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恋情》 第1章 《乌龙恋情》作者:壹2壹【cp完结】 简介: 牛宵在临安雇了位很不一般的家政阿姨 用吕秀才的话来说就是:社会之瑰宝,道德之奇葩 - 此阿姨脑回路清奇,初次见面,开口第一句话是:“牛马牛马,牛牛你看,咱俩这姓氏有缘分的嘞~” 看着中介一副欲言又止不知如何继续推销的神情,牛宵要求换人的话也呼之欲出。可阿姨又说:“我是单亲妈妈,家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儿子,所以一见到你,阿姨就喜欢的嘞,不得了~” 牛宵也是单亲家庭,念及单亲父母的不容易,牛宵最终留下了人 可这位家政阿姨不仅脑回路清奇,还超级没有边界感!这天竟然带了个彪悍的男人来上工! “牛牛,这是阿姨的儿子,喜欢哇?” 牛宵亚麻呆住了,先不说阿姨为什么要带着儿子来上工,其次介绍就介绍,为什么要问他:喜欢哇? 他喜欢个der啊! 牛宵抬头仰视高大威猛的男人,对方低垂的眉眼没有温度,还蹙着不耐烦 好吓人.... “阿姨,您儿子挺好的,但是——” “我妈腿风湿犯了,这两天换我上工。” 男人一开口,牛宵没有“但是”了 - 爱情的齿轮却就此转动 这难道就是入室抢劫般的爱情? 离谱是真离谱,上头也是真上头 - 牛宵·受·情商满分小太阳 x 武计源·攻·看似粗狂实则细腻忠犬 标签:甜宠 情投意合 年上he 第1章 带着男人上工的阿姨 牛宵这几天有点懊悔: 他错了 他真的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懒惰 如果他不懒惰他就不会需要家政阿姨 如果他不需要家政阿姨他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么个伤心的境遇! “宵!?” 耳边队友的惊呼声拉回注意力,牛宵眼疾手快举起武器,一枪崩掉差点就骑到头上的僵尸。 呼......好险好险...... 熟练地按下f键,同一时间,电脑屏幕里的人物一个撑跳翻上了吉普车。 “你刚怎么了?网卡了?”队友一把漂移甩开小怪,询问牛宵刚刚的宕机。 “是的,网顿了下。”牛宵不好承认自己是走神了,太不敬业了。 他丢给队友一把满配的枪,岔开话题,“我刚搜了把......”突然—— “牛牛,你起来了没有啊?” 门外一道婉转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打断了牛宵。 跟着一起断掉的还有牛宵好不容易集中回来的思绪。 他脑袋一空,飘出一行字:坏了!马家静上工来了! 他要完犊子了。 他的金主爸爸也要完犊子了。 “这配置可以啊,谢了啊。” “应该的。” 算了,先不管马家静了,陪单主完成任务要紧。为了队友,牛宵勉强稳住心态。 工作中的牛宵,不会回应除单主以外的任何声音,他无声祈祷,祈祷马家静能消停点。 欸,外面好像真的安静了。 牛宵松口气,握紧鼠标继续和队友浴血奋战。 很快,游戏里的吉普车抵达目的地,又一堆僵尸围过来。 绝杀圈的战况愈发紧张,战场进入白热化,牛宵跟队友下车后快速跑进一处隐蔽的地点。 “大boss出现了,你小心。”队友标记一处地点,准备找时机突围。 牛宵信誓旦旦,“放心吧,小怪交给我,你专心对付大boss。” 牛宵和队友分工明确,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局肯定稳了,可意外这种东西吧—— “牛牛,阳台的内裤我帮你收了好伐?” “别别别!” 牛宵臊得从电竞椅上弹跳起来,他手指误触键盘,游戏里的人物也跟着站了起来。 队友目瞪口呆,“你干嘛?暴露位置了......” “不是!我......” “快扔手榴弹!” 发现目标的怪物们像是开了疾跑,撒丫子朝他们跑过来,牛宵赶忙掏出包里的手榴弹,可意外这种东西吧—— “牛牛,你内裤没洗干净的呀?” “阿姨重新帮你洗一洗好伐?” 不好!不好!不好! 脚忙手乱中,手榴弹滚落在自己和队友的脚下,紧接着一道干脆的“嘭”响: ——任务失败—— 游戏的最后一幕是四分五裂的自己和队友,牛宵对着屏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换个角度想,马家静真的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怎么回事呢?” 组队房间里,陈仟意特别非常以及极其的不理解。 好好的优势局,最后被队友自爆了,试问谁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牛宵诚恳地跟人道歉,“对不起啊意哥,我家有人。” “我当然知道你家有人。”陈仟意耳朵不聋,尽管断断续续的,但他也听得出来牛宵不是一个人在家,更何况那女声还那么的有存在感,让人过耳难忘。 陈仟意真正好奇的是,“你妈跟你一起来临安了?” 牛宵是半个月前从老家搬来临安市的,这之前陈仟意跟他就已经认识了一年多,他们可以聊的话题会比其他单主要多一些。 但牛宵很少跟别人说自己家里的事,他顿了下,说:“没有,我妈十多年前就没了。” “啊,不好意思。” “没事。”十几年以前的往事,牛宵早接受了,并不难受。 “那刚刚的声音是?”陈仟意更纳闷了。 如果那唠叨和关切参半的女声不是牛宵的母亲,那还能是谁呢? 总不能是牛宵找了个妈妈级别的女朋友? “哦,那是我找的家政阿姨。”牛宵说。 准确来说是自己找来的“喇叭精”,牛宵在心里默默吐槽。 陈仟意沉默了会儿,再说话调上带了点笑意,“宵,你这阿姨人还挺好的啊,连内裤这样的贴身衣物都帮你洗了。 ” “哎呀你可别说了,我都快烦死了。”想起刚刚的事,牛宵又一阵羞臊涌上心头。 关于自己的贴身衣物,他已经跟马家静强调过很多遍他会自己洗,可马家静还是我行我素,勤快得没边儿。 除此之外,马家静还有很多其他“善举”,牛宵拿她是真没办法,每天都愁死了。 按理说,家政阿姨每天上门就三个小时,牛宵不能这么烦人,可马家静不是一般的家政阿姨。 她脑回路清奇、没有边界感,还是个啰嗦的老太婆。 马家静能有多啰嗦呢? 在你家上工三小时,她可以操着一口听起来很阴阳怪调的地方普通话,吧啦吧啦说三个半小时,就算你不理她,也丝毫不妨碍她的输出。 马家静的脑回路有多清奇呢? 比如通过中介见面的那天,马家静对牛宵说的第一句话是:牛马牛马,牛牛你看,咱俩这姓氏有缘分的嘞~ 马家静又有多没边界感呢? 上工的第一天,牛宵就特别叮嘱过:他在卧室的时候不要打扰他,他的衣服他自己洗,可马家静依旧会在他睡觉、工作时乱入他的卧室,还会帮他......洗内裤..... 就连牛宵在卫生间上厕所,她都要在门外“牛牛、牛牛”喊个不停。 也难怪陈仟意会把马家静误认成他的妈,这一个礼拜下来,牛宵也感觉自己不是找了个家政阿姨,而是给自己找了个妈。 臊归臊,烦归烦,责任还得理清楚。牛宵靠在椅子上,一只脚搭在床沿边,已无力出去追究马家静的责任,“这局是我的问题,不收费了意哥。” 牛宵是个游戏陪玩,陈仟意是点了他一年多的老板,也是他认识一年多的网友。 “别这么说,一码归一码,微信收钱。”陈仟意向来出手大方,不拘小节。 两人都是绕过平台私下联系的朋友了,他不可能因为一点失误就让牛宵白忙活。更何况他不常上线,一旦上线都是牛宵迁就他的时间,今天牛宵就早起了两个小时,辛苦。 “谢谢意哥!”牛宵也没再推辞,美滋滋地收下红包。 嘿嘿,老板给钱,哪有拒绝的道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待会有事。” “好的老板。” 等待房间解散期间,陈仟意那边传来几下杂声,麦克风又闪了闪,“对了,你既然来临安了,找时间,我们见个面。” “好的呀~”牛宵乐呵呵地答应了。 陈仟意是临安本地人,陈仟意性格好,玩游戏也很有品。牛宵一个人在外地,多个朋友就是多个照应,没理由不答应嘛。 陈仟意下线后,牛宵暂停平台上的接单,他摘掉耳麦,双手捧脸,杵在桌面上沉思。 牛宵不是一个沉思者,但他得做战后复盘,优化之后的工作。 第2章 可无论他怎么复盘,这一局的失误都跟他的操作没有关系。 也不是没关系,是他心态不够稳,但主要原因还是马家静。 提起马家静,牛宵又是一顿抓耳挠腮的郁闷。 他该拿马家静如何是好呢? 不过,也还好。 值得庆幸的是,他只签了马家静三个月。 双掌“啪嗒”撑在电竞桌面上,牛宵屁股腚“哗啦”一下撅飞电竞椅。 他决定再忍忍,等三个月一到他就重新找中介公司。 他要换掉马家静! / 忘了补充一点,马家静的啰嗦,还体现在她特别八卦。 平时只要牛宵在客厅等公共区域,就一定会被她逮着问东问西。比如此时此刻饭桌上,马家静又开始了。 马家静在牛宵家每天上工三小时,工作内容就是简单的卫生和中午、晚上两顿饭。吃饭的话,她是可以留在客户家一起吃的。 “牛牛啊,你有没有谈朋友啊?”马家静拿起筷子,还没夹菜,问题先一步脱口而出。 牛宵着急吃鱼,闻言没反应过来,“啊?谈朋友?” 虽然马家静缺点很多,但优点也是有的,她干事利索,做饭也好吃,尤其是一道香煎小黄鱼,煎得那叫一个外酥里嫩,金黄焦香。 牛宵这会儿顶了个猫脑袋,满脑子都是盘子里的小黄鱼,对马家静的问题不太上心。 “就是谈恋爱的意思啦。”马家静解释说。 “没有,我天天在家,见到人的只有你,我跟谁谈恋爱?”小黄鱼的小刺过油后根本不用管,牛宵“咔嚓咔嚓”吞掉半个掉渣的鱼。 说来也是可怕,他已经习惯了马家静各种出其不意的“盘问”。 小黄鱼的小刺不用挑,但鱼脊骨还是有的。见牛宵要吐骨头,马家静把一个吐骨碟推到他嘴边,又问:“那你一个人在这边,不想找个伴的呀?” 她早凭借自己的八卦摸清楚牛宵的个人情况,知道他是一个人来临安打拼的青年。 牛宵往碟子里吐出一条完整的鱼脊骨,说:“想啊,但没遇到合适的啊。” 马家静双眼一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呀,阿姨帮你留意留意,别的不说,阿姨人脉这块是这个的晓得伐。” 呵呵,果然,这个年纪的阿姨都热衷于当红娘。 牛宵瞥眼马家静竖起的大拇指,想打住这个话题,于是说:“恐怕您留意不了,我是gay。” 没瞎说,他确实是gay。 叽叽喳喳的马家静终于安静了。 牛宵并不意外,继续美滋滋地嗦鱼。 他已经做好马家静会困惑,会吃惊、嫌恶的准备了,马家静也确实瞪大了眼睛。可下一秒,马家静放下手里的碗筷和大拇指,右掌和左掌合到一起,发出一道激动的掌声,“那感情好啊!” “啊? ”牛宵吓一跳。 他有点懵,他都想好待会要怎么胡扯了,结果马家静是这反应? 不是膈应,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这反应? 不应该啊。 “哦哦,我是说你这么优秀,一定会遇到感情特别好的对象的呀。”意识到失态的马家静又拢拢盘发,维持住自己知性的江南女子形象,“哎,我跟你说哦,感情这种事是不应该分性......” 牛宵意外地多瞅了两眼马家静。 看来马家静是个思想特别开放的阿姨,不仅知道什么是gay,对gay的接受度还挺高。 看着眉飞色舞说不停的马家静,牛宵扯了扯嘴角,继续吃鱼。 马家静还有待开发。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牛宵这个盲僧又发现马家静一个新的华点——马家静在偷拍他。 偷拍这种事,马家静应该是老手了,她双手捧着手机,眼神落在屏幕上跟刷新闻似的,要不是她停下来的嘴出卖了她,牛宵真以为她在玩手机。 毕竟马家静平时就算是玩手机,也能跟他借题发挥,说东道西。 “阿姨,你在拍我?”牛宵放下支在椅子上的腿,挺直腰板,端正坐姿,直接戳穿对方的偷拍行为。 可马家静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是,中介那边需要下工证明,我给他拍张你吃的晚饭。” 牛宵心想你镜头都快怼我脸上了,晚饭在我脸上? 不过看马家静咧着的嘴角,他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一张照片也算不了什么。 反正他长得好看。 还特别上相。 只要不怼着他的肉手拍就行。 吃完饭,照旧是马家静在厨房收拾,牛宵则继续在餐桌上吃着洗好的水果。 正值盛夏时节,水蜜桃又甜又多汁,牛宵一口下去,手里的桃屁股朝他发射果汁攻击。 牛宵还没什么反应,在厨房洗碗的马家静已经拿着湿巾纸走了过来,跟哄孩子似的,“没事没事,阿姨明天用热开水加小苏打给你洗干净的哦。” 马家静说着手已经擦拭上了,牛宵看着眼前的盘发,一下子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马家静发质挺好的,虽然有些许白头发,但总体来说她头发如丝绸般充满光泽。 “欸,我跟你说,阿姨儿子小时候吃东西也经常弄得身上到处都是污渍的。” “可以了,我自己来吧。”牛宵很久没被人这么近距离的照顾了,他不自在,接过马家静手里的湿巾自己处理。 马家静仍自顾自继续着,“我儿子从小吃东西就是个漏嘴巴,种的比吃的多,他还不高兴我说他的。” “欸牛牛我跟你讲哦,阿姨儿子......” 话题不知怎么的就又绕到马家静的儿子身上了,牛宵听着随便“嗯”两声算是回应。他不打断马家静,反正就算他让马家静别说了,马家静也不会安静的。 而且,他这会儿又觉得马家静絮絮叨叨挺好的。 马家静时不时就在牛宵耳边提自己的宝贝儿子,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 第一次见面,牛宵对马家静其实不是很满意,但他最后之所以会留下马家静,就是因为马家静说了一句话:阿姨是单亲妈妈,家里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儿子。 牛宵听到“单亲妈妈”这个词,一下想到自己远在老家的单亲爸爸。 伴侣去世,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的家长都不容易,牛宵“推己父及人母”,让中介把人留下了。 结果之后马家静就以她儿子为主旨说了十多分钟,搞得牛宵在心里吐槽马家静不像是来应聘的,像是来给她儿子说亲的。 马家静提着垃圾走后,牛宵因游戏生出来的气已经消干净了。 又是吃人做的饭、买的水果,又是享受人细致的照顾,牛宵觉得马家静作为家政阿姨还是挺不错的。 虽然她话多,事也多,但马家静走后,牛宵看着一尘不染的厨房,看着四处套上新垃圾袋的垃圾桶,以及空荡荡的客厅,竟有一种错觉。 一种他缺失了很久的错觉。 要不再考察考察马家静吧~ 牛宵这么想着,打开了电脑工作。 此时此刻,他对马家静的自来熟还一无所知。 / 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才十一点不到。 陪玩这份职业的作息和正常人不一样,往往是熬通宵带人上分,凌晨两、三点才睡,所以要多睡很久才能补足精神,牛宵一般要到中午十二点才能自然醒。 被吵醒,牛宵语气有点冲,“谁啊?” 他根本睁不开眼皮看来电人是谁。 耳边传来令人熟悉又敬畏的声音,“是阿姨呀,牛牛。” 牛宵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他眯起眼看了看时间,眉头又狰狞几分,“我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马家静怎么提前上工了啊? 还不带钥匙。 牛宵满腹牢骚。 马家静啊了一声,说:“今天这个情况,阿姨觉得自己拿钥匙开门不大好。 ”? 简直拿马家静没办法想。 牛宵克服身体与床的相互吸引力,爬了起来。 随便套上一条多巴胺配色的短裤,他顶着鸡窝头,满脸怨气地去给人开门。 “马阿姨啊,我真是墙都不f——”涌到嘴边的埋怨,随着大门的敞开戛然而止。 牛宵迷迷瞪瞪的眼神倏然清醒。 他注意到马家静身边站了个很高,很壮,很“胸”的——男人。 不是...一个男人的胸怎么可以如此之明显? 牛宵呆呆望着门外低睨着他,胳膊快抵得上他大腿,肩膀比他的粗心都粗的男人...... 等一下,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谁能来告诉他!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他的家政阿姨会带着一个男人上他家上工?! 还这么壮实! 一个抵他俩! 【作者有话说】 本文所有的设定都是为了服务情节,包括但不仅限于人物专业、各行职业...(尽量找资料了解了),大家看文图一乐呵,不要较真哈,当然,有知道的姐妹欢迎评论区留下科普~ 第3章 第2章 怎么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喝着用自家水壶出来的水,牛宵小腿肚抖得像筛糠。 牛宵的瞌睡已经完全没了,他现在很清醒,可就算再借给他三个这样清醒的脑袋,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此刻他家里会是以下的画面: 牛宵和马家静在茶几上品茗闲聊,而那个可以匹敌武松的男人正拖把、抹布不离手...... 三十分钟前。 牛宵傻在门口呆望着壮汉的时候,马家静笑得找不到眼睛。她挽上那条青筋纵行的手臂,相当热情地介绍说:“牛牛,这是阿姨的儿子,喜欢哇?” 牛宵不明白马家静为什么要带着自己的儿子上他家上工? 他更不明白马家静介绍自己儿子为什么要加一句“喜欢哇”! 他喜欢个毛啊? 对方一拳就能把他干趴下。 弄清楚壮汉身份后,牛宵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视线从下往上打量男人,从男人脚上的纯白跑鞋-到黑色及膝的速干短裤-再到灰色的无袖卫衣。 男人的穿着很简单随意,但布料下的躯体简直不像人。 像森林里的黑豹,该细的地方特别细,比如腰,该结实的地方肌肉又一块一块的,比如胸......让人看了忍不住吞口水。 欸...他在想什么呢? 牛宵跑偏的视线,最后和男人同样审视的目光对上。 男人眼角向下垂,眉头微蹙,眉宇间尽显冷漠和不耐烦,牛宵一惊,忙转开视线。 牛宵不作声,马家静不满地推了推壮汉,“你傻站着干什么啦,跟人打招呼的呀。” 壮汉纹丝不动。 牛宵想说这个招呼不打也罢,可下一秒一只宽厚粗大的手递到他跟前,“你好,武计源,武术的武,百年大计的计,饮水思源的源。” 壮汉声音也是低八度的那种。 吓死个人...... 看着眼前力量感十足的手,牛宵担心自己伸出手会断在人手心里。他内心挣扎几番,最终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了下那手背上的青筋,就算是握手了,“你...你好,牛宵。” 壮汉的手好像颤了下。 牛宵立马又转头问马家静说:“阿姨,您今天要带着儿子上工?” 他尽量问得委婉,不想让人觉得他怂。 壮汉替他妈开口道:“我妈腿风湿犯了,这两天我帮她上工,这是我的健康证。” 果断的语气,压迫感十足,是一点不把牛宵当客户啊。 牛宵彻底不吱声了。 真不能怪牛宵怂,他长这么大只在动漫里见过这么魁梧的男人。 而且马家静如此小鸟依人,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大块头的儿子啊? 这人真是马家静的儿子? 牛宵有点怀疑。 可两人五官上确实很像,特别是嘴唇,都是带点唇珠的m唇。 好性感的样子...... 欸...他又在想什么呢?! 牛宵清清嗓子,掩饰之下反思自己:他这些日子是对马家静有诸多不满,但也没表现得太明显吧? 马家静应该不至于找人来修理他? 想来想去牛宵大气不敢出,更别说拒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武计源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扶着马家静进了他家门。 然后就是现在的场景了。 进门后,马家静先是交待了一些做事要点,然后就从包包里掏出一饼茶,拉着牛宵到客厅喝茶,而虎背熊腰武计源则无比娴熟地拿起阳台的扫帚、簸箕。 事情到了这一步,牛宵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壮汉确实是帮他妈过来上工的。 可他还是觉得他家现在的安全指数不够高。牛宵抓紧手心里的手机,考虑待会要是有突发情况,他是拨打110,还是直接拨打120。 “牛牛啊,你不用担心的。”马家静看出他的不安,放下小茶杯,笑道:“我儿子看着五大三粗,做事情还是很仔细的啦。” 牛宵突然感动到想哭。 他是担心,可他担心的不是他家的卫生啊,他担心的是他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已知牛宵家里有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母子,这母子中的“子”还一个顶牛宵两个,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请问:牛宵他能不怕嘛? 在自己的家里,他却是最被动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牛宵屁股跟长了刺似的,如坐针毡。他一边陪马家静喝茶,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在偷摸留意干活的武计源。 但你别说,一通观察下来,武计源干活确实粗中有细。 牛宵平时在家不怎么活动,也产生不了太多的垃圾,但武计源还是把地扫了、拖了,卫生间的垃圾桶也换上了新袋子。 武计源还帮他把门口那堆乱七八糟的快递盒子分了类:没拆的码整齐,已经拆封的全部裁开铺平,用一根同是废品的塑料红绳困扎得体。 武计源最后打结使劲的那一下,那个手臂啊,口水吸溜,是真的好看。 欸欸...他又又在想什么呢?! 牛宵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又他咩的跑偏了。 “喜欢吃白灼虾,还是油焖虾?” 马家静还在滔滔不绝,明里暗里、话里话外地夸赞自己的儿子,牛宵听着听着突然眼前一黑。 抬眼,只见被夸得天花乱坠的正主,系着蓝色小碎花围裙,站在他跟前。 蓝色小碎花围裙是马家静按照她个人喜好买的,穿在武计源身上,画面之不和谐——牛宵一下子就联想到自己前天看的那部漫画里的黑帮老大...... “牛牛?”牛宵半天没声音,脸和耳朵还红扑扑的,马家静提醒他回答问题。 “啊,啊?”牛宵回过神,挠了挠自己还没意识到的鸡窝头,“哦,都可以。” “油焖吧,牛牛口味比我们重。”马家静朝新上任的厨师眨了下眼睛。 牛宵不巧地捕捉到了这一下。 他盯着马家静,觉得有点古怪。 好像在武计源面前,马家静对他的态度又变怪了。 具体哪里怪了也说不上来,不过牛宵没多想,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得到菜谱后,武计源没走,某人脸蛋红得像昨晚照片上的水蜜桃,他在茶几前站了三四秒才重回厨房。 牛宵洗漱完出来,武计源已经把饭菜都端到餐桌上了。 马家静坐在餐桌边朝他招手,“快过来牛牛,尝尝计源的手艺怎么样。” 可能是茶喝多了,牛宵一点都不饿。可大热天的,人家在他厨房忙活半天也不容易,牛宵还是很捧场地坐过去,捧起碗。 除了油焖大虾,新厨师还炒了道肉沫豆角和空心菜,凉拌菜是夏季的经典菜品黄瓜,另有一道鸡毛菜汤。 都是很家常的菜,跟马家静之前准备的差不太多。 牛宵每样菜都尝了一口,味道中规中矩,说不上特别惊艳,但也不输马家静。就是量不太够,今天家里有三个人,这些菜只够两个人吃。 牛宵想了想,还是主动招呼起厨房刷锅的人,“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牛宵这会儿已经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想着不能让忙活两个小时的人在他家连顿饭都吃不着,他打算自己待会吃菜吃细一点,带上武计源一起吃。 可对方并不领情,还赏给他一张黑脸。 武计源站在水池前转过脸看牛宵,他不仅没应答,眉心还蹙着小疙瘩,脸色阴沉。 牛宵刚放松的小心脏又被吓得缩到一块,他不敢再跟人说话了,忙把脸埋进碗里,把饭扒得到处都是。 他其实有点生气。 从见面到现在,他能感觉到武计源的种种行为里都充斥着对他的排斥。 也是,根据马家静提供的情报,武计源比他大三岁,碍于自己母亲,他不得不给自己做家务,有怨气也正常。 “你吃你的不用管他,计源他等会就要去上班的,赶时间。”气氛有些尴尬,马家静瞪了眼武计源,从中缓和。 牛宵是真的不高兴了,就算他理解武计源的心情,可今天这事关他什么事啊? 他还没计较马家静一声招呼不打就把陌生男人往他家里带的事呢。 他还克服心理恐惧,好心好意邀请武计源吃饭,结果对方这么不给他面子,还吓唬他。 呸,全成了驴肝肺! 牛宵往嘴里塞了口黄瓜,鼓着一边的腮帮子,说话口齿不清,“再怎么赶时间,扒口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切,谁怕谁啊,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就不信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武计源能把他怎么样。 马家静又朝厨房使眼色。 武计源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关上水,走过来。 他直径坐到牛宵对面,对着半张脸埋进碗里的人,说话声音放轻了些:“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减脂期不吃碳水。” 牛宵停止进食,碗沿外的半张脸拧起眉,表示质疑。 第4章 马家静接着解释说:“对了,忘记说了,计源他是健身教练,平时是需要控制饮食的。” 拧起的眉头夸张地展开。 牛宵一下子恍然大悟了。 难怪身材那么好,原来是专业的。 武计源坐下来还是一口饭没吃,他控制着时间,把盘里的虾剥完才脱下围裙结束这趟活。 虾仁最后三分之一给了马家静,三分之二给了牛宵。 “虽然提前走,但家里的卫生我都做好了,除了餐盘。你们吃完直接放水池里,我晚上过来收拾。”武计源拿起沙发上的挎包,为自己的早退寻找合理性。 牛宵倒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更何况真算起来,武计源还多干了半小时呢。他挥挥手,示意武计源可以提前走。 “没事的,我还在这里的呀,待会碗我来洗,你快去上班,要迟到了吧。”马家静适时开口,强调一下自己的价值。 “妈你回去打车,自己注意点腿。”进门一直话不多的人,临走时话反而多了起来。 牛宵捧着碗,看着一唱一和的母子俩,又觉得怪怪的了。 他怎么有种一家三口的感觉? 马家静还是家里的母亲,武计源像是外出不放心家里的儿子、丈夫,而他......欸欸欸,他又双在想什么呢! “牛宵。” 突然被点名,牛宵手里的碗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看着有点懵,“啊?” 武计源对他也有嘱咐吗? 不是吧,他真成人...... 武计源看着他嘴边的几颗饭粒,眼神暗了暗,“晚上想吃什么?” 声音又低了。 【作者有话说】 得了三分之一虾的马家静:是我胃口小,不是我儿子偏心,绝对不是! 喜欢的赏点海星吖~ 多多在评论区互动哦~ 第3章 火一般炙热的肱二头肌 “哎?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到外面有动静,牛宵还以为家里进贼了。他一手拿着防身棍,一手小心翼翼拧开卧室门探头探脑,结果鬼鬼祟祟间,看到拎着几个菜袋子的武计源。? 牛宵不理解,他中午那会儿不是让武计源晚上不用来的吗? 中午武计源临走前问:“晚上想吃什么?” 牛宵想了想给出的回答是:“你晚上不用过来了。” 这话一出,身边坐着的马家静先是一愣,“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呀?” 牛宵连忙摇手,解释说:“不是不是,我是看你们这么折腾挺麻烦,没必要。反正我一个人,家里乱几天也没关系,吃饭我点外卖就行,所以阿姨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吧,也不用换人,工资照样算的。” 牛宵说完,马家静看看他,又看看武计源,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或者她是希望武计源能说点什么。 武计源静静地看着牛宵,“我做的菜不好吃?” “不是。”牛宵对他的厨艺给予中肯的评价,“你做的菜我吃起来味道挺好的,我就是单纯不想你来回折腾,你看你这不是着急上班,连饭都吃不好嘛。” 大家都是年轻人,武计源上班连午饭都来不及吃,牛宵是真的体贴他。 出于“同是天涯牛马人”的体贴。 之后武计源垂下眼帘沉默几秒,说了句“我知道了”就走了。 牛宵以为武计源中午那会是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可人晚上怎么还是过来了呢? 不仅来了,这次还不用他开门,直接就进来了。 武计源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不过还是背心短裤组合。他先进厨房放下菜,然后转身看着夹在门缝里的毛茸茸脑袋,理所当然道:“我妈把你家钥匙留给我了。” 牛宵脑袋上方飞过六个句号。 把防身棍靠墙放好,牛宵从门后钻出来,不经心地指责对方的‘不听话’,“我中午不是让你不用这么麻烦了吗?” 他身上还是那件玫粉色短裤,衬得一双腿又白又嫩, “不麻烦,我和同事调班了,这几天不用上班。”武计源视线往下低了低,飞快扫过。 好白好嫩,更像水蜜桃了。 “好吧。” 牛宵只当马家静母子都是不愿占人便宜的高尚品质,没再说什么。 他耸耸肩,趿拉着凉拖走到厨房,翻看起武计源买的菜。 牛宵有个不知道算不算缺点的优点:他在陌生人面前会选择性社恐(主要是针对帅哥),但一旦认识了,他又会很社牛。 中午那会还怕人怕得要死,现在他穿着短裤、衣领口掉到锁骨地凑到人跟前也不怕了。 是丝毫察觉不到危险啊。 “加个微信吧。”翻看完东西,牛宵点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出去。 武计源没扫,他连手机都没掏出来,而是用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眼神盯着牛宵。 牛宵歪了歪头,“?” “你确定?”武计源眼睛里闪过星点,眼神里又添了丝“你确定了就不能反悔”的意味。 牛宵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加个微信而已,用不着这么确认吧? 难道是不想加好友? 大概率是了,现在人拒绝的方式都委婉。 牛宵垂下脑袋讪讪地往回收二维码。 他瘪了瘪嘴,觉得武计源真小气。 加微信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沟通而已,有什么好不愿意的,他又不是天天在朋友圈打广告的微商、代购、销售。 牛宵想加微信的理由是:如果他下次有想吃的东西可以提前说,这样武计源上门来能帮他带。 比如他现在就挺想吃楼下的水果捞的,如果他知道武计源今晚会来,如果他有武计源的微信方式,他现在就能吃上了。 没想到一下午过去了,武计源还是那个不通人情的武计源。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牛宵在心里狠狠地胖揍一顿q版的武计源。突然,“叮”的一声响,牛宵手机一震,微信页面多出来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vigor-武计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牛宵:“......” 所以刚问半天是为了问个寂寞? 晚上只有一个小时,时间赶任务重,牛宵为了了解新的家政工赖在厨房没走,但他很识相地没打扰武计源。 直到武计源切好小半个哈密瓜让他先垫垫。他才接过果盘,像是得了小鱼干的猫,心满意足地离开厨房。 牛宵走得欢快,没注意身后的人拿出手机,看着刚加上联系方式的微信框,嘴角浅浅扬了下。 休息时间不用守着电脑,牛宵以一种正常人难以做到的姿势歪在沙发上。 他腰以上的部位跟瘫痪似的,耸肩缩颈挤在沙发拐角的缝隙里,一只腿架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又踩着茶几旁的小马扎晃荡。 上半身像异性,下半身......倒是赏心悦目。 尤其是五个灵动的脚丫子,又白又可爱。 武计源又出来送了趟水果茶。 放下配色鲜艳的玻璃杯,武计源在茶几前站了会儿,帮牛宵把纸巾放到他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才走的。 对于这一切,牛宵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他退了商家还没接单的外卖,一边刷电竞圈里的各种瓜,一边往嘴里塞橙黄色的瓜肉。 哎呦,这瓜甜得嘞~ 好甜~ “那个,你西红柿是快炒还是烧汤啊?”美滋滋吃着瓜的人,惦记起自己的晚饭。他刚看到武计源买了西红柿。 问完不等人回答,牛宵又说:“我晚上不想喝汤,会跑厕所,你西红柿炒鸡蛋吧,拌饭贼下饭。” 刚准备往西红柿上撒糖的人,默默放下糖罐子,又默默从冰箱里摸出两颗鸡蛋。 武计源晚上总算是吃饭了,他给牛宵做完晚饭,还给自己做了份水煮鸡胸肉和鸡蛋,和芦笋。 牛宵看着他盘里寡淡无味的晚饭,无法理解地叹了口气。 不过转眼看到武计源“火一般炙热的肱二头肌”,他又能理解了。 一切的苦都是为了美学,他精神上给予绝对的支持! “今天我和我妈吵到你睡觉了,抱歉,明天我会注意的。”武计源临走前,突然为早上的过分行为道歉。 牛宵睁大眼睛瞅着他,心里挺意外。 没想到武计源人长得粗狂,心这么细,连他的起床气都注意到了。 嗯,不错。 不仅心思细,做事也仔细,做饭还好吃,长得更是符合审美......呃,最后一点不重要。 总之牛宵对这个大块头是彻底顺眼了,留下来替马家静几天也不是不行。 于是他朝武计源甜甜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没关系,明天中午我想喝鸡汤,家里有砂锅,你记得早点炖上哦。” 第4章 呻吟的蓝牙耳机 一个男人。 一个生理和心理都健康的男人。 他每隔段时间是要排解欲念的。 第5章 也不知是不是昨天视觉上受到刺激了,搬家后一直很消停的小牛宵开始不消停了。 被一股强大的yu望唤醒,牛宵身体很亢奋,可脑子还不清醒。 他凌晨十二点被一个“女鬼”玩家下了十单,还要一次性结束。 等“女鬼”成功晋级铂金,天已经亮了,牛宵碰到枕头就睡死过去,这会儿脑子跟个浆糊没啥区别。 暂时顾不上外界的一切,只想专注自身。牛宵被生理需求驱使着,戴上蓝牙耳机,翻出自己的秘密收藏夹,随手点了个动作片,直接快进拉到高/chao。 牛宵这会儿眼睛是睁不开的,他放弃视觉感官上的刺激,调大音量,加强听觉冲击。 靠,随便点的这个小受也太能叫了吧! 不过很受用~ 耳朵的愉悦,很快带给牛宵身临其境的shuang.感,他又又\腿‘曲起,膝盖顶起空调被,右手随着耳机的叫声,上下不断\起.fu。 差一点,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啪” 不自哪儿来的声响竟然穿过耳机里的声音,打断了即将登顶的yu望,牛宵猛然睁开眼—— 靠靠靠! 房间怎么突然亮了 ! 他再猛地抬头—— 草草草! 房门口怎么有个人啊! 牛宵惊恐地看着那人,然后萎了。 “你怎么进来不敲门啊!”牛宵手忙脚乱,双腿在被子底下踢皮球。 马家静的“恶劣习性”还遗传的吗?! 怎么又来一个自来熟到没有边界感的! 牛宵又要遮掩自己,又要生气,一时像是刚出生的牛犊,在床上不断摸爬滚打。 武计源手从开关上收回,皱眉看着他,动了动嘴。 牛宵听到一声鼓舞人心的闷哼:“我cao死你!”???? 怎么还角色扮演起来了,就是画音不怎么同步...... 我操!我操!我操! 自己这是遮掩失败了么? “吟唱”被中断,“吟唱”被发现,牛宵又气又恼又羞,他浆糊脑袋都快冒烟了,“我真是......” 魁梧的身躯突然靠近,颇有种“能动手就不哔哔”的架势。牛宵又赶紧抱紧被子往床角挪,“你要干干干干什么......” 什么世道啊,他在他家·在他家的房间·在他家的房间的床上·在他家的房间的床上干他自己的手活被打扰,怎么还是他被打啊! 武计源“唰”一下使出一记右勾拳。 牛宵下意识紧闭双眼,“打人犯法啊!” 带着温热水汽的手背擦过脸颊、耳垂,牛宵右耳一空,他右边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我敲门了。”武计源拿着耳机说。 “......” 我敲门了≠我cao死你 牛宵直愣愣看着自己还在不断呻·吟的蓝牙耳机,满口脏话被强制消音。 “鸡汤炖好了,快起来吃饭吧,已经一点多了。” 武计源放下耳机,眼神一睨,嘴角一勾,走了。 徒留牛宵一个人在床上凌乱,凌乱,再凌乱。 操! “以后不许进我房间!” / 牛宵发现武计源比马家静还难对付,具体表现为: 马家静对人造成的精神伤害是推不掉、扯不烂的滚刀肉式的折磨,面对这样的折磨,你多少还能不当回事,而武计源是震慑,是恐吓,是让你敢怒不敢言。 重点是武计源比马家静还没有边界感! 马家静在干涉个人隐私的时候,最起码还会提前吱个声,而武计源人凶话不多,有事直接干! 呜呜呜t t 四十五度仰视阳台上随风飘荡的、自己昨晚换下来放在卫生间的内裤,牛宵内心一片宁静祥和。 再糟糕的事都被抓包了,被洗内裤这点程度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终究还是被武家母子改掉了“自己内裤自己洗”的“恶习”。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想哭啊。 呜呜呜t t “阿啾——” 躲在阳台的牛宵打了个喷嚏。 发生床上那档子事,牛宵现在无法和武计源同在一个画面里,更不想回到案发现场引起二次误会,所以吃完饭,牛宵碗一丢就溜进了阳台,陪一排胖嘟嘟的多肉一起进行光合作用。 “哗啦”,身后的阳台门被人拉开。 牛宵稳坐小马扎,没回头,手指一下又一下戳着洞洞鞋上的洞,“你现在能不能让我一个人想会儿静静。” 一句“想静静”包含了多少的无奈和退让啊。 “哗啦”,身后的阳台门又关上了。 那道逼人的压迫感消失,牛宵笔直的背慢慢躬起来,他喉间滚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太沉重了。 马家静身体快好起来吧! 快回来吧! 牛宵从未像今天这样思念马家静。 武计源这一退,牛宵真希望可以是一辈子,可希望后面跟着的往往是失望。十分钟都没有,他一根老冰棍还没嗦完,武计源又拎着钥匙回来了。 手里还多了个半透明的小塑料袋子。 牛宵眯起眼,读出袋子上印着的几个大字,“千家意大药房?” 武计源没理他,经过身边时直接夺走他手里还剩一口的老冰棍,“你怎么还吃凉的东西?” “夏天吃冰棍有什么问题吗?”牛宵跟人杠。 他想静静想通了,大家都是男人,谁不懂谁的下半身啊,没啥大不了的,他还就不信了,武计源难道从来没自娱自乐过? 哼! 健身达人的需求只会比他更厉害! 武计源心理活动没牛宵那么丰富,快到时间了,他把冰棍扔进垃圾桶,拿出刚买的板蓝根,交待说:“待会冲一包喝掉,可以预防感冒。” 牛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想起自己在阳台的时候确实打了几个喷嚏,梗颈瞪眼的气势渐渐就弱下来。 “哦。” 他觉得武计源是小题大作,但还是控制不住心头软得像个果冻。 被人碰一下就“duang”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牛宵:“被洗内裤”这点程度的羞耻算什么? 呵呵 呵呵呵 呜呜呜呜t t 第5章 夏天的水蜜桃很诱人 武计源替了马家静三天。 第四天马家静回来了。 马家静一回来,牛宵的耳边又“牛牛、牛牛、牛牛”热闹个不停。 不过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马家静烦人,只觉得亲切。 被武计源“敢怒不敢言”的服务了三天,马家静这点程度的唠叨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无论是马家静还是武计源,牛宵心里都挺触动的。 无论是马家静细碎的唠叨,还是武计源的“闷不作声干大事”,母子俩对他的关心都是实打实的。于对他这个离家出走,独自在他乡的外地人而言,都是难得的温暖。 那什么,大病初愈一般不都得表示表示嘛,虽然风湿也不是什么大病,但毕竟自己受人照顾嘛,马家静这次回来,牛宵就没猫房间里躲着人了。 他主动坐到马家静身边,接受对方的“口水 ”洗礼。 马家静可真是聊天的一把好手呢~ 聊着聊着,一个移花接木,话题又扯到武计源身上。 “牛牛啊,这几天跟计源相处得怎么样啦,还满意伐?”马家静拿了个篮子,手指熟练地剥着毛豆。 牛宵刚伸手, 马家静拍开他手背,“别碰,都是毛,弄到身上待会要痒的。” 牛宵揉揉手,嘴角往上弯,捏捏扭扭地“哦”了一声。 “回答阿姨的问题呀。”马家静用手肘又戳了下他,笑眼弯弯。 牛宵看着眯眯眼的马家静,突然想到一个动漫梗——眯眯眼都是怪物。 马家静问武计源怎么样,应该是想了解儿子有没有替自己好好服务雇主。 牛宵想了想,实事求是,“挺好的,武哥他做事仔细,做饭也好吃。” 就是人凶了点,跟你一样没边界感了点。 牛宵默默在心里又补充了几句。 但总体来说,他对武计源是满意大于不满意。 人还给他买药了呢。 而且就算不满意,他也不会跟马家静说人的不是。 万一马家静听到自己儿子做得不好,回去母子吵架怎么办? 反正往后他跟武计源也不会再见面了,不能因为自己影响了人母子的关系不是? “那你就是满意啦?” “嗯,满意。” “真的呀?!”马家静突然一把扬了手里的毛豆粒,激动得很。 牛宵被吓一跳,“嗯?” “哎呀!这就好了呀!” “好什么啊?”牛宵张大嘴巴,不知道马家静又犯什么病了。 马家静并不管他的疑惑,不知从那儿掏出手机,她丢下毛豆,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走向阳台,“我来给计源打个电话哦。” 第6章 牛宵:“?” 牛宵浑身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了。 他只是可观(并不可观)地评价了武计源的工作而已,怎么马家静能兴奋成这个样子? 还给武计源打电话。 打什么电话? 至于嘛? 怎么搞得跟被相亲对象肯定了一样? 怪异,相当的怪异。 牛宵摸了摸下巴,想顺着这份怪异摸下去,可手机这时来了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摸出手机,是陈仟意。 / 马家静拉上阳台门,瞥眼客厅也在通电话的人,她捂紧手机,压低声音说:“哎,儿子啊,现在方便伐?” “嗯,什么事?”武计源跟学员交待清楚注意事项,让人先自己练着。 怕学员会乱加重量,他人靠在一处椭圆机前,眼睛不离学员。 低声对着电话说:“尽量长话短说。” 武计源同样深知自己母亲的作派,怕耽误工作。 马家静有几分胜券在握的着急,“怎么样啦,你这边到底什么情况呀?” 没明说什么事,但闻言武计源手指,不觉抠起机器把手上的橡胶皮。 马家静这是在问他对牛宵的看法。 那天被马家静安排相亲时,武计源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关于感情的事,武计源很少会去想。 因为他喜欢男人。 这样的性取向,曾经给只有母子两人的家庭带来过毁灭性的打击。 武计源一开始是不敢去想感情的事,后来渐渐的,也就不想想了。 即使后来马家静接受了他的性取向。 他也不想想了。 大学时期,武计源和马家静的关系还在修复中,马家静没有过问过情感方面的事。后来他毕业了,事业稳定了,母子关系也更融洽了,马家静见他还是一个人,突然就开始着急了,开始利用职务之便替他物色对象。 马家静也不管他人的性取向,觉得合适就跑到人家上工。 用马家静的话来说就是:先利用职务之便接近,如果对方不是,那也是她的客户,她也没骚扰人家。 第一次从马家静口中听到牛宵这个人,武计源跟之前一样,随口敷衍了事。但马家静这次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她对牛宵相当执着,就像认定了一样。每次见到武计源,都要把自己打听到的信息转告给他: 牛宵,年二十三,本科生毕业,社会学专业 现职业是网络游戏陪玩 老家淝水市,单亲家庭由父亲一手带大 身高177,体重116 喜欢吃的荤菜是虾和鱼,不喜欢吃的素菜是香椿和茼蒿 性格像猫又像河豚,乖的时候特别可爱,不高兴的时候气鼓鼓的,还炸毛..... 以往对于马家静转达的个人信息,武计源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可这次......性格像猫又像河豚? 那该是什么性格? 他对这样的描述产生了好奇。 后来马家静发来照片,武计源觉得马家静还是保守了。 照片里的人随意地坐着,手里捧着桃,应该不是生气状态,所以看不出来像河豚。但看着比猫要可爱多了: 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头,嘴巴肉嘟嘟的,正在嚼桃肉的脸也是粉乎乎的,比水蜜桃还水蜜桃。 大概是夏天的水蜜桃真的很诱人,武计源从来没悸动的心,加速跳了一下。 再三询问马家静:牛宵是不是gay? 在得到马家静的肯定和保证后,武计源答应可以先跟牛宵见一面。 恰巧的是,马家静的腿风湿犯了,去见牛宵有了不可抗拒的正当理由。 只是初次见面,武计源对“水蜜桃”的印象并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乌龙相亲开始—— 第6章 怂鬼·作精·水蜜桃 武计源没相过亲,也没关注过,他不知道相亲的一些流程。 所以当马家静说“正好你要替我上工嘛,我们直接在牛牛家见面就好了呀”的时候,他便没多想。 反而觉得“水蜜桃”很实在。 结果当他怀着紧张与期待心情来到牛宵家门前,他在门口摁了半天的门铃,里面的人毫无动静。 马家静只得拨通牛宵的电话。 拨号三次才被接通。 跟水蜜桃粉糯的模样不同,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躁,语气也很不耐烦,给人的感觉是个脾气很差的作精。 武计源对“水蜜桃”的印象分顿时消减不少。 是他自己答应的见面,也是他同意的时间、地点,为什么要这样? 当大门打开,见到乱糟糟的“作精水蜜桃”,武计源心中的印象分更是直接削了一半。 他沉了脸色。 虽只是见一面,地点也确实是在家里,不是外面的咖啡厅,但至少要洗了脸,梳个头发吧? 牛宵这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算什么意思? 而且这个“作精水蜜桃”还怕他,一看到他就吓得唯唯诺诺,都不敢跟他对视。 怂鬼。 看来“怂鬼·作精·水蜜桃”对这次的相亲并不上心,武计源也不强求(心里是惋惜的),当下便想替马家静结束这份工作。 三个月的违约金不多,马家静也不能天天被这样的一个人使唤。 牛宵长得确实很可爱。 就算顶着鸡窝头也有种糊里糊涂的漂亮。 可性格不行。 武计源在心里替马家静琢磨辞职一事,马家静推了推他,让他跟人打招呼。 想着见面三分情,武计源朝人伸出手,简单自我介绍一番。 怂鬼竟然拿手指头戳他手背! 好...... 好可爱...... 牛宵问马家静说:您今天要带儿子上工? 这个问题很奇怪,武计源以为他是着急换人上工的事,正好兜里揣着健康证,于是他替马家静回复:这两天我上工。 男人果然都是经不住“撒娇”的。 武计源很快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他甚至还违背了自己维持了二十多年的高冷人设。 牛宵实在太可爱了,就算他性格差了点,就算他对自己没意思,但短暂接触几天也是可以的。 接着很快,武计源发现自己“违背”得太妙了! 进屋后—— 牛宵会耐得住马家静的唠叨陪她喝茶; 从他们的交谈中,武计源得知:原来牛宵凌晨两点多才睡了,所以中午没起得来,是他跟马家静吵到人家休息了。 午饭做好后—— 牛宵热情邀请他一起吃,完全没有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最后他临走前—— 牛宵特别体贴他和马家静。 牛宵表示自己家里乱几天没关系,让马家静安心在家休息,还让他专心上班,不用来回折腾麻烦。 原来牛宵不是作精。 原来牛宵性格这么好。 他只是一个有点胆小的“水蜜桃”。 之后三天接触下来,武计源对牛宵只剩满意—— 牛宵随性,初次见面虽顶着鸡窝头,但可爱; 牛宵有爱心,得知马家静身体不舒服,批了带薪休假,且可爱; 牛宵性格好,且可爱; 牛宵出糗时会脸涨得通红,会大声地表达不满,且可爱; 牛宵吃饭不吧唧嘴,且可爱...... 且,可爱...... “你是不是还不信牛牛喜欢男生的呀?” 武计源半天不出声,马家静急得直跺脚。她又偷偷瞥一眼客厅,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要是不相信,第一次见面你干嘛穿背心短裤的啦?哎我告诉你哦,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点小心思的哦。” “不是......” 知子果然莫若母。 想到那天牛宵耳机里的男声,武计源不觉轻笑一下,“我相信他喜欢男生,但是两个人谈朋友,得看双方的意思。” 武计源是满意牛宵,但他觉得牛宵对他应该没那个什么意思。 他们第一天就加了联系方式,可牛宵只在微信上跟他谈工作,不谈“早安跟晚安”。 这态度还不明显? “我刚刚问过牛牛啦,他同意的呀。”马家静兴奋不已。 “什么?”武计源抠啊抠的指尖一顿。 “你别乱传达信息。”武计源对自己的母亲抱以极大的怀疑。 以马家静这一年多的疯狂行为来分析,很难说她会不会从中颠倒是非。 “是的呀,我录音了,待会发你。” 听马家静这么一说 ,武计源心跳突然有点快,他明明没运动,可心率好像很高。 “他真的愿意....?”武计源喜从天降,又喜忧交加。 牛宵真的愿意跟他试试? 可他没谈过恋爱,会不会经常惹人不开心...... “不相信你自己再找个机会确认好了呀。”马家静一眼看出他心思,手指冲镜头指了指,命令说:“反正我不管哦,妈妈蛮喜欢牛牛的,你早点把人领回......” 第7章 “阿姨。” 母子俩的电话密谋被中止。 阳台门拉开,镜头里多出来一张乖巧的脸,武计源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你在和武哥打电话啊。”牛宵一眼就看到镜头框里魁梧挺拔的男人,他笑盈盈地挥了下手,“武哥好!” “啊对,计源,快跟牛牛打个招呼呀。” 武计源拘谨地抬了下手。 “水蜜桃”又冲他笑了。 且,可爱...... 牛宵突然闯进来是有事要跟马家静交待,他说:“阿姨,你今晚不用过来做饭哦,我约了朋友出去玩,不在家吃。” 闻言马家静脸上的欣喜顿住,“啊,你在这边这么快就交到朋友啦?” 看眼手机,武计源还在那边站军姿。 真是恨铁不成钢。 “嗯?” 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合适,马家静又找补道:“可靠伐?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的哦。” 牛宵并不在意,即将和网友奔现的好心情令他乐呵呵的,“是认识一年多的朋友了,他就是临安本地的。” 马家静很大事不妙地“哦”一声,“已经认识一年多了呀,还是本地人......” 她又问:“那你们晚上要去哪里玩的呀?” 牛宵抓了抓头发,“年轻人晚上的狂欢地,当然是酒吧呀。” 【作者有话说】 牛宵*&%¥#@~ 且,可爱..... 另外,健身教练也是需要办健康证的哈~ 第7章 亲爱的,这里! 等马家静弄到酒吧名发过来,武计源认出是本地一家有名的gay吧。 武计源不常出入娱乐场所,他知道ate是因为他的一名学员是里面的内保。 “武教,今天怎么有兴致过来玩,之前他们怎么约你都你都不松口。”亓元特把人领到吧台,嘱咐调酒师调杯特饮。 他要请这位在健身房被贴上“直男大猛攻”标签的教练喝酒。 “给我来杯柠檬水就好,谢谢。”武计源不喜欢在乱糟糟的场合喝酒。 亓元特还在等着八卦,他又淡道:“我过来等人,你去忙吧。” 话故意说一半留一半,亓元特不好继续八卦,丢下“我懂的”眼神走了。 亓元特走后,武计源端着柠檬水,开了个隐蔽不易被打扰但可以看清大门口的双人卡座。 他来得早,ate都还没开始营业,要不是亓元特他进都进不来,牛宵和朋友自然还没到,他可以慢慢等。 / 晚上九点。 城市的风和街道都冷清下来。 一辆低调的私家车在马路上不急不躁地行驶着。车窗半降,车里有个活泼好动的小帅哥,时不时扒着车窗往外晒脸。 “哎,你注意点安全。” “没事儿,这路上没什么车。” 牛宵摇头晃脑欣赏完陈仟意的车,又扭头开始上下打量起司机。片刻,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是意哥,哈哈哈,你怎么包这么严实啊,至于这么夸张嘛。” 司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呢?” 今晚是陈仟意尽东道主之谊,地点由牛宵选。牛宵想来gay吧,他一个纯直男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他可是做足了保护措施,不仅长袖长裤,兜里还揣着口罩呢。 “你穿得也比我想象中的要保守。”陈仟意瞥眼副驾,慢悠悠地回击。 牛宵这个gay穿着七分牛仔裤,短袖t恤外面还套了个长袖薄外套,跟他游戏里的人物穿搭截然相反。 “嘿嘿,不是什么人都能揩我油的。”牛宵迫不及待地扭了两下。 一想到待会可能会有艳遇,他兴奋得像个上蹿下跳的猴。 十点的酒吧已然是一番热闹景象。 陈仟意第一次来gay吧,牛宵第一次来临安市的gay吧,两人都人生地不熟,为避免玩不尽兴,陈仟意摇了个gay友过来。 “宵,这是我发小,周凭,阿凭,这是我朋友牛宵。”陈仟意拉下口罩,简单给两人介绍。 周凭看起来也是个公子哥,但举止比陈仟意轻佻,牛宵跟人握手时,被刻意挠了下手心。 原本坐在周凭正对面的牛宵,不动声色地往陈仟意身边挪了挪。 “阿意不厚道啊,这么漂亮的小朋友你今天才介绍给我认识。” 周凭举止轻浮,嘴上也油腔滑调,看人的眼神更像是在扒衣服,牛宵“哗啦”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拒绝! 明晃晃地拒绝! 我跟你不来电! 周凭只是笑笑,显然没把他的拒绝当回事。 陈仟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立马品出点什么。他纠正周凭说:“今天喊你过来是一起喝点的,没别的意思。” “我也没别的意思啊,确实是认识了嘛。”周凭酒杯碰了陈仟意的,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陈仟意不好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周凭私下确实玩得花,人还是遵纪守法的公民,顶多骚扰,牛宵应该能应付。 他也是没办法,认识的gay友除了牛宵,就只有周凭。 好在当着陈仟意面,周凭除了言语挑逗和眼神骚扰外,没再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牛宵渐渐把他扔一边,专心欣赏起各种类型的帅哥。 ate能挤进临安市排行榜前三的gay吧,是有点实力的。 跟网上营销的一模一样,ate内场没有传统酒吧的舞池,时间一旦到了十一点,酒吧合作的舞者会直接上吧台和大厅中央的一排长桌上跳舞。 一边跳,一边和旁边的消费者亲密互动。 陈仟意订的卡座就在长桌跟前,狂野的,纤细的,禁欲正装的,妖娆露脐的......一个个近在眼前。 这样的刺激,对于只去过小地方比清吧还清吧的gay吧的牛宵来说,是惊天动地的。 但他对新鲜事物的接受速度一向快如闪电,很快,牛宵瞪大眼睛望着桌上的舞者们,目不暇接的同时垂涎三尺。 反观陈仟意,到了这一趴,他是真的顶不住了。他重新戴上口罩,跟牛宵打声招呼,逃难似的逃去了卫生间。 陈仟意一走,周凭就转到了牛宵这边。 牛宵没注意,他正跟桌上的一个“霸道总裁”十指相扣,快活得恨不得爬上长桌跟人一起跳。 / 内场中央载歌载舞,一片摇曳狂欢。 而在外圈无人问津的一拐角内,一壮汉,捏着果汁杯,独自上演:一人我饮水醉,醉看佳人没心肺。 亓元特巡视一圈回来,实在没眼看,他一屁股坐下来,挡住那落寞的视线。 眼里鲜活的身影换成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武计源拧起眉。 “可以啊,原来你好这一口啊。”亓元特翘起二郎腿,托着腮冲武计源笑。 教身房里号称最直的gay竟然也坠入爱河了耶~ 想到健身房里那些百折不挠的小零们,亓元特就心疼得想笑。 亓元特不知道武计源是什么时候心有所属的,但他知道武计源就是心有所属了,因为打那小帅哥一进门,武计源眼睛就没从人身上挪开过。 “喜欢就去勾搭啊,你一个人在这扮演阴湿狗干甚?”亓元特极具批判性质地建议道。 武计源搓了搓脸,又张了张嘴,然后没了。 亓元特:“......” “唉,武教啊,算了......” 亓元特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黑皮筋,把自己半披的长发悉数捋到脑后扎个揪,露出一张精致的撕漫脸。 武计源看他慢动作,特骚包地摸了下自己鬓角。 狭长的狐狸眼眨了下说:“下个季度的私教费记得给我打八折。”? 亓元特起身正了正身上的制服,挺身阔步开始新一轮的巡视。 不过这次经过牛宵那桌时,他停了下来。 武计源一愣,悄悄往装饰树后面躲了几分。 亓元特并没有指明他的方向。 亓元特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极绅士地弯腰,跟牛宵那桌说了几句话。应该是询问有没有什么需求,因为武计源看见坐在牛宵身边的男人摇摇手,亓元特便礼貌笑了笑转身离开。 武计源望着那边跟人有说有笑的牛宵,整个人泄了气。 应该不需要找机会确定牛宵的意思了。 牛宵对他确实没意思。 马家静也确实不靠谱。 几分钟后,花孔雀开屏的亓元特又回来了,武计源请了他一杯酒,然后示意侍应生过来结账。 “怎么了,要走?”亓元特这次回来没坐,他一直站在武计源跟前,却又刚刚好不挡他的脸。 武计源“嗯”一声,接过侍应生的账单,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突然—— “哎亲爱的,这里!” 熟悉的声音,意外的称呼,扫码的手一抖,差点没扫上。 【作者有话说】 次日,健身房里。 武计源抓住亓元特,目光坚毅:下个季度我给你打骨折。 第8章 亓元特:? 第8章 是我家男人! 那边的牛宵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热情地朝这边招手。 武计源前后左右看看,他的位置很偏,左边和后面都是墙,前面没人回应牛宵,他最终朝右边的亓元特甩去刀眼。 亓元特立马举手投降,“‘亲爱的’,是在叫你呢~” 武计源还在状态外,牛宵已经欢天喜地跑来他面前来。 肉肉的手抓住粗壮的胳膊,嫩嫩的脸凑到厚实的怀里,牛宵粉面含春,眉眼灿烂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啊?” 武计源紧紧盯着他,滚了下喉结,“我今天早班,五点下班就来了。” 然后孤独地等了牛宵四个多小时。 牛宵眨了下眼睛:“......” 他问的是这个吗? 牛宵觉得武计源在使“四两拨千斤”这一招上总是生拉硬拽。可周凭不安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顺着武计源的生硬,笑道:“哦哦,那你来挺早哈。” “还好。”武计源说。 比起看到牛宵跟其他男人有说有笑,孤独的等待算“还好”。 牛宵又眨了下眼睛:“......” 亓元特用一种类似“无可救药”的眼神看了看武计源,然后摇摇头,搂过一旁侍应生远离傻逼。 武计源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牛宵拉到中央长桌这边。 第一场跳舞活动已经结束,长桌这会儿比刚刚清静多了。 牛宵挽着武计源坐到周凭对面,怼了个白眼,没给两个互不认识的人做介绍。 牛宵不介绍,武计源对周凭也就无表示,他冷冷睨着周凭,脸上没有情绪。 刚刚离得远没注意,现在近了才发现,这人看牛宵的眼神很脏。 周凭好脾气地笑笑,主动递杯酒到竞争者跟前,自我介绍,“你好,周凭。” “武计源。”武计源垂眼看了眼酒,没动。 周凭嘴角落了下来,整个人懒洋洋地向后靠去。 他平时也是前呼后拥的香饽饽,今晚被拒在先,现在又连续被晾了两下,面子上说不过去。 “你俩什么关系?”也不装斯文了,周凭下巴点点缠在一起粗细分明的俩胳膊,皮笑肉不笑。 都是男人嘛,一起玩也不是不行。 “还用问?” 牛宵松开挽着的胳膊,改为抓起宽厚的手掌,“我男朋友。” 武计源虎躯一震。 周凭“呵”一下气笑了,“你男朋友?你跟你男朋友来酒吧一人开一个卡座?然后你男朋友看你跟个鸭似的和模子跳贴面舞?” “喂!你嘴巴放干......” “我操!” 牛宵指着人话还没放完,对面的周凭突然跳起来,跟被电击的田鸡一样。 顺着悬在他头上方捏着酒瓶青筋暴起的手,往右看,是武计源一张冷漠阴沉的脸。 牛宵愣一下,紧接着满目崇拜! 武哥威武! 嘿! 要不是身份不对,他俩现在还真有点像小说里霸总护妻的情节了! 褐色的液体顺着狭窄的瓶口往下淌,十几秒的时间,周凭被自己点的酒淋成了落汤鸡。他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忿忿瞪着武计源,颇有种“我今晚要搞死你”的气势。 武计源不紧不慢放下酒瓶,对上周凭的咬牙切齿,好看的唇形动了动,有话要说。 一旁的牛宵立马化身迷弟,星星眼眨啊眨,期待接下来的霸总语录,比如: 我看今晚谁敢动牛宵,道歉! 再比如: 牛宵,我的人,你敢打他的注意,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又或者: 不服气?打一架? 可武计源只说了四个字:“你有意见?”? 不是大哥,人家说我是鸭子唉? 你一句“你有意见”是几个意思? “......” 牛宵燃起来的爽点又萎了,萎了个彻底。 武计源果然是马家静的儿子。 母子俩脑回路是一样的清奇呢~ 周凭是ate的vip,他这边出现情况,很快一帮黑衣人凑了过来。 先前帮牛宵穿针引线找到武计源的那个撕漫男也在其中。 不过他是挡在其他人跟前,护着武计源跟牛宵。 牛宵的社恐属性又爆发了,他捏紧武计源的手,害怕地躲到人身后。 武计源同样紧握住他的手,轻声跟他说了句“别怕”。 就在现场一触即发时,陈仟意赶了回来,及时化解了这场冲突。 最后不欢而散,陈仟意把周凭揪到一边,让人等着。 他待会要和周凭好好聊聊今晚的事,可在此之前,他要先弄清楚牛宵身边那个大块头是谁。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牛宵身边就多了个人呢? 两人手还一直牵着。 陈仟意带牛宵出来玩,就得为牛宵负责,他不能让牛宵在酒吧被不明不白的人给拐了。 “宵,这位是?”陈仟意端量武计源,他目光自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武计源低睨牛宵莞尔一笑。 未分开的双手晃了晃。 牛宵还在跟那边的“落汤鸡”较劲,听见陈仟意的询问,他下意识道:“哦,武哥是我家a.....” “哼!” “落汤鸡”突然哼笑一声。 还敢挑衅! 牛宵眼一横,脖子一梗,“是我家男人!” “落汤鸡”翻了个大白眼。 陈仟意一愣,“你们认识多久?” “今天是第四天。”武计源接着牛宵回答,多少有点夫唱夫随的赶脚了。 陈仟意哑声了。 陈仟意分别看看体型差有点大的两人,最后笑着送上祝福。 既然不是今晚才认识的,那他也不好发表看法。 只是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啊,飞速啊! 因为待会还要处理周凭,陈仟意不能送牛宵回家,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劳烦武计源送人回去。 武计源当然不会推辞,他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挡着车顶,让牛宵先上车。 牛宵却没上车。 他认真地跟陈仟意赔了个不是。 陈仟意今晚好意带他出来玩,结果他得罪了人朋友,在陈仟意这里,牛宵是失礼的。 陈仟意明白孰是孰非,并没有责怪牛宵。 他知道牛宵受到周凭骚扰没第一时间找他帮忙,其实是不想他夹在中间难做人。 反过来他还要替周凭向牛宵道歉呢。 上车后,牛宵开始昏昏欲睡。 他晚上喝了点酒,陈仟意还在卡座时,他陪着小酌了几口。 就几小口,可牛宵酒量很差,差到“一杯倒”。 在酒吧要应付周凭,他不得不保持清醒,硬生生把那股酒劲儿给压了下去。这会儿事情平息,坐上回家的车,心情放松下来,醉意反倒压不住翻倍冒了上来。 牛宵越来越快困,也不管自己手里牵的是什么,顺着那柔韧的支撑就靠了过去。 “今晚多谢了,武哥,回头请你吃饭。”彻底失去意识前,牛宵还记得自己欠武计源一个大人请。 可他实在太困了,没等到对方回话就睡了过去。 浑然不觉自己今晚闹下了多大的误会。 后座一下子安静了。 四闭的车窗隔绝车外的嘈杂,静谧的车厢内,一首经典老歌缓缓播放着: “甜蜜地与爱人 风里飞奔 高声欢呼你有情 不枉这生 一声你愿意 一声我愿意 惊天爱再没遗憾.....” 武计源深深凝视着那和主人一样可爱的发旋,目光温柔。 他轻轻拨开熟睡人的刘海,在柔软的发丝上落下浅浅的一吻—— “是我谢谢你,小宵。” 【作者有话说】 老歌是关淑怡的《难得有情人》 求海星~求评论~ 第9章 你洗我内裤能不能轻点搓 牛宵这个人吧,有时候混熟了大大咧咧起来,挺耽误事儿的。 比如酒吧那晚,他没好奇:为什么那时候武计源也会在gay吧。 再比如现在,武计源隔三差五替马家静上他家做工,他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不仅没察觉不对劲,他还十分享受。 比如—— “武哥,我快递到了,你可以帮我拿一下下不?” “武哥,快看!我的新老婆,meta75猛男粉搭配ttc金粉轴,手感一级棒,你要不要试试?” 再比如—— “武哥,你今晚过来吗?来的话早点来,我想吃楼下的舒芙蕾,可可味的。” “武哥,你西瓜籽没挑干净,我硌到门牙了。” 更有比如—— “武哥,你下次洗我内裤能不能轻点搓,我好几条内裤的裆都被你搓松了,快兜不住蛋了。” 正在给吃货剥荔枝的人手一抖,捏爆果肉,暴打荔枝! 第9章 反正混熟了,牛宵这个gay也是相当没边界感的,什么话都敢在另一个男人面前说。 主要是他稀里糊涂的大脑,从未想到武计源的取向问题。他一直把人当直男好哥们处,那哥们间说个“蛋”怎么了? 这么一来二去的,武计源成了牛宵在临安市认识的唯二的好朋友。 牛宵还记得自己欠这个唯二好友一顿饭,酒吧那晚的人情他没还呢。 那晚被周凭的咸猪手揩了好多油,幸好遇到了武计源,他急中生智下让武计源假装自己的男朋友,这个人情得还。 于是这天,武计源在客厅插花时,牛宵一屁股坐到人身边,大腿挨着大腿的那种,说:“今晚有没有时间呀武哥?我们一起出去搓一顿好伐啦?” 牛霄现在说话时不时会受马家静影响,跑偏的口音带点吴语女子的软绵,听着就跟撒娇似的。 武计源放下手里的洛神玫瑰,目光微微闪动,“我已经看好地方了,正准备问你,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这段时间武计源上门偶尔会带花束,牛宵已然习惯了。他没接收到武计源眼神里涌动的情绪,只一味惊讶对方未卜先知的能力,“你地方都看好了啊,我看看。” 武计源掏出手机,点开某款红色app,打开收藏夹,点开一个标题是《在临安,最值得去的情侣餐厅》的视频,视频很快播放起来,夸张的文案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为了让牛宵能更好的了解餐厅,武计源特意把手机往牛宵这边偏了偏。 然而牛宵看似在接受这份分享,其实他已经神游天外好了一会儿。 情侣餐厅? 情侣?? 直到视频里提到“牛郎织女”这对民间爱情故事主角时,牛宵终于福至心灵想起来翻看手机日历。 靠!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 他个死宅男,日子过得不知道是几号就算了,他请人吃饭还不看日历! 特喵的七夕节他请武计源吃个鬼的饭啊! 可牛宵最终还是请了。 视频播放结束,武计源看过来的眼神太亮,亮得人不忍出尔反尔,让孩子失望而归。 但是武计源为什么会找情侣餐厅吃饭呢? 这个疑问在抵达餐厅,看到餐厅大门口摆放的七夕活动方案时,得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答案。 没想到武计源还挺会过日子的,平时1998的双人套餐,现在只要999! 牛宵也不纠结了,领着武计源大大方方要了个包厢。 玫瑰花瓣、香薰蜡烛、轻盈的氢气球、柔和的灯光,浪漫的包厢里,真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牛宵马家静附体,一刻不停地找话说。 从最近漏税的女明星到偷睡的男明星;从他小学三年级还在抠泥巴,到他高三那年的挑灯夜读......话题之杂乱,他自己几度哽咽。 原来做话痨也是看天赋的,马家静还是太全面了。 牛宵这顿饭的注意力都放在找话题上,没留意跟前盘子里的菜都是有人给他准备好的: 牛排是武计源切好了递给他;意面是武计源拿叉子卷好了放过来;上蜗牛了,武计源一个个挑好......总之他只需要往嘴里塞就行了。 牛宵是在服务员上甜点的时候才发现,武计源一直在服务自己,搞得他特别不好意思。 你看这顿饭吃的,怎么还变成他花钱找服务了呢? “你也吃啊,别老往我盘里放了。” 牛宵把武计源放过来的一片火腿又插回武计源的盘里,“我都让你给喂饱了。” “好。”武计源没客气。 将火腿片送进嘴的时候,他想到什么笑了下。 精致的m唇往两边延伸,显得唇中的那一小点肉格外性感。 牛宵当然不知道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多有歧义,因为他的注意力又全部被武计源的嘴巴给吸引了! 武计源的嘴巴......好好亲的样子。 牛宵很克制自己,牛宵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唉....... 没办法。 虽然他把武计源当直男朋友,可他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gay啊,他还是会贪图美色的呀。 都怪武计源长得太好了,身材也太好了,全部点在了他的审美上。 快吃完的时候,牛宵跑了趟厕所,回来发现武计源正拿着手机准备结账。他一个无敌旋风小火轮跑到人跟前,“你付什么钱啊,说好这顿我请你的!” 正准备扫码的女收银员放下手里的机器,她看看牛宵,又看看武计源,嘴角敬业的笑意渐渐变成“磕到了”。 男人之间的爱情嘛,大多数都奉行“我是你爸爸”的交往准则,女收银员见过太多了。 之前有两个男的来结账也是抢着付钱,最后一番争执下来不分仲伯,长相清秀一点的那个气不过,改用帝王攻的声线意正言辞道:我又不是女的要你养,干嘛每次出去都只能你花钱啊! 今晚这两个还没争执到那一步,看情况也到不了那一步,因为这一对的攻看起来超会爱的~ 超会爱的武计源看了看牛宵,收起手机笑道:“那你来吧。” 被超会爱的攻爱着的牛宵掏出手机,豪气冲天地结了账。 / 时间在安逸中总是走得很快,在渐渐听不到蝉鸣的日子里,盛夏无声地退了场。 九月初的时候,牛宵得了三天假。 牛宵签约的陪玩团队隶属于一家互联网经纪公司。公司名气很大,但牛宵签的是临时约,公司的福利一般都与他无关。今年是公司成立十周年,公司良心发现,组织团建的时候算上了牛宵这些临时工。 互联网公司有个天大的好处,就是少了很多“相亲相爱把公司当家”的形式主义。 这次团建不强制员工参加,让员工自行选择:你想参加就一起玩,公司报销全部费用;不想参加就给你三天基本薪资的带薪休假,你要在家继续接单算提成,还是出去玩随便你。 牛宵不喜欢跟一群陌生人出去玩,虽然能见到很多帅哥美女,但mcn机构的团建多乱啊,还勾心斗角,所以他跟负责人要了三天假,想赶在夏天的小尾巴出去玩水。 牛宵喜欢玩水,每年夏天都要找个地方漂流。 他今年到现在都还一直没碰水呢。 有了漂流的想法,牛宵第一反应还是联系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但等找出几个人的小群,看到截止在七月份的聊天记录,他点出键盘半天敲不下一个字母。 他甚至连漂流的想法都没了。 晚上马家静过来的时候,牛宵罕见的没在卧室打游戏,而是撕了包蜂蜜味的薯片,窝在沙发看喜剧电影。 “怎么啦牛牛?”许是牛宵笑得太狠,眼角都挤出泪花,马家静觉得他心情不大好。 牛宵倒也不瞒她,“我休假想出去漂流,但找不到人一起。” 闻言马家静倏地松开眉,“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嘞,这点小事情有什么好难过的啦。” 她嗔怪地推了推牛宵,“你想出去玩找计源就好了呀。” 牛宵“咔嚓”咬碎一块薯片,“可是他要上班吧。” 以牛宵和武计源现在的关系,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跟家政阿姨的儿子单独出去玩有什么不妥,但他休假的三天是工作日,武计源是上班族,应该没时间。 “哎呀他那个班哪有你重要......” “啊?”嘴巴里的咀嚼声很杂,牛宵以为听错了。 马家静(差点露馅儿)连忙往回圆,“我的意思是,计源那个班很自由的,他们健身房教练很多,调班就好了呀,你什么时候开始休假呀?” “明天,可是......” 牛宵抱着薯片还在犹豫,马家静已经在给武计源打电话了,“正好计源今天早班,我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你们今晚就商量好攻略,东西买买好,地方不远的话就让计源开车...喂,计源啊,你现在在哪里啊,在我那啊,你开车没,那正好你开车过来牛牛这里,有事情要说。” 马家静风风火火很快打完电话,牛宵嘴边还挂着一片薯片,发傻。 自己难受了一下午的事,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马家静瞥眼牛宵,装好手机,拎起菜篮子满嘴碎碎念念地往厨房走。 牛宵听她念叨的那几句全是数落自己,类似“为屁大点小事emo”这种。 牛宵缓缓把嘴边的薯片塞到牙齿底下“咔嚓咔嚓”...... 他突然不想吃薯片、不想看喜剧电影了。 他关掉电视,擦干净手,密封好薯片袋,屁颠颠跑进卧室抱出平板和本子、笔。 对啊,他在临安也有朋友呀! 干嘛还要为以前的人和事难过呢? 【作者有话说】 误会越来越深.... 感情越来越浓.... 第10章 让我感受一下你的速度吧! 