惊到,连带着停下脚步。 “方总,这是?” 领头的人问,跟着方淮序的目光看向大门口。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这位少爷怎么忽然停下来,就看见下个瞬间男人便掐灭烟丢进垃圾桶,踱步朝门口的女人走去。 众人顿住,不明就里,门口这位又是谁? 架子那么大,还让方少爷亲自过去。 但最主要的是方少爷看上去脚步略显急切,平日里冷眉冷眼的男人,为什么事情急过? 吴特助也察觉到不对,顺着看过去。 只觉得方淮序现在见谁都像沈荔,吴特助只觉得又要落空。 为何? 因为眼前这个女人,和沈荔哪有相同之处? 女人站在夜色里,水蓝色掐腰长裙,若隐若现的纤细背部,气质温婉,吴特助觉得方淮序又开始看错人了,沈小姐平时打扮很素净,牛仔裤搭配上衣,从未见她穿过裙子—— 和素净的沈荔完全隔天差地。 只是没想到当看见转过身来的那个瞬间,一模一样的五官暴露在黑夜里,吴特助才发现,荒唐的是自己。 真是沈小姐啊? 变化怎么这么大? “吴特助,这是?”有人询问,好奇什么事情这两位到底什么关系。这不怪他们好奇,换做谁都想知道,毕竟方淮序平日八风不动,如今居然主动上前搭讪这位女人。 是有些,不,是足够让人震惊。 吴特助当然熟练的比了个请的姿势:“少爷的私事,不好过问,这边请。” 这是不让继续询问的意思,单位的人都最懂看人脸色,不敢再越界,只能往另一边走去,只是边走边下意识看向大门口。 沈荔转身要往车库去,没想到刚走一步,就听见有人喊她:“沈荔。” 声音沉冷,好听。 沈荔脚步顿住,不需要回头都能知道是谁。 谁会喊她沈荔? 现在她叫温荔。 除了那位。 她心知肚明是方淮序,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贸然上前喊她名字,本想继续往前走装作不认识,但小照还在旁边,她要是走了,他可不会顾着小照在不在这。 她不想再这里拉拉扯扯。他能上前来找她,就是要与她交涉,沈荔只能停下脚步,转身望去。 夜色里,刚才还在大堂内,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围着的男人,此刻长身而立主动站在她面前。 酒店明晃晃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像聚光灯。 一年多没见。 沈荔发现他五官多了几分沉冷,少了几分往日的温谦,气场倒是比往日还要强盛。 她没有先开口打招呼。 就这么看着他。 小照还记得甲方刚才的介绍,这位不好惹。 见他们之间气氛微妙,小照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忙不迭的道:“lili姐,我先去车库等你。” 这是给她腾位置的意思。 沈荔不需要,她和方淮序没有什么故人重逢需要叙旧的地方,她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轻声道:“不用,我跟你去——” “沈荔。”方淮序站定在她面前,是再次喊她名字,声音越发冷沉,眼神却看向小照。 小照做客户部工作,见惯了大场面,也见过不少老总,但哪里有见过连眼神都那么可怕的人? 小照被这道冷眼看的赶紧转身就走。 沈荔终于才看正眼看向方淮序。 语气平静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这是在干什么? 方淮序显然没想到,一年多未见,她居然是先问自己这句话。他也想问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这一年里自己到处找她,却找不到,如今真的遇见,当沈荔真的站在他的面前,问他这是在干什么的时候。 他却哑口。 忽然就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只能看着她。 看她惊天动地的变化,看她明艳动人的张扬,和昔日素净乖巧截然不同。 甲方坐着代驾的车,等待公车离开后才敢驱离,没想到绕到大厅前的时候,看见车窗外刚才还被簇拥着的方少爷,此刻正站在今天的策划面前,哪里还有方才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场? 负责人揉了揉眼睛,懵了半晌,车子都离开了,他才想着再回头去看一眼,只能看见两个远远的小黑点,他瘫在椅子上,道:“我他妈不会是喝酒喝疯了吧?” 方少爷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策划扯上关系。 就算那位住在静园,但是有钱人和有钱人之间的差别,也能是天和地。 而方淮序,就是有钱人中的人上人。 可甲方没看错,方淮序的确是站在沈荔面前。 不仅如此,他们之间,天地之差,是反过来的。 她才是那个天。 而素日人人尊敬的方少爷,此刻难得彷徨,这个节骨眼,相逢太意外,千言万语在心口难开,他默了片刻只道:“收到信后,我去找过你,你室友说你回国了——” 话说到这,察觉到她眉头微微蹙起,他默不作声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回国的?” 方淮序看向沈荔的眼神,哪有平日里的强势。 若是让人瞧见这一幕,肯定让人觉得稀奇,方家大少居然也有看人脸色行事说话的这天。 沈荔握紧手上的项目创意书,是打算和甲方沟通的,没想到今晚没用上,她喝了酒,只想回家休息,于是淡淡道:“前不久。” 是能给足的体面了。 但也没有再多的表情和话语。 新婚旧爱 第38节 直到她开口,伴随着夏夜晚风,方淮序才闻到她唇齿间淡淡的酒香味。 “你喝酒了?” 方淮序蹙眉,关切道。 她不语。 僵持许久,是很微妙的气氛。 他才惊觉,他无法再站在原来的位置去管教她。 方淮序败下阵来,不动声色的看向她手里的策划本,见她不语,他只能再次转移话题,道:“在哪里上班?” 其实从方淮序喊她的时候,沈荔能停下脚步已经是给足体面,又听见他这么问,沈荔掀起眼眸,看向方淮序。 那双杏眼,昔日看向他的时候,是带着浅浅熠熠的光。 是在这个瞬间,昔日的回忆涌上心头。 他还记得,每回他出差回来,或者从香山澳回来上海,她见到他时,总是会小心翼翼圈住他的腰身,在他胸膛宛如小猫似的蹭了蹭,很是依赖,然后会用倾慕的眼神看着他。 会说:“我好想你。” 也会说:“我们会吵架,但是不要分开,好吗?” 但如今,时隔那么久没见,她眼里没有半点倾慕和温度,也没有昔日的小心翼翼,甚至都没有愤恨,是很平静,很淡然,和看陌生人的眼神差不多。 夜色里,只看她睨了他眼,那个眼神似乎在说他问的这话,令人好笑。 什么时候回来的,是因为他在前半句说了去找过她室友。 她回答他,只能说是回上面那句,是做足体面。 问在哪里上班是探究,她不回答,是代表没必要告知。 随后她转身就走,卷发在夜色中被晚风吹起,带来清淡好闻的香水味,记忆中,她从不爱喷香水,也没有任何香味,身上只有淡淡的体香。 为何他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温存时候,他特别喜欢埋在她脖颈处深吸慢闻她的体香。 而那时候他往往会在她细长的脖颈处落下印记。 是名花有主的意思。 她也会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反复看那枚印记,是窃喜、是喜欢他这么对待,然后下次,她会缠着他,“能不能在这也落一个?” 她指了指左边心口的位置。 是要永远记得他的占有欲。 方淮序看着沈荔的背影,喉结咽动,高跟鞋踩在脚下,她走的稳健,卷发在腰间,随着步伐,时而晃动。 吴特助早已听完全部,沈小姐比以前,似乎成熟了好多。也冷漠了好多。 他沉默片刻,走出来,低声道:“少爷。” 方淮序从黑暗中回神,烟瘾再次起来,是想起她,他就会抽烟缓解,直到望不见她的背影。 今天相逢太意外了,现在细细回想,才想起方才她捏着的文件上面有着清晰明了的几个大字。 她再给绅士皮鞋做策划案。 “去查下绅士皮鞋最近找哪家公司做策划。” 他要知道她在哪里上班。 也不可能再让她悄无声息地离去。 -----------------------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三十个红包。 方渣渣真见到面了,你又不说话了。 第22章 升耀集团顶层, 方淮序把文件丢在桌上,眉头蹙起,宽厚的背部贴合真皮老板椅, 椅子随着他的幅度在晃动,从昨天到今天早上, 吴特助心知肚明方淮序因为什么烦躁。 因为昨晚好不容易相见,但沈小姐转身就走, 不理他。 吴特助夹着尾巴, 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大企的实力?” 方淮序嗓音沉冷,用粤语道:“好意思。” 吴特助上前拾起来,匆忙瞥了眼,半年前方淮序投资人工智能生物医学工程, 前不久确定下来,来风客户部不知道哪里听到的消息,带着广告策划师找上门。 现在已经是第三个版本,写的还是强差人意。 的确是,好意思拿出来给别人看。 其实这些事情本不需要方淮序亲自处理,但因为人工智能生物医学这个新兴产业,以前从未接触过,所以方淮序很看重,不管是从开始的投资也好, 还是方方面面, 他都有亲自监管。 吴特助还想开口, 忽然听见秘书敲门。 “方总,韩先生到了。” 吴特助听完,默了片刻,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跟在方淮序身边, 不管是他也好,还是旁人也罢,都觉得他从容冷静,遇事有自己的准则和底线。 但自从沈小姐提出分手离开之后,遇 到沈小姐的事情,方淮序就是容易失去理智。 原本让他去调查,结果大早就改变主意,让绅士皮鞋的负责人韩三来升耀。 这贸然找人家来做什么呢? 其实不过就是通电话就能查清楚的事情,但方淮序非要人家来,他也没有办法阻止,更无权说什么,只能打去电话。 不止吴特助摸不到头脑。 韩三也是。 得知吴特助来让他去升耀的时候,韩三懵了片刻,心想自己哪里得罪了方少。 韩三胆战心惊来到升耀,乘坐电梯到达顶层,绅士皮鞋和升耀集团做对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他们的公司还没人家顶层办公室大。 当走进去的时候,韩三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强壮镇定,恭恭敬敬的喊了声:“方总。” 韩三哪还有昨天那个盛气凌人的模样? 方淮序颔首,是先开口,面色依旧沉冷,没有半点找人谈话的温和:“昨天是你在新亚?”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却很笃定。 韩三摸不着头脑,听见这么问,忽然沉思起来。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在酒店大门站了会儿? 碍着方少爷的事情了? 果然惹不得。 他赶紧开口道:“方总是我,我们昨天在谈皮鞋的广告,实在不是有意要堵在门口,如果有妨碍到方总的话——” 方淮序捏着钢笔,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在桌面上,是没等到重点,吴特助开口打断韩三的道歉,道:“我们安远智能最近也在找广告策划,你昨天的策划案找谁做的?” 听到这,韩三才松口气,原来只是问他策划案找谁做的,他捏了把汗,如实回答:“昨天我们的策划案是找来风做的,来风是个大企,在业内的口碑还是很不错——” 方淮序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钢笔,似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吴特助在心里沉默半晌,叹这个韩三蠢笨如猪,他再次引问韩三:“我们也找的是来风,但并不理想,负责你策划案的是哪位?” 原来是因为来风给的策划师不理想,是想要知道其他的策划师的实力如何,韩三道:“方总,负责我们策划案的是来风的lili小姐,我昨天听说她是利兹大学毕业的,手握双金奖,思路逻辑特别清晰,如果想要换策划师的话,我推荐lili小姐——” “昨天她喝了多少杯?” 方淮序终于开口,是问出他想要知道的问题。 随后看向韩三,那双深邃眼眸里,带着的是不容猜想的沉冷,韩三抖了抖,没敢去猜测为什么要特意问lili,实话实说道:“喝了两杯。” 办公室倏地响起笔丢在桌面的声音。 是代表送客。 直到韩三走出去时,才得以呼吸新鲜空气,连吸了好几口。 吴特助拍了拍韩三的肩膀,托韩三的福,他也才明白方淮序想的是什么,原来大费周章的喊韩三来,只是想知道沈小姐喝了多少酒。 因为昨天沈小姐不搭理他。 韩三道:“吴助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坐的士回去绅士的路上,韩三想起昨晚看见的那个画面。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不是喝蒙了看错了。 只是因为和lili小姐喝了两杯酒,就能把他叫到办公室,要是早知道lili和方淮序有关系,借他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lili喝酒啊。 那之后对接免不了吃饭应酬,他哪里敢再和lili小姐碰面? 韩三马不停蹄的打开手机,把这个项目丢给别人负责。 他惹不起,总躲得起。 至于方先生和lili小姐是什么关系,他更不敢去猜测和乱说。 吴特助折返回去,却看见方淮序站在落地窗前,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吴特助犹豫好久,上前低声道:“少爷。” 方淮序喉结咽动,从韩三离开后他便有个话在心里,此时此刻,终于说出口,只是声音有些自嘲:“吴叔,以前她干什么都会告诉我——” 现在他连她在哪里上班都得从别人口中得知。 吴特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起件事,道:“少爷,过阵子有个广告创意节,如果沈小姐入职来风的话,应该会去那里——” 吴特助点到为止,要不要偶遇,去不去,方淮序自己决定。 尽管吴特助觉得,结果都不需要猜,少爷怎么会放过这个“偶遇”的机会。 - 方华再次收到安远发来的驳回消息。 新婚旧爱 第39节 这个版本已经修改了三四次,还是没有任何地方能让安远满意,方华看向负责这个项目的齐雅,只剩无奈,正想不到任何办法时,看见正在做策划案的沈荔。 沈荔坐在办公室对接绅士皮鞋的创意点,端起咖啡准备喝口,没想到主管方华走上前,亲昵的拍了拍沈荔的肩膀,好像很熟悉那样,道:“lili,我记得你的克里奥广告奖,是给英国的一家人工智能假肢做的创意广告是吗?” 沈荔点头。 方华把手上的策划案递给沈荔,道:“那你看看,这个策划案是不是还有些地方没做好?” 沈荔接过来翻开看了几眼,在心里难免嘀咕。 这份策划案写的真的有点——不像来风的实力。 她抿了抿唇。 方华眼尖道:“笑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个笑话,” 沈荔道:“你知道以前有个药店开业,有个店员说的什么吗?” 方华好奇,洗耳恭听。 沈荔说:“药店店员说:欢迎下次光临。” 谁会有事没事去光顾药店,店员说的欢迎光临用在任何场合都可以,但唯独不可以用在药店,沈荔犀利的指出问题:“所以,安远人工智能医疗,是制作智能假肢、智能耳蜗,智能类的器官,这个策划案里写的祝您早日康复就很无稽之谈,不管是假肢,还是耳蜗,甚至是器官,都是不可逆的,不像是感冒和发烧,我觉得与其去说这类无关的广告语,不如去好好地想想,应该怎么让广告里面突出安远的材质、以及各方面的优势。” 方华似乎是听进去了,轻笑道:“你有自己的见解是最好了,那这样吧,绅士皮鞋的单子你给齐雅负责吧,然后你负责她的安远人工智能医疗。” 沈荔没想到方华并非是让她指点那么简单,而是早有目的奔着她来,项目和项目之间,不是说对接就对接那么简单,绅士皮鞋是服饰类的,而安远听方华说是人工智能医疗,两者难度完全不同,沈荔眼眸微动,很好奇:“为什么要换?” “没办法,安远我们已经递交了三四次的策划案,都被驳回,”方华笑着道:“绅士皮鞋那么简单的项目,给你做是屈才了,人工智能医疗刚好是你经验区,你就当帮帮我们四组了。” “顺便让大家伙看看你的能力。” 方华说:“如果你能把拿下安远的策划案,那全公司的人都得对你刮目相看了。” 其实沈荔也不想接绅士皮鞋的订单,因为她觉得对方有些混淆,刚才进行初步沟通的时候,对方打算引用高跟鞋来和皮鞋做搭配。 这让沈荔无法接受,甲方似乎也不愿意更改自己的想法。 安远的确是比绅士皮鞋多了很多难度,需要付出更多时间和精力。 刮目相看倒是不必,沈荔可以接受对换项目,但只是因为它或许比绅士皮鞋多了几分挑战性,并不是因为要向谁证明她自己。 方华再三请求,说了好几次谢谢,也没管沈荔接不接,就把绅士皮鞋的文件拿起来,丢到了沈荔后面那个女人那里,“齐雅,你和lili换下,你的项目她跟进,她的项目你来跟。” 说 完又扭头看向沈荔,邀请道:“过几天有个广告创意展,策划部门都去,你也一起吧。” 沈荔点头,没再执着于换和不换,而是低头翻开安远人工智能医疗的文件,只是看了几眼,原来是半年前起来的新兴企业,甚至政府都很看好这个项目。 也难怪来风想要接下这个单子,对于来风而言,甲方越有实力,广告播出后,对他们越有帮助,毕竟安远看上去,似乎不止打算单做人工智能生物医疗,好像还有往其他的人工智能发展。 沈荔把安远智能的提要简单看清楚,最后又按照对方想要的,融合自己认为合适的做了初步的策划创意案。 - 创意节的那天,来风的策划部门全体被批为出外勤。 因为做策划的,最需要知道现在市面消费者愿意为怎么样的广告动容和停下消费脚步。 去到才发现不止来风,很多大小广告公司也会来这里学习,更有企业想要寻求创新的策划案,也会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策划师。 创意节其实就是在一个工业区,较为偏远的地方。 里面全是经典的广告案例,策划案的文案放在墙上展示出来,有较为久远的经典电视广告,还有现在自媒体时代的精简广告。 策划四组的人走在一块。 沈荔在认真学习看着在业内被大家推崇的策划案,其实能被展示出来,的确是有很多过人之处,简单的文案就能让人有视觉化的代入。 只是还没多看几眼,前面人群就有阵阵骚动,四组的人说了句:“是方总。” 方总? 沈荔眼眸微动,侧眸望去。 只见乌泱泱的人群里,方淮序依旧是中心的位置,他穿着黑色西服,更显冷峻,被簇拥着往会场走来。 沈荔没再看,收回视线。 真是见鬼了。 怎么刚回国,哪哪儿都能见到。 方华问:“你认识?” 问的是刚才说“是方总”的那位,她此时站在沈荔旁边。 沈荔侧眸望去,是和她换项目的组员齐雅,她笑的有些腼腆,道:“嗯,我爸爸前不久和方总吃了饭。” 能和方淮序吃上饭的人,应该没几个,看来齐雅家世也很好,齐雅又顺势给大家介绍了方淮序,话里话外,是赞叹他年少有为,也是赞他的身份地位。 沈荔专注的盯着策划案,是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 方淮序进入会场后,第一眼就看见了沈荔,她站在人群里,穿着大方温柔的白色连衣裙,夏季炎热,她把卷曲的大波浪半扎起,留下一半垂在腰间,侧脸精致宛如瓷娃娃。 他记得她以前都不喜欢打扮,现在反倒愈发精致。 身边的人几位老板在谈话,耳边叽叽喳喳。 方淮序全然听不见,深邃的眼眸始终只看着沈荔的方向,见她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短暂而又迅速,他不免想起她那天晚上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似乎是不想看见他。 如果不是他特意来创意节,他们恐怕都见不到。 想到这,他抬脚向她走去,是没有犹豫,更没有避嫌的举动。 四组的人道:“齐雅,方总往我们这边来了,他该不会是来找你吧?” 沈荔望着策划案,听见这句话,心下收紧,因为她和齐雅站在一起。 她不管他是不是找齐雅,也不管他要找谁,反正她不要再这里的待着,她和方华打了招呼,轻声道:“我去趟卫生间。” 她说完转身就走。 又再次留下个背影给方淮序。 方淮序眉头蹙起,没想到她知道他来,连招呼都不打就转身走掉,这么决绝。 齐雅看着方淮序往她这边走来,很惊讶,很激动,她没想到方淮序还能记得她,更没想到方淮序会往这边来,她耳根有些烫,却又代表尊敬,赶紧先打了招呼,道:“方总,好巧。” 但没想到,方淮序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停留在她身上,但就是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男人开口,嗓音悦耳,道:“不巧,我在找人。” 齐雅知道,不是说给他听的。 只是借着她的话,告诉那个要找的人。 尽管如此,听见方淮序的声音,齐雅心不可避免的颤了颤,很想知道方淮序找的是谁。 这句我在找人,不出意外的落入沈荔的耳朵里。 沈荔脚步微微顿住。 方淮序多聪明的人,自然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因为她还没走几步,他说话声音又故意那么大,沈荔没再停留,继续抬脚往前走。 沈荔进到卫生间,但并没有上厕所,而是去洗了个手。 随后站在卫生间内,拿起手机刷了几下,眼看着半个小时过去,她摁灭手机往外走,没想到刚走出去,就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他站在男女卫生间分岔的路口。 似乎是她去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因为玉质扇骨的手上还夹着烟。 不知道是抽了几根。 烟味有些浓重。 他就站在分岔口,可以说是要去男洗手间,也可以堵住沈荔出来的路。 沈荔愣了几秒,收回视线,把手机装进口袋。 好在卫生间距离会场较为偏僻,没有人来,不然她都不知道大家看见之后,又会如何猜测他们的关系。 这次,她难得先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不好听:“我怎么不知道方总有跟踪人的癖好?” 方淮序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掐灭烟,喉结咽动,嗓音低沉问道:“我听说,你读的是利兹大学?” 那天从韩三嘴巴里听见沈荔读的是利兹大学,他不免有些惊讶。 他以为沈荔出国是去普通院校,没想到去的是利兹。 那她哪来的钱? 当这个念头冒尖的时候,他才引发起连串的问题,想起她归还的13万,想起她留学的费用,想起她归还的那张卡和那些钱,当时她的离开,让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么深。 如今,再往深处想,忽然发现自己的确是疏忽了很多。 这些事情,他居然时隔一年多才发现不对劲。 是他有疏忽于她。 他承认。 沈荔掀起眼眸看他,根本不意外他如何得知。 他要知道这些事情,不过就是一声吩咐的事。 她看着他,不开口,不承认,也不否认。 见她依旧装哑巴,他连愤怒都没,只剩无奈。 “利兹大学的费用不便宜,” 方淮序嗓音温润,开口道:“还有,你把13万还我,你父母那边怎么解决?” 利兹大学费用不便宜,还扯到了卖女还债的13万元。 沈荔看着他,不免想起那天他在宿舍楼下看见她从父亲车上下来的时候,质问的那句话,沈荔蹙眉,他凭什么到现在还怀疑她,怀疑她这个钱的来路? 她正欲开口。 却没想到,方淮序先替自己解释,开口道:“你别多想,我没那层意思,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助学贷款?” 什么助学贷款? 沈荔顿住,忽然明白他什么意思,不是质问她,不是怀疑她,而是觉得她为了要出国读书,为了给家里人还钱,为了还清他的资助,不惜去贷款。 新婚旧爱 第40节 她还没那么疯狂。 但他有目的而来,并不等她开口,也不与她争执。 “总共多少,我给你还掉。” 他似乎怕她拒绝,还补充了句:“这些都是我应该给的。” 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沈荔都没想要去解释自己这笔钱的来由,他其实就算再质问她、怀疑她、她其实也没无所谓,因为她根本不介意他如何看待她。 是好、是坏、与她无关。 只是他这句应该,让她少有的想要开口,她声音很轻,道:“方淮序。” 沈荔离开多久,就有多久没人直呼他的名字。 平日里也没人敢喊他名字。 但他对她直呼其名这件事没有半点计较就算了,甚至眉眼里还多了几分淡然温和,似乎觉得她这样,是与他不见外。 但很快,他就明白她不是不见外的意思。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你和我都用不上应该这个词。你不用应该替我还债,更不用应该觉得你需要为我做什么,”沈荔很平静,也很直白:“如果真要有什么应该的话,那就是你和我之间——” 她很认真说:“应该当个合格的前任。” 合格的前任是怎么样的? 不要再纠缠,保留彼此最后的体面; 哪怕狭路相逢,意外再见,也应该视而不见,当个陌生人。 所以她就是个合格的前任,对他视而不见,明知道他在会场上去找她,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甚至为了躲他,而去卫生间藏了半个小时。 “不过方总。” 她又客气称呼他为方总,不再是方淮序,是要划清界限。 “谢谢你没再侮辱我,觉得我的钱来路不明,”沈荔是还记得那次他在宿舍楼下说的话,然后用另一种方式,转还给他,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那点钱留着自己用吧。” 沈荔说完,转身就走。 方淮序反应过来时,沈荔已经消失不见,他气笑了,什么叫做那点钱? 她这是在嫌弃他? 嫌弃他好心的帮助? 吴特助没想到再见面还是这个局势,心里有些感慨,他还记得,当少爷得知沈小姐读的是利兹大学时,先询问他:“吴叔,我记得你女儿也是利兹大学的,每年学费要多少?” 吴特助当时把吴璇读书的费用,大致讲清楚。 得知金额还是有些大的时候,他很意外,也很难得在少爷眼里看见担心。 他担心沈小姐为了读书去贷助学贷。 担心沈小姐的家庭那十三万会不会成为负担。 担心她的钱还不上,到时候会不会被催债。 没想到,落在沈小姐的嘴巴里,却成了嫌弃,她根本看不上少爷的钱....没想到,落在沈小姐的嘴巴里,却成了嫌弃,她根本看不上少爷的钱.... 沈荔不知道这些担心,也不想知道方淮序这样的行为是担心,就算是又如何,那也晚了,她走回去四组,方华拉着她的手说:“刚才我本来要告诉你的,没想到你走了。” “告诉我什么?”沈荔问。 “就刚才那位方总啊,”方华说:“安远智能就是方总子公司旗下的产品,你是不知道,他拒绝了我们客户部多少次,最后是客户部经理三请四求才拿下来的,没想到齐雅的策划案写了三四版了,方总都不喜欢。现在就看你的表现了,一定要给我们来风拿下来,领导们都等着看呢。” 安远居然是方淮序的? 沈荔:“......”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方渣渣:老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女鹅:以前你也不是这样的。 方渣渣:…… 男主很快就会知道女主的身份啦。 现在先让他愁一阵子。 第23章 第二天, 来风策划部主管办公室内。 “lili,我已经走了oa,这个是没办法改的。”方华面露难色:“你怎么忽然就不肯接安远的项目, 这对于你来说,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沈荔从会场回来后就和方华提起不接安远这个项目。 至于原因, 沈荔自然不会告诉方华,但是方华说到已经走了oa, 沈荔也哑口, 她没想到方华那么速度,才两天而已,就已经走了oa提交了换项目。 走oa的意思是没有转圜余地,至少对于来风而言是如此, 因为每笔项目会因为难易程度不同,导致时常、项目经费和提点都有很大改动。 而在广告界有些大型项目、比如连锁店和人工智能如果顺利完成,也变相可以拥有署名权,至少以后简历上面就可以写“某某”广告是谁谁做的。 “是不是因为我和你说过安远的人很难搞,你害怕了?”方华自己找理由,又自问自答:“你不要想那么多,你的能力比部门的人厉害多了,安远肯定会喜欢你的策划案的。这周五你就把项目定稿,然后拿去安远给项目部的人, 他们会跟你对接。” 方华说完, 拍了拍沈荔的肩膀, 道:“就这样,加油。” 话已至此,沈荔只能正式接手安远项目。 有这么个瞬间,沈荔想要把这个项目搅黄, 目的是为了不再见他。 但冷静下来后,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这是她正式工作后的第一个项目,就算安远这笔单没成功,也没人知道她是故意搅黄的,但是她自己心里门清,她做不到要去为了方淮序,而让自己在心里留下一个深深的污点。 沈荔用三天时间做简单的创意概括。 方华看见策划案后,连连称赞,然后看了眼台历,催促道:“今天周五,要不你趁现在赶紧送过去吧,这样周一就能得到回复。” 方华的安排合情合理,沈荔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知道定位吗?” 方华贴心问。 “你发我吧。” 沈荔这么回答,然后拿着策划案,驱车去了升耀集团。 直到驱车抵达升耀集团的对面马路,等待绿灯转弯掉头时,看着对面不远处繁华高大的写字楼,最顶层上立着豪迈的升耀集团四个大字。 她坐在车上,忽然想起刚才方华的那句:知道定位吗? 沈荔怎么会不知道? 跟在他身边的那四年里,最初那段时间方淮序经常留在上海,沈荔知道他的集团在哪里。 所以私下不知道多少次偷偷来过这里看过他。 有意无意想要知道他在干什么。 却又怕打扰,从不敢告诉他。 现在回想起来,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 直到红灯变绿,沈荔及时打住这段卑微的记忆。 踩下油门掉头。 沈荔手上拿着策划案,刚关上车门,没想到刚准备走出去,就看见方淮序刚从集团大门走出。 男人穿着黑色西服,复古侧分油头,将全身气场衬得愈发冷冽,太阳照在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他微微蹙眉,是觉得阳光太烈,身后跟着抱着文件的吴特助。 他也看见了她,因为他的脚步顿住,就在大门口站定。 想过在他的地盘能再见,但是没想到那么快再见。 沈荔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往前走去。 他就站在正中间位置,沈荔已经尽量往边边靠,不去挨着他,但没用,因为方淮序是存心故意的,微微侧身,高大的身躯就若有似无挡在她的身前。 她要是要硬挤过去,也行,那不可避免“投怀送抱”,她要是不挤过去,也行,要么僵持着,要么就开口让他让让。 他这样未免太不绅士。 可他不觉得,等不到她开口,他便自己开口:“安远的项目,交给你负责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无比肯定,因为她除了工作,怎么可能会来升耀。 男人身材高大,哪怕沈荔已经将近170的个子,也依旧只到他心口的位置。 她在他面前,也显得娇小。 沈荔捏了捏手上的策划案,公司人来人往,谁不认识方淮序,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挡在她面前,透过集团的玻璃门,沈荔余光看见电梯那边的人微微顿住脚步。 她面不改色,淡淡的嗯了声,以此想让他明白。 可他就不动,她只能再次开口道:“方总,让让。” 方淮序面色微动,终于品出几分不对来,她连喊他名字都是看着场合来,四下无人生气时,她会喊他方淮序,像昨天那样,敞亮的几个大字。 而公事公办,不想多说时,就会用方总来提醒彼此之间的分寸。 方淮序目光深沉的看了眼沈荔,随后真的就侧身让开。 见他让开,沈荔不由得松了口气,拿着策划案走向电梯,她穿着踩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响起属于她的步伐节奏,一下一下敲在方淮序的心里。 他侧眸望去,今天她穿了件淡黄色的蕾丝长裙,和温柔的蓝色白色不同、多了几分明艳耀眼,走起路来,鹅黄裙摆在脚踝晃动,隐隐约约看见那细白小腿。 她属于天生身材很好的女人,有多好? 触感,温度,他比谁都记得清楚—— 方淮序愣住。 不知为何会涌起这个想法。 新婚旧爱 第41节 比谁? 这个谁,是谁?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视线下意识看向刚才沈荔下来的那辆车上。 沈荔走到电梯口,葱白指尖摁下电梯按钮,等了一会儿电梯才来,门往两边打开,她走进去,没想到就是在这个瞬间,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脚步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电梯里传来熟悉的烟草味。 这个烟草味是方淮序的。 因为这个香烟的味道很独特,不会刺鼻呛喉。 她记得当时曾听谁提起过,方先生这人尊贵到连抽烟都是专属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同款。 他就站在她身后,跟她进了同个电梯。 他有专属的总裁电梯,来这干什么? 沈荔眼眸微动,看着原本和她并肩要乘坐电梯的升耀员工全都停步不前,没走进来。 几个员工就站在电梯门口看着她。 她知道他们不想上来,她有片刻犹豫,要不要走出去。 但是她心知肚明,这会儿要是出去,方淮序一定会喊她名字。 那这样弄巧成拙,反倒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她开导自己是来投策划案的,不认识方总也很正常,她只能将错就错,加速摁下关门按。电梯门阖上。 几乎是电梯门关上的这个瞬间,身后响起方淮序的声音,简单的两个字。 ——“沈荔。” 沈荔没回头,也没搭理,收回自己被他带偏的思绪,摁下负责人告诉她的楼层。 他似乎也没要她的回答,自顾自的开口。 “帕拉梅拉,沪a牌,最低配落地也要一百多万,公司不可能拿这个车作为公务车,”方淮序站在她身后,看着女人直挺的背部,深邃眼眸里,眸光晃动,沉默片刻,他喉结咽动,继续开口道:“还有,我记得你不会开车——” 以前他有让她去考驾照,但她拒绝了,但是如今,她不但会开车,开的车还价值不菲,不是说他看轻她、或者看扁她,亦或者他觉得她不配拥有,只是一年前还要靠卖女儿还债的家庭,居然能够在短暂时间内,托举她那么多吗? 为何用托举,是因为她整个人的精气神,面貌,是完全被滋润后的盛放。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多想了,甚至是嫉妒。 他不是认为她贪慕虚荣和谁在一块,他是自己刚才被那句: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的谁,让他下意识心头颤动,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那么个人,在托举她? 他承认自己嫉妒了,所以才会跟进电梯,以此来寻求一个真相。 既然不是助学贷款,那到底是什么,能让她脱胎换骨,虽然面貌没变,但精气神,底气,甚至之前资金困难,如今却会对他说出那句 ——那点钱你自己留着花。 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胡乱猜测。 “沈荔——”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再次询问,道:“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有不尊重你,但你告诉我实话。” 沈荔知道,那辆车一定会引起方淮序的怀疑。 毕竟那辆车的售卖价,对于方淮序而言不过是零头,但对于以前的她而言,百万的东西怎么可能说买就买。 她心知肚明,他会问。 所以甚至都不回头看他,杏眼只看着缓慢上升的电梯,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实话?” 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实话? 又凭什么要告诉他实话?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气人? 一点都不听话,问什么都是要和他作对。 方淮序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的手松开领带。 但没想到,沈荔气人的点还不止在这里。 她看准电梯即将抵达的时候,背对着他,忽然问了句:“方总,你都是这样对待来投资料的员工吗?” 他蹙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荔被他装聋作哑的样子气到了,不止他有气,她也有,想起刚才在大门口他故意堵住她的去路,想起刚才电梯合上时众人探究的眼神。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温怒。“你放着总裁电梯不坐,非要跑来这个电梯,那么多员工在,你想干什么?” 沈荔回眸,眼神终于看向他,只是那双眼里带着平静和冷漠,道:“你不介意,不代表我不介意。” “不管是公事上,还是私事上,我都不想被任何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我希望你也能做到。” 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她会为了要这段关系光明正大,而费心思去制造一场惊喜。 她认认真真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眼神是透着坚韧不退让,似乎对于她而言,这段关系会成为她的困扰,成为她拿不出手的过往。 方淮序也来了脾气,在电梯打开的瞬间,抓住沈荔的手,不让她走出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字字紧逼:“你那么怕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吗?” 四目相对的瞬间,僵持不下,沈荔看着他拽住她的手,男人掌心温热,带着阳刚气血,持续灼烧着她,没有要松懈的意思。 沈荔扯了扯嘴角,道:“对。” “你到底怕被谁发现?” 他压着嗓音问出这句深埋在心里的话。 而沈荔就是要和他唱反调,看着他,就是不回答他,还用力甩开他的手,当着他的面,走到对面电梯。 方淮序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电梯已经合上。 - 沈荔走到大厅,遇到了吴特助。 看情况应该又不欢而散了,吴特助在心里叹口气,这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直到坐上车,沈荔还没从余怒中回神。 她怎么不知道,方淮序这人如此自大? 但还没容她多想,思绪就被电话声打断,她低头看去,是父亲温善杰的来电,沈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父母为她担心,直到胸口的气平稳下来,才摁下接听键。 “爸爸。” “荔荔,” 温善杰和蔼的声音传来:“今晚你有没有空,爸爸带你去认识认识新朋友。” 沈荔听出话里的不对劲,觉得温善杰好笑,被方淮序扰乱的心情在父亲这里得到了舒缓,她抓字眼道:“爸爸,是你的新朋友,还是我的新朋友?” “都有,爸爸的老朋友,还有几位都是他们的孩子。” “爸爸,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沈荔认真的回复,却听到温善杰道:“介绍朋友认识嘛,也不是说要谈男女朋友,而且今晚比较特殊,还有个大人物要来,爸爸想着机会难得,能认识多个人,对你以后也有帮助。” 可能是最近大人物听的有点多,沈荔不可避免的想起方淮序,只是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觉得不可能,但却又反问自己,为什么不可能? 温善杰的人脉圈子,在上海也算是厉害的,能让温善杰和他的这群老朋友们觉得机会难得的大人物,还能有几个? 沈荔抿了抿唇,似有预感,低声询问道:“是谁啊?” 温善杰没有瞒着,轻描淡写道:“姓方,香山澳那边的人物。这一年来这边投资了不少项目,最近政府三番两次找他要合作,前景很可观。” 其实温善杰后面说的那些话,沈荔已经没有听进去,因为她听见开头的时候就已经愣在原地,上海 那么大,为什么总能遇见? 总能搭上边? “荔荔——” 温善杰在电话那头出声,扰乱沈荔思绪,她听见温善杰道:“你要不要来?” 这件事沈荔是可以做主的,温善杰并没有逼她,他们向来很尊重她的选择。 挂断电话后,沈荔低头看向那份策划案。 她伸手将它丢在后排。 - 电梯门打开。 吴特助走出去前深呼吸口气,做好被牵怒的准备,然后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道:“少爷,沈小姐没有把来风的策划投过来。” 看见她坐对面电梯时方淮序心里就有数了。 他深呼吸,想起她在电梯说的那些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实话? ——你不介意,但我介意。 ——我不希望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到底害怕谁发现?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 片刻后,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方淮序沉怒的嗓音:“再给我去查,拿她的车牌查。” 他就不信,看见她的车牌,还能查不出来。 吴特助看着气急的少爷,只能接下这个任务,有车牌号就很好查,查询落户的人是谁,查这辆车到底谁给买的,一切,都水落石出。 吴特助没忘记正事,提醒他道:“少爷,今晚八点有个应酬。” 吴特助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醒方淮序,是因为知道深知杜明方淮序的准则。 虽然遇见沈荔会失去理智,但是对于事业,他向来有原则和底线,不会轻易把早已商定好的应酬推掉,更不会混淆爱情和事业之间的概念。 新婚旧爱 第42节 - 八点多,上海新亚酒店。 这里是专供应酬商务会谈的地方,其档次不低于宝格丽,但是因为其低调,所以政府部门和大型公司都愿意来这里。 总统包间里,几乎都是中年男人,个别身边陪着几个年轻人,但主位却无人敢坐,是专门空出来给某位的。 直到八点多,包间大门再次被推开,众人视线望过去。 方淮序穿着深灰色西服,眉眼冷峻,迈着沉稳步伐走上前,吴特助跟在身后,包间内见到方淮序,各个都起身,今日组局领头的那位姓孙,在上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黑白两道通吃,平时都被人尊敬喊声孙董,如今,他起身,面带笑容上前毕恭毕敬道:“方总,这边请。” 方淮序来迟了,但无人敢怪罪,甚至早已有人为他专门留了主位。 升耀集团要开发新的产品,需要和这群上海老商人打交道,方淮序明白自己来这的目的,他颔首,握住孙董伸来的手。 两人简单寒暄后便入座。 入座后才发现隔了方淮序几个位置的地方空出来,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迟,怕方淮序生气,孙董先解释道:“刚才温董已经给我打了电话,是她女儿下班回家晚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孙董不等方淮序回复,似乎是极力找话题,自顾自的道:“说起来我这也是第一次见温总的这个女儿,听说是早年被抱错了,一年前才找回来的,现在刚回国。” 方淮序听进去了,但没搭理。 是下个瞬间,门口传来声音,一道沉稳的中年男性声音:“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见谅。” 方淮序垂眸,也没抬起头看,自顾自的转着手中的茶杯。 看着茶汤沉思。 看得出来他对这场酒局,兴致缺缺。 吴特助知道,方淮序能来,也只是为了升耀的新项目,有些地方,需要本土人的配合。 但身旁的孙董却站起来,赶忙跑上去,是客气友好,哟呵了声:“温老弟,这就是你囡囡哇?” “对,”温善杰笑着道:“荔荔,这是爸爸的好兄弟,你喊他孙伯伯。” 荔荔这两个字,几乎是瞬间戳中方淮序的听觉,他眉头蹙起,又在心里嘲讽自己,只是个名字而已,都能让他那么敏感—— 只是这个念头还没闪过,下个瞬间,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孙伯伯好。” 声音乖巧、温柔、这个声音,他在四年里听过无数次。 他再熟悉不过。 几乎是这个瞬间,方淮序掀起眼眸看去。 沈荔穿着黑色中长款喇叭连衣裙,头发盘起,显得本就小的脸颊愈发小巧精致,她没有刻意打扮,只是恰到好处的点缀,露出耳朵上祖母绿的耳环,挽着温善杰的手,也有同款祖母绿手镯。 兴致缺缺整夜的男人,终于在这个瞬间瞳孔多了几分情绪。 他紧紧的盯着沈荔。 听见她向孙董自我介绍:“我叫温荔,孙伯伯喊我荔荔就好。” 温善杰的女儿,姓温,名荔。 温荔。 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 难怪,难怪查不到她的任何信息,查不到任何线索,原来户口本早已改名,身份证也改了名字。 方淮序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赤裸裸,没有半分逃避。 这么热烈的视线,谁能感受不到? 更何况当事人。 但她就是自若淡然和孙董交涉,没有被人盯着看的好奇,也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哪怕一眼,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盯着她。 所以方淮序在这个瞬间笃定,她是看见他了的,甚至也知道他今晚会来。 所以不意外到底是谁盯着她看。 方淮序收回视线。 握着茶杯的手再次转动,茶汤却微微有些洒溅出来,代表他气不平,代表他心杂。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沈荔是故意的。 他竟然不知道她还有这个本事,耍的他团团转。 关于钱的问题,方淮序已经问了她三次,一次是还没出国前,一次是广告会场上,另一次,是今天,她看着他询问、担心、但她偏不告诉他。 更知道他今天一定会去查车牌,不出今晚绝对能查到她是谁。 所以 ——她是故意的。 沈荔的确是故意的。 她看着那溅出来的茶汤,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温善杰没有要求她一定要来。是她要来。 如果今天之前,她知道今晚方淮序在,她肯定不会来; 但是今天在电梯里,他字字紧逼的质问,让她改变主意。 因为沈荔知道,方淮序留意到她的车之后,肯定会根据车牌去查她。 查车牌,很多信息再往深处看,自然就能查出来。 更何况方淮序那么想知道。 所以今晚不告诉他,他第二天也能知道,到底是谁,给她的资金和帮助。 所以她在电话里就答应了温善杰。 她不止要来,她还要光鲜亮丽的来。 他不是非常想知道她是为什么能出国、能还债、能开上豪车吗? 她偏不亲口告诉他,就要让他亲眼看见。 方淮序喝下早已冷掉的茶。 是这个瞬间,才恍然大悟,明白她为何这么做。 当然不是为了要在他面前扳回一城。 让他知道她是千金大小姐。 她没有这种秀优越感的想法。 他心知肚明,她是想用出现在这里的行为告诉他 ——他还不配她去解释父母抱错,身世坎坷的来龙去脉。 他们什么关系。 她怎么会长篇大论的去告诉他。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关于姓氏的解释: 最开始是想改户口那里,就是女主心里描写都是温荔代替。 因为后续还有一个情节点。会让女鹅的旁白内心从温荔变成沈荔。但是后来觉得,这样会很杂,就没改了。 所以就一直沿用沈荔,直到某个情节点。 还是你们觉得不杂乱的话,我替换掉也行。 ps:男主不会因为女主身份追妻的。因为在他视角的时候也是一直都不知道女主的身份。 另外就是现在这个阶段他可能不是会为她做什么的阶段。而是我们来和好吧这个阶段。追妻可能得意识到某个情节点意识到某个事,之后,才会彻底明白醒悟,但也不远了。 第24章 来之前, 温善杰已经告诉过沈荔,今夜来的人是谁。 温善杰说的很低调,只说是几位老朋友。 直到 来到, 沈荔才发现偶有几位还是在读大学时期听过的杰出人物。 单拎出去在各行各业数一数二的人物。 但沈荔没想到,这群已经是顶尖的“人物”居然还挨个去给方淮序敬酒, 他坐在主位,那双眉眼始终冷峻淡漠, 玉质扇骨的手指握着茶杯。 席间也有几位年轻人, 跟着父亲一起去,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惊讶。 似乎想不到,也不敢多问坐在主位上的这位,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够让平日威风凛凛的父亲们讨好敬酒。 沈荔没再看, 因为温善杰也拿着酒杯,不过他没强迫沈荔去,因为在这个席,只有温善杰带了女儿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也不会为难老友女儿来敬酒。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温善杰疼女儿。 沈荔也不想去,她装聋作哑。 “方总,今日来迟了,不好意思——” 温善杰举起酒杯, 边说边走到方淮序身边, 其他人都是如此, 给他敬酒他都没喝,所以温善杰就打算意思意思碰下,然后自己喝。 但没想到正要与方淮序碰杯的时候,酒杯却被双修长大手扶住。 温善杰以为方淮序这是不满, 下意识暗道不妙。 方淮序不露痕迹的扫了眼沈荔,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端起酒杯,难得温润开口,道:“温先生,我敬您。” 席间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明白这意思。 方总怎么会给温善杰敬酒,这……太奇怪了。 新婚旧爱 第43节 温善杰更懵,立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点他来迟了,觉得他架子比他还大,所以故意来敬酒,损他是吗? “这使不得,我敬方先生就好,”温善杰说完,把杯口降到比方淮序低,又道:“方才来的路上稍微有些堵车,还请方先生不要见怪。” 只是话音刚落,方淮序再次扶起温善杰的杯子,眉色稍显正经,看得出不是故意为之,开口淡淡道:“看得出来,温先生很疼荔荔。” 荔荔二字在他嘴巴里说出,语气难得几分淡淡温柔。 沈荔察觉到不对劲。 她不知道方淮序想干什么。 见他也不要敬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温善杰有些摸不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到底在想什么,以至于都忽略了他喊女儿叠字这件事。 因为平时温善杰就是这么称呼自己女儿荔荔,也是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但有人注意到了,孙董道:“噢?方总和我们荔荔认识?” 初次见面,就算已经介绍过叫温荔,但叠字后面都会加个小姐,如客气些就喊荔荔小姐,还不至于喊人家荔荔,显得熟稔亲近。 温善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方淮序喊的是女儿的叠字。 他没问,但提到自己的女儿,他便紧张,终于看着方淮序。 “当然认识,”方淮序很平静的语气,询问:“荔荔没和温先生提起过我吗?” 他把原来拥有的目光,轻而易举一句话,分给她大半。 是这个瞬间,全部人都屏住呼吸, 也是这个瞬间,沈荔握着茶杯的手瞬间收紧,葱白指尖泛红,几乎是方淮序说完这句话,她瞬间看过去,看他的面目、表情、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善杰很惊讶,也没顺着话指责沈荔没说,只是面带和善的笑意,客气询问:“不知方总和荔荔怎么会认识的?” 但凡父亲有半点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存在‘不可言说’的表情,或者带有半点指责的意思,觉得沈荔丢脸,亦或者觉得蒙羞,沈荔都不会那么在意方淮序的回答。 但温善杰表情里是父亲对女儿会认识方淮序的开心和自豪,丝毫没有半点先入为主的年轻女人和年轻男人早已私下认识的偏见,正是因为温善杰这样,沈荔的心里才会更加紧张。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但并没有明目张胆对视。 而是用余光去看对方的每个举动,每次深浅的呼吸。 沈荔后知后觉,方淮序是在报复她的不告知。 她不知道方淮序会不会实话实说,把两人之间的关系,从18岁开始跟他的这几句话说出来,让她在这场酒局里蒙羞,让温善杰觉得他的女儿竟如此不检点。 沈荔甚至都已经猜到了说出来后,大家看她的眼神如何、私下又如何议论。 她垂眸,握着茶杯的手在收紧,她当然不指望方淮序会慈悲心肠,因为他就是要让她知道,惹他的代价是什么,她做好迎难而上的准备,站起身的瞬间,却听见方淮序开了口。 “今天lili还来升耀投递了安远智能的策划案,” 他还将话题引到她身上,道:“lili小姐,你忘记了?” 沈荔明白了,他根本不是喊她的叠字,而是英文名lili。 更明白方淮序根本没打算说,也根本没打算告诉任何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就是要等她急不可耐,好让她也能尝尝她忽然出现时他的意外和惊讶。 原来如此,大家才恍然大悟。 她掩盖住紧张,端起茶杯起身,隔空敬他茶,道:“哪里会忘记,还希望方总能好好看看策划案,希望能成为安远智能的广告策划师。” 策划案都没投,也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 温善杰又寒暄了几句,是身为父亲对女儿的自豪,说起女儿,他便话多起来,“荔荔在读大学的时候,拿了广告比赛双冠军,肯定是能帮方总写个好的策划案。” 这件事到此为止。 方淮序似乎是听进去,又似乎是没听进去,直到温善杰坐回去,他才坐下,目光却若有似无的扫向沈荔,见她那握着茶杯的手松动,他不免自嘲一笑。 几乎是沈荔的手刚放下茶杯,就听见旁边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没有方淮序那么低沉,多了几分爽朗,道:“茶冷了,我给你添新茶吧?” 沈荔这才注意到自己位置旁边,右手是温善杰,左手居然是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不过二十五六岁,在这个场合应该也是迎合长辈所以穿着西服,有些不太适应。 “孙景耀,”他自我介绍,彬彬有礼:“温叔前几天来家里做客了。” 孙景耀,沈荔想起方才进门的时候喊的孙伯伯。 她柔声道:“谢谢,我自己倒就好了。” 她不想去使唤别人,预备拿起茶水壶的时候。 孙景耀手脚利落的先拿了过去。 是这个瞬间,原本热闹正在谈生意的席间,忽然响起孙董的声音:“荔荔,这是我儿子,比你大一岁,怕你刚回国不习惯,我特意安排他在旁边陪你,该使唤使唤,别和他客气。” 沈荔没想到这是特意安排的,只好放开茶水壶,对着孙董客气道谢。 孙董却道:“有什么好谢的,我和你爸从穿开裆裤就认识,都是半个家人了。” “半个家人,那就再凑半个,成为一家人嘛,”席间的其他人也没了谈生意的兴致,人到中年最喜欢点鸳鸯谱,符合道:“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看,他们俩坐在一起,还真挺登对。” 另有旁人符合:“年龄,家世,这不是刚刚好,而且两家相识,知根知底,还不用担心这担心那,温总那么爱女儿的人,恐怕也舍不得女儿远嫁受委屈。” 那人看着温善杰道:“温总,我没说错吧?” 沈荔有些愣然。 没想明白,为什么吃饭谈生意的局面,莫名其妙就能把话锋转在撮合她和孙景耀的身上。 “你加下妹妹的联系方式,”孙董趁着大火收汁,又对着沈荔道:“荔荔以后有什么要做的事情,尽管麻烦他,别客气。” 温善杰也没拒绝,看上去应该是默认。 沈荔这会儿才反 应过来,原来这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特意安排孙景耀坐在旁边,就是为了撮合他们。 吴特助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下意识去看方淮序的脸,果然沉的不像话。 杯中的茶水早已在开始谈生意的时候换成了洋酒,透明玻璃杯里是褐色液体,方淮序就明目张胆得看着沈荔,眼神片刻都没挪开,但就是不开口说话。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联系方式用于什么,并非如此简单,是两方家长都有那方面的意思。 方才他已经慈悲一场,放她一马。 他就看着她。 看她此时此刻,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沈荔垂眸,席间那么多人,还是孙董开了口,于情于理都应该添加,但孙董的意思明显不是“好友”那么简单,是撮合,也是两方都有意思。 孙景耀已经把手机打开,很礼貌,先打开扫一扫,作势要扫沈荔的微信。 察觉到有道灼热的视线,就死死的盯着她,和旁人看过来的视线截然不同。 沈荔明知是什么意思,也还是拿起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二维码。 方淮序握着酒杯的手青筋迸发,旋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明知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添加好友。 她这是什么意思,也想要和孙景耀发展是吗? 司机驱车回静园的路上。 沈荔坐在后排,开口询问:“爸爸,你也想撮合我和孙景耀吗?” “爸爸只是不想你远嫁,”温善杰倒是很诚实回答,没有说谎:“不过加了好友,也不是要谈恋爱,你要是有意思就聊,没意思就不聊,爸爸妈妈也不逼你。” 沈荔垂眸,其实她目前为止的确没什么谈恋爱的想法,不过明白温善杰没有逼她的意思,也没有压力她的意思,她便不再多想,她点头道好。 “不过方先生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难讲话,像他这个地位的人,其实是不需要对我那么尊重的,”温善杰没注意到沈荔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但方先生看上去有礼貌,又温和,还懂得尊老爱幼,就是比你大了好几岁,这点不合适。” 沈荔看了眼温善杰,想告诉温善杰,方淮序或许已经和何佳结婚,却又怕温善杰反问她如何得知,最终只能无奈道:“爸爸。” 温善杰赶紧解释道:“当爸的肯定都觉得自己女儿配得上更好的,爸爸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沈荔没怪罪温善杰的意思,毕竟父亲又不知道她和方淮序的那些是。 在长辈的眼里,方淮序就是年少有为。 回到静园,沈荔洗了个澡,刚走出来,手机就多了几个未接电话,她打开看,全是来自不同手机号码,现在已经十点多,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给她打电话? 她没太在意,没想到又来了通新电话,怕是来风部门的事情,沈荔摁下接听键,没想到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吴特助的声音:“沈小姐,不、温小姐,我们在静园楼下。” 方淮序要知道她住哪里,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她不想下去,却又知道,他能找到家里来,就证明他不会给她不下去的选择。 想起他今天在席间故意为之的“认识”,她摁灭手机。 - 沈荔告诉温善杰和章茹自己去小区外面走走。 刚走出去,就看见迈巴赫停在不远处的大树下。 夏夜晚风伴随着几声蝉鸣躁动,在静谧的小区显得几分惬意。 夜里很凉快,沈荔穿着简单灰色的家居服,卸完妆的脸庞素净白嫩。 待走近些,后排车门被打开,男人高大身躯闯入夜色中,他目光盯着她的方向。 几乎是她站定的瞬间,方淮序没有叙旧的开场白,干脆利落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说的是什么,沈荔当然知道。 她看着他,很平静的说:“知道。” 吴特助听见沈荔的回答,瞬间捏了把汗。 因为席间,少爷已经不开心,但想着或许沈小姐是因为不知道加微信的意思是什么,又或者是不好意思拒绝,所以硬生生喝完整杯洋酒,就是为了压下怒火。 他特意来到静园,就是为了要沈小姐回答他一句,不知道。或者解释一句不好做,难为情,所以不得不加。 但没想到,她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哪怕狡辩一下,方淮序也能把整晚的脾气按下去。 她就是故意的。 新婚旧爱 第44节 他越要听什么回答,她就越不说。 沈荔看着方淮序面色越发阴沉。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和素日温润的男人少许不同。 他甚至上前几步,细看之下,眼尾有些薄怒,拽住她的手腕,是质问的语气:“你想答应?” 沈荔的手被他桎梏住,她讨厌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触碰她,但眼下根本不是探讨这触碰的时候,他的桎梏让她生气,她看着他,借着月色和路灯,道:“答不答应,与你何干。”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与你何干。 是答不答应,都不关他事的意思。 方淮序从未有过这种怒气升起的时候,是被她整晚的所作所为搅乱,他彻底没了理智,字字句句是细数她的过分,带着质问:“你明明可以痛快告诉我,是亲生父母找到了你,所以你的欠款、留学、是你父母替你安排,但是你就是不说,看着我因为这件事情,怀疑你,替你担心,想东想西——” 他没说完,因为沈荔笑了,很轻蔑的笑。 在夜里显得有些诡异,在争吵的氛围里,和他失去理智相比,显得有些无情无义。 昔日是她崩溃,难过,字字句句带着哽咽和盛怒, 而他一脸平静,还轻描淡写的说:何必如此。 如今,是她看着他满脸盛怒,字字句句的质问, 而她,是很平静的问了句:“难道你不是吗?” 方淮序愣住。 “你也明明可以坦白告诉我,你要相亲,你要和何佳结婚,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瞒着我,看着我在计划我们的未来,明明才送她回家,转眼就答应我的告白,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沈荔是平静细数这些事情,而不是质问,最后一锤定音,道:“就算我要答应他又怎么样,你没答应过别的女人吗?” 沈荔说这番话的时候,仿佛是在说旁人的故事,没有半点愤怒、半点质问。 方淮序的盛怒被她眼眸里宛如死水的平静熄灭。 理智终于回归。 她说的话,每个字,每件事,都在脑海中浮现。 过往在脑海中再次上映一遍。 那些欺瞒,她的崩溃,她的质问,还有她落了整晚的泪,以及那红肿的双眼。 他才恍然想起,从重逢后到现在,只顾着问她,却忘记了,有些事情,还没说清楚,有些误会,也还没解释清楚。 他喉结咽动,这次,他没有任何隐瞒,开口解释道:“我是瞒着你相亲过,但是我没有和她在一起。” 他实话实说:“在外公葬礼上的时候,我已经和她说清楚,说我有个谈了多年的女友。葬礼结束后,我就去处理退婚。” 所以才会耽误几天回来上海找她。 他想要告诉她,道:“从葬礼回来,我去宿舍找你,就是为了要和你解释。但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沈荔看着他,有些意外,是没想到他和何佳已经退婚,但…这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解释什么?” “你相亲期间是在我们存在关系的时候,你退婚后是在我提出结束关系后,所以我只介意你相亲是瞒着我的,当我决定分手的时候,你退婚不退婚,关我什么事,”沈荔道:“我又为什么分手后,还要来听你的解释?”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她既然已经决定分手,那就证明事后是怎样,都与她无关。 事情已经发生,解释是最无用的东西。 企图用解释来把彼此说开,把彼此误会解开的行为,真的很令人可笑。 沈荔想起他刚才板板正正的解释话语里,那句谈了多年的女友,不免觉得可笑:“别把你和我的关系说的那么高尚,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期间,你把我当女友看待。” “至于你退婚是为什么你心里清清楚楚,你对 我,根本不可能到为了我放弃的地步。” “什么意思?” 方淮序蹙眉,这次,他从她眼神里品出几分不对味,有些荒唐开口问:“你是觉得我拿你当借口去退婚?” 实际上只是因为外公去世他想悔婚,却说不出口,拿她来当借口,是吗? 沈荔不说话,就是默认。 他觉得她很荒唐。 觉得他把她人品想的未免太低劣。 就像是在酒席上那样,她时刻紧张,担心他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跟过他的过往说出来。 他只是想吓唬她,但从未想过要把那层遮羞布撕下来,让大家去围攻她。 “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 他还不至于,为难她到如此地步。 “我要退婚,不需要找借口,” 更不需要拿已故长辈当借口,他企图让她能够信任他一次,于是把藏在心里的话,也说出来,道:“我从没有因为外公去世才退婚,是——” 是——没意识到自己的心。 方淮序桎梏住她的手,忽然松开。 随后搭上她的肩膀,轻柔的触碰,认真的注视,道:“我其实最开始没打算瞒着你,想找你说清楚,但每次都说不出口。” 那时候他不懂。 他看着她,眉眼里是认真:“如果早点知道这是在意,我不会让你委屈。” 如果早点明白这份不确定的挣扎、三番几次开不了口的分手,实际名为在意,他也不会任由其委屈。 在葬礼那几天,他想了很多,很多,才发现他无法接受与另一个女人度过未来的岁月。他和何佳相处的每个片段,都会想起她的脸庞,想起她的模样。 沈荔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道:“你的意思是,你发现你在意我,所以选择我,退掉和何佳的婚约,对吗?” 方淮序道:“是。” 他期盼她能懂,这份心意,也期盼今天谈完后,他们彼此能够好好地沟通,好好地在一起。 但他低估了沈荔,更低估沈荔说分手的决心。 不管是最开始争吵也好,还是他说出心声也罢,她都是这幅平静的样子,如今还带了几分嘲讽,道:“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你在意我、选择我,然后去选择你。” “我凭什么要当你的选择?” 方淮序没想到有天沟通竟然会变得这么难。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千言万语,闷在心腔里。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觉得你说句在意我,我就会留下来,这份伤害就可以忽视,就像你前几天替我担心欠债的事情,我就会感谢你一样,”沈荔说:“但是,伤害已经发生,用解释和在意是无法无减轻的,就像一年过去了,你现在为我担心这些,你不觉得,时间很迟吗?” 夜深人静,很多别墅区已经熄灯,沈荔不想耽误太久,害怕会被温善杰看见。 “如果你真的想弥补,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沈荔看着他,那张素净白嫩脸上,多了几分表情。 方淮序心里颤抖,激动,是终于有转圜余地,劫后余生的欢喜:“你说,我都答应——” “不要再在公共场合露出你和我之间有认识的痕迹。我不希望被人知道以前的那些事。”沈荔顿住,道:“也希望你能意识到,我们真的分手了。” 且已经分手一年。 沈荔说完,根本不去看他的面目表情,转身离开。 方淮序愣在原地。 没想到她用最后的温柔,要求他做的竟然是这件事。 他站在原地,路灯和月光照在他身上,哪有刚才的气焰,只剩下落寞。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懂了吧,方渣渣。 第25章 沈荔躺在被窝里, 翻来覆去居然睡不着。 原本洗完澡很困,但自从和方淮序见了面之后,被他气的直接把她困意全部打消。 现在已经夜里十二点多。 没想到也有人跟她同样熬夜, 手机嗡嗡响动,她打开看, 是孙景耀发来的微信。 孙景耀:【照片。】 沈荔打开看了眼,发现是清吧, 还有歌手驻唱。 其实沈荔今天见了孙景耀就知道, 他应该也是被孙董拉着去应酬,私下里应该也是不想被束缚的年轻人。 孙景耀:【要来喝酒吗,这里很安静。】 沈荔不知道孙景耀怎么想的,初次见面就能邀请女方去喝酒。 她垂眸, 打字拒绝:【太晚了,也不习惯去这些地方。】只是发送完的时候,忽然想起,其实自己也不是因为太晚了,也不是不习惯去。 她其实去过这种清吧,那是唯一一次,跟着方淮序去的。 她当时以为,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是不会去这些地方的。 但没想到他去了。 或许是她当时的表情有些诧异,太明显。方淮序难得注意到她, 好心情似的道:“点解这么看我?”为什么这么看我。 他那时候刚来上海, 说话还习惯夹着粤语。 普通话还没那么标准。 但说话的方式, 语调、声音,真的很好听。以至于她怀疑他是不是在声音里下了蛊。能够让她每次都能沉浸在他说话的声音里,百听不腻。 新婚旧爱 第45节 其实沈荔还听他说过葡语,她当时崇拜的看着他, 他只扯了扯嘴角,很是低调谦虚:“别这么看我,香山澳很多人会葡语。” 直到某天看见他在用英文,法语,德语,全程开会沟通,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会那么多语种。 “我以为你不会去,” 沈荔当时实话实说回答方淮序的问题:“这些地方,和方先生的身份差了好多。” 只听他用极其温润的语气,道:“好友开业,自然要去捧场。” 那个夜晚,灯光晦暗,歌手在台上昏暗的角落清唱《我们俩》。 或许是那夜的氛围太过暧昧,歌词居然此刻还浮现在脑海里。 “你在左边,我紧靠右。” 她当时和他坐在双人沙发,肩膀真的轻靠在他的肩膀,她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是生怕动的幅度大些,他便会蹙眉不舒服,从而远离她。 她端起他给的鸡尾酒,浅浅抿了口。 “第一张照片,不太敢亲密的——” 是这首歌的歌词,传入沈荔的耳朵里,她居然破天荒鼓起勇气开口,在这昏暗闪烁的夜晚,声音低柔:“方先生,我可不可以,跟你拍张合照?” 这是她初次提出的小小请求,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他应该是喝的有点多,居然点头答应,与沈荔的拘束对比,方淮序显得老成,他是毫不犹豫,抱起她坐在他的腿上,随后不去看她红透的脸,给小姑娘留了些尊严,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别看我,拍吧。” 自此,她手机拍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那天夜晚,沈荔笃定方淮序就是喝醉了。 所以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在玄关就含住她的唇。 然后又像是早已有存在这邪恶的心思,居然在她意乱情迷的时候,从酒柜拿出冰镇的洋酒,含在嘴里,渡到她嘴边,旋即,在她已然失控的时候,戛然而止。 最后含着冰块,低头,往下,冰融化后,染湿大腿内侧,他的胡须也刺的她内侧生疼。 手机再次响起震动,回忆戛然而止。 沈荔低头去看手机,是孙景耀继续发来的邀请。 很简约的几个字。 孙景耀:【你最近有没有空,我请你去看演唱会。】 这是又继续约她的意思。 孙景耀不是她的理想型。尽管在外人看来他们很搭配,但沈荔就是对 他提不起任何兴致。 明知道长辈们执意要他们添加好友是什么意思,沈荔看着这个邀请,也不能装糊涂,一边没意思,一遍还去答应和孙景耀见面。 她摁下手机,回了句:最近可能都没时间。 但孙景耀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回复,发来几行字,沈荔看着手机顿住,有些讶异,随后便改变主意,道:【好,那到时见。】 她回复完,孙景耀回了句谢谢。 沈荔预备睡觉前,想起刚才的回忆,其实他们两人之间除了那张合照,再没有过,自从分手后,她也没有特别记得这件事情,以至于——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了几千张照片的最上面,在和父母国外旅游,以及一众资料截图里,她找到了不算起眼的合照。 背影灰暗的色调,带着酒吧里微微暧昧的霓虹灯。 其实很模糊,看不太清楚五官。 但当时她已经没有勇气提出再拍的请求。 有这张,对于当时的她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她没有把视线停留,也没有犹豫,而是点击左上角,然后选择删除。 既然决定分手,那就要干干净净,不留任何杂念。 连张照片都不要留。 - 已经凌晨一点钟,上海檀宫的手工真皮沙发上,方淮序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西服,带着洋酒和尼古丁的味道,和室内的杜松味道慢慢混淆。 男人脸庞匿在黑暗里,更显刚毅轮廓,眉眼稍沉,修长的手指捏了捏眉心,但却没有半点倦怠的感觉,桌面上摆放着几张a4纸,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自从沈荔出国前的那天甩给他后,方淮序这是第一次查看清单里面的内容。也是看完才发现,沈荔还给他的,全都是学费,还有每个月固定充卡的伙食费,其余的,连身衣服钱都没。 ——“别把你和我的关系说的那么高尚,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期间,你把我当女友看待。”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觉得你说句在意我,我就会留下来,这份伤害就可以忽视,就像你前几天替我担心欠债的事情,我就会感谢你一样。” ——“伤害已经发生,用解释和在意是无法无减轻的,就像一年过去了,你现在为我担心这些,你不觉得,时间很迟吗?” ——“希望你能意识到,我们真的分手了。” 沈荔今天说的话,字字句句如雷贯耳,在耳边经久不散。 再结合手上的这张“分手清单”,方淮序喉结咽动,在黑夜中,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初次这么低微:“吴叔,我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是不是真的很忽略她? 是不是真的很自以为是? 可是还需要问吗? 答案都在今天的对话里,也在这张“分手清单”里。 他今夜以“女友”称呼她,以“谈了多年女友”为由退婚。 可他真的有做到“男友”的角色吗? 他没有给她买过衣服、送过一束花、甚至约会都没有过。 这段关系最开始的时候他给张卡,就以为已经尽到该尽的责任,却不曾想这四年里她除了必要开销,连动都没动过这张卡。 方淮序喉结咽动,有个很荒唐的想法油然而生,她和他说分手也是正常,毕竟这些年来,自己似乎真的从始至终都在忽略她的感受。 忽略感受就算了,还在她过上好生活的时候,居然能够去怀疑她,质疑她。 “少爷...”吴特助该如何回答,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沈小姐从最初的迷茫,再到勇敢示爱,看他们之间的纠缠,就单独这些画面而言,的确是过分。 但他不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因为他的老板是方淮序,他应该站在方淮序的角度去思考:“感情这件事,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谁喜欢谁多一点。” 吴特助看着方淮序沉默的样子,倏地明白方淮序不是想听好话,也不是想听别人捧着他的话,而是想听实话。 吴特助说:“如果少爷觉得,一年之后,还是很喜欢沈——温小姐,那不如试着挽留温小姐,虽然分手了,但是看看有没有和好的余地。” 方淮序沉默的身影,忽然动了下。 吴特助知道自己说中他想要听的点。 感情这件事没有对错之分,但,他的确错了。 但错了,也可以改正态度弥补,要走也可以挽留,分手了,也可以和好。 他不是完全被判了死刑。 但是她不理他,每次见面她都是那副冷冰冰,据他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又能再找什么见面的理由。 让她看见他的挽留? 他垂眸,手机亮起,屏保是黑色的海面。 他忽然想起,吴特助的手机屏保,是他和妻子的婚纱照。 他犹豫片刻,打开相册里,唯一的几张照片,其中有张是沈荔在那晚清吧和他的合照,他还记得当时满脑子都是她说话时,小心翼翼却又跃跃欲试的胆大。 