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郎聘夫记》 小夫郎聘夫记 第1节 《小夫郎聘夫记》作者:金一块 文案: 【美食+种田+日常,受身穿,平平淡淡过日子。】 阮素的夫君,是他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 一开始不过贪便宜想买个“长工”,可谁知不久后“长工”不知怎的就成了夫君。 看着秦云霄俊朗的脸,阮素叹了口气,心道:夫君就夫君吧,好歹能干活,长得还俊,虽然人有点“瓜”,但爹娘似乎还挺满意。 相处久了,阮素发觉秦云霄不仅能帮衬摊子买卖活计,还能下地做饭,上山打猎添补家用也不在话下,对他更是捧在掌心,时时哄着。 阮素也逐渐觉察出好来,秦云霄赚的银钱每次都尽数上交,听话不说还愿意做小伏低的伺候他,并且最让他意外的还是夫君那方面着实强悍…… 木床摇晃下,阮素双眼迷离,迷迷糊糊的琢磨着:二两银子花的不亏。 眼瞅着落魄小摊变作整洁宽敞的店铺,软糯香甜、造型精巧的糕点吸引着南来北往的闲客商队前来一尝。听着客人们赞叹不绝的惊呼声,阮素摸了摸逐渐隆起的肚子,笑的幸福又满足。 他没想到竟然有一日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然而另一边,秦云霄看着自家夫郎日益变大的肚子,一边忙活着店铺活计,一边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夫郎,认真思索: 要怎么告诉夫郎,他已经“故去”的爹娘其实还健在呢? 万一夫郎得知他为了成亲编了谎,想将他休了可怎么办? 待到事实拆穿那日,秦云霄跪在床前,抱着夫郎的腿,沉痛认错道:“都是我的错,夫郎打我怨我都行,但万万不可休夫。” “我的身契既已给了夫郎,那便一辈子是夫郎的人。” 一脸懵的阮素:?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休夫了? 1v1,双洁,一点点川味种田。 *会生子 *架空,物价、风俗我自己编的。 *可能会比较平淡,多是美食、种田和家长里短的日常。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素,秦云霄 ┃ 配角: ┃ 其它:生子,美食,锦官城,二两夫君 一句话简介:二两买个夫君,亏不亏? 立意: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第1章 锦官城,八月末。 清风拂柳枝头绿,芙蓉花香铺满城。 西市之中,两旁店肆林立,户盈绮罗,酒旗招展,人群摩肩接踵,车马如龙,摊贩的叫卖声混杂着客人的讲价声,吵吵嚷嚷热闹得紧。 东市高贵典雅,向来是富贵人家的交易之所,而相对来说人员混杂的西市,则常是百姓与外来商队最爱往来之地。 其中惯爱享受的胡商,通常会在西市附近寻个客栈住下,待货物清售干净,便来西市扫荡一番,吃个肚饱嘴美,再带着“蜀地三绝”满载而归。 “哈哈哈,锦官城在吃食方面果真是一绝。” 食肆里,桌旁围坐着七八名身材高壮的胡商,其中为首的胡商名唤安驼延,他擦了擦辣的通红的嘴,操着一口怪异的口音,大咧咧朝小二招手道: “小二哥,你可知锦官城有什么特色吃食,能带到路上吃的那种,要味道好些的。” “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小二把布巾往肩头一搭,乐呵呵道:“别的我不知道,您要说这吃嘛—” 他拉长声音:“梁氏的姜菹,味道清爽配饭吃那叫一个爽快;施家的腊肉脆嫩入味,一口咬下去,回味无穷;还有的杨家的干鱼……” 小二说得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在胡商狂咽口水之际,小二停顿了会儿,又说: “不过您要是喜欢吃糕饼,一会儿可以沿着街往南走个百步,有一名叫阮氏糕饼的小摊儿,摊儿上的馓子酥脆味美,江米条甜香,远行当做零嘴儿最好不过。听说最近还新出了个栗子馅儿的甜饼,皮儿酥馅儿香,吃了便难忘,不过价格可能有些贵。” 糕饼贵些不算怪事。 刚将几大车香料、瓷器卖了个干净的胡商并不差钱,安驼延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问过小二阮氏糕饼的大概位置后,便将吃食的钱付了,顺道给了小二几个铜板做打赏,一群人慢悠悠从食肆中离开。 西市除了食肆酒楼外,也有不少卖吃食的小摊儿,摊贩们需先去市司登记,交过银钱后,再由市帅发放牌子,安排小摊儿位置。 西市的小摊儿十分统一,两块高大的石头上放着桌板,小摊儿头顶是粗糙的茅草棚顶。 今日天气不错,来来往往的人许多,其中一处小摊儿外围着许多人。 打眼看去,小摊儿旁的石墩子上插着一面粗布扯的旗子,风一吹,竹竿上的旗子便随风飘扬,上头龙飞凤舞的写着“阮氏糕饼”四个大字。 只见这小摊儿的桌板上铺着一层干净的白布,右边垒着小塔似的酥皮栗子饼;左边则铺着金丝般的馓子与裹着麦芽糖霜的江米条。 桌板两旁摆着几朵粉瓣芙蓉花,清香扑鼻,给简陋朴素的小摊儿多添了一抹风雅艳色。 小摊儿前一哥儿正忙碌着,他生的白净,杏眼翘鼻,额间坠着细细一粒红痣,穿着窄袖短襦并麻布袴,裤腿处扎着绳子,脚上踩着布鞋。 虽穿的朴素,但干净整洁,让人一见便觉舒心。 “哎,素哥儿给我来一斤馓子,半斤江米条,我家老头儿最近爱吃得紧。” “阮老板,我要五枚栗子饼,昨天买的俩,家里俩小胖娃儿一下就吃完了。” “素哥儿,我要一枚栗子饼,半斤馓子。” “劳烦两斤馓子。” “我要……” 阮素手脚麻利的用竹夹将客人要的麻花和板栗饼夹进油纸,包好后递给客人们,听着铜板落进罐子里的叮当声,他眯着眼,笑得真诚:“杨婶这是你的馓子、江米条。收好了,回家慢慢嚼着吃,香得很。” “马老板,你要的栗子饼,今儿刚做好的,皮儿还酥得紧。” “这位客人新来的吧,我家栗子饼味道可好,馓子也酥脆香甜,越嚼越香,回去要是吃得好,下次再来。”…… 送走小摊儿前的客人,桌案上的栗子饼只剩下十来个,麻花、江米条统共也只剩下两斤左右,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能收摊儿走人,阮素心情很好的将剩下的栗子饼摆了摆造型。 “啧,要是有店铺就好了,到时候现做现卖,香味一出,买的人定然更多。”阮素有些可惜的想。 不是阮素吹牛,栗子饼出锅时香气四溢,但凡路过闻到,没有人能抵抗这股诱人的气息。 不过可惜—— 他兜里银子差得多,能在西市有个小摊儿就不错了,更别说想着店铺的事。 “小老板。” 奇怪的口音吸引了阮素的注意,他抬眼看去,只见八名胡商站在摊子跟前,其中为首之人眉目深邃,身材高大,他问道:“我听刘家食肆的小二哥说你家糕饼十分好吃,想来尝尝是不是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味好。” 眼瞧安驼延一行人穿着胡服,手里拎满了物件,其中肥到滴油的腊肉都有了不少,阮素双眼一亮,立时知道来了个“大生意”。 “客官你来我这儿真是对了。”阮素从布袋中掏出一把小刀将一块栗子饼分作八份,摆在桌板最前方,又夹了些馓子、江米条过去,笑眯眯的说: “客官初次来,若是信不过可以先尝尝味道。” 阮素这一动作让安驼延等人心头不免生了些好感,当下决定即便味道不好,他也要将小老板摊上的糕饼全买了。 “哈哈哈,小老板大方。”安驼延笑道:“若是味道果真如小老板说的一样,那你剩下的东西我都买了。” 阮素抿唇轻笑:“那我今日怕是要早些收摊了。”话中自信不言而喻。 安驼延捻起一块栗子饼,先时还不觉得,这会儿凑得近了,立时嗅到淡淡的栗子香气,再看酥皮上点缀着稀疏几粒芝麻,酥皮儿夹着的淡黄色馅儿,轻轻咬下一口,酥皮掉渣,入口却是绵密的口感,甜香不腻混杂着淡淡的芝麻香。 栗子的本味混合着油、糖、芝麻的香气,吃一口只觉满口生香,待安驼延回过神来还想再吃一块的时候,桌案上的栗子饼已经被同伴分刮干净。 无奈笑笑,他又将目光放在一旁的馓子、江米条上,一样捡了些来吃,馓子酥脆,面粉油炸后的独特香气在口中迸发,嚼完一根只想再来一根。 他又尝了尝江米条,仍旧是酥脆的口感,糯米本是浅浅的香,但因着裹了一层麦芽糖便又多添了甜味,香甜可口也很不错。 “如何?”安驼延询问同伴。 “不错。” “我还想吃甜的饼。” “这东西吃起来脆的很,赶车的时候吃正正好。” “都买了吧。” “好少,今晚怕是都能吃完。”…… “都给我包起来,”安驼延大手一挥,询问阮素:“不知要多少银子。” 瞧见几人脸上的满意,阮素轻笑道:“客人,这栗子饼一个是六文钱,馓子十六文一斤,江米条三十二文一斤。栗子饼还有十二个,馓子、江米条各一斤,统共一百一十九文。” 这价格不算便宜,不然阮素也不会特意来西市摆摊,能来西市交易的人身上的银钱总比普通百姓要充足些。 “好。” 安驼延一共给了一百三十文,阮素推辞了两下,最后还是在安驼延强硬的态度下,笑眯眯的将铜板收进了罐子里。 待阮素将糕点都打包好交给他的同伴后,安驼延复又道:“我还有其它的兄弟,我们后日启程离开锦官城,需一百五十枚栗子饼,四十斤馓子,五十斤江米条,不知小老板可愿接下这笔生意。” 他就知道是大生意! 不枉自己狠下心拿出一枚栗子饼试吃,克制住心头的激动,阮素双眼亮晶晶的打包票:“自然没问题,客官尽管放心,我的手艺十分稳当,保管您今天吃的是什么味道,三天后拿到的便是同样的味道。” 安驼延和阮素谈好交货时间,交了定金后,便带着几名胡商很快又去了别处。 “今天运气真好。” 将钱罐子放进背篼,阮素把桌案上的白布扯下叠好后放在罐子上头,取下阮氏糕饼的旗子插在背篼中,芙蓉花他全做添头送给了安驼延,随后脚步轻快的去市司归还牌子。 锦江之上飘着芙蓉花花瓣,船舫上传来悠悠歌声,阮素背着背篼蹭着富贵公子哥儿们点的小曲儿,走过青石板桥,直直的往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城门外停着好几辆牛车,恰有一辆还差着一人,阮素走过去交了两文钱,他把背篼抱在怀里,坐了上去。 小夫郎聘夫记 第2节 随着车轮辘辘声,锦官城的繁华逐渐被黄泥路旁的花草野趣替代,蜀地多山道,青山连绵,磐岩曲折,即便是锦官城周遭的村落也得走上一两个时辰。 牛车经过几个村口,不断有人下车,板车上松散了些,阮素便将背篼放到了旁边的空位上,赏着山路间的野菊丰草,直到车夫拉长嗓子喊道: “浣花村到咯!” 冲车夫道了声谢,阮素跳下牛车,背好背篼兴高采烈的往家走去。 溪水沿着村口小路旁蜿蜒而下,浣花村内房屋错落,此处离锦官城近,村民多丰衣足食,单是村中便有十来户人家住的青砖瓦房,即便是住茅舍的人家,家中也多不缺吃喝。 羡慕的看了一眼别人家的青砖瓦房,阮素心头第不知多少次下定决心,他以后也要有! 同村里其它的屋舍不同,阮家背靠着一座大山,周遭并无相近的邻里,恍若浣花村被遗忘的一角。 茅舍算不得多大,屋体的木头露出斑驳痕迹,门窗上是浆糊添补多次的灰白痕迹,粗糙简陋的木篱勉强围了一个圈做院子。 正对木篱笆门的是堂屋,堂屋左侧是阮坚周梅睡的主屋,右侧是阮素的屋子,主屋侧边建着灶屋,灶屋再过去则是粗糙的鸡鸭棚圈。 阮素的屋外连着一个草棚,草棚里摆着两口大水缸,堆着干草、镰刀、锄头一类物件,水缸旁垒着灶台一样的石墩子,墩子上用泥糊出一个拱形的“窑洞”,形似烤炉但又有所不同。 屋后圈着木篱笆种着些小菜,茅厕在菜园的不远处,方便灌溉。 远远听见鸡鸭的叫声,阮素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走近了方才发现自家院中竟然来了个外人,穿红戴绿,笑容谄媚,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刘媒婆。 而刘媒婆对面站着的粗布麻衫、面色发黄的瘦弱妇人,正是阮素的娘亲—周梅。 “周嫂子,你听我说,这秦二公子虽不是咱蜀地的人,但家风十分严谨,且出手阔绰。素哥儿嫁过去不吃亏。你要是同意素哥儿嫁过去啊,秦家可说了,彩礼能给到这个数。” 刘媒婆比了个手势,惊得周梅眼睛都瞪大了一圈,瞧见周梅的反应,刘媒婆得意一笑,又接着道: “要我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秦家的二少爷生的是一表人才、仪表堂堂,你要知道这样的人家,错过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何况素哥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做打算了。” 听了刘媒婆的话,周梅有些踌躇的说:“这……待素哥儿回来,我同他商议商议吧。” “这还商议什么!”刘媒婆恨铁不成钢道:“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素哥儿既认了你做娘,这主你便是替他做了又如何!” “我……”周梅为难道:“我做不了素哥儿的主。” 刘媒婆眉头一拧,待还要劝说,却听篱笆门推开,传来哥儿清亮的嗓音:“刘婶子,你有什么话同我说,别难为我娘。” “素哥儿!” 周梅像是见到救星,连忙将阮素的背篼卸了下来,冲他道:“你同刘嫂子好生说,东西我拿进堂屋去。” 背篼里装着四十斤面粉、四十二斤糯米粉,阮素本不欲让她背,但见周梅执意,便松了手。 转头瞧见刘媒婆还站在一旁,阮素凑过去笑眯眯的说:“婶子给我介绍人家呢。” “是呀。” 刘媒婆正要将方才同周梅说的话再说上一回,却听阮素说道:“这事儿就不麻烦刘婶了,我心中已有打算。” 刘媒婆急了:“素哥儿你可晓得我要介绍的是什么人家,一般人家可比不上。你别犯傻,放着好好的大户人家正妻不做,难道要找个田舍汉!” 阮素不急不忙道:“刘婶子安心,既是我的终身大事,万没不重视的道理,劳烦刘婶白跑一趟。” 刘媒婆向来不是个好打发的人,遂追问道:“不知素哥儿是看上了谁家的汉子,若是还没定下,还可以再商议商议。” “不必了。”阮素脸上挂着淡笑,平静道:“我和人牙子约好了,过几日便去买个汉子回来做赘夫。”