经过再三对比,牛宵最终选择了林县的一处漂流景点。 第10章 林县是临安底下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县城,景区在网上评分很高,距离也合适。从市里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早上七点出发,路上不堵的话九点就能开漂。 确定了地点和时间,剩下的就是交通和食宿的问题。 是的,牛宵主导的这趟游玩产生了住宿问题。 原本考虑到武计源要上班,牛宵是打算当天去当天回的,可他在某红书上惊喜地发现:林县有一处特别美的古村落,夜景美得那叫一个仙侠世界啊~ 去都去了,不打卡岂不是可惜? 牛宵想在古村落拍了“天上宫阙”的朋友圈素材再回来,所以就得留宿一晚上。 对于牛宵的安排,武计源全程没有任何异议。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牛宵的指示,然后又默默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下一些注意事项。 他这样无条件配合的态度,令牛宵对这个临时的旅游搭子特别满意。 牛宵在做攻略的时候,马家静端了个果盘也在旁边听,跟武计源的沉默不同,她一颗葡萄,一句彩虹屁,给牛宵夸得小脸通红。 最终定下由武计源负责交通,牛宵负责食宿和景区门票。 牛宵心里有数。 虽说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但这趟主要还是他自己想玩,武计源只是陪同。武计源都没跟他计较工时费和油费,他怎么可能让武计源掏钱? 对于这一点安排,武计源起初是不同意的。上次吃饭就是牛宵请的,这次出门游玩还是什么都让牛宵付钱,他那点“我是你爸爸”的心理不乐意了。但马家静把他的不乐意扼杀在摇篮里,不让他发表意见。 武计源不理解地看着马家静。 马家静悄悄在他耳边单押:“想把人往家里带,你就按照我的(意思)来。” 晚上十点多,为期一天一夜的旅游攻略告一段落,接着还得采购。 家附近的大型商超已停止营业,牛宵和武计源只能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准备些路上吃的用的。结果“简单买、简单买”,结账的时候还是装了满满一大袋,还挺沉。 这次牛宵没争过武计源,是武计源出示的付款码。 夏末的夜不热,回去路上,两人一手拎着一边的袋子提手,慢悠悠地走着。 牛宵因为第二天的行程很兴奋,一直在跟武计源说自己之前漂流闹得糗事,武计源静静听着,时不时轻笑两声,给予回应。 絮絮叨叨的人看上去很可爱。 时不时的笑声听着很宠溺。 地面上投下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也很和睦有爱。 走到小区门口,看到武计源停在临时车位的车。牛宵抢武计源手里的提手,让他不用再上楼了,“东西不重,我自己提上去就行,你在这等阿姨吧,她也该下工了。” 其实早该下工了,人母子俩为了他已经加班一个多小时了。 牛宵的意思是:既然马家静也要下工,武计源直接在车里等着就好,省得来回上下楼麻烦。 可武计源却不肯松手,“我送你到家门口,袋子里有四五瓶水,而且——” 四周突然卷起一阵微风,他顿了下,说:“我们一起回去,我妈待会开门,能看到我们一起提东西的样子。” 凉爽的微风一吹,吹得这句话怪怪的,吹得人心里也怪怪的。 牛宵看着武计源明亮的眼眸,好半天,糊里糊涂道:“那好吧。” 到了晚上十一点半,牛宵躺在床上眨巴眼,还在后知后觉地想这件事—— 所以,他那会儿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放武计源车的后备箱呢?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武计源准时抵达牛宵家的小区门口。 他要接的人已经背着背包在路牙边等着了。 牛宵穿得很清凉,吊带短裤配凉鞋,外面套了件半透明的荧光粉防晒服,只有头上顶着渔夫帽是全身最厚实的单品。 见有车直直停在自己跟前,牛宵上前来查看。 武计源降下车窗,歪头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人,半天都不眨一下眼睛。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荧光色可以这么显白。 确定开车的人是武计源,牛宵迟疑了一秒,接着往车上塞东西。 就在外面歇一晚上,他东西不多,除了身上一个包,就脚边昨晚买的东西。所以武计源要下车帮忙提,他没让。开了后座的门,把背包和零食一股脑塞进去,然后牛宵又利落地把自己塞进了副驾。 “我武哥可以啊,才一晚上就从银河星舰换成指挥官了啊。”一上车,牛宵就眯眼恭维他武哥。 其实牛宵是有点好奇。 养得起两辆车的家庭,其中一辆还是越野小豪车,这样的家庭不是大富大贵,也肯定是小康有余。那为什么马家静不在家享清闲,还出来干活呢? 牛宵搞不懂。 可能上一辈人都闲不住? 不过好奇归好奇,这种问题牛宵不会情商低到随口问。 他和武计源说到底也只是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关系还没熟到能随口过问彼此家里的事。 虽然他自己家里的信息已经被马家静盘得差不多了,他在武计源面前完全透明。 武计源示意牛宵系好安全带,简单解释说:“以前喜欢和朋友去山里野营,所以买了这辆油车,电车是后来买来做代步车的,市里开方便。” “说得对。”牛宵“啪嗒”系好安全带,双手握拳做了个出发的动作,“那就狠狠地踩下油门,让我感受一下你的速度吧!” 武计源抿唇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扭正脑袋重新发动车子。 在搞语境歧义这件事上,牛宵真是得心应手。 人在旅途中总是亢奋的。牛宵坐在车里,精神得不得了,但他不能打扰司机,他一会儿捣鼓收音机,一会儿又摸摸空调,视线最终还是落在驾驶室那边。 牛宵这才发现,武计源今天的穿搭风格和平时不大一样。 宽大的七分袖纯色t恤,宽松直筒裤,搭着一双白色休闲鞋,整个人感觉比平时要松弛许多。 虽然布料下的肌肉依然若隐若现。 武计源头上也戴了顶帽子,是棒球帽。配上他那张五官立体下颌分明的脸,看起来像是大学生,还是那种随便走在路上,都能赢得超多回头率的体育生。 哎...... 牛宵突然想起马家静提过的一件事,他朝驾驶位侧过半个身体,问说:“欸武哥,我记得阿姨说过,你是体校出来的?” 马家静之前明里暗里介绍自己宝贝儿子的时候有说过,武计源确实是体育生来着。 “原来你真的是体育......” “嗯。” 牛宵刚要窃喜自己找了个好的话题,可武计源淡淡地打了个左转灯,打住了话题。 牛宵瞅瞅武计源,话到嘴边又给吞了回去。 这个反应.....应该不想聊。 牛宵读懂武计源的意思,心里打起了吐槽的草稿。 他还想问问武计源大学是哪儿的呢。 长这么帅大学有没有和校花谈过? 他还想趁机多了解了解自己这位旅游搭子呢。 结果人就淡淡的一个“嗯”。 切,小气鬼。 二十分钟后,两人顺利通过高速入口。 离开市二环堵得像挤牙膏的高架,车子上了高速没有红绿灯和加塞,行程过程不再一顿一顿的。 武计源让牛宵打开扶手箱,说里面有早餐。 牛宵在手机上搓麻,闻声也回了个淡淡的“嗯”。 他不想吃。 他不想理武计源。 牛宵不喜欢被泼冷水,他刚刚的兴致被武计源一个“嗯”浇灭了,他现在不高兴了。 牛宵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开心就要手舞足蹈,不高兴就会立马变成闷葫芦。 本来也是嘛,两个人开开心心出去玩,一路欢声笑语不好吗,其中一个突然甩冷脸子,另一个的心情肯定受影响啊。 况且他又没说什么很严肃的话题。 干嘛那么小气! 牛宵屏幕里点了“三万”犹豫半天没出牌,武计源看他一眼,又问:“吃过早饭了?” 牛宵还是冷个脸,“嗯——” “咕——” 可他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车内一时陷入死静,还贼尴尬。 牛宵恨恨出了“三万”,想找个缝躲会儿。 武计源没吱声。 大概过了有十秒左右吧,他再开口是商量的口吻,“再吃点可以么,马家静做的烧麦和豆腐脑很好吃,如果你不饿,也可以不吃。” 这个语调......是在示好? “那好吧,我是节约粮食。”牛宵斜眼司机,放下手机,摸索着打开扶手箱。 看在马家静和食物的面子上,他决定不跟武计源计较了。 哼,谁让他大度呢~ 早饭还温热着,分别用两个小号乐扣盒装着。 烧卖胖嘟嘟的,每一个都口“含”青豆和玉米粒,颜色看着就清爽不腻;豆腐脑就更不用说了,洒了一层鲜虾皮和榨菜,是牛宵喜欢的咸香口。 第11章 “确实很好吃,阿姨这做早饭的厨艺也不赖嘛。”牛宵一口大半个烧麦,品出味来毫不吝啬地夸赞马家静。 武计源立马卖乖,“你喜欢,我下次也学着做。” 牛宵又去吸溜豆腐脑,“你想要接阿姨的班,还需努力啊。” 牛宵小嘴闲不住,吃着东西还不忘调侃武计源,一嘴两用地跟武计源表示:对于你刚刚的泼冷水行为,我翻篇了。 可他的这份言外之意,在武计源听来却另有深意。 侧目看一眼细嚼慢咽的人,头顶一撮头发叛逆的翘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松开,又放了回去。 武计源嘴角不觉啜抹笑,“好的,我继续努力。”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 第11章 你为什么搂我腰? 林县的虎跃大峡谷全程长达八公里,最高落差能有两百米,水流之湍急,漂起来相当刺激。只是长达八公里的流程,一趟漂下来至少也得两个小时。 这过程爽是爽,防晒措施也是必不可少的。 抵达景区的时候,悬在高空中的太阳愈加酷热。牛宵开始在车上碎碎念,念自己昨晚没买到防晒霜,担心会被晒黑,变成动漫里的小黑煤球。 作为一名合格且优秀的美宅男,牛宵在家一个月不出门都不带急的,他家里自然没有防晒霜这种东西,昨晚在便利店逛半天也没找到,这不马上要暴露在太阳底下了,他担心自己的渔夫帽撑不住。 “我包里有,停好车我拿给你。”武计源锁定一个停车位,边侧方位停车,边排忧解难。 牛宵狂喜,很快又蹙起好奇的眉,“你平时出门也防晒?” 他怀疑地瞄了眼武计源的小麦肤色。 “没有,是马家静的。”武计源打正方向盘说。 牛宵望着他利落的手势,忽感鼻腔酸酸的。 又是好吃的早饭,又是及时的防晒霜,马家静女士就是这么细致!这么贴心!这么周到! 牛宵那个感动啊,恨不能抱住武计源大喊: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从景区入口到漂流出发点还得步行半个小时。 牛宵一颗小心脏被马家静感动得不要不要的,一路上尽拉着武计源说话: 看到花,他要戳戳武计源分享; 看到鸡鸭鹅,他要掰着手指跟武计源分析红烧、盐焗、铁锅炖哪个更好吃; 看到被猫撵着跑的狗,他更是两只手挽住武计源兴奋地摇起来,“武哥武哥,你看你看,猫猫拳,好帅!” 武计源全程扬着嘴角看他眉飞色舞,做到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完全进入到一个旅游搭子的状态。 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上到半山腰的漂流出发点。 分皮艇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武计源块头太大,只给他们分了两个人,牛宵这就不乐意了。 原本一辆皮艇应该乘坐五个人的,这么一分的话,牛宵他们只有四个人,在战斗力上就少了一人呀。牛宵怀里抱着刚在景区门口买的水枪和水瓢,用埋怨的目光瞪武计源。 武计源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只好杵在湖边尴尬地笑。 这事......也不能怪他吧。 好在同乘的两个闺蜜阿姨都是性格开朗的,安慰牛宵说她们战斗力一个抵俩,牛宵这才作罢。 其实也不是真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啦,牛宵就是......就是觉得气氛到了,想逗逗武计源。 漂流路线有急有缓,前半程急流较多,玩得也狠,大伙都拼了命往别人身泼水。等来到后半程,体力都消耗差不多了,比起拿水瓢舀水,人人又都更倾向于拿手机拍风景、录戏水的视频。 到了一处比较宽阔的缓冲区,许多队伍都停了下来,牛宵他们也跟着大部队稍作休憩。 见有不少人都在水里游来游去,牛宵这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也想下水划两下。 “你拉住我,我先用脚探探底。”牛宵拉着武计源胳膊,小心翼翼往水底下探脚。 刚刚有人直接在水里走,他觉得挺好玩的。 不远处的警示牌上写着水域最深只有一米五,牛宵想下水,武计源就没阻拦。他双手抓稳牛宵,让人慢慢下水。 水确实不深,牛宵脚底很快踩到实处,水面才到他腰腹的位置。 泡在水里感觉不错,牛宵开始大胆起来,他松开武计源的胳膊,准备大步走两步。 陷在水里的身体动起来会有很大阻力感,这种阻力不仅不会让人放弃,反而促使人想更大幅度的摆动身体。牛宵趴在皮艇一侧,他先抬起左脚,往旁边踩下去,是实心的,然后他又抬起右脚,往下踩—— “我靠.....” 猝不及防的脚下一空,牛宵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往水里栽。慌乱下,他下意识的呼救,双手拼命拍打皮艇。正在给两个阿姨拍摄的武计源眼疾手快捞住他一只胳膊,两个阿姨吓一跳也立马过来帮忙。 沉入水里的身体使不上力,在皮艇上的人要保持平衡也不好发力。牛宵在水里像扑腾的小狗,挣扎了好半天才被武计源架着腋下拖上皮艇。 重新坐回皮艇,牛宵大惊失色,惊魂未定! 有武计源拉着,他没呛到一滴水,但刚刚本能的挣扎很激烈,他帽子掉到脖子后面挂着,头发也打湿了大部分,这会儿看着像只可怜兮兮的落水狗。 两个阿姨把人拉上来之后,也累得直喘气,忽而看到了警示牌上的水位,其中一个阿姨没忍住笑出了声,“哎呦,这孩子胆儿挺小。” 另一个扯了她一下,眼神示意她少说两句。 牛宵压根注意不到她们,劫后余生,他身体都还是软的。 缓了一会儿,牛宵平复下来,用手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吓死牛牛了!” 武计源也拍了拍他背,同时在他耳边低声说:“勇敢牛牛,不怕。” “你们兄弟俩感情挺好啊。”那位快人快语的阿姨见机又找补一句。她以为牛宵和武计源跟自己和闺蜜一样,是经常一起出来玩的好朋友。 牛宵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一把搂住武计源,说:“那是,我们兄弟二人感情好得跟武松和大郎一样!” 他这个比喻从体型差的角度来说是很贴切的,所有人又都笑了起来。 武计源也笑,含情的笑,在外面随你怎么说,我都配合的笑。 两个小时的漂流结束,武计源和牛宵抵达岸边,跟着人流去浴室洗澡。 景区的规划人很有商业头脑,不仅有免费的公共浴室,还准备了几间单人浴室,但收费,且不低,可即使如此,单人浴室前也排起了长龙。 牛宵很别扭,非要花钱排队等单人浴室间。 武计源见他如此,索性也加入隔壁的队伍。 见状牛宵有些不解,他自己不愿在公共浴室洗澡是有特殊情况,武计源跟着排队是因为什么? 不想他排队落单? 最后景区出口的地方,有售卖纪念照,武计源看见了,挤在一堆五花八门的照片里,仔细找出他跟牛宵被沿途摄像头记录下来的模样。 一共二十多张,每一张的牛宵都笑得很开心,很好看,他想买下来,可牛宵不让他买。 挡下准备付款的手机,牛宵凑到武计源耳边小声道:“冤大头才买这里的照片。” 武计源耳朵痒痒的,红着耳尖想再争取争取,“可这是我们第一次合影,我想留着。” “合影?你想要合影的话我们可以拿手机拍啊。” 牛宵难以理解,武计源想要合影的话,他们自己照不就完了,之后想打印的话,找个打印店几块钱就能洗出来,而景区的一张照片要二十! 二十啊! 一斤位置好一点的猪肉也不过二十。 牛宵在生活中不算是个节俭的人,但在某些事情上他很较真,没必要花的钱,他坚决不花一分。眼下景区的照片,在他看来就是没必要买的。 说是游玩纪念,但真要买回家,几年都不会翻一下,还不如自己用手机拍,回头躺在床上翻相册的时候还能顺带着回忆回忆。 “但是你得先给我拍!”武计源被单独合影的提议诱惑成功,牛宵又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好。”武计源爽快答应。 正好围栏前面是一条壮观的大瀑布,白花花的水流自崖顶飞泻而下,阳光下水雾如烟,特有仙境。不少阿姨戴着墨镜在那儿丝巾飘扬。 牛宵等一组快乐的小阿姨们拍完,走到围栏边拍了几个某书热门poss。 武计源跟着他的姿势,移动拍摄角度,一一按下快门键。 “看不出来啊武哥,原来你这么会拍呀。” 看到照片,牛宵觉得自己又赚到了,他的旅游搭子还是个摄影小达人,满意,相当的满意!搞得他以后去哪儿玩都想带上武计源了。 摄影小达人只是看着他脸上的满意,笑而不语。 武计源是不会把自己昨晚“被马家静按头学了一个小时的拍照技巧才被允许睡觉”的事说出来的。 第12章 牛宵美滋滋欣赏完武计源给他拍的几张照,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他找了个人美心看着就很善的小姐姐帮他们拍合影。 还是以瀑布为背景,牛宵站在武计源旁边,踮脚,右胳膊得以随意地搭在武计源左肩上,他冲镜头露出两颗乖巧的小虎牙。 人美心果然很善的小姐姐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镜头外的两人,不太满意。她好心提醒说:“那个,你身体不要那么僵硬。” 牛宵身体很自然啊(除了踮脚),他疑惑着扭过脸,只见武计源浑身绷直,双手攥拳垂在裤缝边,一脸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扛起加特林冲锋前阵去。 “哎呀,你干嘛这么严肃,你手也可以搭着我嘛。”牛宵好笑又无语。 下一秒,他收了搭在武计源肩上的胳膊。 要合影的是武计源,结果肢体接触反应这么大的还是武计源。 看来武计源是个直没跑。 牛宵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想起来武计源性取向这件事。 “我可以碰你吗?”武计源喉结滚了下。 牛宵看他脸都红温了,不想为难直男。他双手改为握在腹前,冲镜头笑得标准,“随便你.....” 话还没说完,腰上猛地窜出一股蛮力,带着身体撞向一道结实的肉墙。 牛宵倏然瞪大眼睛,张大嘴巴。?! 滚烫的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腰上,牛宵那一块洗完澡还冰冰凉的肌肤很快高温预警。 他震惊地望向武计源,而武计源正冲镜头笑得神采飞扬。 “咔嚓” 人美心善磕到糖的小姐姐瞅准时机按下快门。 “怕得很好,回头你微信发我。”这回换武计源很满意照片。 他欣赏好照片,把手机递还给牛宵,让牛宵也看看。 可牛宵现在没空看。 牛宵扭着大半个身体看看还搂在自己侧腰上的手,又扭回身体怒视武计源:“你为什么搂我腰?” 男生间的兄弟情可以勾肩搭背,但搂腰好像是只有女生或者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亲密行为吧? 武计源应该知道自己是gay? 自己刚刚搭他肩膀他不还一脸悲壮的表情? 武计源愣了下,但没收手:“你不喜欢?” 牛宵:“?” 他为什么要喜欢?! 见他脸上的不悦愈加浓烈,武计源才堪堪松开他。 武计源飞快地蹙了下眉,用一种几乎低落的语气说:“那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牛宵人又傻了。 以后? 什么以后? 哪来的以后?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走榜啦~ 宝们喜欢这篇文 可以多赏点海星、多在评论区跟我互动哦~ 人气越高 榜单位置就越好 嘿嘿~ 第12章 你别动,我轻点 快下午一点的时候,牛宵和武计源离开了漂流景区。 两个人找到停车场,上车后,安静的车厢内,只听得两人的肚子轮番唱空城计。 早饭提供的能量消耗完了,都饿了。 牛宵不用开车,他摸到后座的零食包,拆了袋巧克力圈。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前座弥漫开来,他“咔嚓、咔嚓”一口一个吃得美,可苦了司机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咕噜——” “咕噜噜——” 余光里的武计源好像都尴尬得红温了。 牛宵放缓了进食。 他也想喂武计源吃几口来着,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指尖碰嘴唇这事多亲密呀。 还是别为难直男了。 要是在合影之前,在意识到武计源的性取向问题之前,牛宵这会儿早往武计源嘴里塞好几块巧克力圈了,可现在不行了。 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他跟武计源相处的细节,其实不难发现武计源是个直。 因为每当他们有肢体接触的时候,武计源身体都绷得很紧。哪怕有时只是视线对上了,武计源也会下意识沉肩鼓胸。 这些暗示......所以说武计源对他这个gay说不上排斥吧,但哪个直男会喜欢自己被gay骚扰呢? 牛宵觉得自己应该自觉。 武计源修养好,不明着说他,可他不能不当回事,还继续给人添不痛快。 虽然很惋惜来着。 武计源身材是那么的哇塞*~* 不能再碰了,真的好可惜哇t t 景区外面有不少农家餐馆,车子开出停车场,牛宵让武计源停下来,先找个店吃点东西再走。 武计源听他的找了个干净的面馆,划了两碗鸡丝面。 吃完饭继续出发。 古村落在林县的另一头,由于山路崎岖,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车子重新上大路后,牛宵吃饱喝足开始犯困,他渔夫帽盖脸上,准备找周公玩。 下午太阳大,牛宵贪凉,入睡前他扒拉了两下车载空调的出风口,让冷风对着自己吹。 武计源当下在回复手机消息,没注意他拨弄的动作,结果车子开到半路,牛宵连着三个喷嚏,冻醒了。 牛宵这回直接感冒了。 连给武计源买药预防的时间都没有。 且病情来势凶凶,等他们找到预定的民宿,牛宵说话已是浓浓的鼻音。 “唉,我这身体太不争气了。” 客房前,武计源在前面刷卡开门,牛宵在人后面唉声叹气。 他边叹气,还边拿眼睛偷瞄武计源,想看看人有没有生气。 本来他们计划下午去逛小镇集市的,牛宵这一感冒,不仅他自己逛不了,武计源也得留下来,武计源心里能没点意见? 牛宵过意不去,怕武计源不高兴,想着自己要不要给人赔礼道歉。 这事是他做的不对,要不是他贪凉,他哪能生病?武计源又哪能出来旅游还要照顾人?他罪孽深重啊...... 武计源脸上看不出情绪,房门打开,他把行李放进去,走到窗边开窗通风。 “下午就在房间好好休息。” “哗啦”,武计源一把拉上纱窗。 牛宵一个机灵,赶忙脱鞋上床,“好的,我努力休息,争取晚上能恢复。” 武计源睨他一眼,把空调遥控器收了起来,“别开空调,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感冒药。” 古村落实在太偏僻,来的路上没找到药店,但民宿应该有应急药箱。 牛宵用被子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替武计源着想,“直接让老板把药拿给我就行了,武哥你也快回房休息吧。” 牛宵订的是两间大床房,武计源的房间就在对面。又是漂流,又是开车的,牛宵想让武计源也回房休息,好让他这个作死的病号自作自受。 当然主要还是怕武计源气上头了,会胖揍他啊t t 武计源这回并不听牛宵的,他揣上房卡,行为略有点霸道,“我待会回来,房卡我带着了。” “啊,也行。”牛宵点头如捣蒜,乖得不像话,也怂得要死。现在这个情况,自然是武计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这样也好,反正也用不上房卡,武计源带着房卡,就可以自由进出房间,还省得他下床给人开门。 牛宵被感冒侵蚀的大脑,显然又摘了玉米忘了西瓜,没往那方面多想。 武计源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无声地关上了房门。 / “小宵?” “听话,小宵......” 谁啊,谁在喊他? 牛宵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他好热,不是在太阳下暴晒的那种热,是像在蒸笼里的闷热,热得他想tuo衣服,想把蒸笼的盖子踢开,他手脚动来动去地尝试着,可有个声音老是打断他。 牛宵很不高兴,他觉得这声音好烦,他执着地想tuo衣服,突然什么东西拉住他,紧接着一股清凉贴上他的手腕,顺着他的胳膊内侧一路向上,经过脖子,又往锁·骨/贴去...... 好凉啊~ 身体里的热得以缓解,牛宵安分下来,任由那股清凉在他身\上挪动,好舒服—— “我帮你。” “你别动,我轻一点......” 那个烦人的声音又来了! 牛宵猛然睁开眼,对上武计源一张微惊的脸。 “你在干什么?”牛宵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看武计源被他衣服遮住的手,又看看武计源的脸,想弄清楚此刻整只手都探进他身体里的武计源究竟是什么情况! 刚睡醒的眼睛水蒙蒙的,看着像懵懂的小兽,武计源多看两秒才低了眼。他收回手,坦然道:“物理降温,你发烧了。” 牛宵视线向下,看到武计源手里的毛巾,宕机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飞快地整理纷乱的思绪: 下去武计源找老板拿了药和温度计回来,他量了体温,有些毛毛烧。他没当回事,抱着自己喝完药·捂一身汗·晚上还能出去浪的想法,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狠狠睡去。结果天越睡越黑,他身体也越睡越热。 第13章 再等他醒来,就看见武计源的手在他身体里。 难道自己捂汗退烧大法没成功? 冷静下来的人,屁股先不着痕迹地往床另一边挪动。牛宵撑着枕头起身,头上又掉下一个东西,定睛一看—— 哦,他额头上也顶了块毛巾。 呜t t,他真的发烧了! 牛宵“天上宫阙”的朋友圈素材终究还是没能拍成。 他发烧37.6c,马家静知道后,一通电话把武计源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马家静隔着手机,勒令两个人马上去医院吊水,可古村落的卫生院又远环境又差,牛宵不愿意去,他还是想去拍“天上宫阙”。 那到底是去卫生院,还是去古村落呢? 这决定权不在马家静,也不在牛宵,而是在武计源手上。 37.6c属于低烧,可以先吃药扛一下,武计源没逼牛宵去卫生院,但也不可能让他下床,所以牛宵想出去夜游是绝无可能的。 所以本该在“天上人间”游玩的两人,此刻都在牛宵的房里:一个在床上躺着,一个在窗前通电话。 “吃饱了么?要不要再点个蛋羹?”武计源打完电话,收拾掉粥碗,问牛宵吃饱没。 牛宵摆摆手,打了个嗝,“不用,我吃饱了。”其实是发烧嘴里没味道,吃什么都没胃口。 得到回复,武计源点点头,又去拿茶几上的热水壶和水杯。 牛宵用一种自认为很惹人可怜的眼神,眼巴巴地盯着武计源。 他心思没死干净。 他还是想出去拍“天上宫阙”。 武计源视而不见,从药盒里掏出袋冲剂,冲开,递给他,“喝完,刷牙,睡觉。” “......” 哼,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喝了药,牛宵很快又开始犯困,他想关灯睡觉了,可武计源还在他房里没有要走的迹象。 房间只开了盏床头的小灯,武计源坐在豆袋沙发里低头翻看手机,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许是在和谁聊天,屏幕光下他嘴角扬着条浅浅的缝。 牛宵又玩会手机实在是困不行了,他眯眼看了看武计源的大长腿,委婉道:“开了一天车不累吗?” 武计源抬眼看过来,又落下,继续翻手机,“还好,只开了三、四个小时,不算一天。” 牛宵:“......” 大哥,我是让你回自己的房间啊! 许是听到了牛宵无声的呐喊,没两秒,武计源又补充了一句,“我再待会就走。” 牛宵眨巴眨巴眼,望着一下午都在照顾自己的武计源(的大长腿),良心渐渐被愧疚包裹。 武计源大概是想出去玩吧,但不好意思丢下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想了想,牛宵身体往下陷,躺好说:“武哥,我这点低烧不算事,你去夜市逛逛呗,来都来了,不想去看看?” 武计源头也没抬,“去过了。” 牛宵嘴巴一顿,“啊?” 武计源去过了? 什么时候去的? 傍晚他昏睡的时候? 夜市那个时候就开灯了吗? 牛宵一脑门问号,扭着脸,呆瞅着坐在那边的武计源。 “以前跟朋友来过这里。”武计源的解释言简意赅。 牛宵又愣了一下,这下好半天都没接上话。 他原本缓缓流动的心河突然被暂停。 有点窘迫了。 没想到武计源已经来过这个景点了。 【作者有话说】 停车场车内—— 武计源:媳妇怎么还不喂我呀,好捉急~ 还是武计源:我全身紧绷是在展示我的肌肉...... 第13章 带我见你大学室友干什么? 牛宵有点郁闷。 怎么自己先前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武计源是临安人,临安周边的景点说不定早都玩过了,武计源这趟真是被他拉出来纯作陪。 陪别人玩一遍自己早玩过的地方,该多没意思啊...... 牛宵再看坐在那边的武计源,越看越能品出一股索然无味。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是任性过了头。 自己想出来玩,找不到人,马家静说武计源有空,他就什么都不考虑了,也不问武计源愿不愿意,仗着武计源听马家静的话,就直接让本该上班的人调班陪自己来这一趟。 可武计源是怎么想的呢? 还记得武计源第一次上门替马家静干活,是那样的不愉快。 虽然后面这种印象被打破,但这自始至终都是牛宵自己单方面的心理活动,他从来没问过武计源是何心情。 会不会武计源其实很不喜欢被他拖着干着干那? 会不会武计源今天一天其实很无聊?还很无语? 会不会......武计源其实很烦他? 牛宵缩在被褥里,身体里的愧疚越来越多,还渐渐发酵变成一种自我厌弃。 他不觉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和武家母子的相处,他好像一直在接受。 虽说他和马家静是雇佣关系,马家静该为他提供服务,可不知不觉间,他对马家静和武计源的依赖,已经超过那层劳动和报酬的关系。 一人在外地形单影只,难免想要人陪伴,马家静和武计源对他额外好点,他就真把人母子当成了自己的情感寄托。仗着人家脾气好、善解人意,就理所当然地麻烦人家,麻烦完马家静又麻烦武计源。 这样不太好吧? 牛宵悲哀地发现:自己也挺没有边界感的。 牛宵跟个闷葫芦似的自我反省半天,陷在沙发里的人突然起身,高大的身形难以忽视。 牛宵以为武计源是要走了,结果人直直朝着床头走来。 武计源没坐床,他半蹲在地上,将手里的手机翻给牛宵看。 牛宵揉揉眼,下巴又往被子里埋了埋。他顺着武计源的手机屏幕看过去,只见上面正是自己想要的古村落夜景。 但和网上营销的又不太一样。 灯没有那么亮,数量也没那么多,比起网图灯光盖过月色的绚烂,武计源的这张照片,悬崖灯火不再是主体,而是背景,衬托天上一轮明月。光影交错下,圆月散发出的清冷感别有滋味。 “你自己拍的?”牛宵嘴巴藏在被子里,说话嗡里嗡气的,让人听不出他低落的情绪。 武计源“嗯”一声,不紧不慢地滑动一个名为《林县游》的相册。 牛宵注意相册上方的时间是前年。 “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古村才开发不久,商业化没现在这么严重,人也不多,我觉得景色比现在的要好看。” “是别有一种感觉,像李白诗里的景语。” 躺着看手机不方便,牛宵稍稍坐起点身体。他接过武计源手机,手指戳着屏幕上放大照片,又缩小,“你上次是和朋友来这边野营的?” 武计源今天在车上说过,他喜欢跟朋友野营。 “嗯,都是我大学室友,下次带你认识。”武计源说。 牛宵指尖一抖,莫名其妙,“带我见你大学室友干什么?” 武计源带他见他的室友干什么? 牛宵想听听武计源的想法,可武计源只是看着他笑,笑的他心里发毛。 直到最后走,武计源也没解释这个莫名其妙的“见面”。 第二天,牛宵醒来口干舌燥,身体像糊了层水泥似的难受。尤其是肩颈又酸又沉,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上顶着的不是头,是千斤顶。 “感觉好点了么?”武计源送早饭过来,关心他身体情况。 牛宵摇摇头,“身体还是好重。” 他说话也还是听不清的鼻音。 武计源放下小米粥和包子,一只手探牛宵额上,皱了下眉,“先吃饭,吃完我们回去。” “我先刷个牙,嘴巴好苦。” 牛宵喝粥的时候,武计源把温度计甩好又给他量上了。 好在体温没再往上爬,但也没下降,还是维持在37.5c左右。 低烧不能硬抗,拖久了可能会引发其他病症。武计源不再耽搁了,吃完早饭,三下五除二退了房,带牛宵回临安。 低烧磨人,牛宵在副驾像打了霜的茄子。 武计源递了件外套给他,又把他的零食包翻了底朝天。 牛宵还在好奇武计源在找什么东西,结果下一秒武计源递给他一盒什锦水果糖。 “别吃太多,上火。” 牛宵看着跟前的糖盒,好半天才接过,“抱歉啊,这一趟一直在麻烦你。” 亏欠的话语牛宵不好意思再多说,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会保持距离的。 自己一个人确实孤单,但这不是他缠着武计源的理由,就算是朋友也应该有基本的社交距离,他不能以自我为中心,事事麻烦武计源。 武计源还是沉着眉头看他,开口字不多,就三个,“不麻烦。” 第14章 很客气,很客套。 牛宵抠抠手里的糖盒。 怎么感觉嘴巴更苦了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稍微有修改,所以内容分章上也跟着做了调整~ 求海星,晚点还有一章 第14章 可以合理依赖的关系 从林县回来后,牛宵家的家政员又变成了马家静。 武计源再没替她上过工。 那天回来,武计源直接把车开到了医院,他准备陪牛宵挂号吊水,却被牛宵决绝拒绝。 牛宵拒绝的态度很强硬,武计源最后是黑着脸走的。 自那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牛宵喜欢用微信轰炸武计源的习惯也改掉了。 总之,牛宵是个发现问题就会及时改正的人,前段时间他飘飘然,一直麻烦人而不自知,现在他醒悟,及时纠正也不晚。 / 陈仟意出差半月,一直在全国跑。这周末他屁股终于落在自家的椅子前,牛宵暂停了平台接单,陪他从中午一直双排到傍晚。 “宵啊,怎么今天这么安静?”第九局过半,牛宵架着枪瞄对面的房子,陈仟意弄了辆车过来,在耳麦里轻声问了这么一句。 作为陪玩,牛宵带给人的游戏体验感特别好。 他不是那种高冷,只带你上分的技术型陪玩;也不是嘴甜,一局下来嘴里叽里呱啦炒糖豆子,一直跟你撒娇卖萌的娱乐型陪玩。牛宵操作好,但绝不装逼;有热情,但绝不瞎几把撩,该幽默的时候,他还会跟个开心果似的很有梗,很会调动情绪,这是陈仟意选择牛宵作为固陪的主要原因。 牛宵在游戏里一向情绪激昂,可今天几局下来,陈仟意明显感觉到他有些低落。陈仟意比牛宵大不少,比起朋友,更把牛宵当弟弟。于是他主动道:“遇到烦心事了?可以跟我聊聊。” 牛宵扣动扳机,一发狙了对面屋顶上的人,“没什么,可能想找个伴了吧。”他少男思春般叹了口气。 牛宵知道自己今天情绪不对,也不是今天,严格来说是他这几天的情绪都不对,接散客单他可以逼着自己把情绪调动起来,但跟陈仟意双排,他就没那么刻意了。 情绪为什么不对? 牛宵这几天也在认真思考,想找到自己反常的根源,最终他复盘出一个很合理的原因: 前段时间和武计源越走越近的关系让他产生了错觉,他虽及时制止了错误,但这种错觉没那么容易扭转。 他觉得自己需要找个人,建立一段可以合理依赖的关系,这样就能有效纠正当下的情况了。 听到牛宵说想谈恋爱,陈仟意第一反应是震惊,“你们这么快就分手了?” 果然啊,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是快餐式的。 “啊?”牛宵被他问蒙了,“我谈都没谈上,哪来的分手啊?” “酒吧那晚,你不说那人是你男朋友吗?”陈仟意持续震惊。 牛宵很快反应过来,“哦,你说武计源啊,那不是。” 牛宵简单解释自己那晚之所以那么介绍人,是为了防周凭。 陈仟意的惊讶变成困惑,“那那个男生到底是谁啊?” 牛宵弯腰捡了个六级盔,原地打转说:“他是我家政阿姨的儿子。” 家政阿姨的儿子? 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陈仟意脑海浮现那晚的种种画面:紧紧牵着一起的手,关情脉脉的眼神....他更迷茫了,“他跟你不是一样的?” “应该不是。”牛宵其实并不确定,但比起搞错,他宁愿自己猜错。 “那你...就没好奇他为什么会在gay吧?”陈仟意觉得自己在跟个傻子聊天。 牛宵跳“转转舞”的身体停下,“可能跟你一样也是陪朋友?” “可那晚我只看到他陪在你身边。”陈仟意意正言辞。 牛宵有问有答,“可能他朋友先走了?”那晚武计源被他揪住前,确实在准备结账走人。 陈仟意在另一头沉默了。 在他沉默的某一刻,仅在某一刻,他觉得自己比牛宵这个gay更适合当gay。 “你的意思是武计源是直男?那晚之所以会出现在酒吧只是碰巧?”陈仟意这两句话说得抑扬顿挫,该加重的地方狠狠加重。 他还是觉得世界上没那么多碰巧的事。 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家政阿姨家的儿子,在gay吧这种地方遇见了自己妈妈的客户,不管他是不是gay,正常情况下的第一反应都是先躲起来吧? 可武计源呢? 不仅挺身而出,还时刻护在牛宵跟前。 说这是碰巧? 鬼才信! “应该吧,欸!十二点方向有脚步声,注意!”牛宵没陈仟意那么多心思,他这几天已经够烦了,不想再想武计源的事。 陈仟意:“......” 一场枪战下来,陈仟意负了伤,蹲在墙角缠绷带。 牛宵一边舔包,一边又说起自己要找对象的事,他让陈仟意帮忙搭线。 陈仟意表示为难,“这个我没法帮你啊,我身边弯的就周凭,你看不上,直的嘛倒是有不少,要不你试......” “打住。”牛宵键盘敲得哐哐响,“撩直不自量,心碎响当当。” 陈仟意在耳机里笑得像下蛋的母鸡。 “哎,你理想型什么样的?我尽量帮你留意?”陈仟意又改变想法了。 既然牛宵不愿提那个家政阿姨的儿子,应该是没看上人。 牛宵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他身边虽都是直男朋友,但那些直男朋友兴许有朋友不直,他帮忙打听打听也不是不可。 牛宵眼前忽而闪过一个很颀伟的身影,他蹙了下眉,说:“没固定的类型,不要太黑,不能太矮,不要过胖,过瘦也不行,可以喝两口酒,但不能抽烟,人要好,最好会疼人。” “好好好,你还是孑然一身的好。”牛宵巴拉巴拉说一通,陈仟意都快被他气笑了。 这些个要求,根本笼统到没固定的类型嘛,他祝牛宵孤独终老。 牛宵也被自己逗得哈哈笑。扔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他张着嘴巴搂一眼,没管,集中精神继续舔包。 直到第九局吃鸡成功,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正好陈仟意要去放水,牛宵转着椅子摸到手机,点开微信,是武计源发来的四条消息: ——17:20—— 「武计源:漂流合影的照片还没发我。」 「武计源:现在能发我?」 ——17:36—— 「武计源:图片。」 「武计源:可以用这张换合影吗?」 看着武计源发过来的·大前年拍的·古村落的夜景,牛宵两头的眉毛往中间竖。 想一想,这件事也不能单方面怪他粗心眼。 武计源有时候的行为真挺欠的。 让gay费解。 【作者有话说】 17:20=5:20 第15章 我希望你能跟计源做朋友 晚上马家静过来带了份甜点,是小区楼下·牛宵之前经常让武计源带的·舒芙蕾。 牛宵出来看到东西的第一反应是诧异。 他应该没让马家静帮自己带过舒芙蕾吧? 他之前是经常在微信上使唤武计源带这带那的,但他从未惊动过马家静啊。 没有其他原因,马家静毕竟是长辈,哪能随意使唤? 所以在没有自己授意的情况下,马家静为什么会买来他喜欢吃的舒芙蕾? 难道是马家静知道他喜欢甜食,然后看到楼下的甜品店,凑巧就买了?可楼下的甜品店都开业快两个月了,马家静今天才看到? 牛宵揣着马克杯,直勾勾瞅着那坨绿色的“小奶墩”,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份舒芙蕾来得非比寻常。 牛宵杵在餐桌边跟绿色甜点大眼瞪小眼,不作声,也不动手。 马家静在厨房看见了,忙走过来招呼他,“吃呀,计源说你喜欢吃,专门让我买的。” 牛宵一愣,抬头对上她乱飞的柳叶眉,“我刚刚坐电梯都已经上来的,哦呦,他突然给我打电话,非要让我下去买这个叫什么舒芙蕾是吧,说你喜欢吃的,还说一定要买可可味,但是太晚了,店里只有这个抹茶的了,你试试看,要不喜欢就不吃,明天让武计源给你送可可味的。” 马家静话里的信息有点杂,牛宵还是精准揪住关键的,“是武哥让你买的?”他目不转睛地瞅着马家静,蹙起两道眉。 “是的呀。”马家静替他解开了包装盒。 牛宵放下手里的马克杯,眉心更紧凑,“为什么啊?” 他不理解,他和武计源不是都不联系了吗? 武计源明明都烦死他了,怎么还记得他喜欢吃舒芙蕾,还让马家静给他买。 “给你道歉呀。”马家静往牛宵跟前推了推一碰就“duangduangduang”的奶墩。 牛宵心头也跟着“duang”了一下,“道歉?” 第15章 他彻底懵了,武计源跟他道哪门子歉? 马家静干脆把厨房里被冷落半天的菜和菜篮子拿到餐桌这边。 她拉着牛宵坐下,兴致勃勃,颇有种促膝长谈的架势,“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玩,你生病了,是他没照顾好你,他心里过意不去,个么肯定要自责的呀。” 马家静是这样的笃定,牛宵看着她,张大了嘴巴,“啊?” 牛宵很想恍然大悟,但这回他真悟不了。 一直以为武计源是觉得他烦人,所以他在林县生病时,武计源拉了个不耐烦的脸。结果马家静现在跟他说,武计源的隐忍不发其实是自责? 哈? 马家静抽了根长豆角,边撇边又继续道:“那天医院里你把计源赶回来,不让他陪你吊水,他回来后很苦恼的,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你,你大概是生气了。” “不是。”牛宵舔了舔唇,心情很是复杂,思维也陷入了马家静设下的怪圈里,“我不是生气,我是不想麻烦他。” 马家静将撇好的豆角一把扔进菜篮子里,脖子一梗,赫然提高了分贝,“都是一天三顿饭可以在一起吃两顿的关系了,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啦?” 牛宵梅开好多度地又双叒叕一次震惊了! 好特么奇特的逻辑关系啊! 他差点哑口无言,好在及时反应过来,“不是这么说的,阿姨。” 马家静停下摘菜的手,静静看过来,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牛宵低眼看了会儿“绿奶墩”,再抬眼看向马家静的时候,脸上多了些难为情,“其实从林县回来的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自己,我觉得我之前太占你们便宜了。” “占便宜?”马家静让他把话说全。 牛宵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包装盒上的坑洼点,说:“阿姨,我这么说可能不大好听,但说到底我们其实只是雇佣关系,我知道你和武哥人好,见我一个人在外乡生活不容易,所以对我格外照顾,但我不能因为你们人好,就心安理得接受或是享受你们的付出,这样太没分寸了,我们就照正常的雇佣关系相处就行,而且......” 似乎是在想措辞,牛宵话说一半顿住。 一向喜欢见缝插针的马家静这次没插嘴,而是耐心等着他将心里的情绪全盘托出。 牛宵双手撑在大腿上用了下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拘谨,“我个人是很开心能跟武哥交朋友的,但我觉得武哥他可能不太喜欢我,只是因为你,他才对我多有忍耐。” 他蹙了下眉,很快又没关系地笑笑,“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本来我就比较宅嘛,早习惯了,阿姨你不用老让武哥过来陪我,他会很难做的。” 牛宵说完,马家静搓着拇指指腹好半天都没接话。 就在牛宵以为她要单方面结束话题时,她拿起豆角继续撇,“这趟出去玩,武计源给你气受了是伐?” “不是不是。”牛宵连忙否定,他觉得马家静说得太严重了,他跟武计源之间哪谈得上受气不受气的。 “武哥一路上都很照顾我。”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不喜欢你?”马家静倏地看过来,眼神有点严厉。 这样的马家静很陌生,牛宵怔了半秒,说:“就是感觉嘛,是我个人感觉。”他不敢再多说,怕给人母子关系造成负面影响。 可是他也按捺不住好奇......怎么还触发了马家静的另一种人格啊? 真惊悚。 悱恻、惊诧、紧张、纳闷,一时多种情绪交织心间,牛宵心情复杂程度堪比一锅大杂烩。 被触发第二人格的马家静又安静地摘了会菜,片刻,她叹了口长长的气,又切换回主人格,“牛牛啊,要真说起来,其实是阿姨在占你的便宜。” 这往往是马家静要开始长篇大论的前奏。牛宵拆开勺子,往嘴里塞了口香甜的舒芙蕾,他需要压压惊。 “当然,阿姨是真心照顾你的,就像你说的,你一个人在这边,没有家人也没什么朋友,阿姨心疼你,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呀,阿姨喜欢你的呀,个么能多照顾就多照顾点嘛,这个阿姨是不作假的。” “但我对你好也确实是有私心的。” “不是让计源陪你,我是希望你能多陪陪计源。” 牛宵意外地看向马家静,马家静撇豆角的手顿住,声音也低了几分。 “计源的性格呢,你看着可能只是内向,但其实你还不太了解。他不仅是内向,他还有些轻微的自闭。这怪我,他爸走得早,是我没教育好他。所以很多事情呢他心里是清楚的,但不一定知道表达,你不能通过我们惯有的正常人的思维去猜测他的意愿,你得看他实际上做了什么。你仔细想想,他跟你在一起做过哪些事,他是真的讨厌你伐?” “你说计源是因为我的态度才对你好,那是绝对不可能,他脾气很倔的,他不愿意的事情,我勉强不了他一点。” 顺着马家静的一番话,牛宵昂着半边脸,想到一些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他想到武计源会因为他几声咳嗽就下去买药;会记住他的喜好,每次带可可味的舒芙蕾都让店家多放一勺奥利奥饼干碎;会因为他随口的一句口苦,帮他找糖果...... 这种种可以说是武计源做事负责,可如果只用“负责”来总结的话,好像又负责过了头。 或许武计源真的不是讨厌他? 而是像马家静说的,不会合理表达情绪? “反正因为性格的原因,计源身边朋友不多,就上大学的时候和几个室友处得要好,但大学室友都是天南地北的,毕业后就不怎么联系了呀。计源在认识你之前,生活很单调的,除了工作、运动,就是在家待着打游戏,我看着着急啊。” 马家静拍拍牛宵的胳膊,目光带着恳切,“所以牛牛,不是你占便宜,是阿姨希望你能跟计源成为好朋友,牛牛你性格好呀,很适合计源的。你就当是帮帮阿姨好伐,别不理计源,也别嫌他人闷,跟他好好谈朋友好伐?” 牛宵又往嘴里塞了口甜点。 听了马家静这么一说,他有点能理解武计源的喜怒无常了,甚至连武计源那些奇怪的“撩基”行为都释怀了。 因为身边没有朋友,所以武计源格外在意他,但又因为不会表达,所以经常闹出误会,这样一解释,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哎.....等一下,还有一个问题。 牛宵信了马家静的说法,认了自己是误会了武计源。但他之所以想和武计源保持一定的距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摸不清武计源对gay是什么态度? 牛宵用目光瞄马家静。 他想问马家静武计源的性取向,以及他对gay的态度,可想了想还是不好开这个口。 哪能当着人母亲的面,问人儿子是不是基佬啊。 这“夺笋”啊。 既然武计源在意他这个朋友,那对他是gay应该就没那么介意吧。 牛宵丝毫不觉自己被马家静带偏了,开始自己做自己的思想工作。 最后当然是做通了思想工作。 马家静通过表情见他心郁解开,趁势一举解决当下矛盾,“那从明天开始,阿姨继续让计源过来上工好伐?” 她心里欢呼,面上又开始笑眼眯眯,“阿姨明天想和姐妹逛街,后天、大后天可能要参加小区的社区活动。” 牛宵这会儿吃着人买的甜点,嘴巴连着心巴满满的都是香甜,没理由不同意,“哦,可以。” 马家静希望他能跟武计源做朋友就做呗。 反正他也挺喜欢身边有武计源的感觉,这不这几天武计源不在,他都别扭到想谈恋爱了嘛。 “但是....”牛宵又产生了新的困惑。 “但是什么啦?” 武计源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牛宵怕人吃不消,“武哥工作不忙么?他上班还要往我这边跑很辛苦吧。”他想说如果武计源来回辛苦的话,他就跟上回一样,给马家静放几天带薪休假。 马家静却往菜篮子里丢了把豆角,不以为意,“不忙,他自己是老板有什么好忙的啦。” 挖舒芙蕾的手一顿,“老板?”牛宵讶然。 马家静瞥他一眼,有点嫌他大惊小怪的样子,“是的呀,计源没跟你说过?” 牛宵摇头,“没说过。” 他一直以为武计源是不怎么敬业的上班族。 小妇人的脸色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八卦之光,“计源那个健身房,是他大学毕业和一个室友一起弄的,他自己热爱运动嘛,就在店里也挂了教练的职务,不然他每次调班能那么容易的呀。” 牛宵一整个亚麻呆住了。 难怪武计源说调班就调班。 难怪才一晚上武计源的座驾就从银河星舰换成了指挥官。 好家伙,原来人自己就是健身房管事的! “他健身房离你这儿不远的,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所以有时候我就让他替我过来上工,反正你们都认识了,计源他做事你也满意的,这样一举两得......” 第16章 马家静还在喋喋不休、滔滔不绝、东拉西扯,牛宵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武计源是老板。 武计源竟然是老板哎! 所以马家静为什么会在他家上工?! 他一个月三千块,请了一个老板的妈妈给自己干活,老板还时不时替他妈妈给他干活! 他算哪根葱? 亏他还以为武计源是牛马,处处替人着想。 搞半天,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谈朋友》马家静说漏嘴了...... 第16章 我不喜欢那件泳装 事实证明: 人,真不能作。 真不能不把健康的生活作息当回事。 九月十五这天,是一个月的月中,是星期一,是大部分公司的发薪日—— 现在还是牛宵的发烧日。 是的,没错。 在漂流行发烧后的第十三天,牛宵再次发烧了。 这次怨不了空调,怨不了武计源,怨他自己天天熬通宵,身体素质差得一笔。 这次也同样是低烧,不过第二天牛宵的体温就开始下降了,所以武计源就没送他去医院,而是让他在家吃药休息,争取用自身免疫力扛过去。 但牛宵并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病号。 “武哥,我亲爱的武哥,我就打一把,哦不,是...三局”他掰出三根手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跟人商量,“这个单主前天就跟我约好了,放人鸽子会影响我平台信誉分的。” 自那天和马家静倾心交谈,了解了武计源的为人后,牛宵想得开,放得也特开。他完全把前段时间的不愉快丢到一边去,彻底把武计源当自己哥哥。武计源重新上门还有些尴尬呢,他却跟人又说又笑,还更黏人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颊红润,嗓子也被偏高的体温烧得沙哑,说话声音像挠人的猫爪。他这幅模样说是商量,实则更像是撒娇。 武计源目光从他唇上移开,沉着脸,铁面无私,“不行。” 再怎么心软也不能拿健康不当回事。 武计源冷漠拒绝,牛宵又在心里骂人小气,但这回他心里一丁点情绪都没有。 他明白武计源这是关心他呢。 哦,对了,自从知道武计源是健身房老板后,牛宵对人为了他三番五次调班的愧疚之情也没有了,心里只剩美滋滋~ 至于是在美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反正身边有武计源,他心情就是美。 “武哥你会端游吗?” 自己打不了,牛宵打算另辟蹊径,总之绝对不能掉信誉分,影响他己之后的“钱”途。 牛宵也和那位单主说明了自己生病的情况,问能不能请假、重约时间之类的。 但那个单主是个毫无同情心的,还是“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结合体,要求他必须按时打,不然就投诉加差评。牛宵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跟人陪完笑脸,陪哭脸,好说歹说下对方才同意可以换个人陪他打。 牛宵先把希望压在武计源身上,实在不行他再把这单转给同行,让同行挣这笔钱。 牛宵满眼期待地看着武计源,武计源掏出手机,解锁递给他问:“是哪款的游戏?” 在牛宵接二连三的发烧前,武计源从不干预他的工作,他还不知道牛宵玩的是什么。 牛宵左右划了划应用界面,发现武计源手机里的游戏app还挺多,除了几款竞技类的手游,还有一些休闲、益智类的游戏,比如消消乐,脑洞小画家,甚至还有氪金的宫斗游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内向的男人嘛,爱玩点小游戏是很正常的,重要的是——牛宵视线透过这些游戏app的图标,落在后面的手机桌面上,然后瞪大了眼睛。 这里先插播一则内容,之前武计源不是问牛宵要他们漂流合影的照片嘛,牛宵后来发过去了。 而现在,那张照片成了武计源手机的主屏幕壁纸。 是的,牛宵没看错,屏幕前的你也没看错。 那张照片成了武计源手机的主屏幕壁纸。 武计源手机的主屏幕壁纸是那张照片。 武计源把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的主屏幕壁纸。 ...... 牛宵下意识的反应是想骂武计源。 武计源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真的会被基佬踹死啊? 但转而一想,武计源在情感表达上是有缺陷的,牛宵又冷静了下来。 算了,好兄弟都能穿一条裤子,区区一张壁纸而已,反正被人看到尴尬的是武计源又不是他。 在马家静一番渲染下,武计源现在在牛宵这里,已然是得了情感障碍的小孩儿。就当自己是哄小孩了,牛宵逼着自己忽视那刺眼的壁纸,他手指指着一款游戏图标,扭头冲武计源笑得和善,“是这款。” 武计源点开游戏app,调出战绩给牛宵看,“这种成绩可以吗?” 都是电竞圈老人了,刚牛宵一张嘴,武计源就明白牛宵是想他帮忙替打。他展示着手游战绩说:“我端游账号的战绩和这个差不多。” 牛宵又上下划了划屏幕,不由星星眼赞服,武计源战绩可以说是相当漂亮! 只是从八月份开始,他上线的频率明显不高。 “单主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你先用我账号找找手感。” 武计源陪玩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还是大佬带飞的那一挂。只是手游玩得都少了,端游就更不用说了,牛宵怕武计源手生,让他先找找感觉。 武计源“嗯”一声,拉开牛宵的电竞椅。 他先是调了下电竞椅的高度,然后又调整电脑显示屏的角度。 牛宵觉得自己受到了人身攻击,他冲武计源刺挠的后脑勺翻个个白眼,一把把枕头架高,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床头。 他倒要看看武计源待会操作到底怎样。 房间没开空调,不过彻底入秋的天不热,飘窗窗户开着,时不时几缕微风卷起纱窗,往室内送来凉爽。 假如有第三视角,此刻牛宵的房间可以用“岁月静好”来形容。 随着电源键被按下,牛宵的电脑主机连着键盘瞬间流光溢彩,粉色的小风扇呼呼吹,吹得牛宵心里可劲儿得意。 打游戏的哪个不憧憬电竞房?家里其他东西不敢说,牛宵这套设备可是收藏级别的,他就不信武计源不眼红。 牛宵信誓旦旦,他眉梢挑着,嘴角勾着,双手抱胸,就等武计源回头用羡慕的眼神问他两句。 结果武计源直接启动游戏运营,牛宵盯着乌黑的后脑勺直直垮了脸。 什么玩意,不解风情的木头,懂不懂什么是情绪价—— “挺炫酷的。” 牛宵正在心里扎小人,“小人”突然开口说话了。 “什么啊。”牛宵明知故问。 武计源脸还是冲着电脑头也不回,但说的话却是讨人开心的,“回头我也照你这配一套。” 这不比彩虹屁有用多了? 牛宵小尾巴又翘起来了,“还行吧,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显示屏黑色区域里的人影又神气起来,武计源看着又是抱臂又是扬下巴的人,嘴角无声啜抹笑,“好。” 然后一分钟后,他脸上的笑意,在看到牛宵的游戏账号人物后,荡然无存。 “为什么要这么穿?” 牛宵正伸手够床头泡着热水浴的ad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听着像是质问。 牛宵抬头朝屏幕望去,宽大的屏幕上是自己游戏人物形象的展示,穿着“清凉”夏装的人正在飞吻。 牛宵以为武计源是在问他为什么秋天还要穿夏装,于是他戳好吸管,喝口奶,说:“这套‘夏日甜心’很难抽的,我做了五把任务才抽到,当然要穿到腻为止。” ‘夏日甜心’是官网于今年六月份推出的一套女装比基尼。经典的挂脖三角杯+高腰开衩裙,牛宵当初费劲巴拉抽来是想卖了换钱的,结果女玩家们都嫌款式土,不愿要,没人收,牛宵又不想自己的心血报废,他就自己穿。 没想到穿在女性角色身上不够性感的衣服,穿在男性身上意外够味。尤其是胯·骨上系了条碎钻银链,将男性的胯·骨优势衬托得淋漓尽致。牛宵挺喜欢,就一直穿了几个月没换。 牛宵是gay,并且是不在意世俗眼光可以出柜的gay,他现实生活中就很讲究外形管理,在虚假的网络里穿件比基尼他就更不当回事,美就完了。 听完牛宵的解释,武计源很久很久都没出声。他沉默地匹配,沉默地跳伞,沉默地扫楼,沉默地爆头。 牛宵当他进入状态,便也不再打扰。 可房间内的“岁月静好”,在这样的沉默中,渐渐变了味。 “嘭!” ——恭喜吃鸡—— 果然如牛宵所想的那样,武计源是个高冷只管带飞的大佬。 三局下来,因为戴着耳麦,牛宵不知道对面的单主说了几句话,但他全程只听见武计源说过两个字,分别是:跳,走。 第17章 这样的寡言少语,一方面说明武计源是高冷的大佬,另一方面,牛宵觉得武计源可能不大高兴。 “你怎么突然不高兴啦?” 牛宵遇到问题不喜欢藏着掖着,他自己有情绪会立马发作,察觉到别人有情绪他也会主动沟通,更何况武计源还是个“孩子”。 “是因为对面的单主操作太烂了?”他思来想去只能找出这个可能性,因为这单单主的操作真的是...觅食的鸡都比他能看。 “不是。” 武计源把甩好的温度计递给他,沟通问题也直接粗暴,“我不喜欢那件泳装。” 牛宵腋下夹住温度计,闻言表情一愣,然后很无语,“我去,一件衣服而已,还是个游戏人物。” 原来是为了这等小事,牛宵根本不在意。 武计源却很强硬,“反正我不喜欢。” 差不多该做晚饭了,武计源丢下这句话走了。 牛宵二丈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在人身后偷偷朝空气塞了几拳头。 他翻白眼的眼珠子,恰好落在还没退出游戏的显示屏上,然后他抽了抽眉角—— 先前穿着清凉的阳光少年,不知何时裹上了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还是从下巴到脚趾都遮住的那种。 看着成为粽子的“自己”,牛宵想笑,但笑不出来。 直男,绝壁是直男。 武计源要不是直男他倒立吃屎! 【作者有话说】 等你倒立吃屎~ 第17章 天生地设的一对佳偶 牛宵又一次病好后,又开始生龙活虎,他又要感谢武计源,又要请武计源吃饭。 武计源欣然答应,两人约在小区附近的夜市撸串。 生病几天,加上退烧后恢复几天,前前后后一个多星期,牛宵饮食被武计源控制死死的,顿顿清淡,这可让口味偏爱麻辣辛香的牛宵难受坏了,天天靠看别人吃电子炸串、电子无骨鸡爪、电子冷盘三拼度日。现在身体好了,他自然要狠狠满足口腹之欲。 夜市生意火爆,傍晚五六点便是一片灯火灿烂。 知道武计源爱干净,牛宵挑了家看着比较敞亮的烧烤摊。他拿着朴实无华的纸质菜单和圆珠笔,勾了一堆肉串。 “哎呦喂,小伙子胃口真好啊!” 小吃街还不怎么上客,烧烤摊主是一对说话做事都很热情的夫妻。女摊主显然还有点社牛,见牛宵一个劲儿地勾肉,她主动过来招呼说:“我家羊肉串和掌中宝可是招牌。” 牛宵听了推荐,在这两道菜品后面分别乘以二十。 女摊主嘴都笑歪了,又继续推荐说:“还有烤羊腰子,欸我实话跟你说,凡是吃过我家羊腰子的......” “羊腰子就算了,吃了难受。”牛宵这次没采纳建议,他翻了菜单,在后面找喝的。 牛宵说的“难受”是指他受不了羊腰子的膻味。那玩意,哪怕只吃一口,晚上刷十遍牙都刷不掉一股羊骚味。可久经人事,孩子都抱俩儿的女摊主显然想差了。 她拍了下牛宵的肩头,想笑又不好意思,最后呈现的效果竟有几分娇羞,“我懂,我家男人每次吃完晚上都......哎呀,你也懂得啦。” 牛宵正准备勾快乐肥宅水的笔尖一顿,对号被扯成了波浪号。 他把纸笔胡乱塞给武计源,冲女摊主笑得很敷衍,“姐,你家有冰可乐吗?麻烦帮我拿一瓶,谢谢。” “可乐常温就好,什么天了还喝冰的,你又想发烧?”武计源先纠正一句,才放下擦拭桌面的餐巾纸,接过菜单和笔。 牛宵不服气,却也只能撇撇嘴,“好吧。” 谁让他半月发烧两次呢。 麻烦人的病秧子能有什么话语权呢。 女摊主去拿可乐终于走了。 她一走,牛宵立马往小桌中央探近身体,小声跟武计源吐槽,“我靠,这大姐是真不拿我当外人啊,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武计源没搭话,他低眼全心全意勾着娃娃菜,牛宵却瞧见他抑制不住欲飞升的嘴角。 “你在笑。” “我没有。” “你在笑什么?” “我没笑。” “你在笑刚刚我和羊腰子和摊主大姐的事。”牛宵语气肯定。 武计源这下胸膛都抖起来了,“都是男人,我理解。” 牛宵上去朝人胸口就是“哐哐”两拳,“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许笑!” “好,我不笑了,噗......” “啊啊啊,菜单给我,我这就给你加二十串的腰子,让你吃个够!” 牛宵张牙舞爪地过来抢菜单,武计源手指轻轻扯着陪他闹,两人小臂贴小臂,手心抓手背,谁也没松手,谁也没觉得不对劲。 其实牛宵那句话还少了一件事。 武计源真正笑的是:牛宵和羊腰子和摊主大姐,以及,他那次戴着耳机干手活的事。 武计源的二十串腰子最终还是没点成。 烧烤摊的羊腰子卖得确实好,为保证新鲜,摊主每天还只准备五十份。牛宵不好容易抢来菜单准备勾串,结果老板娘接了个外卖电话,隔壁大学里的某男生宿舍抢先一步把腰子给包圆了。 我滴乖乖,兄弟宿舍里的纸恐怕是成箱囤的吧? 牛宵点不了腰子,忿忿不满,恶语诅咒。 他转头又给武计源点了两串烤辣椒,还嘱咐老板要变态辣的那种。 知道武计源吃不了辣,他要好好给点辣色让武计源瞧瞧,让武计源知道知道他是属什么小辣椒的。 哼! 牛宵一边点的时候,嘴巴还一边不停放狠话,武计源听了直摇头。显然,他想的“辣”,比牛宵说的“辣”要更深一点: 他是吃不了辣,他也想好好瞧瞧牛宵的“辣色”,但上次连搂腰都不行。 是自己太心急了吗? 武计源第一谈恋爱,对这方面不太懂。 他不知道其他人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是什么样的,是否跟他一样冲动,急不可耐。 但他有时候对上牛宵真是......满脑子不可描述...... 小吃街这种地方,秋夜是比不了夏夜的。 那股独裹藏在盛夏夜风的熏热,入秋后统统化为了清冷,少了热与冰的碰撞,人在口腹上的放纵感也会随着减少。虽然小吃街人群还是热闹的,但大自然所带来的感知是不可抗拒的。 好在大料的味道永远百搭,混在沿街的桂花香里,闻起来就连撸串也添了几分闲情逸致。 烤串渐渐上齐,又渐渐变成一根根长签。 牛宵和武计源分坐在小桌对面都没点酒。 一个喝的快乐肥宅水,一个喝的白开水,没有酒意架起来的吵嚷,两人间的气氛相比其他桌有些沉静寡淡。 但这份沉静寡淡是外人眼里的,当事人们只觉得闲适默契。 武计源话少,但不管牛宵说什么,他都会给予认真的回应,哪怕有时只是一个音节“嗯”,也是他的真实想法;牛宵则不嫌武计源闷,看到好玩的东西,总会兴冲冲地跟他分享。两人谁都没刻意找话题,但彼此就是相得甚欢。 就如马家静所言,他们性格真的很合拍。 “武哥,你看这款发型怎么样?”牛宵这这回儿刷到一条讲发型的帖子,他随手把撸完的签子扔在桌边,也不管尖的那头朝着哪儿,就倾过身体跟武计源分享手机画面。 武计源又一次把尖头对着牛宵胸膛的签子收走,抬眼对上牛宵的手机屏幕,是一款男士发型。 “你要换发型?”武计源认真看看牛宵的脸,认为手机上的发型并不适合他。 牛宵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自然卷,笑嘻嘻的,“不,我是觉得这发型适合你。” 牛宵刷到的这个发型,其实和武计源现在的差别不大,都是两侧短、中间长。 武计源发量多,又是常年运动,这类发型确实很适合他。 不过牛宵推荐的这款整体头发长度要偏长一些,刘海的层次感也强一些,让人看起来没那么凶。 闻言武计源又看了几眼手机里的发型,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好,我知......” “哎,武教!” 突然插进来的高昂男声打断两人。 牛宵朝声源处望去,只见一位美式甜心男生,提了一袋子鱿鱼须,满脸惊喜地朝他们这边挥手。 武计源看见对方招了下手。 紧接着那位金发碧眼的男生大步走来,手里的食盒荡起来荡。 发型的事就这么没下文了,牛宵龇牙,一怒之下撸了串武计源点的烤平菇! emmm 还挺好吃*~* “今天是猴年马月吗,竟然在小吃街遇见武教了,你向来不是严格自律?” 美式甜心一屁股坐下来,伸手就怼了武计源一胳膊肘。 牛宵盯着他瞅,瞅完他一张深邃混血的脸,又去瞅他刚刚怼武计源的胳膊肘。 武计源简单做了介绍,牛宵这才知道「美式甜心」中美混血,名叫麦方,是武计源的同事,当然也是员工。 第18章 上次马家静有说过,武计源的健身房离牛宵家不远,健身房的人有时下晚班会到夜市找吃的,所以三人遇见倒也是合理。 麦方在华工作三年多,自是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他对成语的理解和运用还欠了点火候,除了“猴年马月”使用不恰当,他很快又造了新的病句。 互相认识后,他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牛宵,“哇哦,果然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和武教真是天生地设的一对佳偶!”? 好一出语出惊人啊! 听得牛宵五官极其复杂,竟不知是该表扬、还是该批评这位外国友人博学才识式的胡说八道。 你说他不懂成语吧,他连“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用上了,你说他懂成语吧,他说牛宵和武计源是一对“佳偶”。 还天造地设? 牛牛不懂,牛牛看在他是武计源同事的份上,看在他老板被他丢人丢到耳朵都红了的份上,默默撸了串鸡心。 牛牛嘴上吃着鸡心,心里还在替人着急:唉,美式甜心还是长点心吧! 你在我面前这么丢你老板的脸没关系,这要是商务应酬的场合,你也别吃炒鱿鱼了,你该被炒鱿鱼了。 麦方一通彩虹屁放完,赶紧邀功似的朝武计源眨眼睛,一副“今年年度优秀员工奖非我莫属”的表情。 他是从亓元特那边了解到的情报,说铁树老板的爱神之花终于开了,但还是暧昧阶段。作为一名拥有优秀员工自我修养的优秀员工,他自觉要帮老板助攻! 武计源轻咳两下,拿起两串掌中宝,打算先安抚下跳脱的员工,“吃点......” “等一下!” 牛宵突然一把抓住武计源手腕,他眉头紧蹙,眼神直勾勾,表情闷沉沉。 武计源一时不知所措。 麦方脸朝左边看看,又朝右边看看,在心里欢呼! 这道题他懂,中国人管这叫“吃味”嘛! 他又有机会向老板展现自己优秀员工的素质了! 就在他要即将发力助攻时, 牛宵又朝他笑得乖巧,“掌中宝就剩两串了,分一串给我呗。” 麦方:? 未来的准老板娘不应该把两串都要走吗? 怎么还给他留一串? 那他是要还是不要呢? 麦方还在为自己年度优秀员工奖做紧急筹谋时,武计源已经把两串掌中宝都放到了牛宵跟前。 麦方看到自己跟前放了两串烤猪皮。 他和硬邦邦的烤猪皮相顾无言。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他应该在桌底。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 求评论~ 第18章 “错觉”越来越错了 次日下午,牛宵跟着武计源来到了他的健身房vigor。 肯定会有人问:这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去武计源的健身房呢? 来来来,我来告诉你: 站在我(作者)的视角:这是推动故事发展所需要的情节安排; 站在武计源的视角:这是向身边人介绍自己恋人的机会,是自己恋爱取得进一步发展的大关键; 而站在牛宵的视角:这一切要归功于那个爱多管闲事的“优秀员工”麦方。 书接昨晚,牛宵和武计源在夜市偶遇了美式甜心麦方—— 几串肉下肚,三人聊着聊着就都熟了,熟了以后呢,本就乱语胡言的麦方更加口无遮拦了,他开始说武计源的不是,他指责武计源开那么大的健身房,也不带牛宵过去给大家认识认识。 牛宵当时听了人都傻了。 不是临安是个什么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啊,马家静、武计源,还有现在的麦方,怎么这里人的逻辑都这么无厘头的吗? 他跟武计源算什么关系?顶多是有着“合影被设置成壁纸”的好友交情。武计源开的健身房,他需要过去跟谁认识认识? 牛宵搞不懂麦方的逻辑,看着虚心接受指责的武计源还很护短:凭什么麦方一个员工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的老板? 当着人面,牛宵不好给人难堪,回家的路上他可就不消停了,一直都在替武计源打抱不平。他建议武计源平时不要那么好说话,要多给员工冷脸色,不要让他们踩着老板耀武扬威,结果武计源给他来了句“我觉得麦方说得有道理”。 牛宵拳头立马就硬了,“他哪里说得有道理了?” 他觉得武计源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怎么几次三番让他当小丑。 “你是应该多来健身房锻炼锻炼,强身健体。” 牛·病秧子·宵:“......” 然后牛宵就跟着武计源来到了健身房。 但他严重声明:自己是迫于当下职业性质对健康的影响,才来武计源的健身房的,旨在朋克养生,绝不是听麦方胡说八道来认识谁的! vigor确实跟马家静说的一样,离牛宵家很近,就在附近的商城里。 vigor也确实跟麦方说的一样规模很大。 它分上下两层,一楼跟大部分健身房一样,分为常规的固定机械,力量训练,有氧训练等等区域,二楼就另当别论了,不仅有阔绰的淋浴间和vip休息室,还有一个超大的泳游池。而且在保护女性这方便vigor也做得相当到位,像女性私教区,跳操、瑜伽室也都单独设在了二楼。 这样的vigor,远超牛宵来之前对它的认知,牛宵跟在武计源后面,越是参观,心里越是冒小气泡。 切,城巴佬。 牛宵一趟参观下来,那些午休出去觅食的健身教练们正好也都回来了。 看到武计源,教练们个个恭敬问好,等看到武计源身边的牛宵,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生出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牛宵一边觉得诡异,一边在武计源的介绍下,跟人一一打了招呼。 武计源介绍他的用语也很诡异。 武计源说的是:这是我家牛宵。 鉴于武计源是个有着种种前科的“小孩”,牛宵没跟他深究这句话错得有多离谱。 反正打招呼讲究的是那一下的礼节,谁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就像牛宵,他打完招呼转头就对不上那些教练的脸和名字了。 没一会儿,武计源要去开始学员的私教课,牛宵心里正仇富着呢,让他赶快去忙,别耽误了学员的课程,武计源交待几句上了二楼。 武计源走后,牛宵在一楼探头探脑地晃了两下。麦方今天调休不在,刚认识的那些教练又不熟,他社恐犯了,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踩单车。 一楼有几个撸铁的壮汉,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在牛宵踩单车时频频朝他投来粘稠的眼神,牛宵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受不了,当即弃车“噔噔噔”跑上二楼。 他这不上二楼不要紧,一上二楼发现武计源被三个女生包围着! 三个女生还都是肤白貌美的富家千金类型。 牛宵瞪眼看了好半天,然后捡了个瑜伽球趴着,渐渐垂了眼角。 不知怎的,在看到武计源被女生们包围的画面,牛宵有点不开心。 他先前只是猜测武计源是个直男,这下猜测有了实感,他心里不知道莫名有点七零八落。 他觉得自己先前对武计源生出来的那种“错觉”越来越错了。 抱着球趴久了有点累,牛宵想换个姿势,起身间他视线一转,和泳池边上一个扎个小辫子的帅哥对上。 那人披了条毛巾坐在泳池边,上身松松垮垮 ,双腿在水下晃荡,外貌极为优越,还有点眼熟。牛宵对上他视线,他朝牛宵笑了下,然后直径朝牛宵走了过来。 我靠,这人的腿竟比我的命还要长! “你好。”三两下走到面前来的小辫子帅哥也是个自来熟的。 牛宵心里嫉妒一句,眼神连忙往另一边躲,“你...你好。”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看在我这么勤劳的份上 赏点海星和收藏叭~ 比心心~ 第19章 是他自己心思不纯 “你不记得我了啊?”