他原本只是想答应她合照的请求,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很是可怜,但没想到满脑子都是抱着她拍照时的柔软。 以至于喝多之后,满脑子只想着对她的占有,只想狠狠地占有。听她害羞又热情的喘息声。 他打断思绪,其实这张照片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五官,黑色太模糊,他还是将它设置为屏保。 他想,总能可以的。 慢慢改变她对他的看法,改掉自己对这段感情的忽略。 至少以前的他根本不可能想到屏保这层,如今他决心改变,从小事开始,他会做好。 - 升耀会议室内。 方淮序坐在主位,听着主管汇报项目,一个接一个,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听汇报上,直接抬起手,打断道:“广告策划案出来没?” 安远智能项目部的负责人想起来风投递的资料都被方总驳回,立刻道:“还没有,我打算不只要来风,多找几家广告公司,看看有没有新的创意。” 谁知,方淮序却一改往日对来风的嫌弃,沉声道:“不用,就找来风的——” 他忽然沉默,本想告诉负责人,要找来风的温荔,但话到嘴边,却又想起她昨天说的话,不想被任何人发现两人的过往。 其实早上开会的时候,他本想亲口打电话给她,以此寻求见面的理由,但思来想去,或许这样,她会直接拒绝,只好作罢。 方淮序改口道:“你让策划负责人这几天有空就递交一份策划案来。” 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她说,安远的项目交给她负责。 安远智能项目负责人有些懵圈,这...怎么忽然点明要来风,而且这句话的意思是,让来风负责人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递交策划案? 升耀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看乙方的脸色行事? 不都是来风求着他们升耀办事吗? 安远智能负责人咂舌,赶紧给方华发去电话,要求再递交一份策划案过来,但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于是又把消息放出去,要别的广告公司也递交策划案,用来比稿。 毕竟安远这个项目,就在最近要定下来,不能再耽误,要是来风的策划案一直没空递交,或者没有任何创新,那么到时候,他该怎么交差? 方华挂断电话后,立刻把沈荔喊到办公室。 她好奇问道:“策划案上周五你没有给安远递交过去吗?” 沈荔知道今天方华会找她,或者说她也在等方华找她; 因为和安远的项目,公司很重视,她拒绝过,但是方华不同意。 既然公司那么看重这个项目,看她不配合,也应该会把项目换回来。 沈荔点头,刚想说自己还是不想接,打算和齐雅换回来,但没想到方华没有怪罪,说:“今天安远那边打来电话,询问新的策划案有没有做好,你记得交。” 新婚旧爱 第46节 方华没有怪罪,没有多问,没有一点苛责。 语气好的让沈荔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项目在她手上耽误了两天,她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思索许久,一方面告诉自己,既然已经放下,就没必要介意合作方是不是自己的前任。 另一方面,又 告诉自己,策划案已经写好了,难道现在要拱手让人,给别人做嫁衣吗? 她不能因小失大,如果没有辞职的想法,那么这次的项目是在来风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未来是人工智能的行业。 她的策划案一旦在安远打响,成功的话,也一定会被各大企业优先寻找合作。 不管是对于工作还是有其他发展的自己来说,都是好事。 沈荔最终还是妥协,因为不管如何,接下安远智能这个项目,对自己没有任何坏处。 反正又不是和方淮序对接。 他那么忙,升耀那么多项目部,他不可能有时间来管安远智能这个项目,或许那天去投递资料只是意外碰见,下次她不那个时间点过去就行。 周二那天,沈荔再次驱车去升耀。 去到的时候,升耀集团门口,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沪a-f1111就停在门口。 沈荔看着这个车牌,她是后来才在他嘴里听见,这个车牌是上海为了欢迎他,特意为他量身定做的,f代表是方,1111代表是尊敬和尊贵。 见车内没有人,她收回视线,拿着策划案,推开车门下车。 乘坐电梯抵达12楼的时候,沈荔看见好几个广告公司的人都往12楼去,沈荔猜测应该是安远把这个需求扩散出去,寻求其他广告商的策划比稿。 那这样看来,她的竞争压力会很大。 沈荔拿着策划案走到项目部的会议室。 接待的人安排她坐在椅子上,“里面还有其他策划案的创意负责人,您稍等。” 公平竞争,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荔点点头,道:“谢谢。” 她坐在走廊,手上拿着策划案,脸上倒是没有半点担心。 因为她对自己还是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 没想到就在这时,身边忽然传来熟悉的香水味,是特意调制的。 沈荔侧眸望去,一个阴影压在身上,随后的瞬间,她的身边,坐了一个女人。 她定睛看去,是好久不见的温汐。 温汐手上拿着安远智能的策划案,看来也是来递交策划案。 来升耀是偶遇,但坐在她身边,是特意的。 因为旁边还有好多空位,而且她眼里没有和她那样的意外。 沈荔看着温汐,蓦然记起那次两个人不欢而散的时候,比起那个时候她的疯狂和她刚回到温家时她的沉默寡言,如今再见,温汐的面貌似乎很好,没有半点精神不患者和抑郁症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身上穿着的这件裙子是这个季度刚上的高定。 手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钻石、脖子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珠宝。 细看之下,脸庞红润有光泽。 因为是上班所以沈荔都是尽力低调,穿着高奢的连衣裙,没有戴多余的手势,只在手上戴着章茹给的帝王绿翡翠手镯,搭配爱马仕包。 头发垂在腰后,半扎起。 沈荔根本不需要靠这些珠宝首饰,光是通身温柔的气质,气场就足够压过温汐。 温汐看着沈荔,眼眸微动,是在细数她的变化,气场温柔,气势也很足,再没有最初刚遇见时的那种天真和盲目的善良。 沈荔还记得温汐对她的排斥,没有想打招呼的念头,目光收回的瞬间, 坐在旁边的温汐却先开口:“温荔,好久不见。” 沈荔垂眸。 耳边响起温汐的声音。 她根本没打算听她的回答,自顾自的说着,跟聊天那样。 最后,温汐起身,道:“我先去递交策划案了,温荔,我们有机会再见。” 沈荔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策划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策划案在手里被她捏出细碎的褶皱,她垂眸,扯了扯嘴角。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第26章 把策划案递交给安远负责人后, 沈荔走到停车坪。 没想到帕拉梅拉的车窗上躺着一束黄玫瑰,黄色在冰莓粉的帕拉梅拉旁显得格外亮眼,她垂眸, 谁好端端会放一束玫瑰花在她车上。 而且还是在升耀的地盘。 方淮序站在二楼窗户那里,低眸看着站在车旁边穿着连衣裙的女人, 她半扎起的头发被夏天的风吹起,太阳照在她精致的侧脸, 宛如镀上层金霜。 “少爷, 温小姐会知道你的心意——” 话还没说完。 只见玻璃窗户外,沈荔盯着那束黄玫瑰好一会儿后,纤细的手拿起黄玫瑰,然后在吴特助和方淮序的注视下, 转身毫不犹豫丢到垃圾桶里。 吴特助马上改口道:“或许温小姐不知道是少爷你送的。” 方淮序只是稍微有些错愣,过了好一会儿,却又有些释然,的确是,无名无姓的一束玫瑰花放在谁的车上,谁都会丢掉。 怪他没有标注清楚。 沈荔驱车离开,刚回到工位上,没想到方华就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笑着道:“你知道吗, 刚刚安远人工智能的项目负责人打来电话, 说是看了我们的策划案, 打算今晚约着见面,详细聊聊!我们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现在就等着今晚看你怎么和负责人聊!” 沈荔愣了会儿,道:“那么快吗?” 今天她记得很多人去比稿, 以为出结果至少要等三四天,没想到安远那么迅速。 方华嗨呀声,然后道:“你是不知道,在你入职前,我们的策划案已经被安远驳回好几次,之前就和我们说过很着急,我们也加急改了,只是都没有改到让他们满意。” 沈荔哦了声,原来如此。 方华笑道:“今晚辛苦你加加班,陪我去和安远负责人商讨一下细节。” 沈荔从安远出来后心里就装着事情,本想今晚下个早班,听到这话,不免打消念头。 当天晚上八点。 沈荔跟着方华,还有来风客户部谈下这单项目的客户部经理钟镇,三人前往安远定下的星级酒店。 进到酒店,发现还是个总统包间,沈荔有些疑惑。 与此同时,方华道:“从来都是请甲方吃饭,没想到有天居然还能吃到乙方的饭,果然大集团的格局就是不同。” 钟镇道:“升耀集团又不缺我们那两顿饭,你以为都是平时打交道的小公司啊,巴不得蹭你两口吃的,安远约我们来这里约吃饭,是正正经经的谈策划,谈创意,并不是想要整些虚头巴脑。” 沈荔闻言,打从心底赞了升耀集团这点,不要像绅士皮鞋那样,借着修改的由头,浪费彼此的时间,该谈正事就谈正事,不要夹杂—— 沈荔的念头刚起,就被一记男人的声音打断:“各位,来迟了,”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沈荔跟着方华和钟镇回头望去,只见今日对接策划案的负责人,笑嘻嘻的走进来。 身后跟了好几个人,沈荔刚要收回视线,没想到下个瞬间,余光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从门那边走进来,这个身影太过熟悉,没人能像方淮序那样,光是背影就能慑人。 俊美无俦的五官,长身而立在包间内,穿着裁剪合身的手工西服,气场冷峻,以至于刚出现,哪怕方好和钟镇不认识他是谁,也都被他气场震慑到不敢吱声。 负责人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升耀集团的总裁方总,今天是特意来听你们来风的策划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钟镇和方好愣了好久,赶紧低谦上前道:“方总好,久仰大名。” 方淮序面色冷峻,轻颔首,目光若有似无得放在还在发懵的沈荔身上。 没想到方淮序会来,却沈荔站在原地,俨然有些愣住,直到手肘被人轻轻晃动,耳边响起方华低声道:“快和方总打个招呼。” 沈荔蓦然回神,意外和方淮序的目光撞上。 只是在零点几秒,她挪开视线,开口低声道:“方总好。” 她这三个字,喊得有气无力,其实旁人不仔细听,听不出差 别,但方淮序听出来了,听出她的不情愿,听出她对于他出现的意外。 沈荔刚说完这三个字,恰好方淮序就路过她的身边。 随后,停下脚步,当着众人的面,嗓音温润道:“温小姐,幸会。” 他只回应她的问好。 沈荔指尖扎进掌心里,好在这时,负责人恰到好处的开口:“今天方总看了温小姐递上来的策划案,很欣赏温小姐的创意。” 这句话,解释了为何方淮序会独独回应沈荔的问好,余光里,方华和钟镇都没有猜疑。 沈荔强颜欢笑道:“谢谢。” 入座后,方淮序微微抬起手。 站在包间内等待的侍应生赶紧拿着菜单上前,很有眼力见的递给主位上的男人。 其实按照规矩来说。还轮不到方淮序点菜给大家吃,基本都是负责人或者吴特助点。 但方淮序要点菜,也没人敢说什么。 老板都亲自点菜了,负责人哪里还敢干坐着,于是趁着点菜这个间隙,负责人把策划案拿出来,然后勾出几个地方,当着众人的面,开始探讨起工作,可能是因为老板在,也可能是因为老板很欣赏乙方的策划师。所以负责人也不敢对沈荔有甲方的盛气凌人,而是认真的询问沈荔的意见,并且还把自己的想法融合进去。 整个包间里,只有沈荔和安远负责人沟通的声音。 沈荔说到喉咙有些干,旁边就有茶汤,她端起来,浅浅抿了口。 因为喝茶时微微仰起头,方淮序就坐在她的侧面两个位置,意外地余光恰好看见他,只见他原本已经抖落烟,预备抽的姿态,却没想到忽然顿住,随后夹在手上,没有点燃。 沈荔把目光挪开,哪怕是不经意都不想落在他身上。 新婚旧爱 第47节 收回视线把杯子放回旁边时,却忽然顿住,有个念头忽然冒出。 他刚刚不会是因为她喝了口茶,然后才不抽烟的吧? 方淮序就靠在椅背,烟在他手上,被他把玩着。 烟瘾犯了,被他硬生生忍下去,目光看向沈荔的方向,并没有收敛。 水晶灯照下来,照在她白嫩圆润的耳垂,白嫩皮肤下,清透可见,听她用温柔语气,和负责人说:“这里,我觉得根据我个人的想法,应该突出...” 谈到最后,负责人说:“麻烦lili小姐最近抽时间再来一趟安远,我们详细谈谈后续创意的落地。合作愉快。” 策划案已经谈好。 与此同时,侍应生很有眼力见的吩咐上菜。 陆陆续续好多菜,没想到直到全部菜上桌,沈荔才发现,全是她爱吃的甜口菜,还有她平时吃饭时必须要有的汤。 这是她的饮食习惯。 若说是一两道甜口菜,还算是巧合,但全部,那就代表是点菜人的心思。 沈荔是下意识掀起眼眸,看了眼方淮序的方向。 整夜她只是抬起头这一刻,却没想到能和方淮序的视线对上,沈荔默了几秒,低头吃饭,就这几秒,方淮序弯了弯嘴角。 看来,她感受到了他的改变。 换做前段时间,怎么会看他。 吴特助也把两人的暗流涌动收进眼里,有些感慨和欣慰,看来少爷和温小姐离谈开不远了。 晚上九点多酒局散场,因为方华没车,所以钟镇负责顺路送回去,沈荔自己开车,走到停车坪的时候,安远公车从她身边路过。 夜里九点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至少停车坪这边没人。 沈荔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听见男人低沉、温润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温荔。” 他没有喊沈荔,而是喊温荔。 温荔二字,在他口中说出,多了几分缱绻。 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住,她转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却没想到,转身映入眼帘,是一束明艳鹅黄玫瑰。 和今天被丢掉的那束同款。 男人长身而立在夜色里,本就生的好看,如今捧着花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西式贵族王子,他垂眸,眉眼温润的注视着她,道:“今天是我把花放在你的车上,我可能没写名字。” 导致她丢掉了。 沈荔在夜色下,看着方淮序,目光淡漠。 方淮序浅声继续开口道:“谈恋爱的时候没给你送过花,我想现在能够好好弥补你。” 他说完,把玫瑰花递给她。 沈荔低眸看眼玫瑰花,又掀起眼眸。 在方淮序深邃眼眸的注视下,粉唇轻启,嗓音冷淡道:“你很闲吗?” 你很闲吗? 在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刺耳,没想到她的回答是这个,令人意外,令人觉得心寒,他蹙眉,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荔道:“升耀那么多项目,你身为升耀的总裁,为什么非要跟安远智能的项目,我还没见过请乙方吃饭的甲方,其实今天谈的这些创意点,我明天再去一趟公司就行。” “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并且已经分手一年,你现在送我花,有什么意义。”沈荔低头看了眼玫瑰花:“还有,你不用给我解释,今天下午我知道是你送的。” 与其说不知道而丢掉,不如说她知道,所以才丢掉。 方淮序才明白,她其实早知道这束玫瑰花是谁的,却还是选择丢掉—— 沈荔道:“你是忘记那天,我和你说了什么吗?” 那天她说了好多,但是此时此刻,哪里还需要刻意的去回忆,那句 ——“不要再在公共场合露出你和我之间有认识的痕迹。我不希望被人知道以前的那些事。” 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在今晚吃饭的时候,哪里露出与她认识的痕迹,“我今天见面,哪里做的不好?”他细细想来,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做到了露出他们认识的痕迹。 “温小姐,幸会。” 沈荔复述给他听:“还有那桌甜口菜,你看大家谁动了筷子,你又动了筷子吗?” “我记得你爱吃甜口菜,给你点,都不可以吗——” 话还没说完,沈荔打断道:“对,不可以。” “为什么?” 夜色下,沈荔站在车旁。 看着两人因为今晚点的甜口菜而发生争执,不免觉得可笑。 依稀记得和宋津年吃饭的那次,他因为随口点了她爱吃的甜口菜,她笑意吟吟的模样,是开心被他记得喜好,如今呢,他特意点菜,特意记得她的喜好,却得到了她的嫌弃。 她爱他的时候,他随意做些什么,她都能开心不已。 她不爱他的时候,他努力做什么,她都能无比嫌弃。 “没有为什么,不是什么事情都得有个为什么,”沈荔默了片刻,说:“以前跟在你身边,我不也没事事问你为什么,如果非要有个原因,那就是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必要为了彼此做些什么的地步,甚至没有必要为了对方考虑,照顾对方感受的地步。” 听完沈荔的话,方淮序愣了好几秒,是无话可说。 彼此僵持不下的时候,她先开口道:“还有,不要喊我温荔,喊我沈荔。” 至于原因,她并没有告知。 而方淮序却明白,她的意思是,他还不配参与到她的新生活里。 他们之间,只能存在沈荔和方先生的那个阶段。 至于温荔,是她的新生活。 他还没资格。 沈荔毫不犹豫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半扎起的头发随着利落上车的动作,微微晃动,发丝在他心口划过,他虚拢掌心,想要抓,却丝滑的抓不住。 后视镜里,方淮序抱着鹅黄玫瑰,立在夜色下,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直到看不见。 -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 沈荔刚把车子驶入院子,就看见花园里,两个身影往她这边走来。 随后夜色中响起章茹温柔的声音:“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妈妈发信息你也没有回复。” 温善杰也上前关心:“是不是加班了?” 沈荔走下车,和往常那样温柔笑着道:“ 今天临时加班,刚才还和甲方吃饭,没看手机。” 章茹拉着沈荔往里面走,边走边道:“妈妈给你炖了燕窝,你赶紧去洗澡,洗完澡出来我放凉了就可以喝。” 沈荔笑着道好。 回到房间,沈荔把手机拿去床头柜充电,微信响起信息,是方华问到家了没,沈荔回复到家了,退出聊天框的时候,她目光看向章茹的微信头像。 她撒谎了。 其实她早就看到了章茹发来的信息,只是没有回复。 她拿起换洗衣服去到浴室,难得的泡澡,躺在浴缸里,她望着满室的雾气升起,思绪开始逐渐放空,放远,恍惚回到升耀,去安远项目部递交资料的时候。 “温荔。” 温汐喊她的名字,然后开口道:“前段时间,我听说你回国了。” 沈荔想,应该是听乔林说的,毕竟她不也听乔林提起说,温汐的公司发展的越来越好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她没有理会,也不想和温汐像久别重逢的朋友那样聊天。 她们之间那点被抱错的缘分和情谊,早在沈荔得知温汐并不打算登记寻回她的时候荡然无存。 没想到,温汐却说:“爸爸妈妈告诉我,你入职来风了。” 沈荔身形顿住,这句简单的话里,涵盖了太多的信息,温汐还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如果说这是习惯问题,或者说,沈荔强制人家改口,人家不改也没有办法。 但为什么,他们会把她入职来风的信息告诉温汐。 那就证明,他们还有联系。 而温汐还是以爸爸妈妈称呼温善杰和章茹。 温汐:“我知道,是你要求爸爸妈妈把我送走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爸爸妈妈有多难做?”温汐状似无意开口,说:“他们隔半个月要去英国陪你,另外半个月,还要回来国内照顾我。” 呼吸滞后了一秒,心跳也跟着漏跳。 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他们在英国,每半个月回国一趟,是因为要照顾温汐,也没想到,他们并没有真的和温汐断掉,只是把温汐从温家送走,给她所谓的交代。 其实私底下,还有联系。 沈荔坐在原位,内心坚固的堡垒早已塌成废墟。只是面上依旧顽固坚韧。 沈荔看着温汐,淡淡道:“所以呢?” “你想表达什么?” 她没有如温汐所愿,疯狂、嫉妒、或者失去理智的去找章茹和温善杰对峙,而是无甚所谓的道:“再怎么样,你也是阴沟里的老鼠,跑来我面前,炫耀偷走我的残羹剩饭。” 似乎是没想到沈荔会这么回复,温汐的脸上,当时白一阵,红一阵,然后故作镇定的起身,道:“我先去递交策划案了,温荔,我们有机会再见。” 温汐走后,沈荔攥着策划拿的手指已经快要把策划案戳破,宣告她内心的崩溃。 说不难过是假的,她还没那么强大的心脏。 当时温善杰和章茹答应她时的爽快,如今仿佛还重映在脑海里。 新婚旧爱 第48节 浴缸的水盖住她的皮肤,从下午开始,她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回想。 回想起在英国的各种细节,回想起为什么每次章茹和温善杰要回国的时候,总是愧疚的询问她,会不会生气。 当时的理解是,他们觉得回国去忙工作,把她自己丢在英国,所以很愧疚。 但原来这份愧疚里,夹杂着她所不知道的含义。 沈荔从安远回去公司后,坐在工位里,其实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状态,心里无数次回忆起各种细节。 温汐穿戴的那么光鲜亮丽,也是温善杰的钱吧? 还有温汐公司发展的那么好,也是因为温善杰的支持吧? 她心里存着好多好多的疑问,就想着今晚回来问章茹和温善杰。 但刚才下车的时候,看见他们眉眼间对她晚归的担心,嘘寒问暖时候的温柔。 话到嘴边,她还是犹豫了,最终没有问出口。 因为在在这件“隐瞒”的事件里。她想起方淮序。 他当时分手前,字字句句为她着想,送她出国的计划、打算给她开公司的计划里,也涵盖着对她的“愧疚”。 隐瞒相亲的愧疚。 但本质还是有不同。 父母是爱她的。 而方淮序不爱。 只是也拜方淮序所赐,体会过发现“隐瞒”后,有经验得知去质问带来的无非就是道歉和愧疚,亦或者就是狡辩。 所以这次,她没有选择去质问方淮序那样,质问父母。 质问为何还和温汐来往,质问为何还要照顾温汐。为何又要骗她,不大大方方说。 因为心知肚明质问换不来任何结果。 得到的无非就是他们的愧疚,就和方淮序当初那样,也和出国前,父母说会处理给个交代那样。 然后再闹下去就是得到他们的保证,绝对不会再和温汐来往。 但其实或许只是更隐秘的去帮助她,去照顾她,又或者,他们会干脆和她摊牌,让她接纳温汐回家。 所以不管是哪个,沈荔都接受不了。 从他身上吸取的教训,他教会了她,不被坚定选择的感情,不管是爱情还是亲情,都不值得再去停留和追问。 想要知道个原因,然后呢? 去再次相信? 最后或许可能还会再次被欺骗。 如此循环往复,那是蠢,被同件事三次伤害也是活该。 直到浴缸水稍微转凉,她已经下定决心,从浴缸里起身。 沈荔换上家居服,把头发吹干后,走到楼下。 温善杰和章茹都在等她喝燕窝,一家三口其实这一年多来,有很多温馨的时候。 至少在今天温汐出现前,她从未怀疑过自己在父母心中的地位。 她坐下后,舀了口燕窝,在他们温柔的目光下,咽下他们背后制造出来的涩果,低声道:“爸爸妈妈,最近公司可能要经常加班,通勤时间太长了——” 她无法决定温善杰和章茹如何想的,却能决定自己如何避免再次被伤害。 体会过不被坚定选择,所以不想再次经历脱胎换骨的难过。 方淮序瞒着她相亲的事,父母瞒着她照顾温汐的事。 都让她意识到,她要有自己的选择权,而不是永远被动被伤害。 不管是方淮序也好,还是父母也罢,她要做到是她去选择他们。 而不是站在原地,被他们选择。 她咽下燕窝,道:“我要搬出去住。”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她还会和父母来往,只是从现在开始,她不再信任,也不再依赖。 也是从此刻起,她才明白,从始至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 作者有话说:父母和假千金的线会解决。 假千金下场不会好的!因为她不消停[笑哭] 本章三十红包。 第27章 说完的第二天上午, 沈荔就收到章茹发来的消息。 她垂眸,尽管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是讨厌不起来温善杰和章茹。 也还是和以往那样, 会下意识会把章茹、温善杰和刘娟他们做比较。 然后觉得他们哪哪都好。 其实章茹打字也不是很快,按照她这个年龄段来说, 语音其实是最方便的。 但是每次沈荔上班的时候,收到章茹的消息都是文字, 哪怕再长篇幅的话, 都是用五笔打字的,沈荔告诉章茹, 其实可以语音转文字,不用打的那么辛苦。 但当时章茹怎么说的? “妈妈怕按错了, 怕不小心语音发出去,万一你看到了,以为有什么急事,又放下手上的工作来听语音,妈妈怕打扰你。” 沈荔低头,看着聊天框,里面是章茹发来的文字:【宝宝,今天阿姨打扫房间的时候,看到你的行李箱, 你那么着急就要搬出去了吗?要是你太忙, 爸爸每天晚上去接送你就好了。等周末爸爸妈妈带你去买房子, 在公司周围,买个大平层,爸爸妈妈陪你去住。】 看,他们依旧是那么好, 那么体贴,那么温柔。 尽管依旧会觉得他们好,但她心里却有着无形的隔阂,再也没有那种欣喜的感觉。 沈荔打字,回复道:【妈妈,我们公司有宿舍。】 章茹秒回:【宝宝,妈妈不同意你住宿舍,周末我们带你去买房。】 沈荔想来也是,忽然搬离出去,然后和他们说住宿舍,也有些牵强。 她回复:【我作息有些乱,想先自己住,等忙完这个项目再说好吗?妈妈。】 章茹很快答应下来,似乎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只是还是要求要在公司附近买房,沈荔没有再拒绝。 摁灭手机,沈荔强制让自己的思绪投入到工作里,她不想再为任何事情,任何人,任何关系分心。从打算搬出来开始,她盘算了下自己的积蓄。 虽然不会像出国前那样拮据,但要维持现在的生活质量,是件难事。 她才反应过来,能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少之又少。 她庆幸自己不会从奢入俭难,毕竟她以前比现在还难,至少现在自己身上还有点本事防身,安远这个项目是人工智能的,要是能顺利完成,这单提成应该很多。 离开方淮序后,就像大船翻过一次,她才发现,自己因为“恋爱脑”所以没有为自己的未来做过打算,迷茫之际,在当时认回父母,人生又有了新的人兜底,但是如今,这条船似乎也有些颠簸,所以她觉得,如果自己有船,自己给自己兜底,才是最稳的。 沈荔只能住到周末,跟着温善杰和章茹去了售楼处。 看的楼盘位置很好,距离来风通勤驱车只需要二十分钟,温善杰和章茹挑的是楼王位置,三百多平,沈荔自己住足够了。 当看着全款的购房合同交到她手上,再也不像以往那样沉甸甸,其实以往的东西也是轻飘飘的,只是因为沈荔每次都把他们给予她的东西,增添了浓厚的父爱、母爱、所以每次都觉得沉甸甸的。 如今,它只是一张纸。 她道:“谢谢爸爸妈妈。” 但是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亲密的挽着章茹的手。 温善杰道:“荔荔,爸爸妈妈舍不得你搬出来,但是你要忙,也没有办法,所以爸爸想问你,能不能每三天回家吃个饭,或者爸爸和妈妈带你出去吃饭。” 章茹点头,是认同温善杰的话。 显然他们是商量过。 沈荔看着他们等待答案的模样,实在是无法像拒绝方淮序那样爽快,最后道:“我周末有空就回去。”忙成了她的借口,而他们也深信不疑。 送走温善杰和章茹,沈荔坐在空荡荡却又很豪华的家,这次她不再有任何归属感。 她在心里盘算,等安远这次的项目钱拿到了,她就从这里搬出去。 目前为止,自己的积蓄不多,没必要自己给自己雪上加霜。 - 周三下午。 沈荔把上次在包间里和负责人辛昆谈论需要修改的新的创意点汇总好,然后出发去安远项目部。 到达的时候沈荔拿着策划案,跟着大家一起站在员工电梯等候,这里密密麻麻站了好多人,各个都低头摁着手机,亦或者站在角落沟通事宜。 六台员工电梯,还不是上下班高峰期,都站满人,可见升耀各部门的忙碌。 抵达安远项目部门后,沈荔和负责人辛先生握手。 辛昆道:“温小姐。” “辛先生,喊我lili就行,”沈荔道。 “那你喊我阿辛就好,”辛昆道:“开始吧。” 沈荔点头,入座后,会议室内开了投影仪。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得昏暗,人来人往都看不清,只剩下投影仪上有细碎的光洒在沈荔身上。 她拿着远程操控器,全身心投入在汇报中,在汇报整体框架和创意概括前。 沈荔先道:“其实那天,和辛先生讨论过,我知道贵公司想要的是什么样子的广告定位,举个例子,我以前小时候,就对麦当劳的广告记忆犹新。” 新婚旧爱 第49节 说完,她打开视频,然后把麦当劳的广告播放出来,画质有些不清晰,毕竟是十多年前的视频,视频里响起粤语曲调:“balabababa,麦当劳又出新品啦。” “如果说麦当劳是现在家喻户晓的快食店,那么有一个订购电话,大家一定耳熟能详,但其实有些人,可能记得它的产品,也可能根本不记得他的产品是什么,但这个电话,一定记得。” 沈荔摁掉麦当劳的广告,继而在电脑操作了下,出现全黑的视频,播放出电话号码响起的音乐:800-820-8820。 在坐的都是比沈荔大了一些的,沈荔听过的广告词,他们肯定也听过。 她道:“对于8008208820这个电话的节奏,其实大家现在都能唱出来,它的广告正主其实是dhc睫毛修护液,所以这就是广告的魅力,哪怕二十年过去了,但是当我们听见特殊的曲调、有些人会想起这是dhc修护液的电话,就算不记得dhc,也能记得这个唱出来的电话号码的曲调。” “不管是dhc的电话号码,还是麦当劳的前奏,都是以一个特殊的定位点,让观众记得。”沈荔摁亮屏幕,把自己的创意点放在投影上,简单把自己的创意描述出来:“但是,我们的产品不能这么‘轻松化’。” 沈荔打开自己的策划案,上面用文字呈现出视觉化:“我们在给贵公司做智能假肢产品的时候,当然不能效仿这两个广告,毕竟我们做的是医疗行业,我建议可以学习这两个广告中的精髓,就是用最简短的标志性售后,让大众记得贵公司的产品。” “数字化适配+智能产品+远程服务,这些是卖点,其实卖点可以运用到这里,成为安远智能假肢的标志性,我建议是在广告的末尾,告诉购买且使用安远器械的所有病友们,我们产品的年限,过程中损坏,我们可以提供怎么样的服务,假肢不是快食,这些东西患者使用一辈子,更注重的是,这和价格相比是否划算。” 沈荔的策划概括完成,辛昆身为负责人,自然是没有毛病都要挑毛病出来,并非针对沈荔,而是以此似乎才能达到甲方所要的吹毛求疵。 但没想到就在辛昆还在说:“能不能更多样化?”的时候,整个昏暗的会议室,投影仪正面,距离沈荔最远的地方,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语调:“我同意你的观点。” 嗓音低沉,带着不容分说的低沉。 在会议室内,响起的忽然。 整个会议室的灯光恰好打开,所有人的视线都循声望去,包括沈荔。 她定睛望去,心下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来了? 明明刚才关灯之前,还没有方淮序的身影。 如今,方淮序坐在最前面那个位置,背靠老板椅,穿着高定西服,梳着复古油头,俊美无俦的脸庞少许温润。 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隔着偌大的会议桌,面对面,直线距离,虽然是距离最远的位置,却是可以最直观的看见她的一举一动。 会议室的其他人显然也很惊讶,因为没想到方总日理万机,会来跟一个策划案的初期会议。 他们以为那天吃饭,已经够意外了,没想到居然还来听开会。 众人来不及多想,纷纷站起身,对着方淮序道:“方 总。” 他颔首,目光却是看着投影仪的方向。 到底是在看什么,无人敢仔细去盯着他目光看。 身后是透光的投影仪,身前是方淮序寸步不挪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 沈荔穿着简单衬衣搭配及膝包臀裙,稍微严肃的正装却又不失俏皮。 卷发半扎起,圆润的耳垂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简单,干净。 这里那么多人看着,她不好当做听不见,只能硬着头皮道:“谢谢方总。” 这句方总,是她与他之间,还算良好的对话。 但他也明白,她这句也是不得已说的。 因为就在他颔首以示回应的下秒,沈荔就把电脑合上。 没了刚才的侃侃而谈,而是客气疏离道:“如果确定没问题,我就回去按照这个进行深度策划,给个初版。” 方淮序知道,是因为有他在。 她看到他就是这幅不愿多说的模样。 刚才在她汇报前,趁着黑暗里他走进来,所以才能看到她在工作时的专注、自信的模样。 是他从未见过的,当光照在她的身上时,照出她眼里的自信。 他在想,如果刚才她看见他进来了,是不是也不会那么自信张扬的汇报工作。 想到她前几天说的那些话,拒他千里之外,如果不是安远的项目恰好是她负责,他们还有见面的可能吗? 如今,看着她作势要离开的样子。 方淮序喉结咽动,察觉她是因为他的到来,所以才不想久留,于是心急起来也顾不得其他,开口道:“以后你直接汇报给我,最新进展,最新创意。” 这是要用工作为由头,接近她的意思。 众人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前情旧怨,听见这话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想起早期安远策划案方总有过目,他们想不明白,只能觉得安远的智能项目,对于方总而言很重要。 重要到要亲耳听见创意进度和策划汇报。 方淮序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沈荔反驳的机会,然后起身离开,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辛昆道:“lili,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把这份策划案微信发我。” 沈荔道好,然后拿出微信,扫了辛昆。 方淮序脚步顿住,深邃眼眸微动,侧眸看向他们加微信的爽快样子。 “加好了,” 沈荔道:“辛先生,麻烦问问,洗手间怎么走。” - 沈荔加完好友后,就往安远部门尽头走去。 沈荔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么大个人影,被吓了好大一跳,她抚着心脏,蹙眉道:“方总,我没记错,这里是女卫生间吧。” “我要是请你去办公室,你去吗?” 方淮序一阵见血,别说顶层办公室,他要是追出去,让她留步,好好谈谈,她都不会愿意。 她垂眸不回应,就是他猜的对,她嘴角轻扯,道:“我只是不知道,方总还有跟踪女人去厕所的癖好。” 上次创意展也是,他在卫生间门口等了她半个小时。 沈荔没指望他能回答,因为整个集团都是他的,他要是愿意,等会儿出去就会把女厕所改成男厕所,淡淡的收回目光,走向洗手台。 水龙头打开,水流声哗啦拉,冲洗她纤细的指尖。 镜子里出现方淮序的面容。 他就站在她身后,低声开口:“我刚刚加你微信了。” 沈荔垂眸,半点不意外。 因为她早已看见。 刚才辛昆好友通过后,她就看见方淮序的好友申请。 她不仅点开了,还把好友添加的申请删除了。 方淮序之所以会找到这里来,就是因为心知肚明她看到了也不会通过,所以特意来找她:“你通过一下。” 话音刚落,水流声戛然而止。 沈荔扫了眼他手机页面,淡淡道:“不。” 她拒绝的爽快,甚至用一个字来拒绝他, 方淮序蹙眉:“那辛昆的微信你就愿意加。” 辛昆的微信为什么加,方淮序肯定知道。 但他要拿他和辛昆做对比,要拿自己和辛昆对比。 “我们要沟通工作,”沈荔看着镜子里的方淮序,反问:“我和你沟通什么?” “我们有什么需要沟通的?” 他沉默,是啊,他们有什么需要沟通的? 他们之间还没冰释前嫌到可以用微信沟通的关系。 沈荔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回头。 方淮序心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一下跳动,是有些意外,以为她要同意,没想到她却难得主动开口,却是询问工作:“那天安远的比稿,到底是真的比稿,还是你直接看都没看我的策划,然后因为前缘而选择我?” 她想知道是自己的能力足以匹配,还是只是因为方淮序从中作梗。 她很在意这个。 她不想因为和方淮序的前缘,而被选择。 如果是这样,她不会再继续合作。 她希望升耀选择她,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能够符合他的要求。 这是她唯一能接受的地方。 “比稿是辛昆他们自己选出来,最后才把认为优秀的稿子给我。” 尽管他当时要求辛昆只接来风的策划案,但是辛昆给他来风的策划案时,的确是说,这份策划案是他比稿里最好的一份。 得知不是方淮序介入,才拿到这份项目,沈荔心满意足,转身准备走出去。 方淮序,再度开口:“我们可以不沟通,我也不会经常发微信给你,只是加回来,把微信好友关系恢复——” 沈荔看了他眼,看他很执着于加不加微信,她沉默片刻,道:“你搞混了。” “不管我们有没有必要沟通,或者你发不发微信给我,我都不会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沈荔——” 他开口,沈荔却转身就走。 走出卫生间时,才发现女卫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摆了一个黄色维修的牌牌。 难怪没人进出。 他在这些方面倒是想的周全。 方淮序看着沈荔果断离去的背影。 干脆,洒脱,不为他停留半步。 他在这场感情里,迂回徘徊; 而她早已跳出这段感性拉扯的思维,在理性的中心点里,看着他沉溺。 - 当天夜里,沈荔煮了碗面吃。 新婚旧爱 第50节 中途章茹和温善杰打来视频电话,被她摁下拒绝,并回复道:【我在加班。】 其实沈荔没撒谎,因为她的确是在加班赶最新的策划案。 只是写在中途的时候,微信嗡嗡嗡好几声震动,她打开来看,是半个小时前辛昆建的群聊,里面是安远集团负责这次广告对接的员工,还有沈荔,方华、以及钟镇。 群名为:合作愉快。 是辛昆取得。 但没想到,这个群名已经改掉了,改成严肃的:【安远智能策划对接群。】 沈荔有些好奇,为什么忽然从轻松愉快的群名变成这么正经的群名,没想到答案很快就来了,下秒,某个熟悉的头像就被辛昆拉进群聊。 辛昆:【@所有人,这位是我们升耀集团的方总,希望大家有什么问题能够积极地在群内沟通,方总对我们的项目很关注,大家一定要打下最漂亮的成绩。】 辛昆:【欢迎方总。】 钟镇:【欢迎方总。】 跟徘队那样,群内的十来个人都写出欢迎方总。 沈荔默了片刻,也默默地打出:【欢迎方总。】 她发完就摁灭手机。 没想到就在此刻,消息聊天框又弹出来,是群里有人艾特她,她仔细看了眼,发现是方淮序,他道:【@荔枝,lili,我加你微信了,通过一下,把今天的策划案发我微信里。】 群里其他人怎么看待这句话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避嫌。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曾经有过一段。 也是现在,沈荔才恍然大悟,兜兜转转那么大个圈子,就是因为下午她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还在群里美名其曰是要策划案。 方淮序多聪明的人,最擅长拿捏人性的 弱点,他肯定知道她今天喊了他方总,知道她再不想搭理,但是碍于工作还是得乖乖喊他方总。 于是就干脆进群,以工作为由,让她通过好友,让她在工作上无法拒绝。 沈荔猜得没错,方淮序的确是这么想,送她玫瑰花,她不屑一顾,让她加微信,她眉眼里都写着抗拒。 除了在工作上,她看见他还能稍微给个好脸色。 就和今天的那句方总那样。 也和她在卫生间里回头,也只是询问关于工作的事。 先不管她是否情愿喊,但他至少知道,只有在工作上,他才能靠近她。 果然,方淮序看见沈荔在群内的回复。 荔枝:【好的,方总,已经通过了。】 方淮序看见通过这两个字。 立刻退出聊天框,点开置顶,时隔一年多,终于再次加回微信,方淮序喉结咽动,是有些迫不及待。 他打开沈荔的聊天框,输入:【荔荔。】 但没想到收到的还是那串清冷的文字: ——荔枝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方淮序:“……” 他没想到,她居然都学会骗人了。 方淮序把手机丢到桌上,对于她,是鲜少有的无奈。 她就是吃定他不会在群里再追着她问为什么没通过,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沈荔摁灭手机,他要资料,大可以去找辛昆。 至于他会不会在群里拆穿她,她都不介意。 她和他只是甲乙方关系,私人感情、脸面、情绪、都不应该有。 如果真要撕破脸,大不了她不要这个项目了。 与此同时,手机再次响起,她低头看去,是孙景耀打来电话。 看见孙景耀这三个字。 沈荔才想起过两天是他们约好去看演唱会的日子。 她摁下接听键,告诉孙景耀新家的地址。 周六下午,孙景耀驱车抵达。 沈荔穿着吊带和牛仔裤,俨然是看演唱会的装扮,长发垂落,她画了淡妆,笑起来很温柔,她坐上副驾驶,莞尔道:“谢谢你。” 孙景耀把买好的饮品递给沈荔,然后替沈荔关上车门,随后道:“不客气,应该是我谢谢你,能答应我去看演唱会。”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假千金不会再有戏份了! 再次出来就是搞她了。女主和父母会联手搞她的。 给大家保证! 第28章 周日凌晨。 孙景耀送沈荔回到家楼下, 好奇:“我记得温叔说你住在家里,怎么搬出来了?” “公司事情太多了。”沈荔没把真实原因告诉孙景耀,最后看了眼时间, 已经夜里十二点多,道:“太晚了, 你回去注意安全。” 孙景耀点头,再次向沈荔道谢。 沈荔回到家洗完澡, 本想打开资料再修改细节, 但是打开相册的时候,却看见刚才在演唱会拍的照片。 沈荔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些感慨,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花高价也要去看演唱会, 因为在有限的几个小时里,她可以逃避现实带来的压力和烦恼。 在灯光暗下的那个瞬间,她什么都没想,托孙景耀的福,她渡过了忘记烦恼的周六。 开心的事情,值得纪念,她发了个深夜看演唱会的朋友圈。 不一会儿很多点赞。 寥寥两张照片,一张是自拍,一张是演唱会的现场live图的热闹气氛。 发完朋友圈后, 她顿住, 其实她以前不爱发朋友圈的, 那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喜欢发的呢? 沈荔想,应该是和温善杰还有章茹他们游玩英国的时候。 他们喜欢随身携带相机,遇到好看的风景,就会让她站在那里拍照。 许崇那时候说:得亏你长得好看, 按照你爸妈的拍法,没几个人遭得住。 想到这,沈荔点开自己的朋友圈,翻看那些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过往,近在眼前是这份关系还存在,回忆也还存在,爸妈还是爸妈。 远在天边,是指再也回不到最开始的那种温暖。 她把朋友圈浏览完,最后选择仅限三天可见。 她再也不会觉得这份亲子关系能够引以为傲。 几乎是刚退出朋友圈的瞬间,就收到了来自远方朋友的问候,是许崇发来的信息,一条简短的三秒语音:【妹妹,和谁去看演唱会?】 他喊她妹妹,是用上海话喊得。 从回国到现在,他们只简单聊过几次天,那还是在最初的时候,后来她开始忙碌,逐渐没怎么回复,许崇也没再发来信息。 如今深夜,演唱会热闹渲染的气氛被空荡的家消磨掉,她竟然想起,如果论时常来说谁才是陪她最久的那个人,那应该是许崇。 章茹和温善杰每个月会不在半个月,但自从沈荔去到英国,答应帮许崇开始,他们几乎形影不离,就连两次夺冠,远赴美国那次,都有许崇的身影。 她很少思念谁,在这一刻,她忽然想念英国的日子,久违的椰子鸡,冰镇过的青岛原浆,两人盘腿而坐,后来他们无话不说。 沈荔给许崇回了条信息,很简单:【古古,想你了。】 她没看许崇回什么,因为情绪抵达的时候,宣泄的那一刻,比得到回复还要重要。 但许崇很快回了句:【等古古忙完回去看你。】 - 第二天,她收到章茹发来的信息,询问是不是去看了演唱会。 她简单回复是,但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心的和她分享演唱会的喜悦,还有出去玩的心情。 难过既然是自己的,那开心也要是自己的。 连续三天,沈荔把那天开会的创意点做了初版。 周四她带着资料去做汇报。 沈荔刚进安远智能的会议室,打算先把策划案给辛昆过目,再去汇报给方淮序。 对于向他做汇报这件事,沈荔倒是没有多余的情绪,总之就是工作,汇报完就走,只要她不困扰自己就行。 辛昆见了沈荔,边看策划案,边笑着道:“lili,你周六去看了海伦的演唱会?” 沈荔点头,他们加了微信好友,自然是能知道的。 来往两三次也算是熟悉,办公室内的另一个人附和道:“他的票好难抢到,我抢了好久都没,你怎么抢的啊。” “朋友抢的。” 辛昆也不问男女,就笑着说:“男朋友啊?” 沈荔好无奈,笑着回复不是,没想到办公室的人起哄道:“那就是追求者,反正是有情况了,lili长得那么好看,追求者应该很多。” 沈荔无奈,刚打算解释,热闹起哄的办公室忽然安静起来,全都低头开始忙碌,沈荔有预感似的回头,却看见方淮序不知何时跟上学时候的教导主任那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新婚旧爱 第51节 男人长身而立在办公室门口,气质温润,与噪杂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通身气场强大,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不苟言笑,稍显严肃,难怪没人敢说话。 辛昆收起笑嘻嘻的脸,啪的一声,把策划案盖上,企图让沈荔带走门口那位,道:“我觉得没问题,lili你趁现在去和方总汇报下吧。” 沈荔从辛昆手里拿过策划案,低声道谢,然后走出去。 “方总。”沈荔边喊他,边往他这边来,穿着微喇牛仔裤,搭配黑色短袖,脖颈处系了丝巾,显得腰细腿长,干练气质。 方淮序垂眸看她一眼,想起周末被她欺骗的事情,他淡淡道:“跟我来”,只是走了两步,又想起刚才她走过来时,挎着包,手上拿着文件袋,他很不争气的,转身伸手拿过她的策划案。 沈荔的手里瞬间空空的,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见他还想要伸手去拿她的包,她立刻侧身躲开。 拿策划案或许可以说是他要边走边看,但只有男朋友才会帮女朋友拿包,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用不着他给她拎包。 方淮序手落空,两人就僵持着,片刻后,他垂下手,大步朝电梯走去。 沈荔跟着走向电梯。 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让办公室内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方总似乎是想给lili拿包? 他们没看错吧? 办公室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八卦方总。 没人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权当是看错了。 沈荔摁下电梯,总裁电梯先抵达。 两人中间隔了半臂距离,都看着各自的电梯,从背影望去,女人气质温 柔,男人气势强大,一个比一个气质更佳,不相上下。 “刚才在聊什么?” 他还记得刚才热闹的气氛,先开口询问,打破僵局。 沈荔却没有任何回复,和刚才在办公室和别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完全不同。 好在电梯抵达,先来的是总裁电梯,方淮序走进去,吴特助顶着压力,道:“lili小姐,请。” 要去汇报也是去顶层,等员工电梯不知道要等多久,尽早汇报尽早结束,沈荔向吴特助道谢,然后走进总裁电梯,看着电梯匀速向上升起,直达顶层。 沈荔这是第一次来升耀顶层,比以前想象中要豪华许多。 吴特助推开门,安排下沈荔坐在沙发上,随后识趣得走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秘书送来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沈荔面前,一杯放在对面。 方淮序入座后,沈荔坐在他对面,打开策划案,从桌子前,递给方淮序一份纸质版的策划案,随后公事化的口吻道:“方总,请您过目。” 方淮序拿起沈荔递来的策划案,翻开后,垂眸阅读,他拿起钢笔,沈荔的视线却看向那支笔,稍有些愣住。 那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不管他为什么还用着,也不管他什么时候开始用,更不去管他为什么要还要用,她收回视线,是在收回视线的这个时候,方淮序余光尽收眼底。 他翻开策划案,打开自己标注好的地方,递给沈荔,旋即开口道:“我想把广告成本控制在40秒内。” 沈荔看着他,这次倒是坦坦荡荡的注视。 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这个眼神,让方淮序想起以前。 那四年里,她也喜欢用这种好奇,懵懂,不解的目光看向他,特别是他在开线上会议时,说着其他国家的语言,她听不懂的时候,就会抬起头,目光温柔,安安静静的注视他。 也不开口问什么意思,因为怕打扰他。 方淮序喉结咽动,强迫自己打断回忆,然后深邃眼眸看着她,给她解答:“因为现在的广告都是自媒体上宣传,按照原定的秒数,可能有些人不会再详细点进安远智能假肢了解更多。” 哪怕方淮序再有钱,也会控制广告秒数的成本。 来风是根据甲方的广告时长来收取广告费用。 方淮序能提出这项建议,和他们的利益有冲突,他在维护自己的权益,这点倒是让沈荔觉得他有在认真的对待这个广告。 并没有因为对象是她,而把权益和广告混淆。 沈荔认可他这项提议,她道:“好。” 她专业性很强,马上就知道方淮序的需求,并且提供新的思路,开口道:“我回去后会马上出新的策划案给你,最新版本里缩减时间,并且方总提出怕没人会点进去看,到时候播出,我会在自媒体的网页上,让安远工程部的人配合我们做个跳转链接,到时候可以一键跳转。” “还有,”沈荔给出建议:“安远部门可以搞个自媒体账号,专门解答病友的要求。” 她给的建议很好,可以收获病友们对安远智能的好感,平时专人解答器械问题,也能及时知道病友的需求在哪里,哪里还需要完善。 方淮序合上策划案,道:“就按你说的办。” 得到他的肯定,沈荔松口气。 她把策划案需要修改的地方再次圈起来,打算做个汇总,就在这个时候,方淮序像是好奇,嗓音沉沉,忽然开口道:“我记得这个项目最开始不是你跟,怎么忽然变成你了?” 是在他问出来的这一刻,沈荔笔尖顿住,才知道原来方淮序真的没有插手她去接安远智能这个项目,她以为他在询问为何换人,甲方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她回复:“转接我手。” “转接项目最麻烦,你最好做好记录,做好留档。” 听着他莫名其妙的叮嘱,沈荔眼眸微动。 那张巴掌大的脸庞上的认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稍微冷淡的面色。 他并不是以甲方的名义去了解这件事,而是以私人的角度进行叮嘱。她不想,也不愿,与他讨论自己的工作。 她收起笔,把资料也收起来。 甚至都不在他面前做汇总,打算回去再做,她开口语气淡淡道:“方总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做个新的策划案。” 方才探讨公事的时候,她很认真的聆听,认真到仿佛让他回到过去。 只要他说起公事以外的话题,她对他,就永远是这幅冷冰冰的模样。 从电梯的时候他就已经装着气,问她聊什么,得不到回复。她无视他。 只要问到私人相关的话题,她就会闭嘴; 但只要问到公事,她就会客气疏离,公事公办的回答他。 就像现在这样,始终是这幅公事公办的客气模样; 是完全就只做汇报的样子,哪怕再多问一句,都不行。 “有其他问题——”方淮序喉结咽动,是不再忍耐,硬是要把私事夹杂在里面,道:“我加你微信,你不通过,想跟你沟通,也沟通不了。” 不通过就算了,还骗他。 骗他也就算了。 送她花,她也不要,还要反讽他。 自重逢以来,每次见到她,她总是拒他千里之外。不是不欢而散,就是决绝转身,不闻不问,留个背影给他。 不听他说,更不看他。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只能以工作为由找她,每次想要靠近,都被她的冷漠打断。 他们之间不必要如此,连半点和善都不能有。 “我已经意识到我们分手了,但是我也在努力改正——就不能给我个机会?”方淮序问出心底的话:“我们就不能好好地,认真地谈一次吗?” 原本是谈工作的局面又变成他说感情的擂台。 沈荔知道他就没安好心,大费周章的指名要她来做汇报,所谓的汇报不过就是假公济私,她眉眼染上少许冷淡,站起身拿起她的策划案。 她也很好奇,从重逢以来,他就跟阴魂不散一样,哪哪都有他的身影,她反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执着认真谈谈?” “谈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就像加了微信又能怎么样?” 沈荔问:“你改不改,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谈了就能和好吗? 还是成为微信好友就证明他们两个人能够和以前那样? 至于改变,他改不改,怎么改,她都不在意也不关注。 她拿起东西作势要离开,想到这几次她决绝的背影,方淮序蹙眉,无意把见面搞砸,更知道这时候再留她下来谈公事已经是不可能的。 他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选择把这件事尽可能不要以吵架为由的收场,不要闹到不愉快,旋即站起身,道:“我送你。” 他以送她为由,缓和彼此之间的气氛,企图不要再僵持下去,但万万没想到,她并没有与他同个想法,依旧是冷冰冰的语气,吐出两字。 ——“不必。” 沈荔拿起策划案,是要走的姿势,没想到刚走两步,垂下的手腕却被方淮序拽住。 掌心稍微用力,桎梏住她的手腕。 他彻底恼了。 他连送她都不可以。 想起她刚才和别人谈笑风生。 想起她和别人在席间被称为郎才女貌。 她明知对方有意还要加微信,对他就永远是这份冷冰冰的样子,他才刚忍下去的气再次上头,语气稍微有些重,道:“我不可以送你,那谁可以送你?” 他这么问,连带着那天被拒绝好友的怒气:“我不可以加你,谁可以加你?” “辛昆可以加你,那天孙董的儿子可以加你。” 方淮序道:“孙景耀是你的 相亲对象,就可以送你,是吗?” 若不是他把辛昆带上,沈荔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昨天孙景耀送她回家的事情。 她蹙眉,看着他攥着她的手,也来了脾气,她最知道如何刺他最痛,开口就是针,道:“我就算明天和他结婚,也轮不到你管我。” 沈荔说完,用力甩开他的手,带着策划案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上,响起突兀的声音。 直到声音渐行渐远,彻底安静。 从进来到结束不过半个小时,这场汇报有了结果,但感情以谈崩为结局。 新婚旧爱 第52节 方淮序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难看。 他没有追出去,更知道就算追出去也得不到她的好脸色。 他此刻满心满眼全都是她刚才的那句:我就算明天和他结婚,也轮不到你管我。 “吴叔,她在说气话,是吧?” 他问吴叔,是因为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被她这句结婚吓到,他难以想象她和旁人结婚,与旁人同进同出,住在同个屋檐下,做着和他以前同样的事情—— 他想到这,面色愈发冷沉,是完全陌生的感受。 这种感受不舒服,吞噬者他的理性。 逐渐被害怕取代,是害怕,他居然有天会害怕一件事情的发生,似乎完全不在掌控之中。 吴特助听见这话,刚才他们吵架的声音有些大,他在秘书室听的一清二楚,他赶紧开口道:“少爷,别想那么多,孙景耀哪点能和你比?” “是比不得。” 他这么说,吴特助安心,没想到下个瞬间,又听他说:“但她看重的又不是这个。” 方淮序是在这个时候,心里有个念头闪过 ——孙景耀没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啊。 所以比不得。 吴特助听到这话,愣了片刻,他没想到,少爷会这么想,他不敢接下往下说。 他现在已经猜不透少爷。 更不知道他该如何安慰他。 - 辛昆下午的时候收到沈荔发来的报告,是修改后的策划案。 他把策划案打印出来,做足心理准备,来到顶层。 吴特助带着他来到方淮序办公桌前。 方淮序气压低沉,面色冷然,看得出来心情似乎不太好,辛昆的心提到嗓子眼。 有些佩服lili,敢来顶层和老板面对面汇报。 心理素质真强。 他只想赶紧走人,赶紧让老板看策划案。 想到这,他赶紧开口道:“方总,这是lili发来的修改策划案,说是上午您提的几个修改点。” 他告知原委。 听到lili这两个字,方淮序眉眼稍动,满腔怒火稍微平息下来,喉结咽动,玉质扇骨的手接过策划案看。 沈荔的策划案真的做的很好,光是文字就能让人有强烈的视觉化,他合上文件,挑不出毛病,也不可能去挑她毛病,一锤定音,道:“就按照这个版本拍摄。” 辛昆点头,接过策划案,是在这个瞬间,方淮序忽然想起沈荔刚才在安远部门谈笑风生的模样,他没松手,似随口问道:“刚才你们楼下那么吵,在聊什么?” 辛昆拿不过来策划案。 他拿着这头,方淮序拿着那头。 他不知道为何忽然这么问,是因为老板生气他们不务正业,还是觉得他们不认真怪罪? 他实话实说道:“说看海伦的演唱会。” 原来如此。 方淮序手松开,把策划案给辛昆,旋即拿起签字笔准备批款。 没想到辛昆接过策划案后,又赶紧补充了句:“不是我们,”他怕老板怪罪他们上班讨论演唱会,只能把别家公司的人拉来垫背:“是在讨论lili和她男朋友去看的。” lili...男朋友? 她去看演唱会,和男朋友一起去的? 她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 方淮序顿住,整个脸色瞬间阴沉,耳边响起那句 ——我就算明天和他结婚,也轮不到你管我。 方淮序握着签字笔,青筋迸发,几乎是瞬间,单手将笔捏成两半。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 第29章 辛昆离开后好久, 方淮序都没有缓过神来。 桌面上的手机不知因为消息来而亮起多少次; 那双深邃沉冷的目光反复看着屏保上的照片。 昏暗环境,模糊五官,当时不以为然的回忆, 如今却记忆犹新,记得她当时的一颦一笑, 记得她当时满含爱意的双眸,看着他时的小心翼翼, 还有那声声句句的“方先生。” 就是这么爱他的一个人, 如今居然 ——谈了男朋友。 她瞒着他,谈了男朋友。 原来那句结婚,并非空穴来风。 或许在她疏离、客气、冷漠的这段时间里,早已和那位已经谈婚论嫁, 两家已有想法。 她要结婚了,那他呢? 几乎是这个念头闪过,他下意识立刻否定。 他不可能给她结婚。 她休想嫁给别人。 方淮序看着再次因为消息到来而亮起的屏幕。 他们之间,不应该如此。 他们之间应该如那四年那样,她会在家里等他,会用今天那种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看着他,会抱着他,说她很想他。 他们之间不应该只剩下公式化的问候,只剩下半句私事不能说的陌生人关系。 他记得她多爱他, 他不会接受她和别人结婚, 只是因为误会、因为刚重逢而已, 因为她内心还有没散完的气,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方淮序拿起西服,对着吴特助道:“去静园。” 夜里八点多, 沈荔下午收到辛昆的回复,说已经通过。 通过完策划案后,也不是就全部完成,至少在拍摄前还需要再次进行汇总和整理和跟进,沈荔在对最后的细节时,忽然接到了温善杰的电话。 沈荔还以为是这段时间都推辞不回家吃饭,导致温善杰打来电话,她再次筹备说辞,忙成了她唯一能拒绝吃饭和见面的借口。 她如今对他们的感情很矛盾。 她是感谢他们的,谢谢他们找回她,才不至于让她流落在外面,受着刘娟他们的打压。 但她又不想见他们。 她也不知道不见面能得到什么,但至少不见面,她不会想起他们的欺骗。 所以,就让那份爱就保留在心里,孤单时拿出来回味回味,反正她本来就是孤独的,也习惯孤独,只是因为被找回来短暂享受过一年的幸福和快乐而已。 沈荔垂眸,摁下接听键。 温善杰和善的语气从电话里传来:“荔荔,你在忙吗?” 沈荔淡淡的嗯了声,说是。 然后就听见温善杰犹豫的声音,道:“荔荔,爸爸今天打电话给你,不是要打扰你做策划案,爸爸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上次吃饭的那位方先生,你还记得吗?” 莫名其妙提起方淮序,还是在温善杰口中提起,沈荔愣了会儿,心下有不好的预感,居然都先忘记说记得还是不记得,情急地脱口而出:“他怎么了?” 好在温善杰没有去钻字眼,沉默片刻后,先是很隐晦的道:“那位方先生,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还是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什么意思?” 沈荔挂断电话后,盛夏的季节,她穿着短袖短裤,开了门摁下电梯就往地库去。 - 檀宫,深夜,方淮序坐在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 冰莓粉的帕拉梅拉停在院门口,大门打开,月色下,女人穿着吊带上衣搭配短裤家居服,露出长长的藕臂,纤细笔直的双腿,身材匀称,冰肌玉肤。 她下车后轻车熟路,纤细长褪迈的很快,根本没去在意自己的衣着,吴特助走出来,看见沈荔,很是意外,她居然会来? 吴特助赶紧上前打了招呼,道:“沈小——” 沈荔越过吴特助,直接朝里面走去。 吴特助站在原地,有些愣住, 这看上去...好像来者不善啊。 吴特助站在院子里,脚步很沉重,忽然想起段往事,在沈荔出国前,他驱车从宿舍把她带来这里,似乎也是像这样的氛围,他们那天吵到不欢而散—— 吴特助心突突跳,应该...不会吧? 毕竟少爷今天做出的决定,对于温家,还有沈小姐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方淮序也是这么想。 否则怎么会这么做? 他觉得他们之间欠缺沟通,而她拒绝沟通,不仅和别的男人去看演唱会,甚至扬言要嫁给别人,他不会允许,更做不到眼睁睁看她和旁人结婚。 当方淮序看见沈荔的身影时出现在院子里时,他心猛然跳动几下,站起身要去迎接她的瞬间,她身影很快很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 茶几上半杯冷水就从脸上泼来。 新婚旧爱 第53节 吴特助恰好此刻回头看去,从落地窗清晰看见,沈荔站在茶几对面,纤细手臂垂在退件,手上拿着水杯,而杯子里的冷水已经染湿少爷的衣领、脸庞、还有发梢上也染了几滴水。 男人侧头,水滴沿着刚毅的下颚线滴答滴答,掉下来。 他喉结咽动,目光看向胸膛起伏剧烈的沈荔。 “你够了吗?” 她嗓音夹杂着寒霜,冰冷无比。 挂电话前温善杰的话在耳边响起:似乎也是酝酿了很久,道:“他今天来了静园,说...想以联姻的名义,和你结婚。” “联姻是什么意思?” 沈荔目光比声音还要冷上几度,带着质问:“你为什么要去找我父母,和他们说起要联姻的事情,你凭什么去找他们。” 方淮序没想到沈荔对他发去联姻这件事反应居然如此大。 他原以为她只是会小小的生气,然后再答应。 湿透的衣服传来凉凉的冷感,方淮序抽出几张纸巾,擦干脸上往下滴的水,不去管湿透的衬衫,喉结咽动,道:“我为什么要去找你父母说联姻?” 他道:“我不说联姻,难道是要看着你和孙景耀继续发展下去吗?” 他把纸巾丢掉,从茶几那边走过来,走到沈荔面前。 昏暗的院子,暖黄的室内,光圈照在他湿透的白衬衣上,字字句句,带着偏执和占有欲:“这次瞒着我去看演唱会,下次就直接把请柬发给我,然后让我看着你和孙景耀结婚吗?” 沈荔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忽然找到温善杰说要联姻。 原来他是知道了她和孙景耀去看演唱会的事情。 她不免觉得可笑,仰起头,哪怕他气势再盛,也丝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道:“你有没有搞清楚,我就算和谁去看演唱会,和谁结婚,你又有什么资格生气,你又——” “我知道,”方淮序打断沈荔,当然知道沈荔要说什么,他甚至都能背出来,“你想告诉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和谁结婚,和谁看演唱会,都与我无关,我说的对不对?” 沈荔看着他,眼里是气愤。 “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提醒我,我们已经分手了,提醒我,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方淮序握住沈荔的双肩,企图让她能够把怒气平息下来,他告诉她,他为何要去联姻,道:“我知道以前是我做错了,忽略过你的感受,让你委屈,所以我改正自己的态度,把谈恋爱时候没有做好的东西,都给你做好。没想到送花你不接受,加微信你不愿意,只能以工作为由来找你,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和别人去看演唱会。” “你甚至还说你要和别人结婚,你说,你和别人结婚都不用我管。”方淮序握着她的双肩:“我找你谈感情,谈过往,你视而不见,我以工作接近你,送你,你也推辞我,我还能如何?” 所以他只能去找温父,以联姻的名义,用婚姻给彼此喘息的时间,日子长了,这些隔阂就会消失,他们之间也能回到最开始的那样。 他见她沉默不语,原以为是她听进去,他把内心的想法,全都告诉沈荔。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也知道我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伤害到了你,但是你相信我,”方淮序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只是因为这个隔阂,等再培养感情,我们还是能回到当初——” 回到当初。 这四个字,当初的回忆再度浮现,沈荔甩开他的手。 “方淮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可笑?”沈荔目光冷冷的,声音也如寒霜:“在我决定分开的时候,你做什么,挽留我,送我花,干什么,都已经完全不重要。” 她看着他,把内心深处的话告诉他:“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你听不进去,那我就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你是不是觉得,你找温家联姻,对于我而言,我会觉得很开心?” 她看着他,对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对他找温父说出联姻的这件事,感到前所未有的荒唐,他拿那四年的爱来当说辞,当和好的前缀,他哪来的自信? “你以为我会开心终于能名正言顺陪在你身边,开心我这四年的付出,终于有了结果,你终于愿意给我一个名份,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感恩戴德,会再次毫无保留,好好爱你?” 他看着她,听着她的话,听着她自重逢以来,终于再次提起的那段往事。 “你知道吗,对你来说,那四年是很美好的,因为我爱着你,所以你非常想回到那时候,但是对于我来说,那四年我每次回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最丑的话,来点醒他的盲目自信还有盲目的自私。 恶心,这两个词语,像重锤砸在方淮序的心上。 他在那天相亲质问她后,听她的话已经意识到这段关系已经分手,意识到他要改变。 可是总被拒之门外,情急之下的确是找温父联姻,可他真的以为,这是留给彼此喘息的机会,留给彼此能够再次好好珍惜彼此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她心里,这段感情,居然已经不是分手那么简单。 是恶心。 她在恶心他。 他竟然分不清是气话还是真话。 方淮序站在原地,俨然被这两次刺激到,深邃眼眸触动,难以接受。 许久后,他喉结咽动,极力想要抹掉她对他的看法,想要抹掉恶心这两个字,早已没了方才的对峙,鲜少卑微的道:“你别这么说。” 恶心这两字,太重太重了。 他道:“你会看到我的变化的——” 看到他的变化,就不会再恶心他,就会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感情是认真的。 再也不会犯以前的糊涂。 “你最大的变化,就是要意识到,我已经不爱你了,” 沈荔说:“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不管是分手的和好,还是联姻的婚姻,我们之间都不可能。” 但是他执迷不悟,是偏执、固执、是占有欲还是情不知所起,在今夜的争吵里,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听她说不可能,他抓住这个不可能,极力反驳要说可能。 仿佛这样就能把这段感情从无说成有。 从不可能说成可能。 “我会让你看见我的改变,我不会放弃你的。” 方淮序眼尾罕见有些红,他开口,很固执,坚持自己,坚持这段感情还能回到最初,说:“就算你厌恶我,讨厌我,恶心我,我都不会放弃你。” 她看着他湿透的领口,像冰冷的水反射到她的心头。 “感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她再次站在理性的这头,看着他在感情里沉溺,她道:“方淮序,你会结婚,我也会,我们都会开启各自的新人生——” “我不会!” 方淮序打断她,很笃定地说:“我不会娶别人。” “你不嫁给我,也休想嫁给别人。” “你不用给我讲大道理,我不会放弃你,休想要我放弃你。”他不想再听她说下去,看她穿的单薄,他把身上的西服脱下,盖在她身上,搭着她肩膀,桎梏住她往门口走:“我送你回家。” 他企图用送她离开,来掩盖今晚说的话,吵的架, 谈过的事实,那句恶心刺激到了他,这段感情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还要无可挽回,但没关系,他不会放弃。 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青筋迸发,是极力的克制,彼此的近距离,她不可避免的看到他眼眶的微红,看到他盛气凌人的外表下,拙劣的颤抖。 他此刻很可怜。 像极了她以前。 那饱含他杜松味道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昔日会偷偷埋在他胸膛吸取的味道,闻一闻就能心满意足,如今,好像也很普通。 她脚步顿住,他似有预感,也跟着停下脚步。 他低头,想让她留情。 是在这个瞬间,她把西服外套从肩上滑下,甚至都不想还给他,认为接触都是令人恶心的。 不知是灯光模糊,还是怎么样。 她在他眼里逐渐模糊起来。 “我爸妈不知道我们以前的事情,这段过往,也不配再提起,”只听得见她说:“请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打扰我爸妈的生活。” 汽车在院子里启动,她离去。 方淮序站在院子里,身影无限落寞。 晚风吹来,明明是夏夜,却冷的人手脚发寒。 今夜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不听他的挽留,不听他的心声,也不愿意联姻。 不愿意给这段感情一次机会。 她有她的坚持,他也有。 他说不会放弃她,就是不会放弃。 恶心他也好,讨厌他也罢, 谁都阻止不了。 整个晚上,他只听他想听的。 他们的感情的确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但是她和孙景耀的感情,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她不听他的,他就找另一个人。 方淮序打开车门,道:“去找孙景耀。” 吴特助见状,有些感慨,平时少爷要去见谁,都是一句话,让对方屁颠屁颠的来。 如今,居然害怕失去沈小姐,破天荒的打算去找另一个人,让他去放弃这段感情。 ----------------------- 作者有话说:方渣渣,真正的挖心还没来呢。 但不远啦~ 距离真正的追妻也不远啦。[星星眼] 第30章 “你说什么?”方淮序坐在车后排, 半边脸庞匿在阴影里,孙家别墅的灯光半边照在车窗上,将他的脸庞衬的愈发阴暗, 说起话来,嗓音也很渗人:“你再说一遍。” 孙景耀也不过二十四五岁, 又每天听父亲说方淮序这个人物不好惹,对方淮序虽然还没有认真接触过, 都已经开始害怕, 更何况现在,面对面,封闭的车厢。 方淮序的声音渗人,孙景耀马不停蹄重复遍:“我有女朋友, 不过不是温荔。” 新婚旧爱 第54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淮序开口就要他和温荔断掉。 他干脆一鼓作气,全盘托出,解释道:“我爸安排我和温荔相亲,最开始是我先发信息问温荔去不去喝酒,看她拒绝我,我就知道她对我也没意思,我就赶紧告诉她实话说我有女朋友了。” “我就是怕我女朋友想多,误会,想让她和我女朋友解释一下, 我并没有去和她有打算发展的意思, 所以我就买了三张票, 约她一起去看演唱会。那天去看演唱会,是我们三个人去看的。温荔的确是帮我,答应我去见我女朋友,告诉她, 我们没有联系,也不会发展。” 孙景耀还在说什么,其实方淮序也没听太进去,原来一切都只是个误会,沈荔本就没打算和孙景耀发展,早就拒绝。 看演唱会也只是因为帮助孙景耀而已。 方淮序在质问她去和别人看演唱会的时候,她没有开口为自己说半句话,也没有把这个“帮忙”说出来,替自己澄清,她信守承诺,也不惜被他误会。 他到底是该赞美她的言而有信,还是该生气她居然宁愿他误会也不愿意开口解释一下,任由他难受,吃醋,都与她无关。 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他错怪她了。 不仅如此,他还因为这个误会而犯了冲动的事情,找温善杰想要两家联姻,她明明都叮嘱过他,不要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他们认识的痕迹。 他其实本意并非要这样,只是最近遇到她的事情,频频失去理智,失去判断。 见方淮序不说话,孙景耀在旁边又道:“方总,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但是我对我女朋友是真心地,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在相亲见面之前我就和我女朋友坦白了,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我还打算再晚两年就和她结婚,跟家里人耗一耗——” “不会,”方淮序打断道:“下车吧。” 他脑海里此时此刻都是孙景耀说的话 在见面之前我就和我女朋友坦白了。 我打算再晚两年就和她结婚,跟家里人耗一耗。 孙景耀面对父母安排的相亲,是和女友坦白,最后三人快快乐乐去看演唱会,而他呢?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说的话 ——你也明明可以坦白告诉我,你要相亲,要和何佳结婚,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瞒着我,看着我在计划我们的未来,明明才送她回家,转眼就答应我的告白,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 他居然破天荒的觉得,自己在这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上看见正确的做法,如果那时候他也和沈荔坦白,是不是她就不会那么恨他,那么恶心他。