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你猜我真想买假想买 秦云霄:沉思ing 看看下本预收:《卷王龙傲天的咸鱼小弟》 白离误穿到一本爽文流权谋文中,成了书中龙傲天男主慕风泽的跟班小弟。 只是可惜白离穿来的时机既不是慕风泽挥斥方遒,指挥千军万马大战敌国的热血时刻;更不是慕风泽身着黄袍,登上皇位的激动时分…… 吐掉嘴里咬着的狗尾巴草,白离看着跟他一样穿着浑身补丁破烂衣服的男主,长叹一声:“傲天,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啊,我好想躺平哦。” 搁下手里的树枝,“龙傲天”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他:“阿离,你又记错我名字啦,我明明叫二牛。” 白离:…… 是了,龙傲天这会儿还不是龙傲天,只是一个五岁的农村娃;慕风泽这会儿也不叫慕风泽,而是王二牛。 四肢大展的瘫在地上,白离痛苦的闭上眼。 求荣华富贵宝典,他不要过没电脑没手机,天天干农活的苦日子。 不过主角就是主角,光环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十三岁时,慕风泽被皇室之人寻到乃是流落民间的血脉,白离作为吉祥物也跟着进了皇宫。 然而皇子难为,王二牛要变成慕风泽,需要吃许多苦头。 譬如:天没亮就起床读书、日日蹲马步练武、写大字、学兵书、四书五经六艺样样不能少…… 白离咧嘴一笑,翘着腿,悠闲的躺在殿中休息,卷王是龙傲天该做的事,而他这样的小弟,当然选择做咸鱼咯! 一路见证慕风泽从皇子卷到太子,又从太子卷到皇帝,白离欣慰点头,正准备让“顶头大哥”给他安排京城一环的府苑时,却见一身威严气势的慕风泽屈身牵他手,目光温柔的询问: “阿离,你可愿做我的君后?” 白离:! 他不是小弟嘛!怎么成君后了? 【小剧场】 白离:“我不是很想做君后。” 慕风泽笑容不变:“可以,那你是想回村里种田吗?” 白离:? 白离愤愤斥责:你这是对喜欢之人的态度吗! 慕风泽:骗你的,其实村里你也回不去。 咸鱼貌美沙雕受*卷王偏执龙傲天攻 1v1,双洁 第2章 “素哥儿莫不是在说笑,”刘媒婆尖着嗓子说:“你可知买个汉子要多少银子,何况谁家好手好脚的汉子会愿意做一个农家人的赘夫,素哥儿你莫要糟蹋了自己,也糟蹋了银钱。” 不是刘媒婆看不上阮素,而是人牙子那儿买个身强体壮的汉子至少也要十六两银钱,这还算少的,要容貌好看些的价格便更高了。 虽她有听说阮素来后,阮家境况比之前好上些,但瞧着也不像能随意拿出十几二十两银钱的模样。 “这就不用刘婶费心了,”阮素慢悠悠的下了逐客令:“你看这都晌午了,婶子知道我家人少,忙活的事多,实在没空招待刘婶。今儿天好,刘婶回去的时候可以摘两朵芙蓉花,放屋里香的很。” 刘媒婆还待劝说,但见阮素已经开了木篱笆的门,正定定的等着送人走,她撇了撇嘴,不高不兴的往门边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你这哥儿脑子不清醒,明儿我再来找你细说。” 阮素抿唇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刘媒婆甩了下手帕,愤愤走远,周梅扶着堂门看着那穿红戴绿的身影逐渐消失,方才朝屋内整理背篼的阮素问道:“我方才听你和刘嫂子说要买人做赘夫,可是真的?” “我骗刘婶的,你怎么也信了。”将钱罐抱了出来,阮素笑嘻嘻的说:“爹呢,割稻子去了?” 锦城到了收稻的时节,阮坚昨儿就在说要开始割稻了,阮素本打算同他一起,但阮坚却说挣钱重要。 毕竟栗子的时节有限,这会儿正受锦官城内的人青睐,这会儿不去挣钱,什么时候挣。 阮素觉得有几分道理。 周梅将堂门半掩着,凑过去道:“是,我正准备做饭一会儿给他送去,谁知道刘嫂子忽然找了过来。” 她顿了顿,犹豫道:“素哥儿,刘嫂子介绍那人家世好似不错,你要不去见见。” “娘,我都说了你不要操心这些事,我有打算。”阮素把钱罐子晃了晃,得意道:“你听,我今儿赚了不少钱。” 铜板撞击着陶罐闷响,周梅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我知晓你有本事,只是你总将心思放在赚钱上,我怕耽搁了你。” “这有什么耽搁,”阮素嘴一张就是一张香喷喷的大饼:“等我挣了银子,咱们也建个青砖瓦房,届时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没有,况且银子都在我手里把持,还不是随便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不比去别人家受人束缚的好?” “我说不过你。”周梅笑道:“你心头有成算就好。” 阮素点头:“娘,你放心。我这会儿回屋算账去,您把腊肉蒸一蒸,再给切成薄片,一会儿我来炒。爹收稻辛苦,得多吃肉。正巧,我今儿接了个大生意,咱们将就着也庆祝庆祝。” “好。” 周梅笑眯眯的到灶屋准备去了。 阮素也抱着陶罐进了屋子,他将陶罐里的碎银铜钱全倒在床上,慢慢的清点着,“除去定金一两,买面粉和糯米粉花了三百三十文,罐子剩下四百三十九文,统共挣了七百六十九文,扣去成本、租银、牛车费,利润当是三百六十八文。” “真好。” 阮素用钥匙打开柜门,拿出一个黑布做的钱袋子,只见里头约莫有十两纹银并着些零碎的铜板。 看着里头的银钱,阮素叹了口气,心头算到:在西市租一家铺子一月便要二两,锦官城的规矩是一年起租,那便是二十四两,还要去市司登记在册,打点又得花至少一两银子。 除此之外,还要装修铺子,请伙计,找商贩提供原料供给,一来二去,差的钱便又多了。 “再攒攒,等有五十两银子,我就去西市租个铺子。”收拢掌心的银子,阮素嘟囔道:“这钱是真难赚啊。” 去岁冬日阮素背着背篼在锦官城各坊间走街串巷,沿街叫卖馓子、江米条。因着馓子、江米条易保存,除了做零嘴儿外,远游出行之人会将其当做干粮买上好些,所以生意还不错。 待攒到银钱后,阮素将本钱还给阮坚,在今年七月又研究出了烤炉,恰逢八月这会儿栗子上市的时节,想着栗子饼价贵,他便去西市租了摊子做生意后,利润才眼见着涨了些。 阮素是穿越的,一年半以前他还是个中式甜点铺老板,因为一天雨夜不小心踩滑,结果不知怎么回事醒来就在一片大山中。 在大山里靠着采蘑菇活了两日后,阮素遇到了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野人”,两人相依为命了一个月后,“野人”忽然消失无踪,阮素找了半天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竟误打误撞让他找到出山的路口。 一穷二白的阮素碰见进山采木耳的周梅,阮素身上是穿越来前的短袖,外头披着“野人”给的外衫,灰头土脸,实在可怜。 一时心软,周梅便把他带回了家,又在听闻阮素既没有父母也无去处后,和阮坚商量将他收作了养子。 阮素也是这才晓得他穿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家—大虞,且这国家的性别居然有三种,男子、女子、哥儿,其中哥儿眉心有颗红痣,居然能生子。 即便他本来是个同性恋,这会儿也不免大受震撼。 阮素:…… 前往官府上户籍时,阮素再三解释他是男儿眉中的红痣是生来就有的,阮坚、周梅则表示:对啊,哥儿生下来就有红痣啊! 在两人看傻子的眼神中,阮素被官府人员在户籍上无情的登记为了哥儿,且因着怕耽搁阮素成亲,阮坚将他二十二的年纪谎报为了十六。 小夫郎聘夫记 第3节 阮素:呵。 满二十二减六是吧? 深吸一口凉气,阮素心如死灰了接受了自己成了个十六岁哥儿的事。 阮坚和周梅成亲二十年,两人一直没有孩子,阮坚父母死的早,因着幼时不小心在山上被捕兽夹夹到脚,一直没治好,走路有些跛,不过不算很明显。 周梅则是自小受后娘的磋磨伤了身子,嫁到阮家后,阮坚心疼她,并不让她做重活,平日里除了照顾家中,就做些绣活,偶尔在山边边找些蘑菇、木耳或者摘些家里的小菜之类的去卖。 阮坚没有其他兄弟,阮家的田产不多,水田统共十亩,剩下有干田十五亩,勉强够二人糊口。 阮家虽不富裕,但在阮素提出想要炸馓子、江米条做生意的时候,阮坚问过阮素可有把握后,第二日便给了他二两银子。 阮素总觉得,或许上苍是看他上一世是个孤儿,所以穿越后才会补偿给他一对温柔的爹娘,对此他非常感恩。 想着阮坚跛着脚还在地里忙活,阮素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啧,要是真能买个人回来帮忙就好了。” 数了一百文串起来,阮素将剩下铜板放进钱袋中又将柜门锁上,匆忙往灶屋走去。 “腊肉切好了先放着着,我出去揪些薤菜回来,那个炒着吃香。” 将一百文交给周梅,阮素便跑到屋后的菜地里薅薤菜去了,时候不早了,他得速度快些。 瞧着手里的铜板,周梅眼里浮现出笑意,自去屋里将钱收了起来。 ~ 麻油倒进热锅中,待烟散去,阮素动作麻利的将姜末、葱段、花椒丢进去,随后再挖上一勺豆豉,煸炒出香味后,再将切好的腊肉倒了下去。 大虞的腊肉会比较干一些,必须蒸了后方才能切的动,锅铲按压在腊肉上,锅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见腊肉煸干了些,阮素将薤菜丢进去,顺着锅边倒了点儿黄酒,大火翻炒。 腊肉本就咸的很,不用放盐,待猪肉的炙烤后的油脂香气传来,阮素翘了翘唇,赶紧将菜铲进陶碗中。 “都快给我香晕了,”周梅夸赞:“你爹今儿怕不是要吃五碗饭。” 阮素笑道:“哈哈哈,那一会儿给爹多盛些饭去。” 说着阮素又炒了个鸡蛋,炒了个菘菜,荤素搭配着健康些,除开刚来到大虞时过得窘迫,阮素挣到钱后,便一直想方设法的改善家中吃食。 “娘,你先吃,我给爹送饭去。” 将饭舀好,阮素又将方才炒的薤菜炒腊肉、鸡蛋装进一个碗中,炒菘菜放在米饭上,将米汤装进罐子里,再把所有的碗放进篮子中,脚步轻快的朝着稻田的方向走去。 蜀地地势高低错落,远远看去田地像是从山脚至山顶分割成一层层阶梯,每层阶梯又用水沟田垄隔成形状不一的区域。 若吹来一阵风,一整面山的稻穗便会像腾涌的海浪,从上至下一层层翻滚涌动。 八月末正午的日头仍旧热得慌,阮坚佝着腰,镰刀飞快的割着稻子,裤脚松松垮垮的挂在小腿肚上,他光着脚,即便脚上全是泥,移动的时候也能看出右脚的不同。 这会儿割稻子的人多,其他家多是三四个汉子或有人口昌盛的更是七八个人齐出动,唯独阮坚这块田只他孤零零一人。 “阮大,嫂子还没来给你送饭呢。”田垄上方的罗老汉儿刨了一大口饭,哂笑道:“你要不跟我一块吃?” 罗老汉儿的大儿子罗大和二儿子罗勇坐在一旁,罗勇也插嘴道:“阮叔,不如先跟我们一块吃点。” 阮坚摇了摇头正待说什么就听到阮素清亮的嗓音:“爹,我送饭来了,饿坏了没。” 罗勇黑黝黝的脸忽的一红,猛刨了两口饭,不吭声了。 拖着两条泥腿上岸,阮坚闷声闷气的说:“今儿回来的早?” “嗯,遇见个大气的客人将我剩下的饼全买了。”阮素把碗拿出来,只见一个脸盘子大小的土陶碗里盛着压实的白米,米饭上是翠色的菘菜。 篮子还没打开的时候阮坚就闻到了油香味,即便心头有准备在看见满满一碗的薤菜炒腊肉时还有炒鸡蛋时,他也不免一愣。 心知阮素今儿应当赚的不错,否则不应当有了肉还炒鸡蛋。 罗老汉儿也闻着了香味,他在一旁好奇道:“素哥儿炒的什么,香得很。” “是薤菜炒腊肉,罗叔也尝尝。” 阮素小声对阮坚道:“罗叔一家子常帮衬我们,爹你过去和他们一起吃。” 阮坚点了点头,罗老汉儿的媳妇儿李桂花去山上采蘑菇时常叫着周梅,见他们日子不宽裕,罗老汉儿偶尔也会叫罗勇背些柴送到阮家。 见阮坚闷不吭声拿着饭菜往田埂上头走,阮素失笑,只得替阮坚招呼道:“罗叔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我爹话少,多担待些。” 罗老汉儿笑道:“嘿,你这哥儿真是说对了,你爹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 阮素笑了笑,抄起阮坚扔在一旁的镰刀,脱下布鞋,卷起裤脚正准备下地,就听阮坚道:“你别下田,下午不是还有其他活儿要干。” “不急。”脚底踩着柔软的淤泥,阮素轻声说:“我就割一会儿,下午事儿不多,你慢些吃。” “素哥儿孝顺。”罗老汉儿夹了块腊肉吃在嘴里,只觉油脂香气在口中爆开,咸香得当,好吃得不得了。 他咂了咂嘴,又夸道:“素哥儿这手艺,哪怕是去城里随便找个饭馆帮厨也能成事。” 阮坚闷闷的刨了一大口饭,闷声大口吃着没搭腔。 另一头刘媒婆从阮家回去后,饭也没吃便匆匆坐着牛车进了锦官城,她寻到一处客栈,又在小二的带领下来到一处房间,她敲了敲门,待里头的人应声后,便赶紧进去道: “秦二公子,阮家那哥儿不同意。” 八仙桌旁坐着一男子,鼻挺唇薄,凤目含霜,面容十分俊朗,听见刘媒婆的话,他皱了皱眉,疑惑道:“为何,他可是嫌提亲的礼薄了。” “不是,”偷摸瞄了眼那人的脸色,刘媒婆悻悻一笑,支支吾吾的说:“阮家哥儿说,他要去人牙子那儿买个汉子做赘夫。” “赘夫?” 男子低声重复,眼中划过一丝思索,房间内骤然陷入一阵令人难熬的沉默之中。 作者有话说: ---------------------- 阮素:哎,跟他们都说不通,我天生有红痣,怎么能是哥儿呢。 秦云霄:买赘夫啊~ 第3章 阮坚吃过饭便把阮素赶上了岸,继续闷头干活,阮素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拎着鞋,光脚踩着泥回家。 周梅在堂屋里等着,阮素从缸里舀了瓢水冲脚,便跑回到堂屋,他扒着饭碗一边吃,一边同周梅仔细说了和安驼延的大生意。 “那可不少。”周梅笑说:“我就说家里头还有面粉,你怎么又买了那么多。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把面揉出来,先给馓子炸了。对了,你记得让李二哥多送些栗子来,起码得要十五斤。” 阮素吃了口肥的流油的腊肉,回道:“晓得,我一会就跟他说。” 周梅点头,不再言语。 两人吃了饭,正巧李树来给送栗子,阮素结账的时候同李树说道:“李二叔,劳烦明天送二十斤栗子来。” 李树惊了惊,调侃道:“哦哟,你生意是做大了。” 阮素笑说:“哎呀,这不是托李叔的福遇到一个客人要的多,这不得给备上。” “嘿,你这哥儿会说话,”李树摆手道:“晓得了,明儿我送二十斤来。” 