小辫子帅哥在旁边坐下,有点失望。 牛宵满是疑惑,“啊?” “ate酒吧。”对方小声提醒。 牛宵看着他的撕漫脸,突然想起来,“哦!你是那个保安!” 亓元特眉头挑了下,“再准确点,我是安保,酒吧安保和保安还是有点区别的。” 他纠正牛宵对“酒吧打手”的错误认知,但见牛宵仍旧一副不理解的表情,很快又作罢。 亓元特朝私教区的武计源点点下巴,“我也是武教的学员。”他说。 “原来是这样啊。”牛宵恍然大悟。 他一直转圈圈的脑子终于链接成功了,难怪酒吧那晚发生冲突,这人一上来就挡在武计源跟前,原来他也是武计源的学员。 那照这么说,武计源手下并不都是女学员喽。 牛宵郁闷好半天的坏心情,随着这一发现莫名开始好转。 第19章 “我叫牛宵,你怎么称呼?”他心情变好,话也多了。 “亓元特,你可以叫我阿特。” “阿特。”牛宵重复一遍称呼,跟人道谢,“那晚多谢你啊。” “没什么,我也是助人为乐。”亓元特没放心上,他望着不远处的眼睛弯了弯。他好像很喜欢笑,狐狸似的眼睛总是弯着,给人一种道德感不高的印象。 牛宵眼睛顺着亓元特的视线也望向了私教区,这一望,他刚刚明亮的心情,“唰”一下又暗了下去。 那边的武计源应该在纠正女学员的动作,他单膝跪地,双手扶着女学员的腰,一向不苟言笑的人,这会儿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这样的动作并不轻浮,这样的武计源也只是在认真地工作,可牛宵就是觉得刺眼。 “你们的进展比我想像中要快。”亓元特突然说话。 牛宵思绪恍惚,听成了“他们的进展”,他眉心拧巴起来。 他问亓元特,“武教练看着挺受女生欢迎啊,他名下是不是女学员比较多?” 闻言亓元特眼珠子从眼中央斜过来,饶有趣味地睨着牛宵。 牛宵被他盯得不自在,“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你可以不回答。” “我们武教啊~”对于牛宵欲盖弥彰、口是心非的解释,亓元特选择回答,可他又故意卖起关子,“你猜。” “我不猜。”牛宵不配合。 牛宵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但他嘴快问都问了,现在就迫切想知道答案。 亓元特却给了一个标准的“废话式”答案:“男女通杀。” 等武计源结束所有课程,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这三小时里,牛宵都跟亓元特待在一起,期间亓元特带他去楼下推了会背,牛宵发现亓元特知道的东西挺多,跟他越聊越有聊头。 武计源从淋浴间过来时,牛宵正在听亓元特介绍健身房的另一个老板,也就是武计源那位大学室友。牛宵对这位室友充满了求知欲,缠着亓元特跟他多说点对方的个人信息。 “何总性格很高冷。” “能比武哥还高冷吗?”牛宵不解,两个高冷的人怎么玩得来。 “不一样,武教是山底沉默的石头,何总是山上冰冷的雪莲。”亓元特简单但形象地给出解答。 牛宵若有所思“哦”了下,“这样啊,那等下次见到何总,我好好对比对比。” “你想见何总啊。”亓元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哼笑起来,“他可是个大忙人,你想要见他的话,至少得先攒一个月的欧气。” 牛宵刚要说什么,武计源走他身边,喊了声“小宵”,打断他。 牛宵坐在瑜伽球上,抬头,他上一秒还飞扬着的眉梢,在看到武计源这一秒直直落了下来。 武计源蹲下身体,与他平视,“感觉怎么样?” 武计源问的是牛宵这趟来健身房的体验感如何,可牛宵光跟亓元特聊天了,压根没怎么动。 “挺好的,地儿大、器械多,氛围也好。”牛宵很官方。 武计源是冲了澡过来的,因为着急他脸颊还遍布水痕,几滴没来得及滴落的水珠,在偏暖调的灯光下闪着光泽,令硬朗的脸柔和几分。 牛宵不觉从裤兜里掏出纸巾递出去。 武计源接过,问:“那你以后每天下午抽两个小时过来可以吗?” “啊?”牛宵愣了下,他很快明白过来武计源的意思,揪了揪耳垂,“还是不了吧,你这儿办卡应该挺贵,我没预算。”他揪完耳垂的手去戳瑜伽球,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亓元特摸摸下巴,分别看看两人,嗅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武计源显然也感受到了牛宵的别扭,他垂眼思索几秒说:“你来不用办卡。” “免费?” 牛宵笑得有点勉强,“你学员就在这儿呢,你这样以公谋私不好吧。” 武计源面无表情看向亓元特,后者立马举手往后撤,“我刚刚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任谁都能看出来牛宵在闹情绪,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亓元特不想做炮灰,更不想做电灯泡。 待亓元特走远,武计源换了位置,在牛宵跟前蹲下,两人面对面,牛宵还在戳屁股底下的球。 武计源捉住他手腕,说话声音很轻,“抱歉,我今天应该提前安排好课时,让你一个人在这边是我不对,你别不高兴了。” 握住肌肤的掌心很热,牛宵大脑跟着空白一瞬。 在这很短暂的一瞬,牛宵一下子捋清了很多事,最后的结论是:他不该如此。 武计源是不是直男都跟他没关系,是他自己心思不纯,产生了错觉,并顺着这份错觉产生了别的情愫。武计源没做什么,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他不能因为自己情感落空,就去牵连对方。 现在还跟人甩脾气,还让武计源给他道歉? 作精。 “没事,是我临时要过来的嘛。”牛宵抽出手,握拳捶了下武计源的肩头,笑得没心没肺,“我没不高兴,害,哥们就是眼红你,年纪轻轻能搞个这么大的健身房,我仇富,仇富,嘿嘿。” 武计源没说话,他目光深深地看着牛宵,似要透过表象,看清牛宵的实际心理。 牛宵受不住这样令人误解的目光,寻了借口要回家。 临走前牛宵去了趟卫生间,武计源把刚刚一直跟他待一起的亓元特抓了过来。 亓元特表示很无辜,“我不知道啊,你来之前我跟他聊天都好好的。” 亓元特也很好奇,他站在牛宵的角度想了想,提供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你把人带过来,结果冷着他,他生气了?” 武计源摇头,“不是。” 如果是这种可能,他刚已经道歉了,但牛宵没有接受。 牛宵虽然情绪化严重,但并不是一个不讲理难哄的人,不接受,说明不是他生气的原因不是这个。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一直在他面前树立你好男人的形象的。”亓元特摊手、耸肩,表示这与他无关。 武计源从他这里问不到原因就挥手让他走人。 亓元特却并没有动身。 “哎,对了武教。”他看着武计源,狭长的眼睛又弯了起来,“你下个季度的私教费真不给我打折啊?” 武计源同样看着他,沉默着要个费用打折的理由。 亓元特凑近,低声说:“要不是我在健身房把你铁树开花的事宣传一波,让那些小零们伤心欲绝没心思来纠缠你,你家宝贝今天看到的可就不是一群原耽妹围着你转了,你麻烦可就大了去了。我这么帮你,你不得知恩图报一下?” 武计源还是沉默地看着他,似在思考费用打折的可行性。 “也可以不打折。”亓元特话锋倏然一转。 他笑得更像一只狐狸了,仿佛刚刚说的那些,都只是为接下来的内容做铺垫,“你把何总的私人联系方式给我就行。” 听到这个要求,武计源眼神沉了下去。 片刻,他语气警告道:“我让前台给你续三个月的免费课时。” 【作者有话说】 水蜜桃又蔫了~ 第20章 他喜欢上武计源了 从健身房回来牛宵又消沉了几天。 如果说之前,牛宵对武计源的情感认知还仅限于:家政阿姨的儿子、合格的旅游搭子、看似粗狂实则很会照顾人的好友,那去vigor就成了“二战的转折点”。 他对武计源的情感有了新的、具有划时代意义式的发现—— 他喜欢上武计源了。 这样的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 牛宵起初也这么认为,可他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他确定自己没弄错。 他就是喜欢上武计源了。 去vigor,是牛宵第一次涉足武计源的生活圈。 这样的初步涉足,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武计源有了新的了解,他会产生新奇感,陌生感,甚至是妒意,这都是正常的,比如他那时的仇富心态。 可当看见武计源和女生相处,他心生抵触、感到不悦,这就不对了。 更何况在他抵触、不悦的同时,一些朦朦胧胧的情愫跟着被拢到一起,被发现、被正视。 这些“朦朦胧胧”,正是他喜欢武计源的情感。 因为如果他对武计源只是简单纯粹的友谊之情,他不该介意武计源和女生打情骂俏。 不该介意武计源是直男。 不该难受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竟如此命苦的是个直男。 牛宵并不意外自己会喜欢上武计源。 他早已过了青葱岁月,过了那个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小鹿乱撞·而不停猜测自己为什么会小鹿乱撞·而羞于承认的年纪。 他的情感体系早已成熟,武计源是哪哪儿都点在他喜好上的一个人,是性格虽凶悍,但对他却很好很温柔的一个人,他会喜欢武计源,就是像呼吸一样简单啊。 第20章 所以他没有意外,只有苦恼。 苦恼他跟别人不一致的性取向。 苦恼武计源大概率是直男。 而他的喜欢大概率连“说出口”都做不到。 他的“喜欢”是忧伤,是哀愁,是需要压抑的心酸。 所以说这对他来说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天陈仟意终于上线了。 和自己跨国恋两年多的女友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陈仟意一直忙着安顿女友的国内生活,没时间打游戏。他这次一上线,牛宵又是陪他双排了一下午,牛宵也又是沉默了一下午。 “宵啊,怎么今天也这么安静呐?” 陈仟意感叹啊,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所以当牛宵说出“我真的该谈恋爱”的时候,他一点也没有上次的震惊。 暂兼情感顾问的陈仟意,在那头淡淡地撩了下头发,“额...你和武计源还没成?” 陈仟意这段时间是忙着陪女朋友没和牛宵联系,但牛宵的朋友圈他可没错过,牛宵的朋友几乎隔天就要发个动态,而动态大多数都是关于“他的武哥”,像什么: “武哥第一次尝试做甜品,我得好好捧个场*~*” “生病ing,武哥说我虚,我给了他一肘击,男人怎么能说男人虚! ” “今天连跪三把,好在有武哥力挽狂澜,留住了金主爸爸,呜呜呜t t” 等等诸如此类...... 不是,两人都这样了还没成? 陈仟意一个正儿八经的直男表示很不理解。 他们gay都喜欢这么玩的吗? “都说了他是直男,我跟他能成什么啊。”牛宵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似发泄心中不满。 陈仟意沉默一瞬,直击关键,“你怎么确定武计源是直男?” 牛宵信誓旦旦,把足以证明武计源是直男的事件悉数跟陈仟意说了一遍。 他也不怕向陈仟意袒露自己对武计源的情感,他身边能接受他性取向的人不多,而陈仟意正是这为数不多中最适合听他倾诉的人。 陈仟意听完他一番只有主观推测,没有客观论证的想法后,又问:“你跟他面对面确认过吗?” 牛宵:“?” 面对面确认? 牛宵刚要想歪,陈仟意及时把他拉了回来,“我是说你有和他聊过这事吗?我听你的意思,都是你在通过自己的观察单方面下结论。” “这种事我怎么好意思问,多尴尬啊。” 牛宵当然知道“直接问”是最准确、最高效的方式,可这种事问不好要被敲脑壳的。 问不好,他跟武计源连朋友都没得做。 而且他自己就是gay,他的“鉴gay雷达”很准的好不好? 牛宵对自己的雷达深信不疑,耳机里,陈仟意的声音伴沙沙的电流响缓缓传来,“宵啊,你也说了,武计源是知道你的性取向的,你难道就有想过,如果武计源是直男,他在知道你是gay的情况下,还跟你保持这么近的距离,他不闹心吗?” “那你跟我关系这么好,你也闹心吗?”牛宵天真有邪地反问。 陈仟意一时竟无语凝噎:“......” 其实关于陈仟意的疑虑,牛宵也有过。可那天马家静不是说了嘛,武计源是个不善言辞,性格木讷、甚至还有点轻微自闭的人,他身边没几个朋友,所以他很珍惜和自己的友谊,所以牛宵合理认为:武计源跟他这么好,只是把他当朋友而已。 陈仟意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无语地发现,牛宵在推拒“武计源喜欢他”的这件事上,还真是底气十足。 他已无力吐槽,“我的建议是,你最好还是再直观且客观的确认一下比较好,如果你真的很在意对方。” 【作者有话说】 武计源:怎么就打情骂俏了呢?(lp)大人,我冤枉啊! 晚点还有一章~嘻嘻,快夸我!快夸我! 第21章 他真要倒立吃屎了 马家静今天上工觉得古怪。 以前每次不是卧在床上睡觉,就是瘫在椅子上打游戏的“软骨头”,今天竟好端端地坐在茶几旁。 还在煮茶喝! 要知道,牛宵家的这套茶具,是马家静拿过来的,平时除了马家静会用,牛宵是碰都不碰此等高雅之物的,更遑论他这会儿正举着小茶盏有模有样地吹气。 怎么看怎么诡异。 “牛牛啊,你没什么事吧?”马家静换好鞋,拎着菜篮子来到沙发前,神经兮兮地盯着牛宵瞧。 牛宵莞尔一笑,请她入座,斟茶,“害,我这不是经常看您喝茶,我也想试试嘛。” “哦?”马家静意外地挑高一边的细眉,她在牛宵身边坐下,看人的眼神意味深长。 都用上“您”了,心里没憋点事才是有鬼。 果然心里憋着事的牛宵倒好茶,搓了搓大腿,“阿姨......” 他有点局促,但话还是得套,“您一个人把武哥拉扯大肯定很不容易吧。” 马家静抿了口茶,配合他表演,颇有种千舟已过万重山的沧桑感,“那肯定的呀。” “好在苦尽甘来。”牛宵的彩虹屁立马捧上,“我上次去武哥的健身房看了,武哥现在真有出息,您可以享清福了。” 听这话,满满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意呢。 马家静挽了下耳边的发丝,叹气,“享什么福呀,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听到这句话牛宵倏地垂下了眼帘。 马家静没发现,继续说:“计源现在呀,工作是稳定了的,但他这性格,哦呦,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成家的呀。” 她说话归说话,眼睛一个劲往牛宵身上跑。 牛宵很快从那股情绪里出来,接着笑道:“武哥人这么好,您还担心他娶不到媳妇,自己抱不了孙子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即将接近真相。此情此景堪比高考出成绩,堪比柯南的“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相当紧张,牛宵放在大腿上的手默默握成了拳头。 “害~”马家静斜一眼那小肉拳,话还没说完,又捏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可把牛宵急坏了! 小肉拳攥得更紧了呢! 马家静终于一口干了茶,她放下茶杯,苦笑地摇了摇头,“媳妇嘛倒还好,就是这孙子啊,我这辈子是没福气抱喽。” 阳台上的杂音在这一瞬间消失,牛宵睁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马家静,一张白净的脸蛋充满忐忑,看着有点呆,又有些迫不及待。 马家静说着用肩膀抵了抵牛宵,她好看的唇形上下左右动了动,牛宵的身形也跟着动了动—— “计源啊,跟你一样的,喜欢男生的呀。” 这一刻,牛宵耳边彻底没了其他的声音。他脑子像是处空旷的房间,里面只有马家静的声音在不停地回荡、回荡......一直荡到马家静起身去收拾收拾做饭了,他才恍若初醒,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弹到天花板上去! 难怪马家静对同性恋的态度如此包容如此接受! 原来他儿子和自己是一样的! 武计源是gay! 武计源是gay! 武计源真是gay! 那么...... 卧槽,他真要倒立吃屎了! 牛宵在癫狂的边缘疯狂舞蹈,他脑子像是铺满弹幕的屏幕,一条条弹幕全是“武计源是gay”,他自然而然也就忽略了其他细节。 比如:马家静为什么要让自己的gay儿子和他这gay客户接触。 等牛宵一颗心脏彻底跳累了,他才想起来要冷静。 像是给一百八十迈的跑车紧急拉刹车,牛宵拿出毕生定力,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冷静! 必须冷静! 就算武计源是gay,他也不能自作多情到认为人家也喜欢他。 虽然武计源之前的种种行为,在“他是gay”的前提条件下变得更加暧昧不清,但牛宵告诫自己在感情方面要稳。 可他妈的真的好难稳啊! 所以他前几天的一蹶不振到底是在难过什么啊! 难过自己热衷于扮小丑吗? o(≧口≦)o 晚上马家静再过来的时候,牛宵已经又变回了“软骨头”。 他在电竞椅上瘫了一下午,陈仟意被他用音波攻击了一下午,光是“武计源真是gay”这句话牛宵就说了三十六次,陈仟意耳朵都要磨出茧了,最后实在不堪重任,借口陪女朋友吃饭麻溜下了线。 吃饭的时候,牛宵哼着小调,双腿在椅子上可劲儿晃,可高兴了~ 马家静用筷子头戳了下他小臂,开启日复一日的八卦模式,“哎牛牛,你这房子一个月房租多少的啦?” “三千七。”牛宵吞下嘴里的肉,嘴角咧着露出小虎牙的尖尖。 他现在是怎么看马家静,怎么欢喜,怎么高兴。 “多少!?”马家静突然提高分贝。 牛宵手里的鸡翅一惊,掉到碗里,他不解地看着马家静眼,又重复一遍数字。 第21章 马家静放下碗,举目四望,很是愤愤不平,“就这么一室一厅也好要三千七的啊,这个房东真是狮子大开口的哦!” 牛宵也看看自己的房子,他倒是能接受,“还好吧,地理位置好,临近地铁口嘛。” 临安本就不是小地方,房子靠近市中心,周边配套又齐全,房东要价不算过分。虽然这房子给牛宵住是浪费了点。 马家静竖眉不满一会儿,突然又凑过来,问:“牛牛,你想没想过跟人合租的呀?” 牛宵正在往嘴里塞鸡翅,说话咕咕哝哝,“没有,我这种情况不方便跟人合租。” 当初看房子的时候,牛宵也犹豫过要不要跟人合租。他毕竟是一个人初来临安乍到,初期生活开支方面肯定奉行“能省则省”的原则,但他的性取向又实在不方便,无论男女都不方便,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独居。 马家静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建议道:“那你可以找个跟你情况一样的一起住呀。” “那我还得一个一个去鉴别室友是不是gay,多麻烦啊。”牛宵觉得马家静真是异想天开。 马家静也确实很异想天开,只见她摆摆手,说:“不麻烦的,计源的房子就在这附近,你搬过去跟他住就好了呀。” “啊?” 马家静眼里闪烁兴奋的光芒,牛宵看着她慢慢地发愣。 等会! 等会,等会! 这速度太快,牛宵的处理器需要加载一会...... 不是,这速度也太快了!cpu要烧了! 牛宵陷入马家静的语出惊人中,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语出惊人者立马又收敛眼里的光芒,“我只是建议啊,你看你这房租这么贵,不划算的,正好计源那边的小户型是两室一厅的,你们两个情况又一样,计源也不是外人,住一起不蛮好嘛,当然主要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想的哦。” 牛宵看着马家静眨了眨眼。 她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有进有退啊。 可她不知道自己对他儿子有非分之想啊! 牛宵沉默地扒口饭,嚼了嚼,又嚼了嚼,嚼了再嚼,“容我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马家静:你俩可以同居了。 武计源:虽然但是....好幸福~ 牛宵:嗯?嗯嗯?合租不等于同居吧? 第22章 好一个霸道总裁攻! 接下来的几天,牛宵成功从寝食难安变成了连坐立都难安。 他屁股坐不住,无论挨到那儿,脑子里都会冒出武计源。 尤其得知武计源喜欢男生,并且对自己可能也许或许估计大概大约也有意思后,他不得不重新去定义自己先前和武计源相处的种种。 之前都是在“武计源是直男”的前提下去定义那些种种,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情人节那天吃饭,武计源找了家情侣餐厅;比如漂流合影,武计源搂了他腰,且后来武计源还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再比如—— 卧槽,武计源还听到他看片手活了! ...... 所以现在重新去定义武计源的这些行为,会不会就像陈仟意说的那样,武计源其实对他也是有意思的? 牛宵光是想想就乐得想开花。 嘿嘿! 如果他们真的互相有意思,那不正好嘛~ 他可以不用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可以勇敢地去追求人了呀! “嘿嘿~” 健身房里,牛宵又一次咧开两颗小虎牙,笑得跟村口的二傻子没什么两样。 见状麦方后退一步,“亲爱的。你没被什么东西附身吧?” 美式甜心在中华神州大地待久了,十分敬畏鬼神之说,这会儿饭点健身房人不多,牛宵一下又一下的傻笑显得格外诡异,令他恐慌。 牛宵又赧然一笑,“没有没有。” “欸,你们武教还有多久能回来啊。”他热切地问麦方。 好几天没见到武计源了,牛宵搞清楚一切就直接来健身房找人,结果来了才知道,武计源前天去外地出差了。 麦方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多,他不确定道:“这会应该已经下飞机了吧,武教今天晚班又没调班,按理说下午一点前会过来,当然,如果他切换回老板身份就当我没说。” 麦方理解牛宵盼夫心切的心情,可老板的行程,他一个员工又怎么会知道? 得不到准确答案,牛宵失落地“哦”了两声,他黑溜溜的眼珠子转着转着,最后还是转向大门的方向。 这时,健身房的玻璃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跨了进来,那身影轩昂壮健极为眼熟,但气质却是第一次见。 牛宵盯着对方,愣住了。 他一身标准的正装,手臂上搭了件薄风衣,一贯不爱打理的头发,抹了发蜡悉数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脚上常见的运动鞋也换成了很有质感皮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漫画里杀伐果断的精英。 牛宵愣住了,惊呆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青春男大武计源? 好霸道! 好攻! 好一个霸道总裁攻! 武计源看到牛宵,目光也是一顿,紧接着他像是看见骨头的大狗,整张脸瞬间鲜活明亮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没等身后人,直接松开门,大步走向牛宵,每一步都带着欣喜的风。 牛宵脸颊正发烫呢,他双手徒劳地给自己扇风,“我,来看看啊。” “你是要打算办卡了么?” “......” 为什么一下子又有销冠的既视感? 牛宵这会儿色令智昏,哪舍得拒绝啊,他慷慨掏钱,“啊,是....你上次说得对,我是该锻炼了。” “好,我让人给你开卡。”武计源语气藏不住高兴。他嘴角啜着笑意,更像转世的妲己了! 牛宵感觉自己快要被美色迷晕了,好在还有麦方在边上挤眉弄眼,他强迫自己的多巴胺消停点,“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啊?穿得这么好看。” 牛宵才想起来询问武计源正装打扮的缘由,他言语酸溜溜,心里也在吐槽。 干嘛突然这么穿,搞得跟角色扮演一样,害得他小心脏蹦跶个没完没了。 “朋友工作需要,我去了趟蓟城帮忙。”武计源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多添了两句,“走之前本该跟你说一声的,但你前几天好像不高兴,我怕你不想理我,就没打扰。” 武计源的不敢打扰具体还表现不敢上牛宵家上工,连微信上也只敢发个早安和晚安。 牛宵幻视着他那对收起来的“飞机耳”,温柔地捏了捏人肩头。 武计源果然还是那个“孩子”,一旦遇到问题只会躲。 其实近距离下看他的脸不难发现,虽收拾得干净利落,但眼下的乌青足以暴露他多日来的心思不宁。 牛宵一时心疼,替人委屈,他搁心里抱抱大块头的豹豹,笑着安抚,“我没不高兴,你别多想。” “何总好!” 牛宵话语刚落,麦方突然毕恭毕敬地问了声好。 牛宵抬眼,只见又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缓缓走近过来。 男人走到武计源身边停下脚步,比肩而立。 武计源朝他熟稔一笑,介绍说:“之前提过的,我大学室友何漱冰。” “阿漱,这是牛宵。” 武计源介绍牛宵没有加修饰词,可牛宵没空在意这等细节,他目不转睛地打量眼前这位相貌温润、气质清冷的美男子。 他内心感叹:亓元特的形容真准,好一朵冰山雪莲,何总果真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冷若冰霜。 相比之下牛宵比亓元特要幸运,不用攒一个月的欧气就见到了神秘的何总。 何漱冰目光同样细细落在牛宵身上,并不冒犯,但可能是气质的缘故,给人的感觉有些疏离。 十几秒后,他朝牛宵伸手,“你好。” 牛宵直率与人相握,“你好啊。” 牛宵嘴还特甜,“武哥的朋友果然都好好看。” 开玩笑! 他要开始追求武计源了,武计源身边的人他当然都要搞好关系啦~ 何漱冰礼貌笑笑,不扫牛宵的兴致,但也没过多理会他的恭维。 他收手拍了下武计源,“你们聊,许久没回来,我上去看看。” 健身房另一个大老板回来了,势必要拿下今年“年度优秀员工”奖的麦方,自然要跟上去找存在感。 麦方走后,有氧区只剩牛宵跟武计源。 牛宵轻轻戳了下武计源固定住的发型,脸颊又红了,“你头发好像长长了。” “我在留你上次给我看的发型。”武计源摸到牛宵手背,自然而然握住,他牵着牛宵也往二楼走,“你等我会儿,我先洗个澡。” 知道武计源是因为洁癖,但这句话真的好容易想入非非,牛宵脸颊烫得可以热酒了,“哦...哦,好的。” 等武计源换回平时的衣服出来,牛宵这边在前台也办好了健身卡。 第22章 还行,打完折年卡五千多,牛宵这笔钱花得是心甘情愿。既然决定要捅破窗户纸,牛宵也不含糊,追人嘛,舍不着票子讨不住老婆。 当然,武计源是想给他免费的,但牛宵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只接受合理的七折友情价。别看牛宵爱耍小脾气,但他考虑事情全面,健身房不是武计源一个人,不能因为他乱了规矩。 距离国庆节没两天了,即使是工作日,健身房下午的人比平时也多了一倍。武计源陪新人牛宵跑了会儿步,不一会,他学员陆陆续续过来上课。吸取上次的教训,武计源不想冷落牛宵,他让牛宵跟着一起体验私教课。 牛宵擦把汗,摆手婉拒,“我就不上去打扰你们上课,再练会我该回去了。” 牛宵现在看到那些富家千金是一点也不难受了,别人花钱过来上课,他不能影响她们的体验感。 武计源也没坚持,叮嘱他不要随便上力量,遇到麻烦要及时请教身边的其他教练。 牛宵比了个ok手势,目送他上二楼。 “武哥。”武计源上到楼梯转折处,听见牛宵在楼梯下方喊他。 他转身,对上牛宵春色撩人的脸,“晚上等你下班,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呗。” 清脆的声音,尾声藏了些撒娇的娇意,武计源呼吸一滞,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楼不少人都朝两人投来目光,一些是出于平常心的好奇、羡慕,一些则是横眉冷眼。 两个天菜竟然内部消化了,呸! “好,那你在家等我。” 牛宵在某些事情上是个绝对的行动主义者。 下午回到家,一完成平台的时长任务他就关了电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虽然跟武计源出去吃过很多次饭了,武计源连他草莓熊的粉内裤也都洗了,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牛宵追求武计源的第一顿饭,他怎么也得孔雀开屏一下! 不过毕竟是去吃火锅,穿得不能太骚,否则会适得其反。 人是视觉动物,但对美的感知不单一,整体和谐才至关重要。大家都在追求的氛围感就是这个道理,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比如教室里,一个穿清爽校服的人,绝对比穿暴露紧身衣的要更能赢了欣赏。 别的不说,牛宵美商还是很在线的。 临安现在的晚上气温偏低,牛宵最终选择在粉色薄卫衣外面搭了件牛仔背带裤,鞋子当然要胖乎乎的面包鞋,脖子上还要戴个彩虹配色的项链。 准备好今日份ootd,牛宵给武计源发消息问还有多久能结束。 武计源晚班正常是九点下班,但人家到底是老板嘛,提前下班也没事的喽。 老板武计源大概正好空闲着,牛宵很快得了答案:半个小时。 够了,够牛宵再洗个香喷喷的澡了。 / 收到牛宵消息的时候,武计源正要帮最后一个学员拉伸。 等交待完课后总结与反馈,差不多也半个小时了,武计源快步拿上衣服,准备冲个澡去接牛宵。 刚要进淋浴间,位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从里推开,“阿源。” 何漱冰出来喊住了他。 “有事?” 何漱冰走过来,休息了一下午的脸色依旧疲倦,“这次的事多谢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武计源心里挂着牛宵,“都是朋友,不讲这些,晚上我和小宵约好了。” “小宵”这个亲昵的称呼令何漱冰皱了下眉,“牛宵他是你......” “我男朋友。”武计源眸色沉静,直截了当。 何漱冰神情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干净。 “男....男朋友,你谈恋爱了。” “嗯。” 武计源对何漱的反应并不意外。 何漱冰恐同,这是他大学就知道的事。 说起来他和何漱冰在大学,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不打不相识。所以中午那会介绍牛宵,武计源没加关系界定词,怕何漱冰反应不好,牛宵难受。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武计源也就明说了,他不怕何漱冰鄙夷,左右他担着,绝不让牛宵受委屈。 何漱冰好半天才动了动惨白的唇,仿佛是顾着多年好友情义,他最后眨了下眼睛,给予祝福,“挺好的,他看着...挺乖一小朋友。” “嗯,小宵确实很好。” 何漱冰低头看鞋面,声音有些抖,“那我,就,不耽误你们约...约会了。” 大概是心理不适引起生理反应,何漱冰状态很差。武计源轻拍下他手臂,结束这个话题,“早点回去休息,等梓舟环球旅游回来,我再带小宵请你们吃饭。” “好。”何漱冰喉咙里闷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作者有话说】 这场“乌龙恋爱”就该要戳破了,牛宵伤心,牛宵生气,牛宵要狠狠惩罚武计源,所以距离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还有段时间哈,不过话说回来,就他俩这情况,还有必要讨论是不是名正言顺么? 第23章 你要来我家吗? 牛宵研究了一个多小时的穿搭果然发挥了作用,在去火锅店的路上,武计源扭头看了他好几次,每次目光都是直晃晃的欣赏。牛宵面上如常,心里可沾沾自喜啦,走路都快外八字了。 这是追人的第一顿饭嘛,尤为重要。牛宵把地点选在了稍显正式的商场里,等吃完饭他还能以消食为由,带武计源逛逛其他店,给武计源买点行头和小玩意;或是再请武计源看场惊悚题材的电影,昏暗的环境里,一个超绝不经意躲进武计源的怀里......这可都是能培养男男之情的好法子。 只是国庆小长假将至,商场人流量明显增多,火锅店用餐的人也多,两人在门口排了近二十分钟才有了位置。 进店落座后,武计源烫餐具,牛宵掏手机扫桌角的二维码点餐。他先是选了个鸳鸯锅底,红油锅底他喜欢重麻重辣,清汤那边征询武计源的喜好,选了菌汤的。 “毛肚是一定要有的,还有虾滑,鸭肠、鸭血吃么?”牛宵一边点,一点问武计源。 “可以点。”武计源不说自己吃还是不吃,牛宵既然问了,就肯定有人爱吃。 “黄喉、鱿鱼呢?” “可以。” “羊肉和牛肉感觉差不多,你健身就点牛肉吧。” “都点。”武计源将烫好的餐具放到牛宵跟前,他低眼牛宵的手机页面,说:“再帮我点些笋片和平菇。” “哦哦。”牛宵又返回选餐页面,不好意思地笑了,“蔬菜忘记点了,还有主食宽粉,豆制品腐竹、响铃卷......” 陆续又点了些烫菜,服务员上好果盘、毛巾,剩下就是等着开吃。 因为晚上约了武计源出来吃火锅,牛宵提前和马家静打好了招呼。马家静知道俩孩子在一起,菜品上齐没多久,她就在手机上问牛宵涮上肉没。 牛宵瞅瞅对面剥桔子的人,拿起手机拍了张鸳鸯锅发给马家静。 他拍照片的角度很心机,恰好带上武计源剥蜜桔的双手。 收到照片的马家静发了一条“hhh......”,然后人就跑没影了。没一会儿,牛宵注意到武计源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武计源只是随意瞥眼,把剥干净的桔瓣放到他的瓷碟里,才擦了擦手,接通电话,“喂,妈妈。” 果然是马家静!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直冒泡,好吵,牛宵偷感很重地调低了火度。 自打决定追求武计源,牛宵最在意的就是马家静对他的看法。 废话! 那搞不好可是他未来的另一个妈,他能不在意吗? 虽然马家静说过她喜欢牛宵,可那时的喜欢和现在的喜欢能一样吗? 就像你在公园遇到一只特别好看合眼缘的毛孩子,你会摸着它的头说“喜欢”,但那是别人家养的,你这句“喜欢”跟你对自己家毛孩子的喜欢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 必须不一样。 牛宵现在在意的是:马家静能不能对他有这后者的“喜欢”。 把他当自己儿子的男朋友、当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当自己家人的“喜欢”。 可火锅店太嘈杂,牛宵终究还是听不清电话那头的马家静在说什么。 可恨武计源讲电话词儿还少得可怜,除了接电话时喊了声“妈妈”,剩下的不是“嗯”就是“好”,急得牛宵都想拎起他耳朵,教育他:谁让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 隐约听到什么“家”、“房子”的字眼,牛宵立马开始头脑风暴,然而风暴过后他脑子依旧一片荒芜。牛宵把碗里被戳出好几个洞眼的土豆片,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唉......算了,还是安心地涮火锅吧,他不甘心地放弃了偷听行为。 不急不急,他才刚开始。 武计源说最后一个“好”的时候,目光落在牛宵脸上,“好,我问问。” 他终于舍得多说了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能传递出来的信息实在有限。 第23章 牛宵见他挂断电话,连忙吞下嘴里嘎嘎脆的鸭肠,问:“阿姨打电话给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绝对没有窥探母子间的秘密。 绝对没有! 武计源视线转而落向锅里,他夹了块玉米,答,“没事,家里盐罐子空了,让我回去给带包盐。” 武计源倒是跟接电话之前一样,没什么情绪变化,就手拿着筷子,不停地往锅里放食材、夹食材,看似很忙着涮火锅。 “啊?”牛宵表示不相信。 刚刚武计源打电话的表情不像是带包盐这么简单。 马家静在那头叽里呱啦说什么牛宵听不清,但武计源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愣住,牛宵看的是真真的。他表情在不解和吃惊间来回切换,甚至还有点按捺不住的欣喜,总之比较复杂,绝不会是为了买袋盐这种事。 武计源给牛宵夹了块烫熟的羊肉,再开口就扯开了话题,“马家静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的公寓在你家附近?” 他不想聊电话的事,牛宵也只好作罢,“哦,说过的。” (老实说,牛宵的脑子有时候真的很欠驴踢。) 武计源又往他碗里放了块鱿鱼,这才舍得抬眼,“公寓是八十多平的两室一厅,前年就装修好了,但一直没住,我是今年年初才搬进去的,房子很新,你...你...” 话还没完,武计源突然顿住了,卡壳卡得很突然。 牛宵听得突兀,放下饮料杯帮他接了一句,“我怎么了?” 武计源目光灼热,语调轻柔,怀揣期待与忐忑,说出最后半句话,“你要来我家吗?” 脑袋欠驴踢的牛宵,显然早已忘了自己答应马家静要考虑的那件事。他听不出这句话的含金量有多重,他甚至还在疑惑武计源邀请他上门做客为什么要铺垫这么多。 于是他很爽快就答应了,“好啊,我看看你公寓装的什么风格。” 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啪嗒”,筷子与瓷碟磕碰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武计源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花怒放的声音,一时只想静静地看着牛宵,什么都不想做。 牛宵以为他手滑,从备用餐具里拿出一双新的筷子递给他。 武计源接过筷子,双目悸动,他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最后猛地咽了口口水,“谢谢你,小宵。”压低的声线,似乎还有些沙哑。 牛宵咬了半颗虾滑,鼓着嘴巴说不用谢,还表示待会吃完火锅就可以先上他家坐坐。 武计源却如临大敌,“不行,今晚不行,时间太仓促了,后天吧,十月一号你过来。” 马家静如此临时的指示,对武计源来说喜从天降,突然得很。他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家里还需要好好收拾收拾,才能迎接牛宵的到来。 上门做客这事自然是看主家的意思,牛宵没什么意见,他点点头说“好的”,又继续咬剩下的半颗虾滑。 虾滑太嫩了,牛宵吃得太投入了,以至于他哪怕稍微抬一下下头,都能注意到对面人重新拿起筷子的手有多颤抖......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到了十月一号这天,牛宵是被尿憋醒的。他眯着眼摸索到卫生间,放完尿,冲了马桶水,忽然听到家里有其他动静。 上一秒哗啦哗啦,下一秒又砰砰哐哐,或者二者同时进行。 这明显不是马桶抽水的声响。 不过牛宵没在意,可以随意进出他家的不止他一个,应该是武计源或是马家静来上工了,牛宵打算继续回屋睡。 他已然完全习惯自己家里会时不时多出一个人,或是两个人。 牛宵回房前还是先往餐厨的方向走了两步,他迷迷糊糊还不忘自己在追武计源呢,想跟马家静或是武计源打声招呼,博个好感度。 走到厨房门口一睁眼,人母子俩都在。马家静在厨房里归拢着一堆瓶瓶罐罐,武计源则站在门口抱着一摞纸箱壳子,他脚边还垒了两个封好的纸箱。 牛宵睡眼朦胧地瞅眼墙上的钟。 咦,怎么才九点,这两人今天上工的时间也太早了吧。 看到牛宵,正在忙活的两人都停了下来。武计源一见牛宵就笑了,笑得跟屋外的阳光一样灿烂,马家静就有点奇怪了,她也笑了,但笑容里有种说不上来“虚”。 她手臂拢着台面上的瓶瓶罐罐,说话的语气也很虚,“早早上好啊,牛牛。” “早上啊...啊哦...好......”牛宵嘴巴打了个很圆的哈欠。 “吵到你了吗?”武计源问。 “没有,就是跟你们问个早安。” 说完牛宵挠挠肚皮,转身回房间,一头又栽进被褥里。 牛宵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意识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突然,他猛地睁开眼! 感谢苍天,感谢周公,这一刻他终于清醒了! 终于意识到家里的异样了! 刚刚马家静在干什么? 他家厨房怎么空了? 武计源为什么又抱着一堆搬家才会用到的收纳纸箱!!! 刚合上没几分钟的房间门“唰”一下被拉开,牛宵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到厨房门口,武计源正“哗啦”封好一个纸箱。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看着彻底空了的厨房,牛宵满眼book(不可)思议。 武计源顺手又组好一个纸箱,递给背对着牛宵的马家静,他十分体贴,“你不用管,回屋继续睡吧。”? 牛宵好想问一句:大哥,你没事吧? 他家就要被搬空了,还让他不用管? 他还睡个der啊睡?! 牛宵不解,牛宵有点急了,他一把抢过武计源手里的纸箱,眉宇狰狞,“你们再这样我打电话报警了!” 武计源眉头也跟着蹙起,“报警?不应该打电话叫拉拉货?” 马家静:“……” “拉拉货?” 牛宵脑子完全跟不上,很崩溃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啊哦~ 这下真是二战的转折点了 第24章 同居·恋爱·相亲 当一个人突然遭遇始料未及的意识冲击时,他的脆弱性便会以一种近乎炸裂的方式呈现出来。那不是表层的情绪波动,而是习以为常的认知结构被猛地打乱,他慌乱无措下想要自我保护却又不得章法的深度恐惧。 所以当牛宵听到武计源说“帮你搬家”,他直接炸了,像玉米粒受热蹦出锅底,炸成一朵爆米花,炸开的那一下看似充满攻击性,实则已经外焦里脆,只有被吃的份了。 “搬家?!” “我要搬家?!” “为什么我不知道我要搬家?” “你们要把我搬到哪里去?” 厨房门外,牛宵失控地吼着,他声音隐约有了哽咽之意,一双漂亮的眼眸不再是刚睡醒后的惺忪,而惊怒下的惶然。 这是一个人对周围感到害怕,却又要努力自我保护的表现。 牛宵是真的想联系帽子叔叔了,可偏偏他手机落在卧室,联系不了。实际上就算他拿着手机他也无法报警,以武计源的反应速度,只怕他一低头,就会被武计源用胶带封住嘴巴,然后将他绑起来。 看着武计源健硕的体格,牛宵心中生出的恐惧远比他第一次见到人时的还要猛烈。同时他的心中还激荡着悔恨,对自己遇人不淑的痛恨,和识人不慧的懊悔。 “绝”字旁边一捆绳,“色”字头上一把头,遇见“美色”他应该有所防备,遇见“绝色”他更应该敬而远之才是,可偏偏他贪恋武计源的美貌,害得自己这下真要完犊子了。 牛宵沉浸在自己的异想天开中越飘越远。 武计源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牛宵一张小脸不知何时变得惨白,身体也在抖,看人的眼神还充满警惕和恨意,这.....牛宵的反应怎么跟他设想的画面完全不符? 牛宵不应该欢天喜地的么,怎么会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还是又发烧了,身体不舒服? 武计源摁下心头的喜悦,想上前查看牛宵的情况,可他刚一动脚,脚边的胶带圈先滚动了一步, “你.....” “你别过来!骗子!” 牛宵绝望地呵斥一声,他立马绕到餐桌后面握紧椅子。 牛宵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武计源的对手,但作为男人哪能直接束手投降、不战而败? 而且制造点打击声,说不定还能引来隔壁邻居的好奇,说不定他还能得救! 如实想着,牛宵一个用力准备举起手里的椅子砸向墙面,这时—— “牛牛,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马家静走出厨房,看着他一脸急切。 看着面前两人脸上熟悉的关心,牛宵动作一顿,一时间只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曾经的种种怎么会都是假的呢? 满打满算,他和马家静武计源认识连三个月都没有,这期间这对母子对他简直好的过分!原以为自己人生开挂遇到贵人,结果...结果......人家只是给他做了个局! 第24章 人类果然是最擅长伪装的动物,牛宵突然能理解那些被好友卖去神秘国度、被亲人拉入神秘组织的傻逼了,因为他比傻逼还傻逼! 他今天要是遭遇不测,未来的五个月内都不会有人发现,等被发现报案,他早就被卖到云南边境不知死活了。 他应该还挺值钱的吧,他的脸如果下海挂牌,值不了五万,最起码也值个大几千吧,按二十年来算,一年一百五十次,那也是上千万的交易了!还有他身上各种qi官都是好的,也都能卖上好价钱...... 牛宵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完成了自我估价,他觉得以他的市场行情,是值得武计源和马家静如此大费周章地布局的。 他顿时更难受了。 “哎呀。” 马家静很快从牛宵的异样中观察到什么,她立马摆手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要伤害你的呀。” “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吧,牛宵又豁然开朗,他松弛下来,朝武计源勾了个讥讽的冷笑,“搬家?呵,我看是想把我卖了吧!” 哪怕是死,他也要嘴强王者一下! 马家静拍拍脑门“哦呦”一声,着急又无奈,“是搬家呀,我们如果要害你的话,干嘛还打包这些锅碗瓢盆的啦?” 说着她手指向厨房还没来得及装箱的最后一点东西,牛宵目光转过去,心脏“咕噜”一下,冒了个气泡。 砧板、水果盘、沥水篮...... 呃...... 好像是没必要。 牛宵又望望几个打包好的,垒在一起的纸箱,上面分别写着:锅、碗碟筷勺、米面调味品...... 牛宵突然从自己的异想天开醒了。 他尴尬得想找个洞藏起来。 难道是前天晚上看的悬疑电影在作祟? 再加上他确实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牛宵坚强地为自己的“幽默”找理由,默默松开了手里的椅子。 至此,牛宵是清醒了,放心了,可武计源变成三人中最懵的存在。 他看不懂牛宵这突然一惊一乍是怎么了,他更听不懂牛宵和马家静的对话。 他不懂:他们怎么就从“搬家”上升到“害人”这个层面了? 牛宵搬到他家跟他生活,怎么就成了害人了? 难道牛宵反悔了?不想跟他同居? 得出这结论的武计源站不住了,他大步走到餐桌这边跟牛宵面对面,“你又不愿意跟我同居了?” “同居?” 牛宵刚缓和下来的心跳又一次失速了。 客厅的沙发上,分坐三下的三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安静。 牛宵不想再随地大小演了,可武计源说他们要同居了哎? 是他失忆了吗,忘了自己跟武计源之间的一段进程? 他不是才刚刚开始追求人家么?怎么一下子就要同居了? 武计源还说他答应了,他什么时候答应了?等等,牛宵脑子灵光一闪,难道是前天晚上涮火锅…… 理智回归的他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你是说我俩前天涮火锅那次?你那不是邀请我上你家做客吗,我答应的是这个。” 牛宵真以为武计源是邀请他上门做客而已,毕竟谁好人家会在吃火锅的时候一边涮肉,一边邀请别人跟自己同居啊。 而且他们也不是可以同居的关系啊。 “不是,我不是邀你做客,是邀你过来跟我一起住。”武计源摇头,很认真地解释,“我妈说她前段时间跟你提过同居的事,还说你在考虑,所以我是在询问你考虑的结果。” 他脸色微讪,看了眼默默捣鼓茶具的马家静,难掩心中的失望和不安。 武计源觉得自己和牛宵之间有些东西可能即将要塌方,而造成这个塌方的人正是马家静。 牛宵想起来马家静确实跟他提起过这事,但是,“阿姨确实有建议我搬过去跟你同住,但同住不等同于同居啊。” 牛宵还在怀疑自己应该没理解错“同住”和“同居”的含义,结果武计源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干烧了他的cpu── “我们是情侣,住在一起当然属于同居。”??????!!!! 牛宵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半天下巴都收不回去。 他脑子这下彻底冒烟了。 月老啊,这道题他不会啊! 他和武计源怎么就是情侣了! 他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 他没失忆啊! 他没失忆对吧? “我们怎么就是情侣了?” 牛宵“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整个人仿佛被惊雷劈中,“我什么时候跟你确定关系了?!” 武计源目光随他抬起,皱了皱眉,“你第一次去酒吧的时候。” 武计源心里的感觉对了,现在正在灵验。 “我不记得那次我们有确定什么关系。”牛宵脑袋还在脖子上,但一个脑袋两个乱。 “确定了,你跟你朋友说我是你的男朋友。”武计源做最后的挣扎。 牛宵顿了下,急得直结巴,“我,我我那是被骚扰,故,故意那么说的!” 怎么还有人当真了呢! 武计源不接话了,好几秒后,他又说:“可你情人节约我吃饭了。” “我那是还你人情。” “那漂流那次……” “那是朋友一起出去玩。” “健身房......” “那是为了强身健体。”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武计源仰头深深望着牛宵彻底沉默不语。半晌,他垂下脑袋,说了句几乎听不清的“对不起 ”。 为今天,为他一直以来的荒唐行径道歉。 牛宵见武计源神情糟糕,瞥眼无动于衷的马家静,又坐到他身边,“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是情侣?” 牛宵说不上来自己现下是何种心情。他刚开始追武计源,结果武计源告诉他,他们已经是可以住一起的情侣关系了,他应该感到高兴?可心里某处却在一点点被架空。 他拉着武计源,想要个明白,“武哥,先不论搬家同居什么,你先跟我说清楚,是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我跟你确定了恋爱关系,你一直以来和我的相处是出于什么?我觉得这一切很奇怪。”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武计源难受归难受,但该说清楚的话他觉得还是要说。 牛宵点点头,“记得。” 他当然记得,自己的家政阿姨突然带了个男人过来上工,这种事不亚于今天所发生的事好吧。 武计源对上牛宵的视线,双颊收紧,沉着嗓子道:“马家静告诉我说,那是一场相亲,我跟你。” “吸溜”,客厅突然只有马家静喝茶的声音。 不过这份突然没持续多久,大概只有三十秒吧,牛宵看着武计源忍住不笑了,“相亲?!” 很好! 在继【同居】、【情侣】之后,牛宵又迎来了新的攻击他脑细胞的词汇:【相亲】。 很好,他的敌人顺利完成了三连击,他可以倒地被ko了。 实际上他的灵魂也确实倒地不起了。 【相亲】对他的杀伤力,远比前两个要厉害多了。 “我现在真的,觉得人生很奇妙,你们知道吗?” “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搬家、被恋爱,还要被相亲,我靠,我今年才二十三岁哎,相亲?真的,好神奇的人生经历哦。”牛宵吸了下鼻子,视线从武计源阴沉的脸,转向了气定神闲的马家静。 他觉得自己有一句话没说错,这两个人真的是骗子。 估摸着时间又走了半分钟吧,从来客厅便一直隐形的马家静轻咳了一声。见时机差不多,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准备上场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 “那个,虽然这其中可能存在一些误会啊,但我……” “你们能不能先消失一下。”牛宵冷声道。 马家静一愣。 “小宵.....”武计源欲拉牛宵,也被他甩开。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们。”牛宵起身下了逐客令,第一次,他朝母子两人黑了脸。 牛宵脑子里的弯终于转过来了,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马家静就一直说她儿子的事; 为什么马家静从未停止对他个人信息的打听,在得知他是gay,马家静第二天就领着自己的儿子上门,还隔三差五问他,她儿子人怎么样; 前脚问他考不考虑和别人同住,后脚就让武计源问他上不上门…… 原来马家静才是幕后最大的鬼! 原来马家静在给她儿子物色相亲对象,而他牛宵,就是这个被蒙在骨子里的相亲对象! 原来他对马家静的开发还不到三分之一! 相亲? 原来武计源是在跟他相亲。 真够荒唐的。 挽留被拒绝武计源又变成了那个没有用的“小孩”。马家静意识到问题比自己预料的要严重,她走到牛宵跟前道歉,“对不起牛牛啊,这件事是阿姨做的不好,但阿姨是有苦衷的,你不要生气好伐。” 第25章 可牛宵只是向她伸出手心,“走之前麻烦把我家的钥匙留下。” 【作者有话说】 那个 书名和封面可能还会再改动一次 在追更的宝宝有没有意见,针对书名的 是原名《阿姨,婆婆》好,还是《乌龙恋情》更好?或者有其他建议的都可以告诉我哦~ 第25章 一场乌龙,一场空 记不清是哪天了,马家静有天晚上临时有事,是武计源来牛宵家上的工。 但因为事发突然,武计源上门没钥匙,等牛宵结束一局游戏,看到手机消息已是半个小时之后。八、九月份的天气,楼道三面环墙又闷又热,开门看到大汗淋漓的武计源,牛宵转身又进了趟卧室,再出来他手里就多了把家里的备用钥匙。 现在这把钥匙又回到了牛宵手心里。 一把十克重的钥匙,落在手心的那一下变得异常沉重,牛宵看着它皱了皱眉,又继续将手伸向马家静。 可马家静还是坚持说自己那把丢在家里,没带在身上。 心口堵得慌,牛宵不想再去跟人对峙这是不是又一个谎言,他重新返回卧室,“哐当”一声把房门掼得巨响。 太大了。 心理落差太大了。 本以为自己和武计源是两情相悦,彼此喜欢,结果武计源一直把他当相亲对象? 原来武计源一直以来对他的“好”,是这种情况下的“好”? 突然意识到这点的牛宵完全接受不了,他心里出现十分非常以及极其的不平衡。 不是牛宵对相亲有意见,可这两种“好”就是不一样的。 一个人真的喜欢另一个人,他总会希望自己是对方的“特殊存在”,更遑论这是牛宵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如果可以顺利开始,武计源将是他的初恋,他真的很难不去较这点真,很难不去向武计源索要这份“好”的特殊性、唯一性。 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武计源对他的“好”并不特殊。 武计源只是习惯性地对相亲对象好,而牛宵碰巧是这个相亲对象。再换句话来说,如果这个相亲对象不是牛宵,换作是其他人呢?对武计源来说有区别么? 答案是没有区别。 这不,当他们搞清楚一切,武计源就把他家钥匙还了回来。 屋外陆陆续续又传来一些动静,可能是武家母子把打包好的东西重新放回原处吧,牛宵听着撕扯胶带的“哗啦”声很是烦躁。 折腾来折腾去,一场乌龙,一场空。 也不知道马家静这么做图什么? 真是社会之瑰宝,道德之奇葩。 牛宵踢了拖鞋,躺回被窝里,被子一拉,蒙住了脑袋。 此后牛宵过了几天度日如年的日子。 他不想说话、不想动弹,整个人乱作一团,经常打着打着游戏就开始走神发呆。 走神走着走着就走到武计源那儿。 发呆发着发着就开始想念和武计源在一起的那些画面。 牛宵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很喜欢武计源,想回头主动去找武计源,可“初恋情结”又不允许他这样做。 还有马家静的欺骗,也绝不能轻易原谅! 难道真的要放弃这一段虽然很莫名其妙但自己真的很喜欢的感情? 舍不得,实在舍不得。 母胎solo了二十三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合他心意的武计源,牛宵真没那么容易放下。找不到一个合理突破口的牛宵犹豫不决,不断在两种选择中反复横跳,这种进退维谷真的很折磨人,也很难受。 该怎么形容呢?一方面觉得空,空得什么都抓不住,不甘心;另一方面又觉得满,满得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 是什么东西呢? 牛宵伸出手指抠了一坨塞嘴里品尝—— 哦,是心酸。 呜t t 这叫什么事儿啊~ 都说大学生毕业进社会,遇到的第一个坑是租房,可牛宵的第一个坑却是马家静! 连日来的消沉,让牛宵在平台上收获了不少差评,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事,牛宵请了两天假调整心态。这天,他碰巧抓到一只空闲的陈仟意,约人出来聚聚。 晚上到了差不多该出门的点,牛宵简单收拾下自己,拿着手机钥匙先走出自己的卧室。 快走近餐桌时,他瞄了一眼,不出意外,图案简约的餐桌布上,摆着两菜一汤。 皱着眉走近餐桌,牛宵脚步停了下来。 牛宵其实知道家里这几天还有其他人出入。 他虽然窝在自己的房间不怎么出来,但外面的动静还是能听得到的,更何况他中午、晚上还是得出来觅食。每次他出来(在确定外面没人的情况下),家里的地都一干二净,餐桌上也都摆好了饭菜,有时还会多一份可可味的舒芙蕾。 他又没在家里养田螺,做这些事的肯定不是田螺姑娘。 做这些事的人是谁也不难猜,马家静那天坚称她的那把钥匙没带在身上,现在自然也就是马家静过来了。 不过马家静这几天上工一反常态,十分安静,不仅没不分时宜地打扰牛宵,就连话她都没找牛宵说,这本该她道的歉她也未有所表示。 牛宵起初想不明白。 他那天的行为,是个人都能明白他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然马家静还是每天两趟,坚持来他家上工,这是为什么呢? 雇主方面原因提出的解约,家政员又不要负责。 他们的合同是还有一个月才到期,但就算马家静不上工,这份钱牛宵也已经支付了,马家静该拿的钱不会少,还能提前下工休息一个月,正常人都不会再来上工了吧? 牛宵也自恋地想过,或许是武计源想挽留他,但不善表达,所以让马家静过来探探他口风?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马家静每次过来为什么又只是规规矩矩地干活呢?不仅不找他聊天,做完活还就走了,一点也没有试探他态度的意思。 思来想去,牛宵最终认为,可能马家静做事有始有终吧。 左右只剩一个月了,马家静在感情这事上理亏,便想在家务事上补偿一二吧。 两个热菜里有一道熟悉的香煎小黄鱼,牛宵低视着它金黄的鱼身,然后绕到厨房拿来餐桌罩,将还冒着热气的汤菜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社会之瑰宝,道德之奇葩” 本章又惊现《武林外传》里的台词啦~ 第26章 阴谋是爱情的敌人 “来嘛,哥,一起玩玩嘛?” “不了,劳烦你离我远一点。” “帅哥,一个人坐多无聊啊,我们这边人多热闹,过来呗。” “谢谢,但我朋友回来了。” 今天陈仟意和牛宵来得早,ate人不算多,谁是谁都能被精准捕捉到,所以尽管陈仟意大晚上的室内带墨镜也被骚扰了。 好在牛宵很快回来,屁股往他腿上一坐,白眼翻走那些自讨没趣的人。 “意哥受苦了。”惹人烦的苍蝇散了后,牛宵立马起身坐回对面自己的位置上。 有几个从厕所出来一直尾随他的,在看到陈仟意也打消了念头。 “盲人”陈仟意抚额表示很无语,“我看起来很不直吗?” 知道ate是gay吧,但门口也没写“直男禁止入内”的字眼吧?他看起来像gay吗,陈仟意开始怀疑自己的形象。 牛宵从上而下看了会儿他,语气诚恳,“虽然不是我的菜,但你看着确实很符合温柔美人攻的人设,这一款这几年还挺受欢迎的。” 陈仟意给他空了的果汁杯重新满上,示意他“沉默是金”。 结果牛宵接下来的五分钟真就咬着吸管,一言不发。 陈仟意跟女朋友报备行程,顺便吐槽当代年轻人狭隘的眼界,等放下手机,他才发现牛宵眼神落在桌面的某处,半天都不动一下。 啊,这该死的熟悉感。 陈仟意苦笑一声,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有心事?” 今天是牛宵主动约的陈仟意,陈仟意还以为是好事将近,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甚至情况比前两次还要糟糕。 陈仟意做好再一次充当情感顾问的自觉,牛宵吐出牙齿间早就“命比纸薄”的吸管口,没头没尾地哭嚎。 “这算什么事啊,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嚎完他推开果汁杯,趴到桌上,大半张脸都埋进臂弯里,跟个鸵鸟似的。 “能再说得具体一些?”陈仟意耐心发问。 牛宵又直起身体,他双手揉了揉脸,最终捧着脸,将【同居】、【情侣】、【相亲】这一连三次震惊他的词汇的典故说给陈仟意听。 陈仟意听完先是不可思议了好半天,足以见得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离谱的,不过作为局外人,拥有第三者视角的陈仟意,他觉得促成这奇葩事的所有人都离谱,包括牛宵。 陈仟意是搞投资的,很善于抓利害问题,稍作思考后,他又问牛宵说:“在你们乌龙相处的期间,你有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比如......” 第26章 陈仟意想了想,斟酌措辞道:“不尊重?” 事情已经发生,牛宵又这么愁眉不展,陈仟意担心他初入社会单纯,被人骗钱骗色,如果真是被骗,现在报警还能追回一些损失和补偿。 牛宵一秒就get他的意思,立马替人母子声明,“没有,他们对我都挺好的,看我是外地人,给了我很多额外的关照,没有伤害过我。” 马家静除了没边界了点,除了搞个大乌龙,对他是真的没话说,都差不多把他当干儿子了。 武计源就更不用说了,不仅没有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就欺负他,反而在那次搂腰合影被警告后,对他便再也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即使是自认为他们是情侣的关系下,武计源也一直很尊重他。 牛宵在心里细数这两个月来发生的种种,发现自己和马家静、武计源的相处,其实是妥帖远远不大于别扭,马家静和武计源对他的关心、关照是毋庸置疑的。 得到牛宵如此肯定的回答,陈仟意对武家母子的看法没那么严峻了。他缓了缓,抿口果汁,继续询问说:“那这件事在你看来,你最不能接受点是什么?” 想到牛宵先前的哭嚎,陈仟意又补充说:“是情感上的欺骗?” “嗯,也不是......”牛宵点头,又摇头。 他跟土拨鼠刨土似的,在陈仟意的引导下一点点刨出心里的疙瘩,“不单单是骗我感情,还有我的性取向,意哥,我以前在这上面吃过亏。” 看来还涉及旧事留下的心理创伤,陈仟意“嗯”了一声,准备听牛宵长篇大论。 可牛宵提及往事非常简洁,“以前算是朋友的一个人,在知道我是gay后,利用我的性取向做文章,对我和我的家人造成了很大的影响,马家静现在做的事虽没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它的性质和那件事差不多。” 都是在得知他的性取向后加以利用,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牛宵在心里把话说完整。他这次是没有受到实打实的伤害,但他动了情,较了真,心里的难受一点也不比之前少。 牛宵又学鸵鸟埋起了头,可能是想起往事,他状态看着更差了。 陈仟意拍了拍他肩膀,给予朋友间的安慰。 “我想不明白马家静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想把我介绍给武计源,她大大方方说就是了,何必要搞这么一出,搞得我现在也不知道武计源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我还怎么追人嘛,真烦人。”实在是不甘心,牛宵撅着嘴巴又嘟嘟囔囔几句。 感情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 陈仟意没忍住掩嘴偷笑。 问题不大。 根据牛宵的反应,陈仟意理出了这件乌龙事的大概,以及它给牛宵带来的影响。虽然马家静的动机他还想不明白,但可以肯定,这件事对牛宵来说不算是坏事。虽然故事的开始相当荒谬,但过程是波折且美好的,结局大概率也是美好的。 陈仟意将这个故事定义为“乌龙恋情”。 至于牛宵真正难受的点,不完全是因为马家静,主要还是因为马家静的儿子,武计源。 看来有人要尝一尝爱情的苦喽。 陈仟意看着明显放不下又气不过的人,慢悠悠地叹了口气,“阴谋是爱情的敌人啊。”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海星,求评论~ 想要人气,想要好的榜单,想要更多的宝子来看我~ 第27章 一切以你自己的情感为主 陈仟意点了两杯酒,知道牛宵酒量不好,他点的是酒精度不到十度的果酒,喝起来跟啤酒差不多,醉不了,顶多会微醺。 古人说的好: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以牛宵的酒量,杜康是别想了,但心情不好的时候,稍微微醺一下,心情能暂时得到轻松。 感情上的事,别人插不了手,最终还是看当事人自己,作为朋友,陈仟意能做的是陪牛宵排解一时的情绪。 侍应生很快端着酒走来,同一时间,一名扎个发揪的安保人员,从陈仟意和牛宵这桌走过。路过时,他侧目望了眼牛宵,陈仟意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兴许是牛宵的沮丧引人注意吧,人家只是好奇看一眼,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酒饮上来后,陈仟意拿过自己那杯抿了几口,润好嗓子,他有条有理地给出自己的最终看法。 “反正这事呢,肯定是你家阿姨做得不对,她做法确实令人匪夷所思,我也想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但就事情的影响性来说,对你不算恶劣,我个人更倾向于,阿姨是好意,只是方式不恰当。 就像你说的,如果是为了给你和武计源牵线搭桥,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但她却选择了两头欺瞒,搞了个大无语事件,且不管她动机是什么,这样的做法都是不可取,她自己难道不知道?可她依然选择这么做,或许真的有她考量。所以对于家政阿姨,我觉得你可以先听听她的解释,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件事翻篇,把自己的心结解开。” 这件事中,马家静和武计源这对母子给牛宵造成的影响,不能混为一谈,陈仟意针对两人,分别提供不同的建议。 “另外,其实武计源跟你一样也是受害者,他对这一切同样不知情,你现在之所以特别难过,其实是你对武计源的感情期待,大于了现实情况,所以你才会有落差感,心里头不舒服。 我还是那句话,一切以你自己的情感为主,不管武计源目前对你是什么感情,你若在意武计源,觉得他这个人不错,不想错过,那你就应该主动,去找他把话说开,万事贵在沟通,尤其是感情方面的事,你此时此刻的难过,说不定一条消息,一通电话就可以搞定。” 在陈仟意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张嘴”解决不了的,以他对牛宵的了解,牛宵平时也不是个不愿沟通的人,只是碰上武计源,碰上自己格外在意的人,他或多或少会犹豫。 这个不难理解,那些酸涩的偶像剧不都这么演的么。 因为格外在意,所以格外小心翼翼。 听完陈仟意的建议,牛宵吸着果酒半天都没有吱声,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 牛宵酒量果然很差,一杯低度果酒而已,他喝完是被陈仟意扶着离开酒吧的。 陈仟意肠子都快悔青了。酒精上头的牛宵是真能折腾人啊,一会儿要上天摘星星,一会要下水捞月亮,他被牛宵搂着一会儿往左跑,一会儿又往右栽,好不容易出了酒吧门,牛宵又抱着门柱子死活不肯走,还嚷着要原路返回。 早知道牛宵的酒量是“烂”,不是“差”,那就算是打死牛宵,陈仟意也不会点酒了。 “你再不走,我丢下你不管了哈。”陈仟意扶着门柱子喘气。 没想到牛宵人看着小,力气却大得恐怖,跟经常下地干活的人一样,手劲贼大,刚勒得他差点没一口气交代在这。 牛宵这时候脑子里哪还有脑仁啊,抱着柱子就是不肯撒手,执意要回酒吧看人跳舞。 陈仟意则坚持要走。 他陪牛宵来gay吧坐坐可以,但要他再像上次那样看男的跳那样的舞,那是万万不行滴! 一个要留,一个要走,僵持中,不远处的大树躯干突然“动”了起来。 这大晚上的,灵异事件? 陈仟意挡在牛宵前面,仔细观察那边的动静:只见立于昏暗下的树干渐渐分出一团黑影,黑影又缓缓朝酒吧门口这边走来,慢慢显现成一个高大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嘿嘿,小情侣见面,继续甜甜甜~ 第28章 你要重新追我 好巧不巧,陈仟意兜里的手机这时候应景地响了! 午夜凶铃效果骤然拉满! 陈仟意一个激灵掏出手机,看到来电人自己的女朋友才冷静下来,等他再抬头,发现朝他们不断走近的人.....好像就是让牛宵难受了一晚上的·“乌龙恋情”里的另一位男主角武计源。 陈仟意和武计源只有一面之缘,但武计源的外形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当然,四周黑灯瞎火的,陈仟意能认出人,主要还是靠牛宵的反应。 看到人牛宵酒也醒了,柱子也不抱了,垮个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瞅。 终于!解脱了~ 陈仟意相当有眼力见,在武计源距离牛宵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转身离开,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临安前两天又下了场雨,降温后夜里只有十几度,武计源身上穿了件薄夹克,胳膊上还搭了件针织开衫。 走近后,牛宵发现他头发好像又长长了点。 “你怎么在这里?”牛宵视线落在那件针织开衫上,不利索的嘴巴,说话还带着怨气。 可不是怨气么? 也不知道武计源胳膊上的衣服是为谁准备的,反正牛宵不会一厢情愿到认为是给他准备的。 这个还了他家钥匙,又好多天都不联系他的渣男,说不定又有了新的相亲对象。 第27章 武计源没牛宵那么多弯弯心眼,他见牛宵身体有些抖,便将手里的开衫抖开往牛宵身上披。 大概是受酒精影响,牛宵反应慢半拍,等武计源披好衣服,他才睁大了些眼睛。 瞪圆的眼睛,泛着些许微醺的水光,武计源收手没忍住,手背蹭了下粉红色的耳垂。 “要回家吗?”武计源答非所问。 牛宵语气却往上扬了些,“你是来找我的?” “嗯。”武计源承认。 牛宵抿了抿嘴唇,不想高兴得太明显。 也不用问武计源为什么知道他在酒吧了,毕竟酒吧里有亓元特这个人型定位器。 可他不知道自己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在武计源眼里被理解成了“不高兴”的意思。 怕惹他反感,武计源连忙解释说:“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阿特说你喝了酒,我不放心就过来了。” 牛宵的心思不在这些,他抠了抠开衫的纽扣,抬头简单粗暴道:“你和马家静骗了我。” 陈仟意的苦口婆心牛宵全听进去了,实际上就算他没听进去,但只要武计源来找他,他就愿意沟通。 他虽然要点面子,但又不傻,才不会为了面子,干丢掉自己后半辈子幸福的傻事。 牛宵沟通问题一向直接,这种他单方面受委屈的事情就更是得理不饶人了。武计源点头,又摇头,“是马家静骗了你和我,我真的以为你是答应跟我相亲的。” “所以呢,你对我好,是因为觉得我是个还不错的相亲对象?”牛宵一动不动地盯着武计源。 武计源对上他的视线,表情和语气是统一的肯定,“当然不是。” 陈仟意结束电话回来,牛宵已经挂在武计源身上了。 两人的身高体型差,令陈仟意想到一句诗:自挂东南枝。 得嘞,陈仟意也不自讨没趣,跟人意思几句,让代驾开自己的车先走了。 武计源也是开车来的,可他来得晚,酒吧这边地上车位都停满了,车子只能停在两条街外,走过去大概需要个十来分钟。 牛宵还有点闹情绪,双臂抱着武计源脖子,不说话也不肯动。 武计源觉得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走过车那边有点困难,于是他直接兜着牛宵的屁股,把人像抱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接近凌晨的城市街头没什么人,但这个姿势很羞耻,牛宵踢了武计源一脚,表示要下来,“我自己走!” 武计源微微下蹲膝盖,将人又放到地上。 秋夜的风沙沙作响,牛宵身体里的酒这会儿彻底没影儿了。他拢了拢开衫,跟在武计源身后慢吞吞地走着,心情愉悦的他古灵精怪,没走两步又开始有意无意地踩地上的影子。 上了车,牛宵熟练系好副驾驶的安全带,便拦下武计源不让发车,“武哥,我们聊聊吧。”他眼神亮晶晶。 武计源脸上露出些许迷茫,但还是先答应道:“好的,你想聊什么。” “......” 牛宵眉心一竖,“你这什么话,当然是聊我俩的事啊。” 武计源垂眼,抿了抿唇珠,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 牛宵“哎呀”一声,放弃铺垫,“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武计源一愣,更不解了。 这个问题在酒吧门口的时候,他们不是已经谈论过了么? 牛宵问的那个“因为觉得他是个还不错的相亲对象”的问题,难道不就是在问喜不喜欢他? 不过武计源困惑归困惑,但对于这个问题,无论牛宵问多少次,他都会认真给予回答。 “喜欢。” 牛宵却不满意,“你真喜欢我?” “嗯,真喜欢。” 牛宵心里又美了,嘴上却还在翻旧账,“那你为什么把我家钥匙还给我了。” 武计源这下不仅困惑了,还委屈,说话声音都提高了,“钥匙是你让还的。” 