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方淮序忽然接到温善杰的电话,他沉默片刻,想到应该是关于联姻的事情,想起沈荔的话,他摁下接听键。 温善杰和善的声音响起:“方总,抱歉,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还是想要尊重她的想法,我们不打算联姻。” 方淮序沉默片刻,倏地开口问道:“不联姻,是您的想法,还是——” “是我的想法,” 温善杰道:“还请方总不要去为难我的女儿。” 电话挂断,为难二字,让方淮序不免陷入沉思当中。 他看上去,像是会为难沈荔的人吗? 在沈荔看来,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真的是令她很为难? 可他确确实实从未有过要为难她的想法。 温善杰是商人,其实父女情谊,很多商人都看得很淡,有些人甚至为了集团利益要求女儿或者儿子和大企联姻,保证企业发展顺利。 但是温善杰放弃和方家联姻,放弃方家这块大蛋糕,只为了说要尊重自己的女儿。 站在父亲的角度,他是应该这么护着女儿的,但站在商人的角度,他确实为了沈荔放弃利益。 孙景耀为了给女朋友安全感,不是和父母对着干,而是明知道相亲但是先和女友坦白,并加了沈荔,拜托沈荔去看演唱会,带着她去和女友见面,把这件事圆滑处理。 相比这两位,那他又做了什么? 他误会她和别人在一起,并且冲动之下,不顾她之前说的不希望关系被发现,还去找到温善杰联姻。 方淮序发现这件事自己错的糊涂。 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很忽然的,他想起沈荔骂他的那些话。 更忽然的是,他居然认可沈荔说他的自以为是,说他的盲目自私。 他欠沈荔一句道歉,真诚的道歉。 道歉自己误会她,也道歉他不应该冲动之下去联系温善杰。 更是道歉自己不该这么自以为是,不该这么自私。 总是断章取义,盲目怀疑她。 - 当天晚上,沈荔回到家就接到温善杰的电话。 原以为他是打电话来询问自己考虑的怎么样,却没想到,温善杰道: “荔荔,爸爸不知道方总为什么忽然要联姻,但是我刚才擅作主张打电话拒绝了。” “爸爸不希望你联姻,也不希望你嫁过去受委屈,只希望你过得开心。” 沈荔握着电话,许久后,才喃喃出一句:“好。” 她原以为,温善杰会让她考虑下这次的机会,毕竟这是方淮序,是方家,那天吃饭大家对他的恭维,她都看在眼里,和方家联姻,对温善杰,对温家,其实是百利无一害。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温善杰考虑的是她会不会委屈,她鼻子蓦然有些酸,却不是开心,而是不可避免的想起另一件事。 正是因为他这么负责任,这么有父亲的担当,所以才会瞒着她,去私下和温汐联系,对吗? 所以才会两边周全,也没有停止抚养温汐,尽到温汐“父亲”的责任是吗? 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询问他关于另一个“女儿”的去处,更不想从他们嘴里听见请求,求她能不能再接纳温汐回家,和和美美的当对姐妹花。 她之前能做到,现在做不到。 她挂断电话,再也没说什么。 - 第二天上班,沈荔把安远智能策划案的最终版打印出来要上交给方华。 期间拍摄的时候,沈荔还需要跟进,有问题需要及时修改,尾款拿到才可以拿到项目提成。 她拿起策划案,走到方华办公室,向她汇报进展。 方华听完汇报后,把最终版的策划案拿在手上,然后道:“正好,我还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她看向沈荔,缓缓道出:“绅士皮鞋的项目齐雅走oa没通过,所以还是你负责,齐雅已经做好最终策划了,现在就差汇总修改,到时候你去跟进拍摄。” 意思是让她接手绅士皮鞋,然后齐雅去负责安远? “可是我记得之前你不是说oa已经审核过了,无法换回来吗?”所以才会让她和齐雅强制换掉项目,沈荔蹙眉:“为什么现在忽然又说oa没过?” “之前oa是刚申请,我们部门的确是已经通过了,但是这个还要通过上面的领导嘛,”似乎猜到沈荔会问这个问题,方华边敲键盘边道:“你不要想多,只是oa没走过,不影响你们利益的分成,安远项目的钱提点多少还是你的,不会出错,只是说现在oa没过,我们也会继续走oa申请对换,安远后续跑腿就让齐雅继续跟进,你休息休息,反正也就是汇报和拍摄的收尾。” “你就继续跟进绅士皮鞋的项目就好,安远先让齐雅替你收尾。” 方华给她吃定心丸,笑了笑道:“放心吧。” 安远智能的项目已经做完了最终策划案,就算去安远也只是跟进后续的一点小问题。 她想起昨天在檀宫,她和方淮序闹得那样。 丑话狠话都说尽了,再见面能说什么?只有无限的尴尬。而且她本来最开始不就是打算不接的吗?或许是老天都看不下去,让她拿到这单项目奖金还不用继续去面对方淮序。 挺好的,沈荔其实觉得这个安排挺好的。 反正项目还是她的,只是说换一换处理收尾,也没什么损失。 她犹豫片刻,点点头答应。 当天下午,升耀集团顶层。 刚才辛昆来汇报,说今天下午来风负责人来对接拍摄,询问是否可以进行拍摄程序。 来风负责人是沈荔。 方淮序知道她会来,但没想到那么快。 于是加急买了黄玫瑰花。 与此同时,吴璇抱着爱马仕包袋急匆匆跑进来,把包袋放在方淮序桌上。 “方总,买到了。” 方淮序颔首:“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吴璇把爱马仕放在桌子上。 中午十二点,吴璇睡梦中临时接到老爸让她去挑款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生背的爱马仕包袋的任务,吓了吴璇好大一跳,老爸不可能买爱马仕送给老妈,于是吴璇忙问老爸是不是出轨了? “方总要的。” 吴特助掐死女儿的心都有:“他不知道这个年级段的女生喜欢什么样的,就问问你。” 吴璇听完只觉得稀奇,方总这尊大佛,居然谈恋爱了? 玫瑰花有了,爱马仕有了,吴特助留出空间给方淮序和沈荔,走到门口,吴璇没忍住,低声问:“爸,方总谈恋爱了?” 吴特助捏了捏女儿的脸颊:“别八卦那么多。” 方总的事情,谁都不能多问。 吴璇嘟嘟嘴:“用我的时候就说我眼光好,要我去挑包,不用我就说别八卦。我走了。”她转身的时候,吴特助道:“阿妹等等,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忽然回国了?” 吴璇弯着眉眼道:“许崇回国了。” 吴特助挥起手就想打吴璇,被她跑了。 这个死丫头。 追着一个男人跑上跑下。 齐雅特意换了身显气质的连衣裙来升耀,就想着或许能偶遇方淮序,但没想到刚去安远策划部,就听见辛昆道:“怎么是你?” 齐雅道:“对,以后都是我负责。” 齐雅左看右看,就想看看方淮序会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没想到辛昆看都没看资料,开口道:“那你去楼上汇报给方总吧。” 齐雅很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我去顶层,汇报给方总?” 辛昆道:“对阿,lili一直都是去顶层汇报的。” 新婚旧爱 第55节 齐雅愣住。 方淮序第三次抬起腕表看时间,吴特助都看在眼里,安抚道:“方总,刚才安远部门的人说,沈小姐已经上来了。您别着急,这次好好和沈小姐道个歉。” 这次吴特助也不敢说后面那句客套话:沈小姐会原谅你的。 他已经不了解沈小姐了,和记忆里不同。 她身上没有胆怯和懦弱,还有小心翼翼,只有敢爱敢恨的豪迈和不与少爷多言的排斥。 方淮序看着这束黄玫瑰和爱马仕包袋,心里不由得松口气。 却又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昨天闹成这样,她也没有放弃这份工作,难过的是她连气愤都没有,哪怕吵的再严重,第二天也还是收拾好来汇报,漠不在乎。 是因为觉得有他没他在都不碍事。 她把事业看的比任何都重。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方淮序把工整的领带再次系工整,万无一失,吴特助听见电梯打开的声音,赶紧去迎接,双开的办公室门打开。 方淮序看过去,想象中的女人并没有来,来的是另一个女人。 吴特助有些惊讶:“齐小姐?” 齐雅莞尔,微微笑点头,把头发挽在耳后,道:“方总,吴特助。” “怎么是你?” 方淮序坐在沙发,罕见搭话。 却又不是搭话,而是质问,带着严肃,不耐烦的语气,让齐雅的心瞬间沉底,她努力挤出微笑:“温小姐和我换了项目,以后安远由我来负责。” 温荔和齐雅换了项目? 她还在生气,生气到把已经完成的策划案都换给别人。 甚至都不愿意再踏入这里。 方淮序垂眸,喉结咽动,想起刚才以为她会来,还在难过是因为无视他,漠不关心,所以才来,如今,她真的没来,他发现自己宁愿她来,宁愿她无视他。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有天,情绪也能够这么多愁善感。 和女人一样。 齐雅看着桌上的黄玫瑰和爱马仕盒,还没多看两秒,下个瞬间,就听见沙发上的男人,嗓音疏离,道:“你去找辛昆汇报。” 齐雅记得刚开门时,方淮序的脸色,明明是温润谦和的; 她与他有几面之缘,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好脸色的时候。 如今,他又恢复了以往那样,冷峻,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她垂眸,看的出他不愿多说,也不想搭理,因为他已经不是坐在沙发上,旁边没有玫瑰花和爱马仕,而是起身坐在老板椅上,恢复那素来冰冷的神色。 她心里有 个很荒唐的念头想起。 以前她负责安远智能的时候,还从没有和方淮序对接过一次。 所以刚才辛昆让她找方淮序汇报,是因为温荔每次都找方淮序汇报,对吗? 那束黄玫瑰和爱马仕,是不是就是送给温荔的?所以刚才开门看见是她,她清楚明白看见方淮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和瞬间冷下的眉眼都在诠释,他等着温荔。 难道,方淮序和温荔之间,有什么故事吗? 她死死抓着策划案,尴尬地转身离去。 方淮序坐在办公室内,修长手指捏了捏疲倦的眉心,到底是有些失望难受。她为了不见他,居然能把项目换掉——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来,方淮序就立刻打断。 他不能再这么自以为是的,觉得她是为了他而换掉了项目。 他不应该那么断定她这么做。 就像断定她和孙景耀的事情那样,太盲目,太自信,缺乏理性判断,而且她不来,他就不能道歉了吗? 她既然不来,那他就去登门道歉。 他应该就孙景耀的事情和她好好道个歉,不能这样任由误会下去,总不能就指望工作来往,见个面,顺便道个歉,这不是他这次道歉的初衷。 思及此,方淮序道:“去找沈荔。” - 沈荔收到许崇消息的时候,她刚下班,而许崇已经在家楼下等着她。 她原以为那天他说忙完回国是开玩笑的,或许是敷衍她的一句话,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回国了。 想到能见到许崇,沈荔的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开心,她甚至请了半个小时的年假,马不停蹄的往家的方向驶去。 冰莓粉的帕拉梅拉抵达时,吴特助很激动:“少爷,沈小姐居然提前到家了。你和沈小姐真是心有灵犀啊,她居然知道你在楼下等她。” 方淮序也觉得他们心有灵犀,压下心中难得的激动,没忘记今天来这的目的,是要认真的道歉,于是拿起花和爱马仕的袋子,下了车。 几乎是下车的瞬间,放眼望去,只见沈荔穿着水蓝色的连衣裙,半扎起的发,随着小跑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很鲜活,迎风自在,脸上的笑意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有次他们很久没见,时隔半个月,他再次抵达上海来到檀宫时,她早已在家里,洗了澡,穿着他的白衬衣。 见到他的那个瞬间,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明明很激动,却又小心翼翼的小跑向他,然后扑进他的怀里,在他胸膛处仰起头,双眼神采奕奕,却又面颊粉红,羞涩道:“我们好久不见了。” “我好想你。” 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三年多,她即将实习,也没有最初在一起时的那样,连句我好想你都不好意思说。 只是方淮序心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 她当时是跑向他的,那现在她提前下班,又是跑向谁? 他捧着花的手收紧,心里冒出不安,心跳不受控制的突突几下,眼神死死的盯着她的身影,只见,晴空万里下,她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怪他视力太好,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读懂她平时最爱对他说的那句 ——我好想你。 这四个字,她对另一个男人说。 她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古古来了。 第31章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沈荔坐在副驾驶, 许崇驱车,两人往吃饭的地方去。 “要找你可真够折腾,”许崇边打方向边淡淡道:“我先去静园, 本来打算等你下班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温叔和章姨说你搬出去住了,我问了地址才来的。” “怎么搬出来了?”许崇说:“搬出来都不和古古说。” 再次从许崇嘴巴里听见父母, 勾起那段在英国的往事。 他基本是见证了她和父母每分每秒的温馨时刻。记忆里,父母带着她入学, 她懵懂地跟着他们走, 他们带着她去看房子,根据她的喜好布置温馨的家。 英国冬天会下雪,他们一家三口窝在沙发,会用英语和她对话, 让她尽快适应英国的生活。 沈荔垂下眼眸,并没有让许崇看出异样,也没有打算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只道:“工作太忙了,也想试试学着独立。” 许崇专注开车,听见这话不免笑道:“难得啊。我记得你以前最依赖温叔和章姨了。他们有时候回去,我看你第二天黑眼圈都是很重的,整晚都失眠。” 沈荔没再说话,而是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沈荔心里装着事, 没注意到有辆迈巴赫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迈巴赫后排, 方淮序坐在车后排, 自上车后,车内气氛就比平时压抑,吴特助挡板也不敢升起,因为少爷的视线就死死的盯着前面那辆保时捷。 冰莓粉的帕拉梅拉行驶在黄昏落日大道上。 刚才那幕似乎还浮现在眼前。 他们很用力的拥抱。 像极以前久别重逢的他们。 拥抱过后, 那个男人很自然地伸手拿过沈荔跨在肩膀处的包袋,她也很自然地递给他,没有生分,没有侧身,完全没有那天在公司他想要给她拿包袋时她的侧身闪躲。 他们往沈荔的车走去,方淮序清清楚楚看见他拿过沈荔的车钥匙,自然而然的坐在驾驶位,那是她的车,但是她依旧是弯着眉眼坐上副驾驶。默认让他开车。 他们之间的相处,好到似乎不分彼此。 上海六点半的天空,夏季晚风伴随日落黄昏,蛋黄那么大颗的太阳从西沉下,黄昏的光晕照在迈巴赫后车窗男人阴鸷的脸庞,他当时是有冲动要上前,但是难得,难得,他居然忍下来了。 他不能再不分青红皂白地上前质问,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去断定她和这位男人有什么关系,他今天是来道歉的,不能再搞砸。 可是他也没那么大度,对于她投怀送抱另一个男人视而不见。 更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驱车去往别处。 他承认自己害怕,从她添加孙景耀的时候,他当天去找她,其实就是潜在的害怕。 他害怕她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位异性; 害怕她和别人有关系,继而不受控制往深处想,此时此刻,更荒唐得害怕他们去酒店。 所以只能默默地跟着他们的车。 直到车子抵达餐厅时,方淮序才松了口气。 “看看吃什么?”许崇把菜单递给沈荔,绅士地让她点单,沈荔也没客气,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又点了几样许崇爱吃的。 沈荔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熟悉的身影落座,只勾选着菜系。 方淮序特意坐在沈荔背后的位置,长长的沙发将视线隔开,就算她回头也不会看见他。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直到沈荔勾选完菜系后,道出那句:“这顿我请。” 新婚旧爱 第56节 什么关系,还要特意说出来? 生分的关系,才需要刻意说请客。 或许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只是这个念头刚起,还没彻底松完一口气,没想到就听见那个男人说:“行,朋友导演了一部爱情片,送我几张票,晚点带你去看电影。” 看电影? 什么关系需要一起去看电影? 还看的是爱情电影? 方淮序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不禁往深处想,那看完电影之后,深夜了,是回家,还是证实了猜想? 更令他意外的是,她居然答应了。 她说:“好,我都好久没去看电影。” 她居然答应了?! 他都还没和她看过电影。 电影院那么暧昧,黑灯瞎火,爱情片的大荧幕恰好好处的播放出亲吻戏,所有东西都水到渠成,方淮序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他跟着他们来到吃饭的地方,总不可能还跟着他们去看电影。 他还不可能如此窝囊。 沈荔刚端起水杯准备喝水,没想到身边多了道人影,乌压压的一片,杜松味伴随着尼古丁的味道,很熟悉的香味,站立在桌子旁,沈荔下意识掀起眼眸看去。 只一眼,握着水杯的手顿住,微微收紧。 他怎么在这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方淮序,是巧合,还是故意?他又为什么知道她在这里吃饭? 还以为今天不汇报就不用见面,没想到还是避开不了。 “刚来这里谈生意,没想到看着身影很像你,” 耳边响起男人温润的嗓音,他解释来意,又道:“好巧。” 他越描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沈荔的心思刚起还没来得及细细探究,就听见他似不经意看向许崇,又看向沈荔,语气温润道:“这位是?” 他的目光看向许崇,终于是名正言顺的打探。 吴特助别过脸,这也太刻意了... 许崇看向沈荔,道:“这位是?” 如果是方淮序问,沈荔可以选择视而不见,如果是许崇问,沈荔就没办法不回答,她看向许崇,回答道:“我公司的合作商。” 不是朋友、不是前任、而是合作商。 合作商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冷冰冰的三个字。 他们之间已经分手,但不至于连朋友都算不上,但眼下不是和沈荔争执这个的时候,她明明知道他在意什么,偏偏不说,也不去给他介绍这位男人是谁。 吴特助在旁边看着,换做平日,谁敢这么无视方淮序,谁见了他不都需要时刻恭维着,但他发现少爷真的变了,居然能够变得如此忍耐,明明沈小姐都不搭理他了,他还能在旁边站着。 就是不走开。 不仅如此,沈小姐不回答他,不赏脸给他,他居然为了答案,哪还有平时被人恭维的模样,为了得到他是谁的答案,连面子都不管了能破天荒的先对别人伸手:“你好,方淮序,lili的合作商。” 许崇起身,握住方淮序的手,道:“leo,lili的哥哥。” 他说lili是说沈荔的英文名,许崇回的也是英文名。 听见哥哥这两个字,方淮愣了会儿,没想到温家还有个哥哥。 他记得她是独生女。 或许是堂哥,亦或者是表哥,总之是哥哥就行。 方淮序想起沈荔冲上去抱着许崇的样子,说出的那句,我好想你,这一切都合理化了。 哥哥去开妹妹的车,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倏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冲上去质问,也庆幸自己这次忍耐下来,不然又得误会一场。惹她生气。 方淮序得寸进尺,厚着脸皮讨顿饭吃,道:“我刚好还没吃饭,介意多个人吗?” “不介意。” 许崇轻笑,“坐。” 沈荔看了眼许崇,其实还轮不到她去拒绝,因为方淮序已经准备坐在她旁边。 她捏着筷子,却被许崇喊道:“方先生,坐我这。” “leo先生,我也没吃饭。” 吴特助恰到好处的出场,坐在许崇身边,道:“你好,我是方先生的助理,姓吴。” 许崇颔首的时候,方淮序已经坐在沈荔旁边,肩和肩差了半臂距离,方淮序看见她不露痕迹的往里面挪了一些,自然不是体贴他让他坐进去点。 是嫌弃他。 能坐在她身边,已经是难得。 方淮序根本没去听吴特助和许崇聊什么,余光自始至终都看着沈荔。看她拿起刀叉慢条斯理的吃饭菜,他从未这么认真的看过她吃饭。 筷子在纤细手上握住,随着微微用力的切割,青筋微微显现,她小口吃进嘴里,酱汁微微沾染到粉唇,随着无声地咀嚼,细嚼慢咽,赏心悦目。 也不知多久后,直到有人喊了句:“方先生。” 方淮序才回神,循声望去,是沈荔的哥哥,他道:“不合胃口吗,怎么没吃?” “还行,”明明是他说自己没吃饭,许崇留他,如今饭菜在面前,他连动都不动筷子,不仅如此,还面不改色的道:“吃了你们的饭,礼尚往来,我请你们去看电影。” 他其实可以说请他们做点别的事情,毕竟他已经知道他们是兄妹关系。 但他宁愿冒着被沈荔知道并非巧合偶遇的真相,也要说请他们看电影。 是因为他还没和沈荔一起看过电影。 就算今天阻止他们去看电影,明天他们也会去看。 还不如多他一个。 不如为自己多争取和沈荔相处的时间。 他私心想多点相处的时间。 沈荔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是明白了,能在餐厅遇见根本不是巧合,他甚至都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和安排,明明就是知道他们要去看电影,还在装模作样的问。 沈荔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许崇热心肠道:“好阿。” 方淮序从心底里感谢许崇,给他制造了吃饭和看电影的机会。 于是从餐厅走出来时,众人在大厅等待侍应生把刚才泊好的车开过来。 许崇往吸烟处走,沈荔站在大厅等车,方淮序并没有朝沈荔走去,而是像那天对温善杰那样客气,跟着沈荔喊许崇哥,改口改的倒是很自然,温润道:“哥,试试?” 许崇被这句哥惊讶到。 方淮序从口袋里掏出烟发给许崇。 “谢谢,” 许崇拿过烟,没再纠结称呼,放在鼻下浅浅吸了吸,“味道很好闻。” 他准备拿打火机的时候。 方淮序先一步点火,虚拢掌心,为许崇点烟。 许崇稍微愣了愣,继而再次道谢。 吴特助在旁边,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方淮序何时对人这么低微过? 又何时需要这么低微? 只是因为这是沈小姐的哥哥,他便想着讨好,就像那天在酒席上,给温善杰敬酒那样,他走到沈荔身边,低声道:“沈小姐,少爷想要和您道歉,是关于那天的事情。” 沈荔不应,甚至都不搭理吴叔。 吴特助再次道:“少爷为沈小姐改了好多。” 话已至此,点到为止,因为车也来了,而且再说下去,吴特助怕沈荔连看电影的机会都不给少爷,他打开后排,等待方淮序上车。 许崇摁灭烟,是刻意留心,看了眼那辆迈巴赫的车牌。 车往电影院驶去,期间路上,许崇道:“方淮序,香山澳人,方氏集团继承人——” 许崇几乎是背稿子那样,背出方淮序的身世,他倏地笑了:“老实交代。” 其实沈荔没打算说的,自知瞒不过许崇,她好无奈:“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知道他刚刚喊我什么吗?” 许崇说:“他喊我哥。” 沈荔:“......” 她没想到方淮序居然会开口喊许崇哥,他明明还比许崇大两三岁。 是这个瞬间,还没等她多思考,许崇看眼后视镜,笑道:“沪a-f1111,来头不小。你知不知道,这辆车从刚才就跟了我们一路,我以为是巧合。” 直到刚才看到车牌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巧合。 她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许崇该怎么告诉她,有些人,站在一起,哪怕没有目光交汇,但是气氛、气场、磁场、都会通过很奇妙的方式流露出来。 更何况那么大的餐厅,真的能偶遇吗? 而且上来就假模假样的打探他是谁,不是他太聪明。是他们两个人太笨,许崇再笑道:“而且他这个身份地位的人,给我点烟,你觉得,他图什么?” 早在他报出名字的时候,许崇就已经耳熟能详,他虽然不在上海,但是父母和家族企业都在,上海来了位那么大的人物,他岂会不知? 他只是装聋作哑,想给自己的妹妹把把关。 “他在追你?” 沈荔握着安全带的手微微收紧,才知道许崇误会了,她沉默片刻,道:“不是。” “还没追你?” 新婚旧爱 第57节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前任。” 恰好是红灯,许崇踩刹车,他觉得有些荒唐:“什么?” 在形影不离的日子里,她早已告诉过他,自己有位前任,但是许崇不知道,那位在她口中只是“有钱人”的前任,居然是上海,他父母想见上一面,却难如登天的方淮序。 而且,据他所知,还是温荔甩了他。 “他现在还来找你干什么?” 许崇蹙眉,原先以为他只是在追求温荔,没想到居然有这层关系,他本打算给温荔把把关,现在看来,是完全不需要的。 沈荔抓着安全带,道:“不知道。” 沈荔真的是不知 道,不知道方淮序究竟想干什么,他们已经分开差不多两年,再说和好已经是很牵强,说在一起,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她也明确拒绝过。 所以她所谓的不知道,是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明明被拒绝,还如此的执着,为什么当时可以抛弃她,抛弃的那么爽快,如今,又好像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 她从不是恼他的出现,更不是恼和他有工作上的来往。 她恼的是他为何当时权衡利弊后可以放弃她,如今却想要再次拥有她。 他是不甘心,还是只是觉得还没玩够她? “我没告诉我爸妈这件事,除了你,谁都不知道,” 沈荔看向许崇:“你要帮我保密。” 许崇看了眼后视镜,“当然。” “我不想去看电影。” 沈荔说:“别去了。” “去。”许崇一锤定音。 保密他肯定会,刁难他更会。 不去怎么能够刁难一下方淮序? 方淮序对许崇很有好感,简单的原因是因为他替他制造了两次机会。 但这份好感,随着许崇不让他和沈荔坐在一块而逐渐消失。 看电影的时候,方淮序跟在沈荔身后,打算坐在沈荔旁边。 却没想到,许崇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道:“你坐这。” 方淮序看了眼已经入座的沈荔。 她面无表情,他无奈,只好听她哥的话坐下。 只是电影灯光暗下去,方淮序每次想去看沈荔的时候,总是会对上许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看向方淮序,道:“方总,看什么呢?” 电影播放到中途,沈荔轻轻咳了几声。 方淮序借口出去,再次回来的时候,默默的绕后,越过许崇,悄无声息地坐在沈荔的右手边。 沈荔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她没太在意,专心看着大荧幕,直到身边有熟悉的味道,她手臂轻轻别人戳了戳。 无声无息。 她侧眸看去,昏暗灯光下,方淮序手上提着购物袋,各式各样的水都有,酸、甜、气泡、果汁。 “我刚刚听你咳嗽,应该是口渴,” 方淮序说:“不知道你喜欢喝哪个,我都买了。” 电影院太暗了。 以至于沈荔从左手边拿起矿泉水他才发现,她已经有水了,而此刻,许崇在沈荔身后探头过来,道:“我刚已经出去买了,你坐回来。” 方淮序拿着购物袋,心里是瞬间的沉落。 像小石头砸进海里,没有掀起她的一丝波澜。 看见她咳嗽,他只想着赶紧买水。 不知道沈荔喜欢喝哪个,所以都买了,就盼着她能拿一瓶,哪怕不喝也好,但没想到,他能做到的,别人早就做到了,而且比他还快。 方淮序把袋子放在旁边,倒是喊得很自然,道:“哥,我坐这——” “那你坐过来。” 许崇对着沈荔说,沈荔乖乖起身,和许崇换了个位置。 于是又变成了中间是许崇,方淮序不再奢求能坐在沈荔身边,换个位置陪着她也可以。 直到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他们要驱车回去。 沈荔没想到,方淮序还跟在他们车后面。 许崇看了眼后视镜,嗤笑声:“他不可能要跟着你到家里吧?” 沈荔想起吴特助今天说的话,她道:“他可能是想找我道歉。” “道什么歉?” 沈荔犹豫片刻,把联姻和孙景耀的事情告诉许崇。 保时捷抵达沈荔住的楼下。 沈荔下车,许崇在车上等了会儿,果然看见方淮序捧着黄玫瑰上前。 方淮序跟上,开口道:“沈荔。” 沈荔听见了,却不想理。 她快步,没想到他也快步,直到他拦住她的去路,她掀起眼眸望去,夜色下方淮序捧着黄玫瑰走上前,手上还拎着爱马仕的包袋。 他上前,把黄玫瑰递给沈荔,认真温润的态度,低声道:“我今天找你,是想认真的和你道歉——” 话还没说完,一辆帕拉梅拉缓缓驶到他旁边,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许崇那张脸,他道:“道什么歉,那么见外。” 他又道: “明天我们去游乐园,你去不去?” 沈荔看向许崇,他们没说过要去游乐园。 她不知道许崇想做什么。 吴特助听到游乐园,眉头罕见蹙起,想上前开口拒绝,却又听见方淮序为了要见沈荔,什么话都敢应下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道好。 吴特助看着沈荔没搭理方淮序转身就走,也没给方淮序道歉的机会。 他上前,蹙眉道:“你不应该答应。” 他气愤到少爷二字都忘记带了。 但方淮序显然没当回事,能见沈荔他做什么都行。 偷偷跟踪也好,像小丑似的讨顿饭吃也好,甚至给别人卑躬屈膝点烟也罢,只要能见到沈荔,他好像什么都行。 方淮序道:“能见到她就好。” 吴特助罕见有些严肃,是身为二十几年的助理,道:“少爷,你如果是单纯要见沈小姐,可以,但是你不可以玩项目,更不可以玩刺激的项目。”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红包。 方渣渣,这个不是哥哥,是前任啊。 该信的时候不信,不该信的时候就信。 方渣渣知道了就真的碎成了渣渣。 ps:许崇是好人,在英国名义上的前任,和女主之间感情单纯。是后期助攻。 第32章 沈荔刚到家就给许崇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 她开口低声喊了句古古,问:“为什么要让他和我们去游乐园?” “他不是说想和你道歉吗?” 许崇那边传来车流声,道:“我记得以前你和我说过, 他有轻微恐高?” 方淮序有轻微恐高,他并未把这件事当成谈资,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的地位。 不仅仅他, 当社会地位和阶层到达一定高度时, 最害怕暴露自己的生理缺陷,怕有心人用作话题。 沈荔也是偶然得知的,是在他书房整理资料的时候,不小心掉下他的年度体检报告, 才知他有轻微恐高,她当时担心害怕,觉得他是不是为了见她才每次漂洋过海来上海。 后来才知只是不影响坐飞机,因为飞行时的实际体验与“恐高”的触发场景不同。飞机是封闭环境、平稳飞行状态还有缺乏直接视觉高度刺激,所以不会成为“恐高”人的恐惧。 但稍微高点的空旷空间就去不了。 为何许崇会知道这件事? 是因为沈荔在英国那次,两人彻夜长谈,说起她曾有过前任,那天喝了酒,谈起方淮序也不忌口, 除了名字没有说, 但是相处的过往, 分开的原因,基本都说了。 许崇的重点也抓错了,他道:“为什么要去求妈祖平安符当生日礼物?” “那时候想着他时常往返香山澳和上海,虽然他恐高不影响坐飞机, 但——”但她当时觉得,那是为了她往返,所以是特意去求了妈祖的平安符给他。漂洋过海,能够安全些。 尽管现在想来,他只是因为不害怕飞机,而且就算害怕,也不是为了她而克服,而是为了自己的企业,就算有因为她的原因,那成分也是极少数。 “这和游乐园什么关系?”沈荔好奇。 新婚旧爱 第58节 许崇道:“方家不可能允许他来这些地方,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你放心好了,他不会来的,他们这些人都惜命。”并不是说来了就会损命,只是恐高的人来游乐园玩刺激项目,是需要做足心理准备。 而方淮序不可能明知自己恐高,还来玩这些刺激项目。 沈荔想想的确是,她不想接受道歉,他又要来找。 许崇说的游乐园,他应该也是知道故意刁难,所以尽管答应了,冷静下来想想肯定也不会来。 这样她不需要 看到他,他也会知难而退。 她是这么想,但是挂电话前,却又想起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道:“那万一他来了呢?” 电话那头许崇沉默好久,道:“不可能。” “只是一个道歉而已,他犯不着那么认真。” 沈荔想也是,一个道歉而已,他那么自以为是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句道歉,明知自己不能去这些地方,还会来? 他肯定已经给自己想好退路。 或许是在下次项目对接的时候,用高高在上的语气,又或许再次堵在她家楼下,总之,不可能去游乐园。 沈荔也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如果今天不是许崇,她不会和他吃饭,更不可能看电影。 沈荔提交oa请了假。 为了方便,她加了绅士皮鞋负责人的微信,在私人微信里和他们对接,绅士皮鞋负责人不是之前那个韩先生,换了个人。 沈荔简单阅读齐雅给他们做的方案,才发现居然一塌糊涂。 完全是迎合甲方走的,不管是对还是错,没有半点身为广告策划师应该的个人审美和看法,随波逐流,也没有主见,视觉化更是没有。 时间已经临近深夜,沈荔简单把自己的想法概括发给绅士皮鞋,随后关上手机睡觉。 - 翌日,沈荔接到许崇电话,还有十分钟抵达。 因为早高峰不好停车,所以沈荔先下去小区门口等。 没想到刚下去小区门口,脚步瞬间顿住。 因为方淮序站在小区门口。 他不仅来了,还为了去游乐园,特意褪去商务西服,如今穿着休闲西裤,上衣杂灰开衫叠个浅蓝衬衫,沈荔垂眸,看见他手上提着的早餐。 三份。 看来是还给她和许崇带了早餐。 她站定在原地,忽然想起许崇昨晚说的话 ——“不可能。” ——“只是一个道歉而已,他犯不着那么认真。” 那现在呢? 他来了。 不但来了,看样子还要陪他们在游乐园好好玩。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不能去游乐园。 沈荔捏着包袋的手微微收紧,这个道歉,对于他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她垂眸,不再去想。 只是趁着方淮序没发现她,于是赶紧走到小区里面的凉亭坐下,她不想出去,更不想和他并肩站着,他们之间,还没能这么和谐。 昨天他的出现太忽然,忽然要他们请吃饭,忽然邀请他们看电影,当时只顾着在许崇面前不要暴露,以至于她都没想起来,前天晚上他们发生了多激烈的争吵。 方淮序站在小区门口,余光里,沈荔站着又走,她明明看见他了,却还是选择转身离开,小区里人来人往,他要是进去追她,肯定又要被她骂。 好不容易借着她哥哥的存在修复这段关系,他不能再错失。 许崇抵达的时候,沈荔才佯装刚下楼。 路过方淮序时,他开口和她打招呼,她视而不见,直接打开副驾驶上了车。 许崇倒是在外面和方淮序客套了两句,沈荔坐在副驾,听着窗外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哥,我给你们买了早餐,lili应该还没吃,等会儿玩刺激地游戏怕她呕吐,你让她在车上吃点。” 许崇本来就没吃早餐,也没客气,拿了就上车。 早餐兜兜转转还是到了沈荔手里,她拿着美式和三明治是咸口的,她爱吃。 许崇边系安全带,边忍不住问道:“他还真来啊?” 沈荔看了许崇一眼,“你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他不会来。” “我哪知道——”哪里知道他为了个道歉,恐高都还来游乐园,许崇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来又不代表会玩,等会儿我们去玩青蛙机,再玩过山车,再玩大摆锤,让他知难而退。” 来了又不会玩,沈荔想也是。 但没想到他们第一站去了过山车,方淮序跟在他们身后就上去了。 吴特助出于担心本也想跟着去,但是被工作人员拦下来,因为看到吴特助年纪大了,询问有没有高血压和心脏病。 吴特助想到自己有高血压,便放弃跟着。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敢告诉工作人员少爷也不能坐。 方淮序把安全带系好,因为在电影院的时候他学聪明了,过山车三人位,他赶在许崇开口前道:“哥,中间的位置安全点,让lili坐中间吧。” 许崇看了眼方淮序,本来就没打算让她坐外面,这下,好人给方淮序当了。 方淮序如愿坐在沈荔身边。 夏天的风吹来,她头发传来阵阵香气,全部送入他的鼻息里,他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且平静的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方淮序侧眸看了眼沈荔,确定她安全带是否系好。 目光却停留在她后脑勺高高扎起的马尾上,夏天炎热,她只穿了简单的无袖上衣搭配及膝短裤,露出纤细笔直的胳膊,像是刚毕业的高中生,青春张扬。 他记得初见她的时候,她就是刚毕业的高中生,迈入大一生活。 过山车开始启动,随着缓慢前行,记忆像是被拉回遥远的以前,回到初见,那天她穿着发白的短袖,还有那牛仔裤,就是把头发扎起,有些拘束,乖乖的喊了他一句:方先生。 过山车往高处缓慢上升,随着周围高度失衡的恐惧感传来,他因为害怕,人生像出现走马灯,稀里糊涂上映关于过往的电影,方先生三个字,无数次,无数个场景在眼前播放出来。 初见时拘束客气、相处时乖巧温柔、情到深处时她的手臂会勾在他的脖颈处,在他耳边,带着微微喘息,羞涩的那句方先生。 他记得她多爱他,那双眼睛里,无时无刻不是他的身影。 记忆犹新的是在她实习那年,无意间看见他的体检报告,看见他有恐高,她哭着来找他。 “以后我去找你,你不要再来上海了。” 她当时哭的梨花带雨:“我不知道你有恐高,每次还坐飞机来找我。” 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她素净的脸庞上写满内疚,自责,害怕,询问他:“你是不是每次坐飞机都很害怕?” 她当时会担心,直到他告诉她,不影响坐飞机,但她还询问过,那害怕什么?他虽没说,但他相信沈荔肯定知道,知道他不能玩过山车。 从昨晚到现在,他原以为会从沈荔嘴巴听见关心的话语,但并没有,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哭着担心,会阻止他来玩,而是明知道他很害怕。 却是握住同样刺激尖叫地许崇的手,安慰着另一个男人。 直到过山车抵达终点,她与旁人牵着的手从未松开过。 不管他因为害怕而脸色苍白,亦或者不受控制的颤抖,她都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他。 过山车下来后,方淮序面色苍白,因为恐高不可避免眩晕呕吐,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吴特助站在旁边,拿着纸巾,满脸担忧,“少爷,不要再玩了。”呕吐算是最轻微的后果。 方淮序并没有任何回复,因为许崇也在呕吐,他没有比方淮序好到哪里去。 不,也比他好。 因为他身边有沈荔。 沈荔递给许崇纸巾,那双眉眼里属于他的关心,如今全给了许崇:“我都不知道你害怕,你别玩了。”沈荔都不想说许崇,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明明自己都会害怕,还要拉上方淮序来。 许崇接过沈荔递来的纸巾,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语气道:“谁知道这个过山车那么刺激。”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给自己挖坑跳。 沈荔从帆布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许崇:“顺顺气。” 他们就在不远的距离,方淮序看着沈荔安慰另一个男人,甚至给他递水,明明自己也在旁边,她却没有过问一句,关心一句,甚至连眼神都没看过来这边。 吴特助:“少爷,我去给你买水。” 他说完马不停蹄转身去了便利店。 许崇把水递还给沈荔,“我去趟洗手间。” 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方淮序忍着晕晕的脑袋,抓住这个机会,开口虚弱道:“我也很难受,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我。” 他自知自己无法这样问,但感性和晕眩让他醋意横生。哪怕这是她哥哥,他也想要她言语关心里的有一席之地。 沈荔把水收起,他给许崇点烟,陪着来游乐园,明知道自己害怕,还要玩过山车,她把帆布包收起,不但没有关心,甚至还冷冷道:“我没有要你陪我坐过山车,你明明知道你有恐高,你还要坐,是你自己对你自己不负责。” 她说的好无情,好无意,他少许错愕,没想到冒险来陪她,换来的会是这句话,他回神,脸色苍白,道:“我只是想来这里,找你认认真真道个歉。” “孙景耀的事情,是我误会你了,我不该那么冲动,对不起。” 他连续两天,就为了道歉。 看样子,是做足诚意,但又如何呢? 沈荔根本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有些严肃,道:“先不说成年人做错事情,就要承担后果,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沈荔沉默片刻,道:“你不必要明知道自己有恐高,还要来玩过山车,就为了说要道歉,我其实并没有觉得你是为了我,也没有觉得你是为了道歉,更没有因此会觉得你这样的道歉方式含金量很高,以此来原谅你。” 太阳隔着稀疏树叶把碎光洒在她身上,她看上去暖洋洋,说起话来,却冷冰冰:“我只会觉得,你这个行为更像道德绑架,你不爱惜你自己,也不关心你自己,你都不爱你自己,指望谁爱你?你都不关心你自己,还指望我来关心你吗?” 她说的句句在理,听者很难不为她的发言鼓掌,但他却被这句话,刺地浑身发疼。 沈荔说完就走,因为许崇已经从远处走来。 方淮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中间汇合,对他不闻不问,忽视他,挽着手亲密无间得去玩不刺激的项目。 游戏结束,他们从台阶处走下来,最后一节台阶时,沈荔没注意,险些踩空,许崇眼疾手快揽住她的细腰,随后很快的收回手,沈荔冲许崇笑了笑。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眼眸熠熠发光。 新婚旧爱 第59节 没有他在身边,她对谁都笑的很甜。 吴特助买完水走出来,意外撞见吴璇。 吴璇更意外:“爸,你怎么在这里?” 吴特助道:“给少爷买水,你和朋友来玩?” “不是。” 吴璇摇摇头,不敢说实话,怕被老爸打,赶紧一溜烟跑了。 吴特助没细想,心里记挂着方淮序,赶紧拿着水往回走。 水递给方淮序时,他却没接,而是看着他们游玩的身影。 沈荔又玩了几个项目,方淮序在旁边看着,因为她的那番话,他也没逞能去玩。 再准备玩下个项目的排队中途,沈荔接到章茹的电话:“荔荔,妈妈定了餐送到家里,你晚上带许崇回家吃饭,我们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方淮序就在她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leo叫许崇,和她是表兄妹关系。 这个项目很热门,沈荔听着电话,没太注意脚下。 队伍挤来挤去,沈荔不可避免被撞到,在这个瞬间,有双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肩膀处。 将她避开人群碰撞。 尽管他没开口讲话,但是那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带着余温,消灭不了。 她愣了会儿,与此同时人群又涌起一波拥挤,她往后撤退,却不小心背部抵在他的胸口。 分不清是太阳还是他体热。 有些微微热意传来,她不可避免感受到他的心跳。 沈荔眼眸微动,下意识往前拉开距离。 握着电话,虽然没去看他,但他气息太强令人无法忽略,往前走了几步,他在她身后,半臂距离,不紧不慢。 令她无法真的做到视而不见。 她不想再与他在这里,不明不白,暗地里缠绵不休。 她看了眼时间,低声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沈荔没打算告诉许崇这件事,自然也不会拒绝父母。而且她也许久没回去,再不回去,的确还有些说不过去。 沈荔和许崇简单说了之后,两人往门口走去。 方淮序知道她在躲避他。 她说她厌恶他,恶心他,看来是真的。 肢体反应骗不了人。 他被嫌弃,应该有傲骨,转身就走。 更应该知道给彼此保留体面,但这个相处的机会来之不易,他沉默片刻,抬脚跟上。 直到走到车门口,许崇回头道:“我们要回家了,你还要跟着吗?” “我送你们。”方淮序虽然是回答许崇,却是看着沈荔:“我不会去打扰的,只是送你回去。” 他当然知道沈荔不可能让他也一起去静园吃饭。 也没忘记自己找温善杰说的联姻,她不会希望在静园看到他。 这是属于他们兄妹的时光。 他只是想要更多的相处时间,这次之后,或许很难再有这么和平相处的时候。 他从没想过,有些时间是真的令人珍惜到希望过慢点。 沈荔和许崇驱车回静园,半个小时的路程很快抵达,帕拉梅拉驶入静园。 方淮序坐在迈巴赫后排,目光看着这扇开合的大门,直到大门紧闭,他才收回视线,看着他们同进同出一个家,他莫名很羡慕。 也忽然很庆幸,如果他们不是兄妹关系,看着她与别的男人同进同出,他或许会—— 不,他们就是兄妹。 没有这个假设,也不能做这个假设。 迈巴赫驶离静园,他思考片刻,道:“找下leo的信息,过几天,约他出来吃顿饭。” 他打算让leo去帮他说说好话,至少有他在,沈荔不会对他太冷漠。 只要能和沈荔说开,他做什么都愿意。 吴特助点头道好。 几乎是迈巴赫刚抵达檀宫时,吴特助下车就接到吴璇的电话,他挂断,她继续打,连续好几下,吴特助回头道:“少爷,吴璇给我打电话,应该是有急事。” 方淮序捏了捏眉心,示意吴特助接。 他摁下,吴璇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车内马上响起:“爸,你帮我查查那个温荔什么来头行不行?许崇回国是来找她的,我以为他们分手了。没想到他们还在一起,今天还去游乐园玩。” 又是许崇又是许崇,吴特助恨铁不成钢。 他被气得咳嗽了几下,道:“吴璇,你别每天胡闹,许崇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人家有选择伴侣的权利,不能因为你喜欢他,他就必须和你在一起。” 吴璇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一声一声的,方淮序捏着眉眼的手顿住。 许崇... 他心脏突突快速跳了两下,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他沉默片刻,仔细回想,忽然想起刚才沈荔电话里,似乎也喊了这个名字—— “我不管,你帮我查查温荔——” “休想!” 吴特助快要被气的晕厥。失去理智,没去深究名字。 但方淮序听的一清二楚。 温荔…… 温荔…… 沈荔…… 方淮序瞬间睁开眼。 沈荔不是沈荔,而是温荔。 温荔。 许崇。 方淮序面色瞬间变沉,隔着电话,道:“什么温荔?” 哪个温荔。 ----------------------- 作者有话说:下章知道。 本章三十红包。 方渣渣卑微的喊哥。 喊了半天,发现是前夫哥。 谁说前夫哥不是哥呢? 推我基友文 《雪落新 婚》by秦听!【正文已完结!先婚后爱!】 文案: 商界盛传江晏归为人冷傲、毒舌,行事风格雷厉,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私生活更是一张白纸,冷情禁欲到不近人情,多少千金名媛机关算尽,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像他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金字塔尖,孤独终老。 而时念却成了他的新婚妻子。 不久前,刚经历失业、欠债、被劈腿的她,狼狈回到家乡牡丹江,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有位身价百亿的娃娃亲对象。 一纸协议,千万报酬,她只需扮演温顺得体的江太太,配合他的宠妻人设。 他拍下3.4亿天价粉钻那日,时念刷到新闻,侧目看向一旁的新婚丈夫。 男人骨相优越,正垂眸审阅文件,腕间钻表折射出微冷银光,瞧上去随和低谦、好相与。 她试探开口:“这粉钻,能借我戴两天吗?” 江晏归眼皮未抬,不留情面地拒绝,随即合上文件,淡声提醒:“今晚家宴,需你配合好。” 她忍不住白眼:“谁爱去谁去,反正我…” “一百万。” 他打断她,语气淡漠。 “是爱去的。”时念弯起眉眼,伸出三根手指,与他讨价还价:“外加粉钻无偿借戴三天,以及——” “夫妻守则第一条,不收新台币。” - 起初,江晏归只将这场协议婚姻,视为寻常的商业合作。 他付钱,她演戏,银货两讫,各取所需。 她于他,不过是满足爷爷心愿的工具,以及身份证配偶栏的名字。 直至某日出差离家,他夜半辗转,第一次因身侧空荡而失眠。 新婚旧爱 第60节 回去后,便将那颗天价粉钻放进她掌心。 “戴着玩。”语气随意得像递了颗糖。 后来,他开始报备行程,在她的追求者面前强势揽她入怀,更在她受委屈红眼时,握紧她的手教她如何反击。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俯身与她平视,指腹笨拙却温柔地替她擦掉眼泪。 “现在学会怎么仗我的势了?” 【小剧场】 出差时,有下属撞见向来不苟言笑的江总,正在玩抓大鹅游戏,便悄悄拉过周蔚:“周特助,江总这是在体验新项目?” 周蔚神色未变,淡淡道:“不是,他在和太太培养共同语言。” 下属:“……” 无人不晓,江晏归这般商场上翻手为云的上位者,从不屑为俗事分神。 却偏偏愿为一人,沾染人间烟火。 第33章 檀宫, 深夜,气氛压抑。 吴璇和老爸对视一眼,吴特助朝她摇摇头, 她眼神有些担忧看向方淮序,却又不敢上前安慰, 只能跟着老爸离开。 走到院门口,吴璇低声道:“爸爸, 方总——”她压低声音, 视线看向里面,昏暗的檀宫,男人坐在沙发上,不过半个小时, 却像是半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仅仅用了半个小时,就抽了十来根烟:“他...和温荔是真的吗?” 吴璇怎么也没想到会那么凑巧,自己喜欢的男人,和方总喜欢的女人居然是一对。 吴特助也没想到那么巧,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向里面,不由得叹口气,压低声音道:“别问那么多了, 也别告诉任何人, 更不要去打扰温荔, 少爷需要时间去解决这件事。” 到这个节骨眼上,老爸的叮嘱,吴璇肯定会听进去。她点点头,不敢再造次, 更不敢让老爸去调查温荔,她庆幸自己没有去找温荔的麻烦,只是去骚扰许崇而已。 吴璇离开,吴特助转身走进去,室内的烟味浓重刺鼻,他上前,劝诫道:“少爷,别抽那么多烟,伤身体。”话是这么说,但是此刻,他又听得进去什么呢? 方淮序修长手指夹着烟,烟雾缭绕,那双素日深邃的眼眸如今空洞,脑海中是吴璇的话,使他陷入回忆,脚下是淤泥,越陷越深,走不出来。 半个小时前,吴璇抵达檀宫。 面对方淮序的询问,她如实回答。 “方总,温荔是前年刚入学不久后就和许崇在一起了,她回国后,他们应该就分手了,因为许崇自己在国外。” “这次回来,大概是要挽回温荔。” “因为温荔回国之前,他们国外的时候形影不离,感情非常好。” 形影不离...形影不离。 何以判定感情好?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喃喃问,是不敢相信,不可置信,她怎么会和别人感情好,又如何,好到能用形影不离这几个字。 “不止我,整个利兹大学都知道,他们是邻居,而且温荔每次参加比赛得奖,照片里身边都有许崇的身影,”吴璇打开手机,拿出照片:“方总,你看。” 照片里,沈荔站在中间,左边是温善杰和章茹,她手捧冠军奖杯,笑的自信张扬,而她的右边,是许崇,那位自称她哥哥的前任。 但仅仅只用这两张照片就可以判定吗? 他不相信。 但脑海里却浮现起那天她冲过去抱他的样子。 依赖、亲密、像今天在游乐园那样。 他们之间相处的太自然,以至于自然到他没有任何起疑,深信不疑他就是她的哥哥。 直到此刻,他都还觉得,他们是兄妹。 那如果真的不是兄妹呢? 他今天还在说不可能,没有这个假设。 只是越想越觉得讽刺,他卑躬屈膝发出去的烟,卑微拢起掌心替他点燃的火,口口声声喊他哥,只为了能够在她“哥”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没想到到头来是小丑自导自演。 他们两人私下如何议论他? 是笑他跟个小丑那样吗? 因为有些事情撕破口后,很多事情就会有踪迹,他不受控制想起今天去游乐园。她是知道他有恐高的,也知道他不能玩,但是对他发出邀请的人是许崇。 她和他好到已经会把他的“心理疾病”告诉他吗?他们之间没有话题聊得时候,甚至会提起他,对吗?还是把他当成谈资,就像这两天如此,把他当成小丑去玩笑。 她刁难他,他认,那为何她能够允许别人刁难他? 烟已经抽到尽头,他又急切点燃一根,此刻只有烟才能压下他的火气,他怕自己没控制好,直接冲去她的家里,再去质问一番,再闹得不欢而散。 他忍下这个冲动。 是因为吴璇说完后,又把自己的怀疑告诉方淮序:“但是我觉得,他们在一起的太突然了,我不相信。我觉得许崇可能是想要找温荔来阻止我骚扰他。” 当时起了疑心,后续看他们形影不离,她信了。 但是直到温荔回国,许崇也没有半点伤心难过,所以她又开始怀疑,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为了寻求答案甚至追许崇追到国内,只是看到他们再次联系,她才开始觉得许崇是不是要挽回温荔。 吴璇说出这话,是存了私心,她想知道许崇到底和温荔有没有在一起,还是只是因为不想被她打扰,撒的一个谎。 哪怕从别人口中了解到他们的往事,听着别人说他们形影不离,他都不愿意去相信。 甚至自己明明亲眼所见,看沈荔带着许崇回家,亲耳听见章茹打电话给沈荔让带许崇回家吃饭,他们并肩而行,一起回到她的家。 许崇和温善杰和章茹好到宛如亲生的那样。 看着她带着别的男人进出她的家,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忽然想起那天她凌乱的头发,糊了满嘴的蛋糕,还有那双肿如核桃的双眼,无一不在宣告她的崩溃、难以接受。 沈荔当时从何佳口中得知相亲的事情,是不是也和他现在一样? 一样锥心刺痛,一样想要迫不及待的问清楚,一样愤怒却又难过,千万种情绪像头发丝打结那样缠在一起,想要质问,却又欲言又止。 没想到有天,他也体会到这种锥心刺骨的滋味。 像昔日丢出去的回旋镖终于在今天准确刺中他。 人就是会不去相信眼前的事实,千万次推翻再推翻。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她会爱上别人,会和别人在一起,照片又如何?他只记得吴璇说的后半句,说他们或许只是为了摆脱吴璇。 而且如果有在一起,为何又要自称他是哥哥? 方淮序再次点燃一根烟,吸了几口。 仿佛想要用尼古丁麻痹自己。 “吴叔,你说,” 烟雾缭绕下,他自言自语:“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过?” “她爱不爱他?” 他们曾经也是前任,她却无法做到对他像对许崇那样? 是因为不爱,还是只是因为这就是个误会。 吴特助原以为按照少爷的脾气,会和前两次那样去质问,在女儿离开后会去追一个答案,但是没想到,他并没有。 他这次选择相信她。 选择理性。 可代价却是彻夜失眠。 - 接连几天上班,沈荔和绅士皮鞋的负责人进行沟通,想要修改创意。 但都被拒绝。 直到第四天,沈荔和绅士皮鞋的负责人起了争执。 绅士皮鞋负责人:【我们是甲方,你就按照我的要求做,别的不用你管。】 话虽如此,但是沈荔知道自己真的这样做好,广告播放出去,她绝对会被人丢鸡蛋。 沈荔为了平息自己的怒气,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 没想到却意外听见策划部其他人在聊天:“lili负责的安远策划案,现在是又回到你的名下?” 齐雅的声音响起:“是啊。” “那奖金呢?” “我又不是要钱。” 齐雅说:“给lili呗。” 咖啡机运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齐雅往这边看了眼,和沈荔的视线隔空对上。 沈荔握着咖啡杯,对齐雅的这番话有些不解,不要钱,那要什么?她走到工位上,恰好收到绅士皮鞋负责人发来的消息。 绅士:【那你要是不愿意这么干,那就换策划师吧。】 沈荔咖啡杯放下去,脾气彻底被激起:【可以。】 就算不是他先开口,她也会说要求换个策划师。 这两个简单的可以。 绅士皮鞋负责人果然打了电话给方华,方华把沈荔叫到办公室,询问原因。 “您有仔细看过绅士皮鞋的策划需求吗?” 沈荔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递给方华,趁着方华在阅读的时候,精简解释道:“他们的广告需求是要带入高跟鞋,如果是友好的就算了,但是你仔细看他们的诉求,是想要把皮鞋踩在高跟鞋上,这是什么,辱女?非要有男女对立吗?” 所以沈荔不能接下,她爱惜自己前途,她不可能让自己的广告生涯里,贴上辱女的标签。 方华合上策划案,“那你也不应该答应他们更换策划师。” “甲方有选择我们的权利,我们也有选择愿不愿意的权利,”沈荔说:“我不知道齐雅是怎么沟通的,这个策划案,既然是她开始做的,也愿意做,那就继续让她负责。” 新婚旧爱 第61节 去游乐园前一天的夜里,她打开策划案,看见后发现简直一塌糊涂。她没想到齐雅身为广告策划,居然没有半点创新的意思,更是愿意把高跟鞋被踩在皮鞋下,突出皮鞋的步步高升和优势。 “把安远智能还给我,后续拍摄我自己来跟。”她没有打算在工作上吃亏的想法,在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哪怕安远里面有方淮序,哪怕她不想再见到他,但也已经不足以让她能够为了不见他,而放弃安远项目。 “不行,”方华道:“这个项目最开始就是齐雅的。” 沈荔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跑上跑下,累死累活做策划案的是她。如今,轻描淡写一句:这个项目的确最开始是齐雅的。 沈荔想问方华这是什么意思? 但没想到低头看了眼,方华桌子上有份安远智能策划案的最终案。 她的目光放在策划案下的名字:齐雅。 她蹙眉,直接从方华桌子上拿起。 方华显然也没反应过来温荔会看见这份策划案,立刻从椅子上起身,道:“lili,把策划案还我。” 沈荔手上的这般策划案,是安远智能项目,是最终版,也就意味着会递交到上层领导,而一旦这个策划案也得到领导拍板,那么安远智能项目就是从头到尾都归齐雅。 她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华还在打马虎眼:“oa没走过,项目奖金归你,这个安远智能的项目策划案负责人的头衔归齐雅。” 言外之意是,以后齐雅的简历上,可以写自己是安远智能策划案的主策划师,而她沈荔,只拿这个项目的奖金。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嘛?” 沈荔被气笑了。她还从没想过,来风那么大的企业,居然还会挖坑给别人跳。 方华却觉得无伤大雅,只道:“下次要是再和升耀合作,或者是再有人工智能的项目,我一定会优先推荐你。” 方华说的好像沈荔只是想要抢一个项目那么简单而已。 她又不是傻子,结合刚才在茶水间听见齐雅的那番话,齐雅说:我又不是要钱。 有些事情,情急之下,忽然就理清了。 “你本来最开始就没打算要把这个项目策划案的负责人给我,对吧?” 所谓的oa已经走过了,没办法更换,是骗她的。 上次来找她说换回来,是来测试她。 其实她们根本没有走oa,而自始至终,方华他们只是要利用她,来替齐雅完成这个策划案。 所以才刚通过准备拍摄,就把这个策划案给齐雅负责。 而绅士皮鞋的策划案,齐雅也是知道到时候要换回来。所以随便写的,对吗? 烂摊子想让她来收拾。 好结果就要自己拿走。 她冷笑,心里觉得讽刺。 “谅解一下,”方华安抚沈荔,不去回答她的问题,意思是默认,只道:“你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很好的项目补偿。” “不用了,” 沈荔看着方华,这一刻,她做出决定。 她伸手把脖子上的工牌取下,丢在方华桌上,来风曾经是她的梦想,但现在不是,她道:“我离职。” 方华愣住。 是很意外,因为一个策划案的头衔,居然能够让她离职? “lili,不要开玩笑,” 来风需要温荔这样的人才,方华也知道温荔的能力很强,少了温荔,她就少了左膀右臂,但是齐雅是来风大家都知道的关系户。 齐雅就是要这单项目的挂名,为自己添加履历,她道:“绅士皮鞋的我答应换个策划师。” 她以退为进,想要挽留。 但沈荔却有些讽刺笑道:“用不着。” “一家连基本底线都没有的公司,不值得我留下。”她又不是找不到工作。 广告策划案,就像服装设计师,也像箱包、首饰、其他设计师那样,都是设计师的心血。 岂能说换就换。 沈荔说离职并非假话,更并非气话。 申请离职的流程很快就传送上去。 她申请离职的消息也瞬间轰动整个办公室。 项目被抢,功劳全无,拿钱打发她。 来风不厚道。 她彻底摆烂,下午就没有上班,而是和许崇出去吃饭。 吃晚饭后他们去了清吧喝了点酒。 深夜十二点,沈荔才拎着包回到家。 温善杰给她买的是高级小区,两梯一户。 电梯打开,她正准备走出来,没想到就看见入户花园那边,有道身影。 她脚步顿住。 定睛望去。 方淮序穿着白衬衣,领口有些微乱,领带也不工整被扯松,他如今的样子和平时差别好大,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眼皮底下是淡淡的青色。 入户花园有声控灯,电梯打开会亮起,暖黄灯光照耀下,她能看见他眼球红血丝,是疲倦,是颓废,总之,和温润、绅士的形象差别好大。 她缓慢走出。 方淮序看着她的方向,烟在手上,地上已经抽完十来根,显然是等了很久很久。 他将 手上的烟丢掉,皮鞋碾灭香烟。 他看着她,他这几天根本没有睡过觉。 闭上眼全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全是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 也全是吴璇说的那些话。 他们这段关系扑朔迷离,连吴璇都在怀疑和相信里反复徘徊,更何况他? 他那天觉得自己选择相信她,选择理智。 觉得他们之间或许只是想要摆脱吴璇。 但连续几天的失眠让他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是理智,也不是相信,而是他没勇气去问,怕从她口中得到证实,得到那句:是,我在与你分开的间隙,曾经和另一个男人有过故事。 他总不能总是失眠。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语气有些冷,说话开口带着淡淡的酒香味。 她去喝了酒,想也知道和谁去。 除了许崇,她还能和谁去? 孙景耀约她去喝酒,她直接拒绝。 只有许崇。 许崇说什么她都听。 甚至许崇在,她都不会给他甩脸色。 她对他,真特别。 那份锥心的痛刺着他。 他开口嗓音几乎嘶哑,道:“有人和我说了个玩笑。” 沈荔只是看着他。 他说:“说你和我分开后,曾经交往过一个男人。”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最近开始忙过年的事情真的是紧赶慢赶出来的,字数不多还请见谅。 第34章 “不是玩笑话。” 安静的入户花园里, 响起她很平静的回答,和他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差别。 ——“有人和我说了个玩笑。” ——“说你和我分开后,曾经交往过一个男人。” 她回答:不是玩笑。 言外之意就是是真的。 她的确是和许崇在一起过, 在他们分手的这段期间,她的确有过一个男人。 亲耳听见她承认了这件事。 一句不是玩笑话, 把这几天的失眠视为笑话,信任轰然崩塌。 吴璇说的话如今再次在耳边响起, 他们感情很好, 形影不离。 他们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新婚旧爱 第62节 他却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窒息感。像有双手很狠抓住他的脖颈,令他缺氧, 令他不受控制把这段时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甚至连骗他都不愿意,连隐瞒都不愿意。 寂静、狭小的空间,他们四目相对,沈荔清晰看见他的红血丝,好狼狈。 片刻后,她听见他微微有些干燥的薄唇轻启,是难以置信:“我再问你一次, 是真的吗?” 直到开口, 他才惊觉自己声音已经嘶哑。 可是沈荔那双眼睛就是宛如死水一样, 没有任何波澜,和他的情绪仿佛一个天一个地,他越崩溃,她越平静, 她道:“真的。” 是,她再次承认,不带半点犹豫。 她一锤定音,加了句: “不管你问我多少次,都是真的。” 尊严让他不能如此,但得到真相和再三的肯定,却让他无法平静,眼眶里的红血丝愈发通红,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所以,你是因为他,才拒绝和我联姻是吗?” 沈荔没想到方淮序还在纠结联姻的事情,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使他看上去很崩溃,她忽然就从此刻的他身上,看见那年在香山澳的她的影子。 也是如今这样,崩溃,难以置信。 她忽然想起那次他面对她的崩溃,说的那句:何必如此。 她并没有刻意学着他的平静,但却比他当时还要平静,还要无所谓。 “是又如何?” 沈荔道:“不是又如何?” 是又关你什么事。 不是又与你何干。 他算是明白了,听出她的意思,他说什么她都说是,她不想理他。 他不去管那句是又如何,只听那句,不是又如何? 所以他还是不信,还是想要问个清楚。 问个明白:“那为什么他说是你哥哥。” “那为什么你们分手了,还能愉快相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沈荔从下午开始心情就已经不是很好,辛苦忙了那么久的工作,功劳被抢,工作也没了,她如果不是很烦,根本不可能去找许崇喝酒,她的心力已经耗尽,她不想再去听他说这些,给他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道:“因为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所以他们能愉快相处。 所以分手后,他们还能以兄妹相称。 她的这番话,简短却又带着十足的伤害。 他无力辩驳,因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在她心里或许早已无法逆转,但他还是想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可是在你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已经退婚,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再和何佳联系,从你回国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一直在和你认错,道歉,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什么非要把他推得那么远,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再看看他。 从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找她,再从前任说起何佳,再从何佳说起给个机会,沈荔发现喝醉的不是她,而是他,沈荔盯着他,他的狼狈,颓废,松开的领口和疲惫不堪的眉眼,眼眶密布的红血丝。 她肩膀松懈下来,是很无奈的语气,被他今天的出现厌烦到,被公司今天的操作恶心到,她开口,语气带着疲倦:“你每天活的累不累啊?” 他看着她。 “你不累的话,我累。” 沈荔把手抬起,指了指腕表,“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今天上班很累,工作很累,生活也真的很累,我不想每天遇见你,就要被你缠着问这些过往。”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感情在他眼里变得那么值钱,分明以前是廉价的,廉价到可以用房子车子和金钱打发掉,甚至可以权衡利弊之后放弃掉的。 既然当初可以这么不珍惜,为什么现在又要表现出一副遗憾错过的样子。 “你回去吧。” 这些话她不会问出口,也没必要问出口,看着他这幅样子她其实也很累,她绕过他,换下鞋子穿上家居鞋,然后走到大门口,预备输入密码的时候,只听见他再次开口:“他说他是你哥哥,你们是骗我的是吧?” “还是骗吴璇?” 他故作轻松的开口,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引导她来找这个借口驱赶他:“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保密,只要你告诉我实话,我不会怪你的。每个人都有苦衷,吴璇说你刚出国几个月就和许崇在一起,我不相信你短短时间可以爱上许崇。” 他都无法忘掉这段感情,更何况这段感情付出比他多那么多的沈荔。 密码是多少,她短暂的想不起来,因为思绪被他带走,心里只想着他嘴里的这句话,不免觉得实在好笑,她放弃输入密码,转身看着他,眼底的平静彻底被击溃。她道:“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真的没骗你。” 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就是和许崇在一起。 就是在和你分手的那段时间里,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吴璇联系上的,”沈荔说:“我想也知道吴璇是不是告诉你,觉得我和许崇在一起是为了要让她不要纠缠许崇,但不是的,我和许崇就是真实在一起过,为什么我会喊他哥,是因为我们发现,我们就算分手了,也还是无法和对方做到彻底决裂,我们要以兄妹的身份陪伴在对方的身边,这不影响我们曾经在一起过的事实,而以后我和他可能还会再在一起。” 她专门挑他最不想听的话说,她从不知自己也有信手拈来说谎的本事,但如果能让方淮序就此停止纠缠,她并不觉得这个谎言会如何。 但很快她就明白这个谎言会如何。 因为方淮序根本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她曾经和 别人在一起的事实,更无法接受从她嘴里得到这几天失眠源头的证实,他几乎以卑微到尘埃的姿态询问他。 “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他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在颤抖,青筋迸发,极力克制怒火:“沈荔,你怎么可以和别人在一起。” 她看着他,丝毫不畏惧。 他使劲窥探她的眼神,想得到千万分之一存留的爱意,可惜,却看不到半点,他颓废下来,那些火气被她冰冷的眼神浇灭,他嘶哑开口道:“你以前那么爱我。” 他说:“你那么爱我,你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她以前那么爱他。 听到这话,她才讽刺,原来他也知道她以前很爱他啊? 她其实再细看,再细看,就能看见他眼眶里细碎的泪光。 他求她不要看,不要看他的颓废和失败,不要去看他的懦弱和此刻的偏执,不要看他眼里濒临的崩溃。 又求她细看,看看他的崩溃吧,嘴下留情。 她怎么会看不到呢? 他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眼里的泪光在男人的眼眶里挂着,要掉不掉,就像他眼里的高傲,摇摇欲坠,可她不可怜他,她不应该可怜他。 替以前的沈荔,替那位在香山澳得知他与别人计划未来,得知他早已要抛弃她,崩溃痛苦整夜的沈荔,挺直腰杆去,反讽道:“方生,你怎么这么单纯?” 他愣然看着她。 又听她说:“就因为爱过你,所以不能爱别人吗?” 他本就站在悬崖,她不去伸手挽留,还要带着千军万马,逼他跳崖,他都不去问她爱不爱许崇,他都不敢问出口,怕得到那句验证。 没想到她自己说出来。 就因为爱过你,所以不能爱别人吗? 意思是她爱许崇。 “你爱他?” 他问:“是吗?” 沈荔点头,很爽快,举牌判定他死刑。她说:“是。” “我爱许崇,” 沈荔说:“我很爱他。” 连续几天的失眠,加上此时此刻的打击,欺骗、戏耍,他宛如个小丑,他已经承受不住,他的高傲摇摇欲坠,这四年相处一年等待,谁知她的爱居然已经给了别人。 “不可以!” 他眼眶通红,失去理智吼她:“你不可以爱他!” “你凭什么爱他!” “你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她比他还要气愤,言之凿凿:“你又凭什么要求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是啊,他凭什么要求她从始至终只爱他。 方淮序抓着她的肩膀的手,随着她的反讽滑落,从她肩膀处,缓慢滑落在手臂,再从手臂滑到手心,他温热的掌心,死死的抓住她的手。 他低着头。 在她想要反抗的这个瞬间,几滴滚烫的泪掉落,自然不可能是她的,因为她怎么会哭泣的,为他落的泪,早已在香山澳流干。 她顿住。 还未去看他,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嘶哑,卑微,“说你不爱他,沈荔。” 沈荔不为所动。 “算我求你,” 他再开口:“说不爱他。” 沈荔张了张口,是这个瞬间,眼前黑影晃动,他抓着她的手,高傲、温润、不可一世的方淮序,人人尊敬的方家少爷。如今,衣衫不整、狼狈疲倦,当着她的面,缓缓地、缓缓地。 “我求你,” 他跪下来,双膝着地,抓着她的手,额头抵在她的手背处,他很狼狈,他只希望她记住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希望她记住他此刻狼狈的模样,却又无计可施,他的眼泪灼热她的手背,烫着她的心,“求你,说你不爱他。” 他真的求她。 就为了那句,让她说句不爱许崇。 沈荔愣在原地,失去反应。 她从未想过,方淮序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会跪下来求她, “沈荔——”他喊她名字,她下意识低头,却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背部,他不让她看见他的脸,但是手背越来越多的泪,示意着他的崩溃,他嘶哑着声音,说:“你不是说过,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撒谎了?” 他说的是她写给他的告白信,他们约好一辈子在一起。 他还在说:“你可以和我纠缠千万次,也不要和别人纠缠一次。” 你可以和我纠缠千万次,也不要和别人纠缠一次。 他就是这样霸道的。 新婚旧爱 第63节 他们的感情世界,就应该千万次和彼此,不应该参合进来别人,哪怕一次。 可是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她的错,她又做错了什么? 