市面上栗子是七文一斤,而李树卖给阮素是六文,谢过李树后,阮素回头开始准备做馓子。 往常他每日只做六十个栗子饼,十斤馓子、八斤江米条,一来是人手不够,二来则是怕卖不完,无论是油、盐还是糖都贵得很,若是浪费了,阮素能心痛得一个月睡不着觉。 下午日头正好,阮素和周梅一块把八仙桌搬到院子里,随后又铺上去一块干净油滑的木板。 阮素把木板擦了一遍,又抹上一层炸过的麻油,随即将木盆里醒好的面团扣了上去。 手上沾着面粉,阮素和周梅各揪下一块面团将其搓成长条,随后切成大小一致的剂子,又将剂子搓成筷子粗细的长条放到一旁继续醒发。 两刻钟后,醒发后的粗长条柔软了些,两人便又将其搓成面条粗细,将细条在左手四指上缠绕个七、八圈,最后取下圈环,筷子从两端穿入,轻轻一扯,圈环便被撑开拉长。 眼见做的差不多了,周梅便道:“我去烧火,热油,你赶紧来炸。” 阮素点了点头,赶紧将剩下那些粗长条做好造型,取下一部分圈环搁在沾了面粉的板子上,匆匆往灶屋走去。 铁锅中盛着小半锅的麻油,一升麻油要十二文,炸十斤馓子需用二升油。 周梅头回知道炸馓子要用许多麻油时,觉得成本可贵,却不知阮素还在庆幸着,幸亏大虞油坊已经有植物油售卖,麻油算是平价,其间还有五十文一升的芝麻油。 一个个圈环落入油锅里,发出滋滋响声,因着里头放了鸡蛋,很快面团便蓬松起来,成了缠绕在一块的金丝。 周梅去堂屋将剩下的圈环拿过来,顺道找了个篮子,篮子里头铺着白布,方便阮素将炸好的馓子放里面。 四十斤馓子,两人从午时末一刻不停方才赶在天黑前做,等到约莫酉时初,阮素继续炸着馓子,周梅则去田地里看着割好的稻子防止有人偷盗。 阮坚弯着腰背着堆尖儿的稻子,担心稻子掉落,背篼前后草绳绑着,来回十几趟让他的前胸后背都沾着湿漉漉的汗。 忙活了一天,三人都累得慌,夜里随意凑合着吃了顿饭,便各自擦洗后回了房。 阮素揉了三十多斤面,又一直站着弯腰炸馓子,一躺下只觉得手臂酸软,腰终于舒坦了些,他闭着眼,很快便睡了过去。 “素哥儿真有本事。” 主屋里,周梅同阮坚说了刘媒婆的事儿,她咕哝道:“老阮,你说素哥儿是不是真想招婿。” 跟着阮素忙活了一下午,周梅也十分累,但她却高兴于自己能帮上阮素,自从嫁给阮坚后,因着不能干重活她总觉自己拖累着阮坚。 阮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看他自己,要真想招婿,就找个好的,这几年多攒些银钱。” 周梅看着老旧的房梁,眨了眨眼,应和道:“是啊,得给素哥儿找个好的。” 虽是认的孩子,但阮素为人如何两夫妻再知道不过,阮素每日忙碌着做吃食去卖,只要有空就去帮衬着阮坚去田间劳作。 “素哥儿今天给了我一百文,”周梅说:“我算了算,这一年单是素哥儿给的银钱都有三两银子了。” 今年年初后,阮素总时不时分出些银两给周梅 。 家中的花费不算多,知晓周梅舍不得,阮素常在锦官城卖货后便去买些肉,或添置一些物件,周梅花银子的时候并不多。 “嗯。”阮坚闭着眼,囫囵说道:“都给素哥儿攒着。” 周梅应了声,两人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亮,阮素做好早饭,一家人吃毕,阮坚去挑水待填满家中的两口大缸,便又背着背篼,拎着镰刀去割稻。 阮素着手准备江米条。 将麦芽糖与清水混合加热至完全融化,随后把滚烫的糖水倒入糯米粉中搅拌成絮状,阮素试了试面团的温度,待不烫手的时候便将其揉搓成面团。 江米条之所以比馓子贵,便是因着要加糖,且糯米粉产量比面粉少,一斤便要贵上两文。 阮素忙活着,周梅也不得闲,她用菜刀在栗子壳上一个个划好“十”字,待所有栗子弄好后,便扔进锅里煮着,等煮好又将栗子捞出一个个剥壳,捣成细腻的栗子泥。 小夫郎聘夫记 第4节 江米条并不难做,只将醒好的面团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随后丢进锅中小火炸至金黄,最后在缠上加热后的麦芽糖霜。 阮素这边做着江米条的收尾,那边周梅将刚剥出的栗子肉蒸软,用杵子将蒸软的栗子肉压成泥状。 江米条贵,而栗子饼更贵,只因需在栗子泥中加入蜂蜜,而裹馅儿的面皮需加入蜂蜜和酥油混合,最后将两者包裹在一块,还得在饼胚正反面都刷上鸡蛋液,点缀上芝麻。 “素哥儿,可以放进烤炉里了。” 见阮素的江米条做的差不多,周梅催促道:“我先去起火,一会儿你瞧着时辰,别忘了。” 毕竟少一个栗子饼,那便是极大的损失,而一炉可以烤三十个栗子饼。 “好。” 阮素应声道,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周梅口中的烤炉是阮素耗费了近两个月才做出来的“烤箱”,期间为了把握住烤箱的温度,浪费了不少面粉,现下也只有阮素能熟练把掌握用烤炉的时间。 栗子饼烤上半刻钟便需要翻面,受热均匀才能达到外皮酥而内里绵软细腻。 用竹夹将一个个栗子饼翻面后,又等上半刻,烤炉打开,整个院子都飘着栗子混杂着芝麻的香气,十分霸道。阮素深吸一口气,控制不住的吞咽了两下口水。 一百五十枚栗子饼便要烤五趟,待所有栗子饼烤好,一天也差不多过去了。 次日,阮素将栗子饼放进背篼中,江米条和馓子装入布袋里,阮坚手里拎着两个布袋送阮素去村口坐牛车。 碰见罗老汉儿几人去田里,罗勇热情道:“阮叔、素哥儿早啊。” “罗叔、罗叔哥、罗勇哥早。”阮素笑着打招呼:“这么早就去割稻。” 罗勇回道:“哈哈,是啊。” 双方错开,走到村口,阮坚问他们在哪儿交易,阮素说:“我和安老板约好了在城外见,都不用进城,不会累着。” 阮坚向来沉默寡言,便说了句“小心些”,帮着阮素把东西放上牛车就回去了。 因着东西太多又都易碎,阮素索性买了两个位置,腾出一个位置专门放布袋,毕竟要是因着品相差而被人退货的话就太不值了。 牛车在锦官城外停下,阮素一眼便看见胡商的车队停在外头,晃眼看去,竟然有七八辆马车,马车外头围着三十来名胡商正在打点东西,安驼延正指挥着人把箱子搬进去,恰好看见阮素准备下马车,便赶紧带着两个汉子过来搬东西。 “安老板,您清点清点。”阮素说:“江米条能放上十天半月日,馓子能放上一月,栗子饼最好在七日内吃掉,每次拿的时候记得将布袋口封住,或是放在陶罐木盒中用油布封上,干燥些保存得更久。” “多谢小老板提醒,你的品行我信得过。” 安驼延让人将布袋里的东西腾出来后,又将布袋和背篼还给阮素,十分爽快的将剩下的尾款给结了。 捏着手里的二两碎银并一百文,阮素眯着眼笑了笑,只觉路旁的芙蓉花更香了些。 “安老板大气,”阮素嘴甜道:“下回来锦官城,我带你下馆子去。” 安驼延点了点头,有人催得急,他便和阮素示意了下,转身回到了马车上,很快一行人便驾着马车离开了此地。 车内,一名胡商急不可耐的打开布袋掏出一块栗子饼尝了尝,用胡地的语言说道:“味道果真没变,真好吃。” 另一人附和:“不过才一百五十枚,大伙儿分分就没了。” “这栗子饼阿楚一定喜欢吃,若能让她尝尝就好了。” 安驼延笑了笑,捻起一块馓子在嘴里嚼了嚼,说道:“又不是吃不着了,下回交易的时候继续找小老板不就行了。” ~ 今天东西多,阮素没带钱罐子,他将银子放进钱袋中再谨慎的揣进怀里,本准备回家帮阮坚割去,但又忽而想到家里的蜂蜜和面粉、糯米粉昨天都给霍霍了个干净。 即便明日不出来卖饼,但还是得备着,顺道再买些新鲜的肉,于是他又背着背篼进了锦官城。 阮素很会讲价,加上他常买面粉、糯米粉,于是米铺的老板一斗米会给他便宜个两三文。 至于蜂蜜,铺子里一升要三十五文,有些贵,他便打算先去街边逛逛,瞧瞧有没有便宜些的。 今儿运气果真不错,阮素果真在锦江河畔看见有一老伯正在拎着壶卖蜂蜜,一升只需三十文,他双眼一亮,立时冲过去买了两升的蜂蜜。 将装蜂蜜的竹筒放进背篼,阮素正高兴着捡了便宜,刚走出一丈左右远,眼前一暗,陡然撞到一堵“肉墙”。 脚下踉跄着倒退两步,阮素稳住身子皱着眉,仔细打量撞他的人,是一名年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一双凤目,鼻梁高挺,薄唇剑眉,脸颊轮廓冷硬,比他高出大半个头。 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许是身高太过出众,便觉得气势有些惊人。 不过帅是挺帅的,就是眼神好像不太行。 阮素在心头嘟囔了一句,不准备惹事,他绕过男子正准备离开,不料眼前又落下一道阴影。 抬眼看去只见那男子竟又挡在了身前,克制住骂人的冲动,阮素换了个方向,谁料不论他往哪儿走那人都执意挡着不让走。 来回三五遍后,阮素忍不住了,他扯着唇角,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位小兄弟,不知为何一直挡道。” 男子漆黑的眼瞳紧盯着阮素,他指了指衣领处极易忽略的草标,面无表情问道:“卖身葬父,买么。” 阮素:……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我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呢! 秦云霄:买么,买么,买了吧[求求你了] 第4章 仙人跳! 脑海里第一反应是有诈,阮素往后退了两步,估摸了一下自己和对方打起来有几分胜算,得出结果为三七开后,他沉默的琢磨要不要喊人报官。 不怪阮素警惕,面前的男子模样俊朗,身形高大,即便在锦官城也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即便去富贵门府自荐做下人,想来也不是个难事。 自己穿着粗布麻衣朴素得很,除了仙人跳,阮素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在锦官城一堆锦衣华服的人中挑着自己这么个穷人来自荐。 他看着像买得起下人吗? “不好意思小兄弟,”阮素拒绝道:“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没钱多养个人,你还是找别人去吧。” 看着满口谎言的小哥儿,秦云霄平静发问:“你有孩子了?” 阮素点头如捣蒜,胡言乱语的敷衍道:“嗯嗯,三个呢,难养得很,每日挣点儿还不够吃喝,你找别人去吧。” 向人坦露一番自己有多艰难后,阮素想着这回应该能离开了吧,却没想到刚抬脚,又被人拦了下来。 即便阮素不愿与人冲突,这会儿心头也不禁有了些火气:“你到底……” “家里只靠你一人养家?”秦云霄毫无波澜的说道:“你男人很没用,不如和离了,我会打猎,可以挣钱。” 阮素:……这人有病吧? 两人陷入僵持,阮素抿着唇正想让对面的人去看看脑子,耳边忽的响起一道打趣声: “哟,这不是素哥儿嘛,怎么,这就是你买的汉子?” 刘媒婆换了身红衣绿裙,头上簪着朵粉色的芙蓉花,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秦云霄,随即“啧”了一声,摇头讽刺道: “素哥儿我说你挑人不能只看容貌,你瞧瞧他穿的都是些什么,买去家中除了能作些耕地打水的粗活,还能有什么用。” “虽然我知晓你家缺男丁,阮老大一个人支撑着家中的农活儿辛苦,最近又正是收割稻子的时节,你看他辛苦想买个赘夫回去伺候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是你听我的,与其买个赘夫回去做那些累人的活儿,不如还是嫁个好人家。等你爹收了礼钱,到时候穿好的,吃好的,再请人看顾田里,直接做大老爷了,哪里还用去地里刨食,你说是也不是。” 听着刘媒婆叨叨了一通,阮素见秦云霄用“你骗我”的眼神盯着自己,一边叹气,一边心头又微微有些松动。 他要忙活着做糕饼,田里只能阮坚一个人忙活,虽然阮家的地不如村里其他人多,阮坚也常说他已经习惯了,但每次看着阮坚拖着跛腿下地,阮素心头还是有些难受。 余光瞥了眼秦云霄宽厚的肩膀,又瞧瞧略微鼓起的胸膛,阮素心想:看着像是很能干活的人,就是不知道吃不吃得了苦。” “刘婶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是我的家事。”阮素敷衍道:“劳烦您就别管了,买不买人,买什么人我自会决定。” “嘁,”刘媒婆没好气咕哝道:“你这哥儿当我是害你呢,可小心别被人骗了,拿了卖身契记得藏好,人跑了还能让官府找,不然跑了你就哭去吧!” 说完,刘媒婆扭着腰骂骂咧咧走远,绿色的裙摆一晃一晃像是池塘壁上随水波游动的青苔。 阮素收回目光,刚想说话,又听秦云霄道:“我可以和你签身契,我不是骗子。” 你说不是骗子就不是骗子。 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阮素双手抱胸,质问道:“你爹呢。” 秦云霄指了指锦江河岸畔显眼的一卷破草席,阮素的位置能看到草席里露出的银色白长发与脚上穿着的草鞋,是个老人家。 皱了皱眉,阮素回过头,又问:“这儿富贵人家多得很,你为什么偏偏找我。” 秦云霄面无表情的诋毁道:“富贵人家阴私事多,我怕不小心丢了命。你长得面善,又有余钱买蜂蜜,想来家中繁杂事少。” “你还挺会算计。”阮素哼笑道:“没听方才那婶子说,去了我家要没日没夜的干活,而且我家没钱,买蜂蜜也不是用来闲吃乱耍。” “我不怕干活。”秦云霄一本正经道:“家里还未落难前,地里的活都是我在看顾。如今我只想安葬了我爹,你若是愿意买了我,日后我定当尽心尽力报答。” 这话听着颇有些花言巧语的嫌疑,但或许是秦云霄看着十分牢靠,即便阮素心头还存着几分怀疑,也不免有些蠢蠢欲动。 要真能有个人帮忙分担家中的活计,他就能腾出手去折腾些新品。毕竟栗子上市时节只到冬季,待这冬季过去后要用什么甜点来替代栗子饼,阮素尚未想好。 思及此,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云霄。” “年岁几何?” “一十九。” “哪里户籍?” “汴州。” “汴州!”阮素一惊,惊呼道:“那可离得有些远。” 秦云霄解释道:“我娘早死,年前家中落难,我和爹本是前来投奔远亲,没成想中途遇到黑店被人偷了钱财,好不容易逃到此处得以喘息片刻,谁知那远亲早已不知去处。天有不测风云,因着一路劳累担忧,我爹旧疾犯了,寻医无果后,苦苦支撑三天最终西去。” 