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我让你还你就还啊。”牛宵有点想咬人。 武计源:“嗯,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尽力做到。” “......” 好吧好吧,武计源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 “可你这几天为什么不联系我?你要是真喜欢我的话,应该不会等到今天才来找我吧,都三天零.....”牛宵安慰好自己,继续翻旧账。他看了看手机时间,精准到位,“零十一个小时了。” 武计源哑然了。 牛宵嘴上赢了却不高兴,气得直哼哼,“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我觉得今晚的小黄鱼,是我做得最成功的一次。”武计源说。 牛宵很快反应过来,捂住了嘴巴,“这几天来我家上工的人不是马家静,是你?” “嗯。” “那你.....” 其实不用再问了,以武计源这个性格,弄出了这么大的冲突,他还能有勇气来上工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可牛宵就是想问:“那你来都来了,干嘛不直接找我解释清楚。” 武计源身体往后靠了靠,沉了口呼吸。 “因为不敢。” “你生气了,我怕我越解释,你越讨厌我。” 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就像牛宵会因为在意武计源而犹豫纠结,武计源对于牛宵何尝不也是小心谨慎。 更何况因为马家静的“非人类行为”,他们之间已然闹出误会,牛宵上次的表现又那么决绝,武计源不知道自己接下去的要怎么走,他怕行差踏错一步,就造成彻底挽回不了的局面。 可他喜欢牛宵是真的,牛宵是单身也是真的,他没有放手的道理。 所以他放不下牛宵,会找马家静要来钥匙继续来牛宵家上工,但又怕见面说错话继续恶化情况,他又故意躲着牛宵。 这份别扭,还不够证明他的真心,他的喜欢? 牛宵心里是有答案的。 “武哥,你要重新追我,你要是能追到我,我就跟你处对象。” 第29章 伴你朝朝暮暮 国庆小长假来得拖拉,去得却干脆,一转眼,七天的假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这一天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失落的,折磨的,拥抱假期综合症的,可牛宵却欢天喜地。 他欢天喜地地被武计源喊起床,欢天喜地地和武计源一起吃饭,欢天喜地地和武计源一起去健身房锻炼,还欢天喜地地和武计源去动物园摸了卡皮巴拉、去花鸟鱼虫市场赏了许多没见过的绿植。 做个缩句,就是他这一天都跟武计源待一起,所以欢天喜地。 爱情能让一部分人变成诗人,也能让另一部分人变成傻瓜。 牛宵显然属于另一部分人。 其实刚收到武计源“如此”的邀约时,牛宵一点也不欢天喜地。 武计源信誓旦旦说要重新追求他,结果就约他去动物园看动物?去植物交易市场看花草?纵使是博览群书(小说书的书)的牛宵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追人套路。 动物园和花鸟鱼虫市场,一个是孩子们探索自然的乐园,一个退休大爷的饭后遛弯地儿。 牛宵是强调过自己不喜欢那些约定俗成的套路,让武计源上点心好好琢磨怎么追求他,可武计源会不会太剑走偏锋了一点?直接从年轻人的暧昧,偏到小孩子的童趣,和老年人的悠闲? 这搞得也太不像话了。 不过转念一想,牛宵又能理解武计源了。 实在是太熟了,他们俩每天同吃同喝,就差同睡了,武计源连他内裤都手搓了,他俩这爱情游戏还能翻出个什么新花样? 就算武计源带他去外太空吃外星人,他们之间的气氛也只会跟那晚在小吃街撸串时的一样。 虽然有些可惜,可谁让他们开局就是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新鲜感这种东西,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化为了越品越有滋味的温情。 这么一想,牛宵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他降低期待,不要求武计源能给他一个缠绵悱恻的暧昧期了,只盼着自己能从武计源那儿得到个走心的表白就行。 卡皮巴拉真的很佛,花鸟鱼虫市场也出乎意料的很有意思。 之前是牛宵刻板印象了,以为买花逗鸟的都是大妈、大爷,实际上花鸟鱼虫市场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大学生也爱逛。 可有些个大学们明显来错了地方,他们一对一对的,不好好欣赏奇花异草,反倒勾肩搭腰手牵手,恩爱秀得非常狗。看得牛宵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因为走在他边上武计源就知道双手插兜,腕上还荡着他没喝完的奶茶! 其实牛宵有偷偷摸摸地去拉武计源,可每当两只手相差两厘米的时候,他又“唰”一下把手收回来。 拜托帮帮忙哦,他现在是被追求的那一个哎!凭什么追求他的人跟个木头一样,他还要自己倒贴上门? 没门! 牛宵气得双手背身后,自己牵自己。 第28章 说来也奇妙,先前为追武计源,牛宵特意拨预算在vigor办了张年卡,结果现在他成了被追求的那一个。 原来的主动出击,变成了如今的被动等待,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因为武计源他真的不开窍! 牛宵他真的好捉急! 花卉不好养,放在室内容易生虫,大的绿植又占地方,牛宵转来转去最后花五十块钱,给阳台的多肉小分队再添三名新成员。 三份多肉牛宵选了两款,还剩一款他让武计源选。 武计源一眼挑中角落里那颗橙粉色莲花造型的多肉。 “你挺会选,挑了个花语最浪漫的。”店家包装多肉时,夸武计源会挑。 牛宵一听这话来劲了,忙从店门口追到收银台,问花语是什么。 店家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本着顾客是上帝的理念,店家微笑着回答说:“橙梦露的花语是‘伴你朝朝暮暮’。” 再出门时,牛宵怀抱多肉,乐得两颗虎牙包不住。 这就叫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武计源随手给他挑的多肉花语都是永恒的告白,可见武计源对他爱的磁场足够强大啊! 其他还有什么可斤斤计较的呢? 欢天喜地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家,牛宵血条告竭。 好在为了出门玩,他前两天就把陪玩平台的时长任务完成了。到家不用开电脑,他洗个热乎乎的澡,栽在软绵绵的床上,准备一觉到天明。 武计源送人回来后,还在外面收拾屋子没走。 半睡半醒间,牛宵觉得有人推开了他的卧室门。 用残存的意识睁开眼,是武计源。 “怎么了?”牛宵翻个身,面朝床边。 武计源穿外裤从不碰床。他蹲下身体,拉了拉牛宵只盖到胸前的被子,语气透着小心,“你还在生我妈妈的气么。” 牛宵眯起眼睛想了会儿,如实道:“还有点。” 马家静辜负了自己的信任,要说牛宵对马家静没有情绪是不现实的。 “其实她一直想跟你道歉。”武计源说。 “道歉也不至于吧。”牛宵打了个哈欠,声音咕哝,“我就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牛宵不需要马家静道歉。 道歉是因为做了错误的事,可马家静整的这一出,对于牛宵和武计源来说,它能算是错事儿? 说错也错,但又错出了一桩美好的姻缘将功补过。 弄巧成拙吧,谈不上道歉,牛宵只想搞清楚,马家静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马家静不是一个糊里糊涂的人,她的思量,她的苦衷到底是什么,牛宵很好奇。 武计源嘴角有了笑意,“她明天晚上想请你吃饭,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上下眼皮又黏一块儿,牛宵伸出手比了个ok,彻底合上双眼。 意识追逐周公的蝴蝶前,牛宵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同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私语:“谢谢你,小宵。”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主打一个平淡~ 对了,评论区置顶了更新频率,这里也说一哈:更新随榜单任务,任务未达标就是隔天更,达标了就小憩,不用担心断更的问题,看过我微博的应该都知道,全文已囤稿啦~ 第30章 你喜欢就可以 到了第二天晚上,武计源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接牛宵,两人车载导航的目的地,是本地一家特别有名的湘菜馆。 停好车,刚走近店门口,牛宵就闻到一股呛鼻的辣味。 “你和阿姨不是吃不了辣么,怎么选在这儿吃饭啊。”他微微蹙起了眉,觉得湘菜对不能吃辣的临安人来说不友好。 “今晚请你吃饭,以你的喜好为主。”武计源发完消息,抬头看眼门头,对牛宵肯定道。 空气中辣味呛鼻,但也确实勾人味蕾。牛宵吞了吞口水,“可你们也不能光看着我吃吧。” 他也没那么霸道啦,不用事事都依着他的喜好来,搞得跟古代的太子一样,显得他很专横跋扈。 武计源拍了拍他背示意往里走,没继续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总有不辣的菜,先进去点菜吧,马家静一会儿就到。” 武计源跟前来招呼的服务员报了个数字,牛宵一路跟着进入一处静谧的包厢。 大约十五分钟后,马家静来了。 武计源正在纠正牛宵几个不标准的健身动作,听到推门声,两人视线不约而同投向包厢门口,然后都愣住了。 她来了,她来了,她手捧火红的鲜花走来了。 马家静手里拿了好几根根茎格外粗长的玫瑰枝条,一端的玫瑰花瓣火红着,娇艳欲滴。 当火红的、娇艳欲滴的玫瑰,被弯腰九十度的马家静,以一种大臣递奏折的姿势递到自己跟前时,牛宵彻底不淡定了。 马家静这是要干神马?! 接下来不会还要单膝下跪吧。 牛宵求救般望向武计源,可后者同样拧着眉,一言难尽地看着马家静,显然武计源也不知道马家静这唱的又是哪出。 “阿姨,您这是......?”牛宵接花不是,不接花也不是,好为难。 马家静又往前送了送玫瑰,她的声音是那样的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负荆请罪。” 牛宵:“......” 原来“负荆请罪”还能这么用。 “妈你能不能正常点。”武计源大概实在忍不了了,他起身拿过玫瑰,拉开椅子让马家静赶紧入座。 意识到自己又闹了不恰当,马家静立马解释说:“现在城市化太严重了,我找不到黄荆,就只好用玫瑰代替,牛牛别误会,阿姨没有其他意思。” 重点好像不是玫瑰和黄荆吧?牛宵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奇思妙想的开场白,他端起跟前的茶壶,笑着往马家静的杯子里倒大麦茶。 略过略过...... 马家静嘛,不能跟她计较太多,否则自己也会跟着非人类化。 “对不起啊牛牛。” 热完场,马家静开始主线任务,她不像往常那样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牛宵倒完茶,静静看着马家静,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相亲这事是阿姨做得不对,阿姨不该一声招呼不打就带计源上你家,也不该瞒着你,让计源跟你谈朋友,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了委屈。是我的错,你有什么情绪全部朝阿姨来,但牛牛你不要生计源的气好伐?也不要跟他生分了,他也不知道情况的。” 马家静道歉之余,还在替武计源说情。 就像重点不是玫瑰和黄荆,比起自己会不会被原谅,马家静的重点似乎更在意牛宵能不能继续留武计源在身边。 牛宵看着她湿润的眼尾,突然有些心疼。 他想起马家静之前在自己面前袒露过的“私心”,心疼这位单亲母亲的不易。 “我没跟武哥生分。”牛宵先就马家静的担心给出自己的态度。 可一码归一码,他想要了解的事情也不会轻易含糊掉。 “我就是想不明白,如果想把我介绍给武哥,你正常说就好了,为什么要......” 牛宵看向被武计源放到桌对面的玫瑰枝条,声音顿了顿,还是直白道:“为什么要欺骗我?” 牛宵没有提及自己忌讳的往事,“欺骗”这个词本身就足够严重。 包厢骤然安静下来。 马家静握着大麦茶,半晌,她叹了口气,“牛牛你情况不一样嘛。” 牛宵视线重新落回到马家静脸上,武计源也蹙眉看着她,那留下些许时光痕迹的脸上,呈现着的是顾虑,“你老家是淝水市的呀,家里也只有一个单亲的父亲......” 在两人的注视下,马家静缓缓道出所有人都想不明白的缘由。 原来马家静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样心大,恰恰相反,她是因为想太多。 还是那个道理,想的越多,顾虑就越过,顾虑越多,往往更容易误入歧途做错事。 她之所以如此不走寻常路,是担心家在淝水市的牛宵,不愿意跟外地人谈对象。 这份顾虑看似莫名其妙,但其实细想想也不难理解。 同性之间的感情本就难,除了要面对普遍的情感挑战,还有一些特定的现实问题需要他们去克服。来自社会的偏见与歧视尚且可以不在意,可来自家庭的压力呢? 有多少至死不渝的同性恋人,最后都败给了血缘亲人? 而对于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而言,若彼此的家庭还有着地域上的距离,他们只会难上加难。 为了避免难上加难,牛宵很有可能从根源上扼杀一段恋情的开始,比如在选择伴侣时加上限定条件:不谈异地恋。 那么武计源就不在他的恋爱人选范畴内。 所以马家静不惜犯错,不惜搞个大乌龙,也想要牛宵跟武计源能先有个开始。 “你们性格真的很契合,错过很可惜,我就想让你们先培养感情。” 第29章 晚饭结束回程的路上,牛宵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他不是还揪着马家静耿耿于怀。 实际上对于马家静的过于未雨绸缪,牛宵能理解并接受。 年轻人注重一时的情绪,冲动开始是常态,可沉淀了半辈子经验的过来人不一样,他们看待问题更稳妥,更倾向于在开始前就将所有的好与坏统筹起来。 各有利弊吧,谈不上对错,话说开了,没有恶意与伤害,就没必要继续耗情绪。 牛宵出神,是因为他心里还有另一枚疙瘩。 那是一枚隐藏款疙瘩,今天不巧被马家静戳中了..... 一个红灯路口前,武计源踩下刹车,牛宵脸对着窗外半天没有动静,他抬手蹭了下那柔软的耳垂。 牛宵一惊,转过脸,“嗯?” “还在想马家静的事?”武计源问。 牛宵摇头,他视线向下眨了眨眼睛,说:“不是,我在想阿姨骗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着你一起骗。” 说话间他抬眼望向霓虹灯光下武计源的脸,目光考究。 其实是心口不一,但这个问题牛宵同样在意。 在包厢服务员上菜前,马家静也有提到这个问题。 “另外计源他......” 只是她话说一半,武计源突然抽起桌上的玫瑰纸条,粗长的枝条碰着桌面,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接着马家静续了句“他不开窍的”。 这样的改口真的很生硬,牛宵当下没再继续追问。 武计源的不开窍牛宵深刻体会过,他不否认,他是觉得武计源的性格也许不是天生如此。 红灯跳绿,武计源发动车身,混着引擎声响的声音淡淡的,“她就是想复杂了,其他没什么。” 这显然又是敷衍了。 牛宵不是第一次见武计源这样的态度,之前出发去林县的路上,武计源也消极过一回,是不想聊的意思,于是牛宵点点头作罢。 “对了,你说阿姨回去能找到你的那些照片么?”他岔了话题方向。 三人吃饭那会儿,和牛宵重修旧好的马家静展现出她前所未有的活跃,一顿饭的功夫,武计源被她掀了个底朝天。牛宵从她嘴里得知了许多武计源小时候的事,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四、五岁的武计源经常被打扮成小女孩的模样去公园遛弯,还因此差点跟一小男孩订下娃娃亲。 没有哪个男孩子愿意回忆这种儿时糗事,牛宵这明显是在打击报复,武计源直视车前方,拒绝回答。 他越是这样,牛宵越是恶趣味,“如果阿姨把照片发我了,我可以拿来做壁纸吗?” 他多小心眼啊,别人不仁,他不义。 似是想确认牛宵是不是认真的,武计源扭头往右边看,刚好对上牛宵凑到跟前的脸蛋。清秀的眉眼间泛着一丝俏皮,纯黑的碎发垂在额前,又衬得他清纯乖巧,路灯倒映在带笑的眼睛里,像星星。 仅两秒,武计源又重新注意路况,他很不明显地咬起左下唇,“你喜欢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怎么修都不满意,删删改改修了好长时间...... 第31章 多好一男银啊~ 十月的最后一天,宜嫁娶。陈仟意和相恋多年的女友终于修成正果,二人选在这天举办了订婚仪式。 牛宵受邀在宾客名单内,因此他比平时早起床两个小时,赶着给自己的好友、老板兼情感顾问送上真挚的祝福。 “真的不用送,我已经打上车了武哥。” 马路边上,牛宵招手示意不远处的滴滴车司机。他耳朵贴着手机,有些无奈地安抚另一端的“操心汉”,“安啦,我到地方了给你发消息。” 陈仟意是个不差钱的主,直接把订婚宴设在郊区的一处大草坪上。牛宵住在市一环,过去比较麻烦,不仅没有直达的公交和地铁,就连打车都不好打,武计源不想他来回折腾,想开车送他过去。 可休息日的健身房比平时忙,牛宵也不想武计源特意调班,只为给自己当司机,于是两人产生了分歧,从昨晚到现在还在掰扯。 结局肯定是武计源争不过牛宵,既然牛宵已经打到车,他只能妥协。 “那好,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尾号0248。” 前座司机在要号码后四位,牛宵报完数字,听到手机里有人在喊“武教练”,他这就打算结束通话,“那先......” “阿冰今天来临安了。”武计源没头没尾地打断牛宵。 牛宵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阿冰”是谁:是健身房vigor的另一位合伙人,也是武计源的大学室友,具有“冰山雪莲”之称的何漱冰。 “健身房新换了一批器材,他过来看看。” 武计源简单解释何漱冰来临安的原因,不过他的重点是还没说完的后半句。 武计源停顿了大概三、四秒,牛宵安静等着,又听见他说:“阿冰今天如果不回蓟城,我想请他吃饭,你也一起好么?” 武计源很小心,征求的口吻,藏着能都被答应的期望。 牛宵脑海里的记忆文件夹“刷刷”往回翻,最终翻到他跟武计源留宿林县的那一晚。 那一晚,武计源也是说要带他见自己的大学室友,比起此刻的小心,那时的武计源可是相当的绝对,绝对到牛宵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当时觉得武计源莫名其妙,现在再翻回去,一切就都了然了。 只怕那时在武计源眼里,自己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武计源是想把他介绍给朋友认识。 多好一男银啊~ 确定了关系就想着向身边人介绍对方,就想着让对方走进自己的世界。 牛宵嘴角勾了抹弧度,这次他没惊讶,“好的呀,我都可以。”尽管他还不是武计源的对象,他也爽快地答应了。 “好。”武计源也笑了下,“我先问问阿冰,确定后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牛宵还是忍不住发笑。 之前闹的种种乌龙,现在回想起来,还蛮有意思的,以后也会是人生一段有趣的经历。 牛宵感觉自己和武计源就像是被马家静赶着误入水泥地的猫和狗,在还没干的地面上,踩下一串错误的脚印,可等水泥地风干了,他们的脚印反倒成了一幅美好的画卷。 可是,何漱冰不是不管健身房的事么? 牛宵思路没来由地开了个小差。 他记得亓元特说过,何漱作为健身房的合伙人更像是投资人,健身房的日常事务都是武计源管理,何漱冰并不插手。 牛宵也听武计源提起过,何漱冰的主要事业是蓟城的金融机构,很忙,基本上是全世界各地飞。 所以何漱冰为什么会为了一批已经换好的新器材,从蓟城飞来临安一趟? 牛宵不解,不过很快又淡了好奇。 或许何漱冰是出差路过临安,顺道来健身房看看,找老朋友叙叙旧呢。 这种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牛宵拍拍脸,让自己不要因为早起缺觉,情绪敏感,这时,他放在腿上的手机突然又亮了起来。 又来了通来电提示。 低头看清联系人,牛宵愣住了。 是牛杰。 牛宵二伯家的孩子,牛宵的堂姐。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好像不是甜文了...... 第32章 一种近乎倾慕的认真 “呦,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姐啊?” “要不是有事回老家,我还不知道你跟三叔闹成了这样。” “放心,他精神头好着呢,还能意气风发地骂你。” “你连我也瞒着是吧牛宵,我应该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行了,这事电话里说不清,临安离申城不远,有时间见个面,就这样,挂了。” ...... 牛宵竟然睡着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牛杰挂断电话后,他感到有些烦躁,扭头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结果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再一睁开,车已经停了,窗外是一片广阔的绿荫草坪。 “到地方了,开门前请先看一下后面有没有电动车。”司机在捣鼓支架上的手机,语气没有被耽误的不满。 “恭喜您接到新的滴滴订单......” 听到播报声,牛宵又清醒不少,确定路面安全,他赶忙开门下车,“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关系,记得线上及时付款。” 滴滴车汇入主道驶离,牛宵手机支付成功又调出微信,给武计源发了张草坪照。武计源这时候估计正在忙,没等回复,他汇报完毕收了手机。 望着绿茵茵的草地,牛宵深吸一口新鲜绿氧,再缓缓吐出身体里的浊气,随即顺着迎宾牌的指向,他大步迈入草坪深处。 “宵,你终于到了。” 古色古香的迎宾区,陈仟意一身黑色缎面中山装,气质温文儒雅。见牛宵走来,他上前热情招呼,“车上是不是补觉了?右边头发翘起来了。” 第30章 “这都被你发现了。”陈仟意料事如神,牛宵赶忙捋自己的后脑勺,同时嬉笑着为自己的不修边幅找补,“意哥今天这么好看,待会合影我得离你远点。” 陈仟意笑笑,又给他指了处呆毛。 “嫂子呢?”牛宵整理好头发,左顾右盼发现迎宾的只有准新郎。 “艾可刚还一直问你什么时候到,不过三分钟前她来了位帅气逼人的异性朋友。”陈仟意下巴朝他身侧抬了抬,“现在在跟人家说悄悄话。” 知道这是句玩笑话,牛宵跟着调笑,“今天谁能‘蟀’得过我意哥啊。” 说罢牛宵转头朝陈仟意示意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甜点台旁,一位身着暗绿色旗袍的女子,正与身边一位身着银灰色西装的男士交谈。 牛宵眯了眯眼,觉得面相清冷的西装男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很快,他睁大了眼睛,认出对方是何漱冰。 “走,陪我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陈仟意拍了拍牛宵,要带他过去互相认识。 牛宵却还在惊讶,自己竟会在陈仟意的订婚宴上遇见何漱冰。 “走啊。”见他踌躇不前,陈仟意停了下来。 牛宵“哦”一声,连忙跟上。 牛宵还在犹豫自己待会要如何跟何漱冰打招呼,结果没走两步,那边的何漱冰放下果汁杯,微微欠身表达歉意,转身离开了。 “他怎么走了?”陈仟意来到艾可身边,不理解何漱冰的离去。 艾可没注意到他身后还有人,活动了下脖颈说道:“他中午约了人吃饭,说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就不留下来用餐了。” 站在陈仟意身后的牛宵思路顿住。 “很重要的朋友”,指的是武计源么? 如果是的话,那何漱冰跟武计源的关系好像特别好哦? “哎,牛宵还没到?” 前方突然传来艾可找自己的声音,牛宵压下心绪,从陈仟意身后探出头,“我在这里!” 突然看到牛宵,艾可眼睛一亮,“牛宵!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可爱!” 托陈仟意的福,牛宵跟艾可线上早认识了,此刻线下见面两人并不拘谨。 被人夸,牛宵一礼还一礼,“嫂子比我想像中的要更美艳动人哦。” 两人来了个短暂的拥抱,被冷落在旁的陈仟意无奈地摊了摊手。 三人在合影区拍了会儿照片。 主持人拿着话筒,强调订婚仪式将在二十分钟后准时开始,请两位新人提前到仪式区准备流程。 艾可离开前,牛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拉住艾可问说:“艾可姐,刚刚提前离开的那个男生好高冷啊,他是你朋友么?” 牛宵实在好奇艾可和何漱冰的关系。 能让何漱冰这样冷若冰霜的人来参加订婚宴,艾可和他的关系肯定很铁。 可如果关系真的很好,何漱冰为什么又提前走了呢? 这份矛盾令牛宵奇怪,或者说,他想弄清楚——何漱冰不远千里从北到南,是为了参加艾可的订婚宴,还是为了他和武计源的健身房。 “哦,你说何漱冰,他跟我爸的公司有合作,他今天来临安是有其他事,只是顺道来看我,所以走得会比较早。”艾可说。 订婚仪式正式开始,牛宵随着人群站在舞台前方。跟周围人一样,他不断用掌声为台上的新人送上祝福。 只是他有些心不在焉,鼓掌也显得机械 从刚刚开始,牛宵总感觉右后方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他转头,对上一张反胃的脸。 周凭是陈仟意发小,今天会遇到周凭,并不是意外。 牛宵本做好了心理建设,打算看见那人就当没看见,但此刻他心里压着情绪,很不痛快,觉得对方脸上的笑格外刺眼。于是,他左手朝对方比了个优雅的中指。 不过碍于今天是陈仟意的重要日子,牛宵没举起自己左手。 可能是因为刚才看见了周凭,心里反胃得厉害,到了餐厅用餐时,牛宵看着桌上摆盘精致的菜品也没什么胃口。桌上又都是不认识的人,牛宵征性地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刷起了朋友圈。 人在餐桌上一旦不进食,不跟身边人聊天,就会想玩手机。 牛宵刷新朋友圈,弹在最上方的动态,是来自美式甜心麦方的一张生活照。 三秒前刚发布的照片稍显模糊,一看就是匆忙间拍的,很符合生活照随性的感觉。 占据照片中央位置的是麦方的剪刀手,剪刀手的背后还有两个被虚化的人。 牛宵对这两个人上了心,他点开图片,将手机凑近了些。 跟麦方同排坐着的人,被麦方的肩膀挡住大半,只看得见他小半个额头以及拿着筷子的手,看不清是谁。而另一个人的脸则完全露了出来,是提前离开订婚宴的何漱冰。 何漱冰应该在看不清的人交谈,他微微仰着脸,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即使是虚化的面容也看出他的神情,是一种近乎倾慕的认真。 牛宵点掉大图,目光往上扫到文案:忙了一上午,有幸和两位领导共进午餐~ “准年度优秀员工”的文案充满心机,却也从侧面证实了虚化二人组的身份。 牛宵看着照片不觉拧起眉,他再次点开,放大,将右下角的人拉到屏幕中央。 【作者有话说】 铺垫,还在铺垫~ 就武哥和小宵这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不搞点其他因素,他们的表白现场会很无趣的~ 求收藏海星呀~ 第33章 牛宵承认自己有点急了 晚上的饭局最终没能约起来。 何漱冰明天有一个重要会议,傍晚六点的航班回蓟城,对于武计源另有深意的邀约,他表示等其他两位室友有时间了,大家一起再聚。 “阿冰这次时间太赶,梓舟下个月回国,到时候万成休假,我们会再聚的。”餐桌上,武计源还在解释。 牛宵嘴里咬着带鱼段,点点头,没太意外这个结果。 他注意力不在这顿“介绍饭”上,他其实想问武计源一些问题,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无端惹是非。 朋友圈里麦方的那张照片,何漱冰那样的眼神,说是认真交谈也不是不可以。可牛宵小雷达敏感,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丝不一般的情愫。 何漱冰那么冷的一个人,给订婚新人送祝福时的眼神都没这么生动。 可真琢磨起来,何漱冰和武计源是大学室友,又是合作搭档,两人关系近,何漱冰对武计源特别一些,也说得过去。 所以,何漱冰对武计源究竟是何种情感? 武计源又知不知道何漱冰对他的这种情感? 这是个值得钻研的人际类情感问题。 牛宵悄悄瞅了好几眼咀嚼生菜的人。 武计源吃饭很斯文,跟平时一样,他低垂眉眼,大多时候都看着自己的餐盘,偶尔眼神也会往上方飘一点点,这是在留意对面人的碗里需不需要添菜。 算了,牛宵一番心里斗争后选择作罢。 贸然质疑,是对别人的不尊重。 “武哥,今天是十月三十一号,宜嫁娶。嫁娶你知道吧,就是两个人正式确定关系了。”原先的话在嘴边绕三圈又给咽了下去,牛宵抬手夹块带鱼,开口貌似不经意。 武计源抬眸看向他。 “正式确定关系”这六个字被刻意加重,不是不经意,而是言外有他意。 确定武计源听出了自己的暗示,牛宵将带鱼段放入碗里,他左手托着脸,双眼雪亮地跟武计源对视。 似是经过一定的考虑,武计源沉默片刻,放下筷子说:“后面几天天气很好,布雅特晚上有烟花秀,要一起去看看么?” “你周一给我分享了布雅特的官方宣传号,应该是想去玩?” “......” 又来了,熟悉的配方,《武计源》牌生拉硬拽式的“四两拨千斤”。 牛宵翻了个白眼,将碗里的带鱼段丢进武计源的餐盘里。 武计源真的...... 他是想去布雅特,但他此刻更想听到的征求不是“去不去布雅特”,是“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牛宵承认自己有点急了。 先前他提出让武计源重新追求,是为了给前段时间的乌龙事件递个台阶,顺便钓钓武计源,他没想钓多久,因为武计源也在他的心坎上啊。 只要武计源开口,哪怕是吃着饭,走着路,武计源顺嘴来一句“你能做我男朋友么”,牛宵都能泪洒现场,满口答应。 可大半个月了,人愣是不提半句有关表白的话呢。 现在牛宵主动提了,人还给你搪塞过去了呢。 呵呵 牛宵本来也可以不急不躁地跟着武计源的节奏走,可以悠哉悠哉地等,但现在冒出个情感不明的何漱冰,他不可以了。 他想快点跟武计源确定关系。 第31章 这就像一只仓鼠抱了颗栗子不慌不忙地啃,然后突然来了只松鼠在旁边看着它啃,仓鼠不知道松鼠什么意思,不知道松鼠会不会抢它的栗子,仓鼠能不急么? 可偏偏栗子就是不开口。 牛宵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咬人,他又从武计源那儿抢回自己刚丢过去的带鱼,狠狠地咬住鱼肉。 “下周排出两天时间去布雅特可以吗?”武计源还在坚持去布雅特的事。 牛宵瞪他,好声没好气,“随你便。” 然后武计源真就拿起手机,刷起了门票。 “......” 突然,牛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布雅特?是申城的布雅特吗?” 他模样惊慌,慌得连鱼也吃不安稳了,嘴边粘了一圈碎渣,像个偷吃蛋糕被发现,胡须上粘着奶油的小动物,很可爱。 武计源嘴角微起,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嗯,是的。” 国内目前就两个布雅特,除了申城这一个,另一个在特区,牛宵这个问题属实有些明知故问,不过只要是牛宵的问题,不管是什么问题,武计源都会认真回答。 得到肯定答案,牛宵接过纸,哀嚎一声,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扎了孔的气球,摊在餐椅上渐渐没了气。 “怎么了?”武计源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关切,“身体不舒服么?” 哀嚎来得太突兀,牛宵一贯坐没坐相,武计源以为他扭到了身体。 牛宵只是仰头看着餐桌上的吊灯,良久,叹了声息,“没事,我间接性发癫,别太在意。” 牛宵顾不上跟武计源置气了,被牛杰那通电话勾起的情绪又涌了出来,他烦啊,愁啊。 看来事情到了点儿,躲是躲不掉的。 今晚有些罕见,武计源收拾完厨房卫生并没有离开牛宵家。 以往不打扰牛宵工作,武计源基本都是九点一到准时下工,但今晚他待在客厅没走。 晚饭后半程,牛宵的情绪明显不对,而且不是平时那种喜怒形于色的小情绪,武计源不知该如何形容,但他感觉到了,想留下来做些什么。 虽然他不善言辞,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但他觉得牛宵或许需要他。 牛宵结束几单任务,出来接水,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他愣住,“嗯?武哥你一直没走么?” 看向墙面的钟面,已经快十一点了。 武计源摆弄着茶几上的茶具,闻言转过身,讪讪笑道:“打扰到你了么?” “没有。”牛宵摇摇头,走过去,“我中场休息,早知道你没走,就让你帮我代打了。” 蔫蔫的语气,没有往日的活力。 牛宵在武计源身边坐下,盯着茶几上的糕点,他又叹了口气。 从晚饭到现在,他第十一次叹气了。 武计源沏了杯热茶,然后切了块小糕点,用叉子递到牛宵嘴边,“马家静让我带了盒临安这边的老字号糕点,尝尝?” 生涩的语气,生疏的安利,牛宵斜眼瞅他。 这人表情也很笨拙,却不难看出他想要给予安慰的热忱。 身体里的愁绪忽而减了不少,牛宵就着武计源的手,张嘴一口吞了三角形的糕点,“我可以抱你么,武哥?”他惯会得寸进尺。 武计源没有说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放好叉子,张开了双臂。 牛宵不客气,一把将人抱住。 两人之前也抱过、搂过,但拥抱好像还是第一次。跟想像中的一样,武计源宽大的身体很厚实,抱起来很踏实。 就是胸肌太发达了,怪让人面红耳赤的。 牛宵忍住上手摸两把的冲动,他耳朵贴着温热的胸腔,渐渐听清里面一下又一下有力的搏动声。 “我想听一会武哥的心跳。” “嗯。” 简单的一个音节,声带的震动连着胸腔传入耳朵,牛宵又贴紧了些。 声音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它既能传递情绪,掀起内心波澜;亦能抚慰情绪,平息所有纷乱。 尤其是来自身体里的声音,原始、私密,是生命的鼓点。牛宵每回烦闷至极,都会用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感受肉骨之下的律动,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现在他可以听武计源的,带着新奇。 心跳声,呼吸声,消化、蠕动声......牛宵越发不满足,他开始在人身上左右上下的乱动。 武计源没说话,只是绷紧了身体,任他拱来拱去。 毛茸茸的脑袋,顺着柔软的针织面料缓缓向下,从胸腔来到胸腹,又从胸腹来到下腹,继而—— “小宵。” 一只大手从后面绕到脖颈前,掌心贴着喉结,手指捏着下巴,制止了还要继续向下的脑袋。 牛宵抬头,对上一双眸光晦涩的眼睛。 武计源松开轻咬着的唇角,声音压得很低,“不能再往下了。”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这是他的无意之举? 第34章 晚上洗澡怎么洗? “哦,骚瑞。”指尖摸摸鼻尖,牛宵红着脸从人身上起开。 动手动脚的时候他勇得像头牛,事后又缩成一团发怂,可怜头都不敢抬,自然没注意到沙发上另一人的怪异姿势。 “我去趟卫生间。”武计源起身,声音还低哑着。 大概五、六分钟后,武计源从卫生间出来,脸上带着冰凉的湿气。 牛宵的臊热也冷静下来,他支个小脑袋,意犹未尽地盯着人瞅。 又来了。 心情好了就胡作非为,没个消停。 武计源瞥他一眼,重新沏了两杯热茶。 牛宵又改盯着杯口升腾的热气,他嘴角微微扬着,笑容很浅,却很舒展。 “心情好点了么?”武计源端起茶盏问。 牛宵有样学样也拿起自己跟前的小茶杯,是那样的人畜无害,“嗯嗯,感谢武哥贡献rou体,我好多了。” “......” 刚喝进嘴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武计源勉强维持住形象,进一步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放下茶盏,要走,“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别熬太晚。” “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开心?”牛宵拽住他衣角。 武计源顿住,又坐回沙发,“你要是想说的话,我可以听你说。” 牛宵却笑着收了手,像个调皮欠打的小孩儿,“我还不想说,嘿嘿。” “布雅特的门票时间是下周三对吧。”他掏出手机看武计源发在手机上的订单截图。 “嗯。” “我明天会做游玩攻略,做好发你,记得看下哦。” “好,我会及时回复消息。”拿起外套、钥匙,武计源开门离去。 武计源走后,牛宵坐在沙发上摸了会儿手里的茶杯。 茶杯已经空了,但杯身还留有茶水的余温,就像武计源走了,留在心上的温暖不曾散去。 牛宵摸着摸着又生了笑意,他再次摁亮手机,翻出通话记录,打了通电话: “喂,姐,我下周去申城......” / 到了周二这天下午,武计源和牛宵交代好马家静,出发前往临安的高铁站。 为了得到一个完整不被打扰的旅行,牛宵熬了几个大夜才完成平台的时长任务,因此一路上,他哈欠没断过。 “你别皱眉了,都已经出来玩了,高兴点。” “你放心,我今晚睡好了,不会影响明天的行程的。” “熬夜也没关系的,我又不会一直干......” 座位上,武计源表情不大明朗,牛宵让他别扫兴,结果说着说着他头就抵到人肩膀,睡了过去。 “知道了,你睡吧。”武计源放轻声音,一手拿起刚脱下的外套。 趁着车厢内还没什么人,他用衣服盖住牛宵的脸和半个身体,将人整个揽进怀里。 这样牛宵可以睡得更舒服些。 从临安到申城,坐高铁只要一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牛宵稍微清醒了点,等到酒店办好入住,刷开房间门,他彻底清醒了。 怎么磨砂玻璃浴室是所有酒店标间的标配么? 真是无力吐槽! 因为布雅特附近的房间特别难订,所以负责住宿的牛宵只订到标间他也认了,反正有两张床,还能跟武计源解释得通,可房间洗澡的地方是这种半遮不遮的玻璃隔墙,这让他怎么跟人解释啊。 他先前还在人武计源身上那样的蹭过。 很容易就让人觉得他心怀不轨啊! 另外,光是想一想武计源在里面洗澡的画面...... 靠! 这谁受得了啊! 反正牛宵的鼻血受不了-w- 武计源低头翻找着行李包,还没注意房间的情况,于是牛宵赶在他误会前,连忙申明道:“你也知道,布雅特没有淡季,只有旺季和旺旺季,这间标间还是临时有人退出来我才订到,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房间的设置,你要是不乐意住,可以去住五公里外的酒店。” 第32章 武计源一开始还没明白牛宵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长串话,等他找到充电器,抬头看到面前的磨砂玻璃门,他愣住了。 但武计源没有惊讶,没有惊喜,更没有和牛宵一样想入非非。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玻璃门,然后问了个很诚实的问题,“晚上洗澡怎么洗?” “......” 这个呆逼。 牛宵抄起手边的枕头朝人砸去,“这很简单啊,谁洗澡,另一个就去门口罚站。” 【作者有话说】 “罚站”这个词用得相当到位~ 悄咪咪问一嘴,除了然宝,还有木有人看呀,吱个声,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在自娱自乐-w- 第35章 是谁搅和了他的少男怀春夜 牛宵虽然长了张乖巧温顺的脸,但他从小到大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 他经常顶着他那张“乖乖仔”的脸,做一些令人发指的事,比如: 牛宵小时候会把自己爱喝的巧克力奶,分享给牛妈的小金鱼,活蹦乱跳的小金鱼一夜之间全翻了肚子。 牛宵还偷偷往牛爸的白酒里撒白砂糖和小苏打,被发现后他美名其曰说是气泡酒,喝了不会醉,以“我是关心爸爸,担心爸爸喝醉了摔跤”来躲避一顿毒打。 在学校上学,牛宵也不是一个安生的主。从小红花到红领巾,再到酷酷的校服,他幼儿园、小学、中学皆热衷于和同学嬉皮打闹,以及向老师提出“合理”的质疑。害得牛爸三天两头往学校跑,牛爸因此喜提外号“牛跑跑”。 如今牛宵成年了,各方面都独立了,他折腾人的方式不再幼稚,而是趋向于成熟,对于喜欢他却迟迟不肯表白的暧昧对象,他更是手段了得。 晚上牛宵洗澡的时候,武计源按照约定的《洗澡守则》,拿上手机出了房门。 他没走远,就在电梯过道旁的窗户前站着,吹风。 申城十一月的晚风带着丝丝冷气,吹在身上,可以平心静气。 可大晚上的,酒店公共区域不声不响地站个人,怎么看怎么诡异,来往乘坐电梯的乘客都要格外打量几眼。 武计源不抽烟,没办法假装自己在烟雾缭绕过烟瘾,他也不想离开这层搂,于是他掏出手机,打开手游app。 就在武计源正准备大开杀戒之时,一则语音通话突然从屏幕顶端弹了出来——来自房间内正在洗澡的那位。 武计源皱了皱眉,按下接通键,“武哥,你在房间外面吗?” 被热水打湿的声音传过来,朦胧间带着撩人的温度。 武计源喉咙发紧,他转身用脚后跟抵着墙,抬眼看向那间宛如番多拉魔盒的房间。 “在。” “我毛巾忘拿了,你帮我拿一下,就在行李箱的隔层里。”牛宵很较真,仿佛他真的很嫌弃酒店毛巾,可如果真的不能接受,他拿洗漱用品的时候又怎么会忘记重要的毛巾? 武计源不愿意,“没门卡,你自己拿一下。”他嗓子有点哑,忍不住又咬了咬左下唇。 手机里的水声、人声还在继续,“你找前台开一下门,我浑身湿哒哒的,搞湿了地板不舒服。” 好一句浑身湿哒哒,搞shi了不舒服…… w 武计源是拒绝不了恶意使坏之人的,他找前台拿了备用房卡,一番深呼吸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五分钟后武计源拿着毛巾,站在浴室门前。 “咚-咚”敲响门。 “来了。” 水声停了后,磨砂玻璃上那道看不真切的身影逐渐放大。武计源的心跳随着对方走近的脚步,越跳越快...... “咔——” 玻璃门缝缓缓敞开一条缝,冒出一颗水汽氤·氲的脑袋,连着半边裸/露的肩膀,原本模糊的身体被写实,粉白的肌;肤上流淌着细密的小水珠.....武计源像是平底锅上煎饺,瞬间粘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牛宵伸出白溜溜的手臂,提醒发愣的人,“毛巾给我。” 随着牛宵的这一动作,扑面而来的热气中又多了抹清香的桃子味。 应该是用了白桃味的沐浴乳。 武计源像个木偶人,僵硬地递出毛巾。 “谢谢。”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武计源一片空白的脑子亮起一个标题:蜜桃成熟时…… 有人桃子成精了。 等牛宵终于结束别有用心的澡,房间里早没有武计源这个人了。 这个傻大个......不会又傻不拉叽跑到门外罚站去了吧。 牛宵翘着嘴角,满腹吐槽地拉开房门,结果傻大个也不在外面。 嘿,这人跑哪去了? 将擦头发的毛巾搭脖子上,他拿起手机给武计源去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牛宵问,“喂,你人上哪儿去了啊?” “楼下跑步。”略微低‘喘的男声,在风声脚步声电流声混成的杂声中尤为突出。 “跑步?”牛宵不懂,牛宵疑惑。 大晚上的跑什么步? 明天一天的行程还不够刷微信步数? 哦! 下一秒,牛宵就懂了武计源这趟莫名其妙的夜跑。 他起身来到窗户前,撩开窗帘,只见酒店正对的人行道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手机里的声音“嗯”了一声,楼下的身影开始往回走,“你洗好了?” “嗯呐~”牛宵隔着窗户笑,作恶的心理还不肯罢休,于是他将声线压得又轻又柔,“该武哥洗了。” 楼下高大的身影一顿。 牛宵乐得想到四个字:虎躯一震。 有人好可怜。 武计源回来时带了瓶矿泉水,是牛宵让他在楼下买的,某人矫情,喝不惯酒店提供的矿泉水。 听到敲门声,牛宵一个蹦跶来到门口。 门板拉开,迎面而来的不是夜里的凉风,而是一股混着淡淡花香的热流,牛宵耳尖“唰”一下就发烫了。 他红温了。 他失误了。 刚跑完步的武计源浑身散着热气,简直就是一剂行走的荷尔蒙! 硬朗的五官被汗水浸湿,在走道吊灯下泛出柔和的光泽;一向性感的唇珠红润润的,像打了露水的小樱桃,没有完全抿合的嘴唇露着一点洁白的门牙,好......好特么犯规啊! 牛宵内心咆哮啊,他认认真真地撩拨,还不如人家随随便便呼个吸。 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怎么小丑又是他自己?! “没事,你先说。”武计源站在门口突然开口说了句话。 牛宵一愣,没反应过来武计源他要先说什么? 等他注意到武计源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他又意识到武计源不是在跟他说话。 武计源是在跟人通电话。 澎湃的心情瞬间-1。 武计源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示意牛宵让他先进去,牛宵侧开身体,但没有接水。 还准备再上点强度呢,怎么就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截胡了呢? 牛宵不悦,半天不伸手,武计源用手里的矿泉水点他额头,他才撇撇嘴接过水。 电话那头不知是谁,武计源递完水,进门径直走到窗户前,继续跟人通电话。 看样子是有正事要谈,牛宵便没发出动静。他拧开水,灌了一口,然后瘫在床头猜想“程咬金”是谁。 是谁! 搅和了他的少男怀春夜 #w# 第36章 去你妹的男德 只可惜武计源无论跟谁讲电话都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态度,牛宵无法从偷听中判定来电人的身份。 但可以肯定不是马家静。 因为马家静每次给武计源打电话都是速战速决,而武计源现在都说了快十分钟了,还没结束。 支着耳朵听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牛宵累了,不愿意继续了,将还剩三分之二的矿泉水瓶放置两床中间的床头柜上,他开始百无聊赖地环顾起房间。 然后,他注意到武计源放在沙发上的行李包。 “好,我待会再打给你,大概二十分钟后。”武计源挂掉电话,转身对上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 “是阿姨么?”牛宵拐着弯问。 “不是,是阿冰。”武计源直言道。 “哦。” 听到是何漱冰,牛宵眼眸里的笑意收了几分。 “他这么晚找你什么事啊。”原本靠在床头的姿势稍微坐正。 “阿冰公司的事。”武计源准备拿衣服洗澡,走到行李包前,他发现包已经是打开的状态,愣了一下。 这里的公司显然不是指健身房vigor,而是何漱冰自己的金融机构,牛宵又不冷不热“哦”了一声。 “你明后天不会也要一直跟别人打电话吧?”牛宵这回彻底坐正了身体,皱眉瞅着武计源。 “不会,我今晚把事情处理好,之后阿冰不会找我。”武计源翻找着行李包,很明确否定。 那还行。 牛宵想了下,决定做个宰相肚里能撑船的人。 第33章 他重新靠回床头,继续手机里的游戏。 可他目光却不在屏幕上,他瞄着还在翻行李包的人。 武计源翻半天包,愣是没找到自己的洗漱用品,他疑惑地看眼牛宵,走进浴室。 没过几秒武计源快步走出浴室,走到床边看着牛宵,眼神变得亮亮的。 “干嘛这么看着我。”牛宵明知故问,嘴角比ak还难压。 “谢谢小宵。”武计源答非所问,脸上开心的表情很生动。 刚刚打电话的时候,牛宵帮他把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他心里能不高兴么。 “不用谢,我要出去吗?”牛宵说着要从床头起身。 武计源拉了他一下,“留在房间吧,外面风大。” 反正磨砂玻璃也看不出来什么。 ...... 十几分钟后,洗完澡的武计源出来了。 带着一脸的阴郁。 他站到牛宵的床边,掀开被褥,把缩在里面的毛脑袋给揪了出来。 “你不怕闷?” 躲在被子里玩手机的牛宵吸了吸鼻子,“怕啊,但我更怕流鼻血。” 这句话对男人而言挺受用的,尤其针对常年保持健身的男人。 武计源的阴郁消散些,揪完地鼠,他又坐回自己床头擦头发。 他心想,如果牛宵不主动提的话......就让那事过── “武哥,你穿豹纹内裤呐~” 但是邪恶的水蜜桃存心不让他好过! 牛宵浑身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坏笑的脸,此刻看上去特别可恶,“还是紫色的,很野哦,是不是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哈哈哈哈......” 眼看邪恶水蜜桃愈加张狂,武计源下意识想用“总比你的粉色草莓熊内裤好”来反击,可这样只会显得他跟个小学生一样幼稚。于是武计源一边大幅度挥着手里的毛巾,一边把锅甩给了马女士,“马家静买的,不穿浪费。” 衣服是马家静买的,可穿不穿不还是在于你自己? 这个解释,站不住脚哦。 等牛宵笑够了,良心发现,大发慈悲,不再捉弄脸皮薄的闷烧男子汉,他下床跑进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又在人跟前主动示好,“武哥,坐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插上插头,按下开关,热风瞬时呼呼而出。 武计源乖乖坐着,牛宵站在他身前,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拨弄着粗·硬的黑发。 “头发好像又长长了。” “嗯,回去我再修一下。” 机器轰响,阻挡不了两人平淡的对话。 “还修我给你分享的那款发型,好看。” “好的。” 武计源为配合牛宵,会时不时前后摆动颈部,但无论是轻微的仰头还是低头,他视线始终往下垂着。 这样的视角可以看到一双笔直的腿。 入秋了,牛宵身上穿的不再是多巴胺配色的短裤,可即使是被棉质长裤包裹严实,武计源还是能看到里面的美。 牛宵的腿有多白,多直,多漂亮,武计源是见过的,且过目不忘的。 不知不觉间,有人的红了耳朵,也不知是被热风吹的,还是怎么搞的...... “嗯?” 结束时,牛宵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他低头,一双大手正顺着他的衣角一路往上,途经胯·骨,最终扶住他的腰·窝。 牛宵咽了下口水,一下子就结巴了,“武武武武哥......” 不阔以啊! 虽然我们郎有情郎有意,这天时地利人和......我也挺想那啥的,但是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呢,还是要注意一哈哈男德的哇! 牛宵这边脑袋一番天人交战,那厢武计源却翻出被裤腰带压住的衣服,仰头淡淡笑道:“好了。” 牛宵:“......” 去你妹的男德。 “我跟阿冰电话沟通会事情,你要睡了告诉我,我去楼下大堂。” 梳洗完毕,武计源还要处理何漱冰的事情。他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平板,准备先在屋里办公,等牛宵需要休息了,他再出去。 武计源洗完澡不喜欢出门,而且瞧牛宵那精神抖擞的样,估计还得再玩个把小时手机才能犯困。 “不用不用,我睡眠质量很好,你就在屋里吧,晚上外面还是挺冷的。”牛宵这会儿倒是体贴得很。 “好。”武计源很快戴上耳机,操作平板。 何漱冰那边似乎一直等待着,电话刚拨过去就接通了。 “嗯,开始吧。” “……” 房间就此陷入安静。 除了武计源不时开口,以及噼里啪啦的键盘音,屋里没有其他声响,电视和空调都没开,牛宵靠在床头,也安静得像一个摆设。 在第五次抢地主失败后,牛宵退出了游戏页面。 余光瞥向坐姿一丝不苟的武计源,牛宵咂摸出不怎么明朗的情绪来。 如果是之前,他这会早热情地跟何漱冰打过招呼了,可现在他却想猫着。他甚至不想让人察觉他在武计源身边,从而听听何漱冰会不会跟武计源聊些不该聊的话题。 牛宵知道自己这样挺难看的,可喜欢一个人就是容易患得患失啊。 武计源说说停停,手上敲键盘的动作一直没停过,平时掌心向上握哑铃的手,此刻掌心向下在键盘上左右移动也别有一种感觉。 牛宵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跟他那天乍然见到穿正装的武计源时的一样,是另一种不一样的魅力,却特别陌生。 可这种陌生,何漱冰却是熟悉的。 牛宵悄摸在床上打了个滚,他滚到床沿,又装模作样够床头的矿泉水,终于顺理成章将视线移到武计源的屏幕上了。 可惜,他看到一堆不认识的字符。 武计源专注数据模型,对牛宵偷感很强的小动作毫无察觉。 牛宵将偷瞥来的字眼喂给ds,ai转一会儿,随后给了解释,是金融方面的专用词。 这就很超牛宵的意外了! 之前武计源出差去蓟城,牛宵以为武计源是去做安保工作,包括在ai给出字词解释前,牛宵还都以为武计源顶多是打杂,可没想到武计源竟然真的懂金融知识。 他是真的会啊? 还会码代码! 可武计源不是体育生么? 难道武计源拿的是双人设剧本? 牛宵太过吃惊,手劲一大,未拧紧的矿泉水瓶盖嘣开,飞了出去。 “你那边怎么了?” 瓶盖砸中柜面,发生一声异响,连电话那头的何漱冰都听到了。武计源转头,对上一个又惊又茫然的表情。 好像做错了事,更多的是疑惑不解,总之牛宵很像一个表情包里的仓鼠,可爱得没边。 “没,是小宵。” 武计源盲打出最后一段代码,放下平板,嘴角勾抹笑意,“他好像有意见了。” 【作者有话说】 牛宵:震惊!武哥居然还拿了学神人设?! 武计源:lp好像吃我醋了,hh~ 第37章 我等得起,你慢慢来 “你们晚上......一间房?”何漱冰很是惊讶。 武计源“嗯”一声,没多做解释,他打开免提,示意牛宵打招呼。 牛宵很快回过神,冲手机乐呵,“晚上好啊,阿冰哥。” 手机那头沉默了大概十几秒才重新出现声音。 “你,你好。”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不知是不是隔着手机的缘故,何漱冰声音听起来有点哑,说话还结结巴巴,不顺畅,“这个项目,阿源前期跟过,所以,这次需要他帮忙,不好意思。” “没事的没事的,我们今天行程还没开始呢。”牛宵很大度,但他说话也是藏了点意思的。 言外之意是:明天再这样就是打扰了。 牛宵也不是故意暗示什么,只是事情有它该有的道理。牛宵可以理解工作有意外,需要紧急处理,但他可不想自己的旅行被频繁打扰。 更不想自己喜欢的人,人在他身边,心却被别的事、别的人绊着。 何漱冰应该是听出来牛宵的言外意,在那头又顿了片时,“问题已经解决了,时间不,不早了....” 房间静谧,武计源和牛宵都安静地听着,但何漱冰不知怎么了,说话语气突然加速,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哽咽,“我,我就不...祝你们明天,玩得愉快。” 牛宵蹙眉看眼武计源,忍住奇怪,结束通话,“好的,谢谢阿冰哥,你也早点休息。” “他这是怎么了?” 牛宵不解何漱冰这是咋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情绪失控了,他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呀。 “可能这次的事比较麻烦吧。”对于何漱冰的异常,武计源似乎习以为常,“阿冰有点泪失禁,有时压力过大是会这样的。” “啊,是这样啊。”牛宵半信半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真的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第34章 那为什么何漱冰一开始好好的,这事情都处理完了,结束了反倒一下子情绪失控了? “快十一点了,休息么,我关灯。”明天要在外面跑一天,晚上得早睡。武计源捡起瓶盖拧好水,站在两张床的中间准备熄灯。 牛宵脑子在翻腾,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武计源,坐在床边不为所动,也不说睡还是不睡。 “嗯?”武计源抬手碰他耳垂。 相比其他人对自己crush的强大占有欲,武计源好像很满足这点小小的触碰。 牛宵到底还是没忍不住,拉住武计源的手,他这次不再旁敲侧击,而是直截了当,“你什么时候能跟我表白啊,要不就今晚吧,择日不如撞日,只要你开口,我就答应。” 如此突兀的走向,武计源愣住,一时没能接上话。 牛宵说完就目不转睛地等着。 他不能再等了,他越发觉得那只松鼠就是对他的栗子产生了企图,他要快点让栗子开口,彻底杜绝松鼠的念想。 牛宵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被追求者,把话说到这份上真的没谁了,可武计源是什么反应呢? 武计源目光闪躲,别说趁机求爱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真他妈...... “哼!”牛宵冷哼一声,大力甩开手。 他拉开被子,抬脚钻进床,留下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关灯睡觉!” 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气不过然后羽化登仙? 可惜牛宵不是道士,他成不了仙,他只能把自己气死化作一缕魂。 一缕委委屈屈的冤魂~ “啪嗒”,灯熄灭,房间一片漆黑。 武计源的借坡下驴令牛宵更气了。 所以武计源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捅他…不是…捅破这层窗户纸啊! 真搞不明白武计源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新鲜劲儿过了,不想跟他好了,在钓着他玩? 牛宵越想越难受,裹着被子又往床的另一边滚了个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努力憋着小珍珠,也就没留意身后人还站在原处,面朝着他,一呼一吸都小心翼翼。 “再等等可以么。”武计源很小声说。 我靠! 牛宵是真想掀被子跟人来场自由搏击战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追求者! 等等等...... 这特么是等开饭吗,还“再等等可以么”? 等你妹! 你冒不冒昧啊! 事实上牛宵也确实坐了起来,黑不溜秋的房间里,他眼眸泛冷光瞪武计源,跟斗牛表演里的牛一样,他呼出几口粗气,“我跟你说,你这样活该......” 牛宵一边破口输出,一边重新摁开床头灯,结果大放光明的床边,武计源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感到很为难,武计源耷拉着脑袋,跟只做错事、叠着一双飞机耳的大狗似的。 “啪嗒”,房间又一片漆黑。 “我等得起,你慢慢来。” 唉......自己认的“小孩”,自己就得惯着啊。 【作者有话说】 就两人的感情进度而言,还在铺垫ing~ 第38章 武计源这是要跟他搞雄竞! 次日早上到了园区门口牛宵才知道,武计源购买的双人门票是带特宾服务的。他本来要加入绕湖队伍(入口排队),结果被武计源提溜着背带裤,带到特宾的专属入口。 “买特宾服务会不会不划算啊,我们有两天时间,排队也是够玩的。”武计源在窗口前验票,牛宵站边上小声嘟囔。 牛宵其实有点想谴责武计源这种铺张浪费的败家行为。 别看牛宵现在挺能挣钱的,花起钱来也不含糊,但他从小养成的消费习惯是:钱要花在刀刃上。 比如,他可以为了口腹之欲吃一顿小几千的大餐,但决不允许自己的外卖有跑腿费;他可以在网上下单一双大几千的鞋子,但决不接受它不包邮还没有运费险。 这次行程攻略他们特意安排了两天,就是提前预留出排队等待的时间,现在武计源又花一大笔钱买旨在免排队的特权服务,牛宵就觉得是浪费,心疼他武哥的钱。 “特宾区晚上看烟花的位置好。”武计源接过门票,从给出自己购买特宾的想法。 牛宵还是觉得没必要,烟花在空中绽放,在哪儿看不是看? 不过他没再开口说什么,买都买了,再纠结也没意义,还会影响接下来的旅游心情。 可牛宵嘴是闭上了,心里还在批判,他斜眼拿幽怨的目光瞅武计源。 嘿,这么一瞅,牛宵竟品出来点不对劲——武计源左耳戴了颗小耳钉! 一颗超迷你的小黑钻。 牛宵的那点埋怨瞬间化为了惊奇。 对于武计源左耳有耳洞这点,牛宵并不意外。之前他就注意到了,他还问过武计源为什么打耳洞,为什么只打一边,打的时候痛不痛。 武计源给他的回答是:某天想打就打了,只打一边是因为这样显得比较酷,打的时候没感觉。 牛宵此刻感到意外的是:他认识武计源这么久,从没见过武计源往耳洞上戴过饰品,怎么今天闷不响地戳了个颗黑钻?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牛宵是个拥有“超绝敏感肌”的小男同,他最是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摸出真理。于是他原本抵着墙的身体站直了,视线也放正,开始仔细盯那颗在阳光下微微泛光的小黑钻。 牛宵想到之前上学时,听班里女同学谈笑过的传言,说男生只戴左边的耳钉,要么是表示自己单身可撩,要么就是装酷耍帅。 结合武计源之前也表示过“只打一边显得比较酷”......牛宵视线顺着耳钉又继续往下......然后他又靠了! 武计源今日份的穿搭,是某书上今年爆火的秋冬“三明治”叠穿大法,卫衣+皮夹克+高腰水洗牛仔裤,好一个宽肩窄腰大长腿。 露在袖口外的一截白皙手腕,还带了条双圈黑曜石手链! 牛宵基本可以确定了,武计源今天的反常行为就是为了烧包! 可问题是,武计源要烧给谁看啊? 牛宵又继续想,瞬间,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好! 武计源这是要跟他搞雄竞! 武计源走出三米远,转身发现牛宵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又折返回来,“怎么不走,想上厕所么?” 验票窗口的对面就是公共厕所,武计源以为牛宵早上豆浆喝多了,内急。 牛宵视线在他身上上下快速扫过,抱起双臂,“你今天干嘛搞得这么好看,又要相亲啊?” 直球牛牛再次上线。 武计源愣了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再抬起时,嘴角勾了抹轻佻的笑意,“因为帅。” 牛宵:!!!! 这反常的武计源好特么酷啊,酷哥一枚呀! 牛宵咽口水的同时,甘拜下风。 【作者有话说】 武哥花孔雀开屏~ 第39章 紧急撤回一个表白 其实关于确定关系这事,武计源比牛宵更心急。 武计源可是在看到牛宵那张吃桃子的照片,就想把照片上另一只香软可爱的水蜜桃据为己有了。 但有些事情犯了错,他急也急不来。 他和牛宵的故事,马家静做错事在先,虽说牛宵性格好没计较,但武计源不能不计较,至少在表白这种象征“开始”的事上,武计源觉得自己得重新给牛宵留下一个像样的回忆。 他不想牛宵日后回忆起和自己的开始,只有那段让人心情复杂的“乌龙”。 为了能有一个走心的、印象深刻的表白,武计源还特意问了健身房里“内心住着一片海”,情感史异常丰富的麦方。 麦方对武计源和牛宵的情感进度是实时跟进的。作为怀揣“海与梦想”的优秀员工,自己老板来取经,他大方地给出了许多建设性方案,其中麦方最为推荐的便是——共赴一场烟花下的浪漫。 本来武计源还在觉得这个不够创新,因为牛宵强调过,他不喜约定俗成的套路,可那天牛宵又暗戳戳地催了一下。 十月三十一号,宜嫁娶,牛宵以黄道吉日为切入点,说得漫不经意,却尤为言外有意。 正好牛宵想去布雅特,于是本还在犹豫的武计源当下思考一番,最终决定与牛宵共赴一场烟花下的浪漫。 就在昨晚,牛宵又堵着他直心眼儿地催了一次。 这次牛宵生了好大的气,武计源差点没忍住就要如实交代,但准备多日的惊喜次日即将达成,不应该功亏一篑,武计源还是忍住了。 不过他也给了很明显的提示:再等等可以么。 通常这句话的后面紧接着就是事件的发生。 可牛宵的迟钝有时挺直观的。 往远了说,拿他跟武计源的那场“乌龙相亲”事件来说吧,马家静是离谱了点,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如果换个人,估计早在马家静领着武计源上门的第一天就被腰斩了。何至于后面都发展到要“同居”了,牛宵才晴天霹雳,恍然大悟。 第35章 近了说,就拿这次的布雅特之旅来说,武计源第二天又是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又是强调晚上的烟花秀,有些东西明显呼之欲出,可牛宵呢?还在痴汉流口水,认为人家是在跟他搞雄竞。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看着一路上抬头挺胸·时刻端着身姿·往哪儿一站脊背笔挺得像棵松·势必要跟自己一较高下·又盯他盯得紧的牛宵,武计源无声笑了好几次。 被牛宵可爱到,也被牛宵无奈到。 真挺无奈的。 武计源知道自己迟钝,但他的迟钝,大多数时候是困于情感表达,而不是钝于情感感知。 可牛宵呢? 牛宵与他悄悄相反,牛宵是实打实的行动派,是表达上的巨人,却是感知上的侏儒。 武计源认为自己都开屏开到这个程度了,牛宵多少也该琢磨出点异样了吧? 结果牛宵问他:是不是又要相亲......是一点都没往他自己着急的那方面想。 明明反复催促,急着快些解开窗户纸的人也是牛宵。 “因为帅。”武计源被牛宵弄得哭笑不得,嘴上故意逗人。 他心里想的却是:既然对方不通电,那就继续保持神秘吧,最好还能勾起点牛宵的占有欲,这样当惊喜降临的那一刻,牛宵期待已久的情绪便能加倍迸发。 武计源在准备的这场表白里,考虑到了天时、地利、人和各方面因素,可他万万没想到布雅特的百万烟花秀可以如此货不对板。 / 晚上烟花秀开始前,牛宵还挺期待的。 毕竟官方营销的是“百万烟花秀”,作为华夏儿女,应该没有人不喜欢看烟花,对于“百万烟花秀”自然都带着满心期待。 可烟花秀开始后,牛宵有点懵。 这个烟花是怎么回事? 怎么稀稀拉拉跟窜稀余韵似的? 明明bgm混着灯光秀,将气氛逐渐推向高潮,想着音乐到了一个临界点,接下来总要来波绚烂到极致的烟花表演了吧,可烟花始终给人一种发不上力的感觉,始终“嘭嘭”跟放屁一样,看得人很是心焦。 这都什么啊? 牛宵大为失望,他想找武计源吐槽,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对方阴沉着、比烟花还难看的脸。 武计源眺望远处堡垒,眉心极大程度地蹙着,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他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好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出来,可半天又不见他掏出什么来。 “武哥。”牛宵拉着武计源胳膊摇了摇。 武计源转过来脸,神情略收敛些,低下了头,“怎么了?” 音乐很大,周边还有很多搞直播的,两个人要凑近了才能听得清对话。 牛宵笑了下,两颗小虎牙一隐一现,“没关系的,堡垒的灯光秀还是很精彩的。” 他以为武计源是失望烟花表演,给予安慰。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的耳廓边会被喷洒上一层温热的吐息,激起一阵难以自抑的心悸。 武计源深深凝望牛宵眼底闪烁着的,比烟花绚烂百倍的光芒,紧拧的眉心松开。他动了动唇珠,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又重新有了动静,“小宵,我......” 牛宵还有些不知所以,但他注意到武计源口袋里放半天的手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拿,好奇驱使,他目光便落在那一处。 武计源又舔了下唇缝,整个人显得有点紧张,“我想说……” “妈的,你们神经病啊?!” 身侧突然传来一道辱骂声,武计源嘴巴还张着,可已经没再继续出声了,同时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消失了。 “他妈的,我免费直播给你们看,你们还骂我?” “进来小红心不点,屏幕不戳,礼物不送,妈bi的有什么脸骂我!” “瞧给你们能耐的,只能在网上喷粪的垃圾们,有本事……操,给老子封了!我操他妈的,一帮臭傻逼……” 身边的某个主播像炸了的茅厕,一声接着一声旁若无人地激情开麦。 武计源的手最后又缩回口袋里,对面城堡的灯光有多精彩,他脸色的表情就有多阴郁。 牛宵见他手上动作没下文了,就又盯着他脸看,“你想说什么?” 武计源的眉宇又重新蹙了起来,“没什么,就是有点失望。” 武计源到底还是撤回了一个表白。 “表白”何其无辜,要在一片“国粹声”中进行下去? 更不需要日后回想起来,总有一声又一声含妈量极高的辱骂。 回去的路上武计源闷闷不乐,虽然他跟平时差不多,脸上不显情绪,但牛宵跟他太熟了,还是能感受到他平静下的憋屈。 也是,牛宵都想给布雅特一个差评,然后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发小作文了,更别说为了赏烟花特地买了特宾服务的武计源了。 什么百万烟花秀,还不如他老家过年各家门口放那几下子。烟花秀是“买家秀和卖家秀”也就算了,还合作了一帮低素质代理主播,是知道自己烟花秀没看头,故意给自己整点低俗节目? 牛宵这会儿是真体谅武计源,于是他出口安慰说:“虽然晚上的烟花秀差劲了点,但是我们今天整体还是很开心的。你看啊,得益于你买的特宾服务,我们不用排队,所以玩到了那么多刺激有趣的项目。我们和漫威英雄合了影,花车游街的时候,我跟我最喜欢的草莓熊互动了,我们还拍了很多‘人生照片’,哎,待会到了酒店,我发你几张我们的合影,你的手机壁纸就有新素材了呦。” 牛宵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数着今天游玩的项目。 武计源低垂眉眼静静地看着他,“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如果牛宵知道自己今晚因为这场烟花秀失去了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此平心静气地安慰他。 估计是要“告到中央去”的。 武计源想。 【作者有话说】 有些东西一旦撤回,下次主动权就不在你手上了哦,武哥~ 第40章 手机给我一下 因为有特宾服务的加持,布雅特的行程在第三天上午就结束了。 但牛宵在申城的行程还没结束。 他这趟来申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处理——和堂姐牛杰聊聊。 牛宵其实不大想跟家里人见面,肯定要提那茬事,既别扭又烦人。 牛宵当初在老家跟牛爸闹翻脸,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来到临安,一方面就是为躲那茬事。不过他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躲着,跟与自己亲近的堂姐见面也就见了,往乐观的方面想,兴许还能先拉个战友。 只是事情该怎么做是一回事,情绪上又是一回事。特别是这事跟前一天的游玩相比,布雅特玩得有多高兴,牛宵要去面对牛杰的心情就有多苦闷,有点兴尽悲来的意思。 “我要出去一趟武哥,房间续过时长了,我下午去车站前回来,午饭不陪你吃了哦。”牛宵捣鼓会儿手机,进卫生间冲了把脸出来套上了外套。 关于“那茬事”,牛宵从没跟武计源和马家静说过。 牛宵存着私心,哪怕马家静那次那般开诚布公地考虑两人未来,他都一个字没往外透,还有上次武计源看出他不高兴,留下来,他也什么都没说。这次去见牛杰,牛宵也没跟武计源细说。 两个人一起出来的,牛宵什么事要单独出去? 武计源不解,但没问。 武计源态度还是那样,牛宵愿意说,他仔细听,牛宵不愿意说,他不多问。 “下午三点五十的车票,车票截图发你手机上了。”武计源行李收拾一半,也拿上外套,“路上注意安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他走在牛宵前头,走到房间门口,抬手抽了卡槽里的房卡。 牛宵看着前面黑高领下的一对宽肩,突然小脑发热,他快步冲上前,从背后一把将人抱住。武计源毫无准备,猝不及防间,被他撞了一个踉跄。 武计源站稳身形,侧过脖子,只看到一个蓬茸的头顶,“今天风大,你就别送我下去了。” 武计源愣了差不多四、五秒,拍了拍禁锢住自己的手,“我下去买午饭,顺便送你。” 牛宵又勒紧些手臂,“我给你订了附近的轻食沙拉,送餐上门的。” “那好。”武计源不再坚持。 缚在腰上的手臂松解,武计源在其彻底松开前拉住,转身,他将情绪低落的人拉进怀里,又在蓬松的头顶轻揉了一把,声音放得很低,“我在酒店等你回来,然后一起去高铁站。” 下了车,牛宵顺着导航走进一处商城,他先在二楼转了几个童装店,然后上商城四楼,找一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品牌店。 以服务出名的店,服务意识确实高,牛宵刚到门口,就有穿戴整齐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几位?” “我朋友在十六号包厢等我。” 第36章 工作日的中午店里没什么人,牛杰还是要了个包厢。 推开包厢门,牛杰正在跟谁打电话。 牛宵下意识提了口气,屏住。 看到牛宵,牛杰朝手机说了声“先这样,等我回去再说”,随即掐了电话。 