遇上他,爱上他,她付出真心,却输得一塌糊地。 “别说一辈子,就说这四年,你又做对了什么?你连基本的边界感都没有,是你要去相亲,是你要先背叛这段感情。” 许崇的事情,他的反应能够看出,他无法接受,那她呢?她当时呢? “你知道我那时候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人的情人。如果你顺理成章的相亲成功,那我是什么?” “才这样你就受不了了,那我看到你的信息,发现你们已经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呢?”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不去狡辩,不去说自己当时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他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错的荒唐,错的离谱,他语气卑微、哽咽:“我没有和何佳再联系,我从始至终,爱的就是你。” 爱。 从他口中说出,爱这个字。 就像是很遥远的从前举起胜利的号角,可惜这个号角已经生锈,再也听不到胜利的号声。 不但没有胜利的喜悦,甚至没有半点快感。 他滴下来的泪水,染湿她的手背,像水,浇灭她的怒火,看着他如今卑微的模样,她仿佛看见以前的自己,执迷不悟,说不听,骂不醒。 她无数次希望自己能够自私点,最好像个坏人,这样,她此时此刻就会觉得很痛快,很畅快,终于这个回旋镖扎在他的身上。 可是她办不到,做不到。 她根本没有半点报复的快感,看着他这样,心里只剩无尽的悲哀。 她昔日爱过他,她记得他在这段爱里自由翱翔,肆意洒脱,如今,怎么就变了呢? 沈荔看着他,替他难过,替以前的自己难过。 争锋相对,就算了吧,给以前的沈荔留一条喘息的路。 她开口,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隔着他,安抚以前的自己:“我觉得我们过好当下就行,不要再在一起的时候不珍惜,分开后又想回到在一起的时光。” “其实我们都没有彼此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沈荔说:“你会结婚,我也会,我们都有开启各自的新人生——” 她当过孤鸟,在迷途里,找不到尽头,她明白那份挣扎,痛苦,还有那夜夜翻来覆去的难熬,她只当他也是,尽可能的想让他快些走出来。 “你总说何佳,何佳,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何佳就能不同了吗,何佳没有问题,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不是何佳,是你,是我,是不对等,是你从未想过,我需要什么。” “你从来没想过我要的是什么。” 她终于动容,他终于愿意抬起头,目光带着泪,看着她,是卑微,不怕狼狈,抓住一线生机,问:“你要什么?” 她要的是什么? 他给。 “我都给你。” 他希望能为她做事,她想要的是什么,只要她开口,他都能办到。 她低头,看着他。 老天真的偏爱他,给了他绝美的五官,优秀的家世,如今哪怕他哭泣,眼眶通红,都像破碎的王子,令人垂怜,不带半分狼狈和难堪。 沈荔当着他的面,缓缓地、缓缓地、把手从他手里抽离,手背有他眼泪,充当润滑剂,几乎是瞬间就抽走。 她开口,像那天,他决绝的转身就走。不为他眼泪停留,道:“我要的是你和我,形同陌路,就当我们没爱过。” 此刻,她爱没爱过别人,已经不再重要。 她爱不爱他,也不再重要。 因为一切她都想要归零。 “答应我吧。” 自相逢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和他说话。 像回到以前,说的却不是当时的甜蜜情话。 四个简单的字,是让他答应她,不再相识,相逢即是陌路,就当他们,没爱过。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 方渣渣意识到啦,都跪下来求老婆了,老婆都不心软。 本章50个红包。 爱你们哟。 在除夕写虐文给我整懵了[咬手绢] 第35章 深夜檀宫, 洋房门前,偌大的院子里。 路灯照在黑色车身上。 迈巴赫已经抵达许久,但车后排的男人就是不愿下车。 无人敢催促, 吴特助,司机, 都沉默不语,给他足够安静思考的空间。 只是吴特助出于关心, 从后视镜偷偷看了眼方淮序。 他坐在后排, 昏暗车厢内,比去时还要颓废。 从沈荔家里出来后到现在,短短一个小时,已经半包烟抽完, 这几天,他几乎烟不离手,但是今晚抽得比这几天都多。 他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方淮序那双眼眸通红,可见很不愉快。 像是哭过。 哭?怎么可能。 吴特助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到,方淮序是方家的少爷,是人上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段感情而哭泣。 顶多就是闹得很不愉快,眼睛红, 是被气红的。 没发现吴特助的脑海里已经编排了很多故事。方淮序手夹着烟,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脑海全是关于今天和沈荔的谈话, 她说完那句请求他答应的话,也没有管他的回复,更没有去管他的情绪。 转身输入密码,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便把门关上。 或许是在那个瞬间,看着紧闭的大门,方淮序倏地才承认,她的生命里,真的出现过别的男人,真的有位放在心上的男人。 而他们,真的已经成了过去式。 其实从很久以前,沈荔就坦白告诉他,他们已经分手。 他怨她,不看他的挽留,不看他去为她做的事,却从未发现一件事,其实从相逢到现在,她都从未给过他,她忘不掉他的信号。 她从始至终都很坚定。 坚定他们已经分手这件事,坚定他们无法回到从前。 其实他应该怨自己,怨自己自信满满认为这段感情还能有转机,还能有余地,其实这段感情在她心里早已画上句号。而他也不应该再执着于谈开。 也应该如她这般,很洒脱地转身,如她所愿,相忘于人海,再见面是陌生,不拖不欠。 只是、只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够如此洒脱?就像她得知真相那天不也带着崩溃压抑来质问,他相信她从崩溃到洒脱,应该也经历过很多时间。 她肯定也如他这样,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度过了好多个失眠夜。 想到这,他倏地开口,在安静的夜里,嗓音嘶哑:“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时沈荔总是不开心。”她总是怀疑、敏感、看不到他会失落、哭泣,难过,全都是因为她的害怕,害怕他会去相亲,会去见别人。 所以她总是不开心。 就和他一样,自从重逢后,他也过得并不开心。 因为她完全不理会他。 吴特助心下微颤,这句话,也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但吴特助还是回应道:“少爷,您先不要想那么多,今天没谈好,或许是沈小姐心情不好,之后再见到沈小姐,我们再好好谈,好好说,沈小姐会看到你的改变的。” 吴特助是他身边人,他的想法,偶尔是他行为投射出来的,听完吴特助的话,他才觉得自己未免很荒唐,像是终于承认那样,开口道:“不用再谈了。” 吴特助顿住。 只听方淮序很轻很轻的语气,开口道:“我和她,已经分手了,在两年前。” 他终于承认了。 承认他们早已是过去式。 不止是出局,而是早已成为过去,他与她而言,是旧旧人,哪怕是旧人都轮不到他来当。 之前每次执着于谈开,执着于把往事摊开来说,是因为之前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她还是他的,他拥有她最完美的青春,最完美的身体。 他们彼此互为对方的导师,在这场爱河里仔细摸索。 直到他发现原来并非如此。 所以,他认输,举白旗投降。 是时间太迟了,他们之间就像是有时差的雨。 她全心全意时,他无所畏惧; 他全心全意时,她早已放下。 那就这样吧。 答应她。 形同陌路,就当没爱过。 想的倒是好轻巧。 但真的能放得下吗? 又真的能做得到吗? 新婚旧爱 第64节 这个问题没困扰他太久。 第二天,他就有了答案。 升耀集团顶层,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辛昆。 明明是盛夏,辛昆却冒了身冷汗。 他偷瞄眼前的方淮序,居然能从方总下巴处看见还没完全清理好的胡茬,同为男人,有些男人如此,就邋遢,有些男人如此,就多了几分凌乱美。 “问到了吗?”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微微的嘶哑。 辛昆赶忙回神,今天齐雅来汇报,辛昆才知道,方总让齐雅以后只和他对接就行。 那为什么之前lili要和方总汇报? 可辛昆哪里敢问,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去问。 听完齐雅汇报,辛昆就上来找方淮序再次进行拍摄的确定进度。没想到他汇报完后,方总忽然问了句,是谁来汇报? 辛昆说是齐雅后。 方总说:你去问问来风,为什么要换负责人。 就是在这时候,方淮序才找到昨晚的答案。 发现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不闻不问形同陌路。 他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换负责人。 是她的意思,还是? 辛昆道:“我刚刚去问了钟镇。” 钟镇是来风的客户部经理,安远智能这单就是钟镇谈下来的。问他属实是最正确,也最正常的决定。 只是辛昆搞不懂为什么方总对于安远智能策划案如今的负责人到底是谁可以那么感兴趣。 “说。” 他简单,一锤定音。 吴特助在旁边看着,不免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少爷,虽然和沈小姐闹崩了,但至少少爷回到了以前说一不二的模样。 辛昆道:“钟镇说,这个项目其实最开始就是齐雅负责的,只是后来齐雅的策划好几次都没通过,于是方华找了lili帮忙,现在定下来策划案,所以lili就把这个这个项目还给了齐雅。” “不过我听钟镇说,lili从来风离职了。” 前半句来风说的好听,但是方淮序在职场有那么多年的经验,怎么会不知道,沈荔这是被人当枪使,白忙活一场,替她人做了嫁衣,钟镇当然不可能告诉辛昆实话,方淮序也不信。 直到听说她离职,方淮序确定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方淮序有疑心肯定会查清楚,下午吴特助就把原委告知,原来来风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把项目给lili,根本没有所谓的帮忙一说。 从始至终,沈荔都觉得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她的。 而沈荔也是因为和方华吵了架才离职。 吴特助讲完,方淮序看着桌面上沈荔送来的报告。 这个瞬间,他脑海里忽然回忆起沈荔昨天晚上说的话:“现在已经一点多了,我今天上班很累,工作很累,生活也真的很累,我不想每天遇见你,就要被你缠着问这些过往。” 她昨天眉眼里的确有疲倦的神色,但他以为那 只是不想与他沟通的托辞,他没想到是真的工作很累。方淮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时还觉得她是故意不给他汇报,甚至刚才也还有所怀疑,没想到原来其实是遇到困难,甚至都已经离职。 算了,现在自省没用,他每次不都是这么误会她的吗? “少爷,我去叫停。” 吴特助会这么说是依照他对方淮序的了解,这件事沈小姐被人当枪使,他肯定不会同意,安远智能项目的最终决定权,其实还是在方淮序手里。 既然不给沈小姐,那就都别想干。 吴特助正准备离开,没想到却听见身后的方淮序道:“不用去叫停。” 不用去叫停? 吴特助脚步顿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话,少爷这是不打算帮沈小姐了吗? 眼睁睁看着沈小姐的项目被拿走? 他这样,是代表他们真的要断了吗? 吴特助回眸,只看见方淮序坐在老板椅上,沉吟许久后,开口道:“就让齐雅继续负责,按照这个版本拍摄广告,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能改。” 吴特助欲言又止,“那沈小姐那边,不管了吗?” “她不想见到我,”方淮序感慨自己还有这般自觉,捏了捏眉心,是带着疲惫嘶哑的嗓音,“也不会愿意我去帮她,插手她的人生。” - 连续两天,沈荔都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导致她失眠的并非是方淮序,而是来风。 当气消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提出离职是错误的,不是她想要服输愿意把功劳让给别人,而是她认为这个策划案的确是付出辛劳的努力,就算离职也应该说好他们不能给用这个策划案。 离职提了,钱没有,功劳也没有,而齐雅当真就坐享其成。 这不就是他们要的结果吗? 尽管方华当时的确有挽留,或许也并不想让她走。 但现在她的离职,不仅齐雅可以光明正大成为安远人工智能项目的负责人,项目奖金都没有,夜是她熬得,苦是她受的,想创意的头发是她掉的。 她凭什么? 凭什么真就拱手让人? 她打开手机,找到方华的微信,以文字的形式发送过去。 沈荔:【关于安远人工智能的广告策划案,从我入职开始做的初版到最终版本,都是只有我一个人创作的,这笔项目的奖金我不要,这个项目你们要还给齐雅负责可以,但是她负责的内容里不可以用我的创意,也不可以用我的策划案,如果我发现你们用我的创意和策划案,或者是存在相似的程度,在我不同意的前提下,你们属于盗窃创意,侵犯著作权。】 沈荔发完后,很快就收到了方华的回复。 方华:【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个安远人工智能策划案是你写的,并且是你一个人写的?】 没想到方华会这么不要脸的回复,这个策划案,究竟是不是她做的,难道方华心里没数吗? 但毕竟现在是讲证据的时代,方华就是拿捏到了这一点。好在沈荔不缺证据,她退出微信,然后打开企微,虽然每次汇报都是去安远智能面对面,但企微上也有聊天记录。 但没想到打开企微的时候,沈荔才发现方华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早猜到她会去企微找所谓的聊天记录找证据证明这是她自己对接的,所以方华已经把她的企微强制下线,强制退出。 现在企微已经登陆不进去。 沈荔气笑了。 没见过这么恶心的操作。 是在这个瞬间,她倏地想起那天方淮序和她说的话 ——转接项目最麻烦,你最好做好记录,做好留档。 她当时只顾着不想和他讲话,没有去深究这层意思,其实哪怕当时深究也不可能去防着来风,会觉得他只是平常的一句客套,毕竟他们那么大的企业,谁知道会这么下三滥。 更下三滥的是方华接下来的回复:【工资公司会正常15号发给你,但是其余的就不用想了,项目奖金我也不会发,因为是你开口说了不要,我们也有文字证据。】 沈荔用半分钟时间去接受自己的企微被强制退掉,接受自己无法找到证据,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找不到,其实现在穿好衣服,梳妆打扮,拿起包去一趟安远人工智能,再和辛昆道明原因。 到这里都能接受,但是辛昆肯定无法做决定,会告诉她,让她去找顶层的那位,又或者辛昆自己去汇报这件事,让顶层那位开口决定她的命运。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不想去。 哪怕知道有捷径,她也不想去,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决定她的命运,就当她愚昧、固执都好,她就是不想再扯到方淮序。 她与他之间的情分,已经在昨天撂下狠话的时候结束。 哪怕维权这件事再难,再艰辛,她都不会去找方淮序,不会去找安远智能。 沈荔拿了那么多奖项,她肯定不会那么傻。 以她的资历,是她挑选来风,而不是来风挑选她。 她参加过比赛,自然知道版权的重要性。 有些事情早就预料到了。 只是庆幸当初自己据理力争,是要预防,没想到真的会出现。 她摁下键盘回复方华:【有件事情你可能还没了解,当时来风找我的时候,我没有和公司签署归属版权协议,这个归属权不归公司所有,而是归我个人所有,关于证据,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证据找出来,证明是我的独创。】 方华收到这条消息,立刻喊来人事主管。 怎么可能? 公司的合同都是一样的,怎么会为了温荔改掉其中一条款项? 人事主管道:“当时lili拿了两个奖项,请了好几次才肯来,她有要求,当然要同意。” 当得到人事主管的肯定回答后,她把手机狠狠丢在桌面上,她怎么都没想到,沈荔居然在入职前就和来风签署了版权归属权。 员工创作案都归公司所有,但那只是签了合同的情况下。 如今没有合同,这个版权的确就是归沈荔单独所有,她的确是有资格维权,的确是有资格把安远智能项目的策划案,说成是盗窃创意。 她发送信息给齐雅。 齐雅来到后,方华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下。 齐雅听完后,淡淡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你放心吧,就算没签合同,lili没那么大能耐。而且安远智能刚才发来信息说明天开始拍摄,拍摄三天结束,等拍完放上去,这个广告就是安远和来风的之间的合作项目,她再怎么样,也斗不过安远智能的。” “再说了,我父母和方总认识,这些事情,吃个饭就能解释的东西,你怕什么?” 这个项目虽然安远不知道内情,但是一旦播出,lili维权后涉及来风和安远智能抄袭,来风会陷入舆论,安远智能也会,所以,为了压着这个风波,到时候升耀会出手解决lili。 那么来风就会坐收渔翁之利。 她刚才接到确定拍摄消息的时候,心里不安的心彻底放下,她原先还以为温荔和方总有什么关系,才会去面对面汇报,一直不安,害怕这个项目会以安远出面指定要求温荔再次负责。 但没想到那天只是过问了句,到头来,还是继续拍摄。 新婚旧爱 第65节 齐雅没有半点拿了温荔策划案后愧疚的模样,反倒还觉得自己前几天有点好笑,笑自己为她和方总的事情担忧,其实不过是杞人忧天,温荔其实到头来都不过是为她履历添新衣的垫脚石。 何必为了一块石头,担心害怕? 当初安远那边驳回两次策划案,眼看着安远发了比稿的通知,害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让温荔当垫脚石的主意也是齐雅出的。 齐雅有关系,她可没有。 方华其实也要巴结齐雅,看齐雅脸色。 否则怎么会同意。 这件事,其实公司高层也不是太了解。 可以说完全不知情。 她害怕自己包庇齐雅的行为会被公司高层知道,现在听齐雅这么说,方华也松口气,反正齐雅能摆平,她也会没事,她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 结束和方华的对话, 沈荔并没有耽误时间,而是开始咨询律师。 接连几 天,沈荔都在和律师想对策,并且见缝插针认真找证据。 目前唯二的证据其中之一就是微信辛昆拉的群聊,但因为方淮序的加入,她没有在里面再说关于工作的事情。 辛昆他们也是因为有方淮序的存在,不敢在里面说话。 全部信息都在企微。 另一个证据,就是电脑策划案的时间留档。 就连律师都说希望渺茫。 在和律师咨询期间,安远人工智能和来风合作拍摄的广告已经完成。 并且安远智能还注册了微博为了宣传智能假肢,而来风官网微博也艾特转发了安远智能的微博。 在官网下,很多网友夸赞广告创意好。 夸赞的人多了,安远智能还为了热度,回应来风,艾特来风:【还不快告诉网友们,这个策划案是谁负责的?】 来风就为了热度,单独再发了一条,并且艾特齐雅。 来风:【这是安远智能策划人:@齐雅。】 沈荔垂眸,看着来风和安远官网的互动。 她刚才还在想冒充网友询问来风这个策划案是谁的,好让来风亲口承认这个策划案是齐雅做的,从而拿下证据,证明来风和齐雅盗窃创意。 没想到安远智能比她先一步。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摁下截图,保存下来,做好留档。 但没想到,几乎是安远智能广告发出,趁着来风热度高的时候,绅士皮鞋的广告也发出,但与安远智能广告深受好评不同,绅士皮鞋的广告,因为画面和台词起了男女争议。 和沈荔当时预判的一模一样。 网友a:【什么意思?皮鞋踩在高跟鞋上,是指男人踩着女人吗?连鞋子都要搞男女对立?】 网友b:【哪里是男女对立,人家压根没看上女人,是辱女好吗?】 网友c:【哪里看出来辱女?我就觉得创意很好啊。】 网友d:【楼上,看了你的id,进了你的主要,发现你是男生,所以我能理解了,我现在就来告诉你,为什么辱女,高跟鞋是女人的象征,皮鞋是男人的象征,皮鞋踩在高跟鞋上,不就是代表男人踩在女人头上吗?这还看不出来?而且你觉得创意好,是因为你是男生,我们身为女性,凭什么在广告上都得被你们男性侮辱?】 因为争议越来越大,网友要求绅士皮鞋道歉,并且还要求来风道歉,更甚至有网友在底下清一色的评论:【应该让策划师出来道歉!】 这个评论被置顶,来风诚意也很足,马上给出回复。 沈荔看见来风的道歉,不免觉得更恶心。 来风:【亲爱的朋友们,关于这次广告带来的不好的影响,来风全体员工在这里向广大网友们真挚道歉,@绅士皮鞋,贵公司也并不完全了解这件事,这个策划案的负责人,是海归的留学生,或许关于这个问题没有思考那么深刻,我再次向各位网友真挚道歉,关于这个策划案的员工,我们已经给予开除处理。】 来风说的模棱两可,绅士皮鞋没有责任,来风更没有责任,而所有责任都全在策划师头上,应该是有人推波助澜,居然会有人挖出这次皮鞋的策划人是温荔。 这是把她推出来顶罪。 明明是她离职,被说成是开除,这个策划案明明是齐雅做的,说成是她的,而她做的策划案,却成了齐雅的功劳。 沈荔握着手机的手,狠狠攥紧,指尖都发白。 ----------------------- 作者有话说:方渣渣明白啦。(渣渣不会坐视不管,女鹅也不会依赖男主。)下章反击,并且女鹅因为这件事,会迎来自己事业的新一春! 本章五十红包。 新年快乐宝宝们。么么哒,万事胜意哟。 第36章 事情还没平息。 因为深夜, 绅士皮鞋又引用来风的微博回复:【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是我们选择策划师的错误,也轻信这位策划师的创意, 才会酿造这么大的误会,我们会撤销广告重新做, 再次向大家道歉。】 绅士皮鞋的回复,让这件事态变得越发严重。 辱女的情节激发起网友们的愤怒, 怒气从来风、再到绅士皮鞋, 最后转到沈荔这里,没有人能幸免,但沈荔是无辜的。 而且网友吃瓜做事,往往效率最高。 当天夜里, 就有人挖出沈荔的过往奖项。 克里奥广告奖、伦敦国际奖,双金奖得主,“辱女”其实和得奖是什么无关,而是在伦敦国际奖里,沈荔以“保护女性”的公益广告拿下金奖。 沈荔只料到绅士皮鞋的画面和台词涉及辱女会被人骂,但没想到引发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居然连得奖和学校都被人发出来。 更没想到来风胆子那么大,居然会让她当这个背锅侠。 猜想应该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否则,为什么就刚好挖出过往的得奖历史, 拿金奖的话题来当话题?说是话题不为过, 因为沈荔浏览了评论区。 总结下来, 网友基本探讨的都是同个话题,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你在英国留学的奖项是公益广告,帮助女性、理解女性,你回国后的广告就是辱女, 真的很令人恶心啊。 ——同为女人,为你感到耻辱。 舆论越来越严重,热度虽然没有比哪个明星红毯造型高,但是那些辱骂的字眼,每句话,每个字,其实都影响到沈荔。 她无法做到平静,更无法做到事不关己,毕竟姓名,得奖过往都被人扒出来了。 但是不平静又能如何? 事情不会因为她心烦而停止。 越是心烦的时候,就越应该保持理智。 这样才能打赢这场仗。 沈荔沉默许久,让自己抛开心烦的情绪,安静下来思考对策,许久后,她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再次点开来风的道歉微博,转发。 随后得到来风的回复后,她把截图全发给律师。 弄完这些,她又给方华发了条信息:【我现在再次向你提起声明,要求你澄清绅士皮鞋的广告并非出自我手,并且澄清安远人工智能广告是我的创意。】 方华不会回复,因为她知道不管回复什么,都会被沈荔当成文字证据。 而沈荔也并不指望她来回复,只是一个通知罢了,发完后她便截图,把聊天记录转给律师。 其实为了阻止舆论继续发酵,她有想过要不要以自己名义回复这件事,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反倒还会被网友追着骂,到头来或许还会因为评论区受影响。 因为没人会忍住不去看自己的评论区,这个节骨眼,只能先安静处理。 沈荔几乎是整夜无眠,第二天大早,她驱车去了趟律师所,然后再驱车去了来风。 这件事情是让她的声誉受损,她不去找方华,方华肯定不会来找她。她们巴不得把事情拖延下去。 这件事须得自己解决,对于方华和齐雅而言,拖得越久,对她们越有帮助。 时间久了,热度过了,这件事没人再跟,到那时候再解决很多人都会停留在她辱女的事情上。 哪怕后来找到证据拿到解释都没用。 沈荔把车停止来风大厦门口。 再次回到来风,众人的视线都看向她,有怜悯、有惊讶、也有看好戏的、策划部门都知道她这是替谁背了锅,但工作上别指望同事多有良心。 所以这也是沈荔从没有打算找来风的同事 帮她作证。 谁会为了你,放弃大好前程,放弃来风这个大企的稳定工作? 她和方淮序说,其实他们都没彼此想象中那么重要。 工作也是。 她对于同事们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方华她们想看到她狼狈、慌乱、苦于没有证据,从而认输,然后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嘲讽她的离职。 所以她偏要硬气、勇敢、甚至还化了比平时精致的妆容。哪怕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赢,这场仗能不能维护好,至少气势上她不能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响起清脆悦耳的敲击声, 她直接走进方华的办公室,没有敲门,没有等候。 方华办公室不止有她,还有齐雅。 沈荔的出现太忽然了,以至于她们话说到一半忽然就停住。 她们目光同时看向沈荔,确定是沈荔后,方华蹙眉道:“你怎么回来了?” “进来也不敲门。”她说。 “敲门是给值得尊重的人,” 新婚旧爱 第66节 沈荔冷声道:“你值得被我尊重吗?” 方华没有起身,而是坐在位置上,对着齐雅使了使眼色,然后问:“你这是来做什么?反悔了?想回来来风?” 她笑了,方华哪来的脸,居然认为她今天回来是想继续回来来风? 与此同时,齐雅想走出去,路过沈荔时,沈荔把门反锁,拦住她的去路,并开口道:“不用急着走,这件事你也有份。” 沈荔比齐雅高一些,她睨了眼齐雅,又睨了眼方华, 她看着她,然后缓缓道:“关于你们造谣诽谤我给绅士皮鞋做广告策划,据我所知,这个策划案是绅士皮鞋的要求,并且执行人是齐雅。而安远人工智能的策划案是我负责,临到头来你们抢走我的方案,盗窃我的创意,这点,你们打算怎么澄清和道歉?” 她没有寒暄,没有服软,没有打算去商量,开口便是质问。 方华显然不怕,淡淡然回复道:“你都已经离职了,还介意那么多干什么?” 这句话说的太好笑,被骂的人又不是方华,也不是齐雅,她们当然无所谓,因为受害者从始至终就只有沈荔自己。 现在还来告诉她不要介意那么多。 “说话做事,讲究证据,关于安远人工智能项目这件事,你要找到证据证明是你做的,”方华又说:“你说绅士皮鞋的广告是齐雅做的,说我们造谣诽谤,你也要拿出证据来的。” 沈荔看着方华,她坐在办公椅上。 根本没把沈荔放在眼里。 “你有证据吗?” 方华轻蔑笑了,自问自答:“你没有。” 她替沈荔回答,也不等沈荔的回复,说完就把oa打开来,笔记本电脑亮在沈荔面前:“但我有,绅士皮鞋项目的负责人在oa写的清清楚楚是你负责的,而且还有你去应酬的照片。” 言外之意就是论证据,来风不缺。 她把oa的流程打开,是走绅士皮鞋申请应酬的报销,里面附送了应酬的照片。 照片里,沈荔,以及绅士皮鞋团队的几个人。 是当时应酬的客户部同事私下拍的照片。 每次走oa报销订单都需要客户部偷拍人员照片,以及小票。确定这笔钱的走向。 的确是,单看这些,应酬也是她去的,oa写的项目负责人也是她。 没人会去相信,绅士皮鞋不是她负责的。 “所以我猜的没错对吗?”沈荔看向方华,然后道:“从开始你们就打算让我帮齐雅,根本没打算把安远的项目给我,却骗我走了oa,绅士皮鞋不是我负责的,却说成是我负责。” 方华说:“你还太年轻了,经验不足,我能理解,下次长点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趁着今天来了,顺便把你工位清一下,别碍着我们组内进新人。以后也不要再讨论这件事,除非你拿出证据来,证明我们污蔑、造谣、诽谤、还有窃取,否则免谈。” 她们此刻的拉锯战,就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看着她,她又看着她。 与此同时,齐雅在旁边终于开口道:“其实事到如今,与其来问我们,你不如痛快点承认是你做的就行,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如果你愿意承担,我可以考虑让齐家帮帮你,至少这件事我可以平下来。” 沈荔看着齐雅。 第一次见一个人把盗窃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她问:“你想息事宁人,是因为你承认绅士皮鞋是你做的策划案,安远是你盗窃我的创意是吗?” 齐雅道:“我就算承认你又能如何?” 沈荔笑了,她等的就是齐雅这句话。 她看着方华和齐雅,然后从托特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丢到方华的办公桌上:“你以为我没有证据会来找你们吗?” 方华低头看去,桌面上是一份律师函。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不止有告她和齐雅以及来风的盗窃创意罪,还有诽谤罪。里面口供清楚写着,绅士皮鞋的广告涉及辱女桥段是出自齐雅之手。 方华继续往下翻,证据当然不仅仅是这个。 律师函下,还有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打印。 就是那么巧,和绅士皮鞋的聊天记录,沈荔那天去游乐园的时候请了假,是用私人微信对接的,里面清楚写了她对于绅士皮鞋的需求表达明确的拒绝。 并且绅士皮鞋的负责人也说了句:【齐雅都能同意我们的意见,为什么你要反驳?】 聊天记录里明确提及齐雅的名字。 昨天她已经把聊天记录转发给律师。 “你这个算什么证据?”齐雅拿起来,看了眼,不免嗤笑:“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不用白费功夫,我可以找绅士皮鞋的负责人,让她否认这个聊天记录不就好了吗?” 齐雅在笑沈荔,笑她的“证据”,不止齐雅,方华也在笑。 沈荔看着她们的笑容,嘴角勾起,当着齐雅和方华的面,从托特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东西。 然后丢到桌子上。 方华看清是什么之后,瞬间看了眼齐雅。 “录音笔送你了。” 她已经同步云端。 带录音笔来起初还觉得多此一举,毕竟谁都会想到要录音,方华都看出来了,尽可能不说话,模棱两可,谁知道齐雅脑子这么空,什么话都说,也敢说,一点都不聪明。 不过也对。 聪明的话,怎么会明知道辱女还接,聪明的话,安远智能项目怎么总过不了稿子? “刚才说的话,我全都录下来了,晚点我就会发在微博,你们看是要打官司,还是要直接澄清。这个录音笔还不够的话,我可以去找升耀集团安远智能部门做证人。”沈荔其实没打算这么做,但是唬人的话谁不会说? 她看着方华和齐雅:“我已经找好律师,如果你们没打算去给我澄清,那么我就去上诉,证据我不缺,这件事闹大,你以为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吗?” 她其实也不想打官司,不是害怕,而是想趁着热度高的时候,赶紧把这件事解决。 因为这个节骨眼上,官司打下来,开庭,还有准备工作,兜兜转转耽误时间,最怕这件事热度过去。 到时候也没太多人在意。 沈荔虽然不知道,来风高层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的话,那么应该也不会让来风陷入官司纠纷里,如果不知道,她不知道齐雅的关系有多硬,但方华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齐雅把心急的方华摁下去,出口道:“你以为录音笔能干什么?你以为你去找安远智能的负责人,人家会帮你作证,证明自己公司窃取了你的创意?还是你以为开庭后,升耀会帮你?” “升耀集团要是帮你,不就是承认自己盗取创意?”齐雅说:“这个节骨眼上,安远和来风是绑在一起的,你太天真了,lili。就算你证据充足, 也奈何不了我,世界比你想象的大,很多事情,不是有证据就能赢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还会使手段,让沈荔赢不了。 方华原本是害怕的,因为录音笔就是足够的证据,里面清楚记载她们的对话。 但听到齐雅说的这个话,方华瞬间也安下心,她身后可是齐雅,齐雅身后可是齐家,她道:“就凭你还想告齐雅?” “那就试试看吧。” 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不会久留,她打开门,道:“我已经给过你们机会,让你们澄清,但目前看来,你们不需要。我这人,没什么毛病,但就是倔,一次不行,就打两次,两次不行,就打三次。” 她拧开门的瞬间,看向齐雅:“哦,对了。” 齐雅看向沈荔。 只听沈荔薄唇轻启,淡淡道:“你要用关系压我,先问问我父亲,温善杰愿不愿意,还有,记得转告你的父亲,下次拜访的时候,不要再送高山绿茶,我爸喝不习惯。” 她其实最开始没打算要把温善杰搬出来,毕竟她根本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件事,更不想拿关系压人,但是,是齐雅先的。 她为什么要受齐雅的气? 沈荔留下这句话打开门就走。 剩下方华和齐雅面面相觑。 “你认识温善杰吗?”方华问。 齐雅摇头。 方华拿起手机,输入温善杰三个字。 沈荔回到自己的工位,找到自己的工牌拍了个照片。 她本想打开电脑,却发现已经被更改密码,方华早就料到她会回来找记录。 不过也没关系。 就算没有聊天记录,她也能胜诉。 有录音,有和绅士皮鞋的聊天记录。 她没有再耽误,趁着现在热度还在,把刚才的录音传输进去,并且把律师函、以及聊天记录,以及昨天的截图发在微博里。 截图是一名网友和来风的对话截图。 因为昨天被扒出来后,来风从始至终都没提起温荔这两个字,所以能有人扒出她,的确是很微妙,像是有人推波助澜。 眼看着越闹越烈。 来风始终没有指名点姓说是她,防止来风钻空子,昨天她已经充当吃瓜的网友,买了水军顶她的赞。@来风并且询问来风,他们说的温荔,是不是克里奥广告奖和伦敦国际奖的那位温荔? 来风看见点赞这么高,也回复了沈荔的提问。 简单的两个字:是的。 沈荔收到回复后立刻发给律师,这个截图是来风造谣诽谤的最直接证据。 她编辑微博发出去,昵称是温荔。 用的是水印相机,时间、地点、样样清晰。 录音笔的对话也很清晰。 发出去不一会儿后,就成了今日的热度话题。 不少网友还存在怀疑,在评论区艾特来风是否属实,艾特绅士皮鞋是否造谣、还艾特安远,询问是否真实。 沈荔没指望他们会回复。 毕竟来风和绅士皮鞋对于她的回复应该也很意外。 她更也没指望安远智能回复。 因为齐雅有句话说的有道理,来风和安远是绑在一起的,安远要是站在她这边,不是变相承认自己的企业窃取别人的创意吗? 她想到这,把手机摁灭,前后大概十分钟,收拾好工位上的东西离开。 新婚旧爱 第67节 只是走到电梯的时候,因为电梯等待很久,她拿起手机打算看看微博上的舆论风向。 没想到比起网友的回复以及网友的追问,吸引她的是一条转载的微博。 安远智能转载沈荔的微博,并且艾特沈荔。 道:【自今年3月起,齐雅女士曾两次代表来风公司提交广告创意方案,但因创意方向缺乏新意,都未被采纳。最终采纳并落地的方案,源自温荔(lili)女士的原创策划稿,后续从初步版本到最终定稿,全程由温荔(lili)与我司方总直接对接沟通。 但在项目即将落地执行时,来风方面临时更换对接人,重新换回齐雅女士负责。关于此次人员更换的具体原因,我方并未收到来风公司的任何说明与通知。 今天转载这条微博,是希望公开确认并感谢温荔(lili)在此次项目中提供的创意贡献,以及她在合作过程中体现出的专业态度与责任感。在与温荔(lili)的沟通中,她始终站在病友群体真实需求的角度,认真推进广告创意,这也让我们更加坚定地相信,温荔(lili)不可能创作出有辱女倾向的广告内容。 关于“创意被冒用”一事,我方此前并不知情。我们愿意全力支持温荔(lili)依法维权,并对因项目信息不透明给她带来的困扰表示歉意。】 沈荔进了电梯走出来,才把这条转载的信息看完。 不止安远智能部门转发,甚至升耀集团总部也转发了安远智能回复的微博。 升耀集团:【大家好,我是升耀集团方淮序,升耀集团无条件支持、配合lili小姐维权。】 沈荔没想到安远会转发、更没想到升耀集团会转发。 而且还是方淮序转发的。 简单的一句话,表明立场。 来风集团人来人往,有客户、有员工,她低头看着手机的信息,所以没太注意脚下。 走到门口台阶的时候,高跟鞋的跟崴到了。 她瞬间踩空,眼朝着要摔倒在花坛,是在这个瞬间。 她的手被人紧紧握住。 那人微微用力,手一收,将她带回。 男人的手温热有力,带着强大气场,尼古丁和杜松混合的气味,沈荔还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小心。” 她循声望去,只见方淮序站在台阶处,温润低谦的脸上,带着克制的担忧。 四目相对,他攥着她的手。 他出现的太忽然。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而与此同时,电梯门打开,齐雅和方华追了出来。 刚才沈荔离开后,方华觉得她那句话不对劲,于是拼命搜索同音字的温善杰。 连续出来好多同音字。 直到最后,她定位上海,才看见上海的确有位企业家叫温善杰。 方华脸色瞬间苍白,道:“温荔的爸爸,该不会是这个人吧?” 齐雅看过去,屏幕上出现关于温善杰的介绍,全都是温家的产业。 但吸引齐雅的不是产业,而是温善杰的照片,眼眸瞬间愣住。上次陪爸爸去应酬,这个人也在。 温善杰... 温善杰... 齐雅忽然记起,这就是父亲挂在嘴边的温董。 她从不知道温总名字叫温善杰。 更不知道他是温荔父亲。 父亲曾多次要去找温总谈合作,想到这,齐雅的脸色瞬间苍白,她没想到温荔还有这层关系。 要是温荔去告诉温董… 这影响到的可是父亲的生意。 方华比齐雅识趣,得知温家比齐家强大,为了保住自己,立刻起身追出去,想要拦住沈荔道歉。 但是没想到追出来后,却看见她们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帮温荔的升耀集团总裁方淮序,居然伸手扶住要摔跤的沈荔。 脸上还带着担忧。 他们之间明显不是齐雅说的,不会帮忙的关系。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红包。 今天紧赶慢赶赶出来的。呜呜呜。 女儿开启事业第二春啦。 女儿:我以为我带录音笔是多此一举,没想到有人真的很蠢。 第37章 吴特助把车停好, 转身却已经不见方淮序踪影。 他往来风集团大门走去,没想到就看见台阶处,沈小姐和少爷交握在一起的手, 吴特助脚步顿住,立刻转身离开。 因为安远智能广告刚好播出不久, 所以升耀格外关注来风,没想到就看见绅士皮鞋和沈荔因为辱女广告闹得沸沸扬扬。 吴特助当时打算把这件事汇报给方 淮序, 没想到他刚进去, 就发现他已经在看这条新闻。 他比他还先知道这件事。 “少爷,我们要不要发个声明?说安远智能从始至终都是跟沈小姐合作的?” 吴特助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去问的,因为他自始至终都觉得,少爷不可能不管沈小姐。那天说的不需要也只是当时的气话。 但没想到方淮序看完新闻后, 依旧沉声开口道:“不需要。” 吴特助不解也不敢问,只想着真的不需要吗? 眼看着舆论越演越烈,接连一天方淮序都没有任何举动,也没有要帮沈小姐的意思,吴特助才彻底相信少爷和沈小姐是真的断了。 吴特助没再追问,也没再敢问,只是他还有关注这件事,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知道,沈小姐会如何解决。 第二天上午。 吴特助陪着方淮序去律所后走出来就看见沈小姐的回复。 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少爷, 只听见他道:“去来风。” 律所去来风不过七八分钟的车程, 不算很远, 吴特助没敢问缘由,直到司机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吴特助沉思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少爷该不会是也看见沈小姐的微博,发现她的水印相机里的定位, 然后去找沈小姐吧? 那他现在是去英雄救美? 吴特助回到车上,打开手机,才发现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安远远智能已经转发并回应沈荔的这件事,再就是少爷用升耀集团官方号的回复。 方淮序从不玩网络,因为每天日理万机,工作集团的事情繁琐到每日饭点都不准时,吴特助比谁都清楚,所以才会网络上有什么消息会去告诉他。 安远智能这么长的公关文案,肯定并不是十分钟内想出来的,而是早已拟好草稿。 而升耀集团回复的简短话语,肯定是出自方淮序之手。 简单、却又霸气、护犊子的气势。 吴特助是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少爷说的不需要,不是不需要帮沈小姐,也不是不追问不过问,而是这些事情不需要他插手,少爷会亲自动手。 来风台阶处。 方淮序看着沈荔另只手上拎着的大包文件袋的沈荔,有照片、笔、还有水杯、还有文件袋、应该是刚才她拍照水印相机里工位上的物件。 他的确是看见沈荔微博上的回复,看见水印相机里面她拍的工位照片还有定位才来到这里,他不知道她单枪匹马去来风做什么,或许是怕她受委屈,怕她在这里被欺负。 只能立刻吩咐司机前往。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险些摔跤的她,幸好他扶住她,要是晚些来,她是不是就会摔跤?自从上次见面到现在已经有段时间。当时的剑拔弩张,变成了现在的说什么都不合适。 以前的无话不说、争风吃醋、暗暗计较、变成了现在开口时的欲言又止、说什么都得仔细掂量如今的身份合不合适。 再到头来才发现,什么话都不能说。 就连关心、担心的话都不能说,因为她或许也不会愿意听。 他喉结咽动,垂眸看着她的脚后跟,还有断掉的跟,千言万语,只问了句:“还好吗?” 沈荔被他的出现惊讶到,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如今再听他开口关心,像是惊扰她回神,她垂眸看清她被他握着的手,触感温热,微微用力。 沈荔又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两条回复。 其实安远能回复的确是出乎意料,毕竟这件事是来风酿造的,和安远没有任何直接关系。发或者不发,都在情理之中,但没想到不止安远发了。 升耀集团也发了。 升耀集团是没必要发的,可他不仅发了,里面的回复,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并不是像安远那样的板正的公关文案,而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无条件支持且配合她的维权。 沈荔不知道他发这个做什么,其实板正的文案,她或许还会谢谢他。 但以个人、以他的名义,她总觉得有些过于重,想到这,她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他们之间气氛其实有些微妙尴尬,那天晚上丑话说尽,相逢应是陌路,谁想如今又再见面。 而且还是在她公司门口,在这个节骨眼。 以他的身份地位,她上班这段时间,听到的升耀集团,他就算有合作也不需要亲自来来风,她身形忽然顿住,难得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淮序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是想要知道是否因为她,如果他说是,从而再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不需要为了我做什么事,更不需要他来帮忙。 他亮起手中文件袋,道:“是私事。” 她垂眸,果然看见他手上的文件袋,她垂眸,不知说什么,转身要走,只是刚走下去最后那节台阶,疼痛感袭来,让她眉头蹙起,还未看的仔细,手就被方淮序再次抓住。 这次他抓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又做什么,想到之前几次,他总是这样纠缠不休,那天晚上的话他是不是又没听进去? 沈荔眉头蹙起,回眸看向他,却没想到看见方淮序眉眼淡淡,在她开口前,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她的气愤,先她问出来前,解释为何抓住她的缘由,沉声道:“出血了。” 她垂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发现脚后跟被刚才的台阶磨损到,已经破皮流血。 新婚旧爱 第68节 “先坐在那边,我让吴特助去买鞋。” 他是这么安排的,拿起手机发信息,然后就把她手里工位上的东西拿起,先放在旁侧隐秘的花坛大理石旁。 沈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花坛算是隐秘,在来风集团的大门另一侧,只是看去的时候,却忽然看见方华和齐雅的身影。 她们追出来了? 拒绝的话在嘴边止住。 “我已经吩咐吴特助去买,很快——” 方淮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看见集团内,她的视线落在齐雅和另一个女人身上。齐雅他见过,也知道这次是她抢了项目的原因。 沈荔是要骄傲的,也要自尊,他知道,否则不可能心碎却又那么洒脱离开。 她现在站在台阶不动,他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站在低于她两节的台阶,却与她平视,随后当着齐雅和方华的面,伸出手,是绅士,给足她面子,道:“介不介意?” 他问,介不介意,介不介意他伸手,介不介意他扶她。 他看出来了? 高跟鞋的跟断了,走起路来会一瘸一拐,她不想脱下鞋子离开,她不想狼狈,她来时是怎样的骄傲,走时就应该怎样的风光。 她不想被方华和齐雅看笑话,她收回目光,与方淮序对上视线。 他的手心向上,等待她的给予,等待她的回应。 这场舆论起来到现在,她找律师,企图打官司,单枪匹马用希望渺茫的录音笔,就算折腾,也从始至终也没打算去找安远。 明知他在伏低做小,明知他在给她解围,在那两位面前给她长脸。 但她没有伸手顺势扶着他,而是绕开他。 因为解围不一定需要依赖男人。 她靠自己也能走的高傲,仰起头,踮起脚尖,与另只腿齐平高度,缓慢往下走去。 直到走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的花坛处坐下。 方华和齐雅本想要去找沈荔,看见方淮序伸手的那个瞬间,忽然止步。 她们眼里升耀集团是不可得罪的,她们眼里方淮序更是不能得罪的,他是个人物。 如今这个人物,在刚才被她们刁难的人面前俯首臣称,给她充当高跟鞋损坏后的支撑。 她却不稀罕。 又是因为电话响起,被集团叫回去,凶多吉少,因为语气不 善来意也不善。 方淮序看着空落落的手,眼眸微动,似预料之内,他没指望她会需要他。 他收起手,转身就看见她坐在花坛边的大理石旁,微风吹过,她头发随风轻轻晃动。 太阳细碎的光照在她洁白无瑕的脸庞上,带着温柔和安宁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抬脚转身离开。 沈荔坐在大理石旁,余光里男人身影消失。 他应该是生气,和之前那样,气她不给他牵手,气她不识好歹,明明他想要解围,她还要自己走,他就是这样的人。 沈荔垂眸,无所谓他气不气,她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定位,下单高跟鞋,下单创可贴。 只是没想到刚下单不久,就发现有道身影单膝跪地。 沈荔顿住,映入眼眸的是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还有那梳得板板正正的复古油头。 随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脚踝已经被他大手握住,旋即踩在他的大腿上。 沈荔回眸想收回来的瞬间,却被他抓住。 他沉声吩咐,不容她反抗的霸道:“别动。” 说完也不等她回复,已经拧开盖子,沾上碘伏不由分说擦在她的脚踝处。 他在给她消毒。 冰凉的液体沾在脚踝处,沈荔动弹不得,目光不去看他,却又看向他身旁的东西,一个药房的袋子,里面有创可贴和碘伏,还有一个购物袋,购物袋里鞋盒。 “刚才我是去买创可贴,”他似乎是已经猜到她的疑惑,再次开口,声音有些自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是因为你没给我牵手而生气。” 或许以前会。 但现在还不至于。 因为经过这几次的争吵,那些该明白的事情,早已在这段时间里想清楚。 他这么说,沈荔才懂。 她以为他会和之前那样,质问、生气,气她居然不把手给她,气她居然不需要他解围,但没想到,他是去药房。 他刚好把碘伏擦完,给她去上创可贴,指法有些生硬。 沈荔低眸看去,恰好他贴完,刚好仰起头看她。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四目相对的这个间隙。 他眼里是平静,没有刚才被她误解的不悦、或是不耐。 沈荔眼里也是平静。 两人之间再没有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把脚收回套上那只坏了的高跟鞋。 随后余光看见那个创可贴,想起刚才、想起安远和升耀的回复,于情于理都应该说句谢谢,她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是他应该做的。 他们之间没有这种应该。 她开口,简单客气的两个字:“谢谢。” 没想到她会说谢谢,会对他说谢谢,方淮序喉结咽动,是这个瞬间,他后知后觉其实她是愿意和他这样冷静坐下来,平静地探讨一件事。 怪他每次都太心急,太自以为是,他边把碘伏的盖子拧起,边拾起地上丢掉的棉签。 其实是不想再说起这些,因为来这的目的也不是说起这些,但还是忍不住自嘲笑笑,忍不住讽刺自己,道:“不用和我道谢。是我应该谢谢你,让我明白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只是要他站在她立场上想事情。 自从那次争吵完后,他想了很多,她那天说的话,每个字每句话都在耳边时不时响起,她说他们之间的不是何佳,是不对等,是他从未想过她要什么。 他发现她说得对,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也没为她做过什么。 一个劲的只会问她,为什么不看看他,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也没为她做过什么。 送她花,误会她,纠缠她,所有事情,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他从未想过这些事情是否是她要的? 也没有想过,该这么对她好。 所以这次她陷入的舆论里,他也有想过要出面,但当吴特助来问他的时候,他却回答不需要。 因为他在那个瞬间明白,她不会愿意他出面去解决这件事,她也不喜欢他的自以为是,不需要他去搅混水,更不需要他霸道强制的去做些什么。 所以他只能先编辑好公关案。 因为他相信她不会轻易认输。只等有天她需要的时候,公开声明自己的立场,公开支持她。 是他目前能想到的,站在她立场上做的事情。 原本以为他不会再说以前,不会再每次都在关键时候纠缠不休,但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他还是会见缝插针,无时无刻不拿以前说事。 沈荔蹙眉,是后悔与他说起谢谢这两字。 这声谢谢,是谢理性的他,而不是谢在感情上喋喋不休的他。 方淮序得不到她的回应,看她眉头蹙起,心口有些涩然,她其实还是排斥他的,只是这声谢谢难得,并不代表他们之间又能如何。 只是不免还是有些失落,他们之间一旦涉及感情、涉及以前就会沉默寡言。 别让别人难堪,也别让自己难堪。 是那天他在她家门前,纠缠不休时,她想要表达的,他悟出来了。 自重逢后,她只会在工作上对他能说上几句,他垂眸,倏地浅声道:“这次事情结束后,你还打算继续去找工作吗?” 他这么开口问,是要她放心,他根本没打算开口问以前,也没打算说以前。 他也不等她回复,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之间还没好到可以你一言我一句,他继续开口道:“你跟来风没签归属权的协议,是他刚好需要你,你也因为来风刚好是你想去的,所以你们才愿意达成协议。” 他知道她想去来风,因为那段时间实习,她好几次提起这个企业。 但眼下不是想以前,怀念以前的时候,他继续开口道:“这件事去过去后,你还打算在国内找,还是——”说到这,他顿住,道:“还是继续出国?” 沈荔倏地顿住,这段时间只想着维权,显然是没想好。 他说的很隐晦,但沈荔听出来了,其实就是告诉她,以她的资历要找工作其实不难,大企、小企都会争相恐后得要她。 但要继续打工就可能会继续面临这些问题,而整个上海就是来风这个大企,其余的小企业她看不上。而且如果不是当初来风急需她,不可能会同意签署版权的不归公司的条款。 她这点要求,其余小企也做不到。 与此同时,她再听见方淮序继续道:“我看了你的拿奖记录,还有获奖的广告,很优秀。” 他没想到有天沈荔居然会这么成功。 她也没问他什么时候看的? 两个人之间,沉默的气氛多过轻松。 那些误会争吵虽然过去,但却没忘记。 方淮序不再多说,只由衷的给出建议:“你应该站在优势里闪闪发光,把你的特长发挥出来。而不是只当个文案策划。” 沈荔还没仔细去想这句话,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拿起购物袋里面的鞋盒,他伸手打开,里面躺着一双同色系的高跟鞋。 和她脚下同个牌子。 新婚旧爱 第69节 “我已经下单——” 她拒绝他送来的鞋子,打算穿美团买的,虽然便宜但她不介意。 但话音刚落,他便不由分说的握住她的脚,语气有些自嘲:“吴特助买的。不是我买的。” 他的意思是,不要介意。 不是他买的。 其实根本不是谁买的问题,她想说,但他已经将她的脚套进去鞋子里,指腹和脚背的肌肤摩擦,他们都刻意忽略这个肌肤的触感,他又拾起另只脚,套进去。 见这双鞋子稳稳当当穿在她的脚上,他自嘲一笑,说是吴特助买的,她就会穿。 除了他,只要不是他,她都愿意。 他视线看着她白皙的脚背,沉吟片刻后,终于起身,西服随着他的起身,衣摆晃动,他低头看她,想象中的气愤,落寞都没有。 “你选择放弃我,离开我,是正确的。之前种种是我不对,是我留在过去,”他看她,洒脱开口:“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不放。” “我只是…”方淮序沉默片刻,道:“只是想和你说,其实你可以尝试自己开个广告公司。” 他铺垫那么多,只是为了这句话,因为他说完之后转身就走,没再看她。 他终于听进去她之前的话,对他的厌恶,讨厌,还有那句,希望他不要再出现。 他隔了好久才答应她。 不会再纠缠,不会再念念不忘以前。 因为他知道,她想要的是站在她立场上想事情,包括她不想要他的纠缠,也是她想要的。 沈荔坐在大理石上,余光里, 他背影渐行渐远,这次他不再固执。 她起身,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边起身,是这个瞬间,他忘记拿的文件袋掉下来。 她低头看去,里面白纸黑字映入眼眸,令她站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这章因为着重心理描写,态度转变。 所以剧情线可能少了些。 男主会逐渐明白,我该怎么对你好。 第38章 夜里, 沈荔把绅士皮鞋的案件和律师对接完,没想到刚挂电话就看见来风回应这件事,依旧是含糊不清:【关于我司员工是否存在造谣和盗窃, 我方目前正在了解阶段,会尽快查明真相。】 其实这件事很好解决, 但来风显然是有意要拖着。 毕竟来风不愿意自己的名声贴上“盗窃”“造谣”的标签。 想起刚才律师的对话,按照律师的意思, 绅士皮鞋的案件有录音笔所以很好打赢, 关于辱女的事件也能澄清,至少造谣诽谤的罪名,齐雅和方华可以坐实。 但是关于安远智能的策划案版权归属争议,安远智能虽然发了微博支持她, 并且说这个策划案是温荔(lili)在对接。 但其实来风咬死不承认的话,她其实也很难胜诉。 律师也是知道,毕竟证据缺乏,于是开口:“温小姐,关于原创这件事,来风应该私下会来找你,给你赔偿款要求撤诉,其实您如果不是很介意的话,可以考虑这个方向。” 因为败诉的话, 其实会更麻烦。 而且的确很多人会撤诉会私下和解, 她垂眸, 是在这个瞬间,发现来风刚发的微博被升耀集团转载,言简意赅,是对这个做法感到非常不满。 升耀集团:【支持温荔(lili)小姐维权、因来风公司版权不清晰, 违反合同条款,也不是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故,经我司方总决定,停止安远智能与来风集团的业务合作,并且若是来风有包庇的行为,原定的升耀集团广告业务,都不再与来风合作,希望来风公平、公正、公开。】 随后文案下面,附送了张律师函。 升耀那么大的集团,忽然撤销全部合作,对来风而言,打击肯定不小。 沈荔看着升耀集团的这条信息,看见这封律师函,想起什么。 目光忽然就落在今天方淮序掉落的那份文件袋上。 她走上前拿起,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纸张,再看一遍也还是觉得惊讶。 白纸黑字,是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的律师函。 早上看到律师函的时候,她还不明白他此举为何意。 更不知道安远智能为什么要起诉来风。 毕竟这件事,还轮不到安远去起诉。 如今,她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思。 是早就猜到来风会混淆这件事,是明白来风根本不可能因为她打官司而害怕,所以才会在一大早就做好了律师函的准备。 当来风转载并且含糊态度的时候,发出去。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沈荔低头看去,是个陌生号码。 她顿了顿想或许是来风打电话来要求撤诉,没想到摁下接听键,对面是个男声,稍微有些播音腔,语气有些严肃:“温小姐您好,我是升耀集团的律师。” 沈荔顿住,方淮序的集团律师? 还没等她细究,只听精简概括道:“方总指派我去替您解决关于“安远人工智能”策划案的维权。关于安远智能策划案是温荔小姐原创这件事,昨天一天时间,我们律师团队已经调取盛耀集团的监控,把您进出安远智能部门,以及关于策划案最初版本开会的监控、再收集了辛昆和您的聊天记录,为您证明您是安远智能公司的原创。” 沈荔还没来得及回应。 又听见律师道:“温小姐,方总托我告诉您一句话,如果您不想用升耀集团的律师,那么也可以自己找,但无论如何,如果来风有打电话给您要求撤诉还请您拒绝。” 律师挂完电话后,沈荔坐在沙发上沉思。 绅士皮鞋的造谣案件因为有录音笔的原因。 所以肯定能胜诉。 但是刚才她的律师也有告诉自己,关于原创策划案,其实是棘手的,所谓的咬死不承认,其实是来风可以颠倒黑白,说她只是去帮齐雅去来风负责沟通,其实策划案都是齐雅制作的,并拒绝交出聊天记录,她其实没什么胜算。 但现在不同,她打开手机,看见陈律师发来的信息。 全都是进出汇报的监控,还有她和安远智能的聊天记录。 因为辛昆手上也有一份。 所以如果沈荔没有撤诉打算,并且想要赢得这场官司,最终还是需要去找安远智能收集证据和对接。 其实他直接打个电话给来风,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求来风出面澄清这件事就会解决。 但他没有,而是要求停止合作,再微博上公开支持她,并且还安排律师收集证据帮她。 他其实没有强求她必须要用陈律师。 是在给她选择,接受不接受都行。 其实目前而言,和陈律师对接是最好的,方便快捷,因为他在升耀。 有什么需要用到安远的地方,比如再次调取监控,不需要她和安远对接。 如果她再找律师,那么她还需要带着律师去安远。 反而麻烦。 但现在问题根本不是她和他。 也不是从前。 而是她面临舆论,她不管走哪条路都必须要找到安远。所以她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把维权路走的漫长且艰辛。 她默了默,打开微博,转发升耀集团刚发的内容。 言简意赅道:【谢谢升耀、谢谢安远智能的信任。】 发完后,沈荔沉思许久,最终点击陈律师的微信,摁下几个字。 - 吴特助挂断电话,走到檀宫的书房里,道:“少爷,沈小姐同意了陈律师的好友申请,也同意陈律师帮忙打这场官司,只是——” 方淮序把边批阅文件,边打断吴特助的话,道:“只是,她坚决要支付给陈律师酬金是吗?” 吴特助有些意外,“少爷,这你都猜到了?” 沈小姐的确是愿意接受陈律师成为她的维权律师,但是要求就是需要按照市场价格支付酬金。 陈律师哪里敢收? 他是升耀法务部的,这件事还是方总亲口说,但是他不收,沈荔也不会同意。 所以陈律师只能找到吴特助。 但是方淮序早猜到了。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沈荔想要打赢这场官司,肯定就会用陈律师,毕竟陈律师是升耀集团的法务,对接和收集证据会方便很多,甚至她都不需要来找他,陈律师会安排好一切。 但她肯定不会愿意使用他的东西,所以会支付酬金。 “其实要是少爷不想收酬金,就应该骗沈小姐,不要让陈律师告诉他自己是升耀法务部的,”吴特助给出建议,这样,沈小姐用的也会顺手些。 方淮序把手上的文件合起,随后看向吴特助,难得开口多说几句:“还有个更快速的办法,其实我可以直接给来风打个电话,让来风把这件事直接还沈荔真相。” 但他为什么没呢? “对于她来说需要收集证据,忙前忙后,我一句话就解决,你觉得她会感谢我吗?”方淮序才发现,其实从始至终,他的行为都夹杂着很多自以为是的不尊重,他开口道:“我以前也觉得会,但现在我才发现,这个行为不是帮忙,是不尊重。” 其实这件事,他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包括陈律师,瞒着她就行,不要告诉真实身份,但其实当她得知的时候,她不会感谢,甚至会觉得他依旧自以为是。 他把选择递给她,她要怎么选择,是她的事。 哪怕这次她拒绝陈律师,他也不能去生气、去质问、或者去硬塞给她。 但是方淮序相信沈荔是理智的,她不会因为个人的情绪,耽误维权这件事,就像她从不会在工作上懈怠,哪怕对象是他,她也会认真的汇报。 吴特助忽然就觉得方淮序现在变得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明白了,是少爷很会站在 新婚旧爱 第70节 沈小姐的角度着想。 居然知道她介意什么,能接受的度又是什么。不是霸道的安排人手帮她,而是让她自己去选择,需不需要陈律师。 也把证据收集起来送给她。 她要拿着这个证据去找别的律师也可以,和陈律师对接也可以,反正他不会去强制插手这件事。 却又不会做到不闻不问,而是以撤资来风给她撑腰。 吴特助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当时为什么不叫停项目。 如果当时叫停项目,这个广告拍摄不了,策划案作废,那么也构不成冒用。 他不叫停,原封不动的拍摄,就是为了现在能够维权成功。 因为少爷猜到了沈小姐不可能把项目创意拱手让人。 - 接连三天,沈荔都在维权的路上,许崇不知道哪里得知这件事,居然也跟着她忙前忙后。 因为证据确凿,汇报的视频、以及聊天记录,沈荔创意被冒用盗窃这件事,落下帷幕。 当天夜里,来风官方微博整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发在微博。 【经调查和整理发现,安远人工智能项目策划案从初版到定稿都出自温荔女士之手,而绅士皮鞋的策划案,温荔女士从始至终都持否认意见,该项目负责人是@齐雅。由于我司近段时间产生的问题,对温荔小姐造成的困扰,我司深感抱歉。我司管理层借用关系包庇项目、滥用职权、已经对@方华开除并且提起诉讼,关于我司员工@齐雅对于“创意冒用”“造谣诽谤”我司已经做出开除处理,并于今日以来风集团名义、以及员工操守起诉齐雅和方华。】 沈荔看见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和许崇在清吧饮酒。 评论区的绝大多数网友对这个反转感到惊讶。 当时骂沈荔多狠,现在骂方华和齐雅就有多难听。 许崇看完评论区,开口道:“没想到方淮序还挺聪明。” 沈荔知道许崇说的是什么,她难得没有反驳,因为开庭的时候,律师拿起策划案再播放安远智能的广告,没有修改一句台词,根据最终策划案里原封不动的拍摄。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判定沈荔赢。 散场的时候,沈荔去感谢陈律师,陈律师却道:“不用谢我,这个是方总想的主意,当时方总让拍摄的时候,就要求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能改。” 拍摄的时候,团队都或许会根据临时创意从而改掉几个字眼,但凡当时叫停这个项目,或者改掉其中的台词和拍摄片段,都不足以构成冒用。 所以他早就料到会这样,劝她做好交接记录,也继续拍摄没有叫停。 沈荔抿了抿酒,打断思绪。 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当时分手的时候,她把吴特助也拉黑了。她打开从黑名单,从里面拉出吴特助,并且转账一笔钱,备注是:谢谢吴叔,这是买鞋子的钱。 那天在来风,她崴到脚,鞋子坏了,他说是吴特助买的。 她不管到底是不是。 反正他开口说是,那她就信,并且把钱还给吴特助。 吴特助收到钱的时候,忽然愣住了,他拿不定主意,去问方淮序:“少爷,要收吗?” 因为这笔钱不是他的,而是少爷的。 方淮序看了眼聊天框,他的注意力不在欠款上。 而是有个很荒唐的念头响起 ——如果他当时说这个高跟鞋,是他买的,她是不是就会把钱转在他的微信? 想什么呢? 方淮序不免自嘲笑笑。 要是哪天是他买的鞋子,沈荔根本不可能会穿,更别提加微信转钱给他。 她对他的意见,可还没消。 “收了吧。” 如果不收,她估计又会觉得他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方淮序发话完之后,想到什么,又拿起吴特助的手机,沉默片刻后发了个信息。 吴叔:【考虑的怎么样了?】 沈荔只看了眼就知道是方淮序发的。 因为吴特助会带称呼,一个沈小姐。 她收回视线,没回复,摁灭手机,但这句话就在脑海里反复想起,她知道他说的考虑是考虑什么。 是考虑未来的发展,还有未来的职业规划。 沈荔应该是喝了酒,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起那天他们谈论关于未来的话,她想了会儿,看着许崇道:“你觉得,我开个广告公司怎么样?” “广告公司?”许崇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她会这么说,很认可的点头:“你那么优秀,不应该只当个文案策划,开公司是正确的选择。” 没想到许崇居然说出了和方淮序那天同样的话。 沈荔点点头,对许崇的话感到认可,与其上班受委屈,不如自己创业,创业做出来的成绩、版权、都是自己的,不需要把时间精力耗费在防小人身上。 尽管创业肯定比打工难,但至少能证明自己。 第二天,沈荔在整理开广告公司需要的资料和资质,却意外看见上海的汐望广告公司。 是温汐开的。 她看着这个招牌。 不免想起父母。 最近发生的事情,她一个字都没和爸妈提起,她没有想要告知的欲望, 她收回视线,关掉汐望公司页面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是来风打来的电话,短短的五分钟通话,对方表明歉意,并且告知高层并不知情,是被方华欺骗了。 再最后话里话外是想请沈荔回去上班,并且担任方华原先的主管位置。 大企的主管,这个位置的确是很诱人。 沈荔没有犹豫,果断拒绝。 自从昨天创业的种子埋下,就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筹备资料的中途,沈荔发现自己的启动资金算上项目奖金还完全不够。 因为要开广告公司最初阶段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她还需要招兵买马,租房,找客户。 她不可能边想创意边跑客户。 这样根本忙不过来。 至少也得有个帮手。 初期的发展至少也要有4-5个人,人工支出也要算上。 ----------------------- 作者有话说:开始创业啦。 第39章 第二天沈荔整理了许多铺面, 但是基本位置都是比较差。兜兜转转一上午,许崇也跟着看了好几家,忍不住问道:“怎么不租个高档点的写字楼?” 从早上到现在, 沈荔看的都是临街铺面。 沈荔顿住,没有告诉许崇实话。 如果在上海租个高档写字楼的租金可以直接把她身上的钱全部掏空。 这笔账她早就算好了, 来风的项目奖金其实也才一万多,从出国留学到现在, 她用的都是温善杰的卡, 根本没想过会和父母有分崩离析的这天。 而从英国回来到现在也才工作两个月,工资没拿到两次,但是因为维权和造谣的事情耗费了很多时间和金钱、造谣请律师,包括支付报酬给升耀的陈律师, 再加上还钱给吴特助买的高跟鞋; 现在手上拿出5万块钱是她的极限。 如果她有很多存款,也不可能还住在温善杰买的那个房子里。 临街铺面稍微偏远些的地方,一年租金合约按月支付,可能是7000左右。押一付一是14000,初期她可能需要请一个人一起跑业务,策划创意她自己干。 如果不能节源开流,那么这样下来她根本没钱去招兵买马,更没钱去请客户吃饭跑业务,所以她不想把钱花在租金上。 五万块钱的确可以开个微型的广告工作室。 她也并不觉得手上才这点钱去创业是件很不知天高地厚的事, 与其打工赚钱, 还要维权, 不如自己冒险去干,大不了失败了也就几万块钱的事,再出去干活就好。 沈荔再次把车停在一个偏远的铺面前,许崇看了眼, 倏地想起什么,道:“温 叔和章姨不是有写字楼吗?你直接让他们过户给你就行了,何必还要这样找来找去。” 沈荔没把父母和她的事情告诉许崇,这次她也打算不说,但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章茹打来电话。 看着妈妈两个字出现在屏幕里,沈荔犹豫许久,直到许崇说:“怎么不接?” 她才蓦然回神,道:我下去接。 她说完拿起手机,下了车,摁下接听键,她还没开口,只听章茹在电话里很焦急的声音:“宝宝,爸爸妈妈刚下飞机,回到家就看见你的新闻,你现在在哪里,爸爸妈妈去找你。” 沈荔才想起前不久和许崇回去吃饭。 他们说起要去国外的工厂。 其实她这件事,只是因为辱女陷入舆论风波,虽然有热度,有舆论,有人评论,但持续不过两三天。 并不是像明星那样动不动就爆热搜,她还没那么大的影响力,更没有火出圈。 而且也只是在平台上有个热度,几千人的评论区。 如果不去了解的人,其实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而且这件事情热度已经过去,如果不是刻意关注她,应该也不会了解到这件事。 沈荔不去想他们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是否搜索她的名字,才看见这个事。 因为其实他们打不打来,于她而言都没什么所谓,她淡淡道:“没事,都解决了。” 章茹急切的声音响起,道:“对不起宝贝,爸爸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国外看工厂,有时候倒时差,怕影响你的睡眠,就没去发信息。” 新婚旧爱 第71节 章茹在那边讲电话的声音都快哭了,显然是真的着急,沈荔听着妈妈的语气,鼻子也有些酸,其实不是温汐,他们一家三口不可能越来越陌生。 温善杰应该是在那边拿过了手机,开口就是安慰和安排,道:“爸爸去给你解决这件事,然后你从来风辞职,爸爸给你钱,你去开个公司,好吗?” 妈妈的言语间是对这件事后知后觉的难过和担心,爸爸是理性却又带着压抑的安排,让她停止受委屈,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都不好受。 谁能想到女儿在上着班还能受到舆论? 他们的关心不是假的,如果早些知道,这件事温善杰都会替她完美解决。其实这时候沈荔开口答应父亲,那么眼前的经济危机立刻就可以解决。 什么写字楼、什么人工、都不在话下。 甚至可以开个和汐望那么大规模的广告公司。 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沈荔却道:“不用了,已经解决了,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地方上班。” 她没有接受,没有开口诉说委屈,那些心酸被她打碎咽进肚子里,从静园搬出来的那个瞬间她就已经决定不会再花他们的钱,更不可能在这个人生节骨眼上,去开口。 她沉默片刻,似乎是听见章茹的哭声,说:“我在新的地方上班挺好的,还是个主管,工资也比来风高,你们别担心我。” “爸爸妈妈去接你回来住好不好?”章茹拿过电话,带着哽咽:“像这次发生的这些事情,爸爸妈妈都没有及时发现,是爸爸妈妈的失职。” “妈妈,我没有怪你们,因为你们没有责任一定要知道这件事,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给我解决这件事,”沈荔说:“我已经长大了,我会自己解决好。” 人始终是要靠自己的,不是吗? 她也尝试过信任,但是到头来呢? 电话挂断后,沈荔回头,却看见许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她握紧手机,许崇道:“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怎么了?” 明明缺钱,明明要找公司,却不肯开口和父母说。 明明父母有写字楼,却不肯接受父母的帮忙。 沈荔看着许崇,有些无奈,道:“那你不许去找我爸妈,更不许告诉任何人。” 许崇答应。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她点了外卖,把今天下午看的铺面做了个规整,最后决定倒数第二个,虽然是有些偏远,但好在临街,整体不大,有些老旧。 沈荔打算买点软装打扮成复古的广告铺面。广告公司不是服装店或者咖啡店,是需要靠人去拉动客户,所以租个偏远的,倒也没什么关系。 沈荔确定完,准备打电话给老板约时间签合同,没想到却忽然看见上海的陌生号码,她以为是外卖,摁下接听键,道:“你放在门口柜子上,我——” “是我,” 男人低沉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简单的两个字,不需要去刻意再问你是谁,因为记忆欺骗不了人,这道声音她听了四年,她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没去开口问,问他怎么了。 他应该也是了解,所以也没等她问,更没有和她抗衡,因为他知道,给他的时间不多,或许下秒他再不开口,她就要挂电话。 “那天你没回信息,我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因为她到现在都没回复吴叔的微信,他索性也不装了,猜她肯定知道这是他拿吴叔的手机发的,他开门见山,道:“有任何困难,或者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以他在上海的人脉,任何事情都是一句话就能搞定,她的生意肯定能无比红火,其余的不说,他随便把升耀集团下的项目给她几个,就能让她赚的盆满钵满。 