这么倒霉? 要不是秦云霄看着沉稳不像是说谎的人,阮素已经要怀疑他在编故事了。沉默了会儿,他强调道:“我家真的很多活儿,你要是不干,我会把你转卖给别人。” 秦云霄点头保证:“我要是哪里做的让你不满意,任听发落。” 还挺真诚。 阮素愈发心动,他深吸一口气,眼睫颤抖两下,问出最为关键的问题:“你要多少银子。” 小夫郎聘夫记 第5节 秦云霄一愣,微微停顿了会儿,迟疑道:“五两。” “五两!” 心头提起的气霎时松了,阮素摆了摆手,转身走人:“你还是找别人去吧,我出不起。” 差点忘了自己穷得很,不过问了两句,竟真当自己是有钱人了。 扪心自问秦云霄的要价不高,但阮素统共也没多少银子,还得防着万一有什么急事儿,断不可能出五两银子买个人。 手腕忽的被人攥住,阮素眉头一皱,只听秦云霄说道:“四两也成。” 阮素挣了挣手:“四两也没有。” 秦云霄:“三两。” “没有!” “二两。” “没……” “不能再低了。” 秦云霄看着阮素,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急迫和淡淡的难以察觉的委屈:“买棺材要一两半,还得买纸钱元宝。” 阮素一愣,抿了抿唇,二两…… 二两他真的有! 阮素出门放了一百文在身上,买面粉糯米粉、肉、蜂蜜一类的杂物加上做牛车统共花了一百四十一文,加上安驼延给的银子,这会儿身上还有二两银子并五十九文。 “真的二两?” 半眯着眼,阮素想从秦云霄眼中看出些许端倪来,若这人真有问题他是就马上报官,可偏偏秦云霄神色间并无半点慌张,言辞肯定道:“只要二两。” 二两银子换个人回家干活,怎么想都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何况刘媒婆说的没错,他只要拿了秦云霄的身契,便不用怕这人逃走,至于身契藏在何处,阮素敢保证他会放在一个秦云霄找不到的位置。 “好。”阮素咬牙道:“走,签身契按手印去!” 两人签了卖身契,又各自按了手印,按道理应该把秦云霄上在阮坚的户籍上,但得先去找里正说明此事,随后秦云霄、阮坚、里正三人一同前往府衙,才能上好户籍。 左右看了看身契上的字,阮素将秦云霄的身契叠好,小心塞进怀里,又要了秦云霄的过所文书收好,方才从钱袋里取了二两银子交给他。 秦云霄自汴州而来,若无过所文书便无法进入下一个州城,他又无蜀地的户籍凭证,连蜀地的县城都无法随意进入,并不用担心逃跑。 “你现在住哪儿,过几日我来接你。” 想着安葬父亲总归是件大事,阮素也不是周扒皮,不差这一日两日,便想让秦云霄将人后事处理好再说其它。 “我没有固定居所,”秦云霄说:“不如说你的住处,我明日一早去找你。” 阮素想当然以为秦云霄现在没有住的地方,略微犹豫了会儿后,他便同意道:“行,我家在浣花村,明日你进村的时候问问人,他们会告诉你我的具体住处。” 秦云霄点了点头,二人又说了两句后,便各自分开。 远远瞧着秦云霄将河畔的草席扛走,阮素默默的羡慕了一下他的力气,便出城坐牛车回家了,自然也没看见秦云霄拐到一个巷子里后便将草席放了下来。 草席里的老头儿伸了下腰,接过秦云霄给的银子后便兴高采烈的走了,一会儿后,刘媒婆贼头贼脑的探了过来,她拍着胸口,叹道:“我都说了素哥儿是个机灵的,秦少爷,你最好先想法子让阮大哥、周嫂子认可了,届时上户籍才能落到儿婿的位置。” 若有所思的看了刘媒婆一眼,秦云霄将阮素给的二两银子揣进怀里,转而从钱袋里掏了五两银子给刘媒婆。 “此事不可泄露,”秦云霄冷声道:“否则,你该晓得后果。” 拿着银子正眉开眼笑的刘媒婆立即识时务道:“我晓得,秦公子,你放心。” 出门的时候身上还有一百文,回去只剩五十七文,若不是家中还有活儿,背篼里的东西也有些分量,阮素牛车都不想坐了,简直想走回浣花村。 回到家的时候尚早,周梅拎着衣裳正准备去溪边,碰见阮素愁眉苦脸的回来,她奇怪道:“怎么了,不会是钱没结清吧。” 阮素甩了甩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梅说这事儿,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叹了口气道:“我去割稻,晚上在仔细说。” 头回见阮素如此不爽快,周梅有些担心,但也没逼问,总归这单要真出了岔子,她也有银子给素哥儿兜底。 阮素放下背篼,从草棚里拿了把镰刀,背着大背篼匆匆跑去稻田。 今日是周梅掌厨,中午吃的是胡瓜炒肉、炒茄子,倒了两缸茶水中午给两人送去,周梅的厨艺并不差,只是放盐的时候会少上些,口味清淡。 阮坚和阮素也不挑,两人吃了饭歇息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继续割稻。 阮家有十亩水稻,现下八亩都还没割完,看着手中金灿灿沉甸甸的稻谷阮素揉了揉酸疼的腰,眯着眼笑了笑。 人丁多的人家会每天将割好的稻子运去打谷场,但阮家人少,只能等着在院里先攒两三天,再送去打谷场。 现下已经三天,阮素和阮坚便在申时将稻子背回家中,再把稻子装进箩篼、背篼放到斗车上,阮坚推着斗车,阮素在一旁扶着,二人一同前往打谷场。 周梅在打谷场看着,阮素和阮坚来回五六趟才总算是把家里的稻子都运了来。 等推着斗车把打完的谷子回到家里,又将斗车上的箩篼、背篼抬进草棚里的时候,阮素觉得自己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晚上吃的是白日的剩菜,只多炒了份胡瓜,阮素狼吞虎咽的吃得正香,忽的听周梅问道:“素哥儿,早上到底咋个回事,你回来的时候都脸色不对。” 阮素一噎,赶紧喝了两口茶水将喉间的饭哽了下去。 一抬头,只见周梅和阮坚正定定的看着他,扯出个干巴巴的笑,阮素放下筷子,小声说:“是这样的……爹、娘……” 他吸了口气,尽量平静的宣布: “我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啧,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大便宜,不会是被做局了叭。 秦云霄:没有做局[让我康康] 第5章 “咚。” 两只陶碗重重置在桌面,看着周梅和阮坚陡然严肃的脸色,阮素打了个寒颤,不自觉挺直腰背,飞快解释道: “今天恰巧碰到有人卖身葬父,我瞧他可怜,要价又便宜,想着咱们家现在忙得很,以后我的生意做大也需要帮手,就顺手买了下来……” 在周梅和阮坚愈发冷下的眼神中,阮素咽了咽口水,坚强的说出最后一句话:“总之……他明天早上就过来。” “明天?”周梅不由得怒道:“你这哥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我们先商量一下,我早知你存了心思买个汉子做赘夫,但也该让我们先看上一眼,万一是个不好的咋办!” 头回见周梅生气,阮素抠了抠手指,正要解释他买的不是赘夫,又听周梅问道:“花多少银子买的。” 阮素干笑一声,举起右手比了个“二”。 “二十两?你赊账啦。”周梅声音飘忽的问,不敢相信心底的答案。 阮素晃了晃手指,沉痛道:“二两。” 二两都够剜肉了,二十两,阮素觉得自己可以去锦江边站着了。 “二两!” 周梅站起身,拍桌气道:“二两银子能买个什么汉子,是长得鬼迷日眼,还是老得能做你爷,总不能是缺胳膊断腿了!” 一想到阮素日后要和一个不怎样的汉子一起,周梅感觉自己要气晕了,不由得横了一眼阮素。 “没有没有,”阮素连忙为秦云霄正名:“人挺俊的,胳膊腿儿也好得很,还挺壮实。娘,我又不是傻子,买个不能干活儿的回来不是自找麻烦。” “你别唬我!”周梅半点不信:“谁家好汉子二两银子就能买到,除非他是个傻子!素哥儿,往日我认为你聪明能干,向来不曾说过你半分,但今日之事,你实在太过鲁莽。” 撸起袖子,周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若不是没有打孩子的经验,只怕阮素这会儿怕是要捱上两下“竹条炒肉”方才能解周梅心头之气。 回来的路上阮素也想过周梅可能会不高兴,但没想到会这般生气,他抿着唇,心头觉得自己的确冲动了。 气氛僵持时,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阮坚开口道:“你真觉得那人好?” “嗯?” 阮素一愣,反应过来阮坚说的人是秦云霄,连忙道:“还成,明日你们看过就知道了。” 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阮坚没说什么,重新拿起饭碗,夹了筷子肉一边吃,一边说:“明日人来了再说,先吃饭,累了一天,等会儿擦洗后早些睡。” 阮素小鸡啄米式的点了点头,趁势劝道:“娘,先吃饭,吃饭。” “我懒得跟你们两爷子说,”周梅哼了一声,两下将碗中的剩饭吃完,把碗放到灶屋的锅里后,气咻咻的回房了。 阮素:…… 夜里,屋后的蛐蛐儿叫得心烦,周梅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半天怎么也睡不着,再一次翻身后,旁边传来阮坚的声音:“别想了,明天见到人再做打算。”。 “怎么打算,”周梅坐起身,看向阮坚:“一个陌生汉子贸然来到咱家,就算是把人赶走,村里其他人看见肯定知道和素哥儿有干系!到时候满村的风言风语,咋个办嘛!” 越说越气,周梅扯走阮坚的被子,气道:“我不管,明儿那人要是个不好的,你把人给我打出去。” “二两银子能拿回来就拿回来,拿不回来就让那人写欠条,当咱们借给他,总之不能把素哥儿的一辈子都搭进去!” 阮坚低低“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样做的打算。 做了一晚阮素找了个鬼迷日眼的矮汉回家的噩梦,第二天鸡鸣,周梅早早起身。 外头天还没亮,洗漱之后,见篱笆门外没有人,阮素和阮坚还在睡,她心头存着事儿,坐不下来,索性去抓了些面粉,在案板上搓起面条来。 阮素起床的时候,堂屋的饭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面,面上点缀着切碎的酸豇豆,只瞧一眼,口中便不自觉开始分泌唾液。 “娘今天揉了面呀,”木质的刷牙棒沾着盐漱口后,阮素笑眯眯凑过道周梅面前,语气浮夸的夸道:“我一闻这味道就知道特别好吃。” “少跟我说这些,”周梅还没消气,她白阮素一眼,对着外头刚解手回来的阮坚骂道:“慢手慢脚装王八呢,要等面坨了才吃吗!” 无辜中箭的阮坚:…… 阮素不敢说话:……娘还生气呢。 两人蔫儿头巴脑的回到桌边,阮素抱着碗吸溜了口面,刚揉好的面爽滑弹牙,加上酸豇豆的酸味儿,吃上一碗,脑子都清醒了。 阮素正吃的欢,主位的阮坚却突然放下碗,直直的看向门外,察觉到不对,周梅朝着阮坚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她“哎呀”一声。 只见篱笆门外站着一身形挺拔,面冷如玉的男子,男子穿着朴素,右肩背着包袱,朗声道:“阮素可是在此处。” 周梅“豁”的站起身,瞪了阮素一眼示意他不准动,随后自个儿出去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6节 隔着篱笆门仔细打量了一下秦云霄,周梅面色稍微柔和了些:“你是云霄是吧,我昨儿听素哥儿说过了。” 秦云霄微微躬身,恭敬道:“是,伯母,我叫秦云霄,昨儿素哥将我买了下来。” 没想到秦云霄当真如阮素说的一般,长得很俊,周梅这会儿心头好受了些,她打开篱笆门,让秦云霄进来。 “你来的好早。”被周梅瞪了后,阮素便悻悻坐了回去,他这会儿嗦完最后一口面,朝秦云霄招了招手,又向阮坚、周梅说道:“爹娘,这就是秦云霄。” 秦云霄喊了声:“伯父、伯母好。” 觑了秦云霄一眼,阮坚腿上攥起的拳头微微松开,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这人虽容貌不错,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暗疾,只是不知品行如何,若是个好的,瞧着与素哥儿倒也有几分般配。 “吃过早食没,”没在意略微尴尬的气氛,阮素大咧咧道:“虽然锦官城的人都说梁氏的姜菹好,但我家也不差,给你尝尝我家的豇豆菹面咋样。” 秦云霄点头:“麻烦素哥儿。” 眼见阮素去灶屋揉面,周梅赶紧问了一遍秦云霄的年纪、之前住在何处,为何卖身之类的言语,虽阮素已经说过,但周梅总要亲自听了才能放心。 秦云霄将昨天和阮素的说辞重复了一遍,阮坚听完,没发觉什么破绽,他看了秦云霄一眼,默默站起身,去草棚担了水桶出门去了。 阮素端着面回来,周梅去灶屋里头收拾三人吃了碗筷。 “我爹呢?”阮素问道。 吃了口热乎的面,秦云霄半眯着眼,回道:“阮伯父挑水去了。” 阮素点了点头,忽的想到什么,他同秦云霄说道:“以后挑水的活儿都是你的,这会儿正是农忙的时候,每日卯时正得起床,吃过饭后你先去溪边挑水将草棚里的两口水缸装满,然后便跟我爹一起去割稻子。” 秦云霄十分顺从:“知道了。” 见周梅还没回来,阮素朝秦云霄的位置坐近了些,一手挡着嘴,小声和秦云霄说:“我爹娘昨天因为我买人的事儿可生气,你今天表现好一些,不然他们要是赶你走,我只能将你的身契转出去。” 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秦云霄淡定道:“嗯。” 周梅洗了碗,在襜衣上勒了勒手,走到堂屋门口时,看见阮素和秦云霄两人紧挨着,瞧她家哥儿还贴上去说悄悄话,她拧了拧眉,走了进去。 “素哥儿,明儿不是还要卖糕饼,该准备着了。” “哎,”阮素应的很快,他把秦云霄的包袱放进房里,出来的时候嘱咐道:“一会儿我爹挑完水,你就跟他一块割稻去,记住了啊。” 他要验一验,秦云霄是不是真的能干。 秦云霄将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回道:“记住了。” 果然,将两口水缸填满,需来回四五趟,秦云霄吃的快,阮坚第一趟回寓.来后,他问过阮素家中还有无多的水桶扁担后,便自觉挑着水桶跟在阮坚身后。 等挑完水,二人又拿着镰刀、背篼出门去田地里。 