听到牛杰跟电话那头人说的是普通话,牛宵这才松开那口气,继续往里走。 “你看你。” 牛宵手里的大包小包很快惹了牛杰不满,“咱俩好不容易吃个饭,你怎么还带东西过来?” 牛宵知道这不是真的数落,乐呵呵地把手里的童装递了出去,“给小蕊买的,比上回特意挑大了一码,应该穿得下。” 到底是做舅舅的一片心,牛杰没再说什么,她翻了下尺码,笑回了句能穿,就把衣服都收了起来。 “赶紧点菜吧,我早上没吃,都饿死了。”牛杰拿起一旁的ipad。 牛宵看着她与往日无异的模样,有些意外,这见面气氛意外挺好,不像他以为的那样沉重。 牛宵心又放稳了点,看来今天这一面无论以什么结果收尾,牛杰都不会跟他生疏。 这样最好了。 牛宵的饮食习惯是牛杰带出来,两人口味差不多,牛杰就没跟他客气,自己直接点的菜。 牛宵给两人分别倒了柠檬水,他一边安静坐着,一边等着牛杰开口。 牛杰一如既往的熟稔态度,让他心里彻底有了底。 什么事好好谈就是了。 只是牛杰在菜品页面疯狂“一指弹”,半天都不提话茬,牛宵又有些搞不清状况。 牛杰今天难道不打算跟他聊那茬事? 不。 牛宵很快否定,以他对牛杰的了解,应该是还没到时候。 “你这次是一个人来申城玩的?”对面人手指头戳着戳着,嘴上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牛宵捧着柠檬水的手一顿,很快,他摇摇头,“不是,和一个朋友一起过来的。” 牛宵特意加重了话里的数量词,他以为牛杰会继续追问“哪个朋友”、“什么朋友”? 结果牛杰只是低眼挑着菜品,又问:“布雅特怎么样?小蕊一直闹着想去玩呢,但我跟他爸都腾不出时间来。”她貌似并不关心上一个问题,仿佛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好玩的,你跟姐夫没时间,我可以带小蕊去玩。”牛宵说。 牛杰点了点头,还在目不转睛地勾菜,“毛肚来两份可以么,不然你老是跟我抢。” “哈哈哈,当然可以。” 等上菜期间,牛宵关心起牛杰的近况,两人聊着聊着,牛宵问起了堂弟牛子铭的近况,“欸,二毛最近咋样?上大学还适应不?” 牛子铭除了是牛宵的堂弟,还是牛杰的亲弟弟。 “我不知道。”牛杰白了他一眼,语气立马不爽,“别提那个家伙行么。” 牛宵愣了下,眉头皱起,“你们还没和好?” “好个屁啊。”一提起自己的亲弟弟,牛杰就浑身都是刺,连带着牛宵这个堂弟一起扎,“我跟他五官不同,三观也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和好?” “我跟他融不到一个画面里头去,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 牛宵比了个“ok”手势,“明白,明白,不说了。” 唉,这亲姐弟关系处得是真僵啊。 按理说牛杰对牛宵这个堂弟都好得跟亲弟似的,她对自己的亲弟弟不能够是这个态度,问题就出在牛宵二伯家“重男轻女”的家庭观念上。 多了牛宵也不愿介入,这问题跟他的性取向问题一样,都是难念的经。 等涮起了锅,两人还在聊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牛杰问了不少牛宵离家出走后的事情,却始终没将聊天内容往“那茬事”上引,聊得牛宵是越来越如坐针毡。 他正想着要不自己主动提一下?这时,对面人冷不丁发了话——“手机给我一下。” “啊?”牛杰刚涮好一片毛肚,闻言困惑地看向牛杰,“要手机干什么。” 牛杰也不说为什么,直接把手伸过去,“给我。” 第41章 他又不是霸总 老牛家兄弟三个,老大性格孤僻,不如老二跟老三关系走得近,连带着三家人小一辈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从小到大牛宵跟他大伯家的两个堂姐联系不多,跟二伯家的堂姐堂弟却闹得熟。 其中牛杰在牛宵心中更是长姐如母般的存在。 牛杰比牛宵大了近十岁,牛母没了以后,牛父忙着挣钱养家,顾不上孩子的时候多了去了。牛宵可以说是在牛杰身后长大的,所以牛宵心里敬牛杰,也怵牛杰。这会儿他虽不解,但还是乖乖把手机给了牛杰。 “密码。” “9494。” 还有另一层原因,牛宵知道牛杰这是要开始了,心里反倒踏实了。 牛杰很快摁开锁屏,开始在电子屏上点、划。 她顺着微信点入牛宵的个人朋友圈,边向上划拉着一条条动态,边说着话,“我知道你给老家人统一设置了屏蔽标签,所以......”她上下扫动的视线在指尖起落的某个空档停了下来,微蹙的眉心,有了结果,“和你一起去布雅特的朋友,是这个‘武哥’?” 牛杰反过来手机,不动声色地朝着牛宵。 申城的布雅特从不缺游客,结伴前来的游客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家庭亲子团,一类是年轻小团体,而后者中,年轻的小情侣或是暧昧期的准情侣占大头。 是以牛杰最开头那句“是不是一个人”压根就不是随口问的。 那么问题来了—— 牛宵交际圈不广,玩得好的就老家从小玩到大的那几个,如今一朝出柜,他跟几个发小都不联系了,身边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好到可以陪他去布雅特的朋友又是哪来的呢? 实话说,牛杰现在有点急眼,她来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一层情况的,她没想到事情变得更麻烦了。 牛宵看了看自己连着好几条带有“武哥”的动态,笑了下,“嗯,他叫武计源,是我在临安认识的。”说完他又继续用毛肚裹小米辣。 牛杰眉心皱得更难看了,“他是临安人?” “嗯,临安当地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个多月。” “你们是情侣关系?” “还没到那一步,不过快了。” 一个还算心平气和地问,一个则面不改色地回,一连三连问就这么把事说开了。 包厢内流动的空气不觉凝滞。 牛杰费解地看着牛宵,好半天,她哼笑一声,说:“不是牛宵,你怎么想的?这个节骨眼你搞对象?还是个外省的?” 牛宵嚼着裹满小米辣和香菜的毛肚,鼓着一边腮帮子,貌若无辜,“不能搞么?” “啪”,牛杰一把将手机盖在桌上。 是真来火了。 牛宵见状赶紧收回自己的手机,以免破财。 意识到自己暴脾气上来了,牛杰缓了七、八秒,才开口继续把事聊下去。 这事牛宵是最痛苦的那个,她不想跟牛宵吵着沟通。 “牛宵,我今天过来绝不是为了指责你‘有病’,纠正你的误入歧途。我不是什么老古板,不管家里其他人怎么看你,在我这里,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是你个人的自由,在性取向这块,我绝对站在你这边,但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谈恋爱,更何况这个武计源还是外省人。” 跟牛宵猜想的一样,牛杰都不用他争取,就已经是他的友军了,但牛杰显然很不满意他现阶段的所作所为。 得知牛宵喜欢男人的时候,牛杰只有一瞬的惊讶,没有膈应。跟老家其他人不一样,她不觉得牛宵是同性恋就有罪,可她没想到牛宵会在这种时候处对象,这个对象还是个离家五百多公里的外省人。 “三叔一时不能接受你的性取向,你们父子俩现在是对峙阶段,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松动三叔的固执,去让他接受现实,接受你,可你却什么都不做,发生冲突直接离家出走,逃避!还本末倒置,跟一个离家这么远的人暧昧,怎么?你是老家的公务员没了,打算在临安再考一个?打算在临安安家?你把三叔放在什么地方?三叔只有你一个孩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你拉扯大,你要让他一个人在老家孤独终老吗?” 牛杰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戳喉管子的利器,牛宵半天没吭声,喉咙连着肺这一条线都像是漏了气的气球,呼哧呼哧地响。 见他不说话,牛杰沉声作出结论,“所以你这是在跟三叔斗气,幼稚!” 随着这声“幼稚”,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冒着烟的红油锅“咕嘟咕嘟”作响。 原本美滋滋涮食材的油锅,现在仿佛是在煎熬什么。 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牛宵有了动静。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去拿倒扣在锅沿边上的漏勺。 “姐,你还是站在那个点指责我。” 第37章 刚想说些什么的牛杰,突然听到这句话,张着嘴没出声。 牛宵并没有看她,而是拿着漏勺在锅底认真找着什么,“感情这种事遇到了就是遇到了,我这个年纪,为什么开始一段感情要视情况而定?” “他的思想工作要是永远做不通呢?那我就应该永远单身?” 牛杰瞪大了眼睛,彻底哑口无言。 是啊,她忘了,缘分可遇不可求。 她忘了牛宵才二十来岁,正是人生最潇洒、最该享受美好的年纪。 她嘴上说着支持牛宵,可考虑事情的出发点还是:你是同性恋,你就该先把自己惹出的麻烦解决了,才可以心安理得的享乐。 这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 牛杰低头,陷入沉默。 “姐我不是怨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也是关心我和我爸,你说的那些没错,有它的道理。” 察觉牛杰神色愧疚,牛宵笑着将捞到的虾仁放到她碗里,“但我真不是在赌气,在我看来,这是两码事。” 牛杰看了眼碗里自己爱吃的虾仁,又看向牛宵。 牛宵眼尾还弯着,表情却十分认真,“我爸的不容易,我比谁都清楚,从小到大我也一直很尊重他,听他的话,我很爱他,很爱......” 声音很轻很轻地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调整回来,“可这些和我自己想要拥有的人生不冲突。” 牛宵放下漏勺,偏脸望着某处并不存在的焦点,像是失神,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我在意爸爸的感受,所以我不想在彼此都说服不了对方的时候,在他眼前添堵,但同时我也是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我喜欢男人又不是错,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非客观因素而错过呢。” “至于我以后会不会在临安长期发展,这点说实话我还没想清楚,但我的离开不全是逃避,是希望彼此先冷静下来,再好好沟通。” “可老头子就是倔驴一头,这么久了硬是一通电话都不愿意接。”想着这几个月来始终打不通的电话,牛宵又无奈地扶住了额,“他老人家还气着呢,我只要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准会被他拿着大扫帚撵出来你信不信?” 牛宵说着说着表情、语气诙谐起来,牛杰被他逗得笑出声,“倒也是,三叔是家里出了名的犟种。” 气氛好转,牛宵叹口气,接着说道:“我或许还不够成熟,但真没有幼稚到拿自己的感情去斗气。我想跟武计源处对象,就只是因为我在这个时间,遇上了这个人,这个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喜欢他,就不想放手,就是这样。我对他的感情不存在其他的目的,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狗血,那么不负责任。” 虽然他因为“不想放手”对武计源隐瞒了这些事,但他对武计源的感情没有掺杂任何杂质。 再者牛宵脸皮薄,也干不出来这种玩弄他人感情损人不利己的事来。 他又不是霸总,武计源又不是楚楚可怜的傻白甜。 “行啊,牛宵,跟屁虫长大了。”没想到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要零食吃的小孩儿已经长大,还这么有主见,牛杰颇为感概,什么话都不用多说了。 感慨欣慰之余更是踏实感。 原本她还担心牛宵意气用事,结果牛宵心里有主见。得了,这事她不用跟着太操心了。 这种感觉很不赖,牛杰吃着虾仁,手动给对面看着她笑的牛宵点了个赞,“你心里有数就行。” 一顿饭吃完,事情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也是,要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能解决社会大难题,人类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姐弟俩没商量出个好对策,最终决定,牛宵继续按兵不动,由牛杰先操作起来:时不时在老犟种耳边吹可以起到潜移默化作用的风,先给牛宵争取能跟老犟种沟通上的机会。 最后结束,牛杰开车送牛宵回酒店。 “真不用我送你们去高铁站?” “不用,你那边刚还打电话催你回去呢。”牛杰在申城开了个小门店做生意,事多还杂,牛宵体贴她。 可牛杰却眯了眯眼,露出阴谋论的嘴脸,“我看你不想让我见你武哥吧?” 牛宵掏出手机,“我这就让他下来。” 牛杰拦住他,“还是先不见吧。” 牛宵遂作罢,道完再见,开门下车。 “牛宵啊。” 牛宵绕着车头走到另一边,驾驶位的窗户又降了下来,牛杰喊他。 “还有事儿姐?”牛宵转回来,弯腰,对上牛杰欲言又止的表情。 牛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了敲,她看着牛宵,还是把心里藏着的话道了出来,打个预防针也好。 “我能感觉到你对那个武计源是认真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三叔一天没达成统一,你跟武计源的事也就一天不会有结果。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你拧不过三叔,你受到的痛苦会因为这段感情而更难以接受,武计源对你也是认真的话,他也不会好受。家庭压力是所有同性恋人都要面对的课题,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做些消极方面的准备会比较好。” / 房间门被人“咚咚”叩响两声。 武计源打开门,迎回来一个有点蔫巴儿的瘪桃子。 “怎么了?”他侧身让人先进屋。 牛宵站在门口没动步,原本缩在领口里的半张脸抬起。 他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仰头望着武计源,“武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武计源伸手拉他进屋,“进来说,外面冷。” 牛宵手腕被牵着,他跟着武计源,接着自己的上一句说:“不是什么好话,我早该跟你说的,不过现在说也不迟。” 第42章 那个表白就算了 武计源把牛宵牵到床边,转身从行李包里摸了瓶水出来,“中午吃的火锅?” 他没接牛宵的话茬,反问牛宵中午吃的什么。 牛宵到嘴边的话意卡住,“味道很大么?”他接过水,低头嗅了嗅自己。 可吃火锅的人自己闻不出味儿,牛宵想问武计源需不需要换衣服,不想一抬头,对上对方过于专注的眼神。 那专注又直白的眼神,正向下盯着他脸部的某处。 “不大,有一点辣。”武计源抬手,蜻蜓点水般碰了碰泛红的嘴唇。 微凉的指腹点上唇肌,像是燃火的火苗,牛宵一愣,脸颊瞬间发热发烫。 “......” 这模棱两可的话语,这挑逗味十足的举止,这人,怎么没来由的破天荒的不正经起来了哩? 牛宵无语又无措,心里揣着的事儿哪里还顾得上,跟着难受的心情一并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怎么办? 牛宵有点恼自己的不争气,他好像总是这样,一对上武计源的不寻常,他就集中不了注意力,很耽误事。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武计源的那天—— 那天他的家政阿姨一声招呼不打,带个体格粗壮的陌生男人上他家来,他该第一时间报警的,可看到武计源优越的外貌和身材,他却化身颜狗只顾着欣赏,还是一边怂,一边欣赏...... “你要跟我说什么?” 牛宵这边思潮起伏,那边武计源又发话了。 牛宵当然没反应过来,他疑惑地“啊”了一声。 “你刚刚不是有事要跟我说?”武计源说。 牛宵又是一愣。 这下只剩无语了。 干啥呢,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跟他玩呢。 可很奇怪,经这么一打岔,话题再回到正轨上牛宵又不难受了。 牛宵嘴角扬抹笑,他凑过去抱武计源胳膊,拉着人坐下来。 房间是侘寂风的设计,极简风格的地台床有一层高度适中的台阶,坐着聊天刚刚好。 武计源坐得很板正,浑身绷着,他嘴角却向上浅浅抿着。 挺好。 瘪桃子充了气还是那个蜜桃。 鲜活,可爱。 牛宵坐着也要抱住武计源,仿佛武计源的胳膊是定心神针,他抱着心就踏实了。 “我其实是跟我爸吵架,闹了不愉快才跑出来的。” “吵架原因你应该能猜到的哦?” 牛宵说着还设置了互动环节,他仰头去看武计源,果然,没几秒就见对方点了点头。 这不难猜,喜欢男人的男人跟家里人闹到离家出走,还能是什么原因? 牛宵摆正脑袋徐徐叹了口气。 午后的房间很明亮,也很安静,推开一半的窗户时不时吹过几缕风,卷起窗纱轻轻碰在窗框上。牛宵目光落在那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脚下地板,继续说出压了许久的心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简单总结就一句话:隐瞒性向多年的基佬被迫出柜,丢了名声,和家人争执,不得不逃离那个生他养他却又容不下他的家和家乡。 这事在同性恋群体里不算什么新鲜事儿,只是牛宵比较可惜,他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铁饭碗也因此丢了。 第38章 牛宵从小就是那种很招人恨的学生,他头脑不算特别聪明,平时学习成绩在班里也不拔尖,但他就是特别擅长考试,尤其是一些人生大考,他每次都能取得好成绩。带着这样招人恨的好运,他在大四——人人毕业即失业的这一年,考上了国家公务员。 可好景短暂啊,录取通知书下来没多久,他就遭到小人背刺,被迫出柜了。 “我六月份毕业前,就已经考上我们县里的公务员了,但老家那边思想保守,又把我给撤了,可把我爸气坏了。” 感觉怀里的胳膊动了下,牛宵抬头,武计源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脸,正定定地看着他。 “意外吧。”牛宵没什么负担地笑着,以为武计源是在惊讶他一个与社会脱节的死宅男竟然考上了公务员。 可—— “难受么?”武计源问。 牛宵怔住。 武计源问他难受么? 武计源没有诧异、没有可惜。 而是问他遭遇之后的心情。 牛宵呆望着武计源,心头像是连上了打气筒,瞬间涨得满满的。 细想之下,武计源似乎一直都是这样。 从认识那天起,武计源就从未用那些世俗的尺子去衡量过他。他的社会地位怎么样,他的工作是否拿得出手,他的穿搭、谈吐、言行举止、生活习惯是否合理,这些关于成年人“体面”的标签,在武计源这里统统失效。 武计源只关心他的心情是否美丽。 被这样无条件在乎着的心情能不美丽么? 牛宵又抱紧了怀里的胳膊,“还好吧,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肯定难受,但难受的事又不止这一件,对比之下就还好。” 比工作更难受的是家人。 牛父的震惊,震怒,大失所望下的破口大骂,以及痛深恶绝下的无法沟通...... 牛宵又叹了口气,以上都是序言部分,接下来他要说的才是中心内容,比较沉重,但因为武计源又没有之前那么难开口了。 他无声措了会儿辞,缓缓开口道,“武哥,这件事我不会跟家里人妥协,不管他们怎么阻拦,这条路我一定坚持到底。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感情,所以在此之前,我没跟你说过我家里人的态度,可今天牛杰提醒了我,我......” “牛杰是中午送你回来的人?”安静聆听的人突然打断道。 牛宵反应了一下,“对,你在楼上都看到了?”他们的房间窗户朝着马路这边。 “她是你什么人?”武计源似乎很好奇牛杰。 “我堂姐。” “她跟你说什么了?”武计源把岔开的话题又拉了回来。 牛宵接着说:“她是支持我的,但她说,同性恋人必然要接受来自家庭的压力,我一天搞不定我爸,我跟你就一天不会有结果,如果我一直搞不定我爸,你跟我就都不会好受。” “你觉得她说得对,所以这是在跟我打预防针?”武计源说。 牛宵脸蹭着武计源衣服,摇头,“不是。” 武计源不说话了,又恢复到静静看着牛宵说的样子。 “在感情上,我还是不赞同‘用结果倒推过程’从而去左右‘事情是否要开始’的逻辑,但牛杰的话还是点了我。” 牛宵放开武计源的胳膊,坐正了身体,接下来的每个字他都要很理性很认真地去说。 他原觉得自己变得跟马家静一样杞人忧天,没必要,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武计源这个人太好了,太值得他去认真对待了。 喜欢会冲动,特别喜欢会疯狂,可“理智”才是喜欢的最高级。 “武哥,你跟我不一样,阿姨是支持你的,在感情这条路上你其实可以没有家庭的阻力。临安是个大城市,会有很多和马家静一样开明的家长,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一个家境相当的伴侣,拥有一段通畅无阻的爱情体验。 我虽然不赞同用结果去影响开始,但我也不想连累你跟我一起经历你本不需要经历的麻烦,我们都知道,这个麻烦真的很不好受,我不想这么自私。” 这段话说得比预想中的要麻利,牛宵说完松口气扭头去看武计源,他想看看武计源会不会要说些什么,可武计源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见情绪波动。 于是他又扭回头,搓了搓自己的膝盖,继续把话说完整,“再给我几个月武哥,如果年前我还解决不了家里的事,那我们说好的那个表白就算了。” 此后房间大概有半分钟没有人说话。 房间氛围也由此变得沉重。 牛宵莫名不安起来,但他下意识的没敢再去看武计源。 等重新有动静时,是武计源简明扼要地总结了牛宵的长篇大论,“你的意思是让我先不要表白,先看看你能不能说服家里人,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这个表白。” “嗯,差不多,但不完全是这个意......” “一个家境相当的伴侣,一段通畅无阻的爱情体验......” 牛宵刚要纠正武计源的片面理解,可对方突然重复他说过的话,然后他清晰地听到,武计源的语气像是骤降的冷空气,冷得骇人,“所以呢?你算什么?” 牛宵连忙侧过身,武计源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牛宵视线追随武计源而去,看到一张好看的却满是失望的脸庞,“你认为在我的感情里,心动不重要,喜欢不重要,是谁不重要,‘畅通无阻’才最重要?” 牛宵茫然几秒,继而他意识到武计源这是生气了。 “牛宵,为什么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 武计源:你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说能出来如此冰冷的话! 另外,房间提前续了时长哦~ 第43章 再多相信我一点 武计源生气,是很罕见的一件事。 自认识以来,牛宵大大小小闹过不少情绪,武计源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表露负面情绪。实话说,牛宵诧异之后有点新鲜感,但接踵而至的是大片大片的懊悔。 他觉得自己蠢笨如猪。 回想自己啰里吧嗦说的那堆话,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他简直比马家静还离谱。 马家静深思远虑闹乌龙,起码还尊重了两人的情感,可他呢?直接无视了武计源的喜欢。 他不接受别人打着为他好的口号,插手安排他的人生,结果他自己却高举“我不能自私”的旗帜,带着圣母的光辉,大言不惭地说武计源以后能遇到更对的人。 遇个屁,不讲心动的感情那还能是恋情么? 武计源遇到他就已经遇到此生最对的人了! “理智”个屁,他就一普通人,一普普通通小男同,喜欢就去冲动、疯狂,玩什么最高级? 牛宵悔不当初,回临安的路上就开始反思道歉。 可武计源并不接受,且一连好几天都不怎么搭理牛宵。 以往微信上雷都打不动的早安、晚安没了,牛宵发过去的分享链接也统统石沉大海。不过零点前武计源会回个“1”,也是得以如此,牛宵和武计源在各平台上的火花没断过。 好在冷脸归冷脸,牛宵家的活武计源可没耽误,回回上门他还带一份楼下的舒芙蕾,像极了田埂里不说话但闷头干活的老水牛。 牛宵既心疼又好笑,怎么有人二十大几了发脾气还能这样? 此男真是萌出天际~ 既然是自己做错了,牛宵光道歉是不够的,他还得哄着人接受他的道歉。 故意找的话题被拒后,牛宵继续付诸更为实际的行动——为武计源做爱心便当。 只可惜牛宵的厨艺......一言难尽都不足以形容。他兴致勃勃送到健身房的便当与其说是便当,不如说是迷你版的垃圾桶:西兰花是涩的,煎蛋是糊的,牛肉是带血的,鸡胸肉是柴到可以锯牙的...... 武计源梗着脖子吃了两回,终于在第三回看到带血的牛肉时,他招架不住,主动开口跟牛宵说话了,“做饭不适合你,别再做了。” 牛宵正在一旁放松肌肉,闻言赶紧凑了过去,“很难吃么?”他捧着脸,天真有邪地问道。 武计源刚欲说什么,视线却停在脸颊边上包着创可贴的食指,皱起了眉。 “你手指怎么了?”武计源放下餐盒问。 牛宵啊了一声,然后伸出受伤的手指在空气中摆了摆,满不在意地笑道:“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牛宵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弄伤的,但伤都伤了,不利用一下也很浪费。 “就一个很小的口子,不深,你看。”他烙饼子似地在武计源脸前来回翻他的肉手,声音悄悄带上了可怜,“不过挺能冒血的,我摁了五张餐巾纸才止住血。” 武计源没说话,他抓住乱动的手放到眼下,似乎想确认那道口子是否真的不深。 缠绕在手指上的创可贴没有渗血的迹象,伤口应该还好。 第39章 武计源看得仔细,没注意手被他握住的人一下子就不会动了,像极了被叼起后脖颈的小猫。 牛宵紧紧盯着认真搞检查工作的武计源。 许是那视线过于专注,又或是覆在手背上的掌心过于湿热,牛宵脑袋鬼使神差地往前蹭了半分,“你帮我吹一下呗,吹吹就好了。” 武计源愣住,大概三、四秒后,他抿了抿上唇中间的唇珠,然后嘴巴靠近手指,吹了口气。 牛宵:“......” 武计源:“......” 同时—— 路过但不小心目睹一切的麦方:“oh no!eyes!my eyes!” 从浴室出来的亓元特看看吱哇乱叫的麦方,又看向面部通红cos关羽的两人:“???” 大约半分钟过后,牛宵的脑子像是烧开了的烧水壶,他感觉自己的脑浆沸腾起来,并且发出一阵由低到高地狱般的嚎叫声。 他具象化地感受到了他老家的一个方言:青嘶鬼叫唤。 妈蛋吹什么吹啊! 他是划伤又不是烫伤,吹个毛啊! 脑浆的沸腾,终于连着牛宵的脸颊也能涮火锅,他收回手背对着武计源缩成一团,乍一看有点像蹲在地上画个圈圈诅咒你的白蛋潇洒哥。 “小宵。”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牛宵听到武计源在喊他。 他缓缓转过头,分给武计源半个侧脸。 武计源还垂眼看着他那根食指,但面部表情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牛宵转过整个身体,跟武计源面对面先开了口,“对不起武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上次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心上了好么,我就是那个时候想着家里的事,一下子就被影响了。你跟我都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人,马家静也很认真,我不想最后让你们失望,所以......” “你没有错小宵。” 武计源完全意外的话语令牛宵中断了道歉。 两人静静对视,武计源说:“我生气主要是因为你不够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对你的喜欢,所以觉得我会轻易放弃。” 牛宵呼吸一轻,眼睛微微睁大。 “小宵,我这不是在表白。” 武计源忽然很突兀地澄清一句,然后语气更加认真了,“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这份喜欢足够让我跟你一起面对那些阻碍——所以,能不能再多相信我一点?” 武计源是不擅长表达的,所以当必须要表达时,他的言语很直白、坦率,一字一句显得格外真诚,让人一听就踏实了。 牛宵怔愣过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 之后没两天,武计源出差又去了蓟城。 这次不是因为何漱冰公司的事,而是进修。 牛宵这才知道,原来擅长在健身房甩膀子秀肌肉的教练们,也是需要定期外出学习的。 武计源这趟培训,算上来回交通时间,差不多有五天都在外面,牛宵就有点不乐意了。 两人闹了一场刚和好,牛宵正是黏人的时候,可这么久不能见面,他心里可不就失落了? 于是武计源总找时间给他打视频电话。 “我不在你也不要偷懒,多去健身房跑步小宵,你需要锻炼。”手机屏幕里,两个大小框都在进食,大框里的人担心自己不在,小框里的人会疏于锻炼。 牛宵“咔嚓咔嚓”吞着马家静煎的小黄鱼,等他腾完鱼刺,嘴边还粘着碎渣,“知道了,主要你不在,我去健身房没劲。” 还要受到一群络腮胡的骚扰。 牛宵没好意思把话说完整,因为马家静就在他身边吃着另一条小黄鱼,笑眯眯地听着他跟武计源的对话。 是的,没错,武计源出差后,前段时间热衷于上演《消失的她》的马家静又回来了。 牛宵不得不再次感叹马家静的人精程度。看出他跟武计源闹别扭了她就玩消失,等他们和好了,她又乐呵呵出现。 不过,对于牛宵家的事,牛宵和武计源都没跟马家静提起。 马家静想得多,让她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折腾出什么事儿。 “你那边培训怎么样了啊?”牛宵又夹了条小黄鱼,算了算时间,武计源该回来了。 武计源咽下食物,抬头看镜头,硬朗的五官帅得很下饭,“今天下午就结束了,晚上和阿冰约了吃饭,明天上午回去。” “哦,那你自己注意安全。”牛宵并不意外,武计源去蓟城,肯定要跟何漱冰吃饭。 只是吧,他心里还是在意。 可恨他们关系未定啊! 这危机感就是散不去! “计源啊,你一个人在外地,晚上不好喝酒的啊。”马家静看牛宵用筷子戳碗里的鱼,她突然凑到镜头里叮嘱武计源,“和朋友吃完饭就回酒店好好休息。” 武计源没排拒,嚼着饭点头应答下来。 马家静见他听话,没再多说什么。 没会儿,马家静又想到一件事,转脸对牛宵说:“对了牛牛,你上个礼拜给我的合同一定要签字的伐?不签合同也没关系的咯?” 马家静说的是家政合同。 先前三个月的合同十月底就到期了,牛宵从申城回来后想起来这事就找马家静续约,要重新签合同,可马家静觉得没必要。 “你看看我们哦。”马家静用筷子粗的那头点点手机里的武计源,又分别点点牛宵和她自己,“干嘛要白白让中介赚钱的啦。” 别说,牛宵领悟马家静的意思后,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白白给中介送钱了,可是吧,他跟武计源还没确定关系呢。 就算确定关系了,他也不能白白享受人家的照顾。 人与人之间不管何种关系都是有来有往,相互的。 牛宵还在琢磨要怎么跟马家静解释,那头的武计源问什么合同。 马家静像是到了拉票环节,立马来了劲头,“就是我跟牛牛的家政合同呀,上个月不是到期了嘛,我的意思是不用再走中介搞什么合同了,浪费钱的呀,可牛牛不愿意,计源你帮我劝劝牛牛呀。” 马家静认为自己的儿子肯定站在自己这边,可武计源开口却说:“不用劝,小宵这么做是对的。” “dui……”马家静一梗,好整以暇看着手机屏幕问:“那你给我分析分析哪里对?” 武计源说:“不用分析,小宵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 马家静彻底无语了,她挥挥筷子,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算是发现了呀,你这就是网上说的恋爱脑对伐。” “什么是恋爱脑?” “......” 母子俩呛起来,一边吃鱼不语的人乐得嘴角合不拢。 第44章 没那么多脸给他丢 听了武计源的督促,下午牛宵背上武计源在布雅特给他买的草莓熊背包去了健身房。 工作日加上部分教练去蓟城参加培训,健身房人不多,牛宵挑了个合眼缘的机子慢跑。 期间他和牛杰通了个电话。 毫不意外,牛杰的初步试探遭到了牛父的强烈抵制。 牛父还跟牛杰说:“他不回家最好,我没那么多脸给他丢!” 结束通话牛宵有点烦,不,是很烦,他加大了跑步机速度,一口气又跑了三十多分钟。 从跑步机上下来,心里的烦躁感还是不见少,牛宵想找人聊聊天。 可武计源远在“大公鸡”的另一端参加培训,陈仟意也要忙着结婚的事儿,曾经的几个发小......估计也不想接到他的电话...... 要不找马家静吧? 不行不行! 聊完会变麻烦。 算了,再练会背吧,牛宵去卫生间冲把脸,决定化忧愁为运动。 牛宵刚走到蝴蝶机前,旁边的大门传来一阵动静。牛宵转身望过去,绑着小辫子的撕漫男亓元特推门走了进来。 亓元特算是熟人,人也很有趣,牛宵准备跟他打招呼,顺势聊个天。可亓元特进门后拉着门转身,然后就见他嘴角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望向门外,似乎在等人。 果然,没几秒,门口又出现一个人。 后来者牛宵不认识,是个和亓元特差不多高的男生,正装外面搭了件深色大衣,手里握了杯咖啡。 穿正装来健身房就已经够引人注意了,而男生的脸以及他身上的气质更为惹眼。 深邃立体的骨相,高鼻薄唇,最绝的还是那双看空气都深情的桃花眼。 男生脸上是和亓元特同款的散漫笑容,虽同样有些纨绔感,但可能是穿着正装的缘故,男生比起亓元特多了点矜贵的气质。 牛宵觉得他的这份矜贵跟陈仟意有点像,但比陈仟意还要多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具体是什么牛宵也形容不好,反正就是你要么不好意思看他,要么看了就会走神。 这不,亓元特把人带到前台,前台的小姐姐就看呆了。 亓元特领着男生往器材区这边走时,牛宵冷不丁跟亓元特对上了视线。 第40章 似是意外牛宵此刻会在健身房,亓元特挑了下眉,不过下一秒他又不紧不慢道:“哟,老板娘今天在呢。” 牛宵:“......” 知道自己跟武计源的那点拉扯在健身房里不是秘密,可亓元特什么时候改的称呼啊! 牛宵一下子就被闹了个脸红。 本来看到陌生大帅哥他就社恐,结果亓元特还这么若无其事地开他玩笑,是拿定主意要他社恐变社死吗? 牛宵没说话,他自以为很凶恶地瞪了一眼亓元特,然后又偷摸去看旁边男生的反应。 没其他心思,牛宵只是不希望自己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更不希望被大帅哥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好在男生低头在手机上给人发消息,压根没注意他。 只是一面之缘,亓元特没介绍自己的朋友。两人走的时候,男生收了手机,抬头冲牛宵淡淡点了下头。 牛宵回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吉吉国王?” 牛宵看着两个旗鼓相当的背影往力量区走去,亓元特给人起的外号好难听。 那男生没在意,说话还藏了些笑意,“看我领导安排。” “切。”亓元特冲人比了个中指。 “有时间跑两圈?”亓元特又问男生。 男生抿了口咖啡,答:“你又跑不过我,何必自取其辱?” “那又怎样,你拳头硬不过我。” “现在是法制社会……” 健身房很大,两人很快走远。 从健身房出来,迎面吹来一阵卷了些深秋寒意的风,好冷,凄冷。 牛宵叹口气,摸出手机,转身拍了张健身房的门头照。拍完照片,他继续靠人行道里边走,边走边给武计源发消息。 牛宵还是想找人聊聊,继续打散身体里的烦,可武计源大概是忙着赴饭局,牛宵等了一会都没等来回复。 他更烦了。 任谁也不想自己的人被别人惦记着啊! 更何况自己的人还即将和这个惦记他的人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 过渡过渡,晚点还有一章 隔壁的肖喆:没错,就是我~ 第45章 想拥抱,想接吻,想做.. 武计源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后来的。 牛宵到家洗完澡,正在阳台给多肉们浇水,电子屏幕亮两下,来了两条语音。 牛宵点开来听,武计源先是问他到家没有,然后又说自己那位常年在外溜达的室友回国了,也在蓟城。 语音里武计源的语气波动有点大,看来跟室友相聚他很开心。 牛宵点出键盘,左点右点,删删敲敲,最终回了句“到家了,你好好吃饭”便放下手机,没再远程打搅人家“老友见面泪两行”的团聚时光。 看来自己今晚的语音通话也没下落了,牛宵撇撇嘴,继续给那盆快涝死的“朝朝暮暮”添水。 晚上马家静过来看出了牛宵的低落,询问他为啥心情不好。 牛宵不好跟她说自己家里的事,更不好说“因为你儿子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理我”,于是牛宵胡诌说是自己遇到了傻逼玩家,被游戏气到了。 马家静陪他吐槽了一个多小时。 马家静走后,牛宵实在提不起精神,跟游戏平台那边请了假,然后他在手机上跟牛杰控诉他爸牛兴志。 再之后,他躺在床上左右脑博弈。 要不要再再再再xn给牛兴志打个电话? 或者给武计源发个消息问他吃得怎么样了? 不行。 还是都不打的好。 后者打了搞不好会操蛋,前者打了是肯定会操蛋。 牛宵一顿纠结,最终决定闭上眼睛。 再给他两分钟,让他把心事结成冰。 “嗡…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床头柜忽然传来震动,牛宵“唰”一下睁开眼。 是武计源的视频电话。 带着疑惑和惊讶摁开床头灯,视频一接通,手机屏幕便弹出另一头的画面: 穿着宽松运动衫的人歪在懒人沙发里,他衣服拉链拉得低,领口也有点乱,俯视的镜头下能看到一节锁骨。 武计源的姿势很随意,双手叠搭着小腹上,两条大长腿塞不进沙发里就大大咧咧敞着,有种很随意的野。 牛宵看了好半天才猜出武计源那边的视角,估计是为了窝在懒人沙发里,武计源是把手机放在床上用枕头抵着。 “结束聚餐了?”牛宵问,武计源这趟老友会面结束挺早,十点不到就结束了。 武计源眼睛静静地看着镜头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房间暖灯的效果,他眼神看着很温柔,还有点痴。 牛宵没一会儿被他盯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干嘛呀,怎么不说话?耍酷呢。” 他说完,房间还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就在牛宵快要跳起来的时候,武计源突然开口了,“下午在健身房练什么了?” 本来就比别人低的声音此刻还沙哑着,带有颗粒着。 牛宵终于知道武计源为啥反应迟顿了,原来是喝了酒,他顿时非常不满意。 不是答应马家静不喝酒的吗? 牛宵抓过一旁的草莓熊,靠正了身体,只留给手机一个侧脸,“没练什么啊,跑步,然后拉了会儿背。” “你晚上喝酒了?” 还是忍不住,牛宵把玩偶揉进怀里,下巴搭在玩偶头顶上,冷声问。 “嗯。”武计源没否认。 “不是答应阿姨不喝酒的吗?”牛宵又撇过脸看向镜头,两条眉毛拧得像麻花。 “好久没见,推不掉。”武计源简单解释一句,也坐正身体,“不过我没喝多,没醉,我意识很清醒。” “你醉了也没人管你。”牛宵还在生气。 不过好端端的,武计源为什么要强调自己意识清醒? 牛宵不解,结果下一秒他就听见武计源说:“我很清楚自己在想你。” 我&@¥%..... 牛宵屏住呼吸,缓了一二三四五六秒,“不,我觉得你应该还是喝多了。” 即使晚上和朋友吃饭,武计源这通电话打过来的时间也和前几天一样,为了什么不言而喻,可这么直球的发言,谁受得了啊?!反正牛宵受不了,牛宵把脸埋进草莓熊身体里。 武计源还在那头笑,“可能吧,要是平时,我应该说不出这么肉麻的话。”他对自己的认知倒是明了。 “你也知道肉麻啊。”牛宵嘟囔。 被酒精放大情绪的人一反常态,情绪更外露,牛宵觉得自己要被他可爱死了。 “嗯。”武计源趴在床沿边,又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头看。 牛宵陡然生了逗他的心思,“有多想?” 肉麻就肉麻吧,他们两个郎有情,郎有意的,肉麻肉麻怎么啦?又不会少块肉~ “如果要具像化,可能就是要对你做些什么,你想知道?”武计源眼睛眯了起来。 牛宵觉得武计源说不出什么虎狼之词,于是他这个嘴炮王者继续加了把火,“那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武计源沉默一瞬说:“想牵手,想拥抱,想接吻,想做...” “停停!停!” 我勒个豆! 牛宵赶忙喊停,他脸颊烫得不像话,心里也荡了个大秋千。 这个闷烧男烧起来怎么这么没下限! 不过牛宵口嗨起来向来不轻易认输,“嘴上说得这么浪,现实中也没见你对我动手动脚啊,几次贴贴都还是我主动的呢。” 武计源在那头又不说话了。 牛宵打算继续刺激木头,“你就会隔着网线撩拨,现实你就是木头一......” 可他突然发现,武计源眯起来的视线越来越沉、越来越浑,好看的嘴唇也抿了起来,手机那头似乎有种不可名状的味道即将冲破镜头,扑到他身上。 “好了好了,不贫嘴了,你今晚怎么结束得这么早?”牛宵连忙轻咳两声,关闭深夜不健康的电台。 实话说,这氛围,牛宵心也酥麻麻的,再不停止这个话题,他身体某处就该起来了。 也是,两个心理生理都健康的大好青年,天天接触暧昧,心里能不念着裤裆里的那点事? “不是说难得一聚,怎么才十点你就回房间了,没二场?” 武计源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话,“我要给你打电话,阿冰明天早上的飞机,就没闹太晚。” 牛宵很愉快地勾了下嘴角。 好吧,算你心里有我,原谅你了。 “小宵。”武计源低声喊他。 牛宵嗯了一声。 “我上次说的梓舟回国,我们会聚一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呢。”牛宵说。 “我们约了自驾游,去坝市的安洼村,万成到时候会带家属来,小宵,你也来好么?”武计源趴在床边,歪起了脑袋,“虽然我们还没确立关系。” 第41章 牛宵瞅着屏幕上那颗歪着的脑袋没吱声,也没动。 他有些恍惚。 恍惚这份“介绍饭”武计源真的执着了很久。 上上次的漂流行,武计源在房间照顾他时说“都是我室友,下次带你认识”,那时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上次何漱冰来临安,武计源想请何漱冰吃饭时说“你也一起来好么”,那会儿他们跟现在一样,是未确定关系的关系。 再到现在......看来武计源是真的很想让自己走进他的世界啊。 武计源是真的一直在做让他踏实,让他放心信任的事。 牛宵一时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他不久前竟然那么对武计源,难怪武计源会生气,要换成是他,估计要闹翻天。 “是卡了么?怎么不动?”牛宵半天没动静,武计源以为网络出现故障,“是你那边卡么,我没有提示网络差......” “网没卡呢,人卡了。”牛宵笑着靠近了手机,他睡衣的领口也很低,武计源的眼神一下子就直了。 牛宵摸了摸手机顶端,说:“我很期待和武哥朋友的见面哦。” 许是前一夜睡得好,牛宵次日醒得也早。 武计源上午十点的航班,牛宵算好时间,给武计源发了条“健身房见”,然后他捣饬好自己,美美去健身房接机。 没想到推开健身门,亓元特眯着一双眼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牛宵:自从认识武哥以后,我感觉我人生的旅游kpi直线上升 第46章 雾霾蓝衬衫 “做什么?干嘛这么看着我?”牛宵迎着亓元特的视线走过去,有种被对方盯上的感觉。 亓元特朝他勾了勾手,“我下个月去安洼村玩,那边特产多,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带伴手礼。” 牛宵瞪大了眼睛,大吃一惊,“你也要去安洼村?什么时候啊?” 这才也太巧了吧,武计源他们自驾游的地方也是安洼村。 “哦?为什么说‘也’?”亓元特挑起一边的眉头,嘴角笑盈盈的,“我大概是中旬,十号左右吧。” 牛宵兴奋地转到他身边,“我和武哥,还有他三个室友也是十号去那边玩!” “哦,这么巧啊。” 亓元特惊讶一秒,转而又露出失落的表情,“那我没有机会讨好老板娘了,看来我下个季度的私教费没法打折了。” “哎呀,你别这么叫我啦,八字还没一撇呢。”武计源还没跟他戳破窗户纸呢。 “没一撇也快一撇了,你都成功打入他的人际圈了,这对两个人的感情来说可是质的飞跃。”亓元特比两个当事人还要理所当然。 牛宵叫他说得心头甜滋滋的。 牛宵其实还有点儿感动,他私下和亓元特也不是特别熟,没想到亓元特出去玩还能想着他,他可不就脑子发热了。 牛宵脑子一热就容易冲动。 他一屁股坐到机器上,想为两人不约而同的行程重新安排一下,“你们几个人啊?” “我和一个朋友。” “是昨天那个美男纸?” “不是。”亓元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轻轻地嗤笑一声,“他现在哪有时间出来玩。” “一个发小,爱热闹,我是陪他去的。” “那你们跟我们一起呗。” 牛宵干干脆脆发出邀请,“你们两个人能怎么热闹啊。” “这样不好吧,我朋友虽然爱热闹,但人比较内向。”亓元特婉拒,“而且,你武哥跟他的朋友也不一定愿意。” “哦,说的也是。”牛宵意识到自己做事想当然了。 “还想你跟我们一起,我能不那么紧张呢。” 牛宵有点可惜,不过很快又他乐呵呵道:“不过是同一个地方,我们很有可能偶遇哦?” “嗯。”亓元特点了点下巴。 他垂下的眼帘里,有几分光彩牛宵看不到,“安洼村还没完全开发,做农家乐的就本地那么几家,说不定到时候我们入住同一家。” 上午的健身房人不多,亓元特练了会儿背就回家补觉去了。 作为酒吧安保,亓元特的作息也是颠倒的,牛宵很佩服他上了夜班还能来健身房撸几个小时铁的铁汉精神。 武计源的航班十点多落地,牛宵本来是要去机场接机的,但他住的地方离机场太远,武计源没舍得他折腾。正好武计源下飞机要先回健身房办点事,最后两人商量折中一下,就让牛宵直接来健身房接机。 于是亓元特走后,牛宵上到二楼,找到武计源的储物柜,提前把武计源换洗的衣服准备好。 武计源有轻微洁癖,这一路飞机转车,他落地第一件事肯定要洗澡。 健身房里一般也不会放贵重物品,武计源的储物柜钥匙就插在锁孔上。牛宵拧动钥匙的时候并没有产生什么负罪感,他甚至还带着几分窥探隐私的好奇。 等打开柜门,牛宵看清里面的东西,却皱起了眉头。 不宽但足够高和深的柜子里,明显放了两种风格的衣物——左边是经常会在武计源身上见到的黑白灰色调,大多都是宽松的t恤和休闲裤,而靠右边的衣物却是各种低饱和的冷色系衬衫。 牛宵一眼就看出它们不属于武计源。 特别是一件做工很精致的雾霾蓝衬衫,他只在何漱冰身上见过。 / 时间不知不觉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二月十号这天。 家在蓟城的何漱冰因为商务提前来了临安,余梓舟也提前一个礼拜回了临安老家,但他玩得疯,在临安待了七天,牛宵也没捞到机会跟人见个面。 几人于是商量着兵分两路,王成在越城开车载着他媳妇,临安这边则是武计源载其余三人,两拨人直接在安洼村汇合。 上高速前车子需要加油,何漱冰和余梓舟的住处正好都在加油站附近,两人发消息说在加油站等武计源。 武计源把车开进加油站,只看到何漱冰一个人。 加油的时候,武计源需要去开发票,何漱冰走过来跟牛宵打招呼,两人都没过多寒暄,何漱冰说了句“去趟洗手间”转身又走了。 牛宵跟何漱冰也没多话。 他不知道何漱冰是不是以上厕所为借口不想和他独处,但他知道自己眼下确实不想和何漱冰独处。 武计源的储物柜里放着一大堆何漱冰的私人衣服,那柜子里的景象他还历历在目着呢。 偏这事牛宵还不好问,问得不好两厢里都尴尬,到时候最难做的还是武计源。 牛宵不想武计源为难。 打住打住! 牛宵警告自己不要再想何漱冰的事。 他们这趟出来是开开心心玩的,是武计源心心念念期待好久的,他不能给搅黄了。 不如,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武计源的另一位神秘室友身上吧! 牛宵宛如幼师教小朋友般的自我开导后,开始四处张望加油站,就在他企图寻找到另一位室友余梓舟时,突然,他这边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作者有话说】 太太有话说: 余梓舟,源宵cp的头号黑粉。 第47章 何漱冰就是要跟他抢栗子! “你好啊,小牛牛。” 副驾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牛宵一激灵,转头对上一张病态的脸。 看着眼前快跟白纸一个色号的脸,牛宵真是意外又不意外——余梓舟跟他想像中的差不多:长得不赖,高高瘦瘦,眉清目秀,就是精神气太差,一看就是纵yu过度后的亏空。 “梓舟哥,你好!”牛宵笑着下了车。 余梓舟没敲窗直接拉开车门,意思就是要他下车。 余梓舟退开一步,眼皮上下一眨,把牛宵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他眼尾眯着,眼里却不见笑意,这样的视线实话说让人不太舒服,牛宵本还想再说些讨喜的话,见状止住了话意。 直觉,牛宵直觉余梓舟对他存在一定的敌意。 虽然他也不知道余梓舟的敌意从哪来,他俩明明才第一次见面,才说了一句话而已。 不过也正常,人与人之间的“眼缘”就是很神奇,他和武计源的社交圈差的多,余梓舟不喜欢或者或是看不上他都能理解。 只是牛宵觉得余梓舟情商有点低,大可不必将自己的态度表现得这么明显,毕竟还要顾着自己的好兄弟武计源不是? “跟哥坐后面吧,阿冰晕车,让他坐副驾?”余梓舟吊儿郎当,嘴上是询问的语气,手上已经打开后座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听说何漱冰晕车,牛宵没多犹豫就选择跟余梓舟坐后座。 虽然副驾具有“伴侣专属”之称,但对于晕车的人来说,它更有价值一点。 没想到花花蝴蝶心思还挺细致,或许是自己是误会人了?余梓舟只是关心好友而已?牛宵心里默默给人又把分加了上去。 第42章 然而当他准备和余梓舟再缓和缓和“眼缘”时,余梓舟扭头瞥着他,又慢悠悠地开了口,“我们四个人以前坐计源车的时候啊,副驾一直都是阿冰的位置哦。” 牛宵一顿,不明显地拉了脸色。 这句话可相当意有所指,牛宵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 他在心里捏碎一包干脆面,勉强笑道:“资源让给有需要的人,这个道理我懂。” 顾着眼前这位时间管理大师是武计源的好友,牛宵没把话跟人挑明,但他语气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亲切了。 哼!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要得寸进尺,我便寸步不让! 我又不是任狗拿捏的肉包子! 大概是没料到看着软软嫩嫩的人脾气还挺大,余梓舟挑眉看了会儿牛宵,随后又懒洋洋地靠进座位里,掏出了手机。他不说话,牛宵也不热脸贴冷屁股,两人各朝一边,各玩各的手机。 可今天的手机怎么这么难玩啊! 牛宵一整个大郁闷,这趟行程才开始就碰上了钉子,真晦气。 而且,怎么余梓舟话里话外都是在警告他:不要插足何漱冰和武计源? 这对吗? 这像话吗? 牛宵已经不用猜度猜测以及猜想了,他现在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何漱冰就是要跟他抢栗子! 何漱冰喜欢武计源! 啊啊啊啊啊! 那栗子知道松鼠喜欢他吗? ...... 有过了一会儿,开好发票的武计源和从卫生间出来的何漱冰并肩回来,两人分别拉开驾驶座的门和后座门,看清车内情况,均是一愣。 武计源看着坐在后座的牛宵,拧起了眉,“怎么坐在后面?” 牛宵这会儿已经整理好情绪,“阿冰哥好像晕车吧,坐副驾会好一点。”他如实回答。 牛宵再怎么情绪化也分得清场合,他没提是余梓舟让他让出副驾,一个座位而已,又能代表什么? 不过他没明说,但又是谁告诉他何漱冰晕车的呢?另外两个人又不是不带脑子出门,很快武计源和何漱冰的视线都集中到车上的另一人——余梓舟的身上。 然,余梓舟跟事外人似的,面不改色看手机。 场面顿时有些僵,牛宵头更大了。 他想说,哥哥们呐,一个座位而已,不用这么较真,快出发吧! 可他又一想,不,干嘛不较真!他是跟着武计源出来玩的,又不是来受气的,凭啥一见面这个余梓舟就给他下马威? 还是跟他抢人的下马威! 他才不要受这份窝囊气! 但是会不会伤了武哥和朋友们的感情呢? 牛宵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先退一步,他嘴角带笑刚要开口打破僵局,站在车外的何漱冰先一步道:“谢谢你的好意小宵,我没关系,就一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我跟梓舟还有事要说,你坐回副驾吧。” “不用。”武计源突然说。 武计源从主驾绕到后座余梓舟那边,打开门,他指了指自己的驾驶位,对余梓舟说:“你来开车。” 牛宵睁大眼睛看着武计源硬朗的侧脸,诧异又崇拜! 这个解题思路—— 妙啊~ 这一刻,牛宵觉得他家武哥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余梓舟往座位里陷了陷,拒绝,“我不要,我凌晨三点才睡的,你们真敢让我开?” “安妮昨天的朋友圈,你晚上九点多就睡了。”武计源丝毫不留情面。 好巧不巧,共同好友毁所有。 昨天陪在余梓舟身侧的模特安妮,是武计源以前的学员。余梓舟前几天玩太疯,昨晚歇菜早,惹得嫩模不满,发了条朋友圈吐槽,虽没指名道姓,照片里也只有男人的半个侧影,但熟悉余梓舟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要不我来开吧。”谎言被拆穿,还隐晦透露了男人“不行”的窘迫,余梓舟面子上过不去,何漱冰怕他炸毛,连忙从中缓和,“晕车的人开车就不晕了。” “不用。” 武计源又是一句不用,他坚持要余梓舟开车,“开不开?” 余梓舟不作声,他两边嘴角不断下降,和武计源对视的眼神也愈发充满攻击性。 牛宵手心捏汗,心脏跟着不断往上悬。 虽然武计源护着自己很霸气,但是不要吵架啊,他还没见到那第三位室友王成呢,这趟行程不会就这么夭折了吧? 牛宵在心里无声呐喊,同时也做好如果两人开撕他拉偏架的准备,结果下一秒—— “开,狗不开,我开。”?!? 牛宵僵硬地转过脸,跟看鬼似的看着发出夹子音·脸上笑靥如花的余梓舟。 第48章 先别着急谢,后面还有 车子上了高速,四个人的车厢没有交谈声,不过气氛并不尴尬,自然而然吧,没人刻意找话题,也没人因为“换座”的事故意当哑巴。 主要是何漱冰电话不断。 前面几通电话何漱冰都在处理公司的事,武计跟着听了几耳朵,针对技术上的问题提供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最后一个是万成打来的,问他们出发没,余梓舟把头伸过去回答:“你爸爸都快到了。” 结束万成的电话,何漱冰直接把手机关机。 余梓舟调笑他两句“大忙人”,捣开车载音乐,挑了个洋不洋、土不土的网络口水歌单一首接着一首播放。 好在余梓舟还算是个合格的司机,只是听歌,没有跟着歌曲手舞足蹈地唱,武计源和何漱冰更不会k歌了,于是牛宵听着曲调都差不多的歌,开始犯困。 他头抵着自己那边的车窗,眼皮子慢慢黏到一起。在眼缝彻底闭合前,狭窄的视野里出现一只手掌。 牛宵睁开些眼睛,盯着那个手掌看了几秒,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握住那干燥温热的手掌。 途中车子在服务区停了一下。 牛宵先上完厕所,出来在接热水的地方等武计源,他的草莓熊水壶挂在武计源身上。 没想到武计源还没等到,他先等来了余梓舟。 牛宵下意识站直了身体,脸上还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余梓舟手里拿了瓶李子园,走到跟前,递给他。 “给我的?”牛宵摸不清余梓舟态度,不敢贸然接饮品。 余梓舟手往上抬了抬,“嗯,为我上午的行为道歉。” 哦? 有点意外。 牛宵迟疑着接过饮品,没想到李子园还是热的。这下牛宵真的有被暖到,他不计前嫌重新喊人“梓舟哥”还道了声“谢谢”。 余梓舟看着他笑了笑,“先别着急谢,后面还有。”? 牛宵暖不到三秒又懵了。 后面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原味李子园? 武计源一行人先到的农家乐,联系万成,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要入住的农家院环境不错,很原汁原味,鸡鸭成群,猫狗横行,冷不丁还能踩一脚溏鸡屎。牛宵蛮喜欢的,很快就跟摇着尾巴的大黄打成一片,反观余梓舟就谈不上喜欢了,从下车就拧着一张脸。 万成夫妇俩没到,暂时分不了房,何漱冰看着冒着烟的烟囱,提议先吃午饭。 到饭点了,肚子都在唱空城计,吃过午饭再分配房间也不迟。 时间不赶巧,几人午饭没往丰盛里去,简单点了几个家常菜。最后一道西红柿鸡蛋汤上桌时,后院又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这会儿农家院来了不少客人,牛宵以为又是过来入住的其他游客,没在意,可这回坐他身边的武计源站了起来。 牛宵扭头疑惑地看武计源,这时,一道高亢的男声从后院门口传来——“兄弟萌,我来啦!” 牛宵闻声望去,看到一男一女满脸春风直径冲着他们这桌走来。 应该就是万成和他媳妇方阮了。 “这位就是牛宵吧!”万成走到桌边,也不管另外三个好久不见的室友,首先跟牛宵打起招呼。 “看着好乖啊。”方阮跟着夸人。 牛宵闹了个脸红,笑着起身,往武计源身边靠。 这会儿人齐了,这趟旅行的主要环节该开始了,他不觉紧张起来。 “这是万成,这是他媳妇方阮,都是中学体育老师。”武计源没单独介绍牛宵,他伸手握住牛宵揪衣角的手的手腕,以一种相对比较合理的肢体接触,说明了两人不上不下的关系。 这样的做法,对没正式确定关系但感情比谈了还要好的两人来说,是很合适了。牛宵很赞同,在心里哐哐给他武哥砸爱心~ “这是余梓舟,无业游民。” “何漱冰之前认识了。”随着武计源的介绍,牛宵最后对上何漱冰。 何漱点头笑笑,便继续垂目看着自己跟前的碗碟。 “反正我们都比你老,你全喊哥就行,哦,我媳妇你得喊姐。”万成抓住精髓下了总结。 第43章 “哈哈哈......” 何漱冰斯文但疏离,余梓舟态度又阴晴不定,有了热情洋溢的万成夫妇加入,团队氛围豁然融洽。 几人饭桌上有说有笑的,万成还跟牛宵简述了他们室友四人小团体的由来。 原来四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同一个宿舍里。 四人还是两两一个专业。 武计源和万成是体育生专业,而何漱冰和余梓舟则是隔壁文化生的专业。两专业设在一个院里,是大一下学期有人专业调剂,男寝宿舍有变动,四人这才重新分配到同一个宿舍里。 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磨合,发现彼此的优缺点能够接受,就从校友处成室友,继而处成可以深交的好友。 听完由来,牛宵似乎明白余梓舟为因为何漱冰针对他了。 原来在四人中,余梓舟和何漱冰关系最好。 那有些事就更明了了。 吃完午饭有点倦,几人商议先分房午睡一会儿,休息好了下午才有精力出去玩。 然而分房的时候,安分许久的余梓舟又开始作妖。 【作者有话说】 武计源:“这是余梓舟,无业游民。” 很是公报私仇了~ 九点半还有一章 第49章 他跟阿源还没确定关系 “我不跟阿冰一个房间,他觉浅,旁边人翻个身都能醒,我不想睡觉还要在床上笔直挺尸。” “可现在的情况,只能你俩一个房间。” 万成手里拿着三张房卡,试图和余梓舟讲道理,“平台系统出错,现在两间标准间,一间大床房,我们六人两对,你不跟阿冰一间你想跟谁一间?” 方阮在线上订房的时候有订两个单人间,但现场一核销显示系统出错,店里的单人间早被一个团建的工作室给订完了。原本的单间没了,店家补偿退了两个房间的钱,另外赠了一个标准间,所以现在他们一行六个人得俩俩就寝。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儿,余梓舟和何漱冰本就是大学邻铺睡了四年的室友,以前四人出去玩,俩人也有过睡同一个房间的情况,怎么这回余梓舟就不肯跟何漱冰一间房了? “你还觉得阿冰觉浅,人还没说你磨牙说梦话呢。”万成真想不明白余梓舟在矫情什么,要说嫌弃,也应该是何漱冰嫌弃他才是。 余梓舟不理会万成的吐槽,回答上一个问题说:“我跟你睡。” “滚蛋,我有病啊,放着好好的媳妇不睡,我跟你睡?”万成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万成懒得再墨迹,直接把手里的房卡塞进余梓舟手里,又将另一张放开递给武计源。 武计源绷着脸接过卡。 牛宵注意到武计源这是有情绪了。 牛宵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先前余梓舟在服务站说的那句“后面还有”是什么意思了。 果不其然,余梓舟食指和中指夹着房卡晃晃,提议说:“要不我跟牛宵睡一屋?” “你们也知道的,阿冰那个破毛病,也就睡相好的阿源能配合不是?”余梓舟嘴巴一张一合,语出惊人。 牛宵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好特么难理解啊,他听明白了,但不理解。 当然,不理解的人不止牛宵一个,其他人也都不理解。 “你是不是中午吃撑了?” “脑上的褶子都撑没了,净在这胡说八道。”万成简直想捶他。 半天不曾开口的何漱冰也拉下了脸,“你要不想和我一间房,我可以重新再开一间,你说这话有没有过过脑子?” 何漱冰皱眉看着余梓舟,声音很冷,像是某种警告。 “我怎么没过脑了?”余梓舟嘴角一勾,继续不嚼好词儿,“我们以前出来玩,你不也经常和阿源一间房?”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呀。”方阮也看不下去,忍不住插嘴,“而且你和小宵一间房也不合适。” “不不不。”余梓舟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所有人唱反调,他夹着房卡指向牛宵,“请你们搞清楚一点,他跟阿源还没确定关系不是么?” 我操! 牛宵不想忍了,“我......” 牛宵刚要喂自己花生(为自己发声),可一抬眼,门口进来一个熟人,打断了他的语言系统。 “哟,这儿这么热闹呢?”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亓元特背着个单肩包,一双大长腿,没两步走到几人跟前。 总是带着弧度的眼睛依此扫过万成夫妇、余梓舟、牛宵、武计源,亓元特目光最终停在何漱冰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牛宵看到何漱冰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 “这位是?”万成一头雾水,搞不清这个自来熟是谁。 武计源沉脸瞪眼余梓舟,后向几人简单介绍亓元特,“亓元特,我健身房的学员。” “啊?这么巧啊?”万成惊讶,这人跟他们算是有缘。 分房的分歧被亓元特这么一打岔,暂时搁置下去。 牛宵看了看亓元特身后,问他,“你朋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亓元特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的双手摊开,叹了口气,“唉,可别提他了,临时放我鸽子。” 他带着祈求冲牛宵说:“看来我这趟还是得跟你们一起了。” 牛宵心里暗喜,他巴不得。不过牛宵没直接做主,这次行程是万成夫妇规划的,他望向两人征求意见。 既然都是认识的关系,出来玩自然是人多热闹,且......万成眼珠子左右一合计,笑着问亓元特说:“你们原先订的几间房啊?” 余梓舟油盐不进,万成不想浪费口舌,可农家乐房间早被订满了,何漱冰要另外订一间房也不现实,于是万成把主意打到被朋友放鸽子的亓元特身上。 “我们订的时候没有单间了,订的标准间。”亓元特如实道。 万成“哦”了两声,又问:“那你介意我们其中一人和你一间房不?我们分房出现了一点不可调和的分歧。” 亓元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介意。” 突然间,何漱冰往身后猛撤一步。 “怎么了。”见何漱冰脸色发白,方阮扶了扶他,关切道:“身体不舒服?” 何漱冰摇摇头,从余梓舟手里拿过房卡,“我......我先上去休息了。” 说完何漱冰没再管众人,推着行李箱快速走向二楼。 “这下好了,余梓舟,你成功把人惹生气了。”万成叹口气,伸出手指头痛斥余梓舟的作。 余梓舟“切”一声,转过眼,目光又看向牛宵。 这次武计源没惯着他,丢下一句“我和小宵一间房”拉着牛宵上了楼。 刷卡进入房间,牛宵要进卫生间上厕所。 武计源插上房卡,转身先一步挡在卫生间门口。 “你也要放水?”牛宵蹙眉看武计源。 武计源目光也紧紧盯在他脸上,武计源又是抿唇,又是皱眉,就是不说话。 脱离公共场合,那个情感障碍的武小朋友又回来了。 牛宵此刻心里闷着气,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武计源可爱。他往旁边迈开一步,十分绅士地朝武计源做了“请”的姿势,“我让你先。” 武计源没动,牛宵“请”完以后又双臂抱胸,他也不催武计源,就静静地望着武计源,等着。 大概五六秒后,武计源往牛宵跟前迈近半步,“你生气了?” “你说呢?”牛宵反问。 他不该生气么? 被人那样针对。 但牛宵真正生气的点并不是被余梓舟针对这件事,而是这件事发生的原因。 且比起生气,牛宵更烦躁——武计源知不知道这件事发生的原因。 “对不起小宵,梓舟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下午我找他聊聊。” 牛宵:“......” 一阵无言相视后, 牛宵摇摇头,他妥协了,“跟余梓舟无关,武哥。” “我不高兴的是——” 马家静说过的,武计源不开窍的。 牛宵看着一脸困惑的武计源,直言说:“武哥,你知不知道何漱冰对你有意思?” 第50章 我才不吃你的醋呢! “不可能。” 牛宵没想到武计源会如此斩钉截铁地否定,眉头顿时拧得像麻花,“那何漱冰的衣服为什么会在你的储物柜里?”既然开口,不存在还藏着掖着,牛宵势必要把心里的疑问问个遍,全部搞清楚。 武计源似是在想什么储物柜,很快他反应过来,答:“健身房初期的时候储物柜不够用,阿冰东西少就跟我共用一个了,后面不碍事就没管了。” “他还出资和你一起开健身房,我知道你们是室友、好朋友,这很正常,就像你时不时帮他处理他公司上的业务一样,关系好彼此帮忙嘛,但你不觉得这种联系有时候会很奇怪吗?他一个生活在蓟城的人,为了健身房的一件小事,特意从蓟城飞到临安,这会不会太上心了?” 牛宵这番话说的是事实,何漱冰有时的做法确实无法从“朋友、室友”的角度去理解,不合理。 第44章 武计源抿唇沉默四、五秒,尽可能地解释道:“毕业时我想办健身房,他们三人其实都有帮忙。阿成陪我做调研,我资金不够,梓舟借了我十万,阿冰则直接合伙。我会帮忙处理阿冰业务上的事,是因为他开了金融公司,而我大学辅修了金融,所以他创业初期我有帮忙,后期一些业务我就一直支援着。你是介意这些么,不想我跟他有太多联系?” “啊......”牛宵叹了口气,武计源诚恳的糊涂让他生了无力感。 “我不是介意你跟他有太多联系,我是介意这些联系之下的‘原因’。” “你刚刚也说了,同样是你资金不够,跟你是同乡的余梓舟借你钱,而家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何漱冰选择跟你合伙开这个健身房?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小宵,我能理解你的猜疑,但阿冰不可能对我有意思。”武计源还是否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怎么讲都讲不通的徒劳,牛宵有点火了。 “阿冰他恐同。”武计源认真道。 牛宵一愣,瞪大眼睛,用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何漱冰......恐同? 恐同的人会和基佬合作并以此为契机隔三差五地从北到南和基佬吃饭? 恐同的人会和基佬共用一个衣柜? 恐同的人会和基佬睡一间房? 牛宵能信这个除非他是傻子。 可武计源的执着又不像是在跟他装傻充愣,话聊到这个份上,武计源也没必要跟他装糊涂。 这其中肯定有哪里不对。 “你确定?”牛宵很难相信。 “嗯,我跟他因为这个差点打起来过。”武计源语气相当肯定。 牛宵“啊?”了一声,内心学袁华:“不,这道题我不会做!”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牛宵从武计源的口中得知,饭桌上万成一嘴带过的“宿舍四人的磨合时间”,是用了一整个学期来磨合。 而磨合的关键点就在武计源和何漱冰身上。 / 重新分配成为室友的四人中,万成性格豪爽,余梓舟凡事无所谓,这两人都是社交达人,而反观性格内敛的武计源和何漱冰,在人际关系上比较被动。这样的两人碰到一起,关系不容易破冰,何漱冰从第一天搬进宿舍起,对武计源就是一张冷脸。 当然,这其中还有着另一层原因。 起初万成和武计源想不明白,为什么何漱冰对其他人都客客气气的,唯独对武计源没好脸色? 武计源虽然看着是“strong哥”,但接触后会发现,他只是话少,气势上给人感觉强势了点。武计源平时在宿舍还是很好用的,像带个饭、抢个座、拿个快递这样的小事他顺手都能帮忙。这样的室友是很抢手的,怎么何漱冰就不待见呢? 后来万成实在好奇,一次何漱冰不在宿舍,他问起余梓舟了:“哎,你跟阿冰认识得早,你发没发觉,他好像不大待见阿源?为什么啊?” 余梓舟当时躺在上铺玩手机,闻言他偏过脸,视线不咸不淡地落在坐在凳子上穿鞋带的武计源,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因为他恐同啊。” 武计源的性取向被迫在校园的表白墙上公开过,他本人对此并不关注,也不在意,可优越的外形条件还是引得无数男同学毛遂自荐。这件事在整个学校内都引起了讨论,更别说身处同一个院系、同一个宿舍楼里的何漱冰,早知道他不是直男。 原来何漱冰对武计源的冷脸,是因为他恐同。 了解何漱冰不待见武计源的原因后,万成替武计源感到憋屈,他尊重个人心理,可他还是觉得这事是何漱冰不对。 宿舍是学校分的,何漱冰要是不同意,可以事先提出意见,何必搬都搬进来还整日给人摆张臭脸?再说武计源平时的行为比直男还直男,在宿舍也格外避嫌,何漱冰真不至于如此。 于是万成劝武计源换个宿舍,往后还要同一个屋檐下待两、三年,他劝武计源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何漱冰既然已经搬进来,他们可以问问学校还有没有空的宿舍搬走,武计源拒绝了万成的提议。 武计源觉得没必要搬来搬去折腾,且他们两个专业靠得近,很多人都互相认识,要是何漱冰和余梓舟搬进来没多久他们就搬出去,对彼此的影响也不太好,万成想想也是。 之后四个人还是同在一个宿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在何漱冰对武计源只是态度冷漠,真需要两人一起参加的活动,他也不会别扭到抗拒不参加,宿舍整体氛围说得过去。 直到大二上学期的一件事,武何两人的矛盾彻底激化。 大二上学期的一节体育课,何漱冰不小心扭伤了脚踝,连着半个多月行动不方便,需要宿舍的其他两人轮流照顾。 有次周末,万成和方阮去了邻市约会,本来余梓舟是在宿舍的,结果临时被家人一通电话喊回了家,这下宿舍能照顾何漱冰的人——只剩武计源。 何漱冰扭伤恢复得差不多,能支着上个厕所,但外出还够呛。武计源为了不互相添堵,周末一直在外面自习,只在三餐送饭,和晚上休息的时候回寝。 两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在周日傍晚的时候,武计源拎着晚饭回来,发现何漱冰已经消肿的脚踝再次肿得像个馒头,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何漱冰下午上厕所不小心又滑到了,脚踝二次受伤。 看着何漱冰高肿的脚踝以及痛苦的面部表情,武计源蹲下身体,示意何漱冰要背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处。 何漱冰起先有些犹豫,但他一个北方人独自在南方读大学,身边无亲近的朋友,认识的其他寝室的人也都在外面玩。脚踝熬了一个下午实在疼痛难忍。他心中几番踌躇下,最终克制身体的排斥,伸手攀上武计源的肩膀。 本来事情到这里,在继续往后,应该是何漱冰向武计源道谢,并打破对武计源的刻板印象,冰释前嫌的友好结局。可当武计源背着何漱冰准备起身,双手下意识往后搂住背上人的大腿时,对方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挣扎,武计源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身体往一边倒,两人双双摔在地面上。 武计源起身,刚要看何漱冰脚踝有没有被自己压到,结果何漱冰也撑着床板站起来,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本就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武计源再好的脾气这下旧恨新仇的也彻底被惹到。于是结束约会回来的万成一推开寝室门,就看见武计源一把将何漱冰推倒在床上,厉声斥责,“你干什么!” “是你在干什么!”