沈荔垂眸,不管是父母,还是方淮序,哪怕他们递来登天梯,她都不会心动。 她没去问他,不是说好不纠缠了吗?为何还要来打这个电话。或许是因为维权成功的事情,他有帮到她,因为他很聪明,没说感情的事情,只是以工作的角度,来与她沟通。 并且还是让她有困难记得找他。 她不好那么不讲礼貌。 她说了句:“谢谢你的好意,” 却又很理性,也很坚定:“但我不需要。” 电话挂断,方淮序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是预料内的结果,却又是预料外的结果,她不接受他的帮助,是意料之中,但会说谢谢,没有骂他,驱赶他,令他很意外。 他握着手机,灭了又被他点亮,是舍不得关掉,因为有她出现的痕迹,吴特助见状,低声道:“少爷,如果你实在放不下,不如去找沈小姐。” 吴特助是看在眼里的,这段时间,他无数次拿起他的手机,点开沈荔的朋友圈,哪怕仅三天可见,也没有任何动态,他也反复刷。 是生怕错过沈小姐的任何一点消息。 “吴叔,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车上,你和吴璇说过的一句话?” ——“吴璇,你别每天胡闹,许崇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人家有选择伴侣的权利,不能因为你喜欢他,他就必须和你在一起。” “不能因为吴璇喜欢许崇,许崇就必须和她在一起,”他当时其实是听进去了的,只是有些时候,南墙没撞心就不死,人总是会选择当下自己想听的话,屏蔽掉不想听的,当他意识到这段关系在她嘴巴里说出真相,其实并非是第三人的出现才酿造 的,那些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没再犯“没有边界感”的错就行,那自以为把何佳解决掉,就能解决掉这段感情的误会从而和好的自大也全都消失,他在这段感情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识到自己的不对,他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换成我也是一样的。” “不能因为我喜欢她、我想见她、她就必须要被我的出现所困扰。” “她不会想见我的。” 是的,她不会,她不会想见他的。 他心知肚明,只是却又抬起眼眸,看了眼小区里的16楼处,不知道第几个深夜,他抽着烟,泛滥思绪,看着16楼处她居住的地方亮起的灯光,寻找到安宁。 - 第二天,沈荔驱车前往临街的铺面准备签约之前,许崇忽然出现。 他应该是急匆匆的赶来,气喘吁吁,然后把两份文件递给她,道:“你先看完,看完这个策划案,再考虑是不是要签下这里。” 沈荔低头看去,桌面上是一份策划案:“你这是哪来的?” “我昨天连夜找人做的策划,”许崇道:“我知道你只打算开个微型的工作室,这两份策划案,是按照小型公司、和微型工作室做的,包括两种走向的风险罗列和回报率。” 她顿了顿,打开来,里面是关于开广告公司的成本、运营、以及长远角度的分析和发展。 初期的成本:公司注册和开办费、办公场地、础设备与软件、最大头的是人员工资,初期核心团队最基本也要3-4个人。 策略、客户管理、创意/设计、文案、业务、行政。 成本虽然大很多,但是回报率很高,人员的分配率也会合理。 而反观微型工作室的策划案,写的也很客观,只是回报率没有微型公司来的那么多和快,只是是贫穷首选,策划案里的行政和策略她可以自己做,但是设计和业务她只能帮点忙。 这些还不算上业务扩展以及业务启动。 意味着她需要再存一笔钱去用于业务,也就是说,她要是要开工作室,那么后续的成本源源不断,只是,沈荔道:“我当然也知道小型公司好,但这份策划案的成本至少要几十万,” 而微型工作室的成本预计就在5万元,最大成本的人员里面缩减,只请一个业务员,然后至少在铺租也能再降一点,之后稳定了再慢慢往上走。 “我知道,”许崇道:“但是你要想清楚一个问题,如果早期就将就,后期要付出更大的时间和精力去升级。而且工作室其实很难接到单子,你都既然打算干了,不如直接干的漂亮一点。如果你开着工作室还要考虑钱的问题,那么你根本不可能专心致志。” 其实沈荔的方法也是可行的,稳扎稳打慢慢往上走。 但是在创业这条路上,她的确是缺乏实操经验,所以她不能否定许崇的建议。 更何况策划案里的客观分析,她还记忆犹新。 沈荔听出了许崇的意思,是担心她的工作室对未来的发展没什么前景,而且反倒还会因为接不到单子,从而因为经济发愁。 只是钱呢? 就在沈荔犹豫的时候。 许崇开口道:“你不肯用父母的钱,那哥哥的钱可以吗?” “不算借,算我投资给你,”许崇说的很诚恳:“我本来回国也要找点事情做,就当我支持你的,不要拒绝我。” “有时候借助人脉,外力,也是成功里的一条路。” 有时候借助人脉,外力、也是成功里的一条路。 有多少人想要有人脉、外力、都没有呢? 对于许崇她是不介意的,不会像父母和方淮序,她想了好久,反反复复。 如果没有这两份那么明显的策划案,她不可能会对小型公司动摇,说的通俗点,就是回报率吸引了她,谁创业都是为了钱,理想虽然有,但是贴钱的活,看不见回报的活,也没人愿意干。 再加上她可以专心的做策划,或许偶尔跑跑小单,这点,让她再次心动。 最主要的是,里面有一项很大的成本,就是视频制作,如果要微型工作室的话,她须得外包出去,外包成本其实长期下来不如自己公司有这项制作。 可能是情绪上头了,明摆着的策划案,她想自己的确是不能因为固执,错失良机。 随后终于点头,与其犹犹豫豫,不如直接干的漂亮。 “但是我还是要签下这里,”沈荔说:“这个临街的铺面,我选择的原因不止是因为便宜,而是因为性价比高,我要临街,要做视频广告,不可能在写字楼。” 或许到了某天,她的公司继续扩大,扩大到像来风那样,才不需要临街的铺面打广告做招牌。 许崇没再拦着沈荔,看着沈荔签下合同。 他拿起策划案,也跟着翻来翻去,仔细研究,沈荔见状,边走出来边道:“你找人做的策划案,你怎么也看?” 按道理早就看烂了。 许崇说:“没来得及看,早上拿了就给你了。” 确定位置后,沈荔第二天开始就让装修进场,然后添了软装进去,真的到了创业这个节点,亲力亲为,沈荔才知道有多难,多难。 装修进场后,就是招聘的事情,虽然只有4-5个人,但是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筛选,用了一周时间,赶在装修结束的时候,沈荔把人员定下来。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沈荔又在取名字的事情上犯难。 取什么名字都感觉差点意思,就像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总觉得哪个都配不上。名字这是个难题,或许是临近开业,又害怕万一接不到单子怎么办? 万一招聘来的业务员很差怎么办? 万一拿了许崇的钱,却没给他赚回去怎么办? 创业装修带来的喜悦激动过后,取而代之就是害怕和烦恼。 她不可能不去想,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她当然知道公司比工作室好,要不是许崇以投资名义,她不会去借钱创业,每次抉择时,都需要在脑海上演千万遍,多数都是失败后,她该如何? 因为她不是温家的千金大小姐,没有那么多钱; 她也不是沈荔,不是那个出身贫寒的粤东姑娘。 她只是她,风险自担的自己,所以,落子不易。 就在她在脑海里上演千万次的恐惧担心,害怕没有客单,施展不开拳脚的时候,门铃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沈荔顿住,打开门的时候,却看见地上一个袋子。 还有一束黄玫瑰。 看见这束黄玫瑰,沈荔不需要猜,都知道是谁。 新婚旧爱 第72节 她本不想要,但却看见袋子里露出的,像是书本的角。 她上前,蹲在玄关处,就这样抽出来。 定睛一看,眼眸微动,她拿起来。 不是什么名牌包包,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奢侈品,简单的纸袋子里,装着对她而言,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创始人:新管理者如何度过第一个90天》(迈克尔·沃特金斯)和《格鲁夫给经理人的第一课》、《从0到1》《财务智慧》 这四本覆盖领导力、管理、商业、财务四个维度的书本。 正是她此刻要用到的要学习的。 而最吸睛的,是一本老旧泛黄的本子。 但她还没打开,因为纸袋子最底下还有一张信封纸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抽出打开,白纸黑字,龙飞凤舞的字迹,简单的一行字: ——恭喜挑战全新的自己,以全新的身份,祝你万事胜意,开业大吉,沈总。 纸条的下面是简单的昵称 ——方生。 她握着这张纸条,看着这雪中送炭的书本。 是忽然的,明白他送这些书的含义,是告诉她,她即将成为全新的人,开始全新的人生,是创业、是企业。 沈荔内心微微颤动,她垂眸,看着那个泛黄的本子。 她抿了抿唇,随手翻开这本书,只一眼,愣住。与其说书本,不如说是笔记本。 龙飞凤舞的字迹,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他做好的笔记,是他记录下来,最重要的节点部分。 书页泛黄,他在最前面的那页落下签字 ——方,2015年。 2015年? 沈荔倏地顿了顿,忽然明白了,在最开始跟他的时候,她怀揣心事曾经上网企图多了解他,记忆犹新的新闻就是方淮序在15年开始接管方氏家族企业。 看着这 满满当当的笔记,她倏地有个疑问 那时候他是否也迷茫,困扰? 所以才会在这本笔记本里,落下这么多的岁月痕迹。 所以也才会送她这本满是笔记的本子。 让她依靠这些书,这个本子走完,迷茫、困扰? 沈荔沉默好久。 最终收下他送来的祝福,收下他送来的书本。 只是那束黄玫瑰躺在原位。 她依旧没收。 ----------------------- 作者有话说:渣渣会越来越像个人的,正在拼凑中。 嘤嘤嘤() 本章三十个红包。 第40章 深夜, 云帆广告工作群。 lili:【@陈亮,明天早上八点发给客户,要是没问题, 我就让设计去做。】 陈亮:【好的,老板, 现在都两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lili:【马上睡了, 晚安。】 话虽如此, 沈荔却还没回家,身上还穿着今天上班的那件衣服。她把手机摁灭,揉了揉疲倦的脖颈,站起来的瞬间, 目光看向宽敞的铺面。 原本疲惫的心,却又瞬间落下安定的感觉。 复古的装潢设计,两座金奖奖杯立在中央,象征着她的实力,墙上还有深受争议的安远智能策划案,她也把它放在墙上。 云帆开业一周,终于在今天下午拿下第一个单子,虽然是给本地餐饮打广告,一笔小客单, 但也足以让人开心, 她今晚就是加班加点把这个单子的策划案搞定。 因为第二天她还要起来去跟着客户部的人去挖掘客户, 这几天都这样,没有哪天她能闲下来。 直到真的创业,她才发现,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不免觉得好笑,当时觉得取名字,其实是创业最轻松最简单的一环。 凌晨两点半的上海,灰蒙蒙的天空,只剩下路灯和月光在照亮,沈荔摁下车钥匙,车子车灯启动,她上车,往家赶去。 身后有辆大众,应该是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都是这个点跟着她驱车离开。毕竟这个地方这么偏僻,没什么人来往。 到了红绿灯的岔路口,沈荔就看见那辆车往和往常一样,与她相反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洗完澡已经是凌晨四点,第二天八点闹钟响起,沈荔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提醒陈亮记得发过去问客户的意见,毕竟这是第一张单子,她害怕没做好。 发完信息,沈荔已经没有睡意,满脑子都是关于今天能不能再谈下一笔订单的渴望,还有这笔订单会不会让客户不满意的担忧。 思绪很多很杂,于是她起床,哪怕眼睛很酸,也依旧麻木的洗漱,穿衣,吃早餐,赶去公司。 好在下午,客户部的陈亮再次带来好消息,又谈下了一笔美容院的订单,虽然又是小客单,但是沈荔已经很开心了。 为此,还请了大家喝下午茶。 团队不大,所以大家认识、熟悉的也很快。 两个男生是业务、另外一男一女是广告设计和创意,文案、策略和行政都是沈荔自己亲自担任,还有自媒体的运行推广,加上她总共六个人。 “诶,我就很好奇,老板,你为什么要取名云帆?” 说话的正是客户部的业务员陈亮,餐饮这笔单子就是他谈下来的。 另一个业务是实习生名叫汪俊,因为嘴皮子太巧,能说会道,沈荔也招他进来,汪俊抢答:“那还用说,肯定是因为一步登云、一帆风顺嘛。你说是不是,老板?” 沈荔笑着点头,也没说是还是不是。 下午茶喝完,大家再次进入奋斗阶段,餐饮的策划案做完、美容院的策划案也搞定了,接连一个月,云帆像是走上正轨,接下了四个客单。 但沈荔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可是当看见广告群里,大家都在抱怨大环境不好,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接到单子的时候,她却又觉得云帆是走运的。 沈荔又开始把在方淮序身上学到的,哄自己这件事用到这里来,她安慰自己,或许不是差了点什么,是她自己在来风上过班,没创过业,所以总觉得所有广告公司都和来风那样大规模,是她自己不满足,是她自己觉得和想象中差的有些远。 沈荔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与此同时,手机嗡嗡响起,她收到了联系了好几天的客户,是新开的教育培训机构。 这个客户是沈荔自己开采的,算上时间已经联系一周,对方也很仔细,问的问题都很刁钻,沈荔原本不抱希望,没想到,今天居然发信息让她今天去见面。 沈荔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然后驱车前往太阳教育培训机构。 刚进去,沈荔就遇到了和她在网上联系半个月之久的男人,他个头很高,和她差不多年纪,生的很是斯文,算是中等偏上的长相,讲起话来嗓音也很温柔,气质很温润。 沈荔率先自我介绍道:“温荔,你可以喊我lili。” 对方没先自我介绍,反倒是道:“这么巧。” 沈荔不解看着他。 他道:“温苏平。” 沈荔这才知道他说的这么巧是什么意思,她莞尔,随后把给太阳教育培训机构根据他们要求拟好的策划案递给温苏平。 “温总,您看看,这个策划案,符不符合你想要的效果?”沈荔说完,只见温苏平接过后,边翻开策划案,边开口道:“你不用那么客气,也不用喊我温总。” 沈荔觉得对方是客套话,没放在心上,打算再次和温苏平介绍策划案的广告内容,但温苏平却没让沈荔继续说,而是道:“我觉得你能站在消费者的角度去给我做这个广告,我真的很喜欢,” 他起身走到办公桌,打开抽屉拿出合同,道:“其实今天约你,是已经打算签约了。”他把合同递到桌面,等沈荔仔细看,才发现温苏平并不是只想要单独签下这一家。 在制作策划案的时候,沈荔已经调查过太阳教育培训机构,它在上海已经有三家的微型连锁:太阳晚托机构、太阳暑期班机构、太阳教育机构、以及太阳艺术培训机构。 她之所以这么坚持不懈的想要约他,就是看中他以后或许还会再开连锁。 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这次签约里的合同,是打算把先前已经开了很多年的老店的策划案也交给她来做,也就意味着,谈下它这一家,相当于谈下4家小客单,这给云帆节约了好多时间成本。 沈荔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手都有些颤抖,在合同上签字。 因为这在云帆算是大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接连几天,沈荔都加班加点赶制策划案,连续一周熬夜,直到周四那天,她终于把策划案修改好,发给温苏平的聊天框。 没想到对方却秒回,道:【凌晨三点,还没睡?】 沈荔这才发现自己没注意看时间,居然在深夜打扰甲方休息,她赶紧回复道:【是不是发过去的消息吵醒你了,不好意思温总,打扰你休息了。】 温苏平:【没打扰,也不是你吵醒我的,和你一样,我也在为了公司的事情深夜奋斗。】 沈荔忽然就觉得在创业路上,原来不是只有她加班加点,大家都在为了自己的公司加油努力。她回复:【好的,温总早点休息,晚安。】 但没想到洗完澡后,就收到了温苏平的回复。 温苏平:【我已经看完,就按照这个策划做视频吧,另外,我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洗澡的时候没拿手机,他以为她是在不好意思拒绝。连发两条:【如果介意的话,你可以拒绝我,我只是觉得你和我在创业路上的想法很像,我们或许能成为好朋友。】 温苏平:【再加上明天是周五,我们应该奖励自己吃顿饭,犒劳犒劳自己。】 温苏平没有明说,但沈荔却听出他在尽力解释自己没 有别的想法的意思。 她忙完这单,手上也能空闲下来。 的确是应该好好庆祝,犒劳自己吃顿好饭。 但最主要的是,其实沈荔应该请温苏平吃饭。 因为他的信任,所以才会一次性给她签了四家广告,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请他吃个饭。 创业路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她谢谢他的信任,沈荔回复:【好,明天我请你。】 沈荔回复完后,收起手机,恰好看见窗外的那轮弯月,她随手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为了未来,加油!】 几乎是朋友圈刚发,沈荔就收到了一个赞。 新婚旧爱 第73节 谁还那么晚没睡? 这令她好奇,她垂眸看去,发现点赞的人是吴叔。 真的是吴叔吗? 不管是吴叔也好,不是吴叔也罢,她都无所谓,至于有没有必要再把他拉入黑名单,沈荔想,似乎也没必要,因为他从那次之后,也没有发过信息给她。 他不会发信息,不会像之前那样,千方百计的纠缠,她就不会反感,不会排斥,自然也不会想拉入黑名单。 她收起手机,窗帘自动合上,遮住室内的光亮。 楼下的迈巴赫几乎是这个瞬间,驱离小区,隐入黑夜里。 车后排,方淮序反复刷着沈荔刚发的朋友圈,随后又退出再进去,想要看看沈荔有没有因为他的点赞也删掉吴叔的微信。 好在没有,无论刷几次都不是一条扛。 方淮序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却又想起刚才吴叔说的,开口道:“云帆到现在还在接小客单?” 吴特助道:“对,今天我去看了眼云帆的合作商,不是餐饮、就是美容院、健身房、这次沈小姐谈了个微型连锁的单子,但其实算下来也是小客单。” “少爷,我们这次要管这件事吗?”吴特助问,他现在对方淮序的行为拿不定主意,前两次说不管,其实还是管,所以他要问清楚。 方淮序深邃眼眸微动,这件事,他似乎不能坐视不理,但她又似乎不想见他,沉默好久后,伸手捏了捏眉心。 - 周五晚上,因为下班高峰期经常堵车,沈荔把车停在公司楼下,乘坐温苏平驱车去餐厅。 饭后,温苏平驱车送沈荔回公司楼下,今天和他吃饭,她发现两人除了对创业的事情有着共同话题,其余事情居然能聊到一块去,相谈甚欢,她对温苏平的好感升起, 员工们已经下班,沈荔没有打算加班,而是边走到自己的车旁边,边道:“谢谢温总。” “我说了不需要那么客气,” 温苏平道:“我们应该差不多大,我喊你lili,你喊我——” 他顿住,笑了笑:“你喊我大卫就好了。” 沈荔拿着车钥匙的手顿了顿:“你这是刚取的英文名字?” “对,我临时取个英文名字,免得我们之间总是这么生分,只不过你怎么知道?” 温苏平问。 “因为没人会取大卫。” 说完,沈荔和温苏平都笑了。 沈荔笑起来微微低头,眉眼弯弯,落在了不远处方淮序的眼里。 方淮序脸上淡淡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穿着休闲衣服,是特意下班回去换的,手上拿着今年网上特别流行的草莓塔,包装袋握在他手里,时刻都担心弄坏了,看她的车在公司,他等了好久,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吴特助也没想到会这么狗血和巧合。 今天周五少爷忽然徘了好久的队去买了最近热度正盛的草莓塔,想给沈小姐送来,从取号到拿到,整整用了2个小时。 当时商街人来人往,不少人看向他这边,但他却不在意。 平时哪里需要他做这些事,就算需要送给沈小姐,一句话就能安排别人送到。 他把这份草莓塔掺和进去心意。 每时每刻他的手都没敢松开,是非常宝贝这个送给她的东西。 没想到居然等到沈小姐和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走进来。 方淮序站的很远,只能隐隐约约听得见他们说什么,为了一个称呼,他们能够如此亲昵。 吴特助在旁边也目睹全程,见状,有些担忧的语气响起:“少爷,我去查一下他是谁,你放心,他不会再出现在沈小姐面前了。” 他从方淮序眼里看出难过和失落,少爷肯定心里不好受,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男人还送她回公司,两人之间显然不是生疏的关系。 是什么? 相亲对象吗? 吴特助会这么想,方淮序定然也会。 他拿着草莓塔,忽然也觉得很荒唐可笑。 昨天在车上听吴特助说起沈荔接小客单,他知道她不想见到他,也知道自己承诺过她不会再出现。但犹豫了一个晚上,发现在他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无法做到真的不出现。 他承认,自己很想她。 最终还是想要借此机会破冰,并不是说要和好的意思,只是希望能不刻意避开,不要不能见面,不要连说句话的关系都不能有。 他只是不想彼此之间形同陌路下去。 眼看着吴特助要上去,方淮序伸出手,及时拦住了要上前的吴特助,在吴特助好奇的目光下,开口道:“我有什么资格?” 他可以借工作为由去打破不见面不出现的这层冰,但是阻止她和别人在一起,阻止她不能见别的男人,和别的男人巧笑嫣然,是绝对不可以的。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 什么身份阻止? 他手上拿着要送给她的草莓塔,因为是网红产品,所以有些难买,前后四五个小时。 他在满心期待她看到草莓塔时或许可能会给他一个笑容,但没想到会看见她和另一个男人肩并肩出现。 是很忽然的,看见肩并肩这一幕的时候,他想起分手前,他和何佳出现在商店。 她当时在暗处是不是也是如此心碎? 所以当天夜里,她才会抱着他,小心翼翼的说:“马上要圣诞节了,我去给你买了礼物。很不巧,看见了你。” “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忽然回来上海,而且,我今天逛商场,看到你和一个女人在买包,她是谁啊?” 他忽然就感同身受了,明白当时她眼眶为什么红红的。 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当时不敢上前。 因为她当时觉得自己以什么身份? 所以,他现在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她和别人在一起能开心,很幸福,他好像也无法去要求她不能和别人在一起,过开心的日子,幸福的日子。 他有些自嘲,却又觉得不能如此自私。 总不能在一起的时候没办法给予幸福,她走向幸福他又心有不甘。 方淮序的这句话,让吴特助顿住脚步,他以为少爷会和之前那样,失控质问,没想到他居然会认为自己没什么资格。 她幸福就好。 吴特助瞬间不知该说什么。 也没机会说什么,因为方淮序把草莓塔挂在沈荔的车门把手上,转身离开。 沈荔和温苏平道别后,走到主驾驶准备打开车门,没想到就看见最近热度很高的草莓塔,没人会有这个闲心思,送一个草莓塔到那么偏僻的地方,除了方淮序。 他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沈荔思绪渐起,忽然就想起刚才,如果他来了的话,是不是也看见温苏平?沈荔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可能的,按照他的性格,看见温苏平,肯定会上来质问她。 就像那次许崇一样。 不管是谁送的,沈荔把草莓塔丢到垃圾桶,半点留恋的意思都没,然后打开车门驱车回家。 只是回到家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她看见了方淮序。 他站在玄关柜,身上穿着休闲服,面色淡然。 大约一个多月没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没了剑拔弩张的感觉 看见他的出现,沈荔就知道草莓塔是他送的。 他也看见了她和温苏平。 因为看见了,所以才会来找她。 她走出电梯,站在原地,那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她还记得,她讽刺的开口道:“你看见了,特意来质问我的,是吗?” 在公司看见了她和温苏平,所以死性不改,依旧打算来质问,对吗? 她与他,一个月不见,开口就是这么说… 方淮序眼眸低垂,难掩失落。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个。 渣渣已经变了!他不是要去质问的! 第41章 沈荔没等方淮序回答, 自顾自的开口道:“我就知道,只要我收了你的东西,你就觉得你我答应了你重归于好。” 收了他的书本, 他就认为他们之间能够回到最初。 方淮序看着她,眸光静静, 对她刚出电梯的这句话没有半点意外。 他的沉默落在沈荔眼里,就是变相承认, 沈荔再次开口道:“你等等, 我去把书本还给你,以后你也不要再送我东西,你的东西我受不起。” 她说话有些尖锐,像是针, 刺痛方淮序。 眼看着她安静下来,走到房门那边作势要打开,方淮序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他伸出手,拦住她,想起她的话,担心她继续误会下去,开口语气有些委屈,道:“你误会我了。”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送你一点东西, 就非要以此来做对换, ”她这么想他,当真是很伤人。 方淮序语气很低,说完这句话,他眼睛不免也有些微微红, 道:“我只是听吴叔说了云帆的事情。” 其实从她公司看见她与别人在一起后,他离开,只是在半路的时候却又觉得,不应该坐视不理。 新婚旧爱 第74节 不管如何,哪怕她和别人有意向要在一起了,他也还是得要回去告诉她,云帆现在的发展似乎有些偏移,重点找错,持续性不行。 尽管他当时难过之外也有点气,但他已经克制下来,比起气,更多的也是感同身受和无可奈何。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送她东西发现她和别人的身影,在这里等了她那么久,却没等到她一句礼貌的问候,而是开口的质问和误会。 但都没关系,他往日不也经常让她受尽委屈吗? 云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有些奇妙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是她公司的名字,而她与他之间,又有些前尘旧缘。 他忽然出现并不是为了感情而是提起云帆。 云帆是沈荔的公司,她如今最在乎的也就是云帆了,只要说起她的公司,她就会愿意停下脚步,她想听他想说什么。 她就这样安静的等着他,也不开口。 方淮序当然没指望她会开口说什么,亦或者用求学好奇的模样看着他。 深邃眉眼低垂,目光温润的看着她,大脑已经忘记了要说什么,只顾着近距离看她的变化。 看她往日素净的巴掌脸此刻已经多了几分明艳成熟,只是不管是哪个模样的她,他都觉得好看。 只顾着被她吸引,他只看着她,全然忘记说话。 他看的目光太明显,沈荔的脾气耐心耗尽,收回视线不搭理他,再次准备拧动门把手的时候,他才蓦然回神,语气夹杂几分卑微,道:“吴叔和我说,云帆开业到现在一直都在接小客单。” 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但原本要开门的手顿住,小客单这三个字,像是戳中她的敏感神经,因为自开业以来,她就是深受这个小客单的影响,却又觉得,很多公司连小客单都接不到,她总不好还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但是她又不甘心。 到底在不甘心什么,其实她也不懂,因为最近太忙,忙着跑单和做策划,已经没空想那么多,如今,听方淮序口中提起小客单这三字,她很意外,发现似乎可以找到答案。 于是不由自主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她能有回应已经很好了,他不奢求她能够给好态度,或者是软着语气求他给个答案。 他终于松口气,道:“云帆是小型公司,不是工作室,从开业到现在接的都是小客单,这个对你的公司发展没有好处。” “为什么?” “广告行业现在有了自媒体的引入,各式各样的短视频,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别人现在都难以接到小客单,而你却能经常接到吗?”他只要不说感情,说起工作,便多了几分笃定和自信,令沈荔也多了几分认真,不由得认真的寻求答案,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他。 方淮序被看的心肝颤动,像是回到好多年前的相处时候,那时候她也喜欢这样看着他,带着崇拜,带着虚心的请教。 但此刻他却不能继续留恋,他强忍着诉说感情的欲望,把正事回归,道:“因为你手握两个金奖,又因为维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些广告招牌出自你手,你觉得难道不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流量和关注度吗?” “你如果经常接小客单,那么别人对云帆的定位就是小客单的企业,你如果定位对标的是来风大企,那么你是绝对不能再接小客单。”方淮序说的很中肯,他是站在平时投资的角度,去看待一个企业的发展,至少不能把时间精力耗费在这个节点上。 他说的很直白,也很直接,令沈荔忽然茅塞顿开,她怎么没想到会是这层原因,在流量纵横的时代,在大环境不好的情况下,为什么她还能每次接到客单? 双金奖得主,还是在来风任职,还有安远智能这个成功的案例。 谁都愿意找她来设计小客单。 但是对她的发展而言,真的好吗? 在方淮序点出来之前,她其实也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总是找不到关键点,如今,她终于知道问题在哪里,原来这些都像是流水快餐,吃的快,但不饱。 就在沈荔出神的时候,方淮序终于从他刚在站着的玄关柜处,被他挡着的地方哪里,拿出一个袋子,他递给她,也不去计较她刚才不好的态度,道:“这个给你。” 沈荔低头看去,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听他说:“论策划我可能不懂,但是我投资了不少企业,创业和开公司这件事,你还是得听听我的意见。” “这是上海这几年想要和升耀合作的企业,应该都要打广告,你可以根据里面的报表里找哪个企业适合你,或者哪个企业能帮助你打开知名度。”他简单概括完,然后道:“我知道你介意什么。” 她或许不会想拿这袋文件,因为是出自他手,她对他,向来很介意。 想到这,方淮序先开口道:“我希望你收下,收下也并不代表你是原谅,我只是知道云帆对你而言意义不同,而且,如果云帆继续这样下去,很容易会成为铺面首选,次数多了,大企业也不会选择。” 他顿了顿,道:“我相信你不是一个能够明知故错的人。” 沈荔知道他口中的明知故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不可能明知道这样发展对云帆没好处,还要因为和他怄气,故意去接小客单。 明明知道他给她的这份文件里,可以大大减少云帆的时间,甚至能让云帆提高一个维度,她却因为和他怄气,从而不去看,也不接受。 她的确不会这样,不管如何,她都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坐视不理。 也没想到他是为了给她送这份文件,刚才她的质问,仿佛还在这个玄关处带有余温,她的确误会了他,但抱歉的话说不出口,沈荔犹豫 片刻,伸手接过。 旋即掀起眼眸看他,男人英俊温润的五官映入眼眸,这是自重逢来,她第一次不带怒气的看他,心平气和,只是平和的有些过头,俨然把他当成是一个陌生同事的眼神。她道:“谢谢。” 她说谢谢已经很好了,还奢望什么呢? 只要她能接过就好,只要她不会排斥,不会和他作对就好,方淮序见好就收,哪怕心中期盼她能让他进去喝杯茶,开口却是:“那我先回去了。” 他这么说,她点头,没有挽留的欲望,也没有挽留的打算。 电梯再次开合,方淮序来了又走,说不上心满意足还是留有遗憾,亦或者带着被误会的委屈。 沈荔洗完澡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她打开方淮序给的文件袋,翻开里面的资料,他说他是随便找人拿的,说的轻描淡写不值一提。 但直到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居然是升耀集团公司的企划案,是属于高保密,高隐私的东西。 里面各大企业标注非常详细,企业的定位。 对云帆的确是非常大的帮助。 沈荔翻来覆去详细的看完,才发现方淮序说的确实有道理,其实自己早已发现有问题却找不到点在哪,有疑心是一回事儿,另外一回事儿就是她想起前不久,她还在来风任职的时候。 那时候他曾劝她要做好交接记录,但她当时没听进去,要是当时听进去了,或许就不会因为维权的事情折腾那么久。 而且她知道,如果继续再这样下去,稳定性会越来越差。 这次,他再次提醒,她不可能还贸然拿云帆来冒险。 要是不想让云帆以后被大企业拒绝,在行业内以后的定位只能成为为小客单做店铺的广告装饰,想到这,她只能做出决定。 她打开手机,直接在云帆工作群里发消息:【@陈亮@汪俊,以后不要再跑小客单。我明天把近期要去开采的企业给你们整理出来,你们按照我名单上的,每个都去拜访一下。】 - 连续三天,云帆的两个业务员都往方淮序送来的企业去跑业务。 沈荔还在整理资料,尽管方淮序没说,但是沈荔还是要赶紧把这份隐私性的资料归还回去。 只是在方淮序的资料外,她自己在网上找寻大企,忽然发现有个做人工智能耳蜗的,这是她熟悉的赛道,因为有安远智能为基础,也更好谈。 只是沈荔纠结的是,这个企业是个新企,不稳定,也不知道有没有暴雷的地方,上次维权的事情,已经让她心有余悸。 但是又怕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与此同时,沈荔手机群内发来广告峰会的确定时间,前几天她已经报名,打算带着陈亮和汪俊过去,因为广告峰会还有很多大企业的人会参加。 对于云帆而言,是难得的好时机。 第二天沈荔带着汪俊和陈亮去了峰会,说是峰会,不如说是大企业在看比稿,想要看看哪位能够为他们做出优秀的广告策划。 然后以此来决定要不要合作。 去到的时候时间还早,陈亮和汪俊跟在沈荔身边,两人四处找寻合适的大企业,想要去留下联系方式,但是大企业的广告没大家想的那么好接下来。 陈亮和汪俊被人无视。 沈荔去介绍云帆,人家也只是出于客气聊了几句,听到是小型公司了解了下只接了小客单,也没了兴趣,还有几个加了微信,但是俨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是想要谈工作那样。 “大企一般都是有合作已久的广告商,没有说会临时更换,除非是新的企业,又还在找寻广告合作的阶段,”沈荔站在人群中和陈亮以及汪俊分析,随后又道:“现阶段最合适的就是那个人工耳蜗,就是不知道稳定性怎么样。” 陈亮哪里听得懂这些专业术语,汪俊还是实习生更是听不懂,管他什么暴雷不暴雷,能接下这个单子,能拿到这笔项目拿到钱就行。 但沈荔不能这么想,如果一旦爆雷,对云帆对任何和这家企业合作过的友商都会造成影响,她不想出师不利,又不想放弃。 她正在沉思之际,前面忽然一阵躁动,汪俊年纪轻很是好奇,开口便问:“这是谁啊?” 陈亮是老业务了,开口解释道:“这位是升耀集团的总裁,方先生,我们要是能和他合作的话,就真的是太厉害了——不对,lili。”陈亮说到一半,道:“你应该认识方先生?” 安远智能还是她做的策划案,说不认识,说不过去,而且方淮序还特意为她在微博公开维权,她看着陈亮,道:“怎么了?” 她不说认识也不说不认识,只问怎么了。 陈亮道:“我没记错,升耀最近都在投资人工智能行业,反正你认识方总,不如你问问,问问方总这个企业能不能合作,万一人家有小道消息,能知道这家企业成不成熟呢?” 陈亮不知道她和方淮序之间的事情,给出的建议其实的确是最中肯的。 换做任何人,都会去找方淮序打探消息,不为别的,这个这么热闹的场合,很多名企都在,若是能在众目睽睽下和方淮序搭上几句话,那大家对云帆、对她或许稍微会高看一眼。 也是抄近道的最佳办法。 但是她不想事事和方淮序搭上关系。 书本,企划书,她已经违背意愿拿了他两样东西,如今想来,他很聪明,知道拿公司的东西给她。 她就会像猫看到罐头欲罢不能。 “算了,” 她垂眸,没有说实话,也没有说清楚是什么原因。 陈亮看着沈荔这样摆烂,他恨不得替沈荔去问,毕竟这笔单子要是确定能谈成,云帆发展的好,他也能好。 沈荔看陈亮欲言又止,她有些莫名其妙,也觉得有些好笑,她不知道陈亮为什么会觉得,她去找方淮序,方淮序就一定会理她。 怕陈亮继续唠叨,沈荔抬起手,扭头看向陈亮,反正方淮序不在,她随便编造了个借口认认真真的道:“他会帮我是因为安远是他的项目,我贸然上去不一定他认识我——” 话说到这,陈亮欲言又止的嘴巴忽然张大,呈o字形。 他平时就这样嬉皮笑脸,莫名其妙,沈荔也没搭理他,继续开口道:“万一人家不认识我,再给我冷脸,我多尴尬?” 是这个瞬间,身后忽然有人道:“我怎么会对你摆冷脸?” 低沉的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宠溺, 是这个瞬间,沈荔顿住。 随后转身望去,只见方淮序穿着深灰色条纹高定西服,依旧是板正的复古油头,脸色温润,气质内敛,他就在她身后,半臂距离,她只是扭头,如果转身的时候,肯定会擦过彼此的身体。 彼此对对方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息。 他低头看她。 她在背后说人,难得的,还被正主抓包。 沈荔耳根子有些红,没想到方淮序像是好不容易抓到她理亏的地方,她越说他冷脸,他越是表现的温润有礼貌:“lili小姐说笑了,能和你讲话,是我方某的荣幸。” 新婚旧爱 第75节 她没听进去这句话,陈亮听进去了,当真以为方淮序很荣幸认识沈荔,赶紧上前,很是客气,,趁热打铁替沈荔开口道:“正好,我老板有个问题困扰了好久,在云帆念叨了好几次,要是能问问方总就好了。” 沈荔已经很尴尬了,陈亮还来添一把火,一边供她一边说:“老板,你快问啊,你不是拿不定主意吗?” ----------------------- 作者有话说:本章30 两人之间算是稍微一点点破冰,距离另一个破冰马上就到啦!! 第42章 方淮序当然知道陈亮所说为虚。 因为沈荔不可能会在他们面前提起他的名字, 不止他们,其实在任何人面前,她都不会提起。 但是陈亮说的问题应该是真的, 方淮序见好就收,道:“什么 问题。” 话到了这个份上, 方淮序亲自开口,哪怕沈荔不说陈亮都说, 他道:“我们老板想问方总, 明康现在做的人工耳蜗能不能长久,可不可以去投策划案,因为我们怕会爆雷,怕到时候会受牵连。lili说你见多识广, 肯定比我们懂。” 见多识广,沈荔怎么可能会这么赞他? 方淮序明知道沈荔不可能说这个话,却还是装模作样道:“倒也没你们老板说的那么优秀。” 回应的这句话,俨然就像是亲耳听见沈荔说了那般。 他这个分寸拿捏的好,不是直对她说的,又是陈亮起的头,她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去和方淮序冷言冷语或者摆脸色,只是没忍住,掀起眼眸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 带着几分淡然, 冷冰冰的。 方淮序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有因为那天的误会, 和那句谢谢从而缓和,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蹬鼻子上脸的时候,他开口道:“明康我前几天刚好也有研究。” 因为彼此之间有过那一段, 她对他是做不到完全视而不见,但是两次他的劝说,一次让她后悔,一次让她找到方向,是因为前两次的事情,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悄无声息开始发生变化,就像是之前沈荔绝对不会去听他说什么,现在听到他说前几天有研究,她也没有不想和他多讲的想法,立刻搭话:“是有问题吗?” 她开口问,方淮序有些意外,整晚以来,不,自重逢以来,他们很少这么和谐过。 他看了她几眼,在她期待的目光下,认真与她分析。 方淮序说的很多,从明康的发展再到目前现阶段的需求,包括未来的定向,和安远差不多,沈荔庆幸自己问过他。 方淮序说到最后,道:“所以,没有问题,很合适云帆的企业规划。” “不过——”方淮序道。 沈荔原本放下的心又悬起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又紧张道:“不过什么?” 她追问的样子有些可爱,和平时看见的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很大出入,方淮序笑了笑,是笑她难得紧张,难得这幅活泼鲜活的模样。 沈荔见他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她垂眸,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就听见男人浅笑道:“明康最近已经在比稿,云帆要是想投稿,要抓紧。” 沈荔觉得他这人变了,以前半天说不出两三句话,现在倒是还打趣起人来了。沈荔心里觉得他是在打趣,却又知道他是在接着玩笑告诉她,要抓紧速度。 明康有了他的分析和点头,她只觉得安心,得到答案沈荔开口不忘道:“谢谢。” 随后转身就走。 她自然不是生气,为什么方淮序会知道? 因为她往大门口走去。 心里只想着云帆,只想着工作。 他以前倒是不知道她是这么热爱工作的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莫名忽然就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她这么爽快就走,他就不那么快分析。 前几天她拿了企划书也说谢谢,今天得到解答也说谢谢。 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是用谢谢来划清彼此的界限,觉得说了谢谢就不算白拿,不算欠了他人情,但是沈荔怎么忘记了。 别人还得不到方淮序的人情,能得到他人情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沈荔。 - 从峰会回来后,沈荔把人工耳蜗的策划案做完已经是凌晨三点,从云帆驱车离去,没想到又遇到那辆大众,无声的黑夜,巷子里两辆车并排前后慢慢驶出。 第二天上班,沈荔把准备好的资料带着,跟陈亮驱车去明康人工耳蜗投稿,沈荔驱车,陈亮坐在副驾驶,他把咖啡递给沈荔,欲言又止。 沈荔觉得他很奇怪,边开车边问道:“怎么了?” 陈亮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问道:“老板,你和方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恰好是红灯,她踩下刹车,很是惊讶,或许是因为和方淮序之前有过那么一段,她有些心虚,怕陈亮发觉到什么,先开口问道:“怎么这么说?” 陈亮道:“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和方总说话,他都不搭理我,直到我说,能和升耀合作是我们的荣幸,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沈荔离开后陈亮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继续拉着方淮序问东问西,问未来还有什么企业可以去继续合作,问升耀最近有没有需要做广告的。 最后陈亮还厚着脸皮道:“方总,要是以后看到云帆去投稿,希望能给个机会,能和升耀合作,是云帆的荣幸。” 那时候的方淮序眉目温润,神色平静,是回答陈亮,却又不看着陈亮的方向,道:“能和她合作,是升耀的荣幸。” “你知道吗,我吓了一跳,”陈亮捂着心脏,然后道:“最主要的是,方总一直看着大门的方向,你刚走不到三分钟,他就跟着出去了。” 大门口有谁啊? 值得人人都惧怕的方总跟痴汉一样盯着? 陈亮不着痕迹的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只看见匆匆晃过的身影。 他没看错吧? 方总在看老板? 他肯定自己看错了,方总怎么可能会看老板?虽然老板长得的确很美,但这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是很奇怪的问题。 奇怪的就是在于,升耀集团那么牛逼的企业,怎么会来亲自和老板解释问题,他可不觉得方淮序是个热心肠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方淮序抬脚走出去。 所以不怪陈亮起疑心,是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沈荔,陈亮是个瞒不住事情的人,憋了整个晚上,觉得方总太奇怪了。 “昨天方总是不是追出去找你了?”陈亮继续问。 吃瓜吃到正主身上,沈荔自然不会告诉陈亮实话,面不改色的道:“你觉得要是我和方总有什么关系,我还至于连大企的单都接不到吗?” “昨晚我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确是有辆大众跟着我,” 沈荔说:“你觉得方总开大众吗?” 不是大众不大众,是凌晨三点钟,没人会有那么大的闲情。 只是沈荔说完后,当天夜里加班,再次看见那辆大众时,等红绿灯的时候留心多看了几眼,见是老款的大众,不免坐在主驾驶自嘲一笑。 她疯了吧? 居然因为陈亮的话,起疑心,认为方淮序会开大众每天凌晨等她下班。 方淮序的确是有想法要和她重归就好,但是那只是他的想法,而且他那么自大的人,是不可能做到这个份上。 把稿子投给明康后,沈荔也没干等消息,而是深究适合云帆发展的计划,然后又找了两三家企业投稿,半个月后,明康打来电话,说是有意向合作。 沈荔赶紧驱车前去,和明康签署合同后,走出来,却遇见了从会议室出来的方淮序。 他穿着西服,就看上气质板正,明康高层对他点头哈腰,沈荔脚步顿住,忽然就有些摸 不着头脑。 虽然方淮序去哪里都是这般被众心捧月,但明康显然不是跟合作商打交道,反倒像是欢迎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恭维。 明康是方淮序的? 沈荔摇摇头,打消这个荒唐的想法,就是在这个瞬间,沈荔看见明康的高层道:“方总,这是明康这个季度的报表。” 只有自家企业才会看财务报表,明康真的是方淮序的?那为什么明康没有和升耀挂钩,毕竟她早已做好了调查,要是是升耀的,她不可能还纠结,干脆就不投了。 沈荔站在原地,站位太明显,以至于明康的人都看向沈荔。 有高层道:“小姐,让让。” 这句话让方淮序看过来,看见沈荔时,他显然也愣在原地。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荔就真的侧身让路,给明康的高层过,方淮序被众心捧月簇拥他往前走,她站在旁道,低垂着眼眸,等着他们走完。 只是这个瞬间,一双皮鞋停在她面前。 她认得这是方淮序的。 因为他的西服、皮鞋、都是手工高定,一般人花费几年工资都买不到一双。 其实这时候他走开,视为不认识是最好的,毕竟她最介意的就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他们认识的痕迹,但他又怕错过这次机会后,她不再见他。 也不听他解释。 他只能站在她面前,顾不得明康的高层们在看,在听,开口已经失去意气风发的语气,嗓音已经是有些低微,道:“我没有安排任何。” 吴特助没想到方淮序会这么大胆,直接当着明康高层的面开口向沈小姐解释,于是赶紧带着明康各个惊讶的高层们往反方向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荔听懂了他的意思。 是告诉她,他没有在她的投稿上大手一挥让她通过,因为他知道她介意。 但是她却不信。 毕竟她也没想到明康是方淮序的,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生的太好看,哪怕是在过道,都令过道蓬荜生辉。 四目相对的这个瞬间。 他们谁都没有先挪开视线,空气中一点即燃的火药味。她开口道:“那你那天晚上,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坦白说明康是他的公司。 这样投不投都是她的想法。 而不是还傻乎乎的去问,问完得到他支持的答案,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他的企业。 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方淮序喉结咽动,讲道理给她听:“如果告诉你,明康是我的企业,你还会投吗?” 是啊,告诉了她,她还会投吗? 所以他肯定不能直接告诉她,因为她会反感。 新婚旧爱 第76节 更不敢写在企划书里,因为写了她就一定会pass掉。 他也是在赌,赌她应该会在人工智能这个行业,自己找到明康。 “我没你想的那么自私,”他终于开口,企图让她信任:“我要是想插手云帆的事情,我有很多机会,甚至一通电话就可以去告诉上海的企业,都去找你,我不至于故意引导你来找明康,关于你会问我明康的事情,我也很意外。” 是啊,他说的头头是道,的确是,如果他想插手,云帆早就不需要她这样跑业务了。 沈荔想了很久,最终开口道:“我的投稿你看过吗?” 方淮序坦诚摇头:“我没看,且没插手,如果我插手了,今天我们就不会遇见。” 的确是,如果他插手,他肯定知道她今天会来签合同,能在这里遇见,就是证明他完全不知情。她点头,不再纠结和追问,只要不是他插手就行。 她得到答案也没继续再说,转身离开,走到电梯间,摁下按键,电梯打开,她走进去。 电梯预备关上的瞬间,有双大手忽然挡住。 电梯感应再次打开。 沈荔被吓到,立刻循声望去,看见方淮序的西服外套下摆随着他动作在摆动,他应该是快步走来,因为额头有细密的汗。 她余惊未了,道:“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讨厌我,厌恶我,虽然我们无法回到以前那样,但不代表有旧情,就一定要划清界限到刻意避嫌的程度,有我就不能有你,有你就不能有我,”方淮序说:“沈荔,你要是想当好一个企业家,就一定要学会抛开私情。” 他说完,松开手,不再停留。 电梯也跟着合上,两人在这个缝隙里,四目相对。 你要是想当好一个企业家,就一定要学会抛开私情。 不要因为升耀,就放弃整个人工智能的行业。 她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错,谁的问题。 - 和明康确定合作之后,接连几次过去开会或者对接,沈荔都没再在明康见到方淮序。 仿佛那天在这里碰见只是个巧合。 而云帆接连投递的几个大企业的广告都通过。 从盛夏变到了深秋,日子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比如她依旧是加班到深夜,而那辆大众也一直跟在她车后。 又好像有些变化,比如从决定不接小客单开始,云帆的发展似乎好了起来。 不但接了几个大企的订单,甚至还扩招了3个业务员,外加一名策划。 云帆在日渐壮大。 沈荔把三个月的账单合计了一下,发现超出自己的预期,于是下午茶的时候。 她把多余的钱算出来,没有归为己有,而是按照辛苦比例,给云帆的每个员工都发了季度奖金。 陈亮道:“干脆今晚季度聚餐吧,把崇哥也喊来。” 许崇偶尔会来云帆,大家都知道许崇是大股东,的确是应该聚餐,算算日子,他们都好久没聚餐了,沈荔立刻答应,并且给许崇打了个电话。 许崇已经将近大半年经济困难,听说是因为吴璇跑去许家,导致许崇的卡被停了,沈荔知道这件事,还是看见许崇上班才发现的。 算算时间,许崇给她投资的时候,其实早已被停卡。 想到许崇那时候没钱还给她投资了云帆。 沈荔算了算,把投资分红的钱转给许崇。 许崇秒收,道:“谢谢妹妹,等古古有钱了还你。” “不用还我,” 沈荔说:“这是你投资云帆得到的分红。” 许崇没再回消息。 再见面已经是夜里聚餐的烤肉店,他们因为人多,特意被安排了包间。 许崇穿着西服,整个人身上没了意气风发的气质,只剩下牛马的班味。 因为上班被摧残,肉眼可见的可怜。 云帆的员工们都在大吃大喝,甚至还点了果酒、啤酒、烧酒、沈荔也被他们灌了好几杯,几种酒混杂。 大家敞开吃喝都有些微醺。 中途陈亮因为季度奖金拿的最多,不由得开始感恩天地、感恩父母,最后看着沈荔,“感谢老板,我做了那么多年的业务员,真的没见过哪个老板那么大方,还有季度奖金。” 个别公司有,个别公司没有,陈亮说的是他自己之前去过的公司没有。 其实沈荔最开始也没想过季度奖金这层,但是陈亮和其他人的付出她看在眼里。 赚了第一桶金,分给大家也是应该的。 而且云帆里当属陈亮最积极,也真的很辛苦,为云帆拿了不少单。 再者陈亮跑业务的耐力她看在眼里。 她给他季度奖金最多,也是应该的。 沈荔笑了笑,饮下陈亮递来的酒。 喝完后,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碰了下许崇的杯子,低声道:“古古,谢谢你。” 她真的很感谢许崇,不是许崇及时送来的策划案,她应该现在还在苦恼该怎么升级公司,因为有许崇的鼎力相助,她才会没有经济压力。 也可以专心投入在云帆的工作上。 许崇喝的有些醉,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工作的压力,从坐下来开始就喝个不停,此刻,沈荔和他说话,他也举起酒杯和她干杯。 随后,就在沈荔准备喝酒的瞬间,许崇忽然开口,俨然是喝醉。 他打了个酒嗝,摆摆手道:“不是我。” “不用谢我。” 他连说两句这样的话,令沈荔不解。 她不由得看向他。 只见许崇两腮很红,喝的醉醺醺道:“那时候我手上也没钱。” “是,是方淮序——”他再打了个酒嗝,就怎么方淮序给卖了:“他那天半夜拿了两份策划案敲我门。” “是他求,求我,让我给你投资。” 沈荔举着空杯的手,愣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破冰。ps;女主不是靠男主的,她也会还给男主钱!(是两份策划案吸引了女主选择更好的方案!并不是靠男主靠男人哈!) 三十红包。 女鹅现在是不明白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渣渣。 谁让渣渣之前闹那么狠。[星星眼] 但是现在好啦,可以正常心态的拉扯啦。 会加快进度的。放心。前面是过渡章。 第43章 许崇第二天醒酒的时候, 发现睡得是沈荔的家。 他翻身下床,边走边揉头,企图缓解头痛, 走到厨房倒水的时候,瞥了眼沈荔, 见她坐在沙发上,抱着策划案看, 他上前, 道:“昨晚谁送我回来的?” “陈亮。”沈荔把策划案合起来,看着许崇,杏眼带了几分专注,许崇被看的心里发毛, 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做错事了,还是说错话了?” “没做错事,也没说错话,”沈荔道:“只是昨天喝醉了,说漏嘴了一件事。” 许崇看着沈荔:“什么说漏嘴,说的好像我有事情瞒着你一样——” 话还没说完,只听沈荔缓缓道:“是啊,古古怎么会有事瞒着我呢。” 她看着许崇:“更不可能瞒着我让方淮序来给我投资。” 许崇正在喝水, 听到这句话, 被水呛到咳嗽, 然后赶紧坐到沈荔身边,边咳嗽边道:“这个你真的得听我解释。”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两个私底下那么好?” 好到可以给她做局,好到可以合起伙来瞒着她。 许崇就差跪下来跟沈荔解释,他开口, 认真道:“我真不是有意要骗你,是那天方淮序忽然来找我,非要我把策划案给你看,他说给你看你就会知道怎么选择。” “你就因为这个帮他?” 沈荔手上拿的正是许崇那天拿来的策划案,自从昨天听许崇说完后,她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知道许崇不可能那么爽快得帮方淮序,她就想知道,方淮序到底哪里说服他了。 而且他不是最介意她和许崇的“前任”关系吗,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当然不是,”许崇犹豫片刻开口道:“算了,实话告诉你吧,从游乐园回来后不久,他就找过到我。他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差远了,有点憔悴。告诉我你现在正在维权。” 为何和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差得远? 因为记忆中许崇觉得方淮序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但那天他出现的时候,态度卑微,面色憔悴,让许崇有些松口,他当时还记得方淮序忽然的出现,让他摸不着头脑,但他很精简道明来意:“维权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律师,当初拍摄的时候,我一个字一句话没动,所以一定会赢,你只需要在开庭的时候陪她出庭就可以。” 许崇记得当时自己问了句:“她没你想的那么柔弱,都到了开庭的地步,还用得着陪着吗?” 没想到方淮序却说:“就是因为她不柔弱,所以才应该陪着。” 护着她撑起来的自尊心,就像高跟鞋掉了跟,也要踮起脚尖,不愿服输。 她需要有个人在关键时刻,分享她胜诉的果实,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他还说已经劝你创业,如果你有意向肯定会询问我的意见,叫我多上点心,不要扫你兴,要是在我面前提起要创业一定要记得支持你。” 所以,那天打官司赢了的时候,许崇才赞方淮序聪明,是这个原因对吗? 也是在那天,她询问许崇,创业的想法,难怪许崇的回答听上去和方淮序说的话那么相似。 新婚旧爱 第77节 沈荔不知道他们那么早私底下就联系上了。 “但这些都不是事儿,我会答应他,除了维权和创业这两件事,还是你要签店铺的那天晚上,他半夜敲我门,急匆匆拿了两份策划案给我,让我劝劝你不要去开工作室。” 许崇道:“主要是,我难得看他这样,话里话外,好像有点...在求我。” 凌晨三点的深夜,方淮序忽然出现在家门口,许崇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道:“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三天两头来敲我家门。” 方淮序难得罕见开口道:“对不起。” “我是有急事,”方淮序把手上的两份企业分析策划案递给许崇:“哥,你帮我把这两份关于广告公司发展的企划书给荔荔。你就说是你找人做的,千万不要提到我的名字。” “为什么?” 方淮序长篇大论分析了很多,说:“她现在找的铺面和打算开的工作室会耽误她至少一两年的时间,她创业是需要很大的决心,失败对她来说,赌不起。” “不是,我意思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啊?” 许崇说:“你自己不会去找lili说吗?” 其实许崇从始至终的语气都不算好,明知道沈荔不给方淮序好脸色,还故意让他去找她说,但是方淮序听到这句话,没有半点不悦,反倒是用更低微的语气,道:“哥,只要和我有关的,她不会仔细去考虑,她宁愿用一两年事情培养工作室到公司,也不愿意听我一句劝。” “她对我有偏见,”方淮序自嘲一笑,说:“我做错过事,伤害过她,她对我有偏见是正常的,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什么,我只是希望她能够过得好,过得更好。” 许崇看着方淮序,他低着头,憔悴的模样,言语间的低微,对视很久后。 方淮序忽然弯着腰,低着头,双手把企划书放在许崇手上,言语间满是低微:“哥,算我求你,帮我把企划书给她。” 许崇看着方淮序弯腰低头的模样,拒绝的话忽然就到嘴边说不出口,只能实话实说道:“她肯定想要企业发展好,但是她现在身上没钱。” 方淮序立刻从身上掏出一张卡,语气低沉道:“哥,荔荔的一切开支,都从我卡里出,你千万不要和她说,是我的主意。” “你告诉他,我和我爸妈的事情了?”沈荔听到这,忽然就开口问。 “我答应过你不会说就不会说。”许崇说:“我说的是你想要给你温叔和章姨惊喜,所以没拿温叔的钱。” 沈荔没再说话,许崇道:“说白点,他就是怕你生气,又怕你错过这次证明自己的好机会,更怕你走弯路,所以找我给你投资。” 许崇默了片刻,开口道:“其实我觉得我这样说,你应该不喜欢听,但我身为你的哥哥,还是想告诉你,感情路上你可以对他有偏见,但是创业这条路上,你还是应该多听他的。在创业这件事上对他少些偏见。” 她怎么不知道她对方淮序有偏见? 许崇说的话,方淮序也说过,那天他出现在她家门口,只是那时候她觉得他是来质问温苏平的。没想到他是来告诉她不要接小客单,递给她升耀合作企业的企划书, 沈荔想到这,忽然顿住,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偏见? 还不够,许崇还在说:“我说的偏见不是指责的意思,我知道感情上他没做好,对于你们的感情我不过对评价,但是如果这次,你要是知道是他给你投资创业,你是不是不愿意拿,如果这次还是开了工作室,现在是不是还是在接小客单?是不是就会错过证明自己的机会?或者不会错过,但是不是会比较久达到云帆现阶段的规模?” 偏见引发上次小客单的事情,这句话又引发她想起明康那次的事情。 那天在明康遇见的时候,她质问他为何不告诉明康是他企业,他说的那句话记忆犹新:“如果告诉你,明康是我的企业,你还会投吗?” 当时觉得在理,因为她不会投。 现如今想起来,的确是,如果当时知道明康是方淮序的,她一定会放弃,不会去想明康对她现阶段的发展有多重要。 她后知后觉,自己遇到方淮序,不会细细去想他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包括那次对接的事,只要遇到方淮序她就写满抗拒,听不进去他说什么,良言也刺耳。 不管方淮序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或许她对方淮序,的确存在偏见吧。 只是她沉思很久,自己问自己,如果没拿这次的投资,自顾自开了工作室,那么现阶段的云帆在做什么?应该还是在接小客单,公司的规模肯定没那么大,应该还在为经济和扩大规模而发愁。 没有方淮序也不一定会失败。 但一定会发展比现在落后。 她也一定会成功,只是有方淮序的投资,少走了很多弯路。 许崇见沈荔在思考,犹豫片刻,道:“除非你没放下方淮序,放下了怎么还会因为他而有情绪?” 沈荔听见这话,倏地顿了顿,她放下方淮序了吗? 她实话告诉自己,是真的放下了,否则那么多次的挽留和卑微,早已打动她,她不可能会抗拒,那既然放下了,为什么不能做到坦然相处,坦然接受他的意见? - 下午,云帆,沈荔坐在办公室内,打印机随着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正往外吐纸。 直到最后那张纸吐出,她从办公椅上起身,把a4纸汇总在一起,又坐回办公椅上,她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字,沉思很久,最终拿起包,驱车去了升耀。 再次出现在升耀,没有来风的预约,沈荔只能走到前台,道:“你好,帮我约一下方总。” 前台:“请问有预约吗?” “有的,”其实没有,但她晚上还要去听报的广告企业课程,不能在这里耗 费太多时间,于是撒谎说有,又道:“你就说是云帆的沈小姐。” 没想到前台打电话给秘书室,方淮序的秘书不是吴特助,仔细查看了宴行政表,直接一个电话过来,说没有。 沈荔没想到生平难得撒谎会那么快被戳破,她耳根有些红,看着手上的文件,在前台盯着她,目光写满‘你怎么能欺骗我的眼神中’,硬着头皮给吴特助发了个微信。 lili:【吴叔,我在升耀,你有空吗?】 吴特助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马上把手机递给方淮序,道:“少爷,沈小姐就在下面,是不是生气了?” 吴特助这么说,是有道理的,许崇今天白天已经打了电话告诉方淮序,说沈荔已经知道他给投资的事情,下午就找来了,肯定是气的要命。 方淮序坐在老板椅上,闻言,签字顿住。 许崇打来电话的时候,方淮序就知道沈荔会生气,没想到气到找到升耀来,他回神,低声道:“吴叔,你去接她。” 吴特助知道方淮序为什么不去,因为怕在大厅就决裂了。 能拖延点时间,就一点时间。 沈荔站在大厅很尴尬,前台也很尴尬,她尴尬到开口劝道:“女士,我们方总不见没预约的,你要是想要在这里等方总下来,应该是等不到。” 沈荔道:“没事,我给吴特助发信息了。” 吴特助是谁? 是方淮序的左膀右臂,因为有上次撒谎的事情,前台这次也不信,欲言又止,最后很无奈,“小姐,其实我特别能懂你,每天有很多女士来找方总,借口都很多,但是我们方总都没见,你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话还没说完,前台就看见吴特助急匆匆地从总裁电梯走上前,对着沈荔道:“沈小姐,我来迟了,这边请。” 还不止,吴特助还嘱咐前台:“以后看到沈小姐,记得直接给她按电梯。” 然后在前台目瞪口呆中坐上了总裁电梯,前往顶层。 不是...? 她没看错吧? 她真认识吴特助啊? 总裁电梯内,吴特助欲言又止,最后眼看着即将抵达顶层,他开口道:“沈小姐,少爷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单纯的想帮你,请你不要太过于指责少爷。” 他能说的就这么多了,因为电梯打开了。 沈荔没想过自己还会来顶层,还是以云帆的身份,她走进来,看向电脑桌旁的男人,午后阳光照在落地窗上,他在偌大办公桌的那头。 西装革履,眉眼俊朗,见了她,他边起身把西服纽扣扣好,边指了指沙发:“坐。” 她来找他,很意外,但是方淮序却没有半点惊喜,因为知道即将面临什么,于是在沈荔入座的瞬间,他便先开口道:“我知道我去找许崇的事情,你很生气。” 他喉结咽动,坐在她对面,语气很诚恳:“我为我又一次的自以为是向你道歉。” 她刚进来,还没说话,方淮序就这番举动,开口先认错,落在沈荔眼里,她倏地顿住,然后掀起眼眸看向方淮序。 他入座后便把西服纽扣解开,露出服帖工整的白衬衣,他双腿打开,双肘撑在腿上,十指交握,微微低垂着头,没敢去看她。 是做错事,认罪受罚的低谦,俊美无俦的五官上,写满歉意。 他的确是在认错,认罪,也知道沈荔最介意什么,只是以为这件事密不透风,没想到许崇会把这件事情说漏嘴,是他再次自大,所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认。 只是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沈荔的质问和怒气,或者冷嘲热讽。 而是听见她从托特包里拿出文件,随后放在桌面递给他,随后轻声开口道:“这是云帆半年来的年度报表。” 方淮序听见这话,掀起眼眸看向沈荔,她始终是那副淡淡然的模样,他搞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年度报表,是企业给老板看的,她这么做。 “这是什么意思?” 方淮序开口问。 他摸不着头脑也很正常,她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生气的话应该是骂他一顿,而不是拿报表来给他看。 沈荔也是今天下午临时想清楚,想来升耀做汇报。 许崇离开之后,她想了很多,也承认自己的确对方淮序存在偏见。 这段时间来,她每每见到他,听他的建议总觉得别扭,其实就是因为她知道方淮序是对的,但是她对他存在偏见,不想去认可他。 所以心里头别扭又怪异。 而且许崇说的对,既然已经放下了方淮序,就没必要存在偏见。 她记得他说的那句话:虽然他们无法回到以前那样,但不代表有旧情,就一定要划清界限到刻意避嫌的程度,有他就不能有她,有她就不能有他。 要是想当好一个企业家,就一定要学会抛开私情。 所以她要抛开,放下就不必再纠结,来升耀做汇报就是她突破自己的固执己见。 她回神,解释道:“没什么意思,只是你是云帆的投资人,理应要看云帆的年度报表。” 她的确拿了方淮序的钱,身为投资者,他有必要过目。 她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平静,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激动,生气,让方淮序有些不敢相信,他开口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生气,” 她说:“创业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情,我很开心,我能证明我自己。” 她的出现很忽然,面对他背着她投资这件事不生气的也很忽然,应该是之前她的抗拒太过,导致他还是不敢相信,他觉得没那么简单,果不其然,她从包里掏出张卡。 随后,递给他,道:“这是你投资的钱和分红。” 她是想要划清界限,来还钱,只是说的好听是来做汇报。 方淮序看着桌面的卡,喉结咽动,不由得自嘲笑笑:“所以你还是很生气,对吗?要是生气,可以直接说。” “我不会介意你朝我发脾气,你可以骂我,你也可以说我,我都认。”他说的是真心话,他从不介意她对他发脾气,骂他也好,说他也罢,这些都是他应该受的。 “我真的没有生气。” 新婚旧爱 第78节 “那为什么要把钱还我。” 沈荔沉默良久道:“你说我对你有偏见,那我说我没生气,你也不相信,你对我也有偏见,你认为我收下你的钱,才能代表不生气,但是你应该了解我的,生气和还钱,是两码事。” 不止方淮序,吴特助也是,在电梯里就默认她是来找方淮序撒气的。 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明事理。 沈荔说的有道理,她的性格,的确不可能接受他的钱去创业,她一心就想靠自己,现在赚了钱,肯定会把这笔资金归还给他。 “你要是不收,我就真的会生气,”沈荔是这么说,方淮序听见这话,这才松了口气。 却还是把卡退还回去:“本金我可以收,分红我不要。” 沈荔看着他。 他道:“要我收分红也可以,投资才收分红,我继 续以投资人的身份,你给我分红。” 他当然想以投资人身份继续合作下去,但他了解她,不可能还会接受他的投资。 本金加分红会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全部放在这里,他不能在她稍微好起来的阶段,把她钱全部拿走。 只能以此来帮她省钱。 沈荔觉得他是故意的,明知道她不可能让他继续投资。她犹豫好久,默默地把卡收回,道:“我晚点把本金还你。” 说完,她拿起托特包要离开。 从沙发站起身的瞬间,方淮序也跟着站起身,怕她转身再走,情急之下牵住她的手。 双手交握,一冷一热。 这双手他们曾经在四年时间里交握过无数次。 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 他趁着难得和谐的相处,开口道:“沈荔,钱的事情说完了,那我们之间——” 钱的事情说完了,他们之间呢? 沈荔回眸,看着方淮序,是这个瞬间以为他又要说和好,但又劝自己放下偏见。 于是她不说话,安静等着他开口,看看他是想说什么。 是她偏见成真? 还是她的确对他有偏见,他不是要和好,而是说别的事。 片刻后他鼓起勇气,开口道:“我们能当朋友吗?” 他不想再这样,划清界限,形同陌路下去。 见到她连声招呼都不能打。 明明他们之间不应该如此。 当朋友也好,是靠近她的唯一方式。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44章 他不是开口说要和好, 也不是开口说给个机会,而是询问能不能当朋友。 沈荔有些意外,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确存在偏见。 也是在这个时候,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许崇在家里说的话。 许崇说:“我那时候还问他,干嘛要找我陪你维权, 他不是最介意我们俩是前任关系吗?” 其实沈荔也有这个疑问,毕竟那天他知道她和许崇曾经在一起过的时候, 狼狈崩溃, 甚至下跪,也要求得她一句不爱,为何又会去找许崇让他来陪着她出庭。 许崇说:“你知道他回答我什么吗?” “他说,你要是能那么轻易爱上一个人, 开启一段感情,你就不是你,”许崇说:“他还说,你能和我友好相处,只能证明一件事,你和我之间不可能,或者你从来没爱过我。” 方淮序的确是崩溃过,狼狈过,甚至为了答案不惜后果过, 但当冷静下来后他才觉得, 像他那时候这样过去, 她就算不爱,也要说爱。 沈荔不可能那么轻易爱上一个人。 就像当初明知道没结果,也还是会和他在一起,她在感情这件事上, 敢爱敢恨, 不可能把爱情当玩笑。 “沈荔,”他不问可以吗?只是把强大身躯微微靠近沈荔,是近一步寻求答案,他与她之间只有半壁距离,沈荔蓦然回神,其实朋友不朋友,与她而言只是一个称呼,好像也没什么。 她终于松口道:“可以。” 是因为许崇的那些话,其实说不上原谅,只是说见面不会再多锋芒。 她话说完,把手收回去,方淮序的掌心残留她的温度,是这个瞬间,他虚拢起手心,再接再厉道:“快晚餐时间,我请你吃晚饭。” “这就不用了,”沈荔毫不犹豫拒绝。 下瞬又看见方淮序欲言又止,她其实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如果没生气,为什么不能吃个饭?她其实走掉就可以了,但是她懒得再去和他解释自己真的没生气,拉扯来拉扯去就为了生气这两个字,她打开托特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我这几天都要去上课,现在也要去。” 方淮序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那本书,至此,才确定她没气。 “我送你下楼。” 他开口,她不再拒绝。 两人往电梯那里走去,方淮序站在她的侧后方,能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味,他喉结咽动,不动声色的垂眸,看见她波浪长卷发垂在腰间。 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变得气质温柔,明媚动人。 身边应该很多人喜欢,对吗? 他想起那天夜里的那位男士,想问问她,那位男士是谁,有没有后续发展,却又在嘴边止住,当朋友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他不应该得寸进尺。 直到电梯抵达,方淮序都没敢主动找话题,怕说错话,怕放肆,怕没忍住又打听她的感情近况,是否有新人,所以闭口不谈,怕惹怒她。 他不开口说话,她以为他识时务,但—— 电梯内只有他们二人,沈荔看着缓慢下降的楼层,感受着他在身后的强大气息,那么大的空间,他非不站,就要站在她的身后,稍微再往前一些,他的肩膀就能抵在她的后背。 沈荔很忽然的,想起以前,那时候他也喜欢在身后,用气息包裹住她,沈荔摇摇头,把这个莫名其妙涌起的想法给打断,恰好此时电梯抵达,沈荔赶紧道:“不用送了。” 她脚步有些快,匆匆忙忙的离开,落在方淮序眼里,像是匆忙而逃的兔子。 方淮序站在原地,直到电梯主动阖上。 - 翌日,上海j大文创学院(icci)—— 各类产业沙龙/论坛 交大文创学院经常举办面向行业的沙龙、论坛和公开分享,主题紧贴文创、营销、ip运营,要想带领云帆往高处走,必然是需要紧跟潮流。 不是说拿了双奖杯,不是说利兹大学回来的留学身份就能吃香一辈子,她需要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升,因为不管各行各业最不缺的就是创新的年轻人。 就像今天这节课,说的就是《ai赋能营销:技术、品牌与服务的融合创新》,还邀请行业大咖分享ai在营销中的实战应用。 她也要与时俱进,督促自己进步。 “咖啡。” 沈荔循声望去,被来人吓了一跳。 方淮序穿着休闲西裤搭配polo短衫,比起西服的商务,多了几分随性,像温润的老钱公子哥,他站在她旁边。 沈荔很是惊讶开口问:“怎么是你?” 方淮序面不改色解释道::“我刚好最近对广告学也很感兴趣,来学习这里的课程,没想到那么巧。” 巧? 他这番话,沈荔才不信。 方淮序是谁,平时那么忙,光是升耀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年度报表都能让他临近过年那一两个月每天皱着眉头批阅。 