阮素揉面,周梅清理着鸡鸭圈里的脏污,待秦云霄离远后,她才同阮素道:“这人真是你花二两银子买的?” “还能是假的,”阮素好笑道:“娘是不是也觉得这二两银子花的不算亏?” 周梅哼笑一声,“论样貌体格是值的,只是不知能不能扛事。” 要是能扛事,这样的汉子做赘夫……也不是不成。 阮坚和秦云霄都不是多话之人,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也不搭话,村里其他人看到多了个生面孔,还跟在阮坚后头,心头不自觉都有些奇怪。 “这人是谁啊。”王红蕊问自家弟弟:“他怎么跟在阮叔后头,难道是素哥儿相看的人家,是外村的人?” 王竹芯纳闷:“不晓得,素哥儿没跟我说过呀。” 二人的父亲是村里唯一的秀才,王竹芯是个哥儿,去年他常向阮素买江米条,一来二去,二人关系还算不错。 “那你下午问问去,”王红蕊好奇道:“素哥儿平日给你吃了不少好东西,真要成亲了,咱们也得备点儿礼。别说,他这夫婿长得还挺不错。” 王竹芯应了声,他方才没见着秦云霄的脸,这会儿只能盯着那高大的背影,却不怎么高兴。 一路的人都对秦云霄好奇,但又不好贸然询问,只能互相使个眼神,撺掇着对方去做出头鸟。 直到阮坚开始割稻,秦云霄不动声色的学着阮坚的动作,先是脱下鞋,再将裤脚卷到膝盖处用草绳系上。 见秦云霄站在自己旁边,阮坚弯着腰,闷声道:“我从这边割,你从另一边割,这样快些。” 看了眼阮坚割稻子的位置,约莫在稻根半尺的距离,秦云霄点头道:“我知道了,阮伯父。” 除了一开始割稻子还不熟练,速度慢了些,秦云霄逐渐掌握发力方式后,很快割稻子的速度就撵上了阮坚。 眼看秦云霄越割越快,动作干脆利落,且割的很是干净,阮坚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多做事,少说话,符合阮坚心头对男人的评判。 “老阮!” 秦云霄惊人的速度自然吸引了他人的视线,罗老汉儿本不想多话,但看着自家傻儿子憋着气,也开始猛割稻子,他实在忍不住了,便问道:“这是你家素哥儿请来的短工吗?” 阮素是个主意的,又向来心疼他爹娘,花钱请短工虽不划算,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阮坚抹了把汗,粗声粗气的回道:“不是。” 罗老汉儿纳闷:“那是哪个嘛?” 阮坚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而他迟疑的这会儿功夫,不远处的秦云霄已经替他回道:“这位阿伯,我叫秦云霄,是素哥儿买的赘夫。” 阮坚:……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你背着我乱说什么? 秦云霄:说的都是实话 第6章 切成细条的肉丝入锅,待炒至断生后再加入切成段的水芹菜,盐、豆豉、辣椒都放上些,锅铲翻炒几下,一碗水芹菜炒肉便很快好了。 因为不知道秦云霄的饭量如何,阮素又做了个韭菜炒蛋,切碎的韭菜搅合着鸡蛋液,下锅后很快便激发出香味。 除此之外还有份清炒胡瓜,分量比之前大些,毕竟多了一个人,还是个高壮的男人,阮素虽早已打算要将秦云霄使唤个够本,但也得让人吃饱。 午时,阮素提着篮子走在田埂边,隐隐觉得众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还有八卦的婶子冲他挤眼调侃道:“素哥儿有本事啊!连赘夫都有了。” “是啊是啊,”田埂边另一婶子揶揄说:“我那日看刘媒婆从你家出来后就蔫儿啦吧唧的,还道怎么了,原来是在素哥儿那儿碰了一脑子灰。” “了不得哦,素哥儿啥时候成亲啊。” “人都来家里了,怕是马上了吧,哈哈哈。”…… 阮素:……爹和秦云霄都跟村里说了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阮素只能打哈哈敷衍众人:“哈哈哈,罗婶子说什么呢,成什么亲,还早着呢,哈哈哈……” 好不容易走到自家田地,阮素脸都差点僵了,他放下篮子唤阮坚和秦云霄上岸吃饭。 两个碗里都是堆尖儿的大米饭,水芹炒的肉十分嫩,还带着些些涩味,吃着并不油腻,韭菜炒的鸡蛋味道重些,吃着很是下饭,再加上一个素菜,在农家来说称得上是豪华的一餐饭食。 二人吃饭,阮素在一旁检验秦云霄的劳动成果,只见田里空了一大片,再看割下的稻谷已经堆了几座“小山”,竟和三个汉子一起割稻子的罗家差不多。 阮素暗自点头:秦云霄果真没骗自己,干活的确利索。 往常阮素来送饭罗老汉儿都会同他搭上两句话,今儿却是沉默得很,罗勇在看到阮素的时候更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很是失落。 一头雾水的阮素在秦云霄旁边蹲了下去,只见这么会功夫碗里的菜都见了底,秦云霄碗里的饭也快没了。 阮素心道,这人瞧着不言不语,吃的还不少。 “爹,”阮素小声问道:“我刚刚来的时候,怎么村里的人都说我要成亲了。” 还说什么赘夫,他都听不明白。 阮坚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空碗,难得有些脾气的说道:“你自己不晓得?” 阮素委屈:“……我晓得啥子嘛。” 他在家里老老实实炸江米条和馓子,咋可能知道哪儿来的谣言嘛! 阮坚噎了下,留下句“你问他去”,便换了个离二人远些的阴凉地方坐下。 看着把空碗重叠在一起放进篮子里的秦云霄,阮素心头一个咯噔,赶紧拉着他袖子问道:“你说什么了。” 秦云霄神情无辜:“什么?” 阮素:“村里的人为啥都说我要成亲了!” “哦,”秦云霄平静阐述:“方才隔壁的老伯问我是谁,我顺嘴回了一句,可能其他人听见了。” 毕竟这会儿正是收稻的时节,大家伙都在田里忙活,天气热又累得慌,好不容易有个供人说笑的新奇八卦,可不两下就传开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深,阮素急迫道:“你怎么说的!” 秦云霄看向阮素,一本正经道:“我说我是你买的赘夫。” “赘夫!”还是买的! 别人听见了还不得以为他多饥渴一人! 清天朗日,阮素却忽的觉得头顶聚集了一坨乌泱泱的云,这云不仅下雨还时不时对着他的头上落下两道惊雷。 略大的声音引得一旁的罗家人投来视线,阮素尴尬背过身离秦云霄近了些,小声呵斥道:“你跟他们说八道什么,谁说你是我的赘夫了!” 秦云霄:“昨日那媒婆不是说你要买赘夫。” 阮素:…… 是了,昨天刘媒婆胡乱叨叨了一顿,没想到竟然被秦云霄听进了耳中。 “那是刘媒婆乱说的!”阮素气急败坏的同他争辩:“我和你签的身契上又没写让你做赘夫。” 目光不由得被哥儿耳廓上的淡淡的粉吸引,秦云霄怔了怔方才回道:“昨日没上户籍,我以为你是想过先考验我一番,若是考验过了再上赘夫的户籍,考验不过便会将我的身契卖给他人,以免麻烦,便没有在身契上写赘夫一事。” 阮素:……别说,有点道理。 沉默了一会儿,阮素咬牙道:“即便是这样,你怎么敢肯定自己考验能过,就敢对着其他人乱说。” 直视阮素的眼睛,秦云霄语气十分认真:“我很能干活,考验不会不过。” 阮素:……还挺自信。 小夫郎聘夫记 第7节 他一时不知道该骂秦云霄,还是该怪昨天刘媒婆多嘴,或者说是无语因为自己的一时存心大意造成了如今的乌龙。 捏着秦云霄衣袖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腹感受男子温热结实的肌肉时,阮素一边生气,一边没忍住多捏了一把,心头一边骂一边嘀咕着还挺硬实。 “素哥儿,该回去了。” 阮坚原不想打扰二人谈话,但眼见着二人越坐越近,阮素还对秦云霄“动手动脚”,虽秦云霄坦然承认赘夫的身份,但二人到底没有成亲。 且他和秦云霄也不过才相识半日,让他看着阮素和一个陌生男子亲近,阮坚还不太适应。 见阮坚走过来,阮素连忙冲秦云霄威胁道:“这事儿我会同他们解释清楚,你再不许跟他们乱说。” 秦云霄抿着唇,没有回答。 眼看两人接着干活,阮素也不好和秦云霄说话,琢磨了一下两人恐怕三日后就能把剩下的稻子都割完,等把稻子都送去打谷场,他再和秦云霄好好聊聊。 回家同周梅吃过午饭,阮素照常开始做饼。 未时正,王竹芯带了几个橘子,自顾开了篱笆门,阮素杵着栗子泥,刚抬头就听他抱怨道:“阮素!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买的赘夫,怎么不告诉我!” 阮素有一瞬无语,心道:他也不过才知道这事,怎么告诉你。 “我阿爹今天从地里回来跟我说你有赘夫了我还不信,”将橘子放到堂屋里的八仙桌上,王竹芯拎着衣摆拖着张竹编的小凳在他旁边坐着,不高兴的说:“你之前不还说我是你好友,哪有好友成亲不告诉对方的道理。” 阮素:…… 他憋着一口气,在王竹芯问责的眼神攻势下,无奈道:“哪里来的赘夫,你别听他们乱说。” “怎么是乱说!”王竹芯不满道:“村里都传遍了,他们说是那人亲口承认的,要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哪个汉子会说自己是赘夫。” 即便大虞盛世昌明,民风开放,赘夫之事常有,但也不是什么值得到处嚷嚷的好事。 阮素有口难言,他也很想知道秦云霄为什么能平静的对人说自己是赘夫 见阮素不说话,王竹芯不开心道:“你是故意瞒着我,不拿我做你的好友了?” 王竹芯是秀才家年纪最小的哥儿,平日多受宠,虽生在浣花村中,但平日并不怎么干活,性子也有些娇气。 阮素赶紧哄道:“天地良心,我可没瞒你,人是我昨天才买的,而且只是买来干活用,不是赘夫。” “胡说,”王竹芯才不信:“你要不是和人家说清楚了,人家能说自己是赘夫。” 阮素:…… 自午后送饭回来已经不知道无语了多少次,面对王竹芯有理有据的问话,阮素闭了嘴,捶栗子泥的动作不由得重了些。 秦云霄个瓜娃子,晓不晓得自己造了多大的谣! “真不是赘夫,”阮素苦着脸解释:“我是买来家中干活的,算是长工。” “长工?”王竹芯不信,他二姐可说了,早上那汉子长得可俊,“你花多银子买的。” 阮素:“二两。” “二两?” 王竹芯一拍大腿:“你唬我不懂呢!单是雇佣长工一年就要十两银子,怎可能买一个才二两?” 阮素:……竹哥儿这么一说,倒显得他真有些不是人了。 王竹芯想了想,凑到阮素身旁小声嘀咕:“这人不会是骗子吧,你跟他签身契了吗,可在府衙过了明路?” “有身契,他的过所文书在我这儿藏着呢”阮素回道:“等这阵子忙过,我让爹带他找里正,去府衙上户籍。” “那应当没问题,”王竹芯拍了拍胸口,复又小声道:“真不是赘夫啊?要真是赘夫也没么,我又不会笑你。” “不是!”阮素十分无奈:“我买个赘夫干什么。” 王竹芯眨了眨眼:“干活啊,你不总抱怨家里活儿多,阮伯父累的很,要是有钱就买个人回来孝敬他老人家。” 阮素:“……” 竟然很难反驳。 二人说话间,周梅拎着的满满一篮子的芸苔、茄子回来,如今家里又多了个汉子,须得多些菜才够吃,见王竹芯来了,她连忙道:“竹哥儿来啦。” “周婶,”王竹芯笑眯眯的喊:“来吃橘子,我阿爹刚摘的。” “欸,好。”周梅赶紧放下手里的篮子,又去灶屋里用陶碗捡了些刚做好的馓子、江米条来招待:“竹哥儿尝尝,刚做好的,最是香脆。” 王竹芯也没推辞,他吃了点儿馓子,见阮素忙得慌,便没有久呆,只走之前同阮素小声说:“要真是赘夫也成,但你不许骗我。” 阮素疲惫道:“我哪儿能瞒你,快别念叨了。” 他现在一听到赘夫两个字就头疼。 王竹芯哼了一声,施施然走了。 阮素烤完栗子饼,刚将东西收回堂屋放着,便见秦云霄背着满满一背篼的稻子回来,稻子堆的几乎快要有两个背篼那么高,但秦云霄面上却毫不费力。 阮素惊讶道:“怎么背这么多,一会儿别给腰压坏了。” 秦云霄将背篼里的稻子倒在屋檐下的干地上,看他一眼:“不算很多,不会压坏腰,放心。” 阮素:……咋听着有些奇怪。 最后一趟,周梅走在前面,一回来就拉着阮素的手夸道:“云霄还挺厉害,背那么多都不怎么喘气。” 喘着粗气的阮坚:…… “老阮,”周梅喊他:“你跟云霄别那么拼命,少割一点,别给身子累坏了。” 今儿她看着田里堆的稻子都吓了一跳,也太多了。 阮坚默默将稻子倒了,冷不丁面无表情来了句:“他都不喘气,能累到哪儿去。” 周梅、阮素:…… 周梅低声跟阮素说:“你爹今天怪牙尖的。” 阮素没忍住,扯着唇闷闷笑了起来。 他爹这分明是吃醋了! 晚上仍旧是阮素掌厨,中午的水芹炒肉特意留了些,韭菜鸡蛋和炒胡瓜都吃了个干净,他便又清炒了个芸苔,茄子是用的清煮。 酱汁、醋、蒜蓉、一点点盐,加上切碎的小米辣,再烫上一点花椒油倒入碗中,最后点缀上小葱,煮好的茄子配上这蘸料,阮素能吃上两碗饭。 阮坚和秦云霄两人埋头苦吃,阮素和周梅看着碗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都惊了惊,但一想到外头堆了小半个院子的稻子又释然了。 两人今天应该都累坏了。 待吃完饭,天已接近全黑,农家干活早,休息的也早,阮素本还想和秦云霄谈一谈白日的事,但见他这会儿面色有些疲惫也不好多说什么。 “夜里得委屈你先住堂屋,待这段时日忙过,我在想法子盖一间小屋给你住。” 阮素把秦云霄的包袱交给他,又道:“你瞧是想在院里舀水去灶屋里头擦洗,还是去溪里洗洗,我一会儿把床褥给你铺上就能睡了。” 阮素把屋里放着的竹床搬出来,再把冬天的被褥垫在下面。 其实他是不介意和秦云霄躺在一张床上,但无奈在大虞他是个哥儿,何况两人现在对外传言并不清白,要还躺在一个床上,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从包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秦云霄凝声道:“我晚些去溪边洗。” 热了一天,只是擦洗实在有些难受。 阮素点头表示理解,又让他回来把脏衣裳放到草棚的木盆里,明日周梅会带去溪边洗。 秦云霄点了点头,见在屋里清理竹床,他便等着,待阮素清理好后,将竹床搬了出来,随后便瞧着阮素将被褥给他铺上后,方才拿了衣裳出门去了。 周梅和阮坚在屋里听着外头安静下来,趁着月色,透过纸糊的窗能看见院里秦云霄渐渐远去的背影。 周梅戳了戳阮坚的胳膊,问道:“你觉得云霄咋样。” 自从听到秦云霄自称为阮素的赘夫后,阮坚整整一天都在观察,秦云霄这人干活老实,不是偷奸耍滑之辈,虽话语不多,但对他还算恭敬。 