何漱冰拎着一只脚倒在床上,模样像是受了欺负,语气却丝毫不逊于武计源,“你怎么敢摸......摸我......” “你是不是有毛病?” 武计源撸起衣袖又上前一步,架势像是要动手。 万成赶忙上前拉住他,让两人有话好好说。 万成刚回来还摸不清情况,但以他对武计源的了解,问题绝大可能是出在何漱冰身上。 武计源仰头咽口气,忍着烦躁冲何漱冰说:“我背人不托着点,难道要被你活活勒死吗?” 闻言何漱冰脸色一愣,显然也明白自己刚刚是反应过激了。他再怎么单薄,也是个身高一米八出头的男生,武计源要背着他去医务室,不可能只靠一个脖子就能挂住他。 况且无论是谁背人,手掌碰膝盖窝、手臂碰大腿这样的肢体接触都会有,这和武计源的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 眼看何漱冰愤怒的表情渐渐瓦解,变成局促尴尬,万成又适时从中说两句缓和的话,想赶紧翻过这件事。 武计源却挣开他,靠近何漱冰,盯着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眶,难得一见地凶人,“何漱冰,我够迁就你了,如果你分不清什么是‘摸’,什么是正常的肢体接触,我劝你还是别住男寝宿舍了。” 要照武计源的性格,他最后不会给何漱冰那句难堪。他之所以会一反常态,一方面他也是有脾气的人。他不觉得同性恋可耻,再而三地被人用有色眼镜对待,他没有不爽那绝对是假的。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何漱冰能正常点,天天活在防备中不累吗? 自己累,别人也要跟着受累。 / “那之后呢?你和何漱冰关系怎么又从互不顺眼变成....好搭档了?”牛宵听着大学里武计源和何漱冰发生的事,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武计源又想了想,说:“后来阿冰主动找我道歉,我们沟通的时候,我明白地告诉他我是喜欢男生,也不否定同性恋这个圈子很乱,但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有洁身自好的人,而且我有喜欢的类型。” 何漱冰当时听了之后沉默很久,久到武计源以为他不想再继续沟通时,他突然抬起头红着的眼眶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 “嫌隙说开了以后,我们关系就跟正常室友一样,再到后来的互帮互助,彼此关系就越走越近了。” 第45章 “所以你当时是怎么回答他那个问题的?” 牛宵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他轻扯嘴角问被武计源简单带过的一个点。 武计源看牛宵一眼,“他当时看着像是要哭,我也不好意思把话说太重,只说最起码不会骚扰直男。” “哦~”牛宵拖长了尾音。 “所以小宵,你说阿冰对我有意思,我觉得不可能。”武计源说着又往牛宵跟前凑近一步,“如果你是吃醋的话,我以后会注意跟他的距离。” “我才不吃你的醋呢!”牛宵注意到武计源眼里兴奋的亮光,连忙往边上一闪,溜进了卫生间。 他就是吃醋了,但他不想让武计源得意地摇尾巴! 关卫生间门的时候,牛宵顿住,又跟武计源强调说:“你也别跟阿冰哥保持距离什么的,之前怎么样以后也怎么样。” “我知道知道你对他是什么态度就够了。” 牛宵此番发难,并不是要搅了武计源和何漱冰的关系,都是成年人不做幼稚的事。他只是想知道武计源的态度,知道就够了。 何漱冰小心翼翼守了这么多年的情感也不容易,或许他有他的苦衷吧,深柜比他们更不容易。 牛宵也不是同情何漱冰,而是对武计源足够相信。 只不过—— 牛宵放完水,按下马桶冲水的同时,暗下了一个决定—— 他跟武计源之间还是得有“表白”这个步骤。 不在于什么仪式感,而是需要有这么一个让外人都知道的“正式确定关系”的环节。 【作者有话说】 关于体育学院辅修金融这块大家看看就行,情节需要哈。搜了很多体育院校,都没有看到设有金融专业的,实际情况不清楚,有知道的姐妹可以补充说明~ 第51章 去把蒜苗洗一下 下午几人是自由活动,主要就是在农家乐附近逛。安洼村别的不敢说,大棚果蔬和走地鸡、鸭、鹅管够。 十二月的冬草莓正是头茬尝鲜的时候,牛宵垂涎已久,睡醒就拉着武计源往田埂里扎。 其他人也各有安排:钓鱼佬万成早带着媳妇稳坐在垂钓台;何漱冰大概还在休息,中午进房后没再出来;令人意外的是余梓舟,对农家事不感兴趣的人,竟乖乖坐在亓元特边上,一起跟着农户有模有样地折手里的竹条子。 牛宵出门前特意看了眼做手工的亓余两人,心中生出强烈的诡异感。 分配房间那会儿他被武计源提前带走了,不知道最后房间是怎么分的,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何漱冰单独一间,亓余两人一间。 牛宵觉得这样的分配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他也说不好......欸,算了,炫草莓要紧~ 等牛宵嚯嚯够草莓,武计源带他沿着田埂又去蔬菜棚摘了些菜。回去的路上经过垂钓的池塘,牛宵提溜着装了几斤草莓的塑料篮子,丢下武计源,一阵烟儿跑到万成夫妇跟前。 他贡献出草莓让方阮品尝,眼睛一个劲儿地往人脚边的鱼桶里瞄。 他多馋鱼啊,盘算着自己晚上能吃上几种不同的鱼呢。 夫妻俩也不让人失望,半小腿高的塑料桶里游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鱼。不过除了一条小臂长的草鱼,剩下的都是巴掌大的鲫鱼、昂刺和小白条。 “咋都是些小鱼儿呢?”牛宵踢了踢桶,桶里的鱼受激瞬间水花四溅。 池塘是农户承包的,为了游客的体验感,按理说水里都是些肥硕的大家伙,咋万成钓的都是些小的呢?牛宵单纯的不解。 万成知道他没别的意思,笑着解释说:“这鱼都是按斤称的,大的我嫌肉不够嫩,钓上来又都扔回去了,这些小的搞个杂鱼锅老香了我跟你说。” 农家乐这些采摘、垂钓项目都是游客弄多少就得按斤买多少。跟牛宵摘草莓时疯狂往嘴里炫,能塞肚子里就绝不往篮子里放的原理一样,万成钓鱼也是为了过过瘾,真要掏钱买,可得精打细算。 等武计源拎着一篮子蔬菜走到跟前,万成最后一条鱼也进了桶,四人收获满满,迎着天边金黄色的夕阳,往农家小院走去。 出门的时候,小院里是亓元特和余梓舟在编竹篮子,回来余梓舟换成了何漱冰,编篮子也变成了一个坐在廊檐下看手机,一个坐石碾上掰着半个馒头招猫逗狗。两人间隔了三米的距离,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气氛很平静,也很......诡秘。 “梓舟呢?”万成在压水井这边放下鱼桶,一眼扫到缺席人员。 何漱冰听到声音,起身向他走来,“梓舟说累,上楼休息去了,让晚饭好了再叫他。” 经过石碾时,本就不慢的脚步似乎又加快了几成。 亓元特将手里剩余的馒头全部丢给狗,跳下石碾,跟着何漱冰走向压水井,“万哥收获不小啊。” 何漱冰听到他声音,本已站定的脚步立马又抬起走到井台的另一边。 万成就着方阮压出的井水洗了把手,没再管余梓舟,转而分配起做饭任务,“我和方阮收拾这些鱼,你们谁再去后院捉只鸡?” 已经下午五点了,自由活动结束,是时候加把火,喝几杯,联络联络哥们感情了。 听说要捉鸡,新成员亓元特第一个举手投降,“我怕尖嘴活物,不然我肯定完成任务。” “我去吧。”不等武计源和牛宵,何漱冰接过任务。刚回来的两人组,一组钓鱼,一组采摘,他不想坐享其成。 “找个人跟你一起,少爷。”万成甩甩手上的水,打趣道。 何漱冰确实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从小到大见过活家禽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让他一个人去捉鸡...到最后都说不好是人捉鸡,还是鸡捉人,万成想再找个人跟他一起。 万成眼神刚扫到武计源脸上,一边的牛宵立马踊跃举手,“我陪阿冰哥一起吧!” 说着他又一个蹦到何漱冰身边,活泼又体贴,“我捉鸡一把手,哥你待会帮我把着点出口就行。” 何漱冰怔了一秒,下意识看向武计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武计源。 就像他不知道,从八月以来他还在坚持什么,不愿意放弃什么。 “好,那就小宵和阿冰一起。”武计源朝牛宵弯了弯眼角。 厨房就在前院,有武计源和方阮两位大厨掌勺,前院很快飘起勾人味蕾的食物香气。 “欸阿源,你现在还玩游戏么?” 小院里的厨房是两个相连的柴火灶,顶上支了个茅草棚。万成在自己媳妇的锅下烧火,跟另一头的厨师闲聊,“你好长时间没上线了吧,我想想啊,好像从八月开始,我就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方阮正往锅边上贴玉米饼,闻言噎他,“你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肌肉都掉多少了,人阿源天天忙工作健身,哪有时间跟你打游戏。” “你这话我不爱听啊。” 万成往锅底塞入新的燃料,拉开衣服拉链挺胸表示不服,“我天天带学生在操场上活动也很锻炼身体的好吧。” 说完他用眼神无声蛐蛐武计源,又扭头找在场的第三个健身达人搭话,“你跟你教练打过手游没,有没有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亓元特手起刀落劈了块新柴,他抬头撩眼自己认真执锅铲·不闻窗外事的教练,笑道:“打过,但我技术还行,武教没骂过我。” “嘿,你小子!”再次被挤兑的万成感觉自己又在孤军奋战。 正巧牛宵送洗好的老豆腐过来,他逮住机会,立马反击,“小宵啊,你别看你武哥现在挺成熟的,上大学那会可是个实打实的网瘾少年,一把游戏含‘妈’量极高。” 压水井离柴火灶不远,万成肯定牛宵刚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牛宵确实是在听到“游戏”两个字,借着送豆腐的名义赶过来想问点什么的。 他把豆腐和刀递给武计源,对上万成“赶紧接我话”的表情,很给力地接上,“武哥还有这么年轻气盛的时候呀,真看不出来,他现在挺文明的呀。” 之前看到武计源手机里有那么多不同类型游戏的时候,牛宵就挺惊讶的。以武计源这种硬汉形象,跟“网瘾”放在一起无疑是矛盾的。 还有武计源刻意回避的高中时代,牛宵一直好奇,可武计源不肯说,又不让马家静说,牛宵的好奇就只能在心里积累。这次总算是有机会揭开神秘面纱,牛宵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作为和高中紧密连接的大学,万成说不定知道些秘密,既然对方已经给出了藤,牛宵当然顺着继续往下摸瓜啦。 “呵呵,你们是不知道,阿源刚上大学那会儿可不是现在这幅‘邻家好大哥’的形象。” 万成一句话成功引起除武计源以外的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放学回来,在石碾上写作业的小女孩。 还真让牛宵猜对了,关于武计源的一些事确实只有万成知道,连何漱冰和余梓舟都不清楚。 第46章 “大学四年,他是在我爱的感化下才渐渐蜕变为如今的型男模样,害~如今想来,真是感慨万千啊。”万成戏精附体,做作地抹了下并不存在泪珠。 方阮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你能不随地大小演了么?” 方阮认识武计源的时候,武计源已经是现在这幅话不多的稳重性格,所以她这会儿也被万成吊足了胃口。 有了媳妇的催促,万成收敛些,见武计源没反对,他继续声情并茂道:“我第一眼见阿源可吓人了,他留着相当杀马特的发型,九月秋老虎,那么热的天,他头发扎到脖子这里,斜刘海,只能看见一只眼。” 见亓元特看了看自己的长发,万成指了下,说:“没你这么长,但比你非主流。你们比我们还小几岁,估计不知道,就是以前老版qq秀,那种男生角色常见的葬爱家族款发型。” 牛宵大概能想象到那是什么发型了,他看着仍在低头切豆腐的武计源,情绪复杂──多少是有点嫌弃的。 “阿源那会儿不仅看着有个性,人也特别难相处,不,是压根不跟人相处。别人跟他讲话,他一个眼神都不给,实在遇到事需要一起商量,超过十句话他就不耐烦,浑身散发戾气,特别能唬人!” 戏精万成还在继续,“从大一开学到走进他的世界,我整整用了三个月!我也观察了三个月,发现他每天除了上课、运动、吃饭,就守着电脑和手机打游戏,端游打腻了,换手游。他没有任何社交,要不是我后来让他换发型,带他在学校各处露脸,他还不能是我们那届的校草呢。” “那你是怎么走进武哥的世界的呢?”牛宵眨巴眼睛,蹙起了眉头。 “这个嘛~”万成以为他是吃味,故意卖了个关子,“还要从那天,我无意间撞到他和他高中同学......” “去把蒜苗洗一下。” 刚听到关键词,武计源跳了出来。 得,亓元特和方阮心知没戏了,两人轻笑着摇摇头,继续手上的活。 牛宵怎能就此罢休,他很不愿意,眉头皱得跟锅里的玉米饼一样坑坑洼洼,大声抗议,“武哥!” 可武计源摸了摸他脑袋,催促他去洗蒜苗,“快去。” 第52章 这是还在闹情绪呢~ 余梓舟果然是个会享福的人,做饭小分队刚做好饭,他就闻着香味下了楼。 “直接围着锅灶吃?也太野蛮了吧。”他拎了把竹椅,一屁股落在亓元特身边。 亓元特正逆时针摆放碗筷,身边突然凑过来一余梓舟,他笑笑,顺嘴答道:“锅底还留着火星子,灶台上吃不冻脚。” 冬天饭菜冷得快,万成提议干脆把两个锅底的火都留着,菜盘摆在灶台中央,相当于围着炭火堆吃饭。这样饭菜不易冷,人吃着也舒服。 “怎么就你一人下来了,阿冰呢。”万成从车里拿来晚上的重头戏——黄酒。 余梓舟打开跟前烫酒用的锡壶,“我敲他房门了,他说洗把脸就来。” 和大多数年轻人不太一样,这几个祖籍南方的,聚在一起还是常喝老一辈人都爱喝的黄酒。也是黄酒口感温和,还不易醉,很适合把酒闲聊,就连北边来的何漱冰也喜欢。 加了冰糖、话梅的锡壶在小火炉上慢慢温着。几人说说笑笑都入了坐。 农村天黑得早,才七点就指着月亮和灯来照明。 茅草棚顶上的老灯泡熏得蜡黄,照出来的光也是昏黄一片,另有大黄和大橘在一边趴着等骨头,衬着前院这暖色调的一角显得格外温馨。 何漱冰下来的时候,正方形的灶台只剩一边空着的两个凳子,相邻的两个人分别是牛宵和亓元特。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走过去,挨着牛宵坐下。 “感觉好点了么?”牛宵靠过去,仔细盯着何漱冰的眼睛看。 捉完鸡何漱冰眼睛不舒服,傍晚那会儿上楼休息去了,现在眼眶看着还有些红肿。 何漱冰抬头却对上两道关切的目光,心揪了一下,脸上却是笑,“没事了,谢谢关心。” 人齐就该动筷子了,万成招呼酒司令亓元特把酒都满上,带头先开了个场,气氛就这么热了起来。 不过现在人都提倡健康的酒桌文化,这顿也不存在非要把谁灌、不醉不归,大家重在闲扯,怎么惬意、舒服怎么来。 加了话梅和冰糖的黄酒甜丝丝的,口感有点像话梅味的汽水,牛宵觉得好喝,喝了第一口,忍不住又喝第二口,吃了点菜,又是第三口......很快,万成才刚抱怨起学校的变态制度,他一杯已经干脆利落的结束了。 牛宵双手捧着空酒杯,跟酒司令讨酒。 亓元特提起酒壶,武计源及时地给牛宵拉了回来,“慢点喝,黄酒后劲大。” 酒杯其实不大,酒精度也不高,但架不住牛宵酒量烂,武计源怕他喝的时候没感觉,一不留神喝多了回头有的难受。 可牛宵并不接受他的好意。 冷冷瞥眼武计源,牛宵用鼻子不屑地轻哼一声,再次将酒杯递到亓元特跟前。 这是还在闹情绪呢~ 牛宵的神态显然表明着他以下的内心os: 切,装什么神秘,谁还没有过二八年华,没有个把秘密了! 凭什么我都把我的事儿告诉你了,你还在这犹抱琵琶半遮面,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真的很装哎! 亓元特第一次跟牛宵吃饭,不知道他什么酒量,见他如此气定神闲,以为喝两杯没事,于是不顾武计源的眼神阻止,给牛宵又倒了一杯。 余梓舟嘴巴嚼着玉米饼,见状一琢磨,来了主意。 余梓舟放下饼,拍手提议说:“这么干喝没意思,我们来玩点游戏吧。” 原本喝酒、夹菜的几人纷纷看向他、不说话,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无语的眼神看得余梓舟心里发毛,“干嘛都这么看我?” 万成往嘴里丢粒花生米,用筷子头点他,“你的‘那点游戏’可能不适合今天这个场合。” 玩咖余梓舟皱皱眉,终于反应过来了,“说什么呀,我知道今天是亲友局!我跟你们还能玩什么过火的游戏啊?!”他闹了个脸红脖子粗。 “那你想玩什么游戏?”人美心善的何漱冰给他递下台阶。 七个人的局,有两个是新加入的,光聊天也确实干涩,有人可能融不进来,玩点游戏活跃活跃气氛也好。 有人帮腔,余梓舟瞬间更来劲了,他掏出手机捣鼓两下,很快,其余几人手机前后都来了消息提示音。 为了明天的登山行程,万成拉了个七人的聊天群,几秒前,群里多了个游戏小程序链接。 “谁是卧室?”万成点开链接,是真的再次对余梓舟感到无语了,“你认真的?” 余梓舟相当认真,“可不是单纯的谁是卧底,是将【谁是卧底】和【真心话大冒险】结合一起。” 【真心话大冒险】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开谁了。 牛宵抱着酒杯一脸“你这个老登”的表情。 余梓舟无视武计源想刀他的眼神,继续介绍起游戏规则,“很简单,游戏结束,若卧底赢了,可随意问其他人一个真心话,但卧底要是输了,则直接大冒险。” 另类的游戏规则一出,所有人又不明白了。 “你这个规则,是为了针对卧底?”亓元特反问他。 余梓舟捧着脸,冲他眨眼,“他都是卧底了,为什么不能针对?” 牛宵低头咪口酒,低声“啧”了一下。 他还当真是看不懂余梓舟了。 牛宵原本以为自己悟了余梓舟在服务区说的那句“后面还有”,分房的时候余梓舟也确实又闹了一下,本以为对方提出【真心话大冒险】是为了针对自己,可定的规则又分明是不利卧底。 如果余梓舟为了针对他,不可能把“真心话”和“大冒险”分开来进行,而是让胜利的卧底对其他人进行“真心话”或是“大冒险”的指令,这样余梓舟如果是卧底并且胜利,就能尽情折磨他了,可余梓舟并没有这样做。 所以余梓舟到底是打什么主意? 牛宵提着的心并没有因此放下来,反而越来越不安,他总觉得余梓舟在憋大招。 反正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有意思的小游戏,余梓舟提出的规则也不算刻意针对某人,就看谁是卧底谁倒霉呗,众人不再有异议。 “那我来当裁判。”唯一的女性方阮明哲保身。 【作者有话说】 武计源痛失老婆初吻倒计时..... 第53章 暧昧对象谁管你啊! 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害人果然会有报应,前三局游戏下来,余梓舟可惨大发了。 他三局都拿了卧底,而且拿到的卧底词跟其他人的很接近,可他智商明显不够用,三局都输了。 第一局大冒险,使用权在武计源手里。武计源公报私仇,让他就今天白天的所作所为跟牛宵道歉。 第47章 当然武计原话没有这么直接,没让人下不来台,余梓舟干脆地敬了牛宵一杯酒。 牛宵开心得不行,余梓舟让他随意,他跟着一起干了杯中酒。 第二局万成也没刁难,充分发挥体育老师的特长,让余梓舟做一组俯卧撑。 任务简单吧,只是临结束,他悠悠地来了一句“男人不能太虚”,给余梓舟气得猛灌了他两杯。 有了万成引导,拥有第三局使用权的亓元特直接开启成人模式。 常年在酒吧工作的人,怎么会不懂调动气氛?他当着众人面,直接问余梓舟尺寸多少,彻底把氛围推向新的高潮。 同样常年混迹声色场合的余梓舟哪里在意这种问题。 他先是配合气氛需要如鲠在喉几下,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给了个亚洲男人平均线往上一点的答案。 牛宵和方阮对视一眼,为余梓舟的放得开,感到不好意思。 余梓舟说罢点根烟,他凑到亓元特耳边轻轻吹了口烟雾,说了句什么,应该是询问或是邀请的意思,亓元特推开他,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两局分别是武计源和亓元特做卧底,各自都赢了。 武计源像个扫兴的长辈,问万成和方阮什么时候要孩子,成功收获包括牛宵在内的三记白眼。 到了亓元特却爆了意外。 可能是想继续推动气氛,但他明显没把握好分寸,把窥伺隐私的手,伸向了一直默默参与游戏的何漱冰—— “何总跟人做过吗?” 此言一出,场面立马陷入僵局。 气氛转变的太突然,桌上一时无人出声。 牛宵看看亓元特,又看看何漱冰,又有点搞不懂了。 他这会儿酒劲慢慢上来了,但发沉的大脑尚且还能思考,他认为亓元特这么做很不礼貌。 何漱冰虽也是vigor的合伙人,但他并不插手健身房的管理,和底下的客户不熟,甚至是不认识。 亓元特与他可以说是刚认识的关系。 何漱冰性格又冷,不像余梓舟那样开得起玩笑,这又是一个亲友局,不是寻欢作乐的场合,亓元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多少有冒犯的意味。 可牛宵想不明白的是——亓元特平时不是一个低情商的人,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做呢? 牛宵想不明白,下巴抵着武计源的胳膊,眨巴眨巴眼,犯晕也犯困了。 僵持了近一分钟,何漱冰最终拒绝回答亓元特。 都是成年人,倒也不至于需要别人解围,他冷冷地丢出一句“无可奉告”,认输自罚三杯酒。 方阮适时打圆场,开始第六局游戏。 第六局卧底是何漱冰,可能是受上一局的影响,也可能是三杯酒喝得急,上头了,他状态明显不在,输了。 大冒险的使用权这回落在余梓舟手里。 相较亓元特的上个问题,余梓舟不管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显得合理些,他让何漱冰现场挑个人,亲一下。 只说是亲一下,没规定亲哪儿,亲脸颊,亲手背都行,无论对谁都不过分,不过他又加了个后缀,“挑个自己喜欢的人”。 闻言万成和武计源先后松了口气,同时也庆幸一向不靠谱的余梓舟竟然可靠了一次。 在万成和武计源看来,余梓舟的要求其实还是在缓和上一局的尴尬。 毕竟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余梓舟这局提出的要求很正常的话,反而会给上一局非常不合理的亓元特带去难堪。他看似是加深亓元特的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实则是巧妙圆场。 何漱冰恐同,现场只有方阮一个女生,几人中他能喜欢的人只有方阮。只是亲一个手背,万成还是可以接受的。 武计源难得赞赏余梓舟,余梓舟却似笑非笑地看着牛宵。 顺着余梓舟视线的尽头,是牛宵一张咬牙切齿的脸。 妈的,果然憋了个大的,牛宵都快气笑了。 他瞪着余梓舟,绞尽脑汁想着“万一”之后需要应对的招数,可惜他这会儿脑子里装的都是酒气,被余梓舟这么一搞酒气还晃得厉害,他根本没法思考。 他不知道何漱冰会怎么选择,但他和武计源并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没有确定关系就是暧昧期,法律保障了夫妻的权益,社会道德约束了情侣的行为,可暧昧对象谁管你啊! 如果何漱冰把这次当最后的机会,哪怕是告别的机会...... 牛宵越想越急,他这才发现自己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的人。 尽管他相信武计源,也相信何漱冰的为人,但要他看着何漱冰亲近武计源他做不到,哪怕只是亲手背也不行。 啊啊啊!真想把余梓舟这根搅屎棍插进农家乐的旱厕里!(相当恶毒了) 得到指令的何漱冰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动静,他双手紧紧攥着腿上的布料,垂目看着跟前的碗。 似害羞,似挣扎。 他可能真的有些醉了,耳尖连着脖颈全都是红的。 亓元特单手托着脸,懒洋洋地望着他,继而眼尾一扬,扫向在给牛宵整理领口的武计源,他端起跟前的酒,抿了一口。 余梓舟挑事不嫌热闹大,催促快点。 可何漱冰还在纠结。 一只花臂丧彪闻着味道从后院蹿了过来,其来势汹汹,紧盯大橘嘴边的半条鱼。 察觉危机,大橘弓起身体严阵以待,一声警告的“喵呜”声骤然响起——牛宵猛地起身,在一桌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捧起何漱冰的脸,俯身亲了下去。 这惊人的举动只发生了不到十秒,等牛宵放开何漱冰,所有人的酒都醒了。 万成夫妇愕然,本能地看向武计源。 武计源的脸色达到了他大一开学时的级别:难看至极。 【作者有话说】 武:??? 第54章 暴风骤雨般的狂吻 在亓元特爆笑声中,余梓舟傻眼中找回声带系统。他见了鬼似的瞪着牛宵,说话舌头都打颤,“你你你疯了吧?” “小宵你这醉不轻啊。”万成也赶忙扼住事态。 喝酒就是好啊,不管发生什么离谱的事都能推给不胜酒力。 牛宵十分清醒,也十分嚣张,他当仁不让地回瞪余梓舟,一副“你还有没有?”的表情。 余梓舟哪是他对手啊,举白旗,他举白旗! 胜利方得意地翻了个白眼,往后退半步,抓住某个沉默又僵硬的肩头。 牛宵没忘记自己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想明白了,也忍够了,堂堂华夏好男儿,主动权要握在自己手里。 放开何漱冰,牛宵站不稳,他一手抓着武计源,一手抓着灶台边缘才稳住身形。 被“突袭”的何漱冰还在怔愣中,牛宵朝他笑了起来,“我知道阿冰哥最喜欢我了,不用不好意思。” 甜甜的笑容,玩笑和警告各掺半,“阿冰哥你亲了我,就不能再亲其他人了哦。” 话说得体面,可懂的人都懂。 何漱冰茫然的眼底渐渐清明,眼前的景象和脑海里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 片刻,他端酒起身,是发自肺腑的祝福,“谢谢你小宵,祝你和阿源以后好好的。” 说罢仰首一饮,将多年来遮遮掩掩、密而不宣的情愫彻底一饮而尽。 当“暗恋”被拎出来成为一门单独的课题,就说明其悲剧色彩要远胜于双向奔赴的圆满。 牛宵曾看到过一句话,说:“暗恋”其本质,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悲剧美学。 暗恋之所以是“暗恋”,是因为它不会有“结果”。 或因为内里主观的自卑、胆怯,或因为外界客观的不允许,暗恋者无法向喜欢的人表明自己的情感,他们宁愿让自己的感情永远滞留在一个“未完成时态”,也不愿大胆一回。 何漱冰无疑就是这个暗恋者。 从学校到社会,从室友到合伙人,六年多的时间,他可以克服南与北的距离,与武计源保持各种关系上的联系,可他始终无法点破那一层,去触及自己最想要的那一层关系。 牛宵不是何漱冰,站在客观的角度,他不清楚何漱冰有怎样的苦衷,宁可用“恐同”掩饰“深柜”自我痛苦,也不愿去争取。但牛宵是牛宵,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今晚势必要将想要的彻底抓牢。 铁锅里的豆腐被炖得软乎乎的,亓元特往锅底又添了根木柴,重新加了水的杂鱼锅,很快再次“咕嘟咕嘟”响起来。 “武哥。”牛宵抓着武计源肩头的手用了点力。 武计源放下挑鱼刺的筷子,转头看过来,他脸色不似刚刚那么不能看,但也算不上好看。 这是他第二次在牛宵面前挂脸,第一次是因为牛宵有放弃他的打算。 武计源半天不出声,另一边的万成急呀,赶紧越界照着他肋骨来了一下,“哎,小宵有话跟你说呢!” 武计源撂下眼皮,再撩起来,眼底情绪勉强缓和下来,“怎么了?” 第48章 牛宵脸颊被酒气熏得红扑扑的,紧蹙的眉头看着有点凝重,他就这样瞅着武计源,也是半天不出声。 身上被抓住的地方仿佛变成了心脏,武计源不由紧张起来,“你.....” “我不等你了。”牛宵倏然收回手。 上上秒生气的人,上一秒还在紧张的人,这一秒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慌了。 万成和何漱冰先后拧起眉,就连软骨头的余梓舟也坐正了身形。 只有亓元特还在盘子里捡花生米。 这顿饭太特么值了! 下酒的节目也太多了! 没了外力支撑的身体左一下右一下地晃,牛宵站不利索,说话也开始不利索了,“你...你太墨迹了...” 方阮赶紧上前搀人,“小宵醉了,先带他上去休息吧。” 方阮示意武计源,可武计源却像被人点了穴,愣在凳子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没醉。” 牛宵挣开方阮,“噗通”一下右膝盖重重地跪地上,给方阮吓一跳。 这顿饭似乎注定不平凡,日后回忆起来,就像看烧脑的电影解说一样,反转,反转,再反转,一味的反转。 武计源的手被牛宵抓着翻过来,掌心向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贴了过去。 武计源只是机械地看着。 他看见水润的眼睛黑白分明地仰视着他,看见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但他听不清声音,直到一句“我喜欢你武哥,做我男朋友吧”传入耳中,像一道闪电,将他出窍的魂魄重新牵引回身体,僵直的脑仁一寸寸活泛起来。 倒反天罡,他被表白了。 “我操,吓我一跳!”余梓舟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万成深深喘口气,转手就塞了他一拳头,“瞧你干的好事!” 何漱冰又瞪了他一眼。 大橘不畏丧彪的抢夺,成功守住自己的鱼儿,在角落里狼吞虎咽。 所有的惊心动魄、鸡飞狗跳终于尘埃落定。 干燥的掌心,贴着柔软的肌肤,承接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快一分钟过去了,武计源的心跳还是很不真实,等他彻底冷静下来,牛宵脑袋在他掌心上歪着,呼吸均匀,已然醉睡过去。 “小宵困了,我先抱他上去休息。” “快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哦~” 一阵起哄声里,武计源打横抱起总在关键时刻比他主动的人,直奔楼上房间。 牛宵睡得不是很熟,在身体腾空那一下就醒了。武计源冲到房间没手开门,还是他从武计源口袋里掏出房卡开的门。 房卡插入卡槽,房间瞬间明亮起来。 关上门,牛宵被武计源抵在门板上,浑身烫得不像话。 倒也不完全是因为燥热,干了件大事,事后多少有点怕羞来着。 “你跟我表白了小宵?”武计源把人壁咚在怀里,还在确认。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狠劲儿,素来沉静的瞳孔此刻像是幽邃漩涡,看人仿佛要把人吸进去,危险又可怕。 牛宵不敢看了,他相信万成所描述的那个“另类”的武计源了。 牛宵眼睛向下四处乱飘,点了点头。 冲动过后,还是好糗啊 !!! “那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武计源捏住牛宵下巴,想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再肯定一次。 谁能知道被表白的那几分钟武计源有多害怕? 这趟旅行,本意是想把牛宵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让牛宵涉及自己的人际圈,离自己更近一点,更有安全感一点。可因为余梓舟,牛宵一直在受委屈,后面武计源自己又惹了牛宵不悦。 武计源一向不知道怎么哄牛宵,因为过于在乎,所以更怕犯错。晚上吃饭他一直在想着要怎么哄人,没想到牛宵却当着他的面亲了别人,还气忿忿地说:“我不等你了。” 他能不丢魂?能不害怕? 以至于到现在,他还在反复确认牛宵现在是他男朋友这件事。 过于突然的惊喜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牛宵不得已只能与那双骇人的眼睛对视,他轻轻“嗯”了一声,在一次肯定了武计源的寻问。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 这次是陈述事实的语气,不等牛宵反应,武计源撩起自己的衣角,不算温柔地擦拭牛宵的嘴唇,他按住牛宵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上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由于一方过于激奋,轻微地磕了一下,不疼,刚刚好让正在发生的事有了实感。 他们真的在接吻。 他们终于接吻了,不再是梦里反复出现过很多次的臆想。 牛宵稀里糊涂间不忘感慨。 和牛宵蜻蜓点水点了下何漱冰的嘴唇不同,武计源好像要通过一个吻把牛宵给吃掉。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舌尖带着攻城夺地的气势,直接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分明是第一次,武计源却熟练得可怕,仿佛为了用兵一时,他早已日夜苦练养兵千日。 黄酒的尾调在彼此不断交换、纠缠的气息间放肆弥漫,武计源的酒劲终于顺着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那藏在微醺下的“yin”真是没完没了,催着他想要更多。他双手不再满足原先的位置,开始往·下,绕着纤细的yao·肢,收紧,将人牢牢固在自己怀里。 这一刻怀中的充实感,亦是满满的满足感。 耳鬓间全是粗|重的呼吸,chun舌厮。磨的过程中难免再溢出点湿润的水声,牛宵这才知道,自己竟比梦里的自己还要不要脸。 他感觉自己心脏跳动的鼓点十分密集,节奏快到有电流从心房蹿了出来,一部分往下的脚底蹿,一部分往上的脑袋蹿,蹿过脊背,又沿着头发丝往外冒,酥·酥·麻麻,他舒服地愈发站不稳,只能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外套。 氧气差不多被掠夺干净时,牛宵再也承受不了,发出呜·咽的抗拒声。 武计源稍稍退开些,但仍用牙齿扯着红‘肿的下唇。他喷洒在白皙颈边的滚烫气息,浸着意犹未尽的情·yu。 “好点了吗,我还想继续。” 短暂的休息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知怎么的,意识消失前,牛宵突然想起那句滑稽又羞耻的台词:暴风骤雨般的狂吻。 【作者有话说】 太太有话说: p1 万问余:阿冰不是恐同么,怎么小宵亲他,他没什么反应? 余: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万:什么? 余:恐同即深柜。 万:⊙o⊙ p2 余给何递烟:守了这么多年,就这么放弃了? 何不抽烟:总有这么一天的,我应该早点做好准备,差点闹难看了。 余挠了挠眉头:我想不明白,喜欢就去争取啊,你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何笑笑,嘴角苦涩,不再多言 第55章 过分尊重不是有病就是无礼 第二天要去的景点距离农家乐不近,开车要二十分钟。 几人磨磨蹭蹭出发还是晚了。 乡道开不快,两辆车可以一起走。 万成在前头带路,武计源跟在后面,余梓舟和何漱冰还是坐武计源的suv。 suv后座,牛宵提了提脸上的口罩,转头看旁边的余梓舟,问他,“亓元特呢?” 牛宵早上怕羞,下楼鬼鬼祟祟摸了包子就躲在车上。他最先在车里,自然目睹了其他人的上车过程,唯独没见亓元特。 “走了呀。”余梓舟随口答,那件事彻底翻篇了,他对牛宵的态度放正常。 “走了?走哪去了?” “应该回临安了吧。”余梓舟倏尔叹了口气,十分可惜的样子,“唉,这么个顶级尤物竟然没睡到,是我魅力不够吗?” 武计源抬眼通过后视镜警告,余梓舟做了个鬼脸。 牛宵对余梓舟的风流发言不感兴趣,只好奇好端端的亓元特怎么先走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七人的聊天群,翻到聊天框里昨晚那条游戏小程序,往下只有万成早上因催促大家起床而逐渐狂躁的表情包。 “群里面也没有消息啊,他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五点多吧,我起来上厕所,碰见他回房间收拾东西。” “啊?五点多才回房?”牛宵旧问题还没解决,又有了新问题,“那他昨晚在哪儿睡的?” 余梓舟还是不知道。 余梓舟是真不知道,昨晚武计源抱着牛宵上楼后,他就成了众人讨伐的对象。他也认错,黄酒当啤酒一杯接一杯往肚里倒,然后他就趴桌上了,最后被万成架回房间,成了昨晚第三个退席的人,其他人之后怎么样他哪里知道。 “阿特刚给我发消息,说临时有事先回临安了。”武计源放下手机道。 “哦,好吧。”牛宵只好接受事实。 可他心里是挂着亓元特,于是他下意识地望向前头的后视镜。 考虑到昨晚喝了酒,早上坐车更容易晕车,牛宵就把副驾留给了何漱冰。 第49章 这回两人都没推来推去的,何漱冰笑着谢谢,便干脆地坐上副驾。 牛宵看了会儿后视镜里的何漱冰。 何漱冰自上车就带着蓝牙耳机,也不知道里面放的音乐是不是带有寒冰属性,他向着车窗外的脸是那么冷。 不是心灰意冷的那种冷。 何漱冰的冷带着愠色。 “哎你在车里干嘛还戴着口罩啊?不闷么?” 车开上乡间水泥路就没有那么颠簸了,余梓舟人舒服了就开始作妖。 他突然靠过来给牛宵吓一跳。 牛宵也摸透余梓舟脾气了,比他还幼稚,于是跟人说话随意没边,“我乐意!” “切~”余梓舟果然孩子心性,跟他拉扯起来,“让我猜猜,是不是嘴唇让阿源啃破了?” 牛宵不说话,鼓眼瞪他。 这小模样~不就是了? 余梓舟颇为得意地勾起嘴角,也不知道他得意个什么劲儿。 “小牛牛,昨晚有没有天雷勾地火呀~”余梓舟斜着眼瞅牛宵,可劲儿调侃。 要放在余梓舟的感情观里,这句话都多余问。两人都约着出去玩好几趟了,还等到确定关系再这样那样?可能么? 当代人有必要这么纯情吗? 但以他对武计源的了解,昨晚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全垒打。 牛宵有一句话余梓舟特别赞同——墨迹,武计源相当墨迹。 果然,刚才还红到能滴血的耳尖褪色了。 牛宵瞪圆的眼角耷拉下来。 昨晚有么? 当然没有! 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勾个毛! 真要说起来还是武计源能忍,昨晚都到那份上了,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既没做到最后,也没借用牛宵身上的其他部位助力。 其实牛宵那会儿缺氧又醉酒,后面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武计源完全可以只顾自己开心,可武计源并没有只顾自己开心。 xing·爱-xing·爱,武计源认为做·爱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美好回忆的过程。所以他硬是拉回理智,尊重牛宵,连卫生间的门都是轻轻关上的。 反观另一位当事人牛宵,他对武计源的尊重表示很无语。 过分尊重不是有病就是无礼! 牛宵当然希望能一步到位,他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武计源这副顶级身体,天天在他跟前晃悠,他怎么可能不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差点流口水了。 他都做了好几场和武计源那种交织在一起的梦了,现在确定关系做一下怎么了? 可以做一下的呀! 可早上醒来看见自己清爽没有任何痕迹的身体,看见忍者还在邻床睡,他只恨武计源是根木头。 牛宵不作声,余梓舟噗嗤一笑,准备狠狠嘲笑一番,“不是吧,你俩......” “坐好。” 怎奈司机一个加速打断了他的恶趣味。 九点半才开始爬山,午饭肯定得在半山腰解决了。 吃饭得用嘴,牛宵的口罩在自热小火锅面前还是拿了下来。 果然逃不掉,遭到余梓舟的无情调侃。 “当自己还是十三岁的懵懂少年么?嘴皮子都啃破了,结果啥事没发生,说出去笑死个人,哈哈哈。” 余梓舟越笑越放肆,引得同在休息点的其他游客纷纷投来关注。 武计源忍不可忍,摁着他的头往他的自热锅狠狠一沉,“吃你的煲仔饭,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牛宵射来一记白眼飞刀,武计源的脸也往自己的自热锅里一沉。 木头知道错了,已经在反省了。 两个人从熟识的关系发展为恋人,通常会面临一个副作用——在外界看来,他们的互动缺乏热恋情侣该有的“如胶似漆感”。 就拿牛宵和武计源为例吧,人家刚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哪个不是连着好几天都在兴头上,恨不得像两块牛皮糖一样走到哪都黏在一块,眼睛也舍不得从对方身上离开,对视一下都能做一盘拔丝土豆。 可牛宵跟武计源呢?这才第二天,两人吃饭虽面对面坐着,但中间隔了半个余梓舟,全程也没有眼神交流。 唯有的交流是:牛宵嗦宽粉呛了下,武计源一言不发地拧开矿泉水递过去;牛宵吃着吃着开始流鼻涕,武计源摸到口袋里的纸巾,抽出一张抖开递过去。 他两人没觉得有啥,给中间的余梓舟看不明白了。 余梓舟不想挡着他两要换位置,结果还被武计源拦住按下。 余梓舟:“......” 简单解决完午饭,继续在原地休息会儿。 万成从卫生间回来,看到武计源抱了袋膨化零食,惊掉了下巴。 “你不是不吃高热量的东西么?”万成觉得自己爬山爬出幻觉了,竟然在有生之年看到武计源吃薯片?! “是小牛牛要吃的,结果吃又吃不完,还不肯浪费,可不就是他新上任的男朋友解决了。”不等武计源,余梓舟先一步实名吐槽,“他俩这相处模式简直在演我爸妈。” 牛宵撇撇嘴,不以为意。 呵呵,吃他吃不完的薯片怎么了,他武哥还给他洗内裤呢~ “你俩这感情也太好了。” 一旁的方阮捶着腿,倒有点羡慕,“万成就不愿意吃我剩的东西。” “你别诽谤我啊,除了螺蛳粉榴莲臭豆腐,你每次吃不完的不都是我解决?我胃都快成你的泔水桶了。”万成立马反驳。 “螺蛳粉榴莲怎么了,臭豆腐又怎么了,人阿源那么自律不也为了小宵破戒了?” “就是就是。”余梓舟永远站在拱火第一线。 “好好好,我……” “方阮。” 吵吵闹闹间,另一边结束通话的何漱冰拿着手机,轻蹙眉头走了回来,“麻烦你给我拍个视频,我姐问我要。” 何漱冰的亲姐要视频...... 方阮刚刚还生动的脸一顿,露出难色,“我怕我拍不好,你姐她......” 不止方阮不敢接手机,万成和余梓舟听到“何漱冰的大姐”也都闻风色变。 何漱冰的姐,魔鬼般的存在,超绝弟控,凡是和何漱冰有接触的人,无论男女,无论什么关系,只要被她逮到一次,她就能追根究底地盘问一次。 以前都是武计源承受这些...... “手机给我吧。”武计源放下薯片,起身拿过手机。 何漱冰一愣,看向牛宵,神情多少有点不自然。 牛宵脸上是一个“没关系”的笑容,“对,让武哥给你拍,他拍摄技术很好的。” 何漱冰张张了嘴,最终还是笑着说了声谢谢。 他和武计源总归还是多年的好友、合伙人。 牛宵大大方方,他也应该坦荡释然。 休息好后几人继续征服顶峰,走走停停,有说有笑,友人相聚时刻的欢乐,减淡了身体上的疲惫,不知不觉就登了顶。 许是受了何漱冰的启发,山顶上,牛宵让武计源给他拍了几张人物照。 他也不挑,连同自己拍的景色,一股脑原图批量发给牛兴志。企图用无缺损的山景,唤醒对方沉默如山的父爱。 然而发过去的消息依旧如多枚沉入海底的石子,除了搞人心态,没有任何正向作用。 牛宵捧着板砖般的手机,手被寒风吹得发冷。 说情绪不低落是假的,牛宵不得不承认,老犟种在治他这方面是有一套的。 他甚至怀疑牛兴志跟他妈在一起是不是也特别喜欢冷战? 老犟种还不如把他拉黑呢。 每次满怀期待地发出消息,结果次次都等不来回音,已读不回的折磨,比直接拒绝更让人煎熬。 更何况,今天发过去的消息都是有特殊意义的。 被人嘲笑一上午都没事儿的人,这会儿脸上挂了相。 武计源给万成夫妻俩拍完照片回来,就看见牛宵坐在石墩上,无精打采像枚自闭的蘑菇,只有手指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戳着石墩的凹陷处。 牛宵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小孩,这一趟无论是被余梓舟针对,还是不乐意武计源“装神秘”,他都没真的拉下过脸,现在这副眉眼耷拉的模样,是真不高兴了。 走之前乐呵呵地给一个备注是“老头儿”的人发消,这会儿这副模样。武计源知道这个“老头儿”是谁,前后一对比,不用多想也猜到大概情况。 他看了看手机,坐到牛宵身边。 牛宵愣神间,麻木的掌心多出一道温暖,他目光顺过去,是武计源靠近,无视周围牵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的那种。 青筋明显的大手牵着软乎乎有点肉感的小手举到镜头前,以绵延起伏的群山为背景,拍了张合影。 拍完照手也没松开,武计源左手牵着牛宵,右手单手操作着屏幕,将刚拍下的构图自然无后期的照片发给马家静。 牛宵注视着全过程,在武计源发完照片后,他看着屏幕上马家静的聊天框,心跳不由开始加速。 第50章 尽管他能猜到马家静会是什么反应,但还是有些忐忑。 确定关系的小情侣跟家长分享喜悦,肯定还是紧张呀! 牛宵知道马家静是从来不会扫孩子兴的家长,比起“沉默如山”,马家静简直就是七、八月份的“台风过境”,是以武计源这边照片发过去十秒没到,马家静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 “牛牛呢?”电话一接通,属于马家静的独特声音传来,“哎,我勿要看侬呀!侬个张面孔有啥好看的呀!” 啊!就是这个声音,提神呐~ 【作者有话说】 今晚是加更呀,能不能讨点小海星呀~ 这本到目前为止一直在两个盲盒榜单滚,每周6000字,更得我自己都嫌慢了,hhh~ 第56章 不能再由着武计源搞小秘密 马家静长久以来撮合的“源宵”cp终于成真。 她无疑是最开心的那个人。 小妇人在手机那头兴奋到手机都拿不稳,激动的语气就更不用说了,好在牛宵提前预判,让武计源把蓝牙耳机拿出来,不然他俩就该是这山头最惹人注目的景了。 马家静在那头欢呼鼓舞晃得实在厉害,结果手机一个没拿住滑落下去。 武计源这边效果是——镜头带过乱七八糟的景,最陷入一片黑。 手机落地的角度应该是屏幕向下了,被捡起来时镜头又翻过来。 马家静捡手机的速度有点慢,聊天框里闪过几秒平直伸在沙发上的腿,膝盖上好像还覆了层类似毛毯的东西。 “哎呀,这就好了嘛......” “我看人还是蛮准的对伐?我就说......” 马家静嘴巴也没停过,镜头重新正常后,一直默默无话的武计源突然打断她,声音有些沉,“你风湿犯了?” 牛宵看看武计源,又立马看向屏幕里的马家静。 马家静表情没丝毫变化,只是语气由雀跃变为嗔怪,“哎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的呀!”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她边说还边翘起了腿,“你自己看看,风湿可以这个样子的伐?” 马家静在镜头里翘了好几下腿。 武计源皱眉看着没说话。 “好了好了,我不啰嗦了啊,你们好好玩。”经这么一打岔,马家静不再打扰小情侣,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武计源仍看着手机屏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牛宵不太懂风湿,但也关心马家静,“要不我们提前回去?”他武计源说。 武计源转头望向不远处难得聚在一起的几人,摇了摇头,“应该没事。” 镜头里的马家静很活泼,可能是他想多了,左右明天就回去了,也不差这一天。 单亲家庭里的孩子是这样的,他们从小就明白相依为命的不易,长大后会用加倍的孝心去回馈亲人,比如牛宵时刻牵挂远在老家的父亲,比如武计源对马家静的细致入微。 所以牛宵能理解武计源,建议他提前回去,只是余梓舟不常在国内,几人相聚一次不容易,谁都不想早退扫兴。 迎着晚霞返程的时候,牛宵瘫在副驾上发了个官宣朋友圈——屏蔽版。 文案是一个牵手的emoji表情符号。 图片自然是武计源拍的那张手手合影,不过牛宵后期处理了一下,加层暖色调的滤镜,甜蜜得直冒泡。 牛宵本来不想如此幼稚。 他微信列表里的那些好友——他在意的那部分人,他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跟一个男人谈起了恋爱;而其他大部分都是一些不熟的大学同学、校友、各行各业的销售代购微商,以及游戏里的单主,没必要知道;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像陈仟意、麦,他是准备回去当面秀的。 但实在是架不住余梓舟跟吃了山上的毒菌子似的,一个劲儿在他耳边叭叭,牛宵想让他闭嘴,于是就有了这条官宣的动态。 事实证明牛宵人缘还是挺好的,屏蔽了一大堆人,动态下的祝福和惊讶也络绎不绝。 直到结束三天行程,回临安的路上,他还在回复评论区里的一堆“999”和“666”。 这其中—— 陈仟意表示有情人终成眷属; 麦方发了个让人看不懂的“oh yeah”; 余梓舟发了个吐舌头的小鬼; 方阮和万成送上三朵玫瑰花; 何漱冰没有评论,但点亮了小红心,很符合他的性格; 上次吃完火锅从屏蔽标签里放出来的牛杰也献上祝福“搞得不丑”。 不错,大家对官宣的反应都挺好,牛宵在心里甜丝丝儿、美滋滋儿、乐呵呵儿~ 车开到小区楼下,牛宵没让武计源送上楼。 他看得出武计源心里挂着马家静,表示自己搞得定。 到了家楼下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武计源没多耽搁,很快又发车驶向主干道。 牛宵拎着行李打开家门,迎接他的是一片整洁干净。 空荡的垃圾桶,光亮的地板,出发那天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叠在沙发上。 看来马家静还是没听话,连着三天还是过来搞卫生了。 牛宵一边踢着明显洗过一遍晒蓬松的棉拖鞋,一边拿着手机给武计源发语音,他嘴上埋怨马家静不听话、闲不住,心里却偷着乐。 对于失去母爱很久的孩子而言,这种被人仔细照顾的感觉不差。 其实马家静对牛宵的特殊照顾一直有,如今在新的关系下,这份照顾更有亲人的感觉。 武计源还在开车,牛宵没等他回消息,发完语音丢了手机,他翻出换洗衣服进浴室笑。 他现在被武计源传染了,不管去哪儿,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洗澡。 舒舒服服洗完热水澡,估摸着武计源应该到地方了,牛宵边收拾行李,边又给武计源发去消息,问他到家没。 武计源三分钟前还回了上一条消息,是张无奈的表情包,这一条消息却没回,一直到牛宵整理完行李都没回。 牛宵有种说不上来感觉,他没再发消息,直接拨通了武计源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一直到快自动挂断的前才被接通,“武......” “我等会再打给你。” 不等牛宵说话,武计源出声后又要挂断电话。 “等一下。”低哑的声音明显克制着情绪,牛宵喊住武计源,“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机那头突然又变成马家静在说话,只是声音明显隔了些距离,“你让牛牛过......” “嘟-嘟-嘟” 牛宵看着已经断线的手机,懵了两秒。 难道是因为他刚刚打的小报告母子俩呛上了? 可通过电话都能感受到的压抑感,分明不仅是呛两句这么简单。 牛宵越想越不对劲,赶忙叫了网约车,拿上外套钥匙下楼。 牛宵虽没上门过,但知道马家静的住址。 找到门牌号第一时间不是敲门,牛宵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可也不知是不是门板质量太隔音,他什么也听不见,屋内一片安静。 “叮-咚” “叮-咚” 按下门铃过了大概四、五秒,门里出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牛宵皱了皱眉,原来这门板也不隔音啊。 门打开,一上一下的两张脸对上,一个担忧,一个愕然。 “你怎么过来了?”武计源皱眉问。 牛宵踮脚越过宽实的肩膀往里瞅,提起手里很朴实的包装袋就往武计源身上塞,“土特产丢我那了,我送过来,顺便看看阿姨。” 说完不等武计源反应,他跟泥鳅一样“跐溜”一下钻人家里去了。 武计源的态度分明有问题,牛宵知道他又想遮遮掩掩,就干脆寻个由头,厚着脸皮往人家里闯。 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了,上位了,不能再由着武计源搞小秘密。 老小区的房子面积不大,一进屋就是餐客厅一体的横厅,只是眼前的画面跟牛宵想象中的......一样也不一样。 一样的地方在于马家静家果然一干二净,装修虽然老旧,但收拾得当,十分温馨。 不一样的是人母子俩似乎并没有像他猜测的那样发生冲突。见他来了,马家静还笑眯眯地招呼他,“牛牛来了啦,过来坐,还给我带了土特产哦?” 马家静靠在沙发上,怀里抱了个起毛边的小象玩偶。她右脚搭在沙发边缘上,跟前放了个小马扎。 小马扎旁边是一个打开状态的药箱,一支烫伤药被单独拿出来,旁边还有几根用过的棉签。 小马扎上先前坐的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牛宵看着小马扎,有些恍惚——母子俩挺相亲相爱的呀。 那武计源干嘛不回他消息,电话里还那么阴郁? 不过没事最好,牛宵一路赶来的紧张消减不少。 第57章 一直走不出来的人是你 “阿姨你脚背怎么烫伤了?” 第51章 马家静搭在沙发边缘的脚背红肿明显,还起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水泡,不难看出是烫伤。牛宵在其身旁坐下,语气关切。 这时武计源关上门,转身望了两人一眼,走向厨房。 马家静朝自己儿子翻了个白眼,然后放下小象玩偶,拉着牛宵解释说:“我倒水的时候,膝盖不小心扭了一下,个么水杯就掉我脚背上了呀,不过没事的,保温壶里的水放了两天,不烫的。” 牛宵仔细看了看烫伤的脚背,皮肤虽然红肿但没发白,水泡也清亮,不严重,不然武计源早带人上医院了。 不过就算不用去医院,都起水泡了皮肉之痛还是有的,走路肯定也不方便。牛宵心疼马家静,让马家静这段时间好好在家养伤,不要再往他那里跑了。 “不去了!不去了!你都有男朋友了我还去干嘛啦。”马家静信手一挥,表示自己不当电灯泡。 “欸,你给我带了什么东西呀?”马家静转头又对茶几上的土特产产生浓厚兴趣。 牛宵咧着嘴角展示起几个密封袋,“都是当地农户自己晒的一些干货,主要是笋干,武哥说你喜欢吃的。” “是的呀是的呀,我是欢喜吃笋的,蛮好的呀。”马家静给足情绪价值。 没一会,武计源走过来,递给牛宵一个玻璃杯。 他没说话,送完水就坐到小马扎上收拾药箱,最后翻出一张退烧贴往马家静脚背上贴。 牛宵接过水杯就一直盯着人瞧:平坦的眉心,挺直的鼻梁,下垂的眼角,唇角轻轻抿着.....武计源跟平时别无二致,他盯了半天也瞧不出蛛丝马迹。 手心捂着水杯转了转,牛宵看完武计源,又去看马家静,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虽然俩人都跟平时一样,一个沉默做事,一个喜滋滋的唠叨,可气氛间总有些微妙的异样。 这是牛宵第一次上家里来,马家静自然不会轻易放人走。她自己脚受伤,就指挥武计源去楼下的饭店看包厢。 牛宵念着她行动不便,忙表示不用麻烦,在家随便炒两个菜就行。 马家静怎么肯答应?坚持要下馆子。 “就去湘大厨家看看,他家是正宗的湘菜馆。”她催促武计源下楼,还不忘牛宵喜欢吃辣。 武计源没理她,自顾自拿出手机,言简意赅做下决定,“我让送餐上门。” 马家静瞬间没了声,比划的手也停了下来。 眼看她脸色下沉,牛宵赶忙从中缓和,“送餐上门好,今天周日,现在又是饭点,去店里吃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拉了只马家静的胳膊,亲昵地抱在怀里,“外卖有时间限制,饭店都是先做外卖的单子,我饿了阿姨,想早点吃。” 经他这么一说,马家静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深深瞪眼武计源,才又重新跟牛宵有说有笑。 两人约下等她脚伤好了,再去饭店吃一次。牛宵又顺着马家静说了些哄人的话,这段小分歧才翻篇掀过去。 可牛宵心中对母子俩的异样感,顺着这个小分歧又往上爬了点。 他觉得武计源今天对马家静有种莫名的强势,强势中还掺着几分不满。 晚饭结束,马家静把上次欠的债给还了——武计源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 牛宵拿到照片看了许久。 照片里的武计源大概只有三、四岁,穿一身蓝粉色的小碎花裙,头发及肩,脑袋左右两侧分别扎着一个小发揪,额头上还点着小红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小时候的武计源五官骨骼都没张开,长得更像马家静,乍一看确实比小女孩还像小女孩。 只是这个“小男女孩”似乎不大高兴自己被这么蹂躏,镜头里他眉头像过水后的麻布,皱着拧着;两边嘴角也像是挂了十斤猪肉,往下沉。 太可爱了,也太神奇了。 牛宵简直爱不释手! 又忍不住感叹——武计源这二十多年来吃的是饲料吧? 人体基因这种东西还是太神奇了。 牛宵捏着照片左看右看,故意把照片放到正主跟前,去逗人开心,“武哥,我能把这张照片夹钱包里嘛?” 这个问题牛宵之前问过,武计源看着照片,嘴皮几番挣扎下还是同意了。 牛宵乐得往嘴里塞了颗小番茄,收好照片,他转头又跟马家静东一句西一句聊了起来。 这两人碰到一起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不存在“话掉地上”的可能。 武计源收拾好厨房,走到沙发边,拿过一旁的“毛毯”盖到马家静膝盖上。 “毛毯”拖着一条插头,武计源把它插入插座里,牛宵才反应过来“毛毯”是小型电热毯。 牛宵看着马家静被电热毯覆盖的膝盖,脑子渐渐转了过来——马家静昨天电话里瞒了武计源。 马家静风湿犯了,可武计源昨天电话里问起来她却说没事。还不好好休息,脚上的烫伤估计也是因为风湿犯了腿脚不灵活所至,根本就不是她说的“膝盖不小心扭了一下”。 这前后一联系,牛宵能理解武计源为什么生气了。 不过牛宵明白归明白,面上还是当不知道,且他心中的“异样感”还是说不通。 马家静和武计源之间的气氛不像是简单的一个隐瞒理亏,一个不悦生气。 又吃了会儿水果,牛宵起身告别。已经快九点了,他还得回去准备接单工作。 马家静也没留人,出去玩哪有不累的,她让牛宵回去早点休息。 牛宵要走,武计源跟着起来送行。马家静起不了身,坐在沙发上又嘱咐说:“计源啊,你开车送牛牛回去的呀。” 牛宵立马推绝,“不用不用,我楼下打车就行,阿姨你行动不方便,身边得有人。” 他这会儿哪能麻烦武计源开车送自己。 马家静身边更需要人。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情的啦?我待会洗洗好就上床了呀,计源你开车送牛宵回去,这么晚了他打车我不放心的。”马家静十分坚持。 武计源一手牵住牛宵,一手拿起钥匙,开门,说话不看人,“我送他上车,待会上来,你坐着不要乱动。” 屋内沉默了大概两、三秒—— “侬个六二,咋回事体啦?”马家静突然发了火,她坐在沙发上,眼眶不知是因为发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泛着红。 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马家静肩膀耸着,怒视一而再再而三反驳自己的人。 从牛宵进门后就彼此克制的火气还是“蹭”一下窜开了。 流动的空气突然剑拔弩张起来,纯地道的临安话牛宵听不懂,但马家静此刻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躁”。 “躁”,说不清是“烦躁”、“焦躁”还是“暴躁”,但牛宵第一次在马家静的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马家静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有些小唠叨的温柔娴静。 这么不一样的马家静,牛宵第一次见。 牛宵愣在原地,不敢出声,他感受到——被武计源握在手心里的手,有一圈一圈收缩的紧勒感。 “我这腿是风湿呀,又不是断了咯。”可能是口音的原因,马家静说话还是有点娇的,显得这场吵架不那么激烈。 “你昨天为什么不说?”武计源转身直直看着马家静。 牛宵扯了扯武计源衣服,希望他能冷静点,毕竟马家静也不是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问题。 “我不想影响你和朋友旅游的呀。” 马家静胸口渐渐起伏明显,她眼眶慢慢渗出水光,“你难得和朋友在一起,我不想打扰你的呀。” “那现在呢?” 察觉武计源要动身,牛宵赶忙拉住。 武计源甩开他,一步一个质问,朝客厅走去。 “你极力把我往小宵身边赶又是为什么?” “你做这些事的意义是什么? “亏欠?弥补?自我赎罪?” 客厅与玄关不过几米的距离,武计源很快卓立沙发边。他垂下视线,睨视低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的人。 “妈妈只是希望你开开心心的......”马家静竟有几分做错事的孩子的模样,“过正常人的生活。” 屋内又归于安静。 牛宵在门口这边怔愣地看着僵持的母子。 半晌,武计源声音低沉,“我现在很正常,一直走不出来的人是你。” 第58章 “孩子”还是没办法坦诚啊 冬夜的风带着微微刺骨的寒冷。老小区里种了几株腊梅,寒风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幽香,沁人心魄,也叫人心神宁静。 牛宵双手插兜坐在休息凳上,看着对面健骑机上的武计源,思绪理得更清楚了。 作为武家母子争执现场的第三人,牛宵目睹了全程。虽然整个争执过程不长,也没几句话,武计源和马家静透露的信息并不多,但牛宵还是意识到——母子俩的关系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融洽。 他心中悬了一晚上的“异样感”也终于通了——这次的冲突并不仅仅是因为马家静的膝盖、马家静的隐瞒,而是压在其下更为深层的矛盾。 第52章 这个矛盾可能还压了许多年。 牛宵想到万成所说的“杀马特时期武计源”,又觉得这“矛盾”可能和自己好奇的武计源的过往有关。 武计源或许并不是在装神秘,而是无法揭开自己的伤疤。 眼数着武计源拉到一百零一,牛宵坐不住了。 冻僵硬的双脚原地跺两下,他小碎步跑到武计源身后,从后面一把将人环住,“武哥~” 运动好一会儿的身体特别热乎,衣领口还冒着热气,牛宵低温的脸在人湿热的脖颈处来回蹭,“我叫的网约车快到了。”这种程度的运动不至于出汗,武计源身上有淡淡的洗衣香氛,比腊梅香要淡,但特别好闻。 武计源身形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松开器械,“抱歉,我忘了。”侧过来的脸满是歉意。 “没事哒没事哒。”牛宵脸皮特厚,“吧唧”在人脸颊亲了一口,“你上去陪阿姨吧,有话好好说。” 说完他亮晶晶的眼睛就直直瞅着武计源,跟天上星星似的,闪烁着期待。 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可武计源紧抿唇缝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牛宵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孩子”还是没办法坦诚啊。 “武哥,我想换工作了。”想了想,牛宵又换了语气。 他转到武计源身前,搂着人脖子,一屁股坐人大腿上。 反正大晚上,室外又这么冷,以他们为圆心的方圆二米内都没其他人影,牛宵心思活泛,胆子也大起来。 这话题转得突然,武计源抬头茫然地看他,“换工作?” “是啊,陪玩这个职业很吃年龄的,我没有人脉资源,又不会做内容转不了网络博主,不可能一直靠这个挣钱的。”牛宵说。 关于自己的事业,牛宵考虑得很清楚。 陪玩只是他过渡期的兼职,他不可能一直从事这一方面。 不过以后是找个班朝九晚五,还是趁着没交社保应届生的优势再考个公,他目前还没确定。现下他着急引导武计源,只是先把这事告诉武计源。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武计源问。 对于牛宵目前的职业,武计源确实在意过,但在意的点是不健康的作息伤身体。他心里是希望牛宵能重新考虑工作,但他同样尊重牛宵的选择,所以从来没提过,没想到牛宵自己突然说了。 怕牛宵坐不稳,武计源手虚虚揽着牛宵的腰,两人姿势跟调情似的,但其实谁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目前而言)。 “因为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呀,我的事情我都想让你知道和参与啊。”牛宵咧开小虎牙,朝人暖暖地笑,“所以同样的,你的事我也想知道和参与。” 武计源静静望着牛宵,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走神。 牛宵怕他有压力,把话又往后扯几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你要知道,现在有我陪在你身边,别再自己一个人难过,嗯?” 牛宵学武计源轻轻揉搓着对方滚烫的耳垂,想要一个回应。 他知道武计源跟自己不一样。 从武计源下楼后只是一味运动这一行为就能看出,武计源宣泄情绪的方式通常是“自我解决”。 运动也好,打游戏也好,武计源习惯自我消化情绪,不喜欢跟别人倾诉。 牛宵不逼他,就像之前他心里藏着事不痛快,武计源也是默默守着一样,他也不会给武计源压力。 一段健康的、奔着长久去的恋爱关系里,两个人需要有激情、浪漫,但最重要的还是恰到好处的尊重、距离,以及彼此引导。 武计源保持仰视的姿势很久,久到牛宵都有点不自在了,他才呼了口热气,“好,谢谢你小宵。” 这是还没准备好的意思。 牛宵点点头,又捏了捏武计源的鼻尖。 那段往事肯定太过沉重,又压了这么多年,很多事都没有再谈及的意义,武计源大概不知该怎么说,他需要时间,牛宵愿意等。 “行了,你快上去吧。”起身分别前牛宵又捧着武计源的脸,给了对方一个湿润的,带着腊梅香的,温暖的慰藉之吻。 武计源低头手背蹭了蹭唇上的小肉球,握住牛宵的手往小区门口走,“我送你上车。” 这之后马家静被武计源带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 风湿加上又是一年年尾,武计源直接给马家静约了个全面的体检,除去常规体检项目,着重检查身体几个大关节。 马家静平时注重保养身体,各项体检健康值都在及格线以上,除了一些人上了年纪都会有的小毛病,一切正常。 最麻烦的风湿情况也比较理想,控制在i级范围内。武计源总算是可以放心了,母子俩关系又缓和下来。 马家静体检那天,牛宵也陪着一起去了。 看着武计源领着马家静在医院里楼上楼下跑,耐心排队、细心嘱咐,牛宵不免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这份掺杂着愧疚的思念,滋味不好受,可牛宵还是不敢回去。 在牛兴志的认知里,面子大过一切。牛宵怕自己这个同性恋儿子回去了会丢父亲的人,害得牛兴志被左右邻居戳脊梁骨,使得本就岌岌可危父子关系更加糟糕。 牛宵就这么一边放不下自己的亲人,一边又不敢直接面对的又过了几天。 这天,牛宵再三斟酌下,给微信里的“老头子”拨去视频通话。 打电话的时候是晌午,牛宵刚起床。他缩在沙发里,穿着毛茸茸小怪兽袜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武计源的大腿,跟踩奶的猫似的。 武计源也不烦他,在一旁专注手上的活。 牛宵本不抱什么希望,可突然,屏幕里出现了画面! “喂?” 牛宵看着屏幕里的老头子,惊得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还是武计源捏了下“怪兽脚”,他才“蹭”一下坐直身体,“爸爸。” 惊讶之下的声音又沙又轻,跟蚊子哼没区别。牛兴志又在问:“喂?可听得见我讲话?” 他堵在镜头前的半个耳朵红艳艳的。 牛宵赶忙清理嗓子,“听得到。” 牛兴志这才远离手机,露出整个上半身。 除了把短袖衬衫换成长袖毛衣,牛兴志没什么变化,腮帮子还圆润不少。 父子俩都看着镜头,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没说话。似是以彼此打量缓解思念之情,也有可能是酝酿即将要开始的话题。 大概五六秒后,牛宵先打破了沉默,“爸爸,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他紧紧捏稳了前置摄像头的手机,说话的同时又踢了踢武计源,满脸乞求。 武计源看他一眼,绷直坐着的身体只好绷直着站起,然后拿上一把芹菜去了阳台。 牛兴志的态度强硬,他们俩都还有的苦头吃,眼下武计源能做的就是暂时回避。 别好不容易联系上的“老头子”等下看到他,又被刺激到彻底断联。 不过武计源也没那么实心,他给阳台门狭了条缝,偷听墙角。 “今天家里来人了。”牛兴志没接牛宵的话。 牛宵刚把手机放置到茶几上固定好,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晃动起来,“跟你姚叔叔打个招呼。” 手机镜头顺着牛兴志的动作,一扫而过餐桌上的几个盘子,牛宵看到住他家楼上的姚叔叔,以及姚叔叔的儿子,自己的发小姚本豪。 牛宵先是愣了下,然后第一反应是:原来牛兴志耳朵红,并不是因为他的视频通话,而是喝了酒。 姚本豪和牛宵可以说是穿开裆裤玩过泥巴的交情,所以即使牛宵出柜后一直不敢面对昔日发小,姚本豪这会儿也丝毫不在意,跟以前一样,看到牛宵话贼多。 “牛宵,牛叔叔给我们看了你爬山的照片了,风景真不错,你跟谁一起去的啊,都不叫上我们一起。” “在临安这边认识的朋友。”牛宵避重就轻地回答。 他最期待的问题不是牛兴志问的,有些话就不能多说。 “哦哦,刚也听牛叔叔讲了,你现在在临安发展。” 姚本豪直接从牛兴志手里接过手机,对着屏幕喷口水,“临安这么近,你平时放假怎么也不回来啊,我们都好久没聚了。” “还没稳定,工作也忙。”情绪总会感染人,牛宵受姚本豪的爽直影响,心里渐渐没那么抵触,他冲姚本豪笑道:“等稳定了,回去找你扫(吃)阿胖龙虾。” 可爽直的人往往也缺心眼,姚本豪紧接着又给了牛宵一棒,“哎你还不知道吧,吕睿上个月谈了个女朋友。” 像是触及到什么系统,听到吕睿这个名字,牛宵大脑卡顿一秒,嘴角的笑意僵住。 姚本豪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还在继续,“对了,那女生是禾城的,也是之江省的,离临安好像还挺近。” “这不巧了,你现在在临安,哪天吕睿去禾城找他女朋友,你们还能约着聚聚呢。” 第53章 牛宵一直没说话。 姚本豪说了一大堆,手机里的人一直不出声,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忙把手机还给了牛兴志。 “你打电话过来可是有什么事?”牛兴志再次接过电话,变得相当官方。 “没什么事,就是跟你聒聒(聊聊)啊,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伤心。”牛宵面上笑着配合,心里却变得无比烦躁,丝毫没有电话刚接通时的喜悦。 家里来了人,父子间很多话都不能说。 另外牛宵大概猜到牛兴志这次愿意搭理他的原因——沾了姚家父子的光。 所以许多话他也就不想说了。 “我在老家给你预约了体检,年前过去都行,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牛宵只能挑着其他重要的事说。 一听牛宵人在外地还挂心家里的父亲,姚叔叔用长辈们都爱用的“自贬”方式夸他这个儿子没白养。 姚本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牛兴志倒是高兴了,脸上久违地有了好颜色,“照(可以),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就照了,你忙,不用来回两头跑。” 牛宵“嗯”了一声不再出声。 牛兴志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我很满意你和我演这出“父慈子孝”的戏,但你就不用真回来给我丢脸了。 那边还在吃饭,牛宵这通电话没聊太多。 最后结束电话牛宵实在没忍住,一脚踢翻了客厅的垃圾桶。 时隔四个多月,好不容易通上电话,他爸不问他在临安做什么,住在哪里,吃得习不习惯,换季了冷不冷,有没有注意保暖,过得好不好,反而又往他头上浇了盆冷水。 还有姚叔叔的“自贬”。 讨厌! 上一辈人的“人情世故”真讨厌! 小缝被拉开,阳台门一开一合,踢倒的垃圾桶被扶起,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 一股芹菜的清香味袭来,牛宵垂着的脑袋被揽入温热的胸膛,“不着急,叔叔这次肯接电话,下次就不会再不回消息了。”武计源安慰他。 牛宵在人怀里扬起头,眼里是对杀戮的渴望,“武哥,我想杀人。” 武计源:“?” 牛宵一把掏出手机,“上号,我要一局爆五十个人头!”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就是下周四喽~ 第59章 我想洗澡了 牛宵连着几天又开始疯狂接单模式,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的颠三倒四。 这天中午,马家静过来做饭一直絮絮叨叨念着什么。牛宵熬大夜过后瘫在沙发上晕晕乎乎,一句没听清。 牛宵早上六点才睡的,被强制开机后的脑子跟一堆烂泥差不了多少,只隐约听到什么“合同”、“住一起”、“方便”之类的字眼。后来清醒时再问马家静,马家静又不高兴说了。 牛宵也没在意,估计不是什么要紧事,否则以马家静的性子,肯定要扯着他耳朵说个没完没了。 下午才六点多,武计源就过来了。 牛宵刚结束一单,出来找水喝看到人有些意外,“你今晚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武计源没回答,他眼睛盯着牛宵白光光的腿,皱眉,“这个天你穿短裤?” 还是夏天那条玫粉色的短裤,配上宽松的海马毛毛衣,显得穿裤子的人像块软乎乎的小蛋糕。 “哦,房里空调打得高,我热嘛。”小蛋糕一脸无所谓,拿好茶杯,踢踏着棉拖往房间走。 武计源紧跟上,身上的背包都忘了放,路过餐桌才放下一手的菜。 “晚上吃什么呀?”牛宵侧目扫视桌上的食品袋,一眼就扫到自己昨天提过的耙耙柑,嘴角瞬间翘得像鱼钩。 