方淮序有没有空来上课,沈荔还能不知道吗? 他这个借口,她要是能天真相信,那就搞笑了。 她睨了他一眼,毫不留情戳破道:“我昨天的那本书,上面写了j大,你看到了?” 她没有给脸色给他,没有赶他走已经很好了,方淮序不敢再狡辩,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默不作声坐在她旁边,想要以此让她不要再问。 几乎是这个瞬间,沈荔的另一边就多了位男士,他开口道:“咖啡。” “谢谢。”沈荔说。 方淮序循声望去,眼眸顿住。 这不就是那天夜里和沈荔一起的男人吗? 他手上还拿着咖啡,两杯,显然是给沈荔去买的。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忽然的,想起刚才沈荔的那句怎么是你。 她不是问你怎么来了,而是问怎么是你,原来她来上课是和这个男的一起,刚才她之所以一个人,是因为这个男的出去买咖啡了。 而他的那杯咖啡,递给她的时候,她才会以为是这个男人买回来的,没想到看到是他之后,才会那么惊讶,问出那句,怎么是你。 沈荔夹在中间,温苏平看向方淮序,方淮序也看向温苏平。 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气势上,温苏平几乎是被方淮序瞬间碾压,他先起身,伸手道:“刚才看你和lili在讲话,你是?” 这个戏码他熟啊,那时候他假装不经意的去问许崇是谁的时候,也 是这样。 方淮序起身,回握手,语气里多了几分别样的味道,道:“我是lili的朋友,你又是?” 朋友二字,在他嘴里说出来,感觉有些怪异。 新婚旧爱 第79节 像是昨天好不容易变化的关系,今天他就要昭告天下。 而且朋友二字,他咬字很清晰,比初来乍到上海的时候,夹杂着粤语通顺多了。 相比起方淮序言语间的强势,温苏平说话就比较温柔,道:“我也是。” 也是朋友。 朋友而已,还以为是什么呢。 方淮序嘴角不自觉的勾起,满意颔首。 既然不是比他多个头衔,旗鼓相当,那他倒也没那么介意温苏平的存在。 当做空气就好了。 沈荔没看温苏平,更没看方淮序,不知道方淮序暗中较量的东西,只是坐在中间专注听课,这些课程方淮序其实不需要听,因为实操经验他很足。 但温苏平不是,他和沈荔很有共同话题,他们可以深度探讨一句话,一件事。 方淮序没打扰沈荔听课,毕竟她很专注。 直到散场,他才有机会约她,开口道:“lili,一起吃个饭吧。” 他没喊她沈荔,也没喊她温荔,喊她lili。 沈荔道:“我和苏平已经约好了。” 温苏平就温苏平,还苏平。 方淮序默了片刻,强压着心头她对于他这个昵称的不满,道:“没事,一起吃,我不介意。” 方淮序此话一出,沈荔和温苏平都惊呆了。 他有什么理由介意啊? 是他蹭饭啊。 到底谁才是应该介意的那个? 沈荔拒绝的话在嘴边,温苏平却道:“那就一起吧。” 沈荔走到车旁,温苏平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坐上去,看来他们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是这个瞬间,方淮序调转方向,走到沈荔车旁,看着沈荔,道:“吴叔送我来了就回去公司,我没车。” 不仅要去蹭饭吃,还要蹭车。 沈荔没想到方淮序那么厚颜无耻,他要车一句话的事,她欲言又止,温苏平却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脑袋,开口道:“没事,那就一起吧。” 他坐沈荔的车,还需要他的允许? 方淮序看了眼温苏平,没想到沈荔道:“那你上车吧。” 方淮序:“......”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副驾驶的温苏平。 她开车,温苏平坐副驾? 想的很美,他伸出手,道:“前面很堵,我来开。” 上海堵车是常事,沈荔没多想,把车钥匙给他。 方淮序如愿以偿坐在主驾驶。 副驾驶则是温苏平,后排是沈荔。 温苏平是爱吃辣的,沈荔虽然是粤东的人,但也爱吃辣,所以他们早就约好要来吃川菜馆。 但方淮序吃不了辣,毕竟是一起吃饭,又同意他来,就没必要再故意为难他,她点单的时候,出于礼貌考虑,把菜单先给方淮序,“这些都是辣菜,你点你自己能吃的吧。” 方淮序看了眼沈荔,是这个瞬间,他道:“我以为你忘了。” 这个场合,说这话,显得两人之间暧昧不清,沈荔看了眼方淮序,只听他道:“你给我点揪行,你点的我都能接受。” 他本想说你点的我都爱吃,但温苏平的眼神看过来,怕沈荔生气,他只能临时改口。 沈荔没想到方淮序会这么说话,她没再坚持递菜单,怕他下个瞬间还要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她随意给选了几样清淡的菜。 等待侍应生上菜的间隙,温苏平起身,给沈荔烫完,洗筷,这是珠三角那边吃饭的习惯,要用热水过碗。 方淮序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垂眸。 他献殷勤献的太明显。 不仅如此,温苏平洗完碗后,坐下去的时候还道:“我觉得今天陈老讲的很不错,刚才我去百度了他的资料,发现他还有出书,晚点我去线上买两本他的书,到时候我拿一本,给你送过去。” 温苏平说完,方淮序掀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如此殷勤投其所好,其目的是什么? 其实他和他都心知肚明。 沈荔还没来得及回复。 只听见方淮序一锤定音道:“不用那么麻烦。” 温苏平看向方淮序,他也看着他。 是这个瞬间,方淮序轻易而举击碎温苏平无用的示好。 只听他道:“想知道什么,到时候约他出来当面问就好。” 他难得用权势压人,是告诉他,示好是这样用的。 送书没用,要约人。 沈荔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她不知道方淮序还有那么爱高调的时候。 温苏平也没料到他要买书献佳人。 方淮序会当众驳他的面。 这话是说给他听的,男人之间才能懂。 男人只会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展露自己优秀的一面。 方淮序非要横插一脚,话里话外,轻描淡写,好像随时可以把今天人人捧着的陈老约出来。 温苏平观察了眼方淮序。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又是否真的那么有本事。 但人的气质骗不了人,温苏平见过不少企业家,很少会有谁,年纪轻轻,气势派头能有那么大。 因为方淮序的发言,导致席间温苏平没再讲话。 亦或者是不知道再说什么。 吃完饭后,照常是方淮序驱车,先送温苏平回去,只是下车的时候,温苏平道:“lili,记得后天我朋友开业来吃饭,到时候我微信你定位。” 沈荔笑着点头,还没来得及回复,车窗就被主驾驶的人升起,然后踩下油门往前驶去,不仅如此,他还装模作样道:“不好意思,刚才后面有车,我怕阻碍交通,直接开走了。”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沈荔懒得搭理。 没等到回复,他不由得掀起眼眸看后视镜。 换做任何人看见堂堂的方家少爷,给人当司机。驱车载人,不得惊掉下巴。 偏偏她坐在后排,很是安心,甚至还嫌他啰嗦,闭眼假寐,是不想和他在车上谈话。 为何说是假寐? 因为沈荔假寐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车子刚停在地库,她就睁开眼睛推门下车。 她摁下电梯,预备回家。 整天的相处因为有温苏平的存在,他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此时此刻,他看着她要离去的背影。 想起刚才温苏平下车时的话,其实在车上他就想问了,却又不敢,此时此刻,他鼓起勇气,开口道:“沈荔,我们,能不能把微信加回来?” 他昨天才说当朋友,今天就说加微信。 下一步是什么? 沈荔看了他一眼,不想猜,也不搭理他。 没想到这不是他的重点。 方淮序知道时间不多,电梯来了就得终止聊天,他像是早就打好草稿,就等现在问出来,道:“我看温苏平对你好像有点意思,又是给你洗碗又是给你带咖啡。” 他站在她旁边,跟着她一起等电梯,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他沉吟片刻,又道:“你对他,有没有意思?” 他们之间明明气氛暧昧,却又在讨论起关于另一个男人的事情,气氛随着他开口而变得古怪。 今天他忽然出现在课堂,她不好去说他什么,吃饭这件事,她也能接受,毕竟都当朋友,温苏平是,他也是,但没想到,他还想要去深究。 她和温苏平只是好朋友。 在他嘴巴里,谁都能和她有意思。 沈荔侧眸看着他,语气清淡,一字一句道:“他对我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 片刻后就听她道:“但是我和你之间,我们只是朋友,你说这个越界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就只说不知道温苏平对她有没有意思。也不回答她是不是对温苏平有意思。 方淮序欲再开口问,但电梯刚好到达,沈荔走进去,方淮序也跟着走进去。 这次,沈荔手握住主动权,摁下了一楼。 再摁下16楼。 是不让他、也不给他机会送到楼上的意思。 方淮序看见她的这个举动,明白她这是不让他再说的意思。 他有些无奈。 无奈自己急于求答案,又气到她了。 他识趣地不敢再问也不敢再开口,随后拿起手机,应该是已经操作习惯了,点击几下屏幕。 电梯抵达一楼,方淮序走出去的时候,争分夺秒道:“lili,我加你了,记得通过。” 他询问能不能加个微信,只是走个过场,因为她都没同意,他就加了,还不忘叮嘱她通过。 新婚旧爱 第80节 电梯关上,她没有理他。 夜半三更,上海檀宫。 方淮序看着依旧没有回复的微信页面,是意料之内。 先不管她和温苏平是什么发展,她对他有没有意思。 但现在他们两人之间已经有些许进步了,不是吗? 至少他们之间能安静坐下来吃饭。 他还能开她的车。 只是革命革命尚未成功,他还仍需努力。 想到这,他点击手机,打开添加好友那一栏。 沈荔洗完澡忙完文件拿起手机的时候,瞬间翻了个白眼。 沈荔低估了方淮序的脸皮,没想到有一天,堂堂的方家少爷蹭吃蹭喝还蹭车就算了,她没有通过他的微信。 洗了个澡出来,他却可以在验证消息那里给她留言。 f:【我已经平安到家。】 f:【晚安。】 沈荔握着手机,到底谁问他到家没啊?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渣渣:不厚脸皮怎么追你? 第45章 周六夜晚, 沈荔下了班驱车来到温苏平发的定位。 抵达烤肉店时,人满为患,温苏平在店内占了位置, 朝她招手。 沈荔绕过人群走进去,十月天气已经有点冷, 15度左右,正是吃烤肉的好季节。 因为沈荔来之前给温苏平发了消息, 他算着时间已经烤好肉, 沈荔一入座就能吃上热乎的。 “你这个朋友开的店那么热闹,你还叫我来捧场,”沈荔把生菜撕碎在自己碗里,她吃烤肉不喜欢大片的生菜包着肉, 而是喜欢把生菜撕碎成小块的,放在碗里,夹一块肉吃一小片生菜,就不会弄得满手都是烤肉汁,更不会吃的不美观,她嚼了嚼尝味道,道:“味道真的不错。” 温苏平在烤肉,店内气氛热闹,前几天温苏平就已经和她在线上说到时候来捧场, 早知这么多人, 她就不来了。 温苏平笑着解释道:“他请了探店, 开业前就预热了,还好我提前定了位置,不然的话可能还得排队。” 探店是广告界的新势力,很多美食店开业都会找探店。 但沈荔身为广告人, 肯定知道这只是种趋势,只有味道真的好,价格实惠,才能长久生存下去,只是她没说,她不会轻易跨过人与人之间相处应有的边界感。 温苏平一个劲的在烤肉,疯狂往沈荔碗里投喂,沈荔擦拭了嘴角,道:“你也吃,别总给我夹。”她不习惯被人伺候着,而且两个人既然是朋友关系,应该是相互的,而不是某方迁就着某一方,“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没关系,我本来就喜欢照顾人。” 还没等沈荔回答,他又开口道:“其实身边有个人陪着,照顾着,也挺好的。” 温苏平道:“你觉得呢?” 沈荔没太仔细听出其中意思,咽下去后擦拭嘴角才回复道:“看个人吧。” 是她说完的这个瞬间,温苏平却借着这个话题,倏地开口:“那天那位男士,你们认识很久了吗?我看他好像有点强势。” 他这个话题太忽然了,沈荔后知后觉才想起温苏平说的是谁,他说的是方淮序,她和方淮序认识多久?说四五年时间听上去似乎不长不短,但若是说从18岁她就认识他了呢? 在最美好的青春年华。 “怎么了?” 她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是这样的,” 温苏平放下夹子,深吸口气,开口道:“我其实没打算那么快说的,那天他忽然出现,我能感觉到他对你也有意思——” 这个也字,让沈荔顿住,耳边很不合时宜的想起方淮序的话: “我看温苏平对你好像有点意思,又是给你洗碗又是给你带咖啡。” “你对他,有没有意思?” 当时她还觉得荒唐,怎么可能呢?她和温苏平是知己相见恨晚。 如今,打脸来的那么快,像是方淮序已经提前打过预告,所以沈荔已经有预感猜到了温苏平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温苏平道:“lili,你很优秀,身边肯定不缺优秀的异性,我其实最开始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分享创业路上的心得。” “我欣赏你的坚韧和聪慧的头脑,只是和你相处的日子里,我渐渐折服在你的魅力里,自从上次你的那个朋友出现,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要和你说一声,我在相处中喜欢上你了,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 是这个瞬间,沈荔忽然觉得烤肉不香了,不是温苏平倒胃口,是她没想到,把他当朋友,他居然对她有想法。 烤肉店明明气氛很热闹,但沈荔和温苏平这桌却没有人开口。 安静的不止沈荔和温苏平,还有长长沙发隔绝的另一边,跟着来到烤肉店的方淮序,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迸发。 等待答案的不止有温苏平,还有方淮序。 一把刀子,同时凌迟两个人的心。 - 沈荔从烤肉店出来就驱车回了家,回到家后,收到了温苏平的消息。 简单的:【晚安。】 沈荔也回复:【晚安。】 刚退出聊天框的时候,沈荔看到通讯录那里冒出了个红色1,这几天,方淮序几乎每天都在好友验证消息那里留言。 只是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他那么快发晚安? 平时他都是十二点,或者更晚,很稀奇的是,每次都能准确的知道她休息的时间,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他在她手机上安装监控了。 她打开微信好友验证那里,没想到方淮序不是发来晚安,而是发了一个表情。 啤酒杯干杯的表情。 莫名其妙。 沈荔觉得方淮序最近真的很莫名其妙,她退出,没再搭理。 方淮序意料之内沈荔不会回复,他收起手机。 升耀的顶层,落地窗倒影出男人高大的身影,男人白衬衣扎进西裤里,劲瘦腰部,修长双腿,玉质扇骨的手握着威士忌的杯子。 龙章凤姿的脸庞,深邃眉眼带着温润的笑意。 耳边是烤肉店,沈荔的回答,如今还记忆犹新。 ——“不好意思,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想法。” ——“我觉得我们当朋友很合适。” ——“至于原因的话,我现阶段只想要好好地把云帆发展起来,其余的什么都不想。” 尽管后半句,温苏平追问:“有没有那个那位男士的原因?” 沈荔回答:“没有,哪怕今天他找我说这件事,我的答案也是一样。” 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能拒绝温苏平就行。 因为他已经被拒绝了不少次,不差这一次,但是温苏平被拒绝一次肯定就不会再坚持下去,因为他最后说了句:“那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当然。”沈荔说:“我们一直都会是朋友。” 朋友? 她就没和自己说过会做一辈子的朋友。 那看来他的希望还是比温苏平高。 不管如何,只要能拒绝温苏平就好。 方淮序嘴角勾起,忽然觉得落地窗大,就是有好处,可以当镜子用,他举杯碰了碰落地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沈荔不回复也没关系,他可以自己和镜子里的自己干一杯。 庆祝。 欢呼。 吴特助在旁边看着,他知道这是少爷这两年来难得开心的时候,这份开心持续到第二天夜里,和政府的领导们应酬。 平时方淮序是怎么样的性格,大家心知肚明,平日里沉默寡言,话都没多几句,现在他莫名其妙好说话,而且时不时嘴角还勾起,似笑非笑。 他越是这样,大家越是不敢开口。 都觉得方淮序笑里藏刀,不敢说出大家的规划。 生怕他有哪里不满意。 应酬到中旬,领导们干脆都默契沉默,不打算在今天和方总谈土地规划。因为土地局还有旅游业的人也来了,两位领导干脆把彼此要对接的事情趁此机会谈一谈。 土地局问了下规划后。 旅游的单位道:“我们是打算上海和其他城市做宣传开发,带动旅游业。” “到时候不也还要开发景区——” 是这个瞬间,整晚笑而不语的方淮序忽然看向旅游单位的人,道:“旅游宣传?” 这位爷终于回神了,整个晚上嘴角勾起,虽然看上去开心,别人问什么都点头,但是格外渗人,被方淮序看着的那位领导,才发现方总问的是他。 他赶紧说:“对。” - 第二天下午,沈荔去了再次上海j大文创学院把剩下的《ai赋能营销:技术、品牌与服务的融合创新》课程全部听完。 新婚旧爱 第81节 只是这次,温苏平没再来,他没约沈荔,沈荔也没约他。 被拒绝后再做朋友基本是不可能,但是那天在烤肉店内,沈荔也没说破,因为一旦知道一个人对你有好感,而你对他却没有男女之情,之后的交往,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会觉得别扭。 讲台上依旧是上次的那位老师,因为这位陈老,沈荔想起温苏平和方淮序那天说的话,她在这个瞬间,想起方淮序,又想起温苏平说的强势二字。 方淮序会强势吗? 沈荔垂眸,只能说温苏平没去了解过方淮序,若是了解又岂会说出强势二字,他的人生向来都是随心所欲,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在上海都能掀起半边风浪,还不是在香山澳。 在香山澳可以说是决定别人的命运也是轻而易举一句话的事情,对他,只能说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形容,强势不能作为他的形容词。 他对任何东西,都不用强势,便可得到。 他真的能轻而易举的把陈老喊出来吃饭,是喊,不是请,甚至都能把陈老以上级别的人喊来吃饭。所以哪里是强势呢?与其说方淮序强势,不如说是他心知肚明达不到方淮序那样的高度, “在想什么?”是这个瞬间,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吓得沈荔猛然回神,比起看,熟悉的尼古丁伴随着沉稳的杜松香气,让她大脑瞬间知道来人是谁。 与此同时,她目光看向他,秋天了,15度的温度,他穿着休闲西裤,搭配开衫针织,内搭休闲衬衣,看上去硬朗清爽,又气质温润。 上次没注意,这次倒是看见很多异性的视线都往他这边看来。 沈荔收回视线,没和他打招呼,更没回应他,他不看她的脸色,厚脸皮的坐下来,还是挨着她坐的,肩膀靠着她的肩膀,好刻意的肢体接触,让她瞬间回头。 没想到回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方淮序的脸庞,而是他举着的咖啡。 咖啡虽然挡住他的脸庞。 她却可以透过缝隙,瞥见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不知道他开心什么,就像那天那个干杯的表情,莫名其妙,她无语的回头。 “咖啡。” 她不接。 他低声道:“距离下课还有两个小时,你不喝会很渴。” 其实沈荔为了来占位置,所以很早就到,没想到来了之后发现还多了几个空位,本想点外卖,但是因为有领导来,所以不能送到校园。 她真的很渴。 但她不会去拿,也不管他,扭头继续听课,不为所动。 桌上连矿泉水都没,方淮序不动声色的看穿,看得出来温大小姐是要面子的,于是他把吸管撕开插进去,把咖啡放在她那边桌上,低沉,带着微哄的语气:“喝吧。” “就当给我个面子,不然拎着出去多尴尬。” 是沈荔不喝,方淮序却把这个事情说成拜托她来给个面子,沈荔握着笔的手顿住,再次把温苏平口中强势二字和他连接上。 强势的人会这样吗? “别打扰我。”她说。 是不好意思接受咖啡又口渴想喝,方淮序还不知沈荔居然如此爱面子,挑了挑眉,他本来就没打算打扰他,却又还给她句:“你喝咖啡我就不打扰了。” 这个台阶都快搭到天上去了,再高都能下来。 “喝吧,” 他温声道:“lili大小姐。” lili小姐、温小姐、沈小姐、都可以、为什么要喊lili大小姐,还要加个大字,把她的脾气衬托的好像很臭,她被架起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喝就真的脾气臭。 她为了防止方淮序继续语出惊人,赶紧嘬了口咖啡。 - 临近十月中旬,天气愈发冷冽下来,时间到达五点的时候,云帆员工集体打卡下班,沈荔还有些意外,因为云帆上班时间是弹性的。 来得晚就回去得晚,来得早就回去的早,没想到今天大家都那么巧合,五点就回去。 她收回目光,没太在意,继续开始工作。 临近八点的时候,云帆忽然暗了下来,沈荔以为是跳闸了,刚想起身去弄电表的时候,忽然听见店内响起《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 她的生日在四月。 沈荔倏地想起来,现在是农历八月,粤东那边过生日是过阴历,但是现代生活都是阳历为主,自从被温善杰认回来后,她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户口本上写的还是八月的生日。 当时只改了名字,没改出生年月。 所以云帆的员工们都以为她是八月过生日。 在今天特意集体五点下班,就是为了给他惊喜。 蛋糕烛火黑夜里持续燃起,渺小,却又强大。 轻而易举让人催泪。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从没想过,有天也有人会记得她的生日。 云帆的灯光在生日快乐歌播放完毕后瞬间亮起来,沈荔看见陈亮捧着蛋糕,云帆的其他员工,保洁阿姨甚至为了能来给她庆生,把孙子都带上。 这个大家庭簇拥上前,脸上洋溢着笑容,挨个祝福沈荔。 “谢谢你们。”沈荔红着眼眶,让她在忙碌的日子里,感受到了温暖。 方淮序提着生日礼物来到云帆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热闹的一幕。沈荔头戴生日帽,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吃烧烤。 还有个小孩跑来跑去。 像和谐的一家人。 云帆店铺不大,加上他们因为热闹的气氛,大声讲话,他站在门口,什么都听的一清二楚。 没记错的话,云帆只是个企业,但此刻却像是大家庭,会给沈荔制造惊喜。 但沈荔和他在一起的四年里,他除了名牌包和名牌珠宝,还送过她什么? 他又曾在她生日的今天,给过她任何惊喜吗? 其实两人的关系和氛围已经不会再见面的时候剑拔弩张,但是看见员工给她制造生日惊喜这一幕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东西,倏地没有勇气上前。 他把礼物放在店铺门口,转身离开。 声音渐行渐远,他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 轻松相处再多次又如何,只要勾起以前的回忆,他都只会觉得自己过分,更何况去奢求她能够轻易原谅。 方淮序坐上车,从口袋里抽出烟盒,已经很久没这么抽过了。 - 直到深夜十点,这场惊喜才落幕。 大家一起把食物收拾干净,因为喝了酒,沈荔喊代驾,是最后一个走的,她先去把门锁好,毕竟这个位置很偏僻,但没想到却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文件袋。 她垂眸,拿起,抽出来看,发现是一份文旅局的联合跨区域合作旅游计划书。 几乎是瞬间,她就知道是谁送的,除了方淮序,谁又能送这些东西给她呢? 但比起是谁送的,她更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份旅游业的内容,她没想到那么多,很激动的摁下电话,拨打出去。 方淮序看着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号码。 他没想过她会给他打电话。 这通电话,他等了两年。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46章 几乎 是那边电话刚接通, 沈荔就直接开口问:“这份文旅局的旅游宣传文件是你给我的吗?” 电话那头隔了会儿,才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却又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不答反问:“喝了不少酒,是不是?” 言语间, 带着温润笑意。 沈荔今晚的确喝了不少酒,因为陈亮变着法子的给她敬酒, 因为是生日又不能扫兴, 喝着喝着酒喝高了,不过,“你怎么知道?” 她喝多了,语气也有点稍微的懵懂, 没有那么尖锐。 那边却是响起男人的浅笑,并不言语。 笑声隔着电流,传入耳朵里, 沈荔脑袋顿了顿,后知后觉才明白方淮序为什么这么问,都怪陈亮,让她喝那么多酒,都喝醉了,学会了明知故问, 明明都打了电话给他, 还要这样问一句。 多此一举, 沈荔握着电话,长久的沉默,代表着尴尬。 见他还是不说话,她低头看了眼文件先按捺不住, 特别想知道内容,于是也没有耽误时间,尽管喝的有点多,但还是把工作放在首位,哪怕他笑她,她还是不计前嫌先开口道:“这个旅游宣传的,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啊?” 她轻柔的声音隔着电流传到方淮序的耳边,他高抬贵手不再抓着这个点继续轻笑,而是道:“你在云帆等我,我让吴特助去接你。” 他说完,也没管沈荔答应或者不答应。 沈荔拿着文件袋,真的就乖乖站在门口等吴特助,因为她真的非常非常想知道这份招标书的详细内容,她趁着等待吴特助的空隙,反复看这份文件里的规划。 其实没那么容易,因为政府合作的项目都需要层层筛选,而且他们公司规模不大,要中标几乎是难上加难,但是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正这么想着,迈巴赫停在她面前,沈荔坐上车,却没看见方淮序,想起他电话里的那句,我让吴叔去接你,她看向吴特助,道:“吴叔,我们去哪?” 吴特助笑了笑道:“沈小姐到了就知道了。” 感觉到吴特助在卖关子,沈荔明白问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追问。 车子一路飞驰。 沈荔想过很多地方,唯独没想过,来的会是游乐园。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游客,热闹喧嚣的游乐园里只剩下灯光在闪烁,她被吴特助带着往前走,路过摩天轮、路过碰碰车、直到走到旋转木马的地方,她才看见方淮序。 新婚旧爱 第82节 他穿着轻薄长款风衣,休闲西裤,内搭休闲衬衣,长身而立在旋转木马围栏外,沈荔眼眸轻颤,吴特助已经离开,她只能往前走。 脚步声轻慢传入耳,方淮序应该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在旋转木马下转身回头。 几乎是他回头的瞬间,她刚好走到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她停下脚步,秋风吹起她的秀发,她抬手把它挽到耳后,道:“不是要说招标的事情吗?” 不是要解释招标文件吗? 怎么来到了游乐园? 而且还是这么晚来游乐园。 “因为——”他讲话卖关子,不仅如此,连游乐园都好配合他,在这个瞬间,都不需要他开口解释,整个游乐园忽然响起生日快乐歌。 熟悉的旋律和节奏响起:“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歌结束,沈荔都还没回过神来。 方淮序长身而立站在旋转木马下,晚风吹来,他才缓缓开了金口,如夜晚的秋风般温润,浅声说:“沈荔,生日快乐。” 沈荔,生日快乐。 这是今晚听到的第二次生日快乐歌。 也是今晚第二次的惊喜。 从接到他电话开始,她就是抱着详聊工作的心态坐上吴特助的车,没想到来到游乐园,更没想到来到游乐园后,他的第一句话并不是要解释招标书的事情,而是开口祝她生日快乐。 沈荔愣在原地,手抓着文件袋,显然是有些猝不及防。 是在他说完生日快乐的这个瞬间,是很忽然的,旋转木马开始转动起来,时间恰好卡在23:50分,争分夺秒得赶在最后两刻,旋转木马五颜六色,木马升降,缓缓转动。 沈荔有些云里雾里,从想着来解释招标书,变成了来到游乐园,再到他祝她生日快乐。再到此刻,旋转木马上下升降忽然停住,整个游乐园瞬间安静下来。 “距离你的生日结束还有8分钟,”他上前朝她伸出手,道:“这八分钟,不要谈工作,把这个时间,让我给,可以吗?” 他的意思沈荔听出来了,她站在原地,连续两场惊喜,她的反应是有些不同的。 云帆的惊喜她可以很快回神,并且能够为此感动,但是此时此刻,她其实脑袋空空,因为是怎么都没想到方淮序会制造惊喜。 方淮序和惊喜似乎是挂不上钩的。 她没有递上手给她,他却不在乎,似乎真的在争分夺秒,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打开栏杆,走到旋转木马里面,停在面前的南瓜马车处。 直到走进去,沈荔才发现,南瓜马车上,有一个蛋糕,还有一个礼物盒,再就是一份便当盒。 这个蛋糕,不是昂贵的品牌,甚至有些不符合他的身份,因为这是粤东那边最老旧的鲜花蛋糕。 大红花朵搭配奶油。 其实油腻但是口味却很独特。 “你、你怎么找到这种蛋糕?” 她终于开口,是很惊讶,毕竟这是粤东的老旧款式,是沈荔以前非常想要的。 “不止蛋糕,” 他开口,道:“还有两个礼物吗,拆开来看看,都是你喜欢的。” 换做平时,沈荔就不拆开了,但是他说的好笃定,仿佛真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不由得被他激起好奇心,可能也是因为喝了酒,大脑暂时休息,不想去想那么多,理会那么多。 她真的上前,拆开大的礼物盒,没想到映入眼眸的是一条连衣裙,她顿了顿,看见旁边的便当盒,纤细的手指打开,里面赫然是两颗红鸡蛋。 鲜花蛋糕、红鸡蛋、连衣裙,游乐园、旋转木马。 一切都对上了。 沈荔看向方淮序,轻声道:“你都听到了?”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不得不承认,却又要承认,他在放下文件袋离开的那个瞬间,屋内响起小孩稚嫩的声音:“lili姐姐,你像我这么小的时候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当时她的回答,他记忆犹新,看似玩笑的语气,却说出最真实的心情:“我以前小时候很穷,爸妈也不疼我,过生日也没人记得,那时候过生日的愿望,就是吃一个当时特别漂亮的鲜花蛋糕,然后穿一条小裙子,再去游乐园玩旋转木马。” “那你没有生日蛋糕吗?”小姑娘问。 “没有,我每年的生日蛋糕,就是两颗红鸡蛋。” 他不去承认和否认,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她,眉目有些沉重,开口道:“其实,我今晚没准备这些的。” “不是不想,是我想不到。” 是他根本不知道,直到今天去给她送招标书,想要约她吃生日餐,至此,这个生日在他眼里就是完美度过,就像以前的那几个名牌包包。 但直到今天他去到云帆,发现他们在给沈荔庆生,其实桌上没有任何昂贵的礼物,只有简单的蛋糕,甚至酒都是几块钱的那种拉罐啤酒,不是昂贵的洋酒和红酒,但是她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他视力太好,看见那时候她眼角处细碎的泪光。 “其实我今天不开心,” 方淮序喉结咽动,说:“因为直到今天看到别人给你制造惊喜的时候,我才发现,以前在这段感情里,我有多不称职,有多过分。” 用不开心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其实用词或许有些轻微,是难过、压抑、更多是后悔,不是后悔昔日没有珍惜她,导致现在的局面,而是他才知道,原来她以前过得如此卑微和渺小。 生日的愿望,竟然是吃 一口鲜花蛋糕,每年的生日居然只有两颗红鸡蛋。 他知道她的养父母不好,但没想到她的养父母如此苛待她。 其实比起后悔以前没有珍惜,他更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一个蛋糕,或许此时此刻,都没那么自责和难过。 他眼神里的怜惜太沉重了,沈荔从未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过。 从18岁认识他,生日过了四个,他从未认认真真的送过祝福给她。 他出手很阔绰、大方,在那个她不认识名牌的年纪,其实他已经送了很多很多爱马仕的稀有款给她,直到被温家认回去,章茹带着她去买包,她才知道其实他送的那些,每个都价值几百万。 但那时候她的关注点根本不是包是什么牌子,值多少钱,她那时候只想着要他的惦记,要他用心的一句祝福,而不是吴特助固定刷新的爱马仕。 但没想到,在分开两年之后,19岁许的愿望,居然在24岁的生日实现。 他会给她惊喜,给她鲜花蛋糕,给她连衣裙,给她游乐园和旋转木马,但是比起这些,她更惊讶的是,他说出口的后悔,说出口的反思,还有眼神里的自责。 沈荔垂眸,是这个瞬间,她道:“都过去了。” 她说都过去了,不是一笔勾销,是没必要再谈起。 因为已经很久远了。 提起也不能代表什么。 “我知道都过去了,” 方淮序欲言又止,最终又道:“也知道说这些有点晚,我不是想要借机和好,也不是说给你点什么惊喜,就要你回报,我只是——” 他顿住,夜风吹来,沈荔闻到了自己身上淡淡的酒香味,她道:“只是什么?” “只是想要借今天跟你道个歉。” 方淮序道:“道歉以前对你的不上心。” 他终于知道为何那天她会说,他们之间不是因为何佳,就算没有何佳,他们也走不下去,因为从始至终他们之间的不对等,也不是身份差别,而是他总是忽略她的感受。 就像最初,她计划着未来,而他计划着分手。 他们之间的不对等,从来不是金钱,而是他不在乎和总让她委屈的不对等。 她低头不语,或许是不知道再说什么。 长久的沉默。 怪他,怪他把这个气氛弄得很僵硬,他其实真的没打算要在她生日的这天再次提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此刻,他的确提起了。 他还想指望她回答什么? 没有像以前那样转身就走他就已经谢天谢地。 他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帮她提起礼物盒,和蛋糕,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荔垂眸看了眼,时间刚好卡到00:00,他很守时,并没有和以前一样长篇大论,说个没完,她跟着起身,打破沉默,客气道:“谢谢你的礼物,其实有旅游宣传计划书就够了。” 如果不是那天她拒绝温苏平的时候,说是要好好发展云帆,他或许听到了旅游宣发也不会在意。 他就是个不会想太多的人。 但她拒绝的理由是打算发展云帆,他既然知道她想要什么。就应该帮助她完成。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喜欢看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么? 看重她,自然就看重她的每句话。 方淮序不去听她不领情的话,是在告诉他没必要折腾,她不会因此如何,他顿了顿,道:“我没想过送你这些,是希望你如何。” 两人在无声的拉锯着,尽管都没明说,却都懂。 沈荔不再说话,夜里风吹来,他们走到迈巴赫车门前。 要上车的时候,手机在黑夜里响起。 这么晚了,铃声响起,很是突兀。 她低头看去,备注是爸爸。 她犹豫片刻,还是摁下接听键,道:“爸爸?” 听到这两个字,方淮序很自觉的停下脚步,也不敢发出声音,就听她打电话。 晚风将她的头发吹起,她习惯性撩到耳后。 很长的一段沉默,应该是对面在说话,想象中的温馨对话并没有,很稀奇的是,她语气有些冷淡,不像和父亲撒娇的女儿,道:“嗯,我最近都好忙。” “有空再回家吃饭吧。” “中秋节?好,我尽量回去。” 她说完,也没在喊那句爸爸,直接就挂了电话。 车子就在旁边,她对着吴特助道:“去海滨路。” 方淮序在此时,及时开口道:“不回家?” 他记得她家不是海滨路。 新婚旧爱 第83节 沈荔道:“搬家了。” 而且还是今天早上刚搬的家。 她这么说,方淮序却觉得奇怪,海滨路那一带都是租房的,因为升耀很多员工都住那里,合租的,单租的,性价比很高,是租房首选。 沈荔原先住的地方,是大平层,位置很好,为何要搬去租房地区? 方淮序想到这,忽然就想起刚才沈荔打电话时,冷淡的语气。 他对这个语气再熟悉不过,因为她对他就是这样的。 她对他这样尚且能理解,但为何要对温叔这个语气? 明明记得那次应酬时,他们相处很温馨。 方淮序眉眼垂落的瞬间,后知后觉才发现,她今天过生日,温善杰和章茹,似乎也没来。 两人坐在后排,他思绪混乱,她犹豫一会儿,终于看着他,看了好久。 方淮序被她看的心跳加速。 是这个瞬间,她开口道:“你还没和我说旅游宣传的事。” 方淮序:“……” 他疯了,才会觉得她会说什么。 整个晚上,蛋糕,连衣裙,红鸡蛋,旋转木马游乐园的惊喜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道歉更不算。 她就唯独惦记这个。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崩溃了,熬了个大夜赶稿子。 第47章 沈荔问完, 方淮序还没回答说还是不说,她已经从她那边掏出文件袋,然后再打开他给的那份文件,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圈起来的不懂的地方。 方淮序才发现沈荔根本不是单纯的想知道,她已经做好了要投计划书的准备。 方淮序看见沈荔眼里的野心, 倏地不知道告诉她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他希望云帆发展好起来, 但是前提是如果要接下这个宣传, 那么必定会付出比平时多千万倍的辛苦。 车子稳稳行驶在黑夜里,方淮序犹豫片刻,伸手拿过她手上密密麻麻的资料。 旋即开口,把她的疑问, 和这个计划的内容和旅游宣传说完,简而言之,也就是说这个项目是新项目。 主要是要对接周边城市,带动经济,支持上海最近新发的项目《长三角互动》 “这只是张入场券,至于能不能成,还要看你自己,”方淮序默了片刻道:“而且云帆现在的规模,是微型公司, 最好提升到中小企业, 大企业就不用了, 中小企业有中小企业的优势。” 因为短时间内成为大企业是不现实的,而与政府合作,其实中小企业更有优势。 “还有,”方淮序指了指沈荔手上文件的某处标注, “切记,不管是计划书里还是到时候单独面谈,你都不能去承诺你能给长三角带来多少客流量。” 沈荔知道方淮序是在提醒她,也在给他引路。 只是她没想到这层,她想 过和政府合作会很麻烦,但是没想到随便一个字一句话或许都会成为陷阱,她不由得感慨,还没开始就感觉困难重重。 她轻轻的呼了口气,唇齿间带了酒香的味道。 “现在明白了吗?”方淮序低沉的声音响起,距离很近很近,近到沈荔觉得他就在她耳边说话了,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她点点头,想说自己明白了,没想到刚点头的瞬间,额头磕到他的肩膀。 肩膀硬到她额头都痛。 她忍着疼痛不发出声音,拧起眉,是这个瞬间,她愣在原地,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不可能! 他们就是很近距离! 他们之间只剩下半臂不到的距离,她脸庞朝他那边,所以点头的时候,额头会碰到他的肩膀,她垂眸,先看了眼他那边,看他是不是故意凑上来,不看还好,看了眼更尴尬,因为没想到越界的是她。 是她坐到了中间。 沈荔耳根有些热,想坐回原位,没想到就在这个瞬间,吴特助在红灯下忽然急刹,沈荔因为边挪边退,没想到一个惯性侧身往前扑,眼看着肩膀要撞到椅子上,有双大手忽然扶住她的肩膀。 伴随着那句低沉的声音:“小心点。” 随后微微用力,把她往回带。 其实在此之前车上都在说工作招标的事情,气氛不尴尬的,也不暧昧,但是没想到他扶着她肩膀的瞬间,吴特助忽然就把挡板升起来。 沈荔:“......”这个时候升挡板,好像是他们要干嘛似的。 她低声道谢谢,趁此机会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也是在这个时候,方淮序开口道:“没别的问题了?” 他话虽然是这么问的,但其实不是真的问她还有没有问题,只是个借口,沈荔听出他的意思,是想问,为什么坐回去了。 她淡淡道:“嗯,都问完了。” 说完,她还不忘把文件收起来。 她抽走的好忽然,方淮序手上瞬间有些空,指尖还有笔墨香,余光里,她坐在原位,翻来覆去的看文件,方淮序喉结咽动,再开口道:“要是能拿下来,至少也是半个铁饭碗,对云帆而言是好事。” 的确是,沈荔点头,却又忽然觉得,他这会儿声音很大,她虽然喝了酒却也不是喝的不省人事,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什么自己会坐到距离他那么近的位置。 是因为她问完后,他拿过去她手中的文件,然后开始给她讲解,但是声音不大不小,需要仔细听,并且他又在昏暗的车厢内,指了指她圈起来的地方。 是她有求于他,需要他帮忙讲解清楚这些东西,总不能以一种强硬的姿态,让他说大声点,亦或者是让他凑过来给她看。 她想仔细听,太专注很认真所以丝毫没注意,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于是就越凑越前,越凑越前,一来二去的,她已经坐到了中间。直到刚才才反应过来。 方淮序此刻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尽收眼底,文件在他手上,他纹丝不动, 沈荔嗯了声,没再讲话,装模作样的低头去看文件,其实是不知道讲什么,好在海滨路就到了,沈荔都没等吴特助来开门,自己推门就下车。 方淮序也跟着下车,目光看见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楼房,灰暗破败,根本没有她之前住的环境千分之一好,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要搬到这里。 是这么想,却已经问出口,道:“怎么住在这里?” 沈荔脚步顿住,是啊,怎么住在这里?她掀起眼眸,其实早在云帆接到第一笔单的时候,她就有想过要搬家,但是搬家之前她也犹豫了很久,直到昨天才确定喊搬家公司,把她的东西全部搬到这边。 正常人都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放着俯瞰上海夜景的大平层不住,跑来鸽子笼租房。 但沈荔却没有半点后悔,大平层是好,住的舒服,房子宽敞,但她不需要,就像她明明知道,装作若无其事,装作不知道,就能继续享受温善杰和章茹的爱。 毕竟他们的爱不假,留在他们身边,她肯定会比现在好,她可以要什么有什么,撒撒娇甚至能得到很多,甚至不需要撒娇,只需要住在静园,她就是温家的大小姐。 但沈荔做不到,她无法自欺欺人,父母其实还把属于她的爱分给一个排斥她的人。 她曾经是善良的,但现在不是。 她默了片刻,其实这时候不说就可以,或许是喝了酒,也或许是谢谢他整晚的解说,她似是而非的回答了句:“人始终要靠自己的,不是吗?” 人始终是要靠自己的,不是吗? 所以她赚到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从父母买的大平层搬离出来。 她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要为自己负责。 迈巴赫行驶在路上,方淮序拿着火柴盒,在手指上转来转去,深邃眼眸低垂,应是在沉思,却又总觉得不对劲。 他犹豫片刻,拿出手机。 沈荔回到家,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是纸箱堆满的家,她从早上喊了搬家公司,其实到现在还没整理完。这个房子整体还没大平层的一个卧室大。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她垂眸看去,是温善杰和章茹的留言,他们每天都会在微信里发晚安,一早一晚,谁睡觉前都会和她说一声,并叮嘱她早点睡。 她挨个回复晚安,于她而言是生疏,于他们而言或许是亲密。 回复完后,她坐在床上,其实上海的房租真的很贵,这么一点,就要几千块钱。但看着小小的房子,她忽然就从笑了笑,再小,不都是自己的家么? 而且,她低头看去,手上是那份文件。 她一定会拿下这个项目,靠自己的头脑和双手,买下上海的房子。 - 翌日开工,沈荔把昨天晚上方淮序给她的文件打印出来发给云帆的员工,并且把自己想要投稿政府旅游宣传的事情说出来。 没想到陈亮却道:“没那么简单,我觉得我们目前先把云帆发展起来就好,这个还是不要去想了。非常难,难度登天,再说白点,这些蛋糕轮不到我们。” 言外之意是什么,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和政府合作,从不是一张计划书,一份文件那么简单,要人脉、要资源、要人引荐、很多很多,很多时候,有些安排也不是人为能左右的,沈荔当然知道,其实这个问题,早已想过。 “输给自己不丢人。”沈荔说:“我想试试。” 她说想试试,就是已经下定决心,就是已经做好了要加入的准备,陈亮偶尔觉得沈荔的拼劲不是一个女生该有的,但是他又佩服沈荔。 佩服她的头脑和耐力。 沈荔开完会就开始着手准备资料,她发现,旅游的宣传,其实比广告还要挠人。 因为它不是一个产品,讲述优点和使用的人群就可以。 但沈荔没有灰心,越挫越勇,又分析了近年来长三角各个地方的特色,非遗节,上海人喜欢去的地方。 又凭借着官网的互动,找到了几个需要上海比较看重的几个周边城市。 沈荔把文案发在群里,这才看到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深夜。 她赶紧拿起手机,收拾东西回家。 上车的时候,她习惯性往后视镜看,却没有那辆大众的身影,她不由得觉得奇怪,因为自从开店以来,这是第一次没看见它。 沈荔没多想,驱车回到海滨路。 车停好后,她往下走,昨天晚上到家太晚,又只顾着处理文件,根本没来得及收拾。 家里全是堆积的纸箱。 新婚旧爱 第84节 她在盘算着该怎么安排时间,总不能老是放着纸箱。 老旧小区灯光忽明忽暗,说是鸽子笼不为过,楼道还有堆积的杂物,还有老人收拾好的纸皮。 楼道的灯光忽闪忽闪。 又明又黑。 沈荔刚走出电梯,脚步瞬间顿住,站在原地,目光呆呆的看向自己的房门。 她从没想过,章茹和温善杰会来到这里。 但此刻,他们就站在她租房门口。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48章 有些破旧的房门被打开, 温善杰和章茹走进来,看着沈荔居住的环境,纸箱子堆积, 只有一个行李箱,吃饭没有餐桌, 只有一张书桌,书桌上全是文件, 累计成山。 虽然是出租屋, 但是被沈荔打扫的很干净,满屋子清香。 只是再干净,他们的女儿也不应该在这里啊。 “你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沈荔把包放下,她没道理让自己的父母不进来, 他们只是有隔阂,不是有仇,她做不到对他们冷言冷语,横眉竖眼,只是她话刚出口,章茹的眼泪就掉下来。 其实在沈荔还没回来,和温善杰驱车赶来的时候,章茹站在门口看见这个并不算特别牢固的大门就已经有些想哭,只是多年的修养, 让她劝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当进到门, 发现自己女儿居住的环境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时, 她就彻底崩溃。 她泪水一个劲的往下掉,看着沈荔,道:“宝宝——” 两个字喊出来,章茹已然泪失控, 她拿起丝巾擦掉泪水,温善杰安抚妻子,看着沈荔,道:“今天晚上,是方先生来找了我们。” 从温善杰口中听见方先生这三个字,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极力克制紧张,方淮序去找温善杰和章茹做什么?她眼眸颤动,是害怕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找你们做什么?” 沈荔原本想问他有没有说什么,却又害怕温善杰和章茹看出异常,于是只能这样问。 “他来找我们,说你和温汐的事情。” 温善杰沉思片刻,其实最开始见方淮序出现在静园,他比沈荔此刻还要惊讶,原以为是上次联姻拒绝他的事情,他心有不甘,没想到他道明来意,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找温叔和章姨说一下,关于沈荔和温汐的事情。” 沈荔和温汐的名字在方淮序的嘴巴里说出,两人都有些愣住,是没想到为何这么忽然,温善杰有些着急,担忧开口道:“荔荔怎么了?” 他没有关心温汐,只关心沈荔。 方淮序眉眼稍微舒展了些,当时坐在沙发处,开口道:“温叔,不是荔荔怎么了,是温汐怎么了,你们还有在照顾她,资助她,对吗?” 温善杰和章茹愣在原地,道:“这个,方先生如何得知?” 毕竟这是很私隐的问题,也是各人的家事,他从不对外说自己家事的,更不会拿自己的家事做文章,这些年来,也就唯独找沈荔的时候,托过许多朋友,因此,大家也得知温汐并非亲生。 方淮序眉眼淡淡,虽然姿态尊敬,面上却又难得严肃:“不是我如何得知,是温汐跑去告诉荔荔,说你们还有在私下照顾她,你们如此,有考虑过沈荔的感受吗?” “你们知道她现在住哪里,又在做什么吗?”方淮序喉结咽动,道:“她现在住在海滨路,自己租房住,温汐却可以住在你们以前给她买的大平层,沈荔自己开店创业,投资资金都是找许崇借的,而温汐却可以经营之前你们给她开的汐望,开在温家的写字楼里。荔荔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却享受不到一点属于她的东西,而温汐,虽然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是却可以享受温家大小姐该有的生活。” 其实是怪方淮序的气场太大,说起话来,一字一句,有条有理。 温善杰和章茹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沈荔现在租房住,已经创业,章茹面色苍白,只顾着回答道:“我们荔荔创业了,上次她说她是在别的广告公司升职了。”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不需要向方淮序解释,说完后,温善杰倒是理性道:“方先生,你和荔荔是?” 因为方淮序发过联姻的想法,温善杰的脑子里,忽然浮现起猜测,是否女儿和方淮序在私下里已经发展,否则为何,方淮序能够得知这些事情? 方淮序似乎也看出了温善杰的疑惑,这次,他开口解释道:“温叔,温荔以前姓沈,读大学的时候,她曾经来我家里兼职打扫卫生,你见过18岁的沈荔吗?” “她很瘦,很穷,穿着已经不合身的牛仔裤,t恤洗的发白,”方淮序是描述的,但是却陷入回忆中,那时候他初见她,她局促,球鞋并拢,眼里是担忧,担忧是否能留下来继续打扫,那时候,兼职对她来说,是救命稻草:“她身上只有500块钱,这500是她全身上下的伙食费,他的养父母明确表示过不会再给任何钱,不止如此,你知道,他们的父母曾经为了让她去还清建房的债,甚至以一口价13万的价格,说是嫁,其实就是卖给那个人。” “前几天她生日,我也才知道,原来她以前生日的时候,连快蛋糕都没有,温汐以前的生日聚会,你们应该给她操办的很好吧?”方淮序说到这,身为男人,也不由得动容,他道:“小时候温汐穿着的连衣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日礼物,连游乐园都没去过。” 他说到这,是愧疚到底,是责怪自己,责怪温善杰和章茹,“所以请你们,不要看似爱她,却又做尽让她难过的事情。” 这句话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她从始至终只是需要你们坚定的选择而已。” “如果不能坚定选择,那就不如不要认回来。” 方淮序说到这,起身要离开,他字字句句的话,落入温善杰的耳朵里,他身为男人,自然觉得不对,起身道:“方先生,你和荔荔,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此直白,如此敏锐。 不回答再含糊是没用了。 方淮序站在原地,那句坚定,那句不要看似爱她,却做尽让她难过的事,此刻,他自己说给自己听,他在这时候,想起沈荔昔日严肃认真的叮嘱,开口道:“18岁那年,我刚带资来上海,商人注重行善,我资助她读了四年的大学。” 他把爱情,把四年的时间,终于放下,尊重她,学会站在她的角度去看任何东西,不再提起,他只说沈荔是他的资助的学生,只说沈荔是他的善。 有善,便有恶。 他是她的恶吗? 方淮序看着温善杰和章茹,那一刻,他没有身为晚辈的尊重,他是身为她的靠山,站在她身后,告诉别人,谁都不能欺负她,哪怕是她的父母。 “我知道你们还会去找沈荔说清楚,请你们去之前好好考虑,是否真的能好好善待她,是否能真的坚定她,如果还是犹豫不决,又要沈荔,又要温汐,对温汐犹犹豫豫下不去手,我不介意当个坏人。” “爸爸从没在你和温汐之间犹豫过,”温善杰说:“爸爸妈妈当时答应你会和温汐说清楚,只是温汐一直有抑郁症,我们说完的那天晚上温汐闹了自杀。” 从医院醒来,温汐就打电话报警和喊来了律师。 温善杰和章茹没想过温汐会那么极端,没想过有天居然能够撕破脸皮,只能接受警察和律师的调节,虽然温汐已经成年,但是因为有抑郁症和精神疾病,必须要有监护人。 而温善杰和章茹就是温汐的监护人,哪怕没有血缘,但是户口本上就是父女关系,他们也无法在法律层面丢弃温汐。 章茹此刻也哭哭啼啼的上前,道:“爸爸妈妈知道温汐和你之间的不愉快,那天晚上爸爸妈妈本来打算告诉你,但是,但是害怕你不要我们,要等找到她的父母才愿意回家,所以一直瞒着你。” 沈荔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其实从没想过主动去找他们说清楚这些事情,因为对于她而言她已经决定离开就不会再去想那么多,但此刻,她听他们在说,看疼爱自己的母亲哭的梨花带雨,心头难免还是有些难过,是因为她内心还藏着一些事,她开口道:“可是温汐说,你们每次都会回来陪她半个月,甚至还告诉她我在来风。” 如果是因为温汐自杀,是因为温汐报警和找到了律师来,她能够理解为什么父母要继续赡养温汐,而且他们也从没有含糊处理,是因为温汐的病情。 他们没有办法,没得选择,但是明明,可以不回来看她的,为什么还要回来,一个是出于私情一个是出于法律,她能接受法律,却接受不了私情。 “我从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你,更不会说起你在来风。至于你说的回去陪她,绝对不可能,看她是有,因为当时律师有说,怕她抓住把柄,我们每个月必须要去看她一次,不过妈妈从来没去过,只有我去,去了也是当着律师的面,还会给她一笔钱,作为生活费,因为她有精神疾病,不能不养,但是每次见面就一个小时,其余时间,爸爸都在公司处理事情,因为半个月在英国,爸爸其实堆积了很多工作,”温善杰没说,因为温汐闹得这么僵,他早对她失望透顶,是没想到自己养了那么 久的女儿,居然能为了一己私欲,做出自杀、和报警、以及起诉的事情,他对温汐,仁至义尽,甚至都不想要再提起:“在爸妈心里,你永远都是爸妈唯一的宝贝。” 在没找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经常想她,想她会在哪里,想她现在在干什么,找回来后,他们哪怕在国内,也还是见不到她就想她,所以总是忍不住要去视频。 他们对这个宝贝是爱不够的。 “荔荔,不要再误会爸爸妈妈了好吗?”温善杰人到中年,难得红了眼眶,道:“爸爸妈妈以为你真的很忙,每天想你又不敢打扰你。” “怪妈妈,怪妈妈,”章茹哭成泪人抱着沈荔:“如果妈妈在医院看好你,你就不会被抱错了。” 她那时候刚生产完,又岂能说怪她? “荔荔,你应该告诉爸爸妈妈,方先生就是以前资助你上大学的人。”温善杰话语间是对方淮序的感恩,道:“如果不是方先生,我们都不知道,你误会爸爸妈妈和温汐的事情。” 英国那段时间,温馨相处的记忆其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在夜深人静时也会想念父母。 只是有隔阂堆积在心里,她无法消化,所以也不想去问他们。 于是就任由误会生根发芽。 如果这次不是方淮序,她和父母的误会又会因为什么而解开? 又会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方淮序去找温善杰和章茹就已经够让人意外,更何况还是去找他们说温汐的事情,只是,他如何得知她与温汐的矛盾? 误会解开,温善杰和章茹帮忙打包行李,想要让沈荔搬回去住,他们舍不得让女儿住在这个出租房里吃苦,明明家里有更好的条件,沈荔却婉拒了。 她需要时间好好想,好好想清楚。 温善杰和章茹当然是不接受,却又能如何? 他们从来都做不到去强迫自己的孩子做事,对于沈荔,他们从来都是尊重的,就是因为尊重,所以才会以为她真的很忙,哪怕想去找她,被她以创作为由拒绝,以为她真的需要创作不想被打扰,怕会破坏她的创作灵感,从而不去。 父母离开后,沈荔独自坐在房间,原本热闹的环境瞬间又变得空荡荡,她坐在床上,现在脑子里,更想到温善杰说的方淮序。 她垂眸,那句资助,久**里。 - 第二天沈荔加班,往日都要十一二点才下班,她今天特意慢了些,大概凌晨一点,车少人少的时候,她熄灯,把云帆的店关掉,随后坐上车。 这次她往后视镜那里看了眼,那辆大众依旧跟着亮灯,启动。 但这次,沈荔并没有踩下油门驱离,而是熄火停车,推开车门,径直走向那辆大众车,她这个举动太让人意外,以至于主驾驶的门被打开,里面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真的是你。” 沈荔看着车内的方淮序,后者无奈,推门下车。 “怎么知道是我?” 他下车长腿踩地,高她许多,气势她就输了,但她不来比气势,是因为温善杰和章茹的事情,她对他多了几分耐心,回答道:“昨天你去找我爸妈,忘记开大众跟我了。”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温善杰和章茹说方淮序是晚上来的,刚好昨天那辆大众就没跟她,加上那天和陈亮去投稿的时候,在车上无意间说起,难道方总会开破大众吗? 没想到他真的开。 还开了那么久。 方淮序喉结咽动,是知道她不喜欢这样,他默了默,道:“抱歉,又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除了抱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他怕她怪罪,怕她生气,“但是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看你每天那么晚下班,怕你回去不安全。” 其实他只是担心她的安全,沈荔岂会不知道,因为在家里最后那个红绿灯,他就会转头离开,从没有越界过,她看了眼方淮序,想起温善杰和章茹的话,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温汐的事情?” 她有这个疑惑,方淮序也很诚实,说卖就卖:“我去找许崇,让他告诉我的。” 又是许崇。 “你是不是生气了?”方淮序问,其实他不应该去管这件事,但是没办法,不能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租房,她要怪罪便怪罪吧,要生气便生气吧。 只是没想到,她却看着他,语气淡淡道:“没有。” 她其实说不上是感谢还是生气,其实理论上感性上应该是生气的,生气他插手她的事情,但是却怪罪不起来,她其实是感谢他的,感谢他帮忙解决了和父母的误会。 而且,沈荔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不但不生气,还有问题要问他,方淮序喉结咽动,道:“你说。” 新婚旧爱 第85节 “我是怎么被卖到粤东的?”沈荔问。 沈荔多聪明,肯定知道他会去查这些事情,都不需要迂回刻意询问,她知道他已经了解的差不多,所以她才会这么开口问。 方淮序是回答还是不回答? 他本想说不太清楚,但是这个瞬间,却又想起昨天和温善杰章茹说的,不要看似爱她,却又做尽让她难过的事情。 他不知道真相告诉沈荔,她会不会难过。 可是爱她,她有疑惑,就不要为难她。 不要明知不答。任她乱想。 方淮序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实话,他道:“具体还要再查。” “为什么?” 方淮序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对于她而言或许会难过的实话,道:“因为你被卖了好几家,转手了好几次,要查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还要一定时间。” 被卖了好几次,被转手了好几家。 她知道自己是被粤东那家人买去的和自己出生的时间是相差4个月。但是没想到在这4个月里,她就像是二手货物一样,兜兜转转,没人要,谁都嫌弃,谁都不想要。 她其实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健康成长就好,她现在过得不也挺快乐的吗?但是却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是对自己坎坷命运的难过。 “月亮好圆,”她仰起头,想要看夜空,微微吸了吸鼻子。 骗得了谁呢? 那发红的眼眶,那倒影出的湿润的眼眶。 是下个瞬间,沈荔被他抱在怀里,熟悉的味道,夹杂着秋天的寒冷,他怀抱温暖有力,在她耳边说:“都过去了。” 他在黑夜里抱着她,她的手垂落,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他声音带着低沉的魅力,明明是安慰她的,却又心疼她的命运。 其实都藏着心事。 看见她这份难得的脆弱,他愈发动容。 其实他也有心事,那份心事,就是昨天到现在的,从找完温善杰和章茹后,他就念念不忘一件事。 “对不起,真的,”他这句对不起出现的很忽然,她不明所以,被他越来越用力的抱着,无法动弹,无法开口。 她看着圆月,看着即将到来的冬天。 感受到他得寸进尺,埋首在她脖颈处,喉咙哽咽,说:“那次和许崇一起去游乐园,你应该也很想去吧?” 他在告诉温善杰和章茹她梦寐以求的事情,说出口,其实也难免进行自我检讨。 当说起游乐园的时候,他忽然勾起回忆。 这件事,让他彻夜无眠。 想到就心口发涩,说到这,心里哽咽。 也才明白为什么那次许崇带她去游乐园,明明她介意他的存在却还是要去,无法拒绝许崇是一回事儿,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那是她以前梦寐以求去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渣渣还是很好的。 第49章 沈荔回到家, 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就抱上了呢? 怎么就和方淮序抱上了呢?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浅浅呼了口气, 刚才的画面还浮现在脑海里。 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 因为拥抱结束后,他们就面对面站着, 他还好,盯着她看, 她倒是成功抛开难过, 只剩尴尬,于是尴尬到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只能转身就走。 是的,招呼都没打, 一句话都没说,抛下方淮序转身就走。 开车启动,一气呵成。 等方淮序反应过来,只剩下车尾气。 早知就大大方方的说回家了,干嘛要转身就走,她气自己不大方,气一个拥抱就把她搞得局促不安,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动响起。 她拿起来看, 是父亲发来的账单, 以及温汐一年前起诉温善杰和章茹的律师函。 沈荔手指微微颤抖, 温善杰发来的是语音,父亲和蔼富有安全感的声音回荡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 温善杰:【这是这些年来,给温汐的抚养费,还有转账的时候律师每次都会做见证人。】 温善杰:【爸爸妈妈没骗你, 荔荔,能不能回家里住?】 她听完最后的那段话,眼眸微动,不知道回什么,拒绝又不好意思,答应又心有杂乱思绪,干脆装作睡着了没看手机。 第二天下午,沈荔再次把政府旅游的文件翻来覆去看,策划案也改了好几版,这几天她已经看了好几遍,也有把方淮序说的那几点规划好,只是她还是有些没信心。 已经临近六点,云帆员工已经下班,沈荔垂眸打字,除了要弄政府策划案,还有其他大企的策划案她也需要修改,她低着头,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 她头也没抬,道:“外卖放在门口。” 没想到玻璃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敲打键盘的手指微微顿住,掀起眼眸的同时,就听见来人道:“还没吃饭?” 沈荔这会儿目光才聚焦到他身上,方淮序穿着深灰色条纹西服马甲,看上去很正式,像要出席什么场合,她点点头,其实有些尴尬,因为那个拥抱。 她有些不自然,道:“你怎么来了?” 他看上去好像镇定自若,没有她眉眼间的局促。 不仅如此,他还道:“来带你去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这会儿很忙。” 她总不好说,自己不想去。 她闪躲的眼神,假装忙碌敲键盘的样子,落入方淮序的眼里,和昨天拥抱完后一模一样,他不动声色的勾起嘴角,道:“喔,那么忙,我还想带你去和政府单位的人吃个饭,那这样我就拒绝——” “别!”沈荔立刻从椅子上起来,却撞入他带笑的眼眸里,他故意的,太坏了,明明知道只要说到工作她就有空吃饭,却又不明说,非要先说是他约她。 等她拒绝了再说是和政府单位的人吃饭。 他明明知道她多在意这个项目。 沈荔耳根子很热,在他满是笑意的眼神下,硬着头皮道:“我有空。” 方淮序不再逗她,随手拿起她的策划案,然后走到里面长臂一伸,将她肩膀带过来,道:“这份策划案我来给他们看,到时候你不要急着解释。” 他边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边这个说,沈荔因为专注的听,都忽略了他此刻的手放在何处。 - 到了的时候,沈荔才发现他们去的最晚。 而且阵仗比自己想象的要大,旅游局、土地局、各行各界的领导。 这是沈荔第一次跟方淮序一起出席酒局,也才知道那天绅士皮鞋韩三说的话并不虚假,方淮序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受人尊敬,明明来的最晚,但是他出现的时候,大家都客客气气恭维他入座。 甚至拉开椅子给他。 还是主位。 他们或许不知道沈荔要来,只留了主位一个位置,拉开椅子,若是方淮序坐下去,沈荔只能干站着,她拿着手提包,已经坐好了尴尬站着的准备,能拿下这份合作,让她站多久都无所谓。 她从不觉得面子是什么顶天的东西,比起云帆的发展,面子不值一提。 但没想到就在这时。 方淮序把原本就拉开的椅子再拉开,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沈荔道:“坐。” 他们恭维他,他恭维她。 沈荔愣住,不可思议是真的,看着他的脸庞,这时候,饭局那么多人,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不是只有她和方淮序,沈荔总不好还在这时候扭捏,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方淮序在给她撑面子,她不能驳他的台阶,莞尔道谢,就这么坦荡的坐下来。 侍应生很有眼力见,赶紧出去拿椅子。 他就站在她身后,手自然搭在她的椅背处,也不需要别人给他让位置。 众人看在眼里,神色各异,方淮序能带女人来应酬已是罕见,但没想到还把自己的主位让给她,而她坐下去的时候一脸坦荡,好像对方淮序这样对待她一点都不受宠若惊。 侍应生送来椅子,放在沈荔旁边, 但没想到她的位置还是正中的主位,方淮序没有让她偏移一分一毫,没有让她坐到旁边去。 不仅如此,整个晚上,方淮序看上去比平时要说话很多,眉眼温润,众人摸不准他带女伴来做什么,直到旅游业的人出来说话,方淮序才搭腔,道:“我这里有份关于旅游业的策划案,你看看怎么样。”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堂堂的方家大少爷也会借花献佛。 大家得到答案也不敢再冒昧猜测,只能各自谈论各自的事情,旅游局的人翻开看策划案,也不知道是卖方淮序面子,还是实话实说:“我有个问题,这个策划公司是云帆,不知现在公司规模是多大?”那人直接干脆看向沈荔,都不需要猜,就能知道方淮序带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沈荔立刻回答:“10人。” 旅游局的人迟疑了一下,看了眼方淮序,又看了眼沈荔,道:“这个项目呢,就云帆目前的规模体量,坦率讲,如果要走招标程序,可能还稍微差那么一点火候。当然,硬往上拔高也没必要,毕竟我们做项目,最终还是要看流水、看客单,包括后续的税务规范也得经得起检验。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如果能再补充一些有分量的视频素材,把整体的呈现效果再提升一下,后续推进的空间会更大。毕竟还有三四个月才开始招标。” 言外之意,沈荔听懂了,云帆规模不够大,尽量在三四个月内扩大,但是硬招聘扩大是没必要的,这样会更没胜算,需要接到客单,把客流量提升上去,因为还要去查税务。 她不能只是个空壳公司。 得到了答案,后期他们的谈论的东西,都是升耀与政府合作的项目,趁这个空隙,沈荔去卫生间,没想到在洗手的时候,却在这里遇到了温汐。 她也有些意外, 看见沈荔后,原本要走出去的脚步忽然折回。 随后特意走到她旁边的洗手台。 边洗边看着镜子里的沈荔,道:“我听爸妈说,你搬出去了?” 听爸妈说,听爸妈说。 上次她就是这样不经意的模样说听爸妈说,让她造成误会,沈荔顿了顿,把水龙头摁起关掉,抽出擦手纸,边擦,边看着镜子道:“爸妈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新婚旧爱 第86节 “前不久,他们来看我,”温汐说:“是因为我上次说的那些话吗,你生气了,觉得父母还有背着你来看我,温荔,你就这么介意我的存在吗?” 温汐说的好像是从始至终沈荔都排斥她的存在,如果不是父母已经解释过,她或许还会再上当受骗,觉得在她搬出来的期间,父母还有去看温汐。 她的目的是什么,沈荔清楚。 沈荔嘴角轻蔑的笑了笑,笑容落在温汐眼里,她蹙眉,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没良心,丧心病狂,吃里扒外。”沈荔道:“你脸皮真厚啊,我爸妈养你那么多年供你读书出国,到头来你阻止他们认回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惜报警起诉,目的就是防止他们不认你,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吃着我父母挣来的血汗钱,用着我父母打拼来的钱,养了你二十几年,到头来还要起诉我父母弃养,不仅如此,还要来我面前挑拨离间,温汐,我不仅排斥你,我甚至排斥你用我们家的姓。” 温汐脸上血色尽褪,是没想到沈荔会知道这些事情。 她站在原地,沈荔看着她,冷声道:“不用再在我面前挑拨离间,我和我父母的感情,不会因为你而受任何影响。还有,不是只有你会起诉,我也会起诉你,以你已经成年,以你有自己收入为主。” 温汐气急败坏,道:“你敢!” “连爸妈都起诉不到我,你凭什么起诉我,而且我有精神疾病,我有抑郁症,律师已经说了,在我找到我亲生父母之前,他们不能丢弃我,这叫遗弃罪,爸妈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有精神疾病就去精神医院,你自己经营着一家广告公司,你有收入,并且已经成年,凭什么还用着我家里的钱?”沈荔早已调查清楚,温汐和她同龄,24岁,虽然有抑郁症和精神疾病,但那次是在自杀的情况下,不得不出于人道主义律师和警察作为调节,但是两年来都没犯病,而且汐望经营的还可以,完全有生活自理的能力。 她能理解温善杰和章茹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毕竟养了二十几年,而且温汐能拿起法律的武器维护自己,自然也敢撕破脸闹大,让温氏负上丑闻。 温氏是温善杰和章茹吃饭的公司,如果给点钱能够让温汐息事宁人,他们宁愿找这个方式。 但沈荔可不想。 她本就没有当软柿子,更不会有惯着温汐的心。 她不怕,也不会怕。 “我忍你够久了。” 沈荔道:“不要把我们一家人的善良当做你好欺负的软柿子,想捏就捏。” 她说完转身就走,不顾温汐在里面叫唤。 直到走出去,沈荔才发现方淮序不知何时站在洗手间门口。 他单手插兜,单手夹着烟,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他也看见她,沈荔脚步顿住,想必刚才的话他已经听的一清二楚,毕竟只是一墙之隔,没什么人来往,安静到会有回音。 “走吧。” 他把烟掐灭丢进垃圾桶,揽过沈荔的肩膀,对于刚才的事情,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起。 直到和包间擦肩而过,沈荔才回神道:‘我们不进去了吗?’ “他们要聊到很晚,我估计你会急着回去做视频,” 他话是如此说的,沈荔却知道,他是觉得自己刚才和温汐吵了一架,所以没有心情继续吃饭谈工作,她谢谢他的好意,不想再去提起温汐,顺着他转移话题,道:“不知道这个项目会不会拿不下来。” 毕竟云帆要在三个月内扩大规模,实在是有些难,除非能接下很多大企业的订单。 因为公司的客单和各方面不算有优势。 “拿下来就当多了份赚钱的渠道,拿不下也别担心,”他顿了顿,难得开解她:“人生失败是常有的事,不代表你不行。” 人生失败是常有的事,不代表她不行。 沈荔垂眸,难得道谢。 两人走出去,他的手虚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如影随形的模样落入追出来的温汐眼里,她蹙起眉头,毫不犹豫跟上去。 迈巴赫抵达海滨路。 方淮序打开车门让沈荔下车,就在她要进去的那个瞬间,方淮序忽然在夜色里开口道:“沈荔。” 沈荔拿着手提包,转身,看向方淮序。 他长身而立在夜色里,然后上前几步,站定在她面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处,眉眼温润,嗓音浅浅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沈荔顿住,看着他,彼此的呼吸在夜色里缠绕,是不懂他什么意思。 “不回去家里住,住海滨路也很好,自由自在,”他笑着解释:“要起诉温汐也好,你只是维护温家的权益,不管是哪个决定,你都没错。” 言外之意,就是他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起诉温汐,放弃静园住在海滨路。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告诉沈荔,你应该如何,你应该怎么样,也没有说我给你买个房子,地段好的,视野好的,或者挑三拣四,他只说海滨路很自由很自在。 他说她起诉温汐,是合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没有多问多说。 她其实并不需要他的肯定,也不需要他的支持,但他这么说出来,她忽然就觉得有些触动,是对今天,昨天,他的所作所为,让她看见不同的方淮序。 沈荔再次道谢,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忽然觉得谢谢二字,很苍白渺小。 她转身拿起手机,也没想那么多。 只道:“微信好友验证过期了,你重新加我一下。” 她说完就走,不去看他的面目表情,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受乱。 其实微信好友验证不可能过期,因为每天他都会在那个好友验证消息那里回复晚安,但是她这么说,是因为大小姐要台阶下,要他重新加她,她才会同意。 她这个意思,方淮序听出来了。 