傍晚背稻子时,阮坚撑着一口气与他比拼,结果背上的稻子太多,脚上一滑险些栽倒,幸亏秦云霄及时抵在身后,方才稳住了身子。 “还成,”阮坚重重吐出一口气,不情不愿的闷着嗓子道:“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不开玩笑,真的有人给我做局了[小丑] 秦云霄:没有吧[狗头叼玫瑰] 颜与 第7章 次日阮素起身,周梅已经熬好稀粥,煎好韭菜饼,白色的米粒中掺杂着干豌豆粒,配上韭菜饼,再来上一碟酸菜算是不错的早食。 秦云霄不知什么时候起的,竹床搬去了角落,上头的被褥都收拾得十分整齐,阮素正疑惑时,听周梅说道:“云霄挑水去了。” 她起的时候堂屋里已经没人了,若非知道秦云霄的身契还在阮素那儿,周梅差点以为人跑了,直到她在灶屋烙饼的时候听到院里传来声响,才发现秦云霄竟是一早就去挑水了。 见阮坚在外头漱口,周梅同阮素小声说道:“你这哥儿怎么还让人自己洗衣裳,割稻子多累,别把人累坏了。” 阮素往外一看,只见平常晾衣裳的绳子上果真挂着秦云霄昨儿穿的衣裳。 秦云霄干活有多卖力,众人都看在眼里,周梅对秦云霄已有几分认可,无论以后是不是一家人,都没有让人辛苦干完活,还要自己洗衣做饭的道理。 “我同他说过了呀,”阮素挠了挠脸,“算了,下午我再同他说上一遍,可能昨儿他没听清。” 说话间,秦云霄挑着两个水桶回来,分明担着重物,他走起路来却十分平稳,这是最后一趟,两口缸已经装满水了。 “云霄,快来歇歇,吃早食了。”周梅招呼着。 “好的,伯母。” 秦云霄在阮素对面坐下,他和阮坚的是用的斗碗,阮素和周梅的碗口稍小一些。 提早晾着的稀粥这会儿喝着正合适,阮素先喝了一口,再拿了个韭菜饼吃,油煎后面粉和韭菜的香味很好融合,吃着特别香。 “秦云霄,你也吃。” 看秦云霄只喝粥就着酸菜,怕他不好意思,阮素索性直接拿了三块饼放他碗里,大咧咧道:“吃饱了再干活,别一会儿晕倒了。” 垂眼看着碗中的饼,秦云霄冲阮素轻笑道,“多谢素哥儿。” 谢就谢,笑什么笑。 小夫郎聘夫记 第8节 阮素埋头又喝了口稀粥,没有回应秦云霄的道谢。 吃完早食,便该各自做自己的活计,将所有东西装进背篼,阮素的手刚碰着背绳便被另一人夺了过去。 “我陪你到村口,”看向一脸茫然的阮素,秦云霄温声道:“我一会儿跑着回来,不会耽搁干活。” 谁说这个了! 阮素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拽背绳,没好气道:“用不着你陪,我每日都去村口。” 秦云霄不肯放手,只说:“你再耽搁,一会儿只能等下趟牛车了。” “你!” “哎呀,素哥儿,让云霄陪着你吧。”周梅在一旁插嘴:“要不了多久,路上也轻松些。” 阮素犹豫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秦云霄已经把背篼背上了,往外走了。 阮素没法子,只能跟了上去。 二人走后,周梅贴着阮坚说悄悄话:“你瞧,云霄对素哥儿还挺上心。” 阮坚不置可否:“不过才相处一日,是不是装的还不晓得。” 周梅琢磨着也对,她拍了下阮坚的胳膊,叮嘱道:“你多看着些。” 阮坚闷闷应声:“晓得咯。” 秦云霄走得不快,阮素走在他旁边,闲着无聊便问道:“我不是让你把衣裳放草棚的木盆里,怎么自己洗了。” “顺手。” 忽然想起自己昨日忘记和秦云霄说胰子的位置,阮素疑惑道:“可你都没打胰子,洗得干净吗?” 脚下微微一顿,秦云霄低头看向阮素:“我昨日放背篓的时候看见胰子在木盆中,便顺手拿了去。” “哦。”听着秦云霄的解释,阮素摸了摸耳朵,有些不自在:“还算知道变通。” “嗯。” 沉默了一会儿后,秦云霄忽然开口:“你的衣裳也可以给我洗,我力气大,搓洗得干净。” 阮素翻了个白眼:“不了,我还没那么周扒皮。” 两人走了一会儿,恰逢罗家的人出门,罗勇看着阮素的时候眼睛一亮,待要打招呼,在看到阮素身旁的秦云霄时,又黯淡下去。 既然碰见了就不能装不认识,阮素先招呼道:“罗叔你们又去割稻啦。” “欸,”罗老汉儿余光瞥了罗勇一眼,笑着问道:“素哥儿是和秦小兄弟卖糕饼去?” 阮素摆手:“卖糕饼哪里用得着两个人,他送我去村口。” 罗老汉儿:“哈哈哈,素哥儿说的也是……” 村里出行的人越来越多,眼见其他人的目光愈发怪异,阮素不自觉拉着秦云霄走快了些,再被众人调侃一次,即便阮素自觉能开玩笑,也有些扛不住了。 ~ 锦官城的早晨十分热闹,街道两旁的早食店都围着许多人,热腾腾的汤面、包子、馎饦、驴肉火烧,还有正捶打着面团的胡饼铺子…… 阮素到锦官城的时候是辰时正,早食都快过了,匆匆赶去西市,找到市司交了租银,领了个木牌去寻摊子。 他今儿分到的摊子旁是个茶坊,阮素觉得运气挺不错,蜀人向来热爱一早泡在茶楼中,这些多是有钱有闲之人,常爱买些糕饼配茶喝。 刚将白布铺到桌上,新采的野菊花妆点着,阮素刚把江米条和馓子倒上去,还没来得摆好“栗子饼塔”,便有熟客上门。 “劳烦阮老板,六枚栗子饼。” 摊子前站着一肚圆脸肥的中年男子,嘴上留着两撇八字胡,头戴方巾,正是之前来阮素这儿买了五枚栗子饼的马老板马阳。 阮素掏出油纸,飞快的夹了六枚栗子饼,热情道:“马老板来的早。” “哎哟,这还早啊,我都差点以为阮老板又不来了。”一手拿着油纸袋,一手丢了三十六文进阮素的罐子。 马阳揶揄道:“阮老板连着两天都没来西市,我家那俩胖娃儿都快馋死了,一天天扭到费,烦人得很。” 马阳做的是蚕茧生意,家中并不缺银两,再加上有两个与他同样体型的儿子,自从阮素上了栗子饼后,几乎每日都要来光顾一次。 阮素笑道:“哈哈哈,两位小公子爱吃是我的福气,再过几日我会做些赤豆饼和绿豆饼,希望到时候两位小公子能喜欢。” 胖手从油纸袋里掏了个栗子饼嚼着,马阳听了阮素的话,立马将本就不大的眼笑成一条缝,“阮老板可快些,我家那俩小胖娃儿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咋可能不爱,只怕回去说了每天都要问啥时候能吃上。” 马阳说的幽默,阮素不禁笑道:“快了,待收完稻子就差不多了。” “不错,”马阳点头:“阮老板要能多做些不同味道的饼子就好了,届时再买个铺子,样式再仔细雕琢雕琢,怕是比兰连斋还要受欢迎。” 兰连斋是东市的糕饼铺子,贵女小姐常唤小厮丫鬟去那处买上些糕点做点心,听闻兰连斋的糕点样式精巧,糕美酥甜,当然价格也是十分昂贵。 “小本买卖,我可不敢和兰连斋相比,”阮素谦虚道:“能糊口就不错了。” 马阳笑着摇了摇头,见有新的客人来了,便同阮素打了个手势,提着栗子饼闲庭信步的离开了。 不出阮素所料,茶楼果真有客人来买栗子饼、江米条,往常总是馓子卖的最快,今日反倒慢上些,不过好在有一书生回家省亲将剩下的一斤馓子全包了,让阮素能够得以早些收摊。 收拾摊子的时候,想着秦云霄还挺能吃,阮素犹豫了会儿买了三块豆腐,又买了半斤猪里脊肉,准备回家将猪肉切成碎末做个麻婆豆腐,既下饭又量多。 豆腐油亮鲜红,肉沫和翠色的葱碎洒在上头,令人十分有食欲,更别说阮素来前还特意在二人的米饭中浇了些汤汁,筷子一搅拌,汤汁裹满粒粒米饭。 秦云霄吃完嘴都红了,阮素在一旁笑他:“快喝些水,别给你辣着了。” 大虞对辣椒的运用已极为广泛,尤其蜀地,食肆中已有许多含辣椒的菜色,不过这会儿的辣椒种类少,只有小米辣与二荆条,蜀地之人将二者皆唤作“海椒”。 抱着阮素递来的缸喝了两大口,秦云霄擦了擦额头的汗,问:“是你做的?” 阮素疑惑:“你咋晓得。” 秦云霄勾了勾唇角,“猜的。” 阮素撇了撇嘴,倒也没怀疑,统共就他和周梅两人做饭,二选一,秦云霄能猜对也不算稀奇。 一旁看着二人说话的阮坚眼神有些怪异,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制止。 不过阮素也没久待,他还忙着回去做饼,见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就赶紧提着篮子回去了。 晚上四人围坐在桌边的吃饭,阮坚说道:“明日把稻子运去打谷场,估摸再两日就能把田里的稻子全部收完了。” “这么快!”阮素惊道:“那咱们村什么时候把谷子送去府衙。” 每至稻收的时节,待村里人的谷子收好称重后,按照每亩田需缴纳二升谷子的赋税交往府衙。 “还不晓得,”阮坚说:“看里正或者村长啥时候知会吧。” 里正! 阮素忽然想起秦云霄户籍的事儿还没落实,他咬着筷子问:“爹,你看啥时候有空找里正一块带秦云霄去上户籍。” …… 桌上陡然安静下来。 秦云霄撩了撩眼皮,周梅差点咬着舌头,阮坚刨饭的手顿了顿,见众人反应都不太对,阮素夹菜的手顿了顿,一脸疑惑:“怎么了?” 秦云霄不是干活挺利索,二两银子买个这么能干活的“长工”,爹娘难道还不满意? “再等等吧。” 阮坚面无表情道:“这会儿正是收税的时候,上了户籍要多交一份人头税,待税收之后再说吧。” 除田税外,每家每户还要按照家中人头数交税,每年男子三百文,女子哥儿一百文,可拿绢布、棉麻做抵扣。 阮家纳税用的绢布周梅去岁冬日已经织好,秦云霄落在阮家的户籍上村里不会再分田地,因此并不需要缴纳田税,也不做正经男丁收税,但作为依附之人需缴纳一百文的人头税。 “哦。” 阮素点了点头,秦云霄才来家中几日就要缴纳赋税的确不划算。 眼见气氛缓和下来,众人夹菜的夹菜,吃饭的吃饭,秦云霄不动声色的吐出一口气,他的户籍还在汴州,析籍文书要过些时日才能送来。 这会儿要上户籍,府衙那边可不好交代。 作者有话说: ---------------------- 阮素:啥时候上户籍啊,好不容易捡到的便宜,可不能让这长工跑了。[撒花] 秦云霄:我也很想,不过得等等[让我康康] 第8章 湿谷子需每日晾晒,好在阮家地处偏僻,可以将草席摆在院外的路上,每隔一个时辰用竹耙翻动,即便有烟尘也不会落在阮素的面团上。 几日过去,阮家的稻子全部割完,阮坚和秦云霄总算不用那么着急忙慌的干活,至于谷子只等晾晒好后收进箩篼中,待缴纳完赋税,便送去脱壳、研磨。 阮家十亩稻田,一亩能产约两石谷子,原先仅阮坚和周梅,交完赋税后,剩下的谷子他们一年吃了还能剩下约摸七、八石。 但阮素来了后便不太够了,加上阮素不爱吃混杂着糠壳的糙米,常去街市上买些白生生的精米吃,阮坚和周梅便算计着今年将自家的米脱壳、研磨制成精米,总比去米铺买便宜。 对此阮素表示非常支持! 好歹他也在现代生活了那么长时间,让他吃带着糠的米总是不习惯,所以自从赚钱后,他便不准备亏待自己的嘴。 人生在世三万天,该省省该花花,他穿越前本是四川人,无论在哪个方面省钱,吃都不能够省。 蜀地之人本就好美食,阮坚和周梅也只一开始觉得有些贵,但自从发现阮素卖糕饼每日挣得不少后,便也不拘着他。 “秦云霄,家里柴快没了,你记得去山上打些柴回来。” 连着被秦云霄送了几天到村口,阮素如今面对众人调侃的眼神脸皮已经很厚了,乐得不用背沉重的背篼,他同秦云霄说道: “打完柴你再去摘一些赤豆,绿豆,各要小半篮子,晌午后,我要做饼用。” “嗯,”秦云霄答得很快:“我同你一起做。” “好啊。”阮素随口说道:“不过你先同爹一块去给干田的菜浇浇水、浇粪,把家里田地位置都记清楚了。” “我去年种的甘蔗应该也快收了,你要是活儿做得好,到时候给你尝点。” 秦云霄一一回应。 目送着阮素坐上牛车走远,秦云霄回到阮家,问过周梅一般在哪里收集柴火后,秦云霄便背着背篼,手里拿着砍刀上山去了。 阮家屋后的山很是宽阔,山脚有多个进山的入口,秦云霄上去时,三五个哥儿、姑娘也在拾柴火,见着秦云霄时皆一愣,随后面色有些奇怪起来。 小夫郎聘夫记 第9节 关于阮素最近买了个赘夫的事儿村里可以说是传得风风火火,且秦云霄日日送阮素去村口,这些哥儿姑娘们自然也见过秦云霄。 蜀地风俗向来开放,几个哥儿姑娘也不避讳,只小声说起话来。 “这是不是素哥儿那赘夫来着。” “好像是。” “长得还要得,也不晓得素哥儿在哪儿买的,花了多少银子。” “怎么你羡慕啊?” “你说阮家哪儿来的银子,难道素哥儿卖糕饼发财了?” “不晓得,不过我上次去锦官城的时候听人说过,素哥儿卖的那饼,一个就要六文,应当挺赚钱。” “可他不是最近才开始卖的饼……” “你们要真想知道直接去问不就行了,人不就在前面。”江桃捡着地上的干树枝扔进放在地上的背篼,表情有些不耐烦。 众人互相递了个眼神,知晓江桃因着罗勇常给阮素献殷勤一事而不满,连带着每次谈到阮素都会不高兴。 本来众人都噤声了,但不知道江桃是哪里不高兴,他看众人一眼,嘲讽道:“都不好意思去问?我帮你们问。” 说着他径直朝着秦云霄走去。 “喂,听说你是阮素的赘夫,他们让我来问问阮素花多少钱买的你。”江桃语气轻蔑,“我说你不会是被阮素骗了吧,以为攀上个贵人,没想到却是买你回来干活。” 江桃和罗勇自小一块长大,他是个哥儿,罗勇又常帮衬他,想当然以为会与罗勇成亲,结果没想到去岁阮素来了后,罗勇竟跟他献殷勤去了。 面对江桃咄咄逼人的质问,秦云霄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绕开江桃准备离这群聒噪的人远些。 谁知江桃却不依不饶的跟上去挡住秦云霄身前,双手叉腰嗤笑道:“怎么,阮素不准你和别人说话?呵,他看得这般紧,你不难受?” 冷厉的目光忽的直刺而来,江桃一怔,随即不自觉的站直身子,他这会儿才发现秦云霄长得很高,冷下脸的时候十分骇人。 “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江桃硬着头皮吓唬他:“你要敢碰我一下,你看我去不去阮家闹。” 秦云霄冷声道:“让开。” 江桃抿了抿唇,侧过身让开一条路,直至秦云霄离开,他还站在原地有些后怕。 “桃哥儿,”一个小姑娘喊他:“你还捡柴吗?” 江桃回过神,朝着众人走去,嘴里小声嘟囔着:“阮素买了个恶霸,以后有他好受的。” 秦云霄打完柴回去,周梅正好抱着洗完的衣裳回来,听他说要去摘赤豆、绿豆,便说道:“等我将衣裳晾了,我带你去。” 蜀地道路曲折,尤其村中更是田埂小路纵横错落,光靠指路可没用。 “辛苦伯母。” 秦云霄和周梅一块将洗好的衣裳晾了,随后一人提着一个篮子出门去。 两人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刻钟才到了种豆的干田,种赤豆与绿豆的地紧连着,豆苗绿幽幽,豆荚各个饱满得很,二人分工,一人摘赤豆,一人摘绿豆。 一会儿阮坚担着水晃晃荡荡而来,走到秦云霄旁边的罗菔地停下,弯腰拿起水桶中的葫芦瓢往地里浇水。 