殊不知,他脑袋要是再往后偏几分,就能看到一个已经被钓成翘嘴鱼的某人。 “油面筋酿肉,木耳炒山药,还有凉拌菠菜。” “后天圣诞节,健身房里没什么人,我就提前下班了。”翘嘴鱼连着将上一个问题也给了回答。 小情侣是要天天见面的,现在马家静都是只负责中午,晚上换武计源过来。 武计源要是晚班,牛宵这边原先定的上工时间就往后推一个小时,要是早班,五点下了班他就得往牛宵这边跑。 武计源今天是晚班,但托节日的福,他不敬业的早退了。 牛宵坐到电竞椅子上,一手操作鼠标,喝了口水。嫣红色的唇被水浸润得湿嘟嘟,像是在邀请人亲下去,“好的,你去做饭吧,做好了叫......” 他话还没说完,双唇就被压下来的身影给擒住。 牛宵的嘴巴最近有点辛苦,就跟犯了“亲密罪”似的,总是突然就被人捉住,然后执行恋爱的权利。 不过这是人家该有的合法权利,牛宵不仅不会拒绝,还会攀着人脖子,给予热烈的回应。 先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武计源的唇很软,刚进屋的唇肌还带着冬天室外的冷意。 牛宵一天都待在空调房里,燥热得很。这点冷意令他神魂颠倒,想要很多,很快他便不满足蜻蜓点水似的接吻。 两条滑溜溜的舌/头纠缠到一起去,你舔我一下,我吸你一下,谁都不愿让自己处于下风。 气息越来越热,牛宵的脑袋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托着,放在他身上的另一只大手也没闲着,探;入松松垮垮的毛衣内,在腰线那一片反复摩‘’挲。 痒痒肉失去反应,常年握各种器械的手心覆着一层粗糙的茧,摸得人不觉一声声哼吟起来。 此时“心猿意马”是件很容易的事,当毛衣内的手顺着腰线往上走之际,牛宵却一把将人推开,“好了,快去做饭吧,我饿了。” 牛宵还喘着大粗气,胸膛也起起伏伏晃得厉害,但他得装,装矜持。 他是真饿了,各种意义上的饿,可做饭的厨子像是有什么心理隐疾,总是不愿做到最后,搞得他每次都很不痛快。 非常不痛快! 牛宵决意要好好治治武计源。 总不能告白他没忍住,在这种事上还让他主动? 不干! 说什么也得让武计源主动一次! “我想洗澡了。”武计源显然舍不得就此结束。 牛宵擦擦嘴角的水迹,看人的眼睛也像钩子,“你过来前没洗?” “洗了。”武计源喉咙一紧,捏出一个蹩脚的借口,“但房间好热,我又流汗了。” 呵呵呵呵呵...... 牛宵自然不予理会,“哦,那你去吧,毛巾在阳台。” 大手一挥,转正电竞椅,牛宵不再理人。 武计源不肯放弃,又凑过去把他手里的耳麦抢下,“你跟我一起洗。” 牛宵目不斜视看着电脑屏幕,当没听见。 下一秒武计源抱起他就往卫生间冲,“我帮你洗。” ...... 一个澡又洗了近一个钟头。 妈的,还是没做到最后呢(微笑脸)~ 牛宵这个澡洗到后面是越洗越难受。 他不像被这样......上上下下...... 他想那样......进进出出...... 很空、很痒,想剐蹭,最后牛宵还是忍不住主动邀请了武计源,可无论他怎么邀请,对方就是不愿如他意。 “你什么毛病啊?”牛宵火了。 “我怕你受伤。” 浴室热气氤氲,花洒浇下的水珠每一滴都像催qing药,越浇越让人意乱情迷。武计源也很不好受,可他还尚有一丝理智。 松开小小的米粒,武计源低眼垂视手里的一小一大,颜色一浅一深的物件,神情很纠结、很为难,“我还不太熟练......” 牛宵:“......” 各位屏幕前的大黄丫头们啊! 你们听听,这是一个欲壑难填之际的男人该说的话吗? 不熟练不会现在就练吗? 难道就因为这个他们要一直只靠摩擦打发? 牛宵都气困了,最后被武计源抱到床上,他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被武计源喊起来时牛宵迷迷糊糊不清醒。眼看他把拖鞋往床肚里踢,武计源蹲下身体,帮他穿衣服。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熬到早上了?” 武计源捉住白嫩的脚往上面套袜子,他脸色阴着,不高兴牛宵眼下能拖到地上的黑眼圈。 牛宵倒也承认,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得努力挣钱,我想转行,后面钱紧张着呢。” 牛宵开销大,后面无论是上班实习工资低,还是考公备考没收入,他钱都不够用,所以在停了陪玩兼职钱他得先存一笔钱,所以这几天他才又开始没命地接单。 “那也不是这么个挣法。”武计源给他穿好袜子,又起身拿外套,说话语气沉了点。 他本就反对牛宵的熬夜行为,现在更反对牛宵为了挣钱而狠狠熬夜的行为。 “你可以不用这么熬自己。”武计源扯着牛宵的胳膊又补充了一句。 第54章 这话没说全,牛宵知道他心思,于是牛宵又故意逗人,“那你健身房还缺不缺合伙人,算我一份呗。” 武计源套好一条袖子,闻言脸色缓和点。他看眼牛宵认真道:“你想入伙么?我和阿冰商量一下,应该没问题。” “那你们能给我多少占比?”牛宵问。 武计源想了想,“正常是要看投资人能投多少钱的,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牛宵明知故问。 武计源撩他一眼,话藏暗示,“你是我男朋友,我的就是你的,你想入多少,我都给你。” 这话绝对是好听的,能哄得人乐滋滋的,可牛宵却没接茬,“好爹地,我没那么多钱。” 他穿好衣服,摇头晃脑婉拒了武计源的心意。 第60章 留在临安是因为我吗? 后面两天是圣诞节,按理说小情侣应该出门逛一逛,看看城市商场各色各样的圣诞树,听听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的“金箍贝儿丝”,感受节日的氛围,秀一波仪式感。 可武计源和牛宵在家哪都没去,因为牛宵又双叒叕发烧了! 整整五天,牛宵都不敢正视武计源的黑脸,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 武计源:温度计。 牛宵:好的。 武计源:吃饭。 牛宵:好的。 武计源:喝药。 牛宵:好的,谢谢。 武计源:你还玩游戏? 牛宵连忙从电竞椅逃到床上:不玩了,不玩了。 牛宵像是被皇帝伺候的太监,那叫一个惶恐不安,坐立难安。 马家静过来也对牛宵的差劲免疫力表达了不满。 马家静不像武计源搞“哑声恐吓”,她有什么话都挂在嘴边,这边念叨完牛宵要注意休息,另边又念叨他一个人住不方便之类的,生病都没人照顾,反正话里话外夹带点私货。牛宵这回听清楚了,也听出来了,但面上依旧装不知道。 第六天牛宵起床时感觉自己身轻如燕,病去如抽丝,牛宵来了精气神在家活跃起来。 这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武计源休息,一早带了包子、豆浆过来监督牛宵规律饮食。 两人吃完早饭,武计源开始大扫除。牛宵也没闲着,跟在人身后跟尾巴似的。 但他显然不是个帮忙的小尾巴。 武计源开窗通风,他拉窗帘遮阳; 武计源拿扫帚,他拿拖把,地还没扫,他先弄了一地的水渍; 武计源让他坐沙发别捣乱,他抱着武计源的腰就开始撒娇。 “武哥~别生气了。” “松手,我没生气。” “不松,除非你亲我一下。”牛宵不要脸地撅起嘴。 武计源转身捏住他脸,没真用力地把他按在沙发上,“别捣乱了,不然我真生气了。” 牛宵悻悻然不敢再造次。 他知道武计源这几天有点不高兴。 一是因为他作出来的“体弱多病”,二是因为上次没聊出结果的话题。 他跟武计源在确定关系后的相处方面产生了一点分歧。 顾着牛宵身体才退烧,武计源午饭烧得清淡,牛宵连着几天吃得没滋没味很不得劲。 吃完饭,牛宵又被押着睡了半个小时的午觉,下午牛宵好说歹说才拖得武计源出门。 自然,牛宵里三层、外三层裹成了“粽子”才出的家门。 两人在附近的公园里赏了会儿提前展颜的梅花。 牛宵一直偷偷摸摸牵武计源手,还趁着公园里的大爷不注意,在武计源耳边夸下一句“人比花娇”,属实骚的没边~ 公园花草看腻了,牛宵又出新奇要去逛商场,想买双过冬的鞋。 武计源没反驳,只是还是冷着脸,不许牛宵喝奶茶。 牛宵在店里挑来挑去,最终看中一款款式新颖的厚底德训鞋。确定商品要付款的时候,武计源只是斜过来一眼,牛宵就乖乖闭嘴不抢着付钱了。 只是在武计源调出付款码递给收银员时,牛宵又笑嘻嘻凑到人身边说:“武哥你不相信我的眼光吗?” 于是武计源红着耳垂,照着牛宵挑中的男鞋又跟销售要了双大码的,两人买了对情侣鞋。 提着两双鞋走在回程的路上,武计源的脸总算没那么阴郁了。牛宵瞅准时间,要把上次没聊完的话来个圆满大结局。 “武哥。”无人的小区竹林幽径里,“笨重”的牛宵自在地挽住武计源的胳膊。 武计源转头看他。 牛宵笑道:“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想尽可能的照顾我,我也不是不亲近你,要跟你泾渭分明,但是......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武计源听明白牛宵要说的正是自己为之闷闷不乐好几天的事,他若有所思,点头“嗯”了一声。 牛宵又笑了笑。 松口气,牛宵俯视着脚下的路,步伐缓慢,语气认真: “嗯......在我看来呢,人与人之间不管什么关系,本质上都是要有来有往的。就拿子女和父母的关系来说吧,虽然现在人在道德上都提倡‘人生来是独立的个体’,父母不该抱着‘养儿防老’的想法去孕育下一代,但法律上还明确规定着呢,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义务,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义务,这归根到底还是利益往来。” 武计源皱了皱眉,没出声打断牛宵,牛宵想了想措辞,继续道: “我上大学后呢,就再也没要过我爸一分钱,我的大学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虽然我爸也有给我钱,但我一分没动过,那些钱都还在那张卡里。因为我觉得,我从他那拿的已经够了,我要再拿,我日后不一定能还得起。” “说个最直观的事情,如果我大学四年还拿着他给我的钱消费,那我在被迫出柜的时候,可能就没法那么硬气的离家出走,我现在可能还在老家,在他们面前极力掩饰所有。” “人啊,一旦承担了【情】,就会有很多掣肘。我不否认人与人之间有纯粹的感情、真情,有那些真善美的东西,但当发生冲突矛盾时,归根到底看的还是彼此间的利益纽带。” “人的交际网,本身就是由一道道利益线组成,哪怕是最亲密的关系线也是如此。我也不是嫌你对我管东管西,但是武哥,在我的感情观里,我享受了你对我的好,我就要给你相对应的好,我们是平等的。你现在想给我的那些,对于我来说过于沉重了。” 牛宵说完自己的心里话,静静地等着武计源的反馈。 只见武计源的嘴角抿了又抿。 好一会儿,武计源才开口,声音隐约有些克制,“我不认同这个观点,小宵。” 武计源松开牛宵搭在胳膊上的手,他跟上次一样,没法认同牛宵的观念,“跟之前去申城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家人的阻碍放弃你一样,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如果你真的把我当做是你的人,你遇到问题了,我为什么不能替你解决?” “不是这个意思武哥......” “你也说过,我们是彼此的恋人,很多事情我们都应该一起面对,你遇到问题了,不应该把我排除在你的解决方案外。”武计源停下脚步,直直看着牛宵。 “我......” 武计源脸上明晃晃的失望,让牛宵一时无比后悔。 他突然发现,有些现实的道理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那点人际观念他心里明白就好,干嘛要说出来伤人呢? “对不起武哥,是我错了,你别跟我生气。”牛宵认错一向积极。 武计源摇头,“我不是生气的小宵,我是难受,我觉得自己受到了你的伤害。” “啊?”牛宵愣住,有点想笑,“武哥,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受到伤害的啊啊?”他委婉提醒傻大个不要突然毫无征兆的撒娇。 武计源不说话了,丢下极力忍笑的人,闷头往前冲。 牛宵赶忙跟上去,又挽住人胳膊,跟人讨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武哥,我还小嘛,在感情里你得给我成长的机会啊。” 武计源瞪他一眼,“那你之后什么打算?” “嗯......”牛宵踢开脚下的小石头,说:“上班或者考公,中间过渡期如果钱不够用了,你先接济我一段时间,但必须要记账啊,后期我要还的。” 现在这个环境,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武计源对健身房的付出,牛宵也都看在眼里。 为了能提供高质量的私教课,武计源需要做的准备远比想像中的要多。 就拿进修来说吧,天南地北,哪里有好的进修课程,无论多远,武计源都会自费带手里的教练去参加。 为了增加会员数,更是绞尽脑汁地想营销方案,线上各种合作引流,线下各种活动不断。 健身房大小事都要武计源负责,大到器材更换,小到下水道堵塞。虽然一些事店里有相关负责人,但武计源是健身房唯一的实际经营者,操的心能少么? 第55章 付出不一定有回报,但回报一定取决于付出。 “考公?”武计源没再纠结钱不钱的事,他抓到了一个重点,“你要考哪里的公务员?” “如果考公,应该是临安这边的。”牛宵又踢飞一颗石子,缺点没信心,“但我一个外省人,临安这边不好考。” “你的意思是考虑在临安这边发展?”武计源又停下来步伐。 “嗯呐~”牛宵瞥武计源一眼,嫌他大惊小怪,“我都已经在临安这边了,肯定会考虑在临安发展的呀。” “我以为你以后有可能会回老家,我们要异地的。” 武计源睁大了眼睛,显得是那么的始料不及、羞人答答,“留在临安是因为我吗?” “呃......不全是因为你和阿姨哈。” 牛宵不忍打击武计源的自作多情,可该说清楚的还是得说清楚,“我之所以会来临安,是因为我妈妈以前是临安人,我爸爸对临安一直也有不一样的情绪。” 武计源的眼睛又大了一圈。 牛宵费劲地搂住他,“不过使我留在临安的想法更加坚定的,是你和阿姨。” 第61章 像是夜间拍照模式的闪光灯 余梓舟北上一圈玩够了,终于在出国前又南下回了趟临安。 选在元旦这天,为之前刻意针对牛宵的行为道歉,余梓舟请牛宵和武计源吃饭。 牛宵也不跟他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要吃两千七一位的海鲜自助餐。 余梓舟本来就是那家店里的vip,有特殊待遇,于是不用排队就订下了晚上的包厢。 之所以约在晚上,倒不至于是三个男人要一起跨年,是因为中午牛宵和武计源要陪马家静吃饭。 过节嘛,人人都要有仪式感,更何况是传统节日,老一辈人看重些。 牛宵自然也记着牛兴志,他跟以前一样,一早就给人发了过节红包,还打了通电话。 牛兴志这次没拒接,但电话里爷俩还是没啥好话。 没了外人在,牛兴志更是装都不装,脸拉的能有驴脸长。不管牛宵说什么,他要么不说话,要么统统怼回来,最终的主旨就一个:让牛宵改掉坏毛病。 牛兴志天真的以为男人喜欢男人是可以治的【病】。 牛宵无法纠正他的天真,这通电话还是不了了之。 晚上包厢内。 牛宵和余梓舟两个心理年龄加一起不到十岁的成年人,一见面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牛宵:“你知道我的童年有多悲惨吗?我爸妈结婚竟然不叫我。” 余梓舟:“我也是我也是,我没有我三岁以前的所有记忆。” 余梓舟:“哎你知道什么是光吗?” 牛宵:“我知道我知道,光是活着就很辛苦了。” “......” 武计源插不进这样的话题,只能一旁默默剥蟹腿。 “来,小牛牛,之前是我不对,哥给你赔礼道歉。”胡扯完,余梓舟还记得自己这顿饭的用意,他拿起酒杯要跟牛宵一笑泯恩仇。 牛宵早翻篇了,痛快举杯,“嘿嘿,赔礼道歉谈不上,蹭你一顿饭倒是真的。” 不过他杯里没有酒,是雪碧。 鉴于上次的“酒后乱性”,武计源说什么都不让牛宵在外面喝酒了。 “但是话说回来啊。” 美酒下肚,余梓舟嘴里的话峰回路转,他还是有些可惜,“阿冰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以我跟他的交情,那是他最后的机会,我肯定得帮他,对吧。” “是的。”牛宵吃着盘子里的蟹肉,表示能理解。 站在事外人的角度,他也挺可惜何漱冰的,但他是当事人,没法顺着余梓舟的话继续感叹下去。 余梓舟也懂得点到为止,“不过现在嘛,我绝对祝福你跟阿源,来我再敬你俩一个。” 武计源将新剥好的肉放到牛宵的盘里,脱下手套,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 有些事情他已经从牛宵那里知道了,但他认为自己无需在意。 先不说他不知道何漱冰的心思,就算知道了,他对何漱冰也只是坦荡的友情。 他也不需要刻意回避什么,反而使得彼此的关系更加尴尬。 就像他健身房的储物柜里,依旧放着何漱冰的衣物。何漱冰忘了也好,一时还没能放下也罢,但只要何漱冰不提,他也不会把人的东西拿出去,但只是出于朋友间的情谊。 当然,前提是牛宵不介意。 吃完豪华的海鲜大餐,余梓舟揉着肚子,提议去西陵湖边走走,消消食。 武计源第一个跳出来拒绝,“你今晚不用去酒店?” “对呀,今晚这么消停?”夫唱夫随,牛宵也跟着打趣。 余梓舟叹口气,说明自己这段时间情场失意,暂时想逃离风流场,所以才在出国前回趟临安,想用故乡的情意治愈自己。 武计源才不想管他这些屁事,圣诞节已经报废了,他不想元旦也被人打扰。他只想赶紧带牛宵走,过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然而两千七一位的自助餐不能白吃,他最后还是被牛宵哄着,答应陪富二代来西陵湖边散步。 西陵湖离餐厅不远,三人用餐的时候就能俯视湖景。远远望去人不算多,毕竟为保护古景点,西陵湖每年的跨年夜没什么活动,年轻人更喜欢去商街放气球。 等走到湖边,牛宵才发现,原来餐厅包厢里看到的湖面上的星星点点——是古桥,是一座座亭阁、一支支游船。 夜幕下,远山近水,灯影阑珊,倒是比白天更有意境。 牛宵心头一时涌上不少情愫。 算上这一次,这是牛宵第三次逛西陵湖。 第一次是他自己一个人来的。 八月份的西陵湖,正是应了那句古诗的描写——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八月的西陵湖正是一年中景色最美的时候,可牛宵刚从老家来临安,离家出走心里一堆烦心事,哪有什么心情赏荷?心不在焉随便逛了几个景点,就回到刚租没多久的“家”。 那时的他,对以后的生活感到一片迷茫。 第二次他是陪武计源来的。 那大概是九月中下旬的时候,牛宵在临安稳定下来。 他一个死宅会答应陪武计源来西陵湖,是因为他对武计源有好感,以为对方是直男,想喜欢又不敢喜欢。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趟武计源已经把他当对象,是在跟他约会。 牛宵记不太清那天两人具体做了什么,依稀记得那天自己心情不错,一路上都被武计源照顾着,心里对临安有了一份踏实的实感,老家的那些烦心事被抛之脑后。 第三次就是今晚了。 牛宵的心态又有了变化。 身边有恋人武计源,有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的马家静,还有好朋友陈仟意、亓元特、麦方.......他对未来有了更明确的规划,老家的那些压力也成了他奋斗的动力。 看来当初来临安是对的,以后留在临安也不会是错的。 三人漫无目的,沿着湖边慢悠悠地走,没什么特定的目的地,也没什么固定话题,走到哪儿算哪儿,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牛宵可藏着心思呢,暗戳戳从余梓舟那刺探大学时期的武计源。 只可惜啊,花花公子余梓舟,四年的大学时光一半都在“策马奔腾”,除了有需要抱武计源大腿,室友的日常他并不关心。 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一些八卦消息余梓舟还是知道的。比如,武计源剪掉刘海露出整张脸后,曾被同系的学生拿着吉他,堵在宿舍门口弹琴告白。 武计源那天大概急着出门,没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对待追求者,而是一句话没有,直接拎起那人的衣领子,一脚踩断了他的吉他。 事后武计源赔了吉他钱,也为自己的粗暴行径道了歉,但对方还是被吓得搬离了宿舍楼。从一区搬到二区,除了上大课,他再也没在武计源面前出现过。 了解到武计源曾经暴躁的一面,牛宵笑得脸前白雾一团又一团,可笑着笑着他又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想到自己第一次见武计源时的心理活动。 靠! 他不也是怕得要死! 安安静静走路·想牵手又不好牵的武计源冷不丁收到一记瞪眼。 过湖心桥的时候风大,牛宵臭美穿的低领夹克棉服,暴露在风里的脸蛋冰冰冷。 在他第二次用掌心捂脸时,武计源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往他脖子上套。 温暖的围巾围上来,牛宵脸上一热,心头也暖洋洋的。 晚上桥上人不多,黑漆漆的也看不清啥,牛宵没忍住,就着两人系围巾的距离,踮脚亲了下武计源的下巴。 一旁目睹全程的余梓舟酸得不行,当即揽上武计源,给了个飞吻,“来来来,打不过就加入。” 武计源拎着他衣袖将人推开,“滚。” 突然,余梓舟身后亮起一道白光,像是夜间拍照模式的闪光灯,牛宵视线立马追过去,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影,以及建筑物上的暖光。 第56章 “怎么了?”武计源注意到牛宵的异样。 余梓舟也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并没有发现什么。 牛宵又仔细看了会儿,还是什么只有暖黄色的装饰灯。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牛宵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敏感了。” 之后再散步的时候,牛宵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能会发生什么。 余梓舟被他疑神疑鬼搞得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大发慈悲,提前结束了会面。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见啦~ 第62章 成精的水蜜桃 欠收拾 到了家,牛宵还在想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光。他心神不安,连武计源跟他说话也没听见。 “小宵?”等半天等不到牛宵的回应,武计源关上鞋柜门,敲了敲玄关台。 听到“咚咚”响,牛宵才回过神,“啊?你说什么?” “我说后面两天天好,你有没有要洗的鞋。” “哦哦,有双雪地靴可以洗一下。”牛宵还是心不在焉。 武计源心里叹口气,被冷落的人决定自我安慰。 只见他来到客厅,抬起两条腿抵到沙发上,丝毫不给反应的机会,便以牛宵常坐在他身上的姿势,在牛宵的大腿上坐了下来。 “你干什么呀?”牛宵瞪大了眼睛。 近一米九的体型又高又壮,武计源的体重完全压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牛宵大腿被实实在在压着,不疼,但也不舒服,主要还是被武计源完全不符合自身形象的姿势给羞耻到了。 武计源这姿势也太娇媚了…… “你在想什么?”武计源又往前凑了凑,两人鼻尖抵着鼻尖。 牛宵想往后靠,却被一个大掌摁住后脑勺,躲不掉。 一个强势的吻结束,牛宵又只剩喘的力气,完全颠倒过来的坐姿让他止不住害臊,“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真是越来越没脸皮了! 这都是跟谁学的! 寻得安慰的武计源这才往一边退开身体。 “我在想桥上你给我系围巾的时候,我看到的那束闪光灯。”牛宵跟武计源说出心里的担忧。 “你担心有人偷拍?”武计源以为他是怕被议论。 牛宵蹙起眉心,“只是陌生人偷拍当然没什么,但我怕......” 牛宵也说不清这种莫名的感觉。 区区一道闪光灯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它大概率是来自其他陌生游客,或是出自猎奇的偷拍,又或是当下同一时间里,有人给自己的朋友拍照呢? 强行把一道闪光灯联系到自己身上过于捕风捉影,可牛宵就是止不住这么想了。 “你实在在意,可以联系你堂姐,问问她,老家有没有人最近在临安的。”武计源明白过来牛宵在担心什么,他提供实际又直接的解决方案。 “牛杰在申城,跟家里人也不怎么联系,问了也不一定知道。”牛宵思索一番,觉得犯不上,“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他们迟早要知道的。” 就算是有人大嘴巴,也是迟早的事。 告诉自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为了转移注意力,牛宵伸个懒腰,扑进武计源怀里。 武计源骨架大,常年锻炼的身体充满弹性,尤其是起伏有致的胸膛。 这样的身体仿佛就是为了拥抱而成,被拥抱起来特别有安全感。 “要洗澡么?”牛宵埋在人身上,手也不老实,跟猫爪抓玩具似的,他五指抓住紧绷的肌肉,一紧一松。 跨年夜呢,怎能不做顿好饭呢? 面对牛宵的邀请,武计源有些难绷,但他还是咬牙忍了下来,“等一会再洗。” 他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牛宵商量清楚。 牛宵知道他想说什么,故意问道:“哦?你还有事?” 雪亮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武计源按住胸口作乱的肉爪,声音发紧,“先谈谈你以后的事。” 上次牛宵说以后可能上班也可能考公,还没有确切的安排,武计源想再聊聊,他想劝牛宵继续考公。 不是为了体面的工作,也不是为了把人牢牢拴在身边,只是因为牛宵曾经是公务员。 “哦~这事啊....” 牛宵显然不想在谈这事。 他一个音拐七、八个弯,说话那叫一个抑扬顿挫,“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先谈其他事?” 含/住不停吞咽的喉结,做坏的人尾音又勾了下,“嗯?” 颈部滑过一阵湿。润,那一下像是点燃干草的火焰。 生·理反应永远跟着感觉走,武计源不觉仰首,绷直的下颌线,牵动颈侧筋脉鼓起搏动。 他低眼睨视不知死活的人——粉嫩的脸蛋,柔软的眼眸,这颗成精的水蜜桃......欠收拾。 …… 制止住还在不断开拓的手,牛宵像是雨幕下的小兽,他浑身颤抖着,却不是可怜,是不满。 “武哥...还有半小时...唔...就是新的一年了,我想要焕然一新,你呢?” 武计源牙齿磕着锁骨,忙碌的手终于扶起其他物件。 “好。” ...... 城市的元旦跨年夜,没有烟花升于空中绽开的璀璨美景,但有不输于这份绚烂的节目——打铁花。 生铁被置于容器中,架于火炉上,最终在高温熔融下化成一滩无力的铁水,被匠人师傅用粗实的木勺反复搅晃。 炙热,沸腾,摩擦,相互冲撞。 见时机差不多,师傅又用木勺舀起少量滚烫的铁水抛向空中,骤然离了木勺的铁水在空中迅速冷却,又在下坠之际,再次被师傅奋力拍打开,刹那间,铁水炸散成金色的“火花雨”,如流星般倾泻而下,美不胜收。 只是那一点铁水不是每次都能被击打准,师傅总要多磨合几次,熟能生巧后才能次次打中要害,带来一次又一次的惊艳效果。 一叶扁舟停泊湖面之上,随着师傅的劳作,摇曳不止,师傅精湛的技艺,令人心服口服,叹为观止。 这场名为《焕然一新》的xing事,最终以牛宵的“站不起来”收尾,各方面的“站不起来”。 房间的时钟将要指向两点,牛宵窝在柔软的被褥里,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这个跨年夜,他将自己从书里看到的姿势,统统学了个遍。 跟书里描写的shi后一样——他双瞳涣散着,气儿还喘不匀,红肿的眼角和鼻头,证明着他刚刚被欺负的有多惨。 可偏偏他怪不得任何人,因为是他自找的,活该。 他错了,他不该质疑武计源的实力。 开窍后的木头简直就是个大变态! 武计源晚上自然是在牛宵这儿留宿了。 他把人欺负成这样得善后,万一牛宵发烧,他得在侧照顾。 就算不发烧,牛宵身边也少不得人,他现在软得跟面条似的,连床都下不了。 收拾完战场,武计重新调好空调温度,掀开被褥,在牛宵身边躺下。 “还好吗?”他揽过牛宵,将人温柔地抱进怀里。 把人往死里欺负的是他,现在心疼人的还是他。 牛宵缓了会儿,一张嘴跟含了口沙石似的,哑得厉害,“原来小说里的情节不全是艺术创作。” “你是真禽兽啊!” “我不会尿不出来了吧......” 明明在浴室里胆大到敢自己骑的人,现在却娇气得不行,在武计源怀里可劲儿哼唧。 武计源心都快叫他哼化了,又是亲耳朵,又是给人按摩,嘴边还不断挂着“乖宝”给人道歉。 试问谁能抵挡shi后响在耳畔间的“乖宝”昵称呢? 尤其是这羞人的昵称,还是从平时话不多的武计源的口中说出来。 武计源还是个低音炮。 牛宵在一声声的“乖宝”中逐渐迷失自我,他揪着手里的被子,越揪越紧,恨不能再给人献身一次。 可真感受到硬挺的小飞棍,他又立马怂了。 哎,蒜鸟蒜鸟,他菊花要紧~ 剧烈运后的两人相依偎着,很快都来了困意,先前要谈的事,到底还是没谈成。 不过不要紧,生米都已成熟饭,日后的事还怕没得谈? / 元旦法定三天假,武计源只给自己放了一天,第二天下午他就得回去上晚班。 迎来生命大和谐后武计源走的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健步如飞,给“半身不遂”的牛宵恨得牙痒痒。 嗐,谁叫他压不过人,还喜欢占那点口头便宜呢? 武计源走之前在茶几上摆好了保温壶、零食和水果,牛宵躺在沙发上一伸手就能拿到。 牛宵现在这个情况没法久坐,接单是不指望了,还不如瘫着刷会手机。 也没尽刷娱乐段子,看了会儿短剧,老套的剧情没滋没味,牛宵切出红薯软件,搜索起之江省这边的考情政策。 第57章 他还没最终确定是上班还是考公,但偏向上是考公。 之江省的考公流程大体上跟他老家的差不多,就是难度上完全不是同一个level。 之江省更为发达,临安又是省会,竞争相当激烈,想要在临安上岸,实实在在不是件容易事。 不过这也是件充满挑战乐趣的事,牛宵喜欢迎难而上。 牛宵瞅着笔记里的内容,提前思索着各区域各岗位的利弊。这时,安静的手机突然震响一声。 接着又一声。 牛宵视线上移,看到屏幕上方弹出的微信消息提示——下午三点十四分,姚本豪发来两条消息。 一张照片和一条语音。 大约是昨晚已经变相地打过预防针,牛宵看到照片并没有诧异,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从容。 昨晚不是他疑心,那道闪光灯果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63章 被两个男人围着的人是你? 点开照片下面的语音,姚本豪震惊甚至是愤怒的声音紧接而来:“这照片上被两个男人围着的人是你?” 悬在语音条上的拇指一顿,牛宵又重播了遍姚本豪语音:“这照片上被两个男人围着的人是你?” 两个男人? 牛宵当即拨通姚本豪的电话。 这段时间来,牛宵一直有意回避几个发小,他不想自己的出柜给别人带去误会和麻烦。 他们几个孩子,小时候都是互相掏过裆的关系,青少年时期也经常躺在同一个床板上睡觉。虽然牛宵很清楚自己对朋友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但是他没法让别人相信:同性恋对同性朋友也可以有纯粹的友情。 牛宵出柜后其他人再想起这些,难免会觉得牛宵恶心,所以自从来临安后,牛宵再也没联系过另外几人。 也是现在他们长大了,毕业了,工作的工作,考研的考研,各有各的忙,几人的微信小群也很久没有人发消息,没有联系也正常。 但现在情况不对,很不对! 牛宵必须立马找姚本豪问清楚。 什么叫被两个男人围着? 两个男人? 这性质完全变了。 姚本豪仿佛一直守着手机,牛宵打过去的电话铃声响没两声就被接通,“喂,牛宵。” 听得出姚本豪语气很复杂。 “你照片从哪儿来的?”牛宵问。 姚本豪也不含糊,“倪坤发在大群里的,他发完照片还发了段文字,他说他亲眼看见你跟好几个男人乱搞,他说的是真的?” “龙鳞妈(骂人),你听他糟扯!”牛宵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 姚本豪说的大群是他们几家人都在的聊天群。 牛宵、姚本豪、林子维、吕睿,还有倪坤,这五家小孩从小学开始就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大人们也都是楼上楼下的关系。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姚本豪他爸就拉了个聊天群,本意是方便几家人互帮互助,现在好了,方便了倪坤一再地找牛宵麻烦。 牛宵第一次被迫在群里出柜后就退了群,现在他从姚本豪这里知道这件事,只怕牛兴志早就看到了。 牛宵现在真恨不能手撕了倪坤这个烂人的贱嘴。 “我上次不是跟你说吕睿谈了个禾城的女朋友么,元旦吕睿找对方跨年,带着倪坤一起去的。那女生昨天跟朋友在临安玩,吕睿他们昨晚就在西陵湖那边,然后就看到你跟两个男的在一起......” 被牛宵一吼,姚本豪反而放松不少。 牛宵这样的反应才是他希望看到的。 “你还是回来一趟吧,牛叔看到照片发了很大的火,我刚从你家上来,他气得跟我爸说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回去。”不用姚本豪说,牛宵也决定要回去看看。 先不说担心牛兴志,他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由着倪坤满嘴喷粪给他扣屎盆子! “那...那照片到底是这么回事啊?”姚本豪还是有些顾虑。 “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你们早都知道了,照片里给我戴围巾那个是我男朋友,另外一个是他的大学室友,昨晚我们一起吃了顿饭,在湖边散步。”牛宵坦然解释。 姚本豪愣了两秒,“你谈对象了?” “嗯,是正儿八经的男朋友,具体的等我回去跟你说。” “哦哦。”有牛宵这句话,姚本豪彻底踏实。 姚本豪对性取向这种事看得很开,他不怕自己的兄弟喜欢男人,但同性恋这个圈子乱得很,他就怕自己的兄弟乱搞男男关系,回头染上病害了自己一辈子。 想了想,姚本豪又为自己解释说:“我之所以问你也是不相信倪坤,你别多想,不管怎么样,我们几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你什么为人我清楚,我信你牛宵。不光是我,吕睿我不好说,但林子维跟我是一样的,只不过他考研,这半年来跟外面没什么联系。” 这种时候,身边能有好友的支持,无疑是令人的感动的。牛宵松了口气,真挚感谢道:“谢谢你本豪,我现在就订车票回去,你再多注意下我爸爸的情况。” “好,你也别太急,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牛宵一刻也不耽误,很快订好回家的动车票。 订完票,牛宵忍着身上的不适回到卧室。 他一边随便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一边给武计源发语音,“武哥,我老家有点事,需要回去一趟,四点多的动车票,晚上你和阿姨都不用过来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现在应该在上课我就不多说了,晚上你们不要白跑一趟啊。” 本以为武计源不会立马回消息,没想到语音消息刚发过去,武计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突然就要回去?”电话那头还有其他人的谈笑声,武计源在忙。 牛宵拉上背包拉链,将自己被造谣的事说了出来。 这件事没必要瞒着武计源。 他这趟回去要的就是让老家那些人知道并接受武计源。 说完始末,手机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大概三四秒,牛宵听见一阵脚步声,“我跟你一起回去。”武计源应该在往外走,那头别人的谈笑声越来越小。 “不用武哥。”牛宵忙喊停他,“我一个人能搞定的。” 武计源不出声了。 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武计源陪牛宵回去,除了火上浇油,起不到任何有效作用。 “那你有任何情况都要告诉我,我等你消息。”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按照车票信息找到自己的座位,为减轻身上的不适感,牛宵将包放在腿上,尽量让自己整个腰背都抵着座位的靠背。 可盘踞在他心头的不适感,却随着车厢内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愈发有棱有角。 烦躁。 好烦躁。 大概是上了初三之后,牛宵对自己从小待到大的“家乡”渐渐产生了抗拒的情绪。 在敏感的青少年时期,牛宵发现身边那些热情、朴实,具有很多优良美德的“大人们”也有很多问题,比如:他们嘴上说着“我都是为了你好”,实际上却用“自我牺牲”的手段,对你实行情感绑架,剥夺你的自主选择权,阻碍你独立人格的形成。 再比如,他们极擅长用“别人家的孩子”来鞭策自己的孩子,把子女作为社交的谈资,将子女当作弥补他们个人人生遗憾的工具。 令你窒息,却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是你的长辈,是生你养你的人,是对你有过恩惠的人,是为你有所付出的人。 人类准则里有很多矛盾的东西。 有时候的“付出”一文不值,有时候的“付出”又重于泰山,可以在道德情感上尽情地、没有任何道理地束缚你。 牛宵一开始是幸运的。 在牛宵九岁以前,牛兴志在妻子的影响下还尚可超然物外,对牛宵没有那么多别扭和苛刻。 可牛母病逝后,深受打击的牛兴志、生活在大环境下的牛兴志,性情终究还是被同化,上一辈“大男子主义”的劣根愈发显现。 牛宵和牛兴志越来越别扭,越来越无话可说。 得益于母亲呵护下的短暂的幸运,牛宵的认知不曾被老家的“风气”所荼毒,而相较之下,从小就被父母拿来跟他比较,且大多都“输”的倪坤则完全沦陷了。 倪坤一家是几家中最后一个搬过来的,倪坤原先也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小孩”,可自他遇上牛宵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外貌、身高、性格,到兴趣爱好、每次的考试成绩....倪坤大大小小事都要被父母拿来跟牛宵比,久而久之,他的判断力出现偏差——他不厌恶那些拿他做好比较的“大人们”,牛宵反倒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他考研失败,而牛宵却考公顺利上岸,被父母说的一无是处的倪坤,开始想从旁的地方打击牛宵,终于牛宵异于常人的性取向被他发现,被他拿来作为报复的筹码。 第58章 第一次,牛宵只能选择放弃和回避。 他是同性恋是事实,同性恋不被社会接纳也是事实。 当公示期被举报,当那封用词恳切、将他描绘成十恶不赦怪物,极力煽动情绪的信送到公家单位时,当那些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审视自己时,牛宵知道自己连辨别的机会都没有。 谈何争取? 牛宵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有错,但他却又不得不为自己的性取向认错。 那一次牛宵没有找倪坤麻烦,他想“算了”,就当是一次机会,一次可以借机逃离那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地方。 可现在他却重蹈覆辙,因为什么事逃离,又因为这个事回来。 牛宵觉得自己应该感谢倪坤,感谢倪坤逼得他无法继续逃避。 牛宵觉得自己见到倪坤一定要狠狠甩他两个嘴巴子。 这一趟他迟早要回,但他不想如此雪上加霜。 一想到老家的那些烦心事,牛宵一路上心里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五味杂陈。 好容易出站,牛宵刚坐上出租车,姚本豪又打来电话。 这个时候的电话只有坏事,没有好事。牛宵做好心理建设接通电话,得到的是牛兴志突发高血压,被紧急送进了县医院的消息。 第64章 你确实在跟男的搞对象是吧 牛宵急忙赶到县医院,姚本豪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两人一碰面,姚本豪立马交代清楚牛兴志的情况,“牛叔已经没大事了,医生说他是血压飙升,短暂性脑缺血导致的晕厥。送医院的路上人就已经醒过来了,但我怕有并发症,还是给他约了个详细的身体检查,需要住院三、四天。” 牛宵拍他肩头,感激到不知如何是好,“幸亏有你本豪,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你,费用你回头手机上告诉我,我转你。” “都是兄弟,先不说这些。”姚本豪摆摆手。 “对了......”他靠近牛宵压低声音道:“倪坤他爸妈听说牛叔气得高血压犯了,已经来医院替倪坤道过歉,但牛叔还是怪你,现在你二伯和他儿子正在病房陪你爸一起骂你呢,你要上去?” 牛宵沉默两秒,眉头十分沉重,“嗯。” 事已至此,他没理由不上去,更何况他总要亲眼看到牛兴志,悬着的心才能放平。 “那你注意点,千万别跟牛叔杠啊。我已经提前跟他们说过你回来了,牛叔嘴上虽说着‘你这个逆子还敢有脸回来’,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还是想你回来的。” “好的,我知道了。”牛宵深深叹口气,再次拍了拍姚本豪,“真的太感谢你了。” 今天要不是有这个兄弟在,牛宵下半辈子怕是真的要在无尽的愧悔中度过。 姚本豪还跟小时候一样,他手握成拳,抵了两下牛宵的胸膛,“那我先回去了,我爸还在家等着牛叔的情况。” “行,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一定上门好好感谢你跟叔叔。” 找到病房后,牛宵没直接进去,他站在门外等了会儿。 三人间的病房门没关严实,门里人的谈话,门外能听个七七八八。 牛兴志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骂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中气十足。 牛宵二伯倒是没直白地说什么,他顺着牛兴志的话往下捋,看似语重心长的劝,实则夹枪带棒的拱火。 二伯牛兴荣是牛家三兄弟中文化程度最高的,却也是最迂腐的。 牛兴荣最是重男轻女和循规蹈矩,导致只养了一个女儿的大哥牛兴富不愿和他这个二弟同框,以及他的女儿牛杰不愿跟他的儿子牛子铭同框。 现下牛宵这个同性恋在牛兴荣眼里,只怕是和山洪野兽无异。 令人意外的是牛子铭这个一向秉持“沉默是金”的堂弟,竟出头帮牛宵说了几句好话,但无一例外都被牛兴荣和牛兴志给怼了回来。 牛宵摸上门把手,刚瞅好时机准备推门而入,一个换药的小护士发现了他,“哎你干什么的?探病的,还是病人家属?” 病房里头瞬间没了声。 牛宵手心一紧,朝人不自在地笑了笑:“是探病的家属,我父亲今天刚办理的住院。” 牛宵带着鸭舌帽,自然卷的头发压在眉眼上方,他肤色白,配上露出的小虎牙,看着又乖又稚气。 “哦哦,你父亲是...牛兴志是吧,正好该换药了。”牛宵的好态度,反倒让护士有点不好意思。 “好嘞,谢谢护士小姐姐。”牛宵嘴甜,帮护士开门,跟着后面走进病房。 进来后,牛宵先是快速扫了下整个房间。 牛兴志躺在靠窗户边的病床上,牛兴荣和牛子铭坐在窗户下,另外两个病床都空着,也没有其他的陪护家属。 难怪牛兴志刚刚骂他能那么大声。 “二伯,子铭,你们来了。” 牛宵跟亲戚问好,最后视线才对上躺在病床上的人,声音不觉就哑了下去,“爸爸.....” 原来还是会心虚。 看到牛兴志脸颊涨红地躺在那儿,花白的鬓发,更加凹陷的眼眶,牛宵还是感到了心疼和愧疚。 先前洋洋洒洒叫嚣着要“自我独立”的意识,在此刻会偃旗息鼓。 人终究是情感丰富的灵长类动物,任谁在亲情面前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牛宵喉咙发干,眼眶发酸。 他站在床尾那儿,一边听护士嘱咐,一边站得笔直,挂在肩上的背包都忘记拿下来。 牛兴志闭口没出声,但不断加速起伏的胸膛,说明着他正在酝酿怒火。 父子俩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再开口。 一直到护士换好药离开病房,牛兴荣打破僵局,招呼牛宵先坐下,“从临安回来得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吧,快坐下歇歇,子铭,给你哥洗个苹果去。” 牛子铭看了看他爸,收起二郎腿和手机,面上没什么情绪地从红色“水果专用袋”里捡了颗苹果,长腿迈进卫生间。 牛宵在床铺这边坐下,笑着和二伯客套了两句。 顶着牛兴荣看异物一样的眼神。 牛子铭从小就是被伺候的主,他洗苹果大概也就是让苹果在水龙头底下过遍水,前后不到二十秒,他便返回,把苹果递给牛宵。 “谢谢。”牛宵很有分寸地接过苹果,避开牛子铭的两根手指。 “你还有脸在我跟前吃苹果?”牛兴志突然直起身体,他瞪着牛宵的两只眼有牛眼那么大,整个人有种狂风暴雨前的平静。 牛宵没吭声,他拿下肩上背包,拉开外侧的小拉链,在里头翻找水果刀——之前出去玩的时候武计源放的,他有印象。 “我削给你吃。” “你给我滚!老子没有你这样的儿子!”牛兴志终究还是发怒了。 牛兴荣忙站起来制止事态,“哎三弟!刚不是说了,见到孩子好好说。” 他以一副和事佬的姿态,直接将事情推上高潮,“牛宵啊,你快跟你爸解释清楚那照片的事,二伯相信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孩子。” 牛宵听着刺耳的话,抿了抿唇,掰开水果刀鞘。 他压下身体里一晃又一晃的情绪,开始削手里的苹果,“那张照片,不是倪坤说的那样。” “不是?那个男的不是在给你戴围巾?”牛兴志眼神似铁棍,拷打般直视过来。 牛宵沉默了,手里削皮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到底还是无法全身而退,他也被“荼毒”了。 面对“这些家长”带来的麻烦,他还是无法如自己想象般的那样洒脱。 他无法直言不讳地回答牛兴志说:“是!那人就是我男朋友!” 牛宵缓了缓,暂时把介绍武计源的事搁下,“是,但我没跟人乱搞,更不像倪坤造谣的那样跟多人不清不楚。” 随着他的话音落,整个病房重新陷入安静。 牛子铭始终低头看着静音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牛兴荣重新坐下后,拧眉看着牛宵,神色一言难尽。 半晌,牛兴志大喘气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也就是说,你确实在跟男的搞对象是吧?” 第65章 慢慢来 武计源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牛宵正坐在医院的长凳上,盯着一处绿植发呆。 冬夜的风真冷啊,吹得牛宵鼻头和眼眶都红彤彤的,看着跟哭过似的。 “我没有,外面风大,冻的。”牛宵一边跟武计源解释自己没哭,一边走到路灯下,把手机架在树枝上。 放稳手机,牛宵双手插兜仰头看着镜头,两只脚冻得发疼,不停交换着跺地。 许是牛宵说话没有哭腔,又或许是这个时候追究“哭没哭”没有意义,武计源转开话题,问起牛兴志,“叔叔情况还好么?” 武计源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看着牛宵,他知道这个问题是明知故问了。 牛兴志身体的情况肯定是好的,否则牛宵不能有心思通电话,但情绪上就不容乐观了。 第59章 牛宵情愿在外面挨冻,都不愿进开着空调暖风的室内,这足以说明他跟牛兴志产生了矛盾。 果然,牛宵呼了口白雾道:“高血压没事,但为了以防万一得做检查,正好上次预约的体检他没做,这次一并做得详细点。” 牛宵说完又叹了口白雾,脑袋也落了下去,留给镜头一个被帽子压乱的发旋。 武计源在那头沉默了会儿,说:“人没事就好,其他的慢慢来。” “别在外面待着了,回头生病了难受。你晚上是陪护,还是回家?” 没说什么苍白无力的安慰话,比起拖着牛宵在寒风里说些有的没的,武计源更想让牛宵回室内保暖。 牛宵的父亲反对,这件事得慢慢来。 牛宵在为这件事着急上火,但武计源不能跟着一起着急添火。 牛宵拽了拽肩上的包,从里面掏出帽子,“我这就回家了,老头子今天来得急,棉袍都没拿,我得回去取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来。” “你是在公寓,还是阿姨那儿?”戴好帽子的人抬头冲镜头照了照,也瞅了瞅,随后取下手机揣怀里,镜头压着布料一片黑。 医院的夜灯不多,看不太清路,牛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大门口的方向走,漆黑的镜头也一晃一晃的。 “在公寓。”武计源声音被镜头压得闷闷的。 牛宵翻过手机,嘴角勾了下,“你晚上吃的什么?不会又是鸡胸肉吧?”他若无其事地拉起家常。 “差不多,减脂餐就那几样。”武计源那边也传来拖鞋踩地的声响。 难得听到武计源抱怨饮食,牛宵觉得新鲜。心一松,他跟着随口道:“我到现在还没吃呢,想吃阿姨包的虾仁大馄饨了。” 手机里拖沓的脚步声瞬间顿住。 牛宵心想坏了,连忙看向镜头又“哎”了一声,“对了,我记得我家附近有个水饺店,里面好像有卖大馄饨的,我待会到家先去点一份,嘿嘿,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 牛宵仔细观察手机里的人。 “啪嗒”一声,屏幕里的冷光转成暖光。 “好,你打上车了吗?”武计源伸手从画面外拿过牙刷,声音淡淡的。 “我刚到医院门口呢。”屏幕里的人低眉静静挤着牙膏。 武计源又说了句好。 拧好牙膏,武计源半个身体都在移到镜头外,手臂开始规律摆动,半截小臂青筋虬结。 牛宵看了会儿刷牙的武计源,借口网约车到了,挂了电话。 结束通话的聊天框很快多出一条新消息:到家给我发消息。 牛宵点开表情包,飞快回过去一个“嗯嗯”,下一秒他抱着双臂,在马路边蹲了下去。 好烦。 不知道要怎么跟武计源聊下去。 再多聊一秒他都装不下去。 三个小时前,牛兴志的那个问题,牛宵好半天都没有回答。 他在想措辞,想着自己要怎么说,牛兴志能容易接受一点,继而对他感情上的事能看开一点。 但长时间的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得到默认后的牛兴志死死盯着牛宵。不似前面的怒吼,牛兴志语气很平静,只说了两句话—— 要么滚,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要么回来,在老家找份工作,过两年结婚生个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 平静的语调,字字逼人。 牛宵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越是冷静的字眼,越是充斥着不容挣扎的绝望。 这大概也是他们老牛家的传统了,咋咋呼呼只是在发脾气,要真冷静下来,反而是最后的通牒。 牛兴志看似给了选择的余地,实则将彻底将他逼上悬崖。 牛宵恍然明白——原来他离家出走在临安的这几个月,在牛兴志眼里是一场他陪着孩子胡闹的闹剧。 这场闹剧的走向全权在牛兴志手里。 开始牛兴志不屑,任孩子折腾,牛兴志坚信等孩子折腾累了,终究还是向自己的父亲低头。 可现下孩子真的长大的,翅膀硬了不听话了,事态朝着牛兴志控制外的方向发展。牛兴志怒不可遏,不过他不会慌了阵脚,因为作为父亲,他还有必杀技:血缘亲情。 这招百试百灵,它比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力可强太多了。 牛兴志下完通牒,牛宵在病房坐了很久。 从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想要不管不顾的顶撞,到理智扼制冲动后的愤怒,再到熟悉的厌恶...等他重新对周边有感知时,牛兴荣和牛子铭已经不在了,另外两个病友也回来了,在病床上看着新闻重播。 牛兴志依旧保持着躺靠床头的姿势,脸偏向一边,呼吸匀长而沉缓,只是眉头还是拧得像麻绳。 果然“想”很简单,但“做”真的好难。 这种“难”,不是想办法去克服就好,它极具打击性,会在产生结果前会反复鞭策折磨人的心神。 牛宵在冷风里吹了近两个小时才得以平复下来。 约好有什么事都要告诉对方的,可真遇到事了,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和武计源说。 其实能看出来,镜头里的武计源也在装。 在安慰自己“慢慢来”的武计源其实很着急。 武计源怎么能不着急呢? 担心他。 担心他和牛兴志。 担心他们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比起牛兴志的施压,有了爱人的牛宵更在意的是──他让武计源委屈了。 唉...... 牛宵仰头对着黑沉沉的天长舒口浊气。 做男人难啊! 做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更难。 做个喜欢男人还要有孝心的男人难上加难! 第二天,牛宵一早赶到医院陪牛兴志做各项检查。 一个大全套检查做下来最少要三天,牛宵按照一周的时间来算,带了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冬天不用勤换洗,住院需要用到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件大棉服占空间被牛宵抱在怀里,其他用旅行包就够了。 牛宵把旅行包塞床底下,牛兴志那边的抽血刚好结束了。 才早上五点半,护士就拿着十支空管子过来给牛兴志放血。随着一支支干净透明的玻璃管被红色的血液填满,越抽,牛兴志脸色越不好看。 好在抽血前晨尿也给了,这下可以吃早饭了。 护士拿着血管前脚走,牛宵后脚就从怀里掏出几个白菜馅的包子,献宝似的献给牛兴志。 “爸爸,你爱吃的菜包子。” 牛兴志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走还烫手的软包子。 他跟牛宵依然没话说,但在牛宵给出决定前的这几天他不会紧追不放。 他可以给足牛宵考虑的时间,但结果必须是能让他满意的。 上午九点多,在牛兴志查甲状腺的时候,姚本豪来了,和林子维一起。 怕影响到牛兴志,牛宵带着两人到门诊外的花坛边晒太阳。 看到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大衣、围巾,依旧文质彬彬的林子维,牛宵心情是高兴和尴尬各自参半。 这是牛宵出柜后第一次面对林子维,比第一次面对姚本豪要窘迫多了。 第66章 玩屁眼呢,他也不嫌脏! 真说起来,林子维其实比姚本豪要容易相处一些。 林子维为人随和,很少与人起过争执,是几人中情绪最稳定的那个。但对牛宵来说,林子维有个是很致命的问题——龟毛。 堪比男版的马家静。 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牛宵有几次月考发挥失常,粗心做错了几道题,那几次放学后牛宵可被林子维唠叨惨了。 一点点小事都能拉着你说半天的人,碰上发小出柜这有悖人理的事,还不得盘根究底问个底朝天? 牛宵出柜那段时间,准备考研的林子维正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没有过多关注,现下见了面,只怕要细细盘问。 关键还不知道他什么态度,要是不看好,觉得牛宵有问题,只怕是有的叨叨。牛宵看着对方清亮的眼镜片心中不免发怵。 “你......” “你......” 两人倒是默契的同时开了口,牛宵很快让道:“你先说。” “听本豪说你谈恋爱了,跟一个男生?”林子维不多推让,直捣黄龙。 牛宵:“......” 林子维这话问得跟“你早上吃过早饭了,吃的菜包子?”一样,一贯的稀松平常又直接。 牛宵觉得与其被一点点锉磨致死,自己不如干脆点,“对,我男朋友是个大帅哥,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别紧张,我不多问。”林子维话锋却一转。 牛宵意外地瞅着人,心生感慨:这考过研的人确实不一样啊。 考研不一定可以改变人生,但一定能改变一个人。 林子维笑眼弯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你们都嫌我是事精,都是兄弟其他的我不多问,只一个问题。” 第60章 林子维神色认真起来,“他人怎么样,对你好吗?” 有林子维这态度,牛宵心终于揣肚里。 “废话。” 性取向这事在发小这里算是完全翻页了,姚、林的支持让牛宵感动且得意,他尾巴很快翘起来。 “我武哥不仅是对我好,他这个人本身就十分非常以及极其的好。” 林子维笑而不语,一直在边上捣鼓手机的姚本豪凑了过来,“呦呦呦,这就护上了。” 姚本豪把手机递到牛宵跟前,说:“吕睿下午从禾城回来,问你有没有时间,他让倪坤亲自跟你道歉。” 林子维蹙眉,真心道歉还问有没有时间? 牛宵没说什么,接过手机翻看姚本豪跟吕睿的聊天记录。 基本上就是姚本豪在帮他打抱不平,一定要讨个说法。 而吕睿字里行间都是在当和事佬,最后实在磨不过,才答应带倪坤来给牛宵道歉。 吕睿这次的做法跟上次大同小异,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谁当和事佬都不管用了。更何况自上次后,吕睿在牛宵这里屁都不算一个了。 牛宵用姚本豪的手机给吕睿发去消息:“有时间。” 牛兴志下午要做的检查是几个ct和心电图,不算麻烦,影像科和检查科是同一层相邻的两块区域。 牛兴志识字,年轻时在外面闯荡过的人也见多识广,牛宵带他到地方后简单说明流程,就说自己要请姚本豪喝下午茶出去了。 牛宵没走远,跟吕睿约在县医院外的公园。 解决完发小之间的事,他还要赶回牛兴志身边继续卖乖。 牛宵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把精力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本来姚本豪和林子维要陪牛宵一起的,但姚本豪家的养殖场临时出了点状况,被姚爸一个电话喊回了家。 公园里,林子维和牛宵坐在石凳上,一边等吕倪二人,一边聊天。 聊着聊着,牛宵把自己准备在临安考公的事告诉了林子维说。 本来牛宵还下不了决定,是这次的事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既然适应不了环境,那就跟这个环境划清界限。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听了牛宵的决定,林子维先是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片刻过后,他问了关键点,“牛叔能答应?” “他要能答应就好了。” 牛宵双手往后撑在石板上,左右腿岔开大大咧咧搭在地面上,他身子往后仰,抬头仰望挂着朵朵白云的天空,眼神坚定,“但我一定会让他答应的。” 下午两、三点的公园可以说是地旷人稀,吕睿和倪坤刚到湖这边,牛宵就看到了。 他起身迎过去之际,林子维跟着扯了他一下,“别动手,吃亏。” 法治社会,谁先手动谁就不占理。 “我心里有数。”牛宵让他放心。 其实林子维想多了。 事情刚发生那会牛宵确实气得不行,恨不能立马把倪坤狠捶一顿,后来在回来的动车上他也烦躁得不行。但当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牛兴志,看到说风凉话的牛兴荣和事不关己的牛子铭,看到关心自己的姚本豪和林子维,再到此刻看到面带讥笑的吕睿和倪坤,他心中与身边的湖面一样,只剩一片平静。 没意思。 他在这里跟倪坤起冲突,不会为自己带来任何好处,不过是白白给别人增添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人不能做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别冲动,牛宵。” 吕睿率先上来,搭住牛宵的肩头,吐出的话不冷不热,“这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牛宵朝他裂开嘴角,笑得礼貌,“跟你没有关系,让开。” “你......”吕睿收起虚伪的和善,都是从小认识的朋友,牛宵竟然不给他面子。 “阿睿,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们就别跟着掺和了,你说呢?”林子维把拧眉瞪牛宵的吕睿喊到一边。 他一走开,牛宵与倪坤这对被家长拿来比了十多年的对头面面相觑。 看着倪坤小人得志的脸,牛宵不知怎么脑子抽筋,想到了一句影视台词: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牛宵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倪坤的模样,正处于换牙阶段的小朋友,笑起来两排白牙豁了个洞,显得滑稽又憨气,倪坤还拿出他喜欢的玩具跟自己分享。 怎么曾经天真无邪的孩童,如今就变成了要么成天愁眉苦脸,要么只会冷嘲热讽的坏种呢。 “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跟你道歉。”倪坤嘴上道着歉,神情却是挑衅。他双手插兜,往前进半步,“对不起啊。”讥诮的语调怎么也听不出道歉的意思。 “道歉就算了。” 牛宵笑笑,他对倪坤的感慨和同情结束,只剩可恨,“以后你要还想找麻烦,冲我来,别什么事都牵扯上上一辈人,当你自己还没断奶呢?你要是再气我爸你试试。” 牛宵伸出两根手指抵了抵倪坤的心口,“你网贷欠的二十多万还清了?叔叔阿姨要是知道这事......” “你怎么知道的?”倪坤瞬间白了脸,但惊恐并不影响他嫌恶牛宵的触碰。 倪坤往后撤开身体,牛宵的手落空。 林子维和吕睿在前头的树下隔着距离守着两人,防止突发情况。倪坤转头看了眼吕睿,恶声恶气冲牛宵道:“是吕睿告诉你的?”自己大学网贷的是他只告诉过吕睿。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不必知道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牛宵收回手拍了拍,并未解答倪坤的困惑。 倪坤面色一言难尽。 牛宵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倪坤,我到手的铁饭碗被你弄没了,以前旧账加上这次的新账,我都给你记着,大家朋友一场,我对你仁至义尽了,你要再死搅蛮缠,那我就只能以牙还牙了。” 牛宵放下最后的警告转身离开。 大概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似笑非笑的辱骂声,“跟男人走后门的死同性恋。” “你说什么?”牛宵脚步一顿,重新折返回去。 林子维和吕睿隐约感觉他俩情况不对,走了过来。 几人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谁都没留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湖对岸朝这边快奔过来。 “我说你跟那个男的,都是搞屁眼的烂货。” 倪坤像是陷入疯癫的老鼠,整个人散发着阴沟里的阴暗气息,讲出口的话不堪入耳,“玩屁眼呢,他也不嫌脏!” “我操你妈!”牛宵不再忍让,他一把揪起倪坤的衣领,挥拳而上—— “牛宵!” “小宵!” 一只结实的臂膀越过林子维,及时拉住牛宵。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见 第67章 你还学会跟人打架了? 医院对面商业街的一家面馆里。 牛宵在最里头位置上,屁股像是生了刺,坐不下,又站不起。他一边想跟在武计源身边,一边又想着占位置,纠结间,只能一双大眼睛满是亮光地追着武计源跑。 没一会儿,武计源端了两碗面回来,将洒满香菜的那碗放到牛宵跟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来的?开车还是坐车?” “是怎么找到医院的啊?”武计源刚一坐下,牛宵的问题便一个接一个。 这会儿愤怒的、委屈的情绪过去了,牛宵心里只剩下意外见到武计源的喜与惊,他有一肚子话想问武计源。 “昨晚跟你视频的时候,我看到医院的名字了。”武计源将烫好的筷子放到牛宵手里,耐心回答道:“开车过来时间太久了,坐车来的,昨晚十一点多的动车票。” 牛宵一怔,望着武计源呆住。 在公园的时候没注意细看,现在认真看,武计源下巴虽是光滑的,但眼里有血丝,眼下也是乌青。 只怕为了留下好印象,武计源出门前有简单收拾过自己,可还是抵不过这一夜不眠的疲惫,脸色很差。 从凌晨到下午,武计源肯定是一直守在医院附近了,所以牛宵刚要跟人起冲突,他便及时出现拦下。 明明到了医院,却没有跟牛宵说,武计源这样小心翼翼为的是什么,不用说牛宵也知道,是以牛宵更为之心疼。 心里开始切洋葱,牛宵指腹摩挲着木筷,眼睛越来越辣得睁不开。他瘪瘪嘴,垂下脑袋,“武哥,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一天没吃的武计源吞了口面,朝牛宵笑,“面要坨了。” “对了,阿姨那边你怎么说的?”面吃半碗,牛宵又想起来马家静。 他们两个现在都在牛宵老家,不知道马家静会不会多想。 “我跟她说出差两天,她还不知道。”武计源说。 牛宵点了点头。 他和武计源想法一致,暂时不想让马家静知道这事。 武计源吃饭的速度一向很快,三、两下吃完面,他掏出手机,忽而问道:“那个人就是欺负你的人?” 第61章 牛宵咽了口面汤,不清不明地“嗯”了一声。 公园的冲突,最终以武计源出现,倪坤躲在吕睿身后,被牛宵用“贷款”警告而划下句号。 倪坤应该不会再找麻烦了,可想起这事,想起倪坤,还是晦气。 “这事就这样结束了?”武计源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想起那人,他皱起眉头。 牛宵叹口气,虽不愿,但也只能算了,他不得不为牛兴志的人情往来考虑,“嗯,他爸妈已经赔过礼了,我爸原谅了,他们大人都没事,我还起什么劲儿啊。这事说到底倪坤只是导火索,根本上还是我们这地方的思想不够开放。” 牛宵恩怨分明,他厌恶倪坤,但也明白问题的根源。 根源是“同性恋的牛宵不被接受”,就算没有倪坤左一下右一下的生事,日后牛宵哪天没瞒住出了柜,等待他的依旧是跟现在一样的结果,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 牛宵不想再在倪坤的事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眼下他的重点不是倪坤。 是牛兴志什么时候能接受武计源。 “那张照片解释清楚了吗?”武计源熄屏放下手机,牛宵既然不在意,他也不多追究,只是倪坤造的那个黄谣得说清楚。 牛宵摸摸鼻头,说:“我只跟我爸解释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没信倪坤的臭嘴。” 倪坤对牛宵的嫉恨,几个家长也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仅凭一张照片和倪坤的一面之词,可信度不高,否则牛宵昨晚解释时,牛兴志揪住的话柄不会是——“你确实在跟男的搞对象”。 “不说这些了,我爸还在检查呢,我得回医院了,你......”牛宵一时犹豫,心疼武计源的情绪又冒了头,“你等下怎么搞呀,回临安么?” 武计源连夜赶过来守着自己,牛宵其实不想放武计源回去,可武计源留下来只会受更多的委屈。 “我刚订了这边的宾馆,等下送你进医院后,我过去睡一会儿。”武计源起身克制地弹了下牛宵的额头,示意他不要想太多。 牛宵心软得跟什么似的,眼尾也泛起红色。 牛宵很快平复心情,抢着结面钱。 武计源不跟他抢,笑着约下两人的晚饭,“晚上方便的话一起吃饭。” “好!” 临出店门的时候,武计源想起来一件事儿。 牛宵正剥着从收银台上拿的薄荷糖往嘴里送,肩膀冷不丁被武计源捏了下,“你还学会跟人打架了?” 严肃的口吻,却还是舍不得凶人,语调放得很稠,“以后不要随便跟人动手。” “我知道。” 牛宵斜武计源一眼,嘴里含着糖,说话嘟嘟囔囔,“我那不是听不得他骂你么。” 第68章 我怎么会委屈 牛宵走进病房,就看牛兴志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户边,侧面望过去,他紧蹙的眉头尤为突出。 牛宵一阵心慌,忙走过去,“爸爸,你站窗边上干什么啊,风大。” 窗户下面就是住院楼的入口,好在武计源只送牛宵到医院南大门,否则这会儿指定完蛋。 “我检查身体的钱你转本豪没有?”牛兴志被拉到床边,抬头冷冷看牛宵一眼。 除了不愿搭理牛宵,他没什么异样。 牛宵放下心,热脸贴过去,“转过了,早转过了。”他将手里的水果袋子放床头柜上,又偷摸地瞄一眼坐下来的人。 “嗯,等我出院了,再一起请人家吃个饭。”牛兴志不喜欠人情,姚家这次帮了大忙,他自然要好好答谢。 “这是肯定的。” 牛宵从印着品牌连锁店的塑料袋里,摸出几颗丑八怪分给其他人。 接着他拿出一盒车厘子,跟牛兴志笑盈盈的,“爸爸,我给你洗点樱桃吃,可甜了。” 牛兴志看向他手里又大又紫的大果,“啧”了声,“你买这么贵的水果干什么,自家吃又不是送人。” 牛宵赶紧卖嘴皮子,“这就是送你的啊,再说了,给我家老头子吃的东西,不得比送人的还要好啊。” “老哥啊,你这儿子没白养啊。”隔壁床的病友不白吃牛宵的水果。 隔壁的隔壁床也加入夸奖,“可不是唛,知道来看你,还给你买品质好的水果。哪像我家那个汤毛子(儿子)啊,我住院都两天了,他一次都没来过,要不是我家丫头啊,我怕是死了都没人晓得。” “哪个讲不是哩,一打电话就是工作忙,一个小领导比国家领导人还忙,都不晓得养他有什么用。”隔壁床立马搭腔。 “也不知道天天忙什么,一年到头就挣个小二三十万,忙得不见人影。” “......” 瞧,不经意间又攀比起来了。 牛兴志倒是不跟不熟的人说这些,他扯过被子,鼻腔闷哼一声,得了面子的老子并不给自己儿子面子,“别来这套,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得给我做个正常人!” 牛宵可惜地看着手里武计源挑的车厘子,打了一肚子的草稿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说什么死不死的,晦不晦气。”牛宵嘟囔,牛兴志翻了个眼。 牛宵不甘心,又坐在床这边,哄着牛兴志道:“爸爸,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临安玩几天呗,你之前不还总说,有时间要带妈妈回她老家看看嘛。” 牛兴志神色微顿,像是陷入纠结,片刻后赏了一个“滚”字。 晚上陪牛兴志吃完饭,牛宵丢下几句嘱咐,借口溜出医院。 接着第二天中午、晚上,第三天中午、晚上,每次等牛兴志吃完饭,牛宵收拾好饭盒,人就跑没影了。 第四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牛兴志问他,“你这两天怎么不在医院吃?” 牛宵摸了摸脖子,“哦,我不是好久没回来了么,姚本豪和林子维这几天拉着我要多聚聚。” 发小嘛,都是拿来做挡箭牌的。 (同一时间,正在养殖场给小鸡崽子做检查的姚本豪和林子维两人先后打了个喷嚏。 姚本豪:“这天越来越冷了,说是月中要下雪。” 林子维:“注意保暖,人和鸡都是。”) 牛兴志狠狠瞪他一眼,“有什么好聚的,日后有你们天天在一起的时候。” 牛宵装听不明白,不作声。 不同先前几次的旁敲侧击,牛兴志似乎耐心到了头,见牛宵不接话,他这次直接挑明意思,“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是已经回来了么。”牛宵继续打马虎眼。 牛兴志把饭盒往床头一掷,不锈钢盒子、铁勺子瞬间叮里咣啷响,“别跟我装傻,明天我就出院,等回家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不出意外,雀跃两天的牛宵又蔫了。 晚上一见面,牛宵就跟长了腿的挂件似的往武计源身上挂。 医院附近的小宾馆人多眼杂,武计源托着人赶紧进房,把房门关上。 “叔叔又骂你了?” 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武计源细细安慰,“叔叔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给你委屈受了。” “我才不委屈,委屈的是你。”牛宵是在替武计源委屈。 “我怎么会委屈。”武计源硬朗的眉眼尽是温柔,“这种事急不来,我们彼此不放弃就已经赢过很多人了。” 也是,只要他们两个坚定地互相选择,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牛宵抱着武计源胳膊,玩了会温暖干燥的手掌。 汲取了力量,他又抬起头说:“你要回临安了吧,出来这么多天,阿姨该怀疑了。” 昨天晚上马家静还打来电话问武计源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去,被武计源糊弄过去,她前脚刚结束通话,后脚牛宵的手机就响了,还是视频通话。本来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立马分开,牛宵躲到卫生间这才逃脱一劫。 “嗯,等叔叔出院后,我先回临安一趟,麦方说学员们有意见了。”武计源揉了揉牛宵的自然卷,笑容发涩。 这时候肯定是牛宵这边重要,但健身房是事业,也不能不管。 牛宵自然体贴他,“我没事,老头子就是嘴上犟。” 说罢牛宵往后一仰,张开双臂,在床上摆了“大”字,“我爸看着严肃,但其实他心思很细腻柔软,这一点跟武哥你一样。” 想到些往事,牛宵嘴角不觉弯起。 武计源往旁边挪挪也枕着胳膊躺下来,他静静看着牛宵,后者眨动眨动眼睫毛,望着天花板。 牛宵睫毛不算很长,但卷翘浓密弧度特别优越,侧面看过去像扬起的蝶翼。 “在我还小的时候,九岁以前吧,我爸还是个愿意把孩子抱在怀里的慈父。