她愿意接受自己为朋友。 他站在原地,嘴角难得勾起,对着还没走几步的沈荔道:“谢谢你,沈荔。” 沈荔背对着他挥挥手,倩影纤长,却没回头,大步走进海滨路的租房小区。 只是直到深夜,沈荔也没收到方淮序的好友验证消息,她不由得纳闷,平时那么想加微信,这次她愿意了,他怎么又久久不加? 她放下手机,没再去搭理,只是没想到片刻后,家里门铃就被按响,她打开门,地上躺着一束黄玫瑰,上面还有一张卡片。 她看了眼四周,只有楼道那里的声控灯持续亮起。 她拿起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字。 ——加你微信,不能空手,收下这束黄玫瑰,谢谢你的原谅。 黄玫瑰寓意道歉,之前那几次她都没接下黄玫瑰,也不打算原谅他。 他也没有趁着她松口的间隙,赶紧去加她微信,而是稍显郑重的送来道歉的玫瑰花。 她说让他再加一次,是要面子,要台阶。 而他非但没有含糊处理,反倒还去买了黄玫瑰,送到她门口,是给足她面子,和今夜在饭局上那样,所有人都在不欢迎她这位不速之客,只有他在恭维她。 他当真学习,认认真真的尊重她。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50章 周三, 云帆。 “亮哥,最近人事那边会多招聘几个业务员,到时候辛苦你多把 把关, 尽量在三个月内,把我们的客单提升三倍。“会议到最后, 沈荔看向人事,“最近也多辛苦你, 除了发布业务员, 也发布招聘策划。” 沈荔最近劳心劳力,不仅要赶紧做好之前接下来企业的策划案,还要想着去怎么在短期内扩大云帆。 最重要的是她最近忙着起诉温汐,已经在和律师沟通好起诉的点, 律师也收集温汐公司的市场价值。 并且已经把律师函于今天早晨发给温汐。 很多问题和事情堆积在一起,她根本没空喘息。 她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灌了口咖啡醒神。 不管是招聘还是起诉,其实不算劳心耗力,每天睁开眼想的更多的就是旅游宣传的那个项目。 她发现其实自己的野心很大,因为在很多人眼里,云帆其实根本迈不过去政府的门槛。 她非要挤进去,还非要拿到成绩。 方淮序说拿不拿得到都无所谓, 失败是人生常有的事情, 说的是宽慰人心的话。 她虽受用, 但却不想认这个理,与天对抗才能问天意,她就是要去拼一次试试看。 沈荔打开旅游局的官网,仔细查看他账号里的视频内容。 她不会放过任何的细节, 那天那位旅游局的人点拨的那几句话,她都记在心里。 如果不是方淮序带她去,她都不会知道,比起完美的视觉化文案,他们更需要的是一条不完美的宣传视频。 她在想,该怎么把这个宣传视频拍的好看? 与此同时,手机忽然响动,沈荔低头看去,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 简单的咖啡拉花,也能成为一种分享。 她目光往上看,自从他们加了好友后这几天,他每天都在给她发来信息,说些无所意义的大白话,分享今天吃什么,做了什么。 事无巨细的报备。 沈荔不由得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那四年,她也是这样,事无巨细分享,报备。 而他很少回复,偶尔甚至没有。 但现在,他们之间的位置变了,从加好友到现在几天了,变成他事无巨细的报备,她没有任何回复。 沈荔垂眸,哪怕意识到这点,也并没有任何想法要回复,她点点手,退出聊天框。 加好友是一回事儿,聊不聊是另一回事儿。 方淮序也发现了,沈荔根本不想搭理他,清一色全是他发出去的文字,她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复,他不由得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尽管不是无心,却也看到信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回复。 他不应该自己没做好的事情,现在要求沈荔做到,她又不欠他的。 这些都是他以前自大犯下的错,他也没指望说能够用一束黄玫瑰就把他对她的伤害抹灭掉,她不会刻意去说起那些,也能坦率当个朋友,但不代表她内心真的如此想,他也不能觉得就这样就代表完美结束。 他还有很多地方没做好,也有很多地方还需要反思。 想到这,方淮序看了眼时间,拿起西服道:“去趟云帆。” 沈荔刚放下手机,没想到陈亮就拿着份文件袋走进来,道:“lili,门口有位女士说给你的。” 门口有个女士给她的? 新婚旧爱 第87节 沈荔顿住,接过陈亮手上的文件袋,她打开,眼眸顿住,文件袋里是张照片。她捏着照片的手收紧,呼吸有些乱掉,因为照片里,是方淮序揽着她肩膀往酒店外面去的身影。 刚好又是酒店的包间,不清楚的人就以为是他们在开房,知道的人就会知道是吃饭。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照片这个方位拍摄的,那天除了温汐在,还能有谁? 她特意把这张照片打印下来,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这个念头刚起,沈荔手机就嗡嗡震动,她以为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随意瞥了眼,但就在瞥见的那个瞬间,眸光顿住。 不是方淮序发来的消息,是陌生短信。 她打开,短信里面的内容言简意赅:【我没想到啊,爸妈口中的乖乖女,原来早就在18岁的时候被方总包养了,大学生和社会人士,沈荔,谁都没你会玩。】 第二条:【你说,要是爸妈看见这张照片,会怎么样?】 第三条:【我现在已经开车去静园的路上,路程半个小时,期间,如果你不给我回电话,那么我下车后就会直接去敲门,爸妈这辈子就爱面子,他们是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身上出现这种污点的,你想让父母也不要你吗?要不要也体会下这种滋味?】 沈荔知道温汐会把这张照片拿给她,肯定是已经做了细致的调查,她和方淮序的那档子事,她没想过会被温汐知道,更没想过会被父母知道。 她捏着照片的手狠狠收紧,其实根本没可能做到置之不理,她拿起手机,回拨电话。 温汐说的应该是实话,真的驱车前往静园,因为还有车流声音传来。 “你想干什么?”沈荔开门见山,温汐若是没有目的,不可能会把这张照片特意走到云帆来交给她,她只想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紧张什么?你前几天不是说想起诉我吗?那就看看是你起诉我成功,还是我现在去静园告诉爸妈你被包养的事情更快,”温汐笑了笑,道:“不过我也不想闹得两败俱伤,你要是放弃起诉我,并且去和爸妈说,要求重新接纳我,以后我们一起享受父母的爱,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保密。” 温善杰和章茹是爱她没错,但是这份爱,真的能容纳自己女儿曾经被社会人士“包养”的这个事实吗?其实最近温善杰和章茹一直都有发信息,打电话让她回去住。 她从始至终都没答应,因为没人能懂她,大家都以为她是放不下温汐的事情,所以心里有隔阂,直到现在,温汐打来电话,她才敢直视自己的心。 并非因为隔阂她不愿意回家去住,她内心有其他的事情,让她没办法坦然的回去。 这件事就是她和方淮序。 因为方淮序去找过他们,虽然是以资助的名义,听上去天衣无缝,但是纸包不住火,总有天她害怕她和方淮序的事情会被戳破。 十八岁的时候,和方淮序混在一起,女大学生和社会人士,听上去就很荒唐。 温善杰和章茹出身高贵,夫妻恩爱,又岂会接受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往事? 给父母知道是一回事儿,主要是温汐肯定会闹到人尽皆知,到时候,父母也会被周围圈层的生意伙伴们指指点点,日子久了,对她难免生恨。 她不想看到父母对她失望的眼神,害怕看到温善杰和章茹质问她为何要那么不爱惜自己,害怕好容易圆满的家庭生活会再重蹈覆辙。 沈荔握着电话的手背,青筋脉络微微显现,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害怕。 但要因此屈服,听从于温汐吗? 然后整个家里人人都成为她的傀儡。 父母害怕温氏陷入弃养丑闻,受她拿捏。 而她因为昔日和方淮序的关系,如今又要放弃起诉温汐,然后告诉父母,要求接纳温汐,上演和和睦睦的一家四口?然后什么事情都委屈自己吗? 她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害怕归害怕,她要有掀桌子的勇气,比起窝囊的享受父母的爱,让温汐拿着把柄,从此再无翻身之日,还不如敢于掀桌子,起诉温汐,至少还给温善杰和章茹安宁的日子。 至于他们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再也不接纳她,把她视为第二个温汐,她已经不想再去想那么多了,尽管害怕,尽管咬牙,却也依旧道:“那你去说吧。” 她才不要当温汐的傀儡,可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沈荔挂断电话后,浑身冒冷汗,脸上血色尽褪,匆匆忙忙拿起车钥匙,驱车前往静园。 几乎是她的车刚走,方淮序的车后脚就到。 他走进来,陈亮很是惊讶,道:“方总?” 方淮序道:“我找lili,她在吗?” 他话是这么说,视线却已经看向沈荔的办公室,陈亮道:“刚才出去了,急匆匆的,您要不坐在办公室里面等等?我打个电话给lili。” “不急,我在里面等她就好。” 陈亮以为方淮序是带着合作来的,客气的把他迎接到沈荔的办公室,然后赶紧转头出去倒咖啡,顺便还给沈荔打电话,但是却一直显示无人接通。 方淮序站在沈荔办公室里,她办公室不大,他几乎一眼可以看见她桌子上的材料以及文件,怪他视力太好,几乎是瞬间,就看见桌面上的照片。 他拿起来,是他和她,角度清晰可见,他还揽着她的肩膀。 沈荔连他微信都不回复,自然是不可能去打印这些照片,他捏着照片的手收紧,几乎是瞬间就知道是谁,那天在卫生间里,沈荔和温汐的吵架声,他一字不落的全听见了。 是温汐打印的照片。 其目的是什么? 他转身就走,和端着咖啡走进来的陈亮险些撞上,咖啡从杯子里溢出,洒了些在方淮序的身上,他顾不得形象,匆匆忙忙就走,陈亮追上去,边追边道:“诶,方总,方总——” 没想到只追到了车尾气。 - 沈荔抵达静园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汐的车停在院子里,堵在门口,是不让她驱车进去的意思。 她握着方向盘,在心里挣扎,其实装作不知道,到时候让父母来找她,她再根据父母的态度,看是好还是坏,再好好解释当时自己的不容易,如果他们还是觉得不能接受,她也不会强求续这份感情。 但是她没这样,有些事情她做了就是做了,勇敢面对,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刚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就听见里面传来章茹尖锐的骂声,沈荔心一紧立刻快步走进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章茹的怒骂声响起:“你以为你是谁?” “温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说我女儿!”章茹带着愤怒的哭腔响起道:“我以为你是来认错,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脸来说我女儿的不好。” 沈荔站在门口,忽然就不敢进去,心想章茹应该是觉得温汐在说谎,觉得温汐是在骗他们,但没想到,下个瞬间,就听见章茹的怒骂:“我女儿被人包养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哪怕我女儿曾经误入歧途,那也是因为本属于她的好生活,属于她的福被你享受了。” “如果你在她那种生长环境下长大,你以为你能活的像我女儿一样厉害吗?绝处逢生,是她无可奈何,你享受她的日子,还来指责她不要脸皮,我看不要脸皮的就是你!”温善杰难得喘气,应该是被气的,道:“我们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沈荔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倏地,是没想到温善杰和章茹居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哪怕我女儿曾经误入歧途,那也是因为本属于她的好生活,属于她的福被你享受了。 他们对于她被包养的事情,并没有觉得耻辱,也没有觉得上不得台面,不是她想象和认为的那样厌恶她。 而是站在她的角度去理解她。 理解她当时的无可奈何,理解她当时不和方淮序在一起基本没有书可以读。 温汐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开始哭诉起来,“你们这样就没想过我的病吗,为什么总是那么坚定的选择沈荔,为什么不能选择我?我说了好几次现在已经愿意和沈荔一起住,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同意?” 沈荔隔着门,听见这番话,才知道原来温汐原来好几次有说过要和她一起回到温家,温善杰和章茹拒绝过好几次。 他们从没和她说过这件事。 “荔荔最开始接纳你的时候,你对她是怎样的态度?她对你善良,你却排斥她。就算荔荔愿意和你同住,我们都不会愿意,”章茹应该是濒临崩溃,或许是三番两次被温汐拿病情当要挟,于是道:“我们是因为律师和警察才会支付抚养费给你,但不代表我们对你还有感情,至于你的病不是我们造成的,不关我们的事,为你医病也花费了不少钱。” “我们也会加快给你找父母的进度。”章茹说:“你赶紧离开,我不想看到你。” 沈荔站在原地,是这个瞬间。 有人从她身后烟草味和温热的味道覆盖住她,随后长臂伸出越过她的肩膀,握住她搭在门把上的手,轻轻推开。 沈荔侧眸望去,眼下一惊。 方淮序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低眸看她,给她安心的眼神,语气温润道:“别说话,也别怕,交给我。” 他话语间带着自信,带着解决问题的运筹帷幄,仿佛一切事情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他微微用力把门推开,众人的视线,全都看过来。 看见是沈荔和方淮序时,温善杰和章茹愣在原地,温汐也跟着回眸,满是泪水的眼睛,带着满腔恨意,嫉妒、恨不得扒了沈荔的皮来解恨。 方淮序眉头蹙起,默不作声得把沈荔护在身后。 这一幕,愈发让温汐生气,她怒呵道:“你们还有脸来,沈荔,都怪你,不是你,我不可能会从温家离开,爸爸妈妈就不可能不要我。” “住嘴!”温善杰指着温汐:“温汐,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要闭嘴,我就是要说,我就是要说,我要说沈荔不要脸,18岁就开始和方淮序混在一起,给他当上海情人,为了读书卖身体,真不要脸——”温汐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快要疯掉,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只是没想到,是这个时候,清脆的巴掌声在静园响起。 温汐的声音戛然而止,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章茹。 “你打我,你敢打我!”温汐说这个话,其实就是还把章茹和温善杰视为自己的父母,她没有完全脱离温家,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章茹道:“你再说我女儿一句不好,别说打你,我把你杀了都可以。” “我要告你们,我要让温氏上下看你们为了亲生女儿,弃养养女,我要报警,我要验伤。” “我没有找到我的父母,你们就是我的父母,你们不能打我,不能弃养我,我要起诉——”又是这样的无理取闹,又是这样的要挟。 沈荔仿佛看到了那时候束手无策的温善杰和章茹。 前几天只是听他们提起,亲眼所见,才明白难怪他们会妥协给温汐钱。 因为此时此刻温汐的精神状态看上去随时可能会冲进厨房里拿刀自杀,更何况那次是真的自杀进了医院。 沈荔呼吸变慢,似乎也有些害怕温汐会极端。 章茹和温善杰领略过温汐的疯狂,也跟着愤怒却又沉默。 而整个家里,只有方淮序,他眉目淡淡,看着温汐,把手上带着的文件袋丢在她身上。 文件袋随着破开口子。 方淮序冷声道:“邓腾、孔月。” 温汐瞬间噤声,不可置信的看向方淮序。 连闹都忘记了。 “温汐,你的父母,不是早在两年前被你送到西班牙享福了吗?”方淮序一锤定音道:“怎么会说没找到?” 文件袋散落一地,甚至还有dna的检测报告。 证据确凿。 而且地上还有照片,应该是方淮序口中的邓腾和孔月,他们在西班牙里住着别墅,还有佣人伺候。 沈荔蹲下去,捡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五官眉眼,温汐和孔月十分相似,是他们一家三口站在草坪的聚会照。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新婚旧爱 第88节 第51章 “原来你早就找到你父母了, 邓汐——” 沈荔看了手里的照片,气得死死捏紧,把手上的照片丢在邓汐脸上, “你是真不要脸。” 邓汐二字刺激到了温汐。 可的确,她就叫邓汐。 “我不是邓汐!”邓汐蹲在地上失声尖叫:“我不是邓汐!我是温汐, 我是温家的大小姐,我不是邓汐。” 静园里响彻邓汐的哭喊声, 邓汐蹲在地上精神已经崩溃。 崩溃的不止有邓汐, 还有温善杰和章茹,章茹捡起地上的照片,握着的手猛地颤抖,看上去显然不是对邓汐找到亲生父母惊讶的气愤。 沈荔觉察出不对, 下个瞬间,章茹情绪彻底失控,狠狠地撕碎照片,看着邓汐,哽咽质问:“你们邓家好狠的心啊,我还在纳闷,我们养了你二十几年,怎么就还会把你养成白眼狼。” “我看到这个照片,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们温家养不好你, 是你和你爸妈都是白眼狼, 你是遗传的, 你们一家都是不识好歹的东西!” 章茹罕见发那么大的火,把照片的碎片全都砸在邓汐脸上。 不仅如此,她还要去拿水壶企图要打邓汐,被沈荔及时上前抱着手臂拦住, 不是舍不得打,是打了这个案子就会成有理变没理,温善杰也上前劝道:“你先消消气,我们走起诉就好——” “我不起诉,我要报警,我要报警。”章茹死死抓住沈荔的手,红着眼眶,流着泪,看向沈荔:“宝宝,不是妈妈弄丢了你,是他们,是他们一家啊——” 没人能懂章茹现在的苦痛,歇斯底里也回不去以前。 这番话让温善杰察觉出不对劲,想到妻子向来不会如此失控,他赶紧捡起地上的照片,仔细看了会儿后,上前就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邓汐脸上。 邓汐的脸被扇的撇向一边,温善杰却还不够解气,这才明白为何妻子会这么生气,甚至撕碎照片,他怒喝道:“马上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回国!我要报警!” 随后又看向方淮序,虽然愤怒却又极力克制道:“方总,让您见笑了,想请问他们在西班牙哪里?” 温善杰不指望邓汐能够去把邓腾和孔月找回来,能够把他们藏到西班牙,就一定不会再让他们回来,如果不是方淮序,他从不知道自己养大的女儿竟然有天会把算盘打在他们身上。 “我已经让吴特助去西班牙,现在西班牙警方应该在抓捕,”方淮序对着温善杰解释,旋即察觉到目光,他不由得看过去,只见沈荔抱着章茹的手,眼里全是不解。 章茹的反应,温善杰的怒气,还有抓捕这几个字眼,沈荔属实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件事应该用不着出动警方,只是起诉而已,可见事情与她想象中出入很大。 章茹和温善杰两人的情绪激动,问多点也就是在煽动他们情绪,她只能看向方淮序,以此寻求解答。 温善杰说报警是真的报警,很快警察就开着便车来到静园,带走邓汐,直到温善杰和章茹也被带走去做口供,沈荔才得以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淮序边驱车跟着警察去警局,方便接应温善杰和章茹,边解释道:“我也只是大概知道一点,如果不是今天邓汐来找你,我应该还要继续查几天。” 他本想在起诉开庭前把这个证据送给沈荔,没想到邓汐先沉不住气,既然如此,他便把证据送到温家,同时让吴特助去了西班牙。 片刻后,他又道:“我初步怀疑,是邓汐的父母当年是故意抱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邓汐去温家享福。” 所以沈荔才会被转手几家卖掉,沈荔顿住,感觉真相呼之欲出。 她垂眸,方淮序既然只知道一些,她有任何疑问只好去问章茹和温善杰,两人来到警局,因为在做口供,沈荔无法进去,只好在警局门口等。 方淮序跟着她坐在警局大厅的椅子上。 两人肩并肩,沈荔目光自始至终看向口供室,不知过去多久,方淮序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温声道:“我去买点水回来,你在这里等一下。” 几乎是方淮序刚起身,口供室的门就被打开,她没做多想,赶紧起身,走到章茹和温善杰面前。 “爸爸妈妈,到底怎么回事?”她现在很多疑惑,最疑惑的就是为何要报警,西班牙那边为何又会愿意配合抓捕,“方淮序说邓汐的父母是故意抱错的对吗?” 章茹和温善杰对视眼,因为口供的原因,他们已经冷静下来不少,但听到沈荔提起,章茹还是哽咽,只能温善杰来告知当年真相。 “邓腾和孔月是我们在上海生产时遇到的产妇,那时候他们没钱,邓腾拉着孔月在医院门口跪着筹钱生孩子——” 章茹也是要当母亲的人,看不得马上要生产的邓腾和孔月因为一点住院费和生孩子的费用,特别是那时候上海还下了春雨,冷得很,想着为肚子里的宝宝积福行善,为此,资助邓腾和孔月直到出院。 但孔月住的是普通病房,章茹住的是高级病房,两人楼层不同相隔也远,而且所有手续都是医院办的,自从入住医院那天就没再见过面,话更是没说几句,甚至都没来感谢章茹。 如果有过一两次私下的见面,章茹都不可能不去找邓腾和孔月的下落,他们都已经忘记这两人,若不是看到照片,根本都没想到这号人。 她怎么都没想到,孩子没离开过视线,怎么可能会被掉包呢? 所有的事情都只能让吴特助带回邓腾和孔月,才能得到解答。 沈荔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难怪章茹会说他们一家都是白眼狼,就因为当年的善举,会变成二十多年的悲剧,不怪章茹会失控,也不怪温善杰会怒扇邓汐巴掌。 是她,她也气愤。 温善杰相比于章茹情绪好许多,他问道:“就你自己来的?” “不是,”沈荔摇头,没做多想,道:“方淮序开车带我来的。” 回答完才发现此时此刻说起方淮序好像有些不合时宜,毕竟不管温善杰和章茹如何对待这件事,但她和方淮序的事情,依旧是事实,只是这次的事情也多亏方淮序才得以解决。 温善杰拉住沈荔的手,是这个瞬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爸爸妈妈还是那句话,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万不得已的时候,人在当下做什么选择都是对的。” 他们没去问沈荔,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会当着邓汐的面站在沈荔这边,私下却又要问个出处,纠结个所以然,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我们都能理解你当时的苦痛和无奈,”章茹拉着沈荔的手,红着眼眶,温柔的说:“靠自己活下去,不管是怎么样的活法,活的精彩或狼狈,你都是爸妈的榜样。” “不管你怎么样,爸妈都爱你。” 温善杰把沈荔抱入怀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和后背。 章茹看见这一幕,扭过头抹眼泪,比起知道真相,他们更心疼自己的女儿,在年纪轻轻的时候还需要为自己谋生,而别人的女儿却可以享受他们的爱。 沈荔被父亲抱在怀里,感受父亲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她伸出手牵过章茹,想让章茹没那么难过,开口道:“妈妈,你不抱抱我吗?” 章茹眼泪控制不住掉下来,“抱,妈妈也抱宝宝。”她抱着沈荔。 “跟爸妈回去住可以吗?”章茹看着沈荔,摸了摸她有些尖细的下巴:“已经错过二十几年,不要再有任何误会了,好不好?” 他们已经错过看着她从小孩长成大人的样子,现在她长大成人,短暂愉快相处的那两年在这段分开的时间里,他们经常怀念,经常在梦里看见她的笑容。 从始至终,章茹和温善杰对她的爱就不少,去帮助邓腾和孔月,其实也只是为了给还没出生的她积福,她看着他们,那些误会隔阂消散,沈荔得到父母坚定不移的爱的证据,或许有时候,她获得的爱,远比想象中要多很多。 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微不可察的看见温善杰头发上,微微有的银发,心里忽然就涌起一抹酸涩。她不想错过相处的每分每秒,她说:“好。” 方淮序站在门口,他手空空,根本没去买水。 看见相拥的这一幕,深邃眼眸温润带着浅浅笑意,旋即转身离开。 离开警察局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是乘坐警车来的,正走出去发现没车的时候,司机驶来方淮序的迈巴赫,司机打开后排车门,看着温善杰,道:“温董,方总说让我负责送您们回静园,请上车。” 温善杰看向沈荔,是在征询她的意见,询问能不能坐。 沈荔知道他们的意思,是看她的态度,怕她对方淮序有意见,她点点头道:“先回家吧。”是说完这个瞬间,沈荔才明白他这是故意腾出时间给他们,买水只是借口,他是故意离开的。 不止如此,她在车上询问他关于邓腾和孔月的事情,或许他是想让他们一家三口因为这个疑问打破僵局,所以故意说只知道一点。 其实他早已知道,却不说完,用心良苦,不争风头,把机会留给他们破冰。 - 第二天下午,吴特助把邓腾和孔月从西班牙带回来,已经配合警方押到审讯室里。 温善杰和章茹再次去到警局,双方家长面对面,在警察的协助下了解到当年的真相。 事到如今,孔月和邓腾看着警察,明白说谎已经没什么用,毕竟证据 确凿,沈荔在外面旁听才知道,原来当年是孔月嫉妒温善杰和章茹条件那么好,所以起了坏心思。 沈荔出生当天夜里,邓腾趁着温善杰推着轮椅陪章茹去做检查,便在外面走廊故意发出和护士吵起来,当时还是小宝宝的沈荔被吓哭。 温家保姆出来让小声点的时候,邓腾拉过保姆的手,非要让保姆评评理,也就是这个时候,孔月趁机把孩子换掉。 一切就是这么荒唐且戏剧性,新生儿相差不多,刚出生的时候包着的襁褓都是医院统一的,脸色今天黄明天白,除了性别,几乎看不出太大差异。 更主要的是谁都没想到会有人故意抱错这一层。 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们肯定不会疼爱,在那个生孩子都需要筹钱而不是借钱的时候,邓腾和孔月几乎是一致认同,把沈荔卖掉换取生活费。 而邓汐早已在粤东回来的时候找回亲生父母,却私下给钱让他们去西班牙,要求就是永远不能回国。 一家三口达成协议。邓腾和孔月是为了钱,邓汐是为了温家的爱和温家大小姐的名。 口供结束。 温善杰和章茹立刻联系温氏的律师,以邓汐转移温家财产,联合父母欺诈和邓腾以及孔月故意拐卖婴儿罪起诉。 起诉的目的不足以解恨,但可以让他们坐牢。 接连几天,沈荔都陪着温善杰和章茹整理起诉的资料。 只是期间沈荔怀疑邓汐的病情是否属实,如果是伪造的那么判的时间会更长,但调查结果显示,病情的确是千真万确。 沈荔继续追溯时间,去问章茹得到她的解答。 原来邓汐是在得知自己并非亲生的时候得的。 其实沈荔明白,归根结底并非抑郁症,而是不想她被找回来,觉得即将失去一切,导致的精神失常。 尽管是真的也没关系。 沈荔把汐望这两年来的财务报表打出来,邓汐有公司有收入,是完全能够像正常人生活。 而且她已经成年且找到亲生父母,却欺瞒这件事,并且这两年来邓汐自从认回邓腾和孔月后便私底下转移不少温家的资产,联手诈骗温家,资产全都放在邓腾和孔月的名下,他们一家拿着温家的钱逍遥快活,其实也是违法犯罪。 就应该背负欺诈罪的刑事责任。 法院宣判的那天,邓腾和孔月已经无力回天,邓腾和孔月因为拐卖婴儿罪,诈骗罪,背负刑事责任。 但邓汐还在哭喊,哭喊着自己不是邓汐,而是温汐。 法官每次提起被告邓汐的时候,她都会当庭尖叫。 她的精神已经完全失常,沈荔不知里面到底几分真假,或许只是为了逃避坐牢。 沈荔想到这,直接在第二次起诉的时候,以温家还是监护人为由,担心邓汐报复社会,要求送入精神病院,如果精神疾病得到改善,再出院的时候继续背负刑事责任。 法院通过沈荔诉求,得到宣判的邓汐跌坐在凳子上,已然忘记尖叫,忘记呐喊,只一个劲的说自己没有精神病,不愿意去精神病院。 但这些已经容不得她做选择。 对于这个结果,温家和沈荔都不满意,毕竟损失的是时间,毕竟抱错是人为而非意外。 但又能如何,这是在法律层面上最好的结果。 一切结束后,上海进入冬天。 距离旅游宣传的项目还剩下两个月,沈荔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因为邓汐被抓,汐望无人经营宣布解散。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把汐望归纳到云帆的名下。 这样她就不需要短时间内再去扩大云帆,提升业务和税务,毕竟汐望开了几年,流水也足够。 新婚旧爱 第89节 但沈荔不要,哪怕用两个月时间慢慢做起云帆,哪怕错失政府项目,也不想把汐望的业绩扩大到云帆这里。 天气越发冷冽,夜里,沈荔回归工作的第一天事情很多,所以还在加班。 云帆员工陆陆续续下了班,在六点多的间隙。 她忽然接到方淮序的电话。 她顿了顿,自从起诉忙碌开始,她都没见到方淮序,他也没来打扰她,今天忽然打来电话,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犹豫片刻,想到这次多亏他的帮忙,于是摁下接听键,只听方淮序在那边道:“出来吃个饭?” 沈荔这次学聪明了,想到上次被他套路的那件事,拿着手机用肩膀贴在耳边,看着电脑屏幕,不答反问,道:“是只有我们吃饭,还是有工作要介绍给我的吃饭?” “就我们。”他笑道:“你请我。” 答案不出意料,“我没空。” 还想她请吃饭,开什么破天荒的玩笑。 他听见她的拒绝,挑眉,笑了笑,故技重施,道:“行,本来还想你请我吃饭,然后我就会表达感谢,给你介绍珠宝连锁的大单,那你不想就算了——” 珠宝连锁! 珠宝订单可比其他的生物智能订单高级不少。 更何况是连锁。 能拿下来,对云帆扩大规模是强有力的帮助。 “请,请啊——”沈荔没想到方淮序会这样,一个套路用两次,她觉得自己更蠢,一个套路上当两次,她从椅子上坐起来,俨然很着急:“你在哪里,我去请你吃饭。” “往楼下看。”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沈荔顿住,听话的低头看去。 只见云帆的门口,方淮序穿着长款风衣,双腿踩地,倚靠在迈巴赫的车头前。 修长手指握着电话,朝她晃了晃,晚风把他的风衣吹动,他带着笑意温润的声音传来:“收拾下,我带你去香山澳。” 香山澳。 那个曾经见证他们分别的地方。 曾经抱着感情,抱着失望离开。 以为再也不会回去。 没想到他说的介绍的单子在香山澳。 沈荔握着电话,站在办公室,犹豫片刻,尽管不想回去,却也还是说了声好。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亲情线结束啦,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感情线也会迎来转机的吧,渣渣,你加油。 第52章 搭乘方淮序的私人飞机, 落地香山澳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十一月份的天气其实不算冷,只是靠近海边风有点大。 沈荔只带了简单的换洗衣服, 看样子没打算在这里久待,应该是谈完就立刻回去。 下飞机的时候, 夜里风很大。 方淮序穿着西服马甲,外面套了件长款风衣, 刚走出来的时候, 西服领带被吹起,他单手摁住领带,回眸望去,看向机舱里的沈荔。 是意外, 并非巧合。 她也穿了件黑色长款风衣,内搭短裙和毛衣,因为要应酬,沈荔穿着高跟鞋增加气场,她走出来,风把她的卷发吹起,白皙的脸庞上,是明媚靓丽。 走出机舱还要下台阶,方淮序往下先走一节台阶, 绅士地把手伸出, 是要扶她下台阶的意思。 沈荔顿住, 台阶有些长,高跟鞋很高,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方淮序温声道:“我看上去像占便宜的人?” 他说话夹枪带棒, 应该是还记仇她不请他吃饭的意思,沈荔睨了他眼道:“是。” 没想到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淡然一锤定音道:“你已经来到香山澳了,要是我真想占便宜,你也回不去。”他说完,把手收回,臂弯露出,让她挽着他的手,道:“不占你便宜。” 挽着手总 比牵手好。 万一摔倒多难看,那么高的台阶,沈荔没再犹豫,把手放进去,挽着他的手下长长的台阶,两人黑色风衣被风同时吹起,在冷夜里显得愈发冷冽,一个比一个气势强大。 直到坐上车,沈荔才道:“可能要先麻烦你带我去伦敦人御园。” 伦敦人御园是香山澳的酒店,“什么时候定的?”他有些好奇,其实在飞机上他们也没怎么聊天,一路上她都闷沉沉不说话,他不知这份闷沉里是否是因为要来香山澳。 毕竟香山澳对于她而言回忆并不美好。 “不是我定的,”沈荔实诚道:“刚才我回去收拾衣服,爸爸知道我要来香山澳,给我在线上定了酒店,说你已经给我介绍生意,不能太麻烦你,还要给我安排衣食住行。” 男人最懂男人,他懂温苏平的心思,温善杰也懂他的心思,说得好听是不要继续麻烦他安排衣食住行,其实就是怕沈荔在他这里吃第二次亏。 方淮序替沈荔开心,终于有人能够为她安排,而且还是父亲。 “温叔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他拿出手机,似乎是想要证明给沈荔看:“我也定了两间酒店。” 刚好也是伦敦人。 沈荔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让她传达给父亲,他也没想过要占便宜、她垂眸,没搭理,倏地想起什么,反问道:“你为什么也要住酒店?” 明明香山澳是他的家,他犯不着住酒店,他在这里多数房产,随便哪个房子都可以住,而且父亲应该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才会听到她要来香山澳谈合作后,立刻给她定了酒店。 “你猜。” 他有心缓解她闷沉的情绪,她却不理他,继续看着窗外闷沉。 直到抵达酒店,沈荔躺在沙发上,明明很累,但还是提前去把方淮序发来的企业做了背调,没想到是这个时候,父亲打来视频,沈荔接下接听键。 章茹和温善杰的面容出现在手机里。 沈荔道:“爸爸,妈妈。” 章茹道:“宝宝,你刚到吗,会不会很累?” 沈荔如实回答,寒暄了几句后,章茹道:“宝宝,你谈完生意后,可以去帮妈妈买点特产吗,特别想吃那边的饼,顺便带一点药品,双飞人这些。” 章茹和温善杰一人一句,陪着沈荔唠嗑唠了好久,好久都不挂电话,沈荔品出几分不对味,她忙着看资料,干脆道:“我住在酒店呢,没去方淮序家,而且他也给我定了酒店,和爸爸你定的是同一家。” 她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房间,温善杰悄然无声的松了口气,之前的事情他不理,但是现在沈荔是他的女儿,方淮序要是还有什么想法,自然是要先过他这关。 这不是对方淮序有意见,哪怕换成另一个男人,身为父亲,也要严格把关。 上次邓汐的事情多亏方淮序的帮忙,要不是方淮序,其实他也不可能去查到邓汐的私人账户,才会发现她往西班牙汇了不少款项,是怎么都没想到邓汐会背刺。 听到女儿说这次方淮序也定了酒店,温善杰对这位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对于方淮序,温善杰其实说不上来到底该如何对待,当初如果女儿没遇到他,或许书都读不了,或许过得更辛苦,但是尽管女儿不说,那时候小小的她,肯定也受了不少伤。 或许那次住院就是因为情伤也未可知。 所以交给女儿去选择吧,他只能保护她,做好父亲的责任就好。 温善杰不敢去与妻子说,怕妻子关心则乱,得到沈荔在酒店的答案,两人终于舍得挂电话。 沈荔继续埋头钻研这家珠宝商的特点和卖点,想明天表现得稍微好些,争取一次拿下这笔订单,早点回去,是这个瞬间,沈荔顿住。 因为早点回去这个念头。 她从上飞机就开始沉闷闷的,似乎现在才找到源头,是因为香山澳对于她而言,回忆不算美丽,却又不得不来,所以心里闷闷的,只想赶紧结束回去。 她想到这,拿起手机发信息给方淮序。 方淮序在隔壁房间,看着手机发来的短信,是预料之内,因为她的心情不美丽,很明显看的出来,信息写的是:【我定了明天晚上的包间,你帮我发个信息给珠宝商好吗?】 其实还没定时间,其实他也想约明天,但是他约和她约是不同的,方淮序握着手机,明白她不想再香山澳久留,只能回复道:【好。】 他没有任何资格挽留,更没有发言权,没有话语权让她在香山澳开心起来。 他看着香山澳,其实他又何尝不是陌生? 第二天晚上,沈荔见到了珠宝商的老板,对方也是个年轻男人,名叫朱多,看见方淮序后,很惊讶,谦卑的伸手握住方淮序的手,道:“没想到还能在香山澳见到您。” 沈荔没听懂这句话,只觉得是客套,毕竟方淮序本就是香山澳人,何至于没想到还能在香山澳遇见。 方淮序回握,旋即并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揽着沈荔的肩膀,轻轻带到前面,温润介绍道:“这是我说的云帆广告商,她的广告风格我给你看过,你们可以详谈一下。” 朱多看向沈荔,道:“您好,lili小姐,久仰大名。” “朱总,客气了,”久仰大名,沈荔认为是恭维的话。 没想到却听到朱多道:“不是客气,方总给我发了好多关于云帆的策划案,我还知道lili小姐在利兹大学留学的,而且还拿了两座金奖,给升耀集团的安远智能做了成功的广告案,本来我是打算找另一个合作商的,但是方总和我说完您的履历后,我立刻就想着和您见个面。” 朱多了解的那么全面,沈荔顿住,看向方淮序,后者给她安心的眼神,是让她放开去谈的意思。 饭局少不了喝酒,或许是因为方淮序在,所以只喝了一点,谈论事情比较多,饭局到了尾声,沈荔庆幸自己做了准备工作,在昨天好好了解过这家珠宝,因为朱多问了很多问题,非常严谨,直到夜里九点,这场局才散去。 朱多乘车离开,因为饭局的地方是在氹仔海洋大马路附近,所以出来后,方淮序把自己的外套递给沈荔,道:“要不要在海边走走?” 其实拒绝就好了,回去然后睡觉,第二天再去买带给章茹的东西,再回到上海就行,毕竟她对香山澳也不怎么喜欢,但喝了酒的缘故,被风一吹,酒劲上来,她稀里糊涂的就点点头。 那就走走吧,至少这个地方,她以前从未来过,整晚都待着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她点点头,却没接他的外套,边走边道:“谢谢你给我介绍这笔项目。” 方淮序走在她身边,见她没接外套,于是便把外套搭在自己的臂弯处。 与她肩并肩走着,海风把她的头发丝吹起,几缕刮过他脸庞,拨弄得他侧眸望去,见她侧眸容颜,眉眼淡淡。 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片刻后,他停在正对海湾的中心点,倏地道:“其实我知道你不开心。” 至少在上海的时候,他们之间还不会有层隐形的隔阂,其中原因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沈荔也跟着顿住脚步,掀起眼眸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有游客路过他们,步伐轻松,只有他们互相对望着。 是这个瞬间,他说:“沈荔,能不能不要不开心。” 新婚旧爱 第90节 是这个说完话的瞬间,整个氹仔海洋大马路蓦然发出巨大的声音,吸引了沈荔的眼球。 她立刻侧眸望去,只见整个夜空被烟花照亮,砰砰砰的,五颜六色。 忽然绽放的烟花吸引了不少游客。 人群瞬间就密集起来,游客们拿起手机拍照。 整个氹仔海洋大马路被照的发亮发光,烟花越来越美丽,巨大的游乐园,变成了旋转木马,最后,再变成一颗一颗的荔枝。 “是荔枝!” 有游客道:“没听说今天氹仔要放烟花啊?” “而且现在也不是吃荔枝的季节啊。” “不会是哪个大佬在搞隐晦的表白吧,还是哪个女孩子名字里有荔枝啊?” 游乐园旋转木马,沈荔看着这个荔枝,听见大家的话,倏地顿住,谁的名字有荔枝,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平时只在过年和回归之日放烟花的氹仔在平平无奇的一天放烟花啊? 除了方淮序,还能有谁啊? 沈荔眼眸微动,其实他就在她身边,她只要稍微侧身就能看见他,开口就能问他,是不是他的主意,可是她却没有,因为黑夜里,荔枝图案的烟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行清楚可见的大字。 ——lili小姐,欢迎来到香山澳。 这几个大字,哪有那么巧合? 沈荔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在英国的时候,和许崇说的那句玩笑话 ——“在想如果有天我去香山澳,香山澳是不是会为我大放一场烟花,欢迎我。” ——“开玩笑的,我不会去香山澳。” 可她来了,不但来了,香山澳甚至放了烟花欢迎她。 以许崇和他的关系,告诉他,她曾经说过这些话也不奇怪,她已经不奢求许崇能为她保留什么秘密,还没多想,只见字又变了再变。 从欢迎变成了两句简单的话。 ——开心一点。 ——原谅我。 开心一点,原谅我。 这几行字,使人群爆发出尖叫:“哪个大佬那么浪漫,道歉都那么豪横!” “看!还有笑脸。” “啊!啊!啊!还有黄玫瑰!” 夜空的字忽然消失,变成巨大的笑脸,笑脸下面是黄色的光轨烟花,电闪光亮的瞬间,变成了一束黄色玫瑰花。 黄玫瑰、荔枝、开心点。 沈荔呼吸忽然顿住,看向方淮序。 尽管知道是他,但真的确定是他,并且所有信息都与她对上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惊讶和触动。 他在繁华美丽的夜空下,侧眸看她,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烟花上,无人看到他们,他们在汹涌人潮中对视,她听他低声道:“那天用黄玫瑰给你道歉,是我占了便宜。” 所以他就趁着她来到香山澳的时候,为她送上最诚恳的道歉。 “既然香山澳让你曾经有过不开心,” 方淮序喉结咽动,道:“那我在整个香山澳的面前,向你道歉。” 沈荔眼眸微动,耳边的人声鼎沸和欢呼声已经听不见。 只能听他低声的语气说:“能不能,不要不开心?” “你不开心,我做什么都没劲。” 她不开心,他做什么都没劲。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能够如此带动他的情绪? 她的不开心,能成为他的不开心。 她的开心,成为他的动力。 其实没什么特别好听动听的话,但沈荔觉得她也很庸俗,也可能是人群里每个人都在说着放烟花的人如此浪漫,如此诚恳,以至于她也觉得他很诚恳。 他看到她的不开心,于是特意留她散步,在氹仔放烟花,不仅满足她随口开的玩笑,让香山澳欢迎她,还借着烟花道歉,反省自己用黄玫瑰,似乎占了便宜,再最后告诉她,开心点吧。 他当着香山澳的面,在道歉呢。 那些郁闷的、沉闷的、烦躁的、不知如何起来的情绪倏地就全散了,她垂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口说好,我原谅你,太过矫情。 太过正式。 不理又有些尴尬。 她在纠结,好在他都懂,他很大方识趣,不再问你还气不气,只是把手上的风衣,给她披上去。 这次,她没再推开,没再婉拒。 示意她也懂也接受。 任由充满他气息的西服外套盖在她身躯里。 尼古丁的味道夹杂着杜松的香气,强大霸道,留在她身上就不想走掉。 以至于沈荔洗完澡都还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她盖着被子,手机上是他刚发来不久的简讯。 方淮序:【晚安。】 而她没有回复,因为脑海里全是今夜氹仔的烟花。 没有女人会不喜欢。 会不喜欢这种道歉宣言和浪漫。 彻夜难眠,以至于第二天沈荔顶着黑眼圈去了特产店,边买饼,边在手机上看章茹发来的药物清单,并且在地图上查询卖这些药物的地方。 她没告诉方淮序自己来了,是偷偷出来的,毕竟昨天的浪漫让她在今天早上有点没办法坦然面对他。 但巧合的是,她几乎刚到饼店,就收到方淮序的来电,她犹豫片刻,摁下接听键。 方淮序道:“你出门了?” “来帮我妈买点特产,”沈荔也没瞒着,反正都出来了,但是没想到,话说完,只看见有个陌生的女人,挺着大肚子,站在沈荔面前,道:“你好。” 沈荔边握着手机和方淮序打电话,边礼貌让开位置,没想到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似乎不是让沈荔让位置,看着她淡声道:“沈荔,你好。” 沈荔握着电话,看向女人,问到:“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但你应该不认识我,”女人微笑道:“我是何佳。” 何佳。 沈荔顿住,何佳是谁? 是方淮序当时的相亲对象,她握着电话的手机的手收紧,怎么能那么巧合呢? 刚来香山澳就能遇见她。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53章 她是何佳?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见过她, 但那都是快两三年的事情了。 爱马仕那次见面,她其实没太仔细记得她的面容脸庞,因为隔得不算近, 而且她当时满心满眼只关注着方淮序。 关注着本应该出差却出现在上海的方淮序。 如今她自我介绍,那段爱马仕的记忆似乎和眼前有些胖的的女人重合起来。 她居然没认出来, 怀孕的激素带给女人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 沈荔看着何佳,电话那头似乎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方淮序略有些焦急低沉的声音传来:“沈荔, 地址给我。” 何佳看着沈荔, 比了个手势示意能不能先把电话挂断。 沈荔看着面前的女人,不动声色的打量她的五官,因为怀孕才胖起来,脸庞大了一些, 但是眉眼鼻子,还是那么标准好看。 如果瘦下来应该是会和之前那样,美丽气质。 她的确很有气质,难怪方家当时会选择让她当方淮序的妻子,当方家的主母。 电话那头还在讲话,是拿了钥匙的声音,沈荔轻声道:“没事,不用来找我。”她说完把电话挂断,看着何佳, 面色淡淡道:“有事吗?” “我自从怀孕以来就很想吃这家饼, 每天都会来买新鲜的, ”何佳低头笑着,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是在解释自己并非有意跟踪过来的,旋即, 又看着沈荔,莞尔道:“刚刚远远看到你,觉得很像。” 沈荔没太明白何佳的用意是什么,她没忘记那通电话,也没忘记因为他们曾经的那段时间,她有多崩溃,她道:“刚好来这里买点饼回去给我妈妈吃。” 她眼神看着何佳,是再次询问,有事吗? 没事的话应该不会特意前来打招呼,而且还想让她把电话挂断,沈荔面色淡淡,没有厌恶,也没有迎合,但多少有几分因为她是孕妇而温柔下来的语气。 这份温柔,让何佳提出:“我们坐下来聊聊天好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饼店旁边就有咖啡,何佳点了杯果汁,侍应生上上来的时候,她先是笑了笑,道:“我快生了,不能喝咖啡,等生完有空,我就去上海找你喝。” 沈荔莞尔,目光顺势看向何佳的大着的肚子,其实她也有问题,“你结婚了?” “嗯,前年结婚的,方淮序退婚后家里安排的。” 顺着这个话题,何佳道:“方淮序在老爷子去世后退婚了,你知道吗?” 沈荔如实点头,退婚这件事,方淮序和她说过。 见她没有意外,何佳莞尔道:“我以前就想着我会嫁给方淮序,为了嫁给他,我什么招数都用 新婚旧爱 第91节 过了,没想到他对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后来方淮序执意要退婚,为了退婚甚至不惜和家里闹翻。当时我挺恨他的,但是后来我嫁给我老公后,我才发现结婚还是要嫁给爱自己的人,日子才能过得幸福,他当时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执意要退婚。” 沈荔坐在沙发,其实也没动咖啡,她呼吸轻轻的,听何佳说话,只是听完后,她才抓住何佳话语里的字眼,道:“方淮序和家里闹翻了?” 何佳很意外:“方淮序没和你说过这件事吗?” 沈荔如实摇头,何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又多嘴了。”话是这么说,又开口问道:“昨天那场烟花是方淮序为你放的吧?” 沈荔犹豫片刻,点点头,在外人面前承认还有些别扭的感觉,何佳道:“我没想到他和家里人闹翻了,还会回来香山澳,昨天看到烟花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但是又觉得不可能,毕竟他说过不回来。” 沈荔是这个瞬间,想到了珠宝商朱多的那句:“没想到还能在香山澳见到您。” “方淮序很久没回来香山澳了吗?”沈荔问。 何佳道:“嗯,从退婚开始,直到昨天。” “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吗?”沈荔问,何佳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退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但知道闹翻的人不多,但基本生意场上都知道,不过你既然不知道方淮序和家里闹翻了,那应该也不知道另一件事吧?” 沈荔问:“什么事。” “你好像很担心他,”何佳轻笑,似乎是要当母亲了,她的语气很温柔:“当时葬礼结束闹得很严重,闹翻后,他当着何家和方家长辈的面,说——” “他要娶的人,从始至终是你,娶不到你,他不会回来。” 他要娶的人,从始至终是你,娶不到她,他不会再回来。 “其实我就是想和你道个歉,道歉当时拆散了你们,当我自己有段幸福的婚姻后,我才发现,爱比一切都重要,我理解他当时不肯放手,宁愿闹翻不回来香山澳也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意,”何佳笑着说:“我看他应该也快来了,我怀孕了,就怕和他吵架,他护起你来,听不进去别的话,我先走了。” 何佳挺着大肚子离开,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她轻声说:“沈荔,对不起。” 其实对于何佳,从始至终沈荔都没怪过她,哪怕在那天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件事是女生之间的问题,她从始至终都是把问题归咎在方淮序身上。 她其实是怪方淮序的,也气方淮序,只是这个气,在今天,在此刻,好像就像是开了阀门,泄气了。 因为何佳现在说的这些话,其实就像是重锤,一锤一锤的砸在沈荔的心里,让她许久都回不了神,她以为他退婚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稍微有些阻力,但不至于说为了退婚,和家里人闹翻。 甚至已经好久没回来香山澳,明明是和家里人闹翻了,为何还要带她回来香山澳? 她垂眸,心底有些不是滋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还有多少秘密呢? 又做了多少努力呢? 直到肩膀被人轻轻的拍了拍,她蓦然回神,看见有些急匆匆的方淮序,人人尊重的方家少爷,此刻穿着西裤衬衣,搭配的是酒店的纯白一次性拖鞋。 “沈荔,你听我解释,”他慌乱之中开口,根本都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是好是坏,开口道:“我和何佳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知道她会来找你,自从退婚后我就去了上海,我真的不知道她——” 是冬天但是他额头有细密的汗水,看上去是很害怕,害怕当年的那件事重演。 害怕她再次不告而别,离开香山澳。 “我知道。”沈荔看着他额角的汗水,想他应该是听到电话后急匆匆的赶来,为了向他解释自己真的没有误会,她道:“何佳怀孕了,快生了。” 方淮序有些错愕,看表情就知道,他不但没有回来香山澳,何佳怀孕生子,他也没有任何听闻,若是有所耳闻,都不至于如此惊讶。 沈荔垂眸,原本只是想解释而已,但没想到他急坏了,听她这么说,怕她误会什么,话还没经过头脑就立刻道:“我也不知道,不是我的。” “你在说什么?”沈荔觉得方淮序急傻了,有些荒唐和无奈,从沙发上起身,道:“我是说,何佳怀孕了,快生了,我知道你和她没有联系,她来找我,也只是要和我道个歉。” 昨晚的烟花,今天何佳说的话,来到香山澳还没过两天,困扰在心里的心结终于解开,她犹豫片刻,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香山澳。” 看来何佳不止和沈荔道歉,还把他和方家闹翻的事情拿出来告诉她,只要不要积攒误会就可以,方淮序终于平息急躁的心情,松了口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深深的疑问,他顿住,最终实话说:“你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于他而言,什么事情都没有她的事情重要。 哪怕两年没回来香山澳,明明和家里人闹翻了,一股傲气离开,却还是因为想要给她扩大云帆的客单,把那些傲骨收起,带着她踏入香山澳。 沈荔看着他,难得如此认真的看着他。 看他眉眼里什么都不说的逞强,片刻后,道:“买完药,我们就回去吧。” 方淮序以为回去的是酒店,他道好。 没想到沈荔说:“回上海。” 为了她,他把傲骨收起,带她回来,言而无信,其实秘密回来不让人发现也没什么所谓,但她心里不是滋味的地方就在为了让她不要不开心,他不但不秘密回来,不但不觉得自己不能让人看见,保护自己的傲骨,而是为了让她开心起来,昭告香山澳他回来了。 让知道这件事的人唾弃他,他也无所谓,只为了让她开心起来。 傲骨从始至终和沈荔比起,就不值一提。 她既然已经知道事情原委,那么就会替他重拾起傲骨,她说他们回去上海。 方淮序的心狠狠触动,他犹豫片刻,倏地,鼓起勇气把她拥入怀里。 谢谢她的善解人意,谢谢她的信任。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香山澳相拥,惹人瞩目。 距离上次拥抱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 他们就连在一起的那四年也没有这样安安静静拥抱过。 沈荔被他紧紧拥入怀里,感受到他越来越紧的力度,双手自然下垂,没拥抱,也没推开。 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感受他强劲的拥抱。 - 当天晚上落地上海,方淮序把沈荔送回静园。 下车时,方淮序帮忙把东西提进去,再次面对温善杰和章茹,他毕恭毕敬的喊了句:“温叔,章姨。” 温善杰和章茹倒是客气的喊他喝茶。 但是已经夜深,他不好打扰,识趣说下次再来。说完,目光便看向沈荔。 沈荔懂他有话想说,于是道:“我送你。” 两人走出去,方淮序走到车旁,看了眼站在窗帘后的温善杰和章茹,他给温家安心,于是道:“就送到这吧。” 沈荔闻言哦了声,脚步顿住,然后转身就要走,却又被方淮序喊住,他开口道:“沈荔。” 她脚步顿住,回眸看他。 他犹豫片刻,道:“晚安。”他说完,却犹豫片刻最终又加了句:“能不能回下我微信?” 他先说晚安,是怕她今晚不回微信,却又补充了句记得回信息,是想趁热打铁,想让这段关系更进一步。 他的信息她都没回复过,从加了微信开始,除了那天让他约珠宝商。 听到他这句话,沈荔垂眸,低声道好。 听到她答应的回复,至少她解开了在香山澳的心结,对于方淮序而言是好事,他们之间似乎因为去了趟香山澳,把心里的结都解开了,距离也更近了些。 他有信心,能够把这段关系,重归于好。 但没想到沈荔的回复好,只是当天晚上,回复了个晚安,仅此而已,之后照样没有回复任何微信。 接连三四天,她好像很忙碌,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见她,去请她吃饭。 直到第四天,迈入十二月。 再有一个月就元旦迈入新年了。 方淮序刚给沈荔发了开完会的信息,她没回复,不仅如此还发了个朋友圈。 下午茶 的文案,配图是咖啡照片,他点开,反复看,直到看见杯子旁边的贴纸,写的是彭先生,1/1杯。 彭先生? 哪位彭先生? 他握着手机的手顿住,喉结咽动,忽然的不安从心底里油然而生,最终拿起西服外套,管它什么理由借口,想见她还需要什么理由借口吗? 沈荔刚发完朋友圈,看着越来越多的点赞,收起手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道:“谢谢你的咖啡。” “不客气。” 彭序说:“我还得谢谢你,那天在家里给我解围呢,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三天前,温善杰和章茹带她出去吃晚饭,刚好遇到了彭家人,两家人打了个照面就干脆开了包间吃饭,吃饭席间,聊起公司的广告问题,因为彭序找的广告商,广告不理想,转化也不理想。 恰好因为温善杰之前吹嘘沈荔拿了广告金奖,大家都知道温善杰有个拿了广告金奖的女儿,却不知道沈荔开了公司,毕竟温善杰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温善杰忍不住又告诉彭家人,自己女儿不但拿了金奖,还开了广告公司。 当天晚上彭序找到沈荔,询问能不能江湖救急,因为实在是不想挨父亲的骂,于是夜里,沈荔加班加急把策划案给彭序。 直到今天彭序拿来咖啡,请沈荔喝。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今晚请你吃个饭吧,” 彭序道:“你有空吗?” 经过温苏平,而且昨天回到家后,章茹也告诉沈荔,其实彭家有意向想要联姻,想问沈荔答不答应,彭序应该是打算循序渐进,打算慢慢的道出相亲的目的。 不然特意送杯咖啡来,意义其实不大。 沈荔沉默片刻,粉唇抿了抿,不是难回答,是因为余光里有道身影急匆匆的走进来,直到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沈荔恰好开了口,“好阿,今晚去哪里吃?” 她答应的好爽快,面带笑意,明明很忙,忙到不能回复他的消息,却又答应与别的同龄男人去吃饭,还是当着他的面。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了转机,他畏手畏脚,害怕惹她厌烦,怕没借口,所以不敢打扰她,但没想到,她居然要去和别的男人去吃饭。 孙景耀是帮忙、许崇是假的、温苏平是因为她不知道他对她有意思,但这位彭先生,她会把咖啡拍照到朋友圈,文案是下午茶。 现在还对他笑,答应他吃饭的邀请。 她对这位彭先生,也有意思,是吗? 方淮序手垂下,有种锥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哈哈,渣渣,这才是滋味啊。可怜我渣渣。 没事,女鹅其实也是记仇的哈哈哈哈哈哈报复心极强[星星眼] 新婚旧爱 第92节 第54章 “方总, 真是您啊?” 陈亮从远处就看见有道站在办公室门口,他觉得眼熟,于是赶紧走上前, 当看见是方淮序后,整个人都眼毛金星, 立刻推开玻璃门,道:“lili, 方总来找您谈合作了。” 陈亮的大嗓门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听得见,更何况沈荔和彭序。 先沈荔站起来的是彭序,他回头,看见方淮序, 在上海立足的家族,又有谁不认识方淮序呢?尽管没见过,但是耳濡目染每天听父母提起,巴不得见上一面的方总,如今就在面前,彭序起身,赶紧上前,伸出手,弯腰, 毕恭毕敬道:“方总, 您好。” 方淮序目光越过彭序, 看向沈荔,眼前弯着腰的彭序是她的答应要去吃饭的对象,年纪和她应该是相仿,其实论资格, 还轮不到他握手。 按照往日,方淮序置之不理也算得上正常,不止是因为彭序不够格,还是因为他是她要去吃饭的异性,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没那么大方。 心爱的女人要去和别人吃饭。 但是方淮序明明是很难受的,吃醋,煎熬,却又在这个瞬间,看着沈荔,还是伸出手,给了彭序面子。 因为他忽然想通了一个理,先不管他怎么样,如果给彭序难堪,那么也会给沈荔难堪吧? 他不知道沈荔喜不喜欢彭序,若是喜欢,看着喜欢的人在面前丢人,心底多少也会跟着尴尬。 他何时这么大方了? 他自嘲笑自己。 更劝自己应该冲上去,狠狠质问她,并且警告彭序,离她远一点,最好让她身边所有异性都消失。 以前的他或许能做到这样,蛮狠无理,但现在他做不到,他要学会尊重她,尊重她,就要尊重她身边的人,尊重她的任何选择,哪怕她不选择他,选择彭序,那也是沈荔的选择。 其实说到底,他也明白自己没任何资格去干涉她的决定。 他伸手回握彭序。 沈荔道:“方先生来云帆有事吗?” 她这么问,明知故问。 难道他还能实话实说说的确有事,看到你的咖啡,所以我嫉妒,吃醋,跑来驱赶你身边的异性吗? 她又岂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又岂会不知道她要去和别的异性吃饭,对于他而言又是怎么样的凌迟和难过。 她这句有事吗,就像是在千疮百孔的伤口上撒盐。 他只能吞下这口苦涩,怕质问换来的是她依旧如故的那句关你什么事。 又怕好不容易得到了发消息给她的特权,又在今天失去。 他什么都怕,归根结底是怕失去她。 口是心非何时也在他身上体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开口自己都唾弃自己,道:“没事,就是想问你,旅游的事情进度怎么样了。” 沈荔看着方淮序,他回答的话术,是官方的,她默了片刻,道:“在准备中。” 他们隔着陈亮,隔着彭序,隔着无数个口是心非。 “那我就放心了,” 方淮序道:“既然你没空,我就不打扰了。” “好,那不送了。” 她应的比谁都快,好像迫不及待就要送客。 方淮序听出她的不待见,和香山澳那时候完全不同,几天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为那个拥抱代表他们之间终于迎来了转机,没想到她其实根本没有打算再给他次机会。 为了彭序,竟然下了逐客令,也没有开口做样子挽留一句。 方淮序喉结咽动,吞下去无数个欲言又止,保留好体面,转身离去。 陈亮刚才马不停蹄去茶水间倒咖啡,刚从茶水间走出来,没想到端着咖啡,又看见方淮序转身就走,和上次一样,陈亮赶紧道:“方总,又不喝咖啡啊——” 沈荔余光看着方淮序决然离去的身影,坐回座位,没再说什么。 彭序倒是有些崇拜的看着沈荔,道:“您居然认识方总?”他坐在沈荔 对面,道:“我们家好几次约他想合作都没被他拒绝了,lili,你人脉也太广了。” 对于商人而言,圈子才是最重要的,有些圈层,明知是去当绿叶陪衬,却也还是有人硬挤破头想进去,就是因为想结识方淮序这样层级的人。 对于很多人而言,哪怕是彭序而言,见到方淮序,握个手,打个照面,以后都能在外头说:“你说方总啊?有幸见过一次。”就能成为侃侃而谈,见过一次,就象征着圈层得到了提升。 因为旁人想见都见不到。 也难怪彭序会那么激动,因为人人都难见到的方淮序,居然会亲自来云帆找沈荔,是他上赶着来见她,不是她求而不得,想见见不到。 沈荔坐在位置上,却听不进去彭序的话,只埋头敲键盘。 夜里,吴特助走进来看见的就是方淮序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酒,刷了一晚上,吴特助沉默片刻,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方淮序在看什么。 直到夜里九点,方淮序终于刷新出来页面。 沈荔发了朋友圈。 方淮序眼眸微动,低头盯着沈荔发的朋友圈里的图片,精致牛排搭配红酒。 他放大看,相片里还有一双男人的手,上面戴了手表,是今天握手时,彭序的同款,他们去吃了西餐,还喝红酒,方淮序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是不受控制想法信息给沈荔,却又怕她觉得死性不改。 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心,嫉妒作祟,他伸手点了个赞。 深夜,方淮序照常给沈荔发了信息。:【晚安。】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是意料之内,那些期盼她回个表情亦或者回个标点符号,以此来借机询问和彭序聊的怎么样的想法破灭。 她怎么会回复呢? 但没想到,沈荔没回复就算了,连续两天沈荔发了四条朋友圈,都是和彭序吃饭的照片,早茶、火锅、湘菜、都是沈荔爱吃的。 彭序很迁就她。 沈荔看着再次收到方淮序的点赞,沉默片刻,把手机摁灭,然后继续看旅游宣传的文件,她垂眸,在心底里做了计划。 第二天,沈荔出了个详细的计划书,并且定好两天后的机票,同时发这件事告诉温善杰和章茹,他们听完后,在家族群里道:“这个地方太偏僻了,爸爸妈妈陪你去。” 沈荔道:“还好,就当是旅游散心了。” 她发完,抬起头看向店铺门口,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云帆店铺内空无一人,沈荔也想早点下班,干脆就走出店内,回到家陪父母吃饭。 只是到了深夜十二点多,沈荔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打开手机把文档保存的时候,却看见方淮序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从下午到现在,一条信息都没有。 这几天,他依旧是事无巨细的报备。 今天有点反常,反常到一条消息都没,最后一条发的是:【准备去吃晚饭。】 沈荔没想这么多,也不会去发信息询问和谁吃,吃的是什么,关她什么事,她垂眸退出聊天框,换上睡衣,准备睡觉,没想到刚躺下就收到了吴特助打来的电话。 吴特助带着着急的声音传来:“温小姐,您能不能来看看少爷。” “方淮序怎么了?”沈荔好奇。 “他今晚去应酬,喝酒喝到胃出血,” 吴特助道:“现在还在抢救室。” - 上海某医院,沈荔披着外套穿着家居鞋,长发垂在腰间,看见吴特助站在抢救室门口,气喘吁吁道:“吴叔,他怎么样了?” 吴特助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应该是被方淮序吓得不轻,道:“我劝不住他,他今晚和政府的人应酬,开始的时候,还好好地,后来就越喝越多,越喝越多。” 沈荔道:“为什么会越喝越多?”总得有个理由,而且记忆里,方淮序不是个爱喝酒的人,更不酗酒,沈荔看着吴特助,知道他还有话没说。 眼看着抢救室的灯还在亮起,吴特助也不想再看他们磋磨下去,这几天方淮序心情不好,他也知道事出什么原因,他开口道:“沈小姐,今天少爷会喝多,是因为在聊您的旅游宣传,少爷听到对方说有很多比云帆有力的企业,也听出对方有意向确定哪家,少爷为了想给让对方给您一个机会——” 那是吴特助第一次见这样的方淮序,听到对方说出很多比云帆有力的企业,于是拿着酒杯,站起身,走到旅游业那边,对那位同事开口道:“郑局,这件事不急,能不能给个面子,最后在下定夺也行。” 又是郑局,又是给个面子。 他把杯口降低,碰了这位同事的酒杯。 在酒桌上,酒杯是抬高的人是高位者,低位的人才需要降低酒杯。 向来方淮序都是那位高位者,何时沦落到需要降低杯口去碰别人的酒? 他虽然不是意义上的卑躬屈膝,但在吴特助和了解他的人眼里,这样的方淮序已经是人生中,在生意场上,首次,如此卑微,求着别人给次机会。 还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了云帆,为了沈荔。 哪里见过给人敬酒的方淮序,把那位吓得不轻,起身赶紧回敬,你敬我,我敬你,一来二去喝了好几杯,尽管没有强行灌酒,但是谁来,方淮序都没拒绝。 往日他喝不喝,全看心情。 今天他喝下这些酒,全是为了让那些人看到他的诚意和重视云帆的程度。 说到底都是为了她。 吴特助说的很隐晦了,其实是方淮序在自折面子,平时都是这帮人卑躬屈膝想让他卖个面子,今天为了她工作的事情,他不惜给人敬酒,就是为了要给她争来一次机会。 吴特助说完,看向沈荔,他道:“温小姐,我知道我不够格说这些,也不知道您对少爷现在是什么看法,也不知道那些事情,在你心里有没有过去,少爷有没有得到你的原谅。但是少爷为了这件事,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 沈荔道:“是和家里人闹翻了吗?” 她听何佳说过,但是吴特助却沉默片刻,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抢救室的灯最终熄灭,方淮序被护士推出来,他带着氧气罩,脸上毫无血色。 被推到了单人病房里,吴特助去准备洗漱用品,病房内只有沈荔。 医院安静的都可以听到轮子滑动的声音,她看着躺在床上,唇色苍白的方淮序,眉眼间难得疲倦,她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触碰了他的指头。 想起吴叔说的,应酬那件事,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对方,用云帆就可以。也完全不需要去这么做,但他这么做,是要告诉她 ——他并没有轻而易举一句话否定她的努力。 怕她还是认为他还是死性不改,高高在上,她努力了那么久,他可以用一句话决定云帆生死。 亦是在告诉大家。 沈荔,是他方淮序放低姿态想要护着的人。 新婚旧爱 第93节 以前他对于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不屑一顾的,特别是这些单位人员,他更是嗤之以鼻,如今,为了她降低姿态,为了她能够拿下这个项目,卑躬屈膝。 是在这个时候,她低声道:“其实不用的。” 真的,其实不用的。 但她说的不用,并非是应酬的事情,而是另一件,她耳边响起吴特助的话,“大家都觉得是闹翻了,但是方家让少爷签署了放弃继承财产的协议,不再是方家继承人,而且不能在香山澳做生意。” 意味着,他是净身出户来到上海的。 也意味着,为了和她在一起,他宁愿放弃整个方家。 这些事情,她从不知道。 从重逢到现在,他也从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她说完话的瞬间,触碰到方淮序的手指,他似乎有所感应,指尖轻轻动弹,沈荔怕他醒来,想要缩回手,却来不及,手蓦然被他抓住,只抓住一个尾指。 沈荔掀起眼眸看向他,眼眸微动,他唇色苍白,氧气罩戴着,但是力气不减,哪怕很虚弱,抓住她的手却很用力,是怕她逃跑。 他用尽全力,呼出热气,另只手想要摘下氧气罩,就为了让她能够听见他的挽留,那句虚弱憔悴的 ——沈荔。 他说完这两个字就开始咳嗽,喘息不停。 说不触动是假的,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喊她名字,她不让他喊温荔,他到现在还喊她沈荔。 他霸道又木讷,有时间又很死脑筋。 想起他独自承受的那些压力,原本想要挣脱的举动,瞬间就没了,因为他又说:“别走。” 他有点没力气,是勾着她尾指。 好不容易见到她,他不想她走。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渣渣,抱抱你。 第55章 “我在医院, 朋友胃出血了,”刚才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都忘记和父母说了, 现在夜深人静,父亲出于担心打来电话, 沈荔走到窗户边,看了眼因为体力不支再次睡过去的男人, 道:“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等我朋友好点再说吧。” 她没说是方淮序,是因为怕父母多想。 挂断电话后,沈荔又坐回去椅子上看着方淮序,刚才他勾着她的手指头, 看到她重新坐回来后,应该是放下心,又昏睡过去。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疲倦眉眼,看着他苍白脸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在无声无息的流逝。 方淮序再次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趴在手边睡着的沈荔,她身上穿着家居服,柔顺长发散落在腰间, 几缕落在白皙素净的脸庞上, 眼睛底下带着淡淡青色, 俨然是没休息好。 她睡觉向来很安静,以前他就知道,一整晚就一个姿势也不会动。 只是他们有多久了,没这样在一个屋檐下, 度过整个夜晚。 方淮序瞳孔里倒映出沈荔的五官眉眼,他盯着她,修长手指忍不住抬起,为她撩开落在脸庞的碎发,片刻后,她微微动了动脑袋,是有些不舒服的迹象,却又没醒来。 方淮序喉结咽动,收起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吴特助刚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虚弱的少爷,此刻正把睡梦中的沈小姐公主抱起来,放在他的床上。 “少爷——” 吴特助上前,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淮序用眼神禁止。 吴特助闭上嘴巴,是这个瞬间,他想说自己刚才不管是声音太大吵醒了沈小姐,还是怕累到少爷,说让他来抱,好像都不合时宜。 方淮序没听他废话直接制止也是对的。 失神的功夫,方淮序已经把沈荔安置在病床上,他的身上留存她身体的馨香,抽出肩膀的时候,她在睡梦中忽然轻轻地抱住他的手臂。 方淮序浑身僵住,低头看去,沈荔沾到床就睡得更舒服,舒服到以为他的手臂是玩偶。 吴特助低着头,发觉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于是刚想离开的时候,方淮序却看向吴特助,道:“不用出去,就在这。” 吴特助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明明这个独处空间是少爷盼了那么久才盼来的,他识趣要走,还被拦下来,难不成,他不想要独处空间吗? 方淮序垂眸看着熟睡的沈荔,她这是睡着时的下意识抱住他,如果这时候吴特助走出去,整个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么她醒来,估计会生气他占了便宜。 他们之间已经经不起这么多的误会。 这时候的确是相处的好时候,可以借机占便宜,哪怕不是肢体上的,也可以多看几眼,贪图几秒。 但若是她不喜欢他,对他没有存在想要接纳的想法,也不打算给他机会,他这么做,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沈荔是被说话声音吵醒的,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盖着满是方淮序气息的被子。 她大脑死机了几秒,反应过来,掀起眼眸看去,方淮序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电脑,处理工作。 护士在给他换点滴。 听见动静,护士看向沈荔这边,对着方淮序道:“方总,您女朋友醒了。” 护士说完也没管自己有没有说错话,默默拿起药水就往门口走,还贴心的带上门。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 沈荔赶紧从床上下来,边下来边铺好床,道:“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我抱你上去睡的,” 方淮序解释道:“早上醒来看你趴在床边睡,怕你落枕耽误工作,抱歉。” 他在后面那句话里加了抱歉,沈荔收拾被子的手顿住,“我又没怪你,说什么抱歉。” 她不理解他,这点小事还要说句抱歉,根本就不绅士,把她说的好像是明明好心把她放在床上,她还会反咬一口他占便宜的无理女人,她不去解释,只说:“你好些了吗?” 她是在关心他,毕竟昨天刚进了抢救室。 但是方淮序却不回答她是好还是不好,只道:“我要是回答你我好些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如何,只在意她的去留。 这句话落在沈荔的耳里,她顿了顿,“我没有这意思。”她只是单纯的询问他好些了没,她还不至于那么过分,见他醒来就立刻离开,不管如何,都是因她而起。 换做平时,她不会来,又或者不会关心他。 但她不但来了,还守着他过夜,醒来就问他身体好些了没,问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是想要离开。 方淮序从沙发上起身,他从未见过这样好讲话的沈荔。