阮家的田地同浣花村其他人比起来不算多,但仅靠阮坚一人干活,一年下来几乎没个闲暇时候。 秦云霄皱了皱眉,摘豆荚的速度不由得快了些。 ~ 最近收摊都比较早,一个时辰左右阮素便能将摊上的糕饼卖个干净,阮素琢磨着要是赤豆饼和绿豆饼要是受欢迎,他便减少每天馓子的量,多做些饼。 毕竟馓子是个辛苦活,单是盘条就累得慌,耗费时间长,还没有江米条和栗子饼利润高,阮素想早些攒钱去西市租铺子。 “娘,我买了些猪肝回来,我们一会儿吃爆炒猪肝。” 一斤猪肉十五文,而一斤猪肝不过才三文,这东西味儿大,平常吃的人少,但也有想尝肉味儿又嫌肉贵的人家会买上些。 发现秦云霄饭量比自己想的大些,阮素直接把剩下的全买了,约莫有二斤重,之后想着芝麻也快没了,又花了二十文买了一斤芝麻。 栗子饼上芝麻虽少,但一月也得用上一、二斤。 “欸,怎么买这么多。”周梅看着红坨坨一坨的猪肝,迟疑道:“这玩意儿你做,我可做不来。” “嘿,我本就打算自己做。” 阮素笑眯眯的说,见周梅一人在剥豆,他疑惑道:“秦云霄呢。” “跟你爹一块挑水去了,”周梅把猪肝放进盆里,神情十分满意:“云霄有眼力见也很能干嘞。” 阮素听了也很满意,揶揄道:“娘,这二两花的不亏吧。” 周梅横他一眼,心说何止是不亏,简直是大赚,只是心头如何想,嘴上却不能这般说,她遂道:“你这哥儿,少乱说话!” 阮素笑嘻嘻的讨了下打,回屋算过账后,出来准备午饭。 在水中加入少量面粉、黄酒将猪肝浸泡后,再仔细搓洗干净,阮素把洗好的猪肝切成薄片,用盐、酱油、花椒、蒜水、生姜码上,随后去屋后揪了些大葱。 处理后算下来其实花费也不少,寻常人家不会如此耗费,不过阮素不肯在吃之一事上将就,遂耗费些便耗费些,也多亏他卖饼,不差这一小把面粉。 一锅铲麻油下锅,将腌好的猪肝倒进去,眼见着猪肝渐渐变色,阮素切成段的大葱和泡菜坛子里抓出的小米辣丢进去,只需再翻炒上几下便能直接出锅。 锅铲在锅边上敲了敲将上头的大葱全敲下去,阮素擦了擦额头的汗,趁着锅里剩的油迅速又炒了个芸苔。 周梅将菜端到桌上,阮素从灶台上的盆里舀了一勺米汤,眯着眼喝了起来。 他家煮干饭是先将米煮上一遍,待到半生不熟时便用筲箕把米粒筛出来,而煮米的水则留来喝,半生不熟的米粒装进甑子中,再蒸熟。 米汤带着大米的香味,喝起来很舒坦。 恰在周梅准备出门叫人的时候,秦云霄和阮坚二人挑着空桶回来,待二人把手洗净后,便开饭了。 “啧,素哥儿这猪肝炒得真好,竟是一点腥臊味都没有。”周梅夸道。 爆炒后的猪肝吃着极香,尤其是猪肝和大葱上的油混在米饭中,十分开胃,阮素吃的很开心,“可不是,下回要有合适的我再买,索性这猪肝比肉便宜许多。” 阮坚也说:“等晚上配着酒吃,正合适。” 蜀地之人好酒,甚至许多人会自己酿酒,浣花村中就有人家会酿酒,阮坚偶尔会去买上些,若非前段时间割稻抢收着急,阮坚有晚食喝酒的习惯。 阮素笑道:“行,反正买的多,咱们这一顿可吃不完。” 众人说笑着,唯独一人没说话,阮素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对面一直不停闷头夹菜的秦云霄身上,嘴角不禁往上翘了翘。 他是发现了, 秦云霄这人面上不显,但暗地里对他做的菜却十分捧场。 作者有话说: ---------------------- 阮素:这人怪闷骚。 秦云霄:哪里的话! 第9章 吃过午饭,阮坚回屋午睡。 阮素揉面准备做馓子和江米条,周梅同他一块,上午摘的赤豆、绿豆需泡水一个时辰,然后再蒸煮,才能将其蒸软,若是储存的豆子则需要泡上一晚。 秦云霄坐在堂屋外的矮凳上,用刀给栗子一个个划上口子。 阮素问他:“你不困。” “不困,”秦云霄抬眼看向阮素,“你买我回来不是为了干活,你辛苦了一上午还在揉面,我怎么有脸休息,况且的确不累。” 还挺有觉悟。 阮素哼笑一声,揉面粉的力不禁大了些,同秦云霄说起闲话来:“我听娘说你今天上午干了很多活儿。” 秦云霄云淡风轻道:“不算多,只是打了柴,挑了些水浇菜。” “真假的,”阮素随口说:“爹不是说罗菔地都浇完了,那可是足足半亩地。” 阮家的干田离水源有些远,担水来回约莫要一炷香时间,不过好在罗菔并不需要时时浇水,只是最近一直没下雨,地里不由得干了些。 “嗯,浇完了。” 见秦云霄面上一派淡然,没有丝毫自负邀功之意,阮素心头不由得对秦云霄印象又好了几分。 这人果真不是偷奸耍滑之人,也不爱叫苦,待日后他的糕饼生意做大,可以考虑给秦云霄开点月钱。 秦云霄原本想去看看阮素炸江米条,但这会儿阮坚睡醒出来,他拎着镰刀,提过背篼要出门,见状秦云霄便同阮素知会了一声,准备跟着阮坚出去。 “我去除草,没多少活儿。”阮坚对秦云霄说道:“你帮着素哥儿揉面吧,他以后要开糕饼铺子,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多学着帮他。” 秦云霄一怔,心头微动,倒是没想到阮坚虽看似沉默寡言,但对阮素却是真心关切。 等阮素从灶屋出来的时候,见秦云霄还站着,他好奇道:“你不是跟爹出门了?” “伯父说让我跟你一块做饼。” 秦云霄走到阮素跟前,垂眸看向面容白净的哥儿,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半长的头发用布巾绑着,刚从灶屋出来,身上还带着些油烟气,是很普通的日常装扮,却莫名让人觉出几分温馨来。 “也好,”阮素将装江米条的篮子放进堂屋,同秦云霄道:“正好今天要多烤些饼,我教你怎么揉面。” “嗯。” 周梅出来拿泡好的绿豆、赤豆还有栗子进屋煮,甫一出门便瞧见一高一矮二人挨得极近,一人俊朗一人清秀,瞧着竟是十分有十一分的相配。 “一斤面能做出十八个饼胚,今儿因为加了绿豆和赤豆,便揉五斤半面好了。”阮素指挥着秦云霄先将面粉称重,又告诉他要取多少水。 “做饼的面粉与其它不同,需加入酥油才能做出层层酥脆……” 阮素教得认真,秦云霄也学得认真,不过能瞧出他动作一点不熟练,想来以前在家中时并不常做饭食,只阮素说一句,他便一板一眼的学着。 在一旁看得好笑,周梅摇了摇头,也不打扰二人,悄声取了地上开口的栗子、豆子回灶屋,待煮上后,又去草棚取过竹耙到院外翻谷子去了。 面团揉好,正巧赤绿二豆和栗子也煮的差不多,阮素便让秦云霄去捣栗子泥,他则转去炒馅儿。 赤豆、绿豆饼与栗子饼做法有些不同,这二种需要将煮好的豆子捏碎成泥,再放入蜂蜜、猪油炒制到一定程度,方才能激发出其中的香味。 炒好的馅儿再搓成长条,揪成一个个小圆团,用面团包起,放入炉中烤制。 烤炉出口处的板子一拿开,便传来一阵暖融融的豆香及酥皮的香气,阮素将用特制的加长版竹夹将刚烤好的绿豆饼和赤豆饼一个个取出来摆在篮子中。 秦云霄站在他身后,转身时阮素不小心碰着了他胳膊,秦云霄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然而阮素却全然没发觉二人的接触有什么不对,弯着眉眼笑问:“香不香。” 小夫郎聘夫记 第10节 “很香。” 秦云霄肯定道:“不过似乎没有栗子饼来的浓郁霸道。” 犹记得第一次闻到刚出炉栗子饼味道的时候,秦云霄也有几分惊讶,这般香气,怕是路过的人都要寻来问问是做了什么珍馐仙肴。 “香味闻着是差了些,”阮素并不否认:“不过味道应该还可以。” 待热腾腾的饼凉下些后,阮素便赶紧招呼着周梅、秦云霄过来,一人给了一块饼,又给自己挑了块赤豆饼试试味道。 舌尖能感受到些微赤豆的颗粒感,因着赤豆自带一些苦涩味,要将其涩味压下便要多加一点甜味,便要多放些蜂蜜,味道要稍甜一些。 “哎哟,这绿豆饼吃着还挺清爽,”周梅嚼着一块热乎乎的绿豆饼,夸道:“甜滋滋,又不腻口,我觉得挺好。” 阮素又尝了半块绿豆饼,果真如周梅所说般甜香淡雅,且口感较赤豆来说更加细腻,若非有酥皮的存在,简直论得上入口即化。 见秦云霄两个口味的饼都尝了一遍但是没说话,阮素忽起坏心,他故意问:“秦云霄,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看向一脸期待的阮素,秦云霄真诚道:“用来配茶应当很受欢迎,或许你可以和茶楼老板合作。” “我倒是想,”阮素表情无奈:“只是茶楼大多有专门制作糕点的师傅,去茶楼喝茶的客人,即便自带也多爱去点心铺子里买糕点。” 他的摊子虽如今有了些熟客,但位置不固定,有时客人找不到便放弃了,想到此处,阮素不禁苦恼道:“还是得有个铺子才好。” 秦云霄看他一眼,将最后一口饼吃了个干净。 傍晚,阮坚果真抱了一坛子酒回来,村里的酒便宜,一坛不过五十文,能喝上两个月。 乡下的人喝酒一天并不喝多,只晚食倒出约莫二两酒,就着些花生、核桃做下酒菜,家中若有条件,还能炒些花生。 正好七月份收了花生,阮家卖了些,又留了些花生晒干用来自己吃,瞧着阮坚带了酒回来,阮素便喊着秦云霄同他一块剥花生,顺道炒了份花生米吃。 回锅后猪肝更加入味,不管是汤汁拌饭还是用作下酒菜都极为不错,阮坚抿了口碗里的白酒,夹了两颗花生进嘴里,只觉乐哉。 阮素本不爱喝酒,但见阮坚神情自在,便也忍不住道:“有那么好喝?” 阮坚觑他一眼,“王二娃酿酒手艺还成,你尝尝?” 王二娃本名王平,住在村口,与王秀才家有些亲戚关系。 这会儿的酒纯度不高,只喝上一、二两根本不到醉的地步,阮素有些蠢蠢欲动,他朝对面的秦云霄问:“秦云霄,你喝点儿不。” 秦云霄还未开口,便听周梅说:“你还问什么,直接给云霄倒上。” 阮素又问:“娘,你喝不。” 蜀地之中喝酒乃是常事,尤其干重活儿的人家,家中汉子基本都会在晚食喝上几口,以此消解一日疲劳。 “我也喝点。”周梅笑道:“正巧尝尝王二娃手艺退步了没。” “诶,好。” 也不管秦云霄的回话,阮素径直去灶屋又拿了三个小些的碗,略带些浊黄的酒液落在碗中,瞧着并不精致。 阮素喝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心道果然没有度数。 “王二娃还要得嘛,没有退步。”周梅笑道。 秦云霄犹豫片刻,端起碗尝了口酒,旋即眉头微微拧起,刚要将碗放下,又听阮素道:“来,咱们碰个碗,喝一个。” “好,”周梅笑说:“望你明日新糕点早早卖光。” 四只陶碗相撞,阮素、阮坚、周梅只微微抿了一小口,唯独秦云霄仰头将酒饮尽。 陶碗落在桌上,秦云霄微微一顿,胸口涌上一阵热气,令他有些短暂的眼花,见三人惊讶的看向自己,他敛目客气道:“我以为是要干了。” “哈哈哈,没事。”周梅赶紧冲阮素道:“没想到云霄酒量如此不错,素哥儿,再给云霄倒上些。” 瞧见秦云霄耳根浮上一层红,阮素眨了下眼,语气十分意味深长:“好呀。” ~ 次日,秦云霄照旧送阮素去村口,两人走在路上,阮素笑眯眯的问:“头疼不?” 昨夜秦云霄撑着又喝了二两,随后整个脸都红了起来,周梅、阮坚一看便知道他喝不了,便赶紧叫停,匆匆吃完饭后,便让秦云霄赶紧擦洗,睡觉。 本以为秦云霄起不来,阮素都做好让他多睡会儿的打算了,谁知这人竟还是一早就去挑了水。 “不疼。”无奈的看了眼暗笑的哥儿,秦云霄说道:“喝了酒,睡得很好。” “那肯定,不过秦云霄,你酒量好差呀。” 秦云霄:……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走到村口,只见江桃背着背篼提着篮子也在等待,篮子里头装着些青菜、蘑菇,应当是要带去城中贩卖。 没注意到江桃看见秦云霄时的僵硬,阮素出于礼貌,同他招呼道:“桃哥儿,你去锦官城啊。” “不然呢,”江桃冷嗤一声:“怎么,你去得我去不得?” 突如其来的冷语让阮素微微一愣,他是知晓江桃对自己似乎有些意见,不过江桃才十六,见他年纪还小阮素从未计较过。 “怎么会,”阮素笑说:“锦官城谁都能去,桃哥儿自然也去得。” 牛车来时,阮素先交钱坐了上去,江桃瞥他一眼,从他面前路过时特意冷哼一声,寻了个离阮素远些的位置坐下。 阮素:……不是,谁招他了? 心头的一点儿郁闷在江桃耍小性儿的时候散尽,阮素心道自己跟个小孩儿计较什么,日后少搭理就行了。 牛车在城外停下,阮素先一步下车,将代表户籍身份的木牌交给城门士兵看过后,直奔西市而去。 江桃后一步进城,村里卖菜多是沿街叫卖,并不去两市。 瞧着阮素远去的背影,江桃小声嘀咕道:“哼,挣几个钱还去西市摆摊,亏死你!” 这厢阮素完全未曾察觉江桃对他的诅咒,兀自摆弄着自己的糕饼,昨儿做了二十枚赤豆饼、二十枚绿豆饼,阮素打算先试试看客人们能不能接受。 刚将糕点摆好,马阳便挺着肚子来了,瞧着阮素今儿摆了整整三座“小塔”,他立刻心领神会道:“这是你做的那新口味?” “马老板好眼力,”阮素指着糕饼给马阳介绍:“这一份是绿豆饼,吃着细腻化渣,淡甜不腻口,这一份是赤豆饼,相较绿豆饼会稍甜一些。” 马阳笑道:“阮老板的手艺我信得过。这样,栗子饼给我来上十枚,赤豆饼和绿豆饼各五枚。” “对了,在给我来上一斤江米条,今儿我几位哥嫂带着些侄儿侄女儿来玩儿,娃娃多,他们就爱吃这甜滋滋的玩意儿。” “好嘞。” 阮素一边麻利的将东西装进油纸包中,一边随口道:“马老板家人丁兴盛,想来肯定很热闹。” “热闹什么,”马阳摆了摆手,脸上却带着笑:“你都不晓得有多吵,每次他们来我的耳根都不得清净。” 阮素顺着他的话说:“那不是马老板为人随和,娃娃们才爱亲近你。” “哈哈哈,这倒是。”马阳拍了拍肚皮,摇头晃脑道:“我这叫大肚能容……娃娃闹!” 阮素竖大拇指:“马老板,风趣!” 送走马阳,期间又来些客人,阮素逐渐忙碌起来,赤豆饼和绿豆饼虽是第一次卖,但往常的熟客也会尝试着买个一枚带回家中吃。 见着“塔山”一层层的变矮,阮素心头也跟着高兴,似乎隐隐约约瞧见自己心心念念的铺子在招手。 * 一早打扫过鸡鸭圈,周梅带着衣裳去溪边清洗,恰巧李桂花也在,两人便一边洗着衣裳一边说闲话。 眼瞧着罗勇最近意志有些消沉,李桂花小声同周梅打听道:“周嫂子,你家素哥儿买的那赘夫咋个样?” 木槌打在衣裳上,周梅回着话:“你说云霄啊,那娃儿能干得很,自从他来了后我家的水都是他挑,每日去砍柴,还同老阮一起照顾菜地,一点都不躲懒。” 就连衣裳秦云霄也是每日自己洗好,从没有劳烦周梅洗过,哪怕周梅亲自同他说过,仍旧如此。 从周梅的话中听出满意,李桂花干笑道:“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你和阮大哥可想好什么时候给素哥儿办喜宴,这没有名分不清不楚的住着一个人总归不是事儿。” “我也说呢,”周梅无奈叹了一口气:“只是我家老阮还想再探查探查,毕竟有关素哥儿的人生大事,总不能随意糊弄。” “不过,”说着,周梅忽然抬头笑了笑:“我觉得还是早些成婚好,所幸云霄是入赘,待二人成婚后生个娃娃,我还能帮着带带。” 