那时候同岁的男孩子,比如姚本豪,每天都要被姚叔撵着满小区,姚叔一边追他一边还骂他‘汤毛子’,大概就是臭小子的意思。而我爸呢,会牵着我的手,问我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事儿,他还会叫我宝宝。” 说着牛宵难为情地轻笑了下。 第62章 “我说话鼻音重了,他会问我是不是哭了;我不经意打个喷嚏,他会立马备好药。我的不高兴、 不舒服,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往事到这里都是美好的,再往后也美好,只是没有之前的那种美好了。 “只是我妈去世后,老头子日复一日被身边人影响,对我也就越来越硬邦邦的了。有次他去学校接我放学,我跟以前一样,老远就张开胳膊扑到他怀里,结果周围的家长看到了都在笑,后来这样的经历多了,老头子慢慢就变了。” “他碍于其他人的看法,给自己的温柔上了道铁栅栏。” 平静讲述过往的人突然哽咽一声,牛宵像小时候张开手臂扑向父亲怀里一样,翻身往身侧扑去,寻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武计源轻轻拍着他的背。 “武哥,等爸爸身体好了我会跟他摊开了好好谈谈的,你再等等我。” “他犟不过我,我知道他心里还是疼我的。” 此时的牛宵对牛兴志、对自己的以后还抱有很大的期冀,可现实往往是骨感的,习惯给人沉重一击。 第69章 等我好消息 牛兴志的检查结果陆陆续续出来了,基本都比较理想。 老头子不抽烟不贪酒,身体硬朗。一些人到中年的小毛病不算,唯独高血压带来的颈动脉窦异常问题需要格外重视。 不过也没严重到需要做手术,医院给开了药,牛宵又缠着医生问了许多问题,在愈加不耐烦的腔调里收获了许多注意事项。 总体上牛兴志没大问题,第五天下午,牛宵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下午姚本豪也过来帮忙了,牛兴志看到他比看到自己儿子还高兴,一个劲儿指挥着让牛宵先去土菜馆订位置。 几家人在家门口的土菜馆都吃了好多年,牛宵手机里就有老板的微信,直接在手机里就订了包厢。 牛宵订好包厢顺嘴跟姚本豪说,姚本豪转手发给姚父姚母,让他们先去点菜。 两家人关系处得好,不讲究这些,谁点都一样。 牛宵和姚本豪一人捧个手机,时不时用眼神交流两句,在牛兴志身后走得慢。 “把林二宝也叫着一起吧,林家两口子去大儿子那了,就二宝一人在家,晚上让他跟我们一起吃,省得他还要搞吃的。”拿着保温杯背手走在前头的牛兴志突然转头交代。 宵豪两人几乎同时一怔,牛宵飞快转动脑子,“哦,行啊,他这会儿应该在县图书馆,我直接去接他过来吧。” 牛宵说着把肩上的包递给姚本豪,“爸爸,你坐本豪车先回去吧。” 姚本豪忙搭腔,“行,图书馆和回家是两个方向,你跟子维打车回来吧,我就不绕一趟了。” 牛兴志略略思索,点头同意姚本豪的提议。 他家叫人吃饭,哪有麻烦客人的道理。 见牛兴志无异议,牛宵打开副驾门,送人上车。 另一边驾驶位上的姚本豪也系好安全带。 “那你们先去包厢,我跟子维一会儿就到。”牛宵退开身体,站在路牙边。 发动车子之际,牛兴志忽地转过脸,隔着车窗望了牛宵一眼。 牛宵莫名从这一眼中察觉出凌厉,心虚使攥拳的手心发紧,出了层冷汗。 目送姚本豪的车拐了弯,牛宵脊背一垮,深深换口气。 他一边给林子维发语音,一边大步流星往街对面的面馆走去。 武计源在里头等他。 牛宵一头扎进店门,就见武计源拎着背包起身。 一双被水洗阔腿牛仔裤掩住的腿,依旧长得不像话。上头搭着短款皮棉服,下头搭着驼色德比鞋,宽肩长腿,怎么看怎么有型,给牛宵喜欢的眼睛都弯没了。 “走吧武哥。” 这么帅气逼人的男人是自己的人,牛宵心里得意啊。 武计源应了声“好”,走过来经过收银台时,收银员的脑袋也跟着转动。 “其实不用送的,麻烦。”武计源一直不同意不同意牛宵送他去车站,来回麻烦不说,牛兴志那边也容易起疑,可牛宵对“送他”这事很坚持。 “要送的,我男朋友去车站,我肯定要送的。” 牛宵瞪一眼恨不能把眼睛长在武计源身上的女收银员,他扯着武计源胳膊,来到饮料柜前拿了两瓶矿泉水。 “男朋友”三个字被咬得听不清,收银员还在冲武计源犯花痴。 这令牛宵很不爽,扫码付款时他把手机递给武计源,借口自己手上有水,让武计源给输的付款密码。 一通操作给武计源和收银员都整不会了...... 别看牛宵老家是淝水市底下的一个小县城,但这处小县城它建有高铁站,从县医院打个车起步价就能到。武计源来的时候不知道,回去在牛宵的指点下买了淝东站。 去淝东站的路上,武计源跟牛宵坐在后座,碍于司机师傅,他们中间隔了些距离。 “叔叔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武计源看着低头敲手机的牛宵说。 “你刚看到他啦?”跟林子维串好说辞,牛宵收起手机要凑到武计源跟前,可想起来前座的司机,他只能挠挠头,稳坐原处,“嘿嘿,我爸可臭美了,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扮自己,明明小学毕业,搞得自己跟教书先生似的。” 大概是年轻时在大城市打拼过的缘故,牛兴志跟大部分喜欢戴老头帽、穿劳保鞋的中年人不一样。牛兴志总是衬衫马甲加身,西裤要很有版型,就连棉服都是偏商务的,看着像半个公家人。 “嗯,你长得不太像他。”武计源歪着头,跟拍照的摄影师似的,仔仔细细看着牛宵。 牛宵冲他比了个剪刀手,“我长得像我妈妈,左右邻居从小就这么说。” 前座的司机抬眼瞄了下后视镜,牛宵立马又老实了。 唉,小县城说大不大,说小是真的小,倪坤他爸也是开出租车的,同行难免有信息对接。牛宵不敢跟武计源有亲昵举止,怕引发不必要的讨论,回头又添麻烦。 人啊,吃饱了没事干就爱嚼点舌根子,反正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出口的话也不用负责。 “姚本豪家有些鸡是散养的,那可是我们家这边正宗的土鸡,本来想弄两只给你带回去的,但怕阿姨多想,所以还是算了,下次,下次等我回临安给你们带。”分别在即,牛宵不觉唠叨起来。 “好。” “你回去就别再往这边跑了,来回折腾,你也别担心我,相信我,等我好消息。” “好,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瞒着不说。” “嗯嗯。” 武计源买的车次靠后,不赶时间,但牛兴志一帮人还等着牛宵回去,小情侣到了车站还是要马上分别。 牛宵把武计源送进站,转头又坐上来时的车回了家。 一上车他就瘪了嘴,武计源进站挥手的样子在脑海里不停出现,让人难受得不行。 以前看小说里主人公分别时难舍难分,牛宵还觉得矫情,现在自己经历才真的相信,艺术果然来源于现实。 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件这么容易上瘾的事。 半路接上林子维,牛宵赶在开席前进了包厢。 牛兴志正咧着嘴角跟姚本豪爸妈聊得开心,看到他一秒就拉了脸,“怎么接个人接这么长时间?” 牛宵还没开口,林子维先解释说:“是我耽搁了,牛叔,我看书看入迷了,牛宵催我没催动。” 有林子维开口,加上他们并不算迟到,牛兴志这才作罢,他让牛宵坐酒司令的位置负责倒酒。 牛兴志刚从医院出来不能喝酒,但他以茶代酒也得把姚家父子陪好了。 一顿饭,三家人,气氛和乐融融。 牛兴志身体无碍喜提出院,牛宵离家出走多月归家,两件事都是值得庆祝的好事。牛兴志只是喝茶也跟姚父喝得脸颊通红,牛宵甚至从他脸上看出些容光焕发的感觉。 姚家父母对牛宵的事自然是有看法的,但好就好在两人都不喜管别人家事,席上他们聊的还是家长里短,没人提及牛宵和倪坤。 牛宵是几个大人看着长大的,什么品行大家心里都有数。至于他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种事,还是交给他们父子俩自己解决吧。 最终结束饭局,牛宵结完账,从林子维手中接过牛兴志回家。 大概是跟姚父喝高兴了,牛兴志路上还跟牛宵笑了好几下。 是以往常有的舒心笑容,不是牛宵这几天频繁面对的冷笑、阴阳怪气的笑。 这给予了牛宵信心,打算明天亲自下厨再做几碟菜,陪老头子好好吃一顿,然后趁老头子高兴,把武计源跟人介绍一下。 结果牛宵万万没想到,他回到家就被牛兴志关了起来。 第70章 看来有戏 健身房堆了一堆事,武计源回来后连着三天才处理完,只是这三天里,比起工作上的事,武计源遇到了更为棘手的事情——牛宵联系不上了。 第63章 从离开淝水那天开始,武计源发给牛宵的消息就没了回应,就连武计源到家的安全信息,牛宵都没理会。 这很不符合牛宵的性格。牛宵是个就算在生气,但遇到重要事情还是会主动过问的人,这突然没声没影儿了,肯定哪里不对劲。 武计源很担心,可他不能打电话过去。 万一被牛兴志接了电话...... 分开前牛宵还好好的,毕竟是在自己老家,想必牛宵人身安全上不会有危险,哪最大的可能性.......武计源越想越不踏实,身边有人跟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没听到。 “武教?” 麦方看着眼里心里只有手机的老板,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先理理我?” 男人抱怨的声音终于引起了武计源的注意力,“什么事?” 武计源微微蹙着眉,不知是不耐烦,还是心有焦躁。 “那边。”麦方指了指他身后的休息室,说:“中午那会你不在,亓元特从你储物柜里拿走了几件衣服。” “他回来了?”武计源有些意外。 储物柜不会放贵重物品,锁上常年挂着钥匙。武计源并不在意亓元特能拿走他什么东西,反倒是意外失踪大半个月的人竟然回来了。 上次见亓元特还是自驾游在安洼村的时候,后面亓元特有事先回了临安,却再没来过健身房。武计源以为亓元特放弃剩下的课时,不会再来健身房了。 “回来了。”麦方咧着一口白牙,笑得很是八卦,“鼻青脸肿的回来了,左脸颊有个特别漂亮的巴掌印。” 武计源这个时候无心其他,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继续拿着手机,往泳池边上走。 冬天游泳的人少,泳池里这会儿没人。武计源看着翻出来的牛宵的号码,犹豫要不要打过去——这时,手机突然先震动起来。 本显示着牛宵联系号码的手机屏幕,被弹出的陌生号码取代。 看着陌生号码下方的归属地是申城,武计源立即接通电话,“喂,你好。” 对方的声音洪亮而直接,“你好,我是牛宵的堂姐牛杰......” 武计源以最快的速度订好去淝东的高铁票,麦方见他风风火火,明白是遇上事了,迎上来想出份力,“要去哪儿?我送你。” 正值下班高峰期,打车软件一直“正在加急呼叫司机”,武计源干脆掏出车钥匙抛给麦方,“送我去高铁站。” 麦方接过车钥匙 ,两人大步出门。 路上武计源给马家静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临时又要去蓟城,他这次骗马家静说是何漱冰那边需要他帮忙。 “啊?又这么突然的呀?”马家静在电话那头很困惑,怎么儿子回来没几天又要出差了? 还有牛宵,说要回家办个证件,结果也一直不回来。 “那你大概多久能回来啊?我刚包了好些个大馄饨的,放冰箱放久了要不好吃的。”马家静好像没有起疑心。 武计源说要看事情进度 ,快就两三天,迟的话就就一个星期左右。 可实际上武计源心里根本没底。 哪止一个星期? 他这次去淝东注定是场不知期限的长久战。 不能再听牛宵的意思,让牛宵独自面对牛兴志和那些压力了。 他要和牛宵一起扛。 他应该和牛宵一起扛。 马家静没再多问,只是转而她又提及了牛宵,“对了,牛牛在老家有跟你联系伐?他好多天没回我消息了。” 武计源顿了三、四秒,回答说:“小宵手机前几天掉水里,他用朋友手机打电话给我,说手机这段时间在修,用不了。”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啊。”马家静若有所思地“哦”了两声。 马家静叮嘱武计源注意保暖便结束了电话,驾驶位上,麦方听出武计源撒谎,他看向副驾,武计源靠在椅背上,直视前方的拥堵的路况,一脸的不耐和“不想解释”,麦方自觉的什么都没问。 出了淝东站,武计源举目张望站口四周。 电话里牛杰说牛宵的发小会来接他,他在寻找对方。 转眼,武计源和一个小麦肤色,顶着羊毛卷的男生对上视线,对方试探地喊了声,“武计源?” 武计源点头,朝他快步走过去。 不是上次那个斯文风度的男生,看来是另一个家里开养鸡场的,叫姚本豪。 武计源心里记着牛宵曾经提到过的发小,很快弄清对方身份。 姚本豪不如那个斯文男生有礼节,也可能是心里牵挂着牛宵,他没时间和武计源寒暄,他直接领着武计源上车、发车,前往牛宵家。 “牛宵现在还好么?”车子并入主干道,武计源开口说了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第一句就是问牛宵的情况。 姚本豪替牛宵心安的同时,转头打量了几眼武计源,然后他表示了费解,“你就这样来了?什么都没带?” 姚本豪没回答武计源的问题,他其实有点怵武计源,但是——“大哥,你第一次上门见家长...就这么两手空空?” 武计源愣了下,随即皱眉,面露赧然,“我着急小宵,没顾上其他。” 电话里听到牛宵发着高烧还不吃不喝不吃药,他心里哪还能顾的上其他 什么都没带,揣着手机就出门了,连身份证都没带,他高铁进站都是在“12306”上申请的临时身份证明。 “算了,这也不重要。”姚本豪摇摇头,干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现在说的“见家长”还为时过早,以牛叔的性子,搞不好是鸿门宴。 一个红绿灯前,姚本豪趁着二十几秒的红灯,又打量几眼副驾,然后他咽了几口口水,怯的。 牛兴志住院那几天,姚本豪一直在养殖场忙活,这是他第一次见武计源,不禁感叹这哥们是吃什么长大,怎么一个南方人长得比北方人还北方人。 “大致情况杰姐应该跟你说了,我再跟你详细说下......”红灯跳色,姚本豪踩下油门,缓缓讲述起他了解到的事情经过。 姚本豪给牛杰打电话前,跟牛宵见过一面,他现在是除牛宵和牛兴志以外最了解情况的人。 那天两家人吃完饭回家,牛兴志借口要洗澡,以一个慈父的笑容让牛宵给他找衣服。结果趁牛宵翻衣柜之际,他扣下了牛宵的身份证和手机。 原来住院时牛兴志就怀疑起牛宵的异常,他私下给姚父打过电话,得知姚本豪那几天都在养殖场帮忙。 姚本豪没出过养殖场,那牛宵中午一趟、晚上一趟往外跑是跑去跟谁见面了? 牛兴志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一次午饭后,他跟护士说自己饭后溜达,结果他“溜达”到医院的南大门,眼看着牛宵进了马路对面的面馆里。 牛兴志不能随便出院,就没话找话跟保安亭的保安闲聊,直到牛宵再次从面馆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所以牛叔知道你来过,见牛宵不听话,他一回家就把牛宵扣家里了。牛宵一开始还试图跟牛叔好好谈谈,可牛叔完全无法沟通,非要牛宵答应他跟你断了,牛宵不答应,两人就僵持起来了。” “为表明自己的态度,牛宵从前天开始不吃不喝,昨天晚上还发了烧。今天上午烧到38.6c,牛叔着急,把我喊过去劝,可牛宵把自己关在房里,谁都不肯见,我好说歹说才进去了解了情况。” 武计源眼睛盯着车前的路况,半天都没眨动。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脸色阴沉吓人。 姚本豪快速看他一眼,又说:“刚一见面你问我牛宵怎么样,我没回答,是因为不好,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不好,我感觉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一边是自己向往的爱情,一边是给自己生命的亲情,这种无异样血肉与灵魂的割裂,任谁都无法处理完美,任谁经历了,都是深深的绝望。 武计源仍旧不说话。 姚本豪叹气,又继续道:“牛宵不吃不喝不吃药,牛叔怕他这么拖下去会出毛病,就让我想办法联系你,牛宵手机锁着,我就跟杰姐联系了。” 车厢安静了会儿,姚本豪打着方向盘,再开口语气忽而充斥起警告,“我不知道你对牛宵是什么心意,我也不懂同性之间的感情,但作为牛宵的好兄弟,我势必无条件支持牛宵。牛叔这次要见你,会是什么结果我不好说,以我的了解,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无论他这次见你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给你好脸色,我希望你能坚持住。牛宵为你已经绝食两天了,你要是敢让我兄弟失望、伤心,我不会放过你。虽然我可能打不过你,但我会一辈子诅咒你。” 姚本豪最后两句话说得怂,但相当有仗义。 武计源还是只是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他整个人安静得像杵在田埂里的桩,除了翻了会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姚本豪好几次斜眼瞄他,越瞄心里越不爽。 第64章 这家伙,到底几个意思? 车开到小区附近的时候,武计源才有了动静,他让姚本豪从北门进。 姚本豪不解,但还是顺着他意思绕到了北门。 “你等我一会儿,我买点东西。” 县城的小区管得没那么严,姚本豪把车暂停在马路边。他从烟盒里掏了根烟,烟雾升腾间,下了车的武计源走到不远处的一家早餐店。 那是一家存在时间比他们年纪都大的老字号连锁店了,姚本豪记得牛宵从小就喜欢吃店里的馄饨。 几分钟后,武计源从店里出来,进了隔壁的药店。 “啧。” 姚本豪夹着烟的手搔了搔眉毛,望着不远处拎着药袋又拐进早餐店的大高个,自言自语,“看来有戏啊。” 【作者有话说】 大眼那里更新了一则副cp的小剧场,嘿嘿,很简陋,但作话里又放不下~ “你放在武计源储物柜里的衣服,想放到什么时候?”亓又问。 何稍稍冷静下来,刚刚还像受了委屈的小孩的人,这会儿又冰冷刺骨起来:“我再强调一次,跟你,没关系。” 何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抵上齐的胸膛,将人推开:“时间到了,你可以滚了。” 亓往后退半步,并没有听何的话离开。 亓立在桌前面无表情看了会儿何,随后他脱下皮大衣扔向沙发,双手扯住衣角,又缓缓掀起身上的高领黑色毛衣—— “我忘了,跟你不该多说废话。” “这样吧,今晚我操蛇你几回,我回去就帮你拿走几件衣服。” 第71章 我不会再等你了 只有六层高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姚本豪带武计源爬到三楼,于左边一户门前停下来。 他指了指三零一的门牌号,低声凑到武计源跟前说:“你自己进去,我就不陪你了,事情要是进展不顺利,后面我还说得上话。” 姚本豪意思是他现在最好不掺和进去。 姚本豪这时候进牛宵家,难免要在牛兴志面前表态,这不利于他之后做“中间人”,从中帮牛宵说话。 武计源明白他的考虑,由衷道了声谢谢。 姚本豪给他加了个油,随后抬脚往上一溜烟,又爬了一层楼。 武计源低头看了看手里被热气冲模糊的食品袋,转身面朝三零一的门前,他抬头挺胸,按响门铃。 大门缓缓敞开,分站门槛内外的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没有想像中的箭拔弩张,牛兴志神情尚且平和,只是双眉倒竖,压过来的目光沉甸甸。 作为后辈,武计源很有礼数地点头问好。 可能是心里都牵挂着同一个人,也可能是顾及左右邻居牛兴志不想丢这个人,他往门边退开身体,“先进来吧。” “谢谢叔叔。” 武计源迈入门槛,带上门。 牛兴志放了个什么东西在鞋架上,随后又走开。 武计源关好门,转身看到鞋架上的两条蓝色的一次性鞋套,他垂眼低视两秒,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鞋套,穿上。 穿好鞋套直起身,发现牛兴志盯着放在玄关台上的食物和药看。 武计源打断牛兴志的注意,“叔叔,借用洗手间。” 牛兴志一愣,拧起眉给指了方向。 老小区的厨房和卫生间一般是相邻的两个房间,武计源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厨房,看见牛兴志站在灶台前。 牛兴志正往垃圾桶里扣碗,碗里的东西看上去像是坨了的面。 武计源没出声,顿住脚步看了会儿。 牛兴志在家也是一身“公家”穿着,没有中年男性的胡子拉碴、油头垢面,只是近距离下的他也逃不过时间的痕迹。 脸部肌肤组织往下垂,松弛的眼袋上是两朵乌云,眼尾的每一道纹路都嵌着疲惫,身形也有些佝偻。明明那日出院他还昂首阔步,精神饱满。 武计源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如果“爱”是彼此折磨,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句常用来形容爱情的话语,在亲情中亦同样适用。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长辈们应该要学明白“尊重”的道理。 武计源在厨房响起水声前回到客厅。 片刻,牛兴志出来,手里端了杯水,“牛宵在他房里,你劝他吃点东西。” 没有什么情绪的语气,像是和不认识的陌生人说话,却又少了那份客气和礼貌。 牛兴志示意茶几对面的房间后,又顺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棉衣,临出门前他对武计源说:“我在楼下等你。” “好的。”武计源明白,应承。 大门一开一合,客厅归于安静。 武计源凝视片刻茶几上的「一杯水」,端起,轻轻叩响牛宵房门。 敲了三下房门没反应,在别人家里的武计源不再守着规矩,直接拧动把手。 房门没锁,房门对着床头,推开门板,直直对上一张苍白中点了两块潮红的脸。 牛宵没因为高烧陷入昏睡,而是靠坐在床头。 两天不进食,不至于看出他瘦了多少,但高烧之下的面相是苦的,尤其是他眼睛里全是不满。 目光对上的刹那,武计源心脏像是开闸的阀门,“心疼”如洪水瞬间从里咆哮而出。 他捏紧手里的东西,走到床头柜前放下。 “你一进门我就听到声音了。”牛宵视线跟着武计源抬起,一张一合的嘴唇干得开裂。 武计源脱下外套垫在浅色条纹床单上,他在床边坐下,看着牛宵没说话。 “你知道我爸为什么叫你来吗?”牛宵眼睛通红,不知是烧得,还是难受的,比刚刚又红了点。 “不知道。”武计源如实说。 牛宵直勾勾看着他,“他要你来,是想让你跟我提分手,好让我死心。” 武计源无视那让人心碎的眼神,可有可无地“嗯”一声,开始动手拆床头的食盒。 “你现在知道了。” 半晌,牛宵再次出声。 昂着脖子的人像等待投食的雏鸟,焦急又执着,牛宵声音放得很轻,还带着点几天不吃不喝的沙哑,“你还会等我么。” 武计源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像是没听到,继续揭食盒盖。 刺耳的塑料摩擦声刺激人脑神经。 牛宵突然狠狠扯武计源的胳膊,“你说呀!” 力道顺着手指带动食盒,热烫的原汤泼出来,洒在手背上。 武计源拧起眉,侧脸看上去很无情,“我不会再等你了。” 剧烈起伏的胸膛一滞,牛宵眼睛瞪得像葡萄,还没人挤呢,葡萄汁就顺着眼眶就滚了下来。 他呆呆地望着武计源,半天都没接上来气,心疼的像是死掉了。 武计源慢慢擦好手背上的汤汁,将餐巾纸揉成一团放在手心里,他仍旧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牛宵。 “你是认真的?”牛宵鼻腔好酸,酸得他受不了有了抽噎的声音。 得知牛兴志找武计源过来,牛宵恨不能魂穿到临安让武计源千万不要过来,可惜现实是他生存的地方不是玄幻世界,别说魂穿了,他连手机都没有。 他只能一分一秒地祈祷武计源不要过来。 他想武计源 ,但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武计源。 牛兴志这明显是犟不过他请外援了,如果武计源听他的话不过来,他只要再捱几天牛兴志就会投降了。 可武计源来了。 是被牛兴志说动了吗? 牛宵在卧室里听到武计源的声音,难受极了。 武计源还给他带了吃的和药,是最后一次照顾了吗? 牛宵不想接受这样的现实。 “你说呢?”武计源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过脸又继续看着牛宵。 牛宵真的已经在哭了,“我不知道,可你说过让我相信你的。” 看着牛宵无措下的急切,武计源再也不忍惩罚。 他拉过牛宵,抹掉脸上那滚到腮帮子的泪珠,语调柔得像月光织的绵纱,“我是说过我会给你足够的信任,可你真的相信我吗?” “如果真的相信,你为什么要害怕我过来?” 牛宵哭声哽住,他低头擦了下眼泪,然后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要再被动的等你了,小宵。” 武计源将情绪失控的人拥入怀里,语气又多了几分不可动摇的认真,“从现在开始,我会跟你一起面对叔叔,我保证。” 牛宵这顿哭是压抑了好几个月的,所以这一哭起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武计源一直抱着他,把牛宵的耳朵摁在自己的胸膛,让牛宵听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话里的人渐渐平息下来,武计源惩罚性地咬住嘴边的耳朵,“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牛宵没挣扎,还蹭了蹭人脖颈,乖乖认错。 第65章 是他自己安全感不够,左一趟右一趟地怀疑武计源,他该认罚。 “先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喝了。” “你给我买的什么啊?” 牛宵自己又抹了把眼泪,眼巴巴看着武计源的手背,“烫疼了吗?” “没有。”武计源手背没什么变化,皮糙肉厚应该没事。 牛宵这才看向床头的食盒,“是大馄饨么?我闻到楼下馄饨店的香味了?” “但我好几天没刷牙了。” “先吃,晚上睡觉前再刷牙。”武计源压了压被褥,把棉服拿过来给牛宵披上,解释说:“是小馄饨,你两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容易消化的。” 牛宵饿极了,也不顾上武计源的洁癖和自己的形象,披着棉服抱着食盒大口吸溜起来。 “我看到叔叔给你煮了面。”武计源盯着他乱得跟鸡窝似的脑袋说。 牛宵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从楼下一路拎到楼上又放了半天的馄饨说烫也没多烫,牛宵三下五除二就打扫干净了。 武计源又递给他温度计测体温,37.8c,下降了点。 “把药吃了。”武计源把牛兴志端来的「一杯水」,往牛宵手边推了推。 他到底没把牛兴志不待见自己的事跟牛宵说,只在心里叹气——牛兴志果然是牛宵的父亲,“旁敲侧击”使得比牛宵要高深得多。 吃了药,牛宵又被武计源塞进被子里捂汗。 武计源来之前牛宵觉睡太多,现在见到一点也不困。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抱着武计源的胳膊,叽里咕噜的话不断: “武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管我爸爸了。” “我原以为他心里多少还是向着我的,结果我使尽浑身解数试图唤醒的父爱,终究抵不过他的自私。” 牛宵这次是真被牛兴志伤狠了。 这种没收手机和身份证的行为,让牛宵觉得自己无异于那些被骗到非洲扣下身份证和护照的女性,自己成了某个人的私有物。 现在是倡导和平自由的21世纪,他是有自我独立意识的人,谁都没有权利这么对他。 “被关起来的第一天,我真气急了,我大喊着跟他说,‘你真的越来越糊涂了,明明妈妈活着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结果他说他就是因为太听我妈的话,才把我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好生气好生气,武哥,那是他对我最好的时候,是我感受到最纯粹、浓烈父爱的时候,结果他说他后悔那样,真的太伤人了。” “我不要再管他了,我会给他养老,但我不会再亲近这个心里只装着自己的脸面的人了。” 武计源听着,只是捏了捏牛宵气鼓鼓的嘴巴,“你就在这‘嘴强王者’吧,没有身份证你能去哪儿?” 牛宵怎么可能放得下牛兴志呢。 牛兴志虽没收了他的手机和身份证,但并没有将他反锁在家里,自己的好兄弟就住在楼上,牛宵要是想走,早就能走了。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的父亲。 牛宵又气呼呼哼了一声。 武计源记着楼下牛兴志还在等着自己,他替牛宵掖好被子,起身要赴约,“你在这好好休息,叔叔还在楼下等我。” “等等。” 牛宵知道武计源这是要下去跟他爸交涉了。他侧过身,从床头的抽屉柜里翻出一串钥匙,“这是我家大门和我房间的备用钥匙,你这趟出去了,我们又不知道什么才能见面了,钥匙你拿着,我爸要还是态度强硬,你就直接开门。” 武计源当然不可能收下钥匙,“不用。” 他需要得到是牛兴志的同意,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进牛宵家门。 不用穿鞋套,还能有水喝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武哥他小心眼~ 第72章 您是在拿牛宵威胁我? 位于乡镇交界区域的小区,周边往往是一片还未得到规划的空地。住在附近的勤劳居民,会把空地开垦成了自家的菜园子。 牛兴志也在其中占了一块,大概十来平米的样子,种了些季节菜。 寒冬腊月的季节,牛兴志的菜园子,倒是比小区里的花草树木显得要生机盎然得多。 老远望去,绿油油的叶子在风中舞动。 细长条的葱,茎叶粗大的萝卜,脆嫩的小白菜,几颗白玉翡翠配色的大白菜,还有两垄混在一起的香菜和菠菜,走近了能嗅到一鼻子臭屁虫的味道。 牛兴志不爱吃香菜,甚至是讨厌。但牛宵随他妈,对香菜,尤其是火锅烫菜,可以没有牛、羊肉,但不能没有香菜,所以牛兴志的菜园子自开垦那年始,年年“臭”飘满园。 “牛宵吃过东西了?” 跟着牛兴志后头带到菜园前,刚站稳,就听见前头的人问,武计源点点头“嗯”了声算回答。 两人身高差的多,站着说话时矮的那个得抬着点头。牛兴志显然不爽这被压一头的感觉,再开口视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药也吃了?” 边上有个半米高的枯树墩,表面长了层灰褐环带相间的真菌,武计源走过去试了试承重度后坐下。“嗯,烧也开始退了。” 这下两人的视角总算是对了。 只是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又不符合长幼尊卑的规矩了。 牛兴志倒不介意这个,这是在田埂,又不是家里的厅堂。特别是眼前的年轻人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无需计较。 你会跟马路上擦肩过的陌生人计较他是否尊敬你? 他淡淡瞥眼树墩上的人,语调讥讽道:“真是儿大不由父啊,养他二十多年,比不了在外头才认识几个月的野小子。” 武计源皱眉,“叔叔,您在小宵心中的地位谁都比不了。”武计源双手握拳搭在腿上,坐姿端正,不卑不亢。 “你是临安人?”牛兴志问题不断,“今年多大?” “临安人,过完年二十七。” “二十七......”牛兴志嘴上重复一遍数字。 他背手踱了两步,忽而转身盯着武计源,从鼻腔里又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牛宵他妈妈也是临安人,我原先以为临安人都是懂礼义廉耻的体面人,却没想到也有你这样寡廉鲜耻的。” 武计源面色不动,只是对上牛兴志的目光有些发沉。 任谁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心里都不会舒服,更何况牛兴志如此毫无根据的骂。 “牛宵刚毕业不懂事,你比他大三岁还能不懂?你诱拐他跟你在一起安的是什么心?” 武计源沉下去的目光骤亮,还带着几分凌厉,“叔叔,牛宵今年是二十三岁,不是十三,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何来‘诱拐’一说?” 武计源很少会产生类似于“气笑了”的情绪,但此刻他是真的想笑,牛兴志的用词真是好大的一个屎盆子。 “牛宵现在为了你连家都不要了,不是诱拐是什么?” “他不是不要家,他只是想远离不喜欢的环.......” “好了好了!” 武计源话说一半,牛兴志突然大手一挥,中止了这场开始了还没五分钟的对话。 牛兴志不想继续没有意义的废话,干脆直接道出自己这趟叫武计源过来的目的,果然,与牛宵说的别无二致。 “我跟你没什么好讲的,这趟喊你过来,就是让你跟牛宵分手。算是我管儿子不利落,牛宵跟你胡混那半年,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现在跟我回去和牛宵提分手,然后你哪来的哪去,不要再出现在牛宵面前。” “不可能。”武计源起身,胸腔共鸣的吐字,铿锵有力。 牛兴志一怔,鼓起眼睛瞪他,“有什么不可能?世界上好看的男生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拖牛宵下水?” “没人拖牛宵下水,牛宵跟我或者跟其他男生在一起也不叫‘下水’。”武计源据理力争。 他看着眼前的牛兴志,想起了当年的马家静。 当年他没能跟马家静说明白的话,现在他要提牛宵跟牛兴志好好说清楚。 可牛兴志根本不接招。 “看来是谈崩了。” 牛兴志不知怎得突然冷静下来,“那就这么耗着吧,我看牛宵能不能耗得住。”他往地上吐了口沫,瞥眼武计源,背起双手重新往回走。 武计源上前一步拦下他,“您是在拿牛宵威胁我?” 牛兴志不客气地将他搡开,“是啊,你不是喜欢牛宵么?我倒要看看你的喜欢能让牛宵痛苦到什么时候。” 第73章 你搞男人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牛宵吃完药,在床上发会儿汗儿又起身下了床。 心里牵挂交涉的两个人,他不可能休息得好。 简单洗漱一番,牛宵捧了杯热水站阳台上,朝楼外的小区道路张望。 冬季的天黑的早,傍晚天色灰蒙蒙,牛兴志眉头紧皱往家走,步幅迈很大。 快到单元楼了,他再次加快脚步往前冲,想把后面的人甩开,可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紧不慢、亦步亦趋,这令牛兴志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 第66章 牛宵在阳台看到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便来到门口提前把门开着,不一会儿,楼道里响起两道由下及上的脚步声。 牛宵先看到他家老头子,一张负气的脸黑得很难看。 “爸爸。”牛宵低声喊牛兴志,眼神朝牛兴志身后飘了下。 牛兴志走上最后两道台阶抬头瞪他,缓下脸色,“你病好了是吧,在门口吹冷风?” 牛宵笑了笑,一改这几天的冷战态度,主动上前揽住牛兴志胳膊,“好多了,武哥呢?” “什么武哥!武什么哥!”牛兴志突然跳脚。 牛宵还没反应过来,他挽着胳膊的手又被扯着甩开,“你给我滚房间去!” 牛宵忍了忍,眼眶忍得通红,站在门框边上不愿动,“我看一眼武哥就回房间。” 牛兴志听了这话满脸的 “震惊我一百年”,拽着他就往屋里推。 挣扎间武计源在楼梯转角处出现。 “武.....” 正巧对门一家有人出来,冲突骤歇。 邻居看到牛兴志和牛宵,刚要打招呼又看出情况不对。等再看到出现在楼梯上的男人,邻居瞳孔地震,匆匆瞥眼牛兴志,拎着手里的垃圾麻溜下了楼。 牛兴志再次勃然变色,一把将牛宵拉进门里关门。 武计源上前抓住门板,“叔叔。” “你还要不要脸!跟上来做什么?!”邻居还没走远,牛兴志紧张地看一眼楼梯的拐角处,话说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我有东西落家里了。”武计源坦然自若。 他一句相当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落家里”,令牛兴志脸色变成猪肝色,也令邻居再度朝他们这边投来目光。 牛兴志又一把将武计源拽进家门。 “你这人什么教养?!长这么大子不长脸皮是吧 ?你父母怎么教你的?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关门,牛兴志就像失去控制的暮年雄狮,发出阵阵“狮吼”。 牛宵不想他再说出更难听的话,连忙出言制止,“爸爸,你不要这样说人。” 他维护武计源的举动让牛兴志连着他一起骂,“我没讲你是吧,你搞男人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这话实在刺耳。 牛宵额头青筋直跳,压着许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他势必要跟他老子顶,“你说错了,不是我搞男人,是我被男人搞,特光彩!” “啪” 清脆的声音激人神经。 “叔叔!” 武计源还是慢了半拍。 扬手落掌间,雪白的脸上多出分明的五指印。 牛宵偏过脸,睁大的眼睛半天没动一下。 武计源看着牛宵呆愣的模样,抬起手又落下,他心疼不已,也懊恼自己。 刚刚他要多注意一点就好,这一巴掌就不会落在牛宵脸上。 哪怕是落在头上,脖子上,肩上,背上,都要比掌掴要好得多。 可谁能想到牛兴志会突然动手? 牛兴志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举着刚刚甩出去的手,半天都没收回去。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打自己的儿子,结果第一次就是扇的巴掌。 牛兴志一时愣在原地,天大的火气也灭了一半。 牛宵缓好几秒,才眨动眼睛,他连着眨了好几下,连续眨动的眼睑眨走水汽。 视线渐渐清晰,牛宵看着牛兴志,破血的嘴角勾了下,“没事,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屋内突然陷入安静。 也不算特别安静,阳台门狭了条缝,寒风呼呼吹进来,发出萧瑟的声音。 武计源抽了张纸,帮牛宵擦拭嘴角的血渍。 牛宵坐在沙发上像个木头人没反应,半边脸红肿着,看着很痛。 武计源知道,牛宵更疼的是心。 牛兴志去厨房煮了颗鸡蛋,剥好、包好,想了想他最终把包着鸡蛋的纱布递给了武计源。 武计源接过纱布,在牛宵脸上轻轻按压。 牛宵还是一动不动,不抗拒,也不像愿意接受这样的道歉。 牛兴志看着一下一下在牛宵脸上按抚,举止亲密的武计源,眉头紧皱。 武计源没留下来吃晚饭。 感觉牛宵情绪平复下来,他起身作别。 “武哥......”牛宵跟上去想跟他一起走。 暂时不想跟牛兴志一个屋,牛兴志那一个巴掌将牛宵心里刚酝酿出来的父子情又给打没了。 武计源却拦下牛宵,“我不走远。” 摸了摸还有些肿的脸颊,武计源轻声安慰,“你生着病,在家好好休息,没事可以多在阳台晒晒太阳。” 牛兴志就在两人身边警惕着,仿佛武计源再对牛宵动手动脚,他就要卷卷衣袖上来动手了。 武计源拧开门,又转身静静地看着牛兴志,他想了想,说了两句话,“叔叔,我和牛宵的性取向是天生的,这不是病。” “您究竟是为了牛宵好,还是为了一个‘面子’,我觉得您应该好好想一想。” 牛兴志眯起眼,满是不屑地打量“说教”自己的后辈,“你在教我做人?” “不敢。” 武计源拿起玄关上一张传单页,是他先前过来在小区门口随手接下的,“我东西找到了,改日再来看望您。” 牛兴志看着他手上的传单页,脸颊肌肉跟触电似的直抽抽。 第74章 断不了 往后几天,武计源再没来敲过门,但牛宵家楼下连着几天多出来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什么事也不做,就坐在牛宵家阳台对面的花坛上大大方方晒太阳。 物业来问话,男人就说自己是牛兴志的朋友,还当着物业面跟牛兴志热情打招呼,搞得物业和牛兴志大眼瞪小眼。 物业:这人你朋友?你不跟我说他是可疑人员么? 牛兴志:你相信我,他不是个正经人! 鉴于观察,物业发现男人除了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他们小区晒太阳,好像还干了不少......好事,于是警示一番就不再管了。 小伙子人长得精神,看到人总是笑脸相迎,遇上腿脚不方便的大爷大妈他还热心肠的把人送上楼,这样的十佳青年,物业也没理由把人赶走。 还有不少大妈问小伙子有没有对象呢! 物业也对小区的单身女性提供脱单机会的义务不是? 物业不管这事,临走前还指责牛兴志的不是: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 牛兴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总不能拉着人物业说,这人是和我儿子纠缠不清的男人吧? 望着物业远去的背影,牛兴志心中那个气啊。 面对武计源日复一日递来的大馄饨,他接过“哐当”一下再次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上楼回家。 武计源在楼前赖了好几天,别说是那天的对门邻居,就连之前编造牛宵谣言的倪坤都见过他两回,楼上楼下私下指不定在怎么议论,牛兴志这几天非必要都不出门。 武计源早习惯了牛兴志的“每日一扔”,目送人上楼后,他重新坐回花坛上,掏出手机给牛宵发消息。 姚本豪这个“中间人”果然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 武计源买了部新手机,办好卡,让姚本豪以“上门劝说”为由,私下偷偷交给了牛宵。 打开微信,牛宵刚好发过来了一段视频,是刚刚物业问话时,牛宵在阳台上偷拍的。 视频里武计源和物业有说有笑的,唯有站一旁的牛兴志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 「武计源:我感觉叔叔真没招了。」 「牛宵:可是这样还要拖多久啊,都一个星期了,你那边的事全都耽误了。」 「牛宵:还有阿姨,肯定担心你。」 「牛宵:阿姨这几天有没有联系你啊。」 武计源抬头看看三楼阳台上的一截睡衣,打字说: 「前天给我打电话了,我说蓟城的事还没处理完。」 「健身房的工作有麦方接手,有事他会告诉我的,不用担心。」 「牛宵:好吧,抱抱我武哥~」 「牛宵:猫猫抱豹豹.jpg」 「牛宵:哦,老头子回来了,我收手机啦!」 「武计源:好。」 三楼阳台的那截“睡衣”站起来,又坐下,接着牛兴志铁青的脸出现。 武计源仰头对上牛兴志恨不能咬死他的目光,莞尔一笑。 “你回房间去。”牛兴志很大力地关上阳台窗户,他搞不动楼下无耻的男人,只能又回来拉扯自己的儿子。 牛宵没不理他,稳坐凳子上一动不动。 见牛兴志又想来扯自己,他语调慢悠悠道:“我不回去,你再给我一巴掌呗。” 牛兴志瞬间不拉扯了,拎起菜篮子进厨房了。 牛兴志走后,牛宵气呼呼地踢脚边的绿萝,他想到自己在临安养的多肉。 这么多天了,马家静应该有浇水吧? 第67章 马家静是不是还天天上家里搞卫生呢? 马家静肯定给他发了好多消息...... 牛宵坐不住了,他来到厨房门口堵住牛兴志,“我的手机和身份证你什么时候给我?” 牛兴志正打开冰箱往里放东西,闻言他放下刚拿起的鸡蛋看眼牛宵,又重新拿起往冰箱里放,“你什么时候跟楼下那混小子断了关系,我什么时候给你。” “断不了,东西还我。”牛宵干脆利落。 牛兴志甩上冰箱门,“断不了就别想要手机和身份证。”说罢牛兴志 转身去收拾其他,留给牛宵一个不可商量的背影。 牛宵一动不动地看着,良久,嘴里丢下一句—— “要是妈妈还活着,你肯定不会这样对我。” 牛兴志浑身一怔,抓着碗沿的五指不觉收紧。 ...... 牛宵的母亲是临安市里的孤儿,叫余祥琼。 余祥琼这个名字是孤儿院院长给起的,寓意“吉祥的美玉”,希望她一辈子能顺顺利利,幸福美满。 余祥琼这辈子过得顺利、幸福么? 认识牛兴志前,初中文凭的她凭借好人缘是厂里的小组长。 认识牛兴志后,她被宠成了掌上明珠, 放弃厂里的待遇,跟牛兴志回了老家组建新的家庭后,牛家人对余祥琼也格外照顾。哪怕是一向恃才自傲的老二牛兴荣,在被牛兴志打了一顿后,也不敢对余兆琼出言不逊。 结婚三年后,余兆琼协助牛兴志在县城里开了个小厂,夫妻就此定居县城,家庭事业都稳定后,在结婚的第四年,余兆琼生了牛宵,成为伟大又温柔的母亲,三口之家,和和美美过了八年。 她的人生无疑是幸福的。 可大概“琼”这个字还是没选好,表面看是美玉之意,但实则是虚美,空有其表、福气难留。 牛宵八岁那年余祥琼身体检查出恶性肿瘤,拖了一年最终还是走了。 所以要问余祥琼这辈子过得顺利、幸福么? 在她三十五年的人生里,是顺利、幸福的。 只是她的一辈子太短,昙花一现,给活着的人留下刻骨相思。 余兆琼走后,牛兴志一直在想自己要怎么办? 余兆琼的离世对他的打击无异于太阳坠毁地球。 注重形象;修身笃学,提高文化水平;为人处世面面俱到......牛兴志所拥有的美好品德都是在遇见余祥琼之后才有的,或者换句话来说,是余祥琼带给他的。 余祥琼走了以后,牛兴志想要延续这些,可在“为人处世”这一方面,他好像延续偏了。 他只学到了表象,没有领悟其内在核心。 牛兴志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武计源的“说教”说中了。 被自己儿子的那句话说中了。 牛兴志终于明白——为什么妻子走后,自己和儿子之间越来越疏离: 余祥琼与其他人的相亲相近是真诚下“自我”,她会用心对待所有人,但她不会因为他人动摇自己的内心,更不会被他人的闲言碎语影响自身。 而牛兴志呢?他不会,所以以为那是迎合,所以—— 因为别人一句“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他再也没抱过牛宵; 因为别人一句“男孩子不能娇气”,他再也没轻声细语问牛宵为什么生病了,取而代之的是责怪“怎么这么不小心,把自己作生病了都不晓得”...... 牛兴志也为自己找过借口:妻子走后,他一个人又要拉扯孩子,又要运作工厂维持生计,他本身就是男人,男人不就该刚硬一点么? 可牛宵是个从九岁开始就没了妈妈的孩子啊。 他的借口不成立,他没照顾好牛宵是事实。 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牛宵在照顾他的情绪,一直按照他的要求做选择。 唯有这次,会影响自己终身幸福的事,牛宵完美继承了余祥琼的性格,坚持自己,不愿妥协。 如果,如果小琼还在的话,她会支持牛宵么? 是不是真如牛宵说的那样,小琼还在的话,自己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变成会动手打自己儿子的恶爸爸、会动手打小琼留给他的唯一念想的负心汉? 菜园子里,牛兴志手里的大白菜被他掰的只剩菜心。 他后知后觉的后悔,就像被他摘下的菜叶,又多又乱。 可是—— 可是两个男人在一起真的能一辈子好好的么? 没有婚姻的感情,能被称为完整和幸福吗? 缺少了“孩子”作为纽带的感情能抵住所有压力不会在漫长的岁月中分崩离析? 一地菜叶又变成了“迟疑不决”,又乱又多。 回小区的路上,牛兴志遇到一个人。 对方穿着朴素,但给人的感觉,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本地人。 最关键的是,对方拥有一张跟他家楼下那小子七成相似的脸。 “你好呀,请问这个小区的七栋一单元是怎么走的呀?”瘦小的女人跑到牛兴志跟前问路。 牛兴志皱眉低睨她,“你是不是找七栋一单元的301?” 女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对的呀对的呀,你认识牛宵的哦?” 牛兴志提着菜篮子又看了她近二十秒—— “他是我儿子。” 第75章 那是你欺负两个小孩喽? 牛家萧条了许久的客厅,今日热闹了起来。 马家静起身接过牛兴志端来的茶,十分客气,“谢谢谢谢。”她往鼻前扇了抹茶香,又笑呵呵道:“呦这是黄山毛峰吧,香的嘞,还是你们这里的茶叶好呀。” 牛兴志架不住她的彩虹屁,在武计源跟前放下姗姗来迟的另一杯热茶,便又回了厨房。 武计源看看自己跟前的热茶,转头拧眉望着马家静,“妈,你怎么过来了?” 武计源还以为自己是冬天晒太阳晒中暑了。 五分钟前。 他在楼下跟阳台上的牛宵隔空网聊,结果一转头看到了跟牛兴志有说有笑的马家静,现在他们还一同出现在牛宵家里,牛兴志还给他端来了热茶。 这不是中暑的幻觉是什么? 实际上不止他一人,坐在马家静旁边的牛宵同样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午睡还没醒。 不然他爸怎么会去趟菜园子领回了马家静?! 重要的是——马家静不该在临安么?怎么会来淝东? 牛宵困惑不已,瞪向武计源求解。 两人隔着马家静,武计源含冤摇头:我也不知道。 小情侣对于突如其来的现状一头雾水。 然而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马家静,并不打算跟他们解释。 一把年纪坐了四个多小时车的马家静捧着热茶,舒服地摆摆手,“我用不着跟你们说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递给牛宵,牛宵认出是自己丢在临安的手套。 “我跟牛宵爸爸待会要聊会天的,你们小孩子就别在这打扰了好伐。”马家静笑起来还是两眼弯弯像月牙,好像什么事在她这里都不是事儿。 牛宵和武计源对视一眼,果然拉着人撤出战区。 既然马家静来了,那就让魔法来打败魔法吧! 牛兴志再端着果盘出来,两孩子已经没影了。 意料中的事,牛兴志也暗自省事。 武计源这样没皮没脸天天在家楼下守着,他也早想找人家人好好聊聊了。 这马家静看着瘦小,脸上笑盈盈的,说话也轻声细语跟黄鹂似的,应该不是对手。 只怕是知道自己儿子做了什么混蛋事儿,上门来赔礼道歉来了。 牛兴志估摸一番敌我实力,捏着自信在武计源坐过的地方坐下。他象征性咳咳嗓子,主动打开话题道:“老妹这趟过来,应该是为了自己儿子的事吧,正好我......” “哎哎哎!” 马家静忙偏过坐姿,打断他,纠正道:“不是为了我儿子,是为了两个孩子。” 刚准备大谈特谈的牛兴志一怔,眉头以一种蚕宝宝蜕皮的速度慢慢皱起。 好像估摸错误了。 马家静笑笑又自顾说:“牛老哥啊,首先声明一下啊,我这次过来呢,两个孩子是不知道的。你说这么大的事,他们什么都没跟我说,回头我也要跟他们算账的。所以呢,不是我们联合起来欺负你一个人的啊。” 牛兴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一下子通红,半天他才喊道:“你说谁被欺负了!” “那.....” 马家静一愣,似失措状左右看看,她又定定地看向牛兴志,“那是你欺负两个小孩喽?” “你......”牛兴志脸直接变猪肝。 这个马家静,还真是武计源的亲妈! 甫一交锋就落了下风的牛兴志恼羞成怒,“你别跟我在这耍嘴皮子。” 马家静露出本色,牛宵也不顾绅士风度了,直言说:“反正牛宵不能跟男生混一辈子,你赶快带着你家儿子走!” 第68章 “那你是接受他性取向了?”马家静从话里找出重要信息。 “是。”牛兴志承认。 他在菜园子里想明白了,也决定了,如果牛宵喜欢男人,可以让他去放纵,但拥有过后,一切还是要回到正轨。 作为父亲他永远要为牛宵的未来考虑。 “但我不能让他拿‘年轻’去赌。” “那你就是不放心武计源了。”马家静仿佛是个天生的谈判家,总是直切要点。 “我是不相信没有束缚的感情能长久。” 牛兴志长长吐口气,瞟眼马家静,视线又落回茶几上。 “你儿子这段时间的行为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他现在对牛宵是认真的,但岁月漫长,谁又能说得好以后?你跟我都年轻过,都是过来人,没有‘婚姻’和‘孩子’绑定的两个人能一直走下去?你敢保证?” “我接受牛宵跟男生谈恋爱,但谈过了,就可以了。他最后还是要跟女人结婚生孩子。”牛兴志字字铿锵,不容置疑。 世上有不需要“婚姻”和“孩子”,还能一直走下去的两个人? 牛兴志相信是有的,比如他和他的小琼。 就算没有结婚,没有牛宵,牛兴志也会守着余祥琼一生一世。 但比起他们这样的感情,世上更多的是“追求新鲜感”和“争吵、情感消磨”,比起占据绝大多数的分母,他们这样的分子太过于微乎其微。 牛兴志不能用极小的小概率去赌牛宵的未来。 马家静被牛兴志的发言惊讶到,好半天才想起来说话似的惊呼起来,“同妻?你这个思想很危险的,你这样对女性太不负责了。” “你少唬我!” 牛兴志一脸‘我不是’的表情,“我在网上查过,只要牛宵收起心思,好好对待家庭就不算对不起人家姑娘。那么多相亲结婚的,他们不也没有感情基础?只要结婚后彼此认真负责就不算是错。” “那牛宵要怎么收起心思呢?” 马家静一语,牛兴志一哑。 “所以你还是在逼他。”马家静摸了摸左手腕,那里戴着一根表带略宽的腕表。 腕表常年戴着,干活、洗漱、睡觉也不曾拿下来过。 腕表遮挡的是一道刻在心上的疤痕。 马家静解下表带,在牛兴志的惊讶目光下,她将手腕上的增生疤痕往前伸了伸,“牛老哥,你要引以为戒啊” ...... 圣锦中学对面的奶茶店里。 牛宵和武计源一人握杯热乎乎的奶茶。 被马家静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两人,现下皆是一脑门的问号。 “所以阿姨她是自己猜到的?”牛宵率先发问。 马家静能找上门来,多少是对他们的事有了了解。 “应该是的。” 武计源给出自己的推测,“估计一直联系不上你,她不相信我,就自己过来求真相了。” “嗯......”牛宵点头,没三秒他又皱眉,“可是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你身份证上的住址信息是不是具体到了小区单元楼?”武计源问。 牛宵:“是的。” 岂止,他身份证上的信息甚至具体到了门牌号。 穿着厚睡衣的身体一抖,牛宵恍然大悟,“身份证复印件!” 牛宵和马家静是签过家政合同的,签合同会互留身份证复印件,那马家静能找过来就不奇怪了。 “这是你的母校么?” 牛宵正被马家静感动的稀里糊涂,武计源望着门外,突然转了话题。 武计源的位置冲着奶茶门口,一抬头便是街对面的中学门口。 “淝东圣锦中学” 太阳底下,行书写的六个大字在学校门头上闪闪发光,气派十足。 牛宵松开吸管,认真地看着武计源,“嗯,我跟姚本豪、林子维都是从里面读出来的。” 他察觉武计源可能要跟他说一说他最好奇的那一部分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初三发现自己性取向的么。”果然,武计源望着校门口,目光有些出神。 牛宵下意识抱紧了奶茶,“记得。” “后来我上高一就跟马家静出柜了。”武计源视线又落在牛宵脸上,说不清里头的情绪,复杂。 半下午的奶茶店没人,除了他们两个就只有两个店员在后台做外卖。牛宵睁大眼睛,还是压低了些声音,“你胆子真大,高一就敢跟家里人出柜?” 牛宵也是初高中那会发现自己喜欢男生,可他一直到今年才被动出柜,要不是倪坤,他还要再瞒个几年呢。 “我妈哄我的。”武计源搅动手里的吸管,透明杯里的橘子肉被搅得翻天覆地。 牛宵摁下躁动的手,武计源的挣扎,他亦感同身受。 “她跟我说,只要我如实说,她会理解我,结果我坦白了,她却发了疯.....” 解开伤疤的过程总是要缓慢的,不擅长表达的人停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马家静年轻时候的脾气可没现在这么好,特别是我爸离世后,她要维持生计,又要照顾我,整个人戾气很大。得知我的性取向后,她第一时间是不相信,跟我反复求证,最后确定结果是她不想要的事实,她跟大部分家长一样,认为我不正常,我跟她……有过一段很黑暗的时期。” 武计源低视着杯子里缓慢转动的橘子肉,慢慢向牛宵道出了他最不愿去回忆的那段时光。 第76章 谢谢你爸爸,我爱你! 确定自己儿子“不正常”,是个喜欢男生的同性恋之后,马家静只觉得天塌了。 更让她无助的是——捅塌天的人正是自己的儿子。 忧愤交加的马家静跟牛兴志一样,想让自己的儿子迷途知返,她的做法远比牛兴志过激。 为了能让武计源喜欢女孩子,马家静想尽了各种办法: 学校里,她让老师给武计源安排女同桌,连学习小组、值日搭档都要是女生。如此要求,连老师都搞不懂这个家长是怎么回事。 别的家长为防止早恋,都不乐意让自己孩子跟异性有过度接触,为什么马家静还把儿子往女生堆里赶? 在家里就更过分了,马家静几乎每天都要问武计源一遍:改过来了吗?还对男生感兴趣吗? 可答案总是让她失望的,于是她愈发变本加厉。 武计源被没收了手机、电脑,只有一部不可以连网但下满几百个男女情爱视频的平板。 他被逼着每天睡觉前都要看半个小时的男女动作片。 武计源一度一边抱着马桶吐,一边还要看平板里让他恶心不已的画面。 他不可以不看,一旦拒绝,马家静就是又哭又闹,以死相逼。 跟牛宵心疼牛兴志是一样的,武计源同样心疼独自抚养自己的母亲。他无法说不,他只能顺从马家静的用心良苦,磨灭自己。 可那个时候的武计源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已。 长达一年的日复一日的摧残令武计源痛苦不堪。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马家静又动了送他去戒同所的念头。 “你不去我就死给你看!” 看着满脸泪水、几乎疯魔的母亲,武计源再也撑不住,他抢过马家静手里剪刀,毫不犹豫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庆幸的是用于剪线头的纱剪不长,只刺破了肌肉组织,没有伤及性命。 不幸的是——那年武计源高二,本该进理科班实验班的优等生,去了普通班做起了体育特长生。 .......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儿子喜欢男人?这怎么能行呢?” 牛兴志视线从马家静手腕上的疤,上移到马家静泛红的眼睛。他觉得天下做父母的都是来还上辈子的债的。 骨肉情亲最是复杂。 “我曾想尽一切办法让计源他迷途知返,最后以死相逼,结果儿子差点没了。” 马家静挂在眼帘下的泪珠还是滴落下来。 牛兴志抽张纸递给她。 “谢谢。” 马家静擦擦眼睛,苦涩地笑了下,“好在上天眷顾我的。” “后来啊,我想明白一件事,什么事能有孩子的命重要?只要他好好的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的。” “可我还是害了计源一辈子,本该是211的好苗子,本该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孩子,因为我变得孤僻,去学体育葬送了一辈子......这都是我的错。” 刚擦干的眼帘又水汽不断。 懊悔何曾放过马家静?她再怎么弥补,她与儿子间的缝隙永远都缝合不了了。 在这个世界上,马家静比任何人都了解武计源。 武计源倔强、执拗,一旦认定了,死也不会撒手。 如果你非要拗断他,那么他的果断和决绝会比你压倒他先来一步。 就像家里沙发上摆着的那个小象玩偶。 那是武计源儿时最喜欢的玩具。 一次亲戚家的孩子过来也看上了,跟武计源抢。武计源不愿给,马家静为了做个好长辈,就做主把小象送给了亲戚家的小孩,从小打针都不曾喊过一声的武计源当场号啕大哭,惊坏了所有人。 第69章 后来亲戚家的小孩把小象还了回来,可这么多年了,武计源再也没有碰过那个玩偶。 马家静知道,在武计源那里,有些东西错了,就再也对不了了。 “牛老哥啊。” 牛兴志望着马家静,依旧保持沉默。 单亲妈妈,远比他不容易,他心里对马家静起了敬意。 “牛宵这孩子的韧性其实比武计源要好得多,但再好也抵不过无休止的消耗的,我不想你们父子步我们母子的后尘。”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我是武计源的母亲,我希望他能过得开心。牛牛是个很好的小孩,他性格各方面都跟计源互补,所以当初是我撮合的两孩子。” “不过我没有强迫牛牛,他如果不愿意,我绝对尊重他的选择。事实证明我看人很准,两个孩子现在彼此真心相爱,我们做父母的最希望的不就是孩子们能过得幸福呀?” “你刚问我敢不敢保证,我敢保证,我生的儿子我了解。计源他话不多,但对待感情绝对专一,他若是认准了谁,便会永远死心塌地。当然这是我的一面之词,相不相信在于你,但我可以再给你一个保证:如果武计源以后敢对不起牛宵,我第一个不饶他。”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担心的婚姻和后代问题,只是从我们这辈人的角度来说,不一定适用于孩子们的。况且现在手机里隔三差五报道的新闻还少么?什么骗婚的,男的出轨联手小三摔死亲生子女的……婚姻和孩子也未必是一段感情中粘合剂。” 马家静的一番话引人发思,牛兴志始终保持沉默。 就在马家静以为他学张飞睁着眼睛睡觉时,牛兴志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 / “会疼吗?” 回家的公交车上,牛宵挨着武计源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他紧紧盯着武计源的胸口看,不够,还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 怪不得之前武计源不喜欢脱衣服,只让他隔着衣服触摸胸口。原来在他喜欢听的心跳声的地方,有条陈年旧伤。 “早长好了,不疼。”武计源握住牛宵的手。 “那你心里还在怪阿姨么?” 干燥的冬日里,两人的手心因相握而生出些许潮湿——浸润忧伤往事,滋养心间爱意。 “有一点吧,也谈不上责怪,我只是不喜欢她赎罪的模样。” 武计源低头捏着牛宵的小肉手,“他们觉得我们不正常,千方百计想要我们回正轨,这本身也是一种不放弃,这不算是错。” 武计源有怨过马家静么? 有过,但很短暂。 因为他清楚这件事本身谈不上对与错,你能说一个愿意为你倾尽所有的母亲做错了吗? “我只是不希望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我身上,有时候爱也是一种枷锁。我希望她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自己身上,去享受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因为我的一个眼神疑神疑鬼,提心吊胆,自己揪着自己,不放过自己。” 马家静这些年的难过,武计源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现在只会时不时受那段“黑暗时期”影响,但一直无法真正走出来的人其实是马家静。 牛宵思索几秒,反抓住粗砺感很重的手心,说:“既然你不怪阿姨,那你有跟阿姨说过么?” 武计源手劲一松。 没有。 从医院出来后,对于那段“黑暗时期”,他和马家静一个觉得不需要提,一个后怕内疚不敢提,确实没有好好聊过这件事。 见武计源不说话,牛宵心里有了答案,他抓着武计源的手又想了想,“武哥,你情绪太内敛,很多事你不说别人是不明白的,不如你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呗。” 武计源有些窘迫道:“好,听你的。” 他觉得自己在牛宵面前很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也许是当局者迷吧,如此简单的事,就这样被他忽略了这么多年,困扰了马家静这么多年。 下了车,公交站到小区还有几百米。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路上,牛宵贪玩,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武计源的影子走。 刚刚马家静打来电话,叫他们回去,说牛兴志有话要说。 牛宵雀跃的心情根本藏不住。 他都想跳起来高呼一声:马家静万岁! “对了武哥。”陡然想起一桩事,牛宵拽住武计源新买的冲锋衣。 武计源停步回头看他。 牛宵仰着脸,蹙眉,撇嘴,是要作妖的前奏。 “怎么了?”武计源心里也正激动着,这下突然见牛宵沉了脸,他大脑飞快搜索自己哪里惹了这个小祖宗不痛快。 牛宵眼一横,“万成不是说过,你大学时期还有高中的同学找你么?你那时候留着杀马特发型都有人看上你?我武哥人气很高啊。” 这阴阳怪气的劲儿...... 武计源琢磨了一下,说:“我高中在学校人缘不好,天天不是训练就是打游戏,那人是因为我之前帮过她忙,她还我人情。” 天天不是训练就是打游戏。 难怪手机里原先有那么多款游戏。 “人情?” 牛宵用面部表情告诉武计源:她那是借着还人情勾搭你。 “就是一次集训,她特殊期身体不舒服,那时候她体重比较重,我把她送到了校医室。”武计源情商又下线了,以为牛宵真的是问他人家欠的是什么人情。 牛宵不爽,语气也沉下来,“那她瘦下来找到你,是怎么还的人情啊?” “说要请我去方特玩,我说我没时间,她又说请我吃饭,我说我只吃减脂餐,然后她就走了。”武计源如实汇报。 听着他比直男还直男的行为宵“噗嗤”一声笑起来。 不通电的武哥真是太靠谱了。 笑着笑着牛宵又踩了下武计源的影子屁股,“武哥,你是不是很遗憾。” 武计源知道牛宵说的“遗憾”是什么,停顿三秒,他回答说:“高考前确实觉得遗憾,可高考成绩下来就好了。” “为什么?”牛宵满目怜悯地看着武计源。 “因为成绩还行。”武计源的回答初现端倪。 牛宵:“你大学是哪所学校?” “江城体育学院。” “我靠!”牛宵一阵惊呼,接着他很快又爆发出更大的一声惊呼,“余梓舟那货竟然能考上江城体育学院?!” 牛宵惊呆了! 他这个努力型学霸,高三天天泡在题海里,也不过考了所重点的一本,余梓舟那个脑子里只有享受的纨绔子,竟然能考得上全国第一梯队的体校? 苍天还长不长眼啊! 武计源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忍不住伸手抚了下毛茸茸的脑袋,“梓舟看着不着调,但文化课成绩不差的,跟何漱冰差不多,他选体育好像是认为学体育的女生身材好。” “.......” 牛宵彻底无语了。 人比人气死人。 到了家,牛兴志和马家静已经在客厅称兄道妹了。 大概是单亲家庭家长间的惺惺相惜,聊起话来有太多共同语言,两人倒真有点亲家母亲家公的节奏了。 看到前后脚进门的牛宵和武计源,牛兴志嘴角还带着笑,“回来就过来坐吧。” 这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牛宵竟很是不适应。他瞥眼马家静,又扭头瞅武计源,才走到沙发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虽然马家静在电话里说了“大捷”,但牛兴志的阴晴不定、笑里藏刀他可是才领教过没多久,牛宵还有些忐忑。 直到他看到茶几上自己的手机的身份证,他一口气才彻底落了下去。 武计源经过牛宵拍拍牛宵的肩膀,走到马家静身边坐下。 四人缄默了半分钟,牛兴志不太熟练地开口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马家静立马应承下来。 牛宵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牛兴志。 他爸又说:“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做主,但要有分寸。” 牛宵“噌”地站了起来。 牛兴志被他吓一跳,“你干什么?” 牛宵二话不说,一把把人抱住,“谢谢你爸爸,我爱你!” 可怜牛兴志鼻子被他睡衣上的毛绒堵住,差点呼不过来气。 一旁的武家母子相视而笑。 屋外一片阳光明媚。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结束啦~ 第77章 大结局 当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第二天马家静和武计源返回临安,牛兴志一大早就去了趟姚本豪家的鸡场,现场杀两只土鸡,又捡了五十颗土鸡蛋,给马家静带回去。 在牛宵老家淝水市,家里来人,准备土鸡、土鸡蛋让人带走是习惯,也是真的把对方当家里人。 牛兴志这人犟是犟了点,但他讲道理、明事理,认得清人心。 人家母子俩对牛宵是什么心,他一个黄土埋半截的人能看不出来? 第70章 通过这段时间,他看出来武计源对牛宵是认真的。 马家静能为了俩孩子的事特意从临安跑来淝水,跑到他面前,马家静对牛宵自然没得说,那他对人母子也要当一家处。 牛兴志对武计源的态度也迎来了一个大转弯。 说不上嘘寒问暖吧,都是大小伙,就跟平时对牛宵说话一样,送行的路上他与武计源说了许多叮嘱的话,武计源笑着照单全收。 马家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称赞“牛老哥说的对”,情绪价值拉满。 送武计源进站的时候,牛宵在进站口磨磨蹭蹭,不愿分开。他后悔自己昨晚一时高兴夸下的海口了。 他说离过年没多少天了,他要留在老家陪牛兴志过完年再回临安去。 这海口一出,赢得了所有人的支持,只有他自己事后后悔得不行。 好不容易可以明目张胆的黏在一起了,牛宵还如胶似漆着呢。 “你自己说的话要算数。”武计源也舍不得,但牛宵应该留在老家陪陪牛兴志。 才经过这么大的冲击,牛兴志看似接受了,实则需要安慰。 “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把你房里的一些东西先搬我那儿去,等你过完年回来,就可以直接住过来了。” 昨晚饭桌上没有光感叹,两家人在一起合计了孩子们以后的事。 牛宵提出自己想试试在临安考公,牛兴志没多犹豫就同意了,马家静便顺势提出让牛宵年后住到武计源公寓里去。 正好牛宵房子快到期了,不用再多花一份房租钱。两个孩子住在一起,她照顾起来也方便,牛兴志犹豫了一会儿也同意了。 所以武计源这次回去可以先搬家。 “好吧。”牛宵总算开心些了,“那你要天天给我打视频电话。” “好。” 趁人不注意,武计源倾身在牛宵耳边轻声又咬了句话,“晚上给你打。”!!!!! 回程是牛兴志开的车,但他开的不专注,因为副驾上的人不正常。 又一次看向牛宵,牛兴志关心道:“你身体又不舒服了?脸怎么那么红?” 牛宵拍拍自己的脸,说话磕磕巴巴,“有....有么?可可能车里太闷了....” 彻底领悟妻子为人处世之道的牛兴志,豁然开朗、如释重负。 他不再受周围人的影响,经常带牛宵出门四处闲逛。 遇到委婉八卦的,他大大方方介绍自家孩子的事;遇到阴阳怪气的,他毫不客气问对方“你是太平洋警察么?” 更有冥顽不灵的,他则学马家静的「以礼相待」:“帮你省千把块钱(份子钱)不好么?” 牛宵简直爱死这个样子的牛兴志了!天天都要“爸爸、爸爸”跟在牛兴志屁股后头喊,父子俩关系以火箭升天般的速度,急速修复。 就是家里亲戚一时还不好交待。 牛宵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其他亲戚不用多在意,但大伯二伯两家人不能不在意。 二伯家倒还好,有牛杰做工作,大伯家就比较麻烦了。 牛宵大伯牛兴富是个名扬三村的老顽童,古板得很,不过水滴石穿,总有做通工作的那一天,牛宵并不担心。 只要牛兴志支持他,他就可以挺直腰板子走路。 武计源遵守承诺天天晚上给牛宵打电话。 这电话“脏”的呀,牛宵是一天比一天难熬,还差点jing尽人亡。 他才知道,原来武计源想要弄死他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隔着电话都能让他要死要活的,这以后要同居了还得了?牛宵不仅为自己未来的身体担忧。 也怪他自己,每每都是他先打嘴炮,武计源反击他才隔着手机搞他的。 活该呗。 小情侣的情趣呗。 乐得其所呗。 又一夜“屏射”后,牛宵陷在被窝里一动不想动,进入贤者时刻。 手机里是武计源一张被稀稀拉拉zhuo液玷污的脸。 “小宵。”那人轻轻唤了声。 牛宵费劲地坐起上半身,抽纸擦屏幕,“嗯?怎么了?” 他听出来武计源有话要说。 “我今天晚上和我妈聊了。” 牛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武计源说的什么,立马睁大了眼睛望向武计源。 武计源嘴角浅浅扬着,看上去事情得到了一个好的结局。 “你说对了,她一直以为我还在怪她。” “我跟她道歉了,她抱着我哭了很久。” “小宵,谢谢你。” 新一年的情人节,在除夕的前两天。 牛宵陪牛兴志置办好年货,到底还是偷偷溜回了临安。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牛宵第一次溜回临安了,立春那天他就找借口溜了次。 牛兴志也不拦他,只要他除夕前回来就行。 武计源办事效率一向高,立春牛宵回临安就发现武计源已经把他家“一扫而空”了,他那天最后被武计源接去了公寓。 公寓离牛宵住的地方,并不像马家静说的那么近,开车要十几分钟呢。 可想而知马家静未达目的究竟有多不择手段了。 这次牛宵直接抵达公寓,摁了他上次换的新密码,大摇大摆进屋。 两室的公寓,其中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 说是书房不如说是电竞房,因为里面书桌只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两套电竞配置占据了另外四分之三。 还记得很久以前,牛宵炫耀自己收藏级设备时武计源说:回头也照着配一套么? 武计源说到做到,两套电竞设备,一套是牛宵的甜美粉,一套是炫酷黑。 贼拉配! 得到家人祝福的小情侣是不一样了,牛宵在武计源的公寓里可劲折腾,他东扔一件外套,西丢一个背包,跟占领领地似的做下自己的标记,完了他还要拍下照片发朋友圈。 重点是这次的可见范围修改为:全体可见! 随着朋友圈发送成功,一大波的祝福纷纷送上。 “回来啦,今天就不打搅你们啦,明天跟你约饭” 马家静的评论下方,是牛兴志给他的评论—— “你也学着干点家务吧,别事事都让计源伺候你。” 牛宵看着这句话,嘴角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牛兴志的评论很快出现一条共同好友的回复,出自马家静的三个大拇指。 下午武计源飞机晚点了,八点多才到家。 武计源前天又飞蓟城帮何漱冰处理工作上的事了。 牛宵已经不会再因为何漱冰而吃味了,尤其是从麦方得知亓元特的一些事后。 回到家的武计源又是一身标准的西装革履,看得牛宵眼睛都亮了,跟看到鱼干的猫儿似的,舔着嘴角就扑了上去。 他早想扒武计源的这套西装了。 武计源却推开他,“我没洗澡。” “不要推开我!” 吃不着腥的猫咪直跳脚,“我帮你洗......” 屋外寒风呼啸,卷起几朵初生的雪花,将它们揉碎进沉沉的暮色里;屋内暖光沉静,两道相拥的身影被印入无声的幸福之中。 冬夜里,爱如春意,肆意蔓延。 ——end—— 【作者有话说】 emmmm......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