至少从重逢后,她都没那么关心过他 以至于方淮序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问题,道:“你是不是今天还要去和彭序吃饭?” 沈荔顿住,没想到他醒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询问关于她和彭序的事情,她顿住,如实回答道:“昨天的确是说好了。”说好了要一起吃饭。 看来还是有约。 “我还没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你能不能,留在这里陪陪我?”他说话间,推着点滴的柱子走来,站在她面前,是商量的语气又是请求,“能不能不去和他吃饭?” 沈荔呼吸轻了几分,吴特助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她无意与他作对,只实话实说:“我昨晚来到这的时候就和他说了不去——”她早就拒绝了。 “我说的不是今晚,”他似乎从睡醒看见她趴在床边的时候,似乎是她得知他抱了她去床上没生气的时候,知道她的心软和关心,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得寸进尺,道:“是以后。” 以后都不要再和他出去吃饭了。 装什么大度,装什么无所谓,装什么尊重,他摊牌了。 他就站在面前,尽管是生病了,唇色苍白,但气势不减。 昨晚她坐在床边守夜的时候,吴特助劝了她回去休息,被她婉拒。 临走时,吴特助说:“其实少爷今天喝那么多酒,并不完全是因为项目的事情。” 他心里装着事,不是滋味,朋友圈反复看,反复刷,故作大度,却又吃醋,其实嫉妒,借酒消愁,只能这样,越喝越多,才能不去想她和彭序的事情。 吴特助说:“少爷这几天都很不开心,很介意您和彭序的事情,但是又怕说了你不开心。” 沈荔看着面前的方淮序,总不能说不行,以后我还得去,她看着他的样子,倏地就没了气他的想法,松了口:“好。” 片刻后,她想起什么,也有问题要问他,吴特助没讲,是她自己猜到的,她道:“你前阵子陪我去香山澳,住的是酒店,是为什么?” 她忽然这么问,问他为什么要住酒店,结合她今天那么好说话,不用说都知道是吴特助给她打了电话,让她来的医院。 他大抵也知道吴特助会和他说些什么。 他不好回答,她也没有逼着要一个答案,因为他此刻的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她垂眸,大抵已经明了,为什么当时回去香山澳,方淮序要住酒店? 其实是因为他净身出户方家,并且在香山澳的房产,全被方家收回,升耀是他自己当时在上海打拼起来的,所以方家无权干涉。 而檀宫,则是在当时,方淮序转到她名下的房产。 但就算没转到她名下,购买檀宫的资金也是方淮序本人的,方家无权收回。 见她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方淮序喉结咽动,道:“升耀的钱够我们花几辈子,不用担心房产和金钱的问题,我不是离开方家就活不下去。”事实证明,方淮序的经商头脑到哪里都能闯出一片天。 不在香山澳,在上海,他也能活的很精彩。 沈荔其实没担心他钱够不够花这一点,只是:“你的钱关我什么事?”什么叫做,钱够他们花几辈子,他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这么说是想稀里糊涂的占便宜。 沈荔追问也不是,不追问也不是。 追问显得自己很在意,很在意他这句话,变相投怀送抱,不追问就默认让他占了便宜。 她掀起眼眸看他。 他也很识趣不再去解释这句话,只道:“为 什么要答应和彭序去吃饭?” 他对于她和别的男人去吃饭这件事,始终都耿耿于怀。 也是终于问出这句话,那天追去云帆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三番两次打开聊天框,想要问她,却又不敢问。 新婚旧爱 第94节 如今,他最是明白什么场合能说什么话。知道她好说话了,知道她原谅了,他就蹬鼻子上脸。 而且他穿着病号服,手上扎着点滴,唇色苍白,拿捏住她不会刺激他的这点。 沈荔的确是没刺激他,沉默片刻,道:“吃饭又不代表什么。”吃饭又不代表就是想要做什么。 她话也不说明白。 但其实方淮序都懂的,其实就是因为何佳的出现。 她存在不舒服的念头,这个念头不是怪何佳,而是怪他,气他,气他当时让她不舒服,怪他瞒着她。 其实就是原谅和生气在反复拉扯,一边觉得他付出的代价很大,也很可怜,一边又觉得他也不对。 反复拉扯下,刚好出现彭序,她就想让他也试试这个滋味。 那这个滋味的结果,显而易见。 尽管方淮序没有质问沈荔、失控的找她、甚至还故作大度的点赞朋友圈,但是喝酒喝到胃出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他根本做不到看她和别的男人吃饭还能当个没事人。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她,沈荔被看的耳根有些热,片刻后,她转移话题,不想再继续说下去,道:“你不用再帮我弄旅游的事情。” “为什么?” 他不解,是否还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 “不是不想你插手的原因,是我自己有想法做视频,” 沈荔自己都没发现,此刻,她在学他当时讲话的那种样子,道:“拿下来就当多了份赚钱的渠道,拿不下也别担心,人生失败是常有的事,又不代表我不行。” 方淮序垂眸,目光看着她,片刻后勾唇笑了笑。 他生的好看,所以笑起来也很好看,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的时候,暧昧又宠溺。 沈荔后知后觉他笑什么,笑她模仿他。 沈荔其实受不住他这么盯着她,以前就是如此,她耳根越来越热,只匆忙找借口道:“我得回去了,昨晚整晚都不在家,我爸妈会担心,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她边说边准备往门口走,没想到刚抬起脚走两步,垂下来的手就被方淮序抓住。 病房内安静无声,方淮序的手带着灼热温度,偏偏她还不能挣脱开来,因为他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用的是那只扎着点滴的手,只要她挣脱,针头就会掉下来。 她顿住脚步,掀起眼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喉结咽动,是很轻的语气,道:“彭序可以,我可不可以?” “什么?”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存在想试试能不能接受别的男人想法,”所以才会去和彭序吃饭,但是:“如果有存在想接受别人的想法,能不能试试,也给我次机会?” 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沈荔回到家的时候,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她只是接到吴特助的电话,要去看看他,怎么回到家,就变成了要给他个机会? 她闭上眼,全是刚才在医院的那幕。 他抓着她的手不放,吴特助恰好带着院长在门口等着来探望方淮序,他也没有打算放手的想法,有种开门就开门吧,反正也不会见不得人,正好给大家看看。 沈荔耳根很热,他不怕,她怕,而且她还穿着睡衣。 若是护士来倒也没什么,但是吴特助带着院长一群人,打开门看见这一幕,像什么话。 他根本不是认真的询问,有种霸王硬上弓的感觉,拿捏住她要面子这点,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止如此,他还回答吴特助,“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好示意着马上开门。 沈荔耳根更红,立刻也跟着道:“好,好,你快放手。” 得到她同意的回答,方淮序嘴角不动声色的勾起。 她刚答应,他果然就放手了,不仅如此,还贴心的指了指那个门,道:“这里可以出去。” 他明明什么都懂,就是故意的。 沈荔没空和他说这些,眼看着吴特助要推门进来,她马不停蹄的走向他指着的门,往走廊走去。 “lili,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陈亮走进来,看着沈荔,“在想什么呢?” 沈荔的思绪被打乱,她回神,自然不会告诉陈亮自己在想什么,只道:“后天——”她说完,又改了口,道:“我明天就出发,早去早回。” 真的是如此吗? 还是只是为了躲避刚许下的承诺。 她拿起手机,把去安徽的机票改签,上海近年来有打算与这几个城市合作,其中安徽六安就是上海打算合作的城市之一,因为其有丰富的生态康养。 包括六安瓜片及大别山风景区,可以作为宣传视频的重点引用地。 她打算在那里拍摄宣传视频,然后投递给上海旅游业的人。 沈荔第二天抵达安徽六安,天色灰蒙蒙的,12月的六安,0-9度,沈荔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还是很冷,她打车去到网上早已定好的民宿。 这个民宿不是五星级酒店,没有豪华包间,土砖墙瓦。 沈荔拿着行李推门而入,映入眼眸的是别具设计风格的居住环境,小矮凳子、四方桌子、木制的门框和窗户,因为定的是最贵的,所以还有附带一个庭院,庭院里有树,因为冬天,只剩几片叶子。 其实安徽六安有个特点,全季都是旅游旺季,夏天可以看见森林,去峡谷漂流。冬天可以体验冰火两重天,可以去滑雪,滑完雪还可以去温泉小镇泡汤。 她早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计划。 她把行李箱放好,现在是下午时间,好在天气没那么快黑,她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敲门声在此刻响起,她以为是前台,赶紧去开门,没想到打开门看见的,居然是应该躺在医院的方淮序。 他穿着羊绒大衣,保暖工作做得很好,手上还拿着行李箱。头发凌乱微分,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唇色有些白,俨然是都没休息好就跑来这里。 她站在门口,很是惊讶。 她改签就是为了刚答应的事情,给自己一个思考的空间,趁着他养病的功夫。 只是他又出现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的安全。”他说的冠冕堂皇,动听的要命,其实就是怕她只是说说而已。 好不容易得到她松口愿意给他机会,他又怎么能安心的睡下去。 下午的时候,发信息给她,她没有回复,他怕她和彭序又去吃饭,让吴特助去云帆看看,没想到陈亮说她已经来了安徽六安。 沈荔看着他,俨然是不相信。 方淮序默了片刻,道:“你好不容易给我机会,”所以哪怕抱着伤,也要赶来六安,生怕她回去之后就忘记了这回事。 “我陪你留在这拍视频。”他说完,推着行李箱,就这么明目张胆,走进她的房间。 不管她同不同意。 她既然开口愿意给个机会那就不会排斥他。 不排斥他,就是给他接触的机会。 他向来懂得争取机会,也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就是厚着脸皮而已。 简单。 ------------ ----------- 作者有话说:渣渣:不,我不可以占她便宜。 得到女主一句关心后—— 渣渣:既然为了我不去和别的男人吃饭,她还是在乎我的,在乎我就是不排斥我,不排斥我就是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我就是代表愿意和我结婚,愿意和我结婚就是愿意和我生崽崽,愿意和我生崽崽就是代表愿意和我白头到老。 渣渣就是纯粹蹬鼻子上脸。 开始是真的不想占便宜,但!女鹅给他好脸色他就开始占便宜了。 第56章 方淮序拖着行李箱就往里面去, 沈荔俨然都忘记了拒绝他这回事儿,边关上门,边往里走, 道:“那你也不能住我的房间啊。” 方淮序回眸,道:“你的意思是我开了别的房间就可以留在这里是吗?” 沈荔还能回答什么, 他都把行李箱拉过来了,而且脸色看上去也不好, 她还能赶他吗?她只希望他不住在这, 道:“我给你去开个别的房间。” “不用了,” 方淮序把行李箱推给沈荔,笑了笑:“打开看看。” 他的行李箱她打开看什么? 沈荔这么想,却还是抵挡不住他那副神秘的样子, 她疑惑着接过,然后打开行李箱的一侧,没想到映入眼眸的全是女性用品,包括暖宝宝、一次性的床垫、洗漱用品、另一侧她没看。 沈荔顿住,看向方淮序,正准备开口问,没想到房间门再次敲响。 她疑惑的走出去打开门,是前台送来的房卡:“您好,刚才有位姓方的先生, 说再开一个房间, 房卡送到您的房间, 他的行李我们已经帮他放进去了。” 前台说完就走,沈荔拿着房卡,愣在原地。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要和她住在一个屋,却又在她误会的时候, 故意不解释清楚,以她以为要共处一屋的条件,来胁迫她答应他可以留在这里。 她都不知方淮序什么时候那么爱钻字眼了。 沈荔把房卡塞到方淮序的心口处,方淮序眼疾手快接过来,本想摁住房卡,却一不小心摁住她的指尖,男人指腹带着温度,这会儿,他们都僵在原地。 她不想搭理他,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甚至都不开口赶他,把房卡还给他。 她生气了。 方淮序看得出来,他不敢再逗她,实话实说道:“我怕你急匆匆来六安,什么都没准备,怕你没看天气预报,”所以带了那么多东西给她,片刻后,他没脸没皮的盯着她看,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抓住机会就表达心意:“担心你安全,别生气了,行不行?” 他问行不行,不是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又因为他声音本来就好听,低沉温润,像是在哄她。 他不仅仅是用这个语气,还看着她。 方淮序是坐在沙发上的,而她站着低头看他,他需要仰起头,那双深邃眼眸里,瞳孔倒映出她的模样。他全身心注视她,眉眼温润。 新婚旧爱 第95节 沈荔被他的目光看的眼眸微动,片刻后撇开视线,把手抽回。 她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方淮序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把房卡默默装回口袋,起身还不忘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拍摄。” 其实他更应该说:别想甩掉他。 因为他早已猜到沈荔不可能喊他一起,第二天大早,沈荔背着相机走出去,没想到就看见在民宿前台的方淮序。 沈荔看了眼,脚步顿住,他跟上来,自然娴熟的拿起她背上的双肩包,道:“我来。” 他厚脸皮,不但防她先走,还故作熟稔来拿她的双肩包,沈荔沉默片刻,这个间隙他已经拿过去,并且见她发呆,还伸手,揽过她的肩膀,道:“走吧。” 沈荔租了车,昨晚已经做好了调查,首站是去金寨县。 方淮序跟在沈荔身后,没有打扰沈荔,只是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身上,看她为了方便拍摄,把头发扎起,明明很瘦弱,但是只要工作起来,她就像是被镀上金光。 方淮序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低头看视频时的专注,十二月的天气,其实很冷,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她却没有吭一声。 拍摄完已经是中午,方淮序道:“我刚刚找了家餐厅。” 他要带她去吃午饭,但沈荔却道:“先不吃,我要去裕安区。” 方淮序蹙眉,看着沈荔忙碌的模样,他知道她听不进去任何的话,只能跟上她的步伐,坐上车从金寨县里出来,前往裕安区。 抵达裕安区的时候,沈荔又开始捣鼓机器,方淮序去买了面包和咖啡,递给她的时候,她头也没抬就道:“谢谢。”她说完,拿起来就吃。 其实她也饿了,方淮序蹙眉,道:“你打算要一天拍摄完吗?” 他觉得慢慢来不着急,却听到沈荔道:“距离投稿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她没办法做到慢慢来,这个长三角的项目,她势在必得,而且云帆整个大家庭都在努力,凭什么她出来旅游享福? 她这么说,方淮序也不好多言,她吸了几口咖啡,又吃了面包,独自走到合适的位置,开始再次进行拍摄,这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说话,不要让她分心。 从裕安区拍摄完就到了金安区,直到日落黄昏,沈荔用无人机拍摄完最后一个画面,她收起无人机的时候,因为低血糖,歪了下,差点摔跤。 是这个瞬间,手腕被人紧紧抓住,随后,嘴巴里被塞了颗糖果。 “低血糖了是不是?”他低声问,满是关心的语气,沈荔点点头,任由他扶着,葡萄味的糖果在嘴巴里晕开,沈荔稍微缓回来劲。 方淮序开车,沈荔刚坐在副驾,手上就被塞了牛奶和面包,她的确是饿了,狼吞虎咽没了矜持。 方淮序没打扰她吃东西。 沈荔吃完后,心满意足地捣鼓起相机来。 她一边翻看着无人机和相机里刚拍的素材,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上海这次提出的长三角跨区域合作,我看选中安徽六安就挺有道理的。” 她忽然打开了话匣子,是为了自己的杰作感到认可。 她指着屏幕上的画面,越说越来劲,“其实选择六安,这不是单向的帮扶,而是两头都受益的合作。” “你看,六安有大别山的红色历史、完整生态资源,还有霍山石斛这些地道药材,这些都是上海没有的。”她低头看着相机里的画面,里面出现了很多红色历史和原生态的场景,一帧一幕,还有霍山石斛的种植基地,她默了片刻,又道:“我觉得其实最好的地方是它的位置。以后外地游客来上海玩,如果想体验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完全可以从上海坐动车,2.5小时顺道来六安待两天;对上海本地人来说,周末想换个环境透透气,抬脚就能来大别山滑雪泡温泉。” “上海给六安带来人流,六安给上海人提供一个后花园。”所以她才会来六安拍摄。 沈荔分析的头头是道,方淮序握着方向盘,忽然对沈荔就多了几分佩服。 想起她今天扛着无人机和相机到处跑,全身心投入工作,他不掩盖对她的认可和赞美,道:“我相信你可以的。” 相信二字在车厢内响起。 沈荔看向方淮序,他在开车,没有司机,不是豪车,租来的电车,也不是什么繁华地带,他跟着她跑了一天,扛着她的相机,登山走窄道。 如果没有他及时的投喂,她的确可能因为低血糖当时就晕倒在那里,她抿了抿唇,唇齿间似乎还留有他塞来的葡萄味糖果的味道,她拿着无人机的手收紧,难得道了句:“谢谢。” “道谢就不必了,我只希望你的胃能够强大一点。” 沈荔没懂,也没把这句话听进去。 回到民宿后方淮序说等会儿吃饭,沈荔闻言,点点头,他陪她忙碌了一整天,总不好说各吃各的,沈荔回去 后就先去洗了个澡,没想到刚洗好,方淮序像是掐着时间,敲响房门。 沈荔打开,看见方淮序提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盒。 “我们不是出去吃?” 沈荔问,她以为他说等会儿吃饭,是要出去吃的意思。 “出去吃耽误太久时间了,趁你洗澡这会儿我去打包,一样的,”他说完,把餐食提着进来,沈荔穿着家居服,坐在他对面,看着方淮序撕开包装。 足足有七八个餐盒,饭香味飘出来,沈荔的确是很饿,胃空空的,她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大吃大喝,没想到当每个饭盒都被放在餐桌上时,沈荔看着可口的饭菜,却眉头蹙起,道:“你吃吧,我先不吃。” 方淮序坐在她对面,拧开倒数第二个盒子,不动声色的戳破她谎言:“胃不舒服?” 沈荔顿住,默默的点点头。 洗澡的时候还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可口的饭菜香,她闻着却有点反胃,不仅如此,胃还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不止是胃,两肋也疼,又胀又空。 躺着也不是,她疼的哪哪都不舒服,连带着心情也郁闷。 方淮序收回视线,默默地把最后一个盒子拆开,里面居然是清淡口味的白粥,他根本不意外:“你这是饿过头了,先喝几口白粥,等晚点我给你拿药。” “我来点外卖,我有地址——” “不用,我带了药,”他说完,把白粥放在她面前,俨然是个细心体贴的人,随后又找到他带来的行李箱,在里面拿出药箱,道:“一看你就没仔细看我带的东西。” 他语气无奈里带着微微的指责,打开行李箱的另一侧,是一个显眼的药箱,里面是感冒、发烧药、还有创可贴、消毒水,小伤小病的东西一应俱全。 她昨天忙着做策划和计划路线,所以没有打开行李箱看另一边的东西。 她垂眸,看着碗里的白粥,他早就知道她这样折腾会导致胃病。 想起他下午说的那句,希望你的胃强大点,又看着他辛苦准备的行李箱里,全是对她有用的东西,她却没有多给个眼神。 他很会照顾人,她现在才知道。 不仅如此,沈荔喝了粥吃了药有些好转,但不多,坐立不安,胃空空的,只能躺着,躺着就不想动。 方淮序看她这样,干脆就在房间里守着她。 沈荔也是这会儿看他坐在沙发处,电脑敲来敲去,才意识到其实他也有工作在身上,看上去比她还忙碌,她道:“你回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话还没说完,他就不由分说,少有的强势,打断道:“我今晚留在这。” 他今晚留在这? 沈荔眼眸微动,下个瞬间,就听见他一锤定音说:“不能明知你生病了,还留你自己在这里。” 他知道她生病,还离开,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以前要的,不就是他的在意和几分关心吗? 他如今做到了,她却为何又有些别扭? 沈荔没再说话,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拿着手机刷视频,期间父母打来视频,“爸爸记得六安有种酒,特别好喝,回来的时候,给爸爸带两瓶。” 沈荔没说自己胃疼,更没说方淮序在她房间,爸爸这么说,她笑着道:“好,我给你多买点。” 沈荔聊着聊着,忽然发现房间里没有方淮序敲键盘的声音,猜测他应该是怕父母知道,于是改用手机打字回复工作,她见状和父母说自己困了想睡觉,默默地把视频挂断。 聊得好好的忽然不聊了,说要睡觉也没睡觉。 方淮序再次敲响键盘,才知道她也在为他考虑。 他眼眸微动,片刻后,嘴角微微勾起。 - 第二天沈荔已经好了,但是六安下了雨,又冷,好在昨天把视频拍摄完了,于是沈荔哪儿都没去,窝在房间里把昨天没剪完的视频剪辑好,早餐和中餐方淮序都准时送来。 等剪辑完已经是日落黄昏,方淮序整个下午没有看到人影。 正这么想着,忽然方淮序就拿着晚餐敲门。 进来的时候,不止有晚餐,还有昨天温善杰说的六安的特产酒。 她和父亲的聊天,他听到了,还记在心里,不止温善杰的东西,章茹没说要什么,他也买了很多特产,还有女性喜欢的纪念品。 沈荔拿起来放在桌子上拍照给温善杰,随后自己拿起这瓶酒研究:“52度,度数是不是很高?” 她问他,他见她拿着酒,翻来覆去的研究,他觉得有些好笑,道:“你试试。” 他随口说的,开她玩笑,没想到她心眼子打到他的身上,直接就把酒打开了,扑面而来的酒香味很浓,她立刻拿起相机拍照,于公她觉得这款酒算是六安特产,也是助于宣传的,于私她也想试试。 她拍完照后,就给自己倒了小杯,方淮序把打包好的菜放在桌面上,其实想劝她胃刚好别喝酒,却又觉得喝点也是好事,毕竟她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没吃多少。 他打开打包盒。 沈荔只看了眼,惊喜道:“金寨吊锅?你去打包的?”难怪下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因为金寨离民宿驱车还有段距离。 “看你今天中午和早上没吃什么,应该是清淡的不合你胃口,吃吧。”方淮序观察的如此细微,的确如此,沈荔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想吃清淡的。 因为平时她就喜欢吃点辣的,无辣不欢。 沈荔接过方淮序撕开的一次性筷子,又拿起碗,看见白酒后,她还不忘叮嘱,道:“你不能喝,你胃出血。” 胃出血这三个字,让沈荔忽然咬了咬舌头。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次为什么喝酒,喝到胃出血,他没明说,她自己心里也有数。 两个人都沉默。 她默默的喝下第二杯酒。 民宿楼下是院子,院子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什么具体听不太真切,但是旋律很不错。 屋外的院子,因为今天下雨导致湿哒哒的,风吹来,有些冷,沈荔哆嗦了几下,方淮序起身去关窗。 沈荔应该是饿了,吊锅吃了好多。 不仅如此,方淮序关好窗的时候往回走才发现,她又给自己添了杯酒。 算下来应该喝了三四杯。 52度的白酒,他都需要慢慢喝,更何况是她。 他蹙眉,上前道:“别喝了。” 想抢她的酒杯,没想到却被她抓住手腕。 他站着的,所以低头望去。 只看见沈荔抬起头,昏暗的民宿房间里,借着暖黄的光看她脸庞,两腮有些红,她道:“你干什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包着她的手背。 另只手拿过她的酒杯,沉声道:“你说我想干什么?” 新婚旧爱 第96节 “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回答的很认真,句句有理,若不是他了解她,都要以为她酒量很好。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们谁都不先挪开眼。 他本就是关窗折返,站在她面前,如今,她这么说,他忽然前倾,近距离看着她,她呼吸都喷洒在他脸庞。 他喉结咽动,嗓音很低很低,道:“要喝也行,这酒我买的,亲我一口,你继续喝。” 他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知道她不会。 他又不能强硬不让她喝酒,只能这么迂回。 但没想到,下个瞬间方淮序眼睛就瞪大,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完结倒计时啦。 第57章 “谁教你的?”方淮序看着沈荔, 她就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很乖巧很乖巧, 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许久后任有余温, 他轻笑:“谁教你用飞吻敷衍人的?” 他为难她,想要让她说出那句不喝了, 没想到她哪怕喝醉酒也很聪明, 想喝酒,不想亲他,就在 手心落下个吻,印在他的脸颊处。 只是个简单的飞吻, 方淮序觉得自己还是很不争气的沦陷了,他垂眸,看着沈荔,像哄小孩儿似的,语气温润轻柔,说出那句:“再飞一个,今晚就不管你喝酒了。” 他指了指另一边的脸颊,沈荔当真就乖乖的给他个飞吻,印在他脸颊处。 只是这次, 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 让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脸颊处, 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从俯瞰变成了仰望,他道:“喝醉了是不是?” 喝醉了吗? 沈荔感觉像是喝醉了又觉得没喝醉,脑袋的确是晕乎乎的, 而且很沉重,但是她又认得面前的人是谁,她摇摇头,道:“没喝醉。” “那我是谁?” 他勾唇,轻笑,语气听上去很温柔。 “方淮序,” 沈荔唇齿间有白酒的香气,光闻味道就知道喝了很多。 她还嘴硬说没喝醉,却又在仔细地盯着他深邃眉眼,高挺鼻骨,轻抿的薄唇,他明明没问,她还要证明自己真的知道他是方淮序,证明自己没喝醉,加了句:“因为我身边只有方淮序才长得那么好看。” 好看二字,从她嘴里说出,让他眼里多了几分笑意,特别是她还加上只有这两个字,让他心里愉快,他抿着嘴角笑,深邃眉眼里全是她喝醉酒的模样:“彭序不好看?” 他目光幽深,那只手自始至终都抓着她的手,把玩着她纤细手指的骨节,暧昧绵长,是故意诱导她,道:“我和彭序,谁好看?” 沈荔几乎是没犹豫,开口道:“你好看。” “那我和温苏平,谁好看?” 方淮序没完没了,想要把她身边出现的男人都比下去,偏偏遇到了喝醉的沈荔,当真与他一人一句聊起来,她又回复道:“你好看。” 她说完还在仔仔细细的盯着他看。 片刻后,她倏地弯起眉眼,好乖的问了句:“那我能喝酒了吗?” 原来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其实就是为了那口酒,敢情这些都是骗他的,方淮序嘴角勾起,道:“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喜不喜欢我?” 这句话,他问的认真,那双眼睛盯着她。 民宿内,窗户紧闭,外面大雨倾盆,不知哪里还传来热闹的民谣歌曲的曲调,给房间内增添暧昧。 她低头呼吸,热气喷洒在空气里,有大半被他吸去。 沈荔其实感觉脑袋晕沉沉的,听的半清半楚,迷迷糊糊,她垂眸,是这个瞬间,下巴被人桎梏住。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要走进她心里把所有的疑问都通通问完。他不给她躲避,俨然没把她当成喝醉酒说胡话的人,修长手指桎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闪躲片刻。 “回答我,” 他故意诱她,声音很低很低:“答对了给你喝酒。” 他单膝跪地,姿态虔诚,不仅如此,还把酒拿起来,倒了一杯在杯子里,故意做给她看的,用酒来诱惑她,还不够,还要故意诱她:“喜不喜欢方淮序。” 他说自己名字,单膝跪地给她倒酒,那酒满满一杯,沈荔果然中计了,抿了抿满是酒香的嘴巴,声音轻柔,道:“喜欢。” 喜欢。 她说喜欢,眼神却是看向那杯被倒满酒水的杯子,她是为了酒才说的喜欢,还是真的喜欢? 这两个字其实说出口时轻飘飘的,但是落在他心里却是重重的,仿佛还有余音在耳边环绕,这个语气仿佛让他回到最初相识时的那般轻柔,明知道她是喝醉才说的喜欢,也明知她是因为要喝酒才会顺着他说这句话,但是他就是很不争气的狠狠悸动。 不管她是因为酒才说喜欢,还是喝醉了都好,他都照单全收,就当她是真的喜欢他。 内心告诉自己就应该点到为止,毕竟她喝醉了,虽然没有胡言乱语,毕竟以上说的这些话全是他诱哄的、也没有撒泼打滚,她太乖了,以至于喝醉酒,都是乖乖的他问她答。 但是她说的这些话,是清醒时不会说出口的,如果不是她喝醉酒,这些话恐怕这辈子很难听见,因为她说了喜欢这两个字,他根本无法做到君子绅士的坦荡点到为止,反倒是克制不住的蠢蠢欲动。 他们之间有多久没有这么和谐愉快的相处过了? 自重逢以来,他们都是剑拔弩张的相处,吵过、怒过、哭过、甚至说过不少严厉的话,企图再也不联系,但是好在都过来了,他的坚持得到她的机会。 他看着沈荔,那张素净的脸庞,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庞,如今就在面前,与他的距离不足半臂,就在他失神的这个功夫,瞳孔里的身影微微转身,手臂伸出,纤细指尖拿起酒杯。 然后以为他没看见,偷偷的喝了半杯,含在嘴巴里,因为太辣呛到了,但是怕他发现,只能硬生生的忍下这个咳嗽,涨的脸都红了。 “好喝吗?”他问。 她没去看到他眼神,没有去注意到他眼里宠溺和无奈。 她乖乖点点头,是这个瞬间,方淮序逗她,道:“给我喝一点。” 方淮序说完,准备去给她拿杯子倒酒,没想到沈荔忽然低头,或许是因为太呛了,想把嘴巴里的酒吐掉,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这个办法来的最快最简洁,就这样,贴上他的唇瓣。 她这样给他喝酒。 这个吻来的猝不及防。 方淮序单膝跪地,只能感受到沈荔的唇瓣是软的,他发誓自己今晚绝对没有任何复杂的念头,逗她说的这几句话已经是明天想过要承担她或许会生气的可能性。 但是她主动吻他,她不抗拒和他的亲密。 他要是还能忍,那就不是男人了。 方淮序反客为主,拿到主动权。 下个瞬间,方淮序高挺的鼻梁压在她带肉的脸颊,俨然是用力索取这个吻,在沈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前单膝跪地的男人忽然起身,他臂力惊人,双手掐在她的腰上,轻而易举的将她从凳子上抬起来。 沈荔坐在凳子上,因为喝了酒晕乎乎的,又因为亲吻缺氧,忽然腾空而起,沈荔吓了好大一跳,唔了声,脚盘在他的腰间,她只能攀附他,抓住他的手臂,仰着头。 她仰着头迎合他,双腿盘着他的劲腰,是她先亲他的,却又很生涩,方淮序微微挪开唇部,轻声道:“乖,张开嘴。”他说完,根本不给她机会反驳,也不给她机会反应,像以前每次亲密那样,游刃有余的撬开她的贝齿。 片刻后,她含在嘴里的辣酒过渡到他的嘴巴里,他顺势喝下。 这个吻没有因为酒的过渡而结束,反倒因为酒的流失而加重, 她抓住他的手臂,不是推开,也不是怒喝,给足他信心,他带着她,边亲边走,让她缠着他,迈开长腿走到床边,欺压上去,亲的疯狂又炙热。 沈荔后背是柔软的床,面前是有些不受克制的方淮序。 他的手往下,是那几年两人亲密时留下的习惯,他以前都不需要看,习惯成自然,单手就能找到她的位置,轻而易举解开,但是现在他有些生硬,解了几次才解开。 当纽扣解开,束缚也跟着解开,他单手覆上,挺立饱满。 酒精的作用很强,后劲很足,加上亲吻缺氧,已经让人有些神志不清,却又舒服异常,直到沈荔感觉到异物抵着她,她嘤咛了声,手顺势往下抓,微微用力。 方淮序几乎是瞬间就僵住。 揉捏的手也顿住。 他忽然往后撤,低头看着长发散落的女人,素净的脸上,多了几分绯红,这幅妩媚的样子,以前他没少看,但那是清醒的时候,如今她喝多了,喝了很多很多,可他是清醒的。 他喉结咽动,也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冷静下来,强忍着欲望,在爱欲和尊重里,选择以她为先,他闭上眼,把手抽出,不敢再进一步。 爱她,不是占她便宜。 能和她相处,得到机会,已经是难得的事情,他不能得寸进尺,言语上占占便宜就好,若是今晚真的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第二天她会如何。 方淮序额头冒着汗,把杯子裹住沈荔,随后自己走进浴室清洗,一个小时后再出来,沈荔已经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他睡不着,干脆坐在床边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眉眼,修长手指捏了捏她粉嫩的耳垂,片刻后,微不可察的露出一声叹息,很轻很轻的语气,道:“明天醒来,不能和我闹脾气。” “知道了吗?” 他问,旋即又捏了捏 她,这才念念不舍的起身离开。 沈荔第二天醒来的确没有和方淮序闹脾气,因为当他提着午餐敲门的时候,前台却告知沈荔已经退房。方淮序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却又觉得这才是沈荔。 他原以为她会睡得很晚,特意没来打扰,没想到她已经提着行李箱跑路了。 连因为说了句给他个机会,都能提前出发来六安的人,他还指望她能够留下来,面对昨晚的事情,心平气和谈谈吗? - 沈荔坐在前往云南的飞机上,飞机起飞前,她把手机设置飞行模式,没想到在飞机起飞的前一秒,微信信息忽然抵达她的手机。 f:【旅途愉快,注意安全。】 连备注都没有,简单的f,简单的八个字,却能让她心里泛起涟漪,今天睡醒的时候,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里像慢电影播放,提醒她昨晚和方淮序的荒唐,提醒她喝酒误事。 她一大早就给自己的嘴巴打了一下。 亲什么。 有什么好亲的。 喝什么? 有什么好喝的。 新婚旧爱 第97节 其实也怪方淮序,给她喝酒,喝完酒居然还故意诱导她说出那些暧昧的话,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什么谁好看不好看,沈荔越想越觉得尴尬,耳根子热热的,干脆闭上眼不去想。 没想到闭上眼想的更多,想到在床上的一幕幕,揉捏时的得心应手,还有她往下抓的时候,他在她耳边响起的闷哼声,仿佛现在还带着他鼻息间的热意。 沈荔睡不着了,蓦然睁开眼,低头打开手机,刚才没有退掉聊天框,里面的八个字,让她眼眸微动,他怎么知道她没打算回家? 而是要奔赴下个目的地进行拍摄。 方淮序其实很懂她,沈荔后知后觉。 懂她的口是心非、懂她的计划和一切。 沈荔收起手机,把心思收回,放在工作上。 接连大半个月,沈荔去了四五个地方,云南、福建、浙江、每到一个地方,她发现,方淮序给她准备的那个旅行箱里的东西,都恰到好处的可以用到。 因为抵达福建的时候,沈荔姨妈还没来,但小腹开始胀痛,有点痛经,她本打开药箱寻找止痛药,却发现还有益母草颗粒,不仅如此,还有卫生巾和姨妈裤。 这的确是她现在最需要用到的东西,虽然这些都不难买到,但是他准备的时候,那份心,却是难能可贵的,她能感受得到。 最后的目的地是江苏,她拍摄取景,用于投稿的素材,抵达上海的时候,已经临近平安夜。 12月23号,沈荔从机场打车回到静园,本想给父母个惊喜,没想到刚到家,温善杰和章茹出去温氏开年会还没回来,她扑了个空。 却也不是,因为她托着行李箱走进去的时候,隔壁院子有个身影出现,她回眸望去,赫然是大半个月没见到的男人。男人穿着家居服,看见她的时候,半点都不意外。 那张好看的脸庞上带着笑,深邃眉眼微动,他运筹帷幄,把一切都算的刚刚好,算准她要去别的城市拍摄,算准她会赶在圣诞节前夕回来陪父母,所以特意在静园家里等她。 她站在原地,好意外的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很惊讶,那双眼,做贼心虚,看着他,又看向周围,生怕被人发现他们在对话,方淮序岂会不知道她心虚什么,他隔着镂空围墙,轻飘飘道:“我买下这里了。” 他放着檀宫不住,非要来静园。 买下他们隔壁的洋房。 大半个月她在跑南闯北,他没来找她,她以为他忘记了。 没想到他趁这个时间,买下静园,看似住在隔壁,其实是不给她再逃避。 沈荔眼眸微动,其实她内心是期盼他不要提起那天的事情,毕竟过去大半个月。 而且彼此也没发生什么,没想到他似乎不动声色的看穿她的尴尬,她越是害怕,他越要提起。 “你说走就走,我只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他买下隔壁,就是为了等她回来,他笑:“那你总得给我个交代吧,睡了也个交代。” 谁睡了他?! 到底谁睡谁? “你放屁!” 沈荔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三个字,片刻后,她道:“我们没有睡!” “我们只是躺在一起亲了嘴——”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他就是故意的,装模作样道:“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睡,是你生病那天,我在你房间睡觉照顾你了,你并没有谢谢我,睡醒就找不到人。” 沈荔:“......”她后知后觉,是她急了,心虚,被他坑了一把。 他只说睡了,又没说是亲嘴,说没交代,又没说是什么交代。 毕竟她那天生病的时候,他不也睡在她的房间,只是他睡在沙发而已。 那也叫做睡。 所谓的交代是 ——她的确没有正式的和他道谢过。 沈荔不敢去看他,垂眸,红着耳根。 方淮序尽收眼底,眼眸划过一抹笑意。 她离开大半个月,他要是想找她,轻而易举,他没去找其实就是给她半个月的时间去思考。 等她回来。 看她态度。 她如今的态度看上去,没有生气和不爽,没有之前的指责和厌恶,只剩下耳根红透的羞涩。 他看在眼里。 没打算放过她。 也没打算再把这些事情拖着,毕竟她身边的人很多,虎视眈眈的也很多,他不能做被淘汰的那个。 “不过,”方淮序看着沈荔,装作恍然大悟,实际就等着她不打自招,亲口承认,又说:“谢谢你提醒我,第二天晚上,你喝醉酒占我便宜,说喜欢我,还亲了我。” 沈荔顿住:“……” 她占他便宜?? ----------------------- 作者有话说:心机渣出现在静园的时候就是这样 渣渣:[让我康康](嗨老婆。) 女鹅:[躺平](淡淡的死感) 第58章 她占他便宜? 她占他便宜! 沈荔想反驳, 但是仔细回忆起来却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完全没道理。 的确是她先亲他的,他占便宜也只是占了口头上的,但是她占的是他**上的。 “怎么吃那么少?”温善杰关心的语气响起, 打断了沈荔的思绪,她蓦然回神, 才发现自己碗里宛如小山,全是章茹和温善杰夹的菜, 而她一口没吃:“是不是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要不爸爸带你去外面餐厅吃?” 沈荔急忙道:“不是, 不是,我就是在想该怎么投递视频,今晚可能还得再把江苏的视频剪一下。” 她说的半真半假,但是温善杰和章茹从不怀疑女儿对工作的热情。 “可是你都瘦了, ”章茹看着女儿,摸了摸沈荔的小脸:“你这一走大半个月,爸爸妈妈想你都不能去找你,怕打扰你工作,等你忙完这阵子,给个机会让爸爸妈妈陪陪你。” 温善杰点点头:“在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都要及时和爸爸说,爸爸赚钱努力把温氏做大做强,就是为了以后给你减轻压力, 让你不工作都能无忧无虑, 看你这样辛苦, 爸爸心里其实难过又自豪。不过爸爸还是支持我宝贝女儿做的 所有选择。” 自己的父母有多爱自己,沈荔心里很清楚从她还没去六安的时候,温善杰和章茹就已经蠢蠢欲动想要跟着去,怕她自己单独出行遇到危险, 是她拒绝了好几次,他们才罢休。 但是从出门开始,他们就每天视频不断,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 她庆幸和父母的那些误会能被解开,不然的话,她又会错过爱她的人。 又会错过? 沈荔被自己心里的这四字想法愣住。 又是代表还有,她还错过了爱她的谁?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起方淮序。 想到这沈荔倏地道:“爸,妈,方淮序怎么买到隔壁了?” 温善杰似乎才想起这个事情,道:“隔壁这栋楼的人缺钱,低于市场价很多,刚挂出来的时候,我本来是要买给你的,没想到没想到被他抢先一步。” 说完,温善杰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从下午开始,沈荔的注意力都被忽然住到隔壁的方淮序扰乱,她看着温善杰桌子上的白酒,平时温善杰没事都会小酌一口,如今,这个味道,她倏地问:“这是六安的白酒?” 章茹道:“对阿,昨天晚上方总拿给我们的,说是你寄错地址了,托他送过来,本来想着今晚给你打视频告诉你,没想到你下午就回到家了。” 她什么时候托方淮序送酒了? 那天她起来之后,急匆匆的就走,那些特产根本没拿,应该是前台把东西转交给了他。 沈荔都忘记了六安的酒,还好方淮序记得。 他算准她今天会回来,所以特意在昨天晚上才递给父母,避免父母给她打电话说漏嘴。 他没有在回来的第二天就立刻送,是怕父母起疑。 他在顾全她的面子,尽管发生那些事情,所谓的要个交代,他也不会在明面上说。 低价出售,买到隔壁,也或许是他合理购入她隔壁楼房的借口,让父母不要多心。 沈荔捏着筷子的手收紧,没想到章茹说:“正好,晚点我炖的燕窝我给他送去一碗,上次邓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谢谢他,宝宝,你会不会介意?” 出于礼貌,出于以后的合作,温家和方淮序都不能搞得太僵。 他帮忙送六安的特产回家,让父亲喝到想喝的酒,她其实于情于理应该谢谢他。 更何况父母其实是等着她回来问她的意见,温善杰和章茹向来很尊重她,沈荔道:“不介意,我来去送吧。” 沈荔吃完饭就拿着炖好的燕窝走到隔壁,温善杰和章茹站在窗户上,温善杰道:“你莫名其妙送炖燕窝给方淮序干什么?” 章茹看了眼温善杰:“你懂什么?” “你以为宝宝真的寄错地址了啊?要我说肯定是方淮序追着去六安了,”章茹戳了戳温善杰的脑门:“我不管之前宝宝和方淮序是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式,我们就正常的心态面对方淮序,就把他当成宝宝的新朋友,我是觉得方淮序看上去比同龄人都靠谱,而且你觉得她和方淮序在一起过,还会看得上别人吗?” 曾经交往过那么优秀的对象,还能看得上歪瓜裂枣吗? 论工作,沈荔的头脑,工作能力,哪个不比同龄人好? 她只能找比她强的,绝对不会喜欢上比她弱小的,而比她强的,她身边应该没有,就算有,那也得投缘,最主要是方淮序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在用行动表示 ——他要追回沈荔。 身为母亲,只希望女儿幸福,以前没人给她兜底,她或许爱的卑微。 现在有温家、有她和温善杰,她相信,女儿一定会爱的无所畏惧,自信大方。 她不允许女儿有遗憾,哪怕方淮序曾经有过一段,比起阻止他们,她更想尊重女儿的一切选择。 但她也不会硬女儿和方淮序在一起,“我们啊就随缘,不能仗着父母身份以为她好的名义去阻止她和方淮序交往,他们能在一起就在一起,不能的话,我们就给她兜底一辈子,反正又不是兜底不起。” 母亲的出发点是女儿幸福就好。 新婚旧爱 第98节 但温善杰不是,他总觉得便宜了方淮序。 但是妻子这么说,他不能反驳什么。 罢了,来日方长,他要是想娶女儿,他这关,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沈荔拿着燕窝敲门的时候,方淮序穿着家居服打开门,见是她之后,面色带笑,嗓音温润道:“来给我交代了?” 什么送交代。 她把燕窝放在桌子上,没空去欣赏他屋内的装修,下午的时候,他说她占便宜,她因为害怕父母回来,被人发现,只能先回到自己家里。 但晚餐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总不能老是躲着,毕竟就住在两隔壁。 现在趁着四下无人,她借着送燕窝的功夫,把那件事情认真解释道:“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的确是我喝醉酒糊涂了,所以——啊。” 她话还没说完,方淮序就忽然上前,把她抵在墙上,洋房内开了暖黄的护眼灯,她在他心口的位置,双手抵在胸膛,眼眸微动,语气里有些不解,道:“你干什么?” “所以什么?”他低头看她,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颊,迫使她看他,是要个解释,却又已经猜到了,自问自答:“所以你想说,让我们忘掉那件事,当做没发生过,然后各走各的路?” 他把话说的太难听了,什么各走各的路,而且她的下巴被他用力捏着有些痛,她看着他,眉眼里都是他好看的脸庞,她蹙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稍微好看些,是打算听她如何解释。 “我只是想来和你解释,顺便和你道个歉,所以请你以后你不要再说了。”是她无理也要占三分,她说出这句话,还有些不好意思,她占了人家便宜,还让人家当做没事发生,她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提起了?” 原本以为她是要来和他划清界限,没想到等了大半个月,等到她说把那件事盖过去,就当没发生过,还不许他再提起,方淮序垂眸,看着她那张乖巧实际能气死人的脸庞,倏地笑了,他道:“封口还有封口费。” “你占我便宜,还不让我提起,”他低声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他脸色好看很多,不仅如此,说起话来,语气带着笑,声音听上去也好听,好看的脸庞就在她瞳孔里放大,是他在慢慢靠近,他干脆与她平视,好心情道:“你要我不提,也得给我个好处。” 他距离太近了,她有求于他,双手抵在胸膛也赢不过他的靠近,她只能别开脸,不让他的呼吸洒在她的身上,她眼眸微动,道:“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来之前她以为两人说开就好了,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还要给他个好处。 她眼眸颤动,她满脑子只有赶紧把这件事解决的想法,都不知道自己被他牢牢吃定,方淮序看了她好久,其实她只是嘴巴了得,那么多年的相处,每每亲密的时候她其实耳朵都会红,哪怕现在他这样看着她,她耳根已经悄然红起,再逗她,估计又要惹她生气。 方淮序直起身,将她把抵在胸膛前的手松开,然后将她抱入怀里,单手拍了拍她的背,不去看她羞红的脸,好轻的语气,哄她似的道:“我只要你,不要老躲着我。” 不要老躲着他。 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从给机会她就开始躲着,再到六安的时候,两人赶紧近一步,她就开始躲避了大半个月,其实不需要那么久的素材,她大半时间是不想回来。 他知道的,所以请求只有这一个。 沈荔被他抱在怀里,侧耳贴在他的心口处,感受到他的手在轻拍她背部,像是哄小孩儿那样,她本想挣扎,却又被他安抚下来,他这样包容她,让她倏地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她想到的那个问题。 不要又错过爱她的人。 方淮序爱她吗? 还是只是因为不甘心? 她这么想,已经问出来了,“你叫我别老躲着你,想要个交代,是只是觉得我把你甩了,你不甘心,还是——”爱这个字,她说不出口,他没说,她不会说。 方淮序听她开口,声音在胸膛处嗡嗡震动,他难得听她说起感情的事情,“怎么会这么问?”他低头看她,想与她对视,没想到她硬抱着他的腰,不肯看他。 他下意识看向她的脖子,见红了一片,他知道她是害羞。 却又微微用力,将她从怀里撤出来,很认真看着她,很正式的开口:“如果非要把我对 你索要的交代以及对你的所作所为归为一个可能性,那为什么不能是爱?” “我不爱你,就不会等你。” 更不会和她纠缠那么久,用不甘心来形容他,已经是对他的侮辱。 她出国的这一年,他等了一年,她回国纠缠开始,距离现在也已经半年之久,他不是很有时间的人,谈情说爱更没时间,但只要面对沈荔,他总是会把时间空出来。 “是我还没做好,所以让你产生了我是不甘心才要和你继续在一起的这个想法,是吗?”他摸了摸她的脸颊,看着她的脸,眼里是诚恳。 沈荔顿了顿,其实有些经不住他这样的目光,太过炙热和认真,她其实也觉得她自己有些别扭,其实明明知道答案,知道是爱,却又总想要去问问他。 如果不爱,为何要退婚? 如果不爱,为何要和方家签放弃继承的协议? 他留在上海,只是为了能够找到她。 事到如今也没怪她不信任,而是询问他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沈荔垂眸,又听他说:“还是怪我这大半个月没去找你?” 她摇头,没有这个想法,她知道,他是给她时间想明白,其实她也想明白了,如果没想明白,不可能今晚会来送燕窝给他,那些气愤,昔日的恨意,早在得知他为了这段感情也在付出努力的时候消失不见,否则,又岂会在医院答应给他一次机会? 那些逃避,只是害羞和别扭罢了。 是这个瞬间,他捧起她的脸颊,低头看她,很认真:“我失去过你一次,不想再失去你,有什么我没做好的地方,一定要可以告诉我。” 她告诉他,他就去改。 他这么说,沈荔听进去了。 不仅如此,她还现学现用,道:“那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他让她告诉他,他改。 她就要求他放开她。 方淮序:“......” 他发现沈荔好像有打破氛围的超能力,每次在他以为彼此能够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总能在暧昧关头忽然就说出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她现学现用,他也不遵守,一个比一个爱耍小聪明,他抱紧她,道:“再抱抱。” 他想她了大半个月,这个拥抱,他也等了两年。 - 第五天,周五,沈荔三番两次刷新文旅局的页面,因为今天是公布中标企业的名单。但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云帆的员工已经走了大半。 文旅局六点公布,现在是五点四十五分,沈荔打开文旅局官网刷新,再关闭,如此反复几次,还是没有出结果,那天从方淮序家里出来后,她连夜把最后的视频剪辑完,然后把剪辑的视频发在投稿处。 当时发完后,她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努力过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但现在距离出结果的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说不在意,说真的随缘是假的,她的紧张无人能懂。 与此同时,手机嗡嗡响起。 她打开是方淮序。 他只发了简单的三个字:【在干什么?】 沈荔只发了句:【在等结果。】 他没再回复,应该是不敢打扰她,沈荔继续刷新页面,直到五点五十九分,她手都在颤抖,是这个瞬间,页面加载出现,显示中标企业是 ——云帆。 她做到了? 她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而就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整个云帆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沈荔忽然愣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她有些意外,旋即,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内响起礼花的砰砰声。 伴随着欢呼声,整个云帆灯光亮起,沈荔在原地站着,掀起眼眸望去,为首的是方淮序,他手上拿着玫瑰花,面带温润笑意,道:“恭喜你。” 而云帆的其他人,拿着礼花,纷纷道:“老板,恭喜恭喜!” “lili,恭喜恭喜!” 不仅如此,陈亮推着象征步步高升的七层蛋糕走进来,边走边道:“让让,让让,这可是方总斥巨资给lili定做的庆功蛋糕,不要撞到了。” 沈荔还有些懵圈,被人推着走到蛋糕那边,被人起哄切下蛋糕。 直到大家开始吃着零食开玩笑聊天的时候,她才得到空闲,走到办公室内,坐在沙发上的方淮序,道:“你怎么会提前定做这些?” 蛋糕、惊喜、庆功宴、还有鲜花,这些都在出成绩的同个时间出现,那肯定是要提前布置,她想知道,为什么方淮序会去提前布置这些。 她都不需要去怀疑,是不是方淮序做的,除了方淮序,没人能够知道她多在意中标这件事。 方淮序起身,低声道:“我说过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他说完,把玫瑰花递给她,旋即道:“温荔,恭喜你。” 他不是喊她沈荔。 而是温荔。 是全新的开始。 代表她的人生和事业,还有他们之间。 他得到了可以喊她温荔的资格。 温荔看着他手上的玫瑰花。 这次,她没有犹豫,伸手接过,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扬起。 他没有在她荣耀的时候夺取她的荣耀,其实他完全可以因为她在乎成绩,而先去帮她问问,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等结果出来,及时送上祝福。 她接过玫瑰花,低头闻了闻,应该是很开心,莞尔道:“谢谢你。” 谢谢他告诉她有这个文旅的消息,谢谢他的推波助澜,总之谢谢他很多很多。 “就这样谢我?”他存心逗她的,但没想到,话音刚落,方淮序忽然就顿住了。 因为沈荔单手抱着花,踮起脚尖,单手勾住她的脖子,她在他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方先生。” 方先生。 她说完就想走,但哪有那么好的事? 方淮序反客为主,勾住她的细腰,侧眸看着她,看她急了,涨红的脸颊,看她因为害怕云帆的人看见,而想要挣开的尴尬,他不怕她,强硬又霸道,道:“喊我什么?” “方先生——” 沈荔看着云帆的人在外面玩,害怕他们看见,于是急了:“放开我!” “再给你次机会。” “方淮序!”她说,他忽然笑了,反思自己是否有受虐倾向,他居然爱她气急败坏喊他名字的样子,他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抱得更紧,不让她挣扎。 新婚旧爱 第99节 嗓音带笑,道:“过几天带你看电影,去不去?” 这几天约她吃饭,她不是要陪父母就是要加班,把他冷在一旁。偏偏他还没什么资格要求她出来, 这时候哪怕他说再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她发现方淮序真的是骨子里坏透了,他就是拿捏她害怕的点。 她捂着红透的脸,只希望他赶紧放开她,不要被云帆的人看见,于是只能点点头:“去去去,我去。”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第59章 “lili, 你在里面吗?”陈亮敲门声响起,沈荔脸瞬间涨红,幸好办公室内有百叶帘遮挡住大家的视线, 沈荔压低声音,看着方淮序, 道:“放开我,我都答应你了。” “怕什么?”方淮序好看的脸庞近在咫尺, 剑眉星目, 高挺鼻骨,薄唇还带着笑,她微微挣扎发现被他牢牢桎梏住,她低头看去, 更气了。 因为方淮序只用了一只手臂,锁死在她的细腰上,不让她动弹半分,他们的力量太悬殊,近在咫尺的眼眸,彼此熟悉的气息,还有贴近的体温,以及充耳不闻陈亮的敲门声,他淡然自若, 她气急败坏, 最终还是步入他的圈套里:“还有什么要求?” 他轻笑, “我没要求你。” 他纯粹就是有要求又不说,非要她来开口,以此证明自己不过分,话是这么说, 他道:“在看电影之前,都要陪我吃晚餐。” 他已经领教过了,要不是他今天来云帆给她举办庆功宴,她每天不是忙着加班,就是忙着陪父母,总之这几天约她吃饭都要忙,总是拒绝。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她低声,说完还不忘去看看门口,生怕陈亮闯进来,她吐槽完,又道:“快放开我。” “你先答应我。” 他没给她钻空子的可能。 她沉默几秒,因为被他看穿,她本来就是打断钻空子。想要在情急之下把这件事盖过去。 她看了眼方淮序,门口陈亮还在敲门,嘀咕道:“奇怪,我刚刚明明看到你进去了啊。” 怕陈亮找不到人打电话,她手机就在口袋。 沈荔咬牙,立刻道:“好,我答应你。”她说完,拍拍他手背让他松开,没想到方淮序根本不为所动,沈荔气急败坏,想去掰开他锁在她腰上的手,他修长的五指牢牢扣在她的腰上,却扣不动,她更生气了,抓住他的食指,企图撬开他的某根指头。 她生气,杏目圆瞪看着他,他侧眸看她,倏地笑了,他笑起来非常好看,令沈荔的心不受控制的突突两下,又听他用温润的语气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爱面子?” “你还说,你还说。”沈荔打他的手臂,其实一点都不疼,对于方淮序而言,就像是挠痒痒那样享受,她左右拿他没办法,气到跺脚:“方淮序,我真的生气了。”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他不知道,但是他受不住她这么可爱,抬起她手臂就像以前那样轻轻咬了她一口。 咬下去的瞬间,沈荔和方淮序都同时僵住。 他这个习惯没变。 情到深处无处宣泄的时候就会来咬她。 他咬她脸颊,肩膀、手臂,偶尔还会咬鼻子。 最初的时候沈荔还以为他有特殊癖好,不敢声张,后来无意得知这是生理性喜欢。她忽然就爱上了被他咬的感觉,尽管那时候他从未说过喜欢和爱的字眼,她也会把咬当成是一种告白。 沈荔记得以前最爱的就是他轻咬她的时候。 她垂眸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也是在这个瞬间,手被方淮序抓住,她听他说:“别想那些,我会证明给你看。” 沈荔闻言,瞬间掀起眼眸看向他,她没想到这短暂的几秒沉默和回忆,居然会被他看穿。 她想起以前,想到以前。 他不再逗她,松开她的细腰,却又捧起她的脸颊,语气是诚恳和坚定,低声道:“相信我。” 相信他。 那就相信他。 这个短暂的不快乐被掩盖掉,沈荔走出去的时候,陈亮道:“你咋不应我呢?” “我在和客户打电话。” 沈荔撒谎不眨眼,道:“方总介绍的客户。” 陈亮看着沈荔身后走出来的方淮序,原本是相信的,但是目光却不自主的看向方淮序有些微微折皱的西服,他要是信他们真的在谈客户,他老婆就是白娶的。 - 接连几天,方淮序都准时准点来接沈荔去吃晚饭。 沈荔偶尔忙起来其实晚餐是随便应付的,但是最近方淮序每天准时准点抵达,沈荔的晚餐反倒准时起来,她坐上车,道:“今晚吃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他神秘卖关子,直到去到沈荔才发现去的是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沈荔刷到过,因为氛围和装修,是现在热度正盛的网红餐厅,此刻却空荡荡的,方淮序拉开凳子,沈荔边入座,边问:“你包场了?” “吴叔说最近这个餐厅在上海很火,网红餐厅来的人很多,怕吵到你,”因为想让她能够不要因为忙碌而错过现在年轻人的时兴的东西,怕她错过和同龄人的话题,又想带她来,又想让她安静的吃晚餐,所以才包场,说完,餐厅内响起悠然的钢琴曲。 他在她面前入座,似乎才想起什么,道:“之前我是听吴璇和吴叔说起这家餐厅,所以才去了解的,你会不会介意?” 沈荔顿住,这些话,很奇妙,她居然会从方淮序的嘴巴里听到这个询问,关于异性的询问,倏地又想起那天庆功宴上,他说的相信他。 他听到别人说起有好吃的,好玩的,所以想要带她来,她又有什么可以挑刺的? 总不能因为是听到别的女人说的,她就不愿意来了吧? 她如实回答道:“不介意。”他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说,听谁说的,哪怕是异性,她怎么会介意?如果是遮遮掩掩的,那就另当别论。 话音刚落,沈荔想起什么,道:“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电影啊?”那天他硬性要求她看电影之前要陪他吃晚餐,结果到现在十多天了,也还没个下文。 他一直不看电影,她一直要陪他吃晚餐吗? 方淮序没有回复。 因为侍应生走上前,递给了沈荔一束弗洛伊德,丝绒质地的玫瑰,带着花香,她有些愣然,看向方淮,他温声道:“送你的。” 上面还有张卡片,她接过打开看,里面是他写的简单的三个字。 ——谢谢你。 她拿着卡片,好奇道:“谢我什么。” “就是谢谢你,” 他故意卖关子,她也不好再追问,于是这顿西餐吃的有些各怀心事,直到他送她回家,到了静园门口时,沈荔拦住他,道:“我爸妈在家,就送到这。” 他也只能送到这,因为每天晚上吃完晚餐,她都是让他停步于此,今天还特意这么说,好像平时他还能送她到里面似的,他笑了下。 “你笑什么?” 沈荔觉得他莫名其妙,却又听他更莫名其妙要求道:“不抱一下我?” 他内里穿着今日上班时的商务西服,外搭长款风衣,显得腰细腿长,禁欲十足。 沈荔下意识做贼心虚似的看了眼里面,确定父母没在阳台站着,片刻后才忽然发现自己干嘛要去看父母,她道:“我干嘛要抱你。” “我们又还没在一起。” 她严正声明的态度,很认真,“你不能在我还没答应之前,占我便宜。” 她说的很认真,还特意往后撤退一步,防止他像那天那样霸道的抱她,这个模样落在方淮序眼里,他眼里碎了笑,是故意逗她,又似真的询问:“那要怎么样才能和你在一起?” 静园院门口有暖黄的灯,照在他们身上,光笼罩起他们,他们躲在院门口,像偷偷谈恋爱的学生,瞒着家长,不敢大声说话。 “你自己想,什么都问我。” 她才不会给他支招,给他支招怎么追到她,这幅样子落在方淮序的眼里,他倏地笑了,眉眼里尽是宠溺,沈荔不去看他眼睛,轻哼一声,把包袋握紧,转身要离开。 却没想到在转身的这个瞬间,她手被温热的掌心抓住,沈荔轻呼一声,旋即,落入他的怀里,他单手扣住她的细腰,将她牢牢锁住,在她头顶温声笑道:“你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沈荔成功被他转移话题,在他怀里真就乖乖开始思考,愣了会儿,道:“什么日子?” 方淮序不语,却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好好想。” 片刻后,他没松手,只道:“明天晚上带你去看电影。” 他说的,看电影之前都得和他吃晚餐。 结果这段时间就是不去看。 沈荔还以为其实是没电影,故意拖时间的。 而没想到今天想起来的疑问,在今晚得到解答,那个神秘的电影,在明天就要去看,沈荔想问,到底是什么电影,讲什么故事,却又觉得他整晚都神神秘秘的,还送她花,特别是那张卡片上写的谢谢你,这三个字,让她摸不着头脑。 他卖关子,沈荔清楚知道追问也没什么结果,于是不问他是什么电影,讲什么故事,只道:“那就明天见。” 她要挣开他怀抱准备进去,却发现他只抱着她不松开,不仅瑞昌,沈荔还发现,在朦胧夜色和暖黄灯光下,他注视着她的唇瓣,喉结咽动。 沈荔抿了抿唇,呼吸变浅,听他低沉的嗓音响起,道:“在一起了,是不是就能亲你了?” 可见方淮序是什么想法。 他满脑子就这个想法。 沈荔耳朵都红了气的跺脚,害怕父母会出来,感觉特别尴尬,道:“方淮序!你再这样,我就不去看电影了。” 拿不去看电影来威胁,她知道如何拿捏他。 他彻底输给她,只是还不满足,捏起她的手,轻轻咬了咬,落下专属他的牙印,这才念念不舍放掉她,“去吧,祖宗。” 她带着他的牙印,带着暧昧的痕迹,红着脸落荒而逃。 ----------------------- 作者有话说:本章三十。 明天正文完结,下午六点更新哟。 第60章 沈荔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的想后天是什么日子。 新婚旧爱 第100节 她看向窗户隔壁洋楼里亮起的灯,方淮序应该还没睡。她想拿起手机去问,却又发现他肯定不会回复。 她盖起被子, 不再去想,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收到工作群的消息,是陈亮艾特其他策划, 询问稿子进度, 她看了眼,平时不关她的事情她不会做回复,但现在却忽然顿住。 因为目光看向的是聊天框上面显示的日期,她看了好几眼, 恍然大悟。 她本想发信息给方淮序,临到关键点的时候却还是忍住。 第二天,沈荔照常在下班时间等到方淮序,她轻车熟路的坐上副驾,刚坐上车,她便问:“今天我们去哪里吃?吃完再去看电影,还是看完电影再吃?” “那么饿了?” 他笑着轻声询问,旋即道:“今天不出去,我们在家里吃, 电影我会安排。” 家里吃? 他现在住在静园, 沈荔几乎是想都没想, 立刻反驳道:“不行,不能去静园,” “我爸妈会看见的,万一看到我去你家里, 我怎么说?”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方淮序被她这么激动的拒绝气笑了,他好无奈道:“不是去静园,你放心吧。” 不是去静园,那是去哪里? 哪里还能被称为家? 他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单手打方向,嗓音温润道:“去我们以前的家。” 他们以前的家? 他们以前的家——檀宫? 沈荔看向方淮序,他称呼檀宫为家,这个地方曾经对于他而言,是家吗? 她默了默,没再说话,直到车子抵达檀宫,映入眼帘的还是熟悉的那个院子,上次来是因为联姻的事情,两人各执己见,闹得不欢而散,如今再来,看着院落,记忆骗不了人,熟悉感瞬间席卷心头。 这个地方她来过好多次,他们的缘分就是在这里开始的。 方淮序下了车,打开她的车门,车门声响起,沈荔回神,预备下车的时候却发现方淮序堵在副驾驶,“怎么了?”她眨着眼睛问。 “戴个眼镜。” 方淮序轻笑,从副驾驶前面的柜子里拿出一副眼镜:“电影是3d的,跟着我就行。” 就算是3d的电影,那也不可能刚进门的时候就开始戴眼镜,沈荔虽然心有疑问但是却还是乖乖配合方淮序戴上眼镜,随后跟他走到大门处。 他站在大门处,不打开门,却是回头看她,那眼神里蕴藏着很多想说的话,最终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把门打开,戴上同款眼镜,牵着她的手走到里面去。 几乎是刚进去的瞬间,整个檀宫陷入闭灯状态,随后眼镜里出现画面,是ai制作的电影,在整个家围绕上演,而里面的主角,是她和他。 电影的开始,是18岁的沈荔,是她在书房里打扫的画面。 ai制作时,把她的面目表情,细节到连初到檀宫打扫卫生时穿的衣服都是当时一模一样的,18岁的沈荔,勤快的处理卫生。 画面转动,再到他们那天初见,她和方淮序打过照面跟着吴叔走进去打扫卫生。 她当时转身时,没去看方淮序,如今ai里,却可以看见他的视觉,吴叔走出来时,方淮序抽着烟,道:“你信她毕业上班了吗?” 吴特助道:“少爷,那我现在去辞退她。” “不用。” 方淮序说:“她应该很困难。” 沈荔站在原地,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她不知道原来方淮序早已看穿她的谎言,在初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并没有上班,她自以为隐瞒的很好,其实不过是他点头的善意。 画面再转,到了学校被看穿的时候,她追出去,他让她安心。 画面从她变成他,他坐在车上,看着吴特助,道:“今天不应该来,就算要来,也应该避开她,伤小孩自尊。”她后悔欺骗,他后悔来到,戳破她的谎言和尊严。 伤小孩自尊。 他说的这句话,他并没有觉得她的欺骗让他生气,反倒是觉得他们这样出现,是在伤她自尊,所以才会在她冲上前解释的时候,让她安心。 她眼眶已经有些微微热意。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原来他早已偷偷理解她。 画面一直变化,一直变化,把两人在檀宫的相处细节全都制作成电影,直到那天他在应酬,打开监控,看见沈荔因为痛经蜷缩在角落里。 画面里男人提前结束应酬赶回家,沈荔还记得那天,是他们感情开始的时候,她以为他是正常回家,却没想到那天是他提前结束应酬回家,只是因为看到她肚子痛。 画面再转,成了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候,亲吻、拥抱、用电影画面的方式呈现出来,沈荔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有过很多甜蜜的时候。 他会香山澳和上海来回两地飞。 她也才知道,很多时候,他其实可以不用来上海,偶尔是因为想要陪陪她,想她。 但他的性格不会去告诉她,他想她。 他只会用行动来解释和证明。 他来到上海,在这边呆了两天,什么事都没做。 直到她去上学,他就回去香山澳。 电影里很多记录的画面她其实已经忘记。 但是他却记忆犹新的事情,比如每年他的生日,她送他生日礼物,送他蛋糕,央着他,让他许愿的时候。 画面再转,再转,到了他们分别那天,分别后的故事,没有她的画面,因为他不知道她那时候在哪里,做什么,所以只有他的画面。 在分别的这些时光里,他的角度里,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寻找她,在等待她,看到相似的路人,他会冲上去,他在思念她。 他用ai制作成电影,记录了他们从相遇再到别离,再到重逢的画面,直到全黑,然后字幕写的是2025年1月14日。 再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做这个电影的时候,我一边做一边反思,我才明白你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要离开我,不仅仅是因为相亲的事情,其实我坦白告诉你,或许你也会给我时间处理,”就像那天告诉她,是吴璇告诉他网红餐厅,她也不会介意:“从始至终,你介意的根本不是我身边的异性,是我的无所谓和觉得你不会离开我的这个态度,让你心冷,让你下定决心放手。” 他终于明白,其实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不是谁的出现,尽管有,那也是因为四年积攒的没安全感,导致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昨天你不是问我,谢谢你,是谢什么吗?”他默了片刻,道:“谢谢你是指,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我都会谢谢你再给我一次重新靠近你的机会。” 他没有强迫 她,早已谢谢她,不管答应是否,他都感谢她愿意再次给机会接近,给他机会重头来过。 “其实以前每年生日,你让我许愿,我其实都没许,”但会闭上眼睛,满足她的乐趣和要求。 因为以前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也没有什么需要费心思才能拿到的,但如今,他这么说:“今年,我还能有机会再许愿吗?” 沈荔听到他长篇大论,直到他说许愿,她才回神,电影和现实重合,檀宫因为电影的结束而打开全屋灯光。 沈荔摘下眼镜看向他, 不知何时旁边已经放好蛋糕,而蛋糕的图案和那年她提出分手时的一模一样。 其实许愿,他想问的是,我们还有可能重头来过吗? 但是他刚刚已经故作大方的解释谢谢你的意思,告诉她,她不管答不答应,他都会谢谢她,但是到头来,他却后悔了,那句我们还能重新来过,变成了还能再许愿吗? 他怕她拒绝,害怕她不接受,用许愿还有转圜的余地,她要是拒绝了,他就听懂暗示装糊涂不再许愿。 如果现在直接询问能重新开始吗,她拒绝了,恐怕他以后再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毕竟他刚才故作大方说了,哪怕她拒绝,他也会谢谢她,他怕她真拒绝。 沈荔没开口说话,没说可以,亦或者不可以,只是默默地看着方淮序,从刚才的那些画面里,他精心制作的电影,她看到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看他因为思念而用烟缓解的样子,看他看到与她相似的人,会奋不顾身去寻找的样子,还有很多很多,让她触动的是最早的时候,方淮序因为她痛经蜷缩而提前结束应酬赶回来的时候。 说不感动是假的,那么费心思的电影,是他用了多少时间,用了多少细节去刻画的? 她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热,说什么都显得矫情,他的暗示她听懂了,她没有回复可以不可以,吸了吸鼻子,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燃插在蛋糕上的蜡烛。 蜡烛点燃,微弱的烛火闪耀在客厅。 她愿意给他机会再许愿。 得到她的同意。 是这个瞬间,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个信封,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等待她的默许,才好进行下一步。 他当着她的面打开后,一字一句,认真诚恳道:“温荔,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好熟悉的话。 沈荔顿住,低头看去,只见那封她对他的告白信,被保存完好,此刻被他拿在手上,而他手上还有另一封信,是他的字迹,写给她的告白信。 下个瞬间,他道:“可以有未来的那种。” 他写的信是仿照她的信。 说的话也是当时她说的话。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回到那个时候。 仿佛他们没有分开过,只是觉得换了,告白的人变成他,她成了那个选择的人。 “我们重新开始,”方淮序向她靠近,走近她,得寸进尺,见好不收,注视着她,说出自己的愿望,道:“给我个未来,好吗?” 她说要有未来的那种在一起。 他说,让她给他个未来。 这句话很重,很重,是告诉她,因为有她的存在,有她的日子,才叫未来。 沈荔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今天的一切一切,电影画面里的初见再到分别和重逢。 他们经历了很多很多。 多到有些事情她都已经忘记,而他看似不在乎无所谓,但很多事他都记在心里。 他的改变,她看得见。 这段时间他的所作所为,放弃方家只为了要和她在一起,这个份量已经很重很重。 这场电影,其实做的恰到好处。 她看见了时间的流逝和那些未曾知道的事情。 她不想错过每个爱她的人。 那就,她红着眼眶,微微笑道:“好。” 那就试试吧,试试重新开始。 新婚旧爱 第101节 这次,看他们能不能有未来。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 明天番外(ps:番外是连贯的不是跳的,关于为什么要提前过生日,明天也会写,总是腹黑心机渣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亲亲抱抱的机会!) 番外是甜的甜的!但不是一转眼就生孩子了。有个谈恋爱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