知晓周梅最是憾自己没有个孩子,李桂花安慰的打趣道:“说不定成亲后就快了,你和阮大哥不如多想想啥时候修屋子,到时候人多了可就不够住了。” 听着李桂花的话,周梅的脸笑成一朵花,她倒是盼着屋里能热闹些,同阮坚二人相依为命多年,说不孤独是假话。 她瞧得出来,阮坚虽嘴上总说恐怕是命中注定没有子孙福,但他总会对着虚空处出神,周梅晓得这不过是安慰她的假话。 虽素哥儿不是他二人的亲子,但周梅愿意将阮素当做自己的孩子,日后阮素的孩子她也会尽心尽力的照顾。 丝毫不晓得周梅已经在想着自己生孩子以后的事了,阮素高高兴兴的回了家,他今天的糕点卖的很好,减少了五斤馓子,但却挣得更多了。 同周梅等人说过后,大家都挺高兴,于是下午阮素便又一样多做了十枚,他得快些攒钱。 忙活到晚上,一家子吃过饭各自休息,这天热得慌,阮素烤饼又常守在烤炉面前,一身的汗,光是擦洗也觉得难受。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阮素始终无法入睡。 他坐起身,透过窗能瞧见这会儿月上中天,村里很是安静,想来应该都睡着了,他这会儿要是去洗澡,应该也没人能看见。 琢磨了一会儿后,阮素带着一套干净的衣裳,摸黑到了堂屋,手指刚碰到堂门,忽的手腕被人攥住,男子温热的吐息打在耳边: “你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 sugar:我去哪儿关你啥事儿! 元宵哥:我问问嘛。[可怜] 第10章 阮素被吓了一跳,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待反应过来抓他的人是秦云霄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嘘。”阮素用气声道:“爹娘都睡了,别把他们吵醒。” 秦云霄点点头,忽而意识到堂屋没有窗漆黑一片,阮素应当看不见,他便放开手,悄声道:“深更半夜,你出去可是有要紧事?” “我去溪里洗个澡,天热,身上黏啦吧唧的。” 说着阮素轻手轻脚的把门打开,顺道同秦云霄叮嘱:“这事儿你别跟我娘他们说,不然又得骂我。” 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二年,阮素一直以来眉间的红痣代表着富贵吉祥,谁知一朝穿越后却成了什么分别哥儿、男子的作用。 哥儿也就罢了,偏偏做了哥儿他连去溪边洗个澡都不许,上回他悄摸去了,不巧被周梅逮到,念叨了好一顿。 小夫郎聘夫记 第11节 听阮素说要去洗澡,秦云霄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问道:“非要去?” 以为秦云霄是觉得他一个哥儿去洗澡不安全,阮素低声解释:“外头天都黑尽了,村里人都睡熟了,不会有人看见。” 村里人白日做农活,夜里早早便睡了。 秦云霄微微皱眉,一手推开堂门,低声说:“我同你一起去。” 明月挂枝头,照得整个篱笆院里亮堂堂,阮素惊了一下,他拉住秦云霄的胳膊:“你去干什么,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他这么大个人,还能出事不成。 月光打在秦云霄脸上,他半敛着眉,垂眼看向一脸茫然的哥儿,平静道:“要去就赶紧,回来还能多睡会儿,明儿一早你还要去锦官城。” 阮素抿着唇,斟酌之后还是同意了。 趁着夜色,二人走在村里的小道上,人影斜斜,菊香清浅,除蝉鸣蛙叫外颇为安静,周遭的屋舍都暗沉沉一片,偶尔还能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打鼾声。 小溪顺着浣花村村口蜿蜒而下,其中有几道支流散落在村中各处,其中一处离阮家不远,走过去约莫要一刻钟。 溪水打在鹅卵石上发出叮咚清响,阮素瞄了眼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人,刚要开口就听秦云霄道:“我就在此处,你要是有事就唤我。” 阮素愣愣应了声“哦”,便见秦云霄背过身寻了处高大的石头躲到了后头。 挠了挠脸颊,阮素先时还未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却有些尴尬起来,他咕哝一声:“莫非还真把自己当哥儿了不成。” 最终把自己的不自在归咎于他本身是个同性恋的原因上,阮素甩了甩脑袋,自顾自吐槽:“同性恋也不能见个男人就害羞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从没谈过恋爱,所以开始躁动了? 暗暗唾骂了自己一句,阮素脱下鞋,光着脚踩进溪水中,清凉的水先是淹过脚背再慢慢的淹过脚踝、小腿肚,似乎将阮素躁动的心也安抚下来。 他解下衣裳丢到岸边的石头上,认真的搓洗起来。 淅沥沥的水声传入耳中,秦云霄双手抱胸,面上一派淡然,但细细看去却见其双耳通红,目光直直的放空,像是在认真盯梢又像是早已神游远方。 素哥儿怎地还没洗好。 更生露重,若是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正思索着要不要稍作提醒时,忽的听阮素惊惶的呼叫声:“蛇!有蛇!秦云霄!” 目光一凛,秦云霄匆忙冲了出去,只见一条通体鲜红的长蛇正对着阮素吐信子,一人一蛇间隔得些距离,不过那蛇正扭着身子朝阮素爬去。 “秦云霄!” 心中惶惶,阮素不由得又喊了一声,下一刻,一块石头砸在红蛇头上,秦云霄飞奔过来一脚踩住蛇头,又随手拿了块石头将红蛇砸死。 得救了。 擦了擦湿漉漉的额角,阮素只觉自己方才那顿澡是白洗了。 见红蛇毙命,秦云霄抬眼正想瞧瞧阮素的情况,谁知一抬眼只见那惊魂未定的哥儿杏眸含水,衣裳半敞露出锁骨下一片腻人的白,湿发散在背后,偶有一两根不听话的青丝眷恋的贴在脸侧。 惊慌的收回目光,秦云霄喉结滚动,低着头,沉声提醒:“你将衣裳穿好,该回去了。” “啊?” 反应过来秦云霄是在说自己衣裳不整,阮素扯了扯衣领,又将系上衣带,方才上岸匆忙,没来得注意这点小事。 “吓死我了。” 拿过地上的脏衣裳,阮素拉住秦云霄的衣袖,心有余悸道:“那蛇死透了没,别一会儿还能蹦起来咬我们一口。” 秦云霄放柔声音安抚道:“死透了,别怕。” 回去的路上阮素腿还有些软,走得便慢了些,虽穿来大虞有些时候了,但阮素还真没怎么见到过蛇,上回见着还是刚穿来时落到的深山中。 当时有只竹叶青悬挂在青竹枝头,差点把阮素咬了,好在那“野人”忽然射了一箭将竹叶青爆头,否则阮素恐怕直接交代在了山中。 “害怕蛇?”秦云霄略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东西没什么好怕,两下便打死了,下回你别独自出来。”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耳熟,阮素回忆了一下却又没想起来熟悉在哪儿,他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谁说我怕了,只是一时看见没反应过来。” 何况他当时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实在没有安全感,要有一把锄头,阮素敢保证自己才不会窝囊的喊人! 秦云霄没说话,阮素侧过脸看他一眼,这才发现那人虽没直白的鄙视的自己,但眼里的笑意却半点藏不住。 秦云霄是不是觉得我很废物? 阮素抿了抿唇,嘴硬道:“下回我带着锄头或者镰刀出来,宰条蛇给你吃。” “坏了!”眼见阮家的篱笆门就在眼前,阮素忽然停下脚步,喃喃道:“我们该把那蛇拿了,就算不吃也能卖上些银钱。” 不过— 心头还有些后怕,阮素犹豫着要不要转过头去捡那条蛇,却听秦云霄说道:“我去捡,你先回去。” 瞧着阮素还湿着的头发,秦云霄蹙着眉:“夜里不该洗头,一会儿找块干帕子擦擦。” 索性这会儿天热,要不了多久就能干。 “嗯。”阮素摸了摸鼻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本来也不想洗头的,只是洗澡的时候瞧见溪里有条鱼,本想逮了明早做酸菜鱼,谁知不小心脚滑栽下去将头发打湿了,只好一块洗了。” 秦云霄轻点下颌,复又道:“待头发干了再睡,小心日后得头风病。”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篱笆院前,见秦云霄转过身真要回去溪边捡蛇,阮素下意识的拉住他的袖子,待秦云霄看过来时,才有些尴尬的松开。 “你真要去啊,要不算了。”阮素嘟囔道:“省得一会儿又遇着蛇,不安全。” 听出阮素言语间的关心,秦云霄低低笑出了声,待阮素有些恼怒时,方才说:“无妨,要再遇到就多抓一只,蛇胆值钱,等攒了钱给你开铺子用。” 心尖有些发麻,阮素愣愣的看着秦云霄,待人走后半天才忽然回过神来,咕哝一声:“谁要你帮忙攒钱开店,倒不如攒钱给自己赎身。” 他推开篱笆门,轻手轻脚了回屋,从木架子上取了块干净帕子细细的擦着头发。过了会儿,院子里传来轻悄的脚步声,他透过窗看了眼,见秦云霄回来了,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将半干的帕子甩到木架上,头发还半湿着,但今晚折腾许久阮素早已困了,他躺到床上,半阖着眼,很快睡了过去。 次日,阮素在周梅尖叫声中醒来。 “天老爷,哪儿来的死红蛇!吓死老娘了。” 阮素趿拉着鞋出去,只见周梅白了脸,阮坚拿着锄头拨着地上已经彻底断气的红蛇,两人瞧着都被吓得不轻。 恰好秦云霄挑水回来,见二人脸色不好,立即解释道:“是我昨儿去溪边的时候打死的,想着能卖钱就带了回来,没成想惊扰到伯父伯母。” “原是如此,”周梅轻拍胸口,嗔怪道:“云霄啊,下回你要再抓着蛇别放在屋门口,乍一看见多吓人。” “是我考虑不周。”秦云霄低头认错。 知晓秦云霄也是为了攒钱才打了蛇,周梅并不怪他,只说让他下回记住,便赶去灶屋忙活了。 阮坚蹲下身掂量了一下红蛇的重量,估摸道:“这红蛇可不好得,听说城内的医馆有收,至少能卖三百文,得趁早卖了,要是腐臭就卖不上价了。” 一条蛇三百文! 阮素琢磨了一下,这可都快比上他做糕点挣的钱了! “素哥儿。” 听见阮坚的声音,阮素抬起头就听道:“一会儿你拿去城里卖,别被医馆里的人骗得低价卖了。” 阮素:…… 实话说,他不是很想碰这蛇,虽然已经死了,但心头仍旧排斥,一瞧见这蛇他就想起差点被咬的情形。 可三百文……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答应下来,却突然听秦云霄说道:“伯父,素哥儿卖糕饼忙,他下午又急着做饼,也不晓得医馆的人会不会扯皮。不若你同素哥儿一起去锦官城将蛇卖了,田里有什么活我去做。” 阮坚眉头一皱,正想说哪有让他一个人忙活的道理,结果一转头看见阮素松了口气似的,眼含感激的看向秦云霄。 阮坚:……他倒是不晓得素哥儿竟然还怕蛇。 沉默了一会儿,他松口道:“要得,一会儿我和素哥儿去锦官城,地里不差这一时忙活,云霄你也休息休息。” “就是就是,”阮素飞快应道:“秦云霄你今儿上午就休息吧,我跟爹去城里卖货。” 瞧见着阮素一阵挤眉弄眼,秦云霄眼里盛着些笑意,答应了下来。 吃过饭后,阮坚拎着装蛇的布袋和阮素一块离开,周梅收拾好碗筷后,正要打理鸡鸭圈,却瞧见那处早已有一高大的身影。 周梅眨了眨,对秦云霄越发满意。 一上午收获颇丰,阮素的绿豆、赤豆饼不仅迎来了回头客,竟还带了不少的新客,昨儿特意多做了些,竟仍旧没过一个时辰便卖完了。 昨夜打死的那条红蛇经由阮坚同医馆的人讲价,最终卖了三百二十文。 阮素回家的路上整个人都喜滋滋。 眼瞧着快到家,周遭没什么人,阮坚同阮素商议道:“这蛇是云霄打的,一会儿得把钱交给他。” “嗯嗯。”阮素随口道:“蛇钱该给他,但是牛车费好歹来回花了四文,还耽搁了一上午的活儿,爹,你要不扣二十自己拿着好了。” 阮坚觑他一眼,没忍住道:“你这哥儿,怎地如此铁公鸡!” “嘿嘿。”阮素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本来就是,秦云霄是来咱家干活的,结果现在我们卖的蛇要给他不说,还得搭上路费,多不划算啊!” 阮坚瞪他一眼,“莫要再说这些话,日后还要一起生活,这才多少银钱,也值得斤斤计较。” 阮素努了努嘴,心里寻思着,谁知道能一起生活多久。 说不定哪日秦云霄靠着打蛇卖钱发家了,拿银子来找他赎身,阮素还是会选择放人。 啧……说不定还不到上户籍那日秦云霄就能攒够钱赎回他自己。 咦— 阮素忽而反应过来,那他还有必要给秦云霄上户籍吗? 到时候销户籍可还要花一笔银钱。 不行,他得和秦云霄谈一谈。 二人走回屋,阮素刚进堂屋就闻到一股酸辣气,抬眼看去只见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酸菜鱼片,切细碎的酸菜铺了整整一层,青红二色辣椒段点缀其间,鱼头、鱼尾露出半个在汤面上,闻着极香。 周梅手里拿着碗筷走来,笑容满面的冲阮素道:“你们回来的可巧,今儿中午的鱼可是云霄做的,素哥儿,一会儿你得好好尝尝。” 作者有话说: ---------------------- 阮素:长工救我一命,啧,都不好意思奴役了。[求你了] 秦云霄:[捂脸偷看] 小夫郎聘夫记 第12节 第11章 “秦云霄还会做菜?”阮素嗅了嗅酸菜鱼的气味,酸香麻辣的确是地地道道的川菜,他疑惑道:“可他不是汴州人士,怎会做蜀地的菜。” 周梅拍他一下:“自然是我教他做的,不过云霄学得还挺快,我只稍微点醒两句,他就会了。” “嚯,瞧不出他竟还有些天分。”阮素又问:“哪里来的鱼,你们早晨去钓鱼了?” 周梅笑答:“云霄说昨夜去溪边的时候顺手抓的,他用木桶装了些水,将鱼在里头养了一夜,我早晨看着的时候,鱼还活着嘞。” 昨夜? 阮素微微一愣,恍惚间想起他说昨夜想吃酸菜鱼,没成想秦云霄回去捡蛇的时候,竟当真捉了一条鱼回来。 眨了眨眼,阮素好奇道:“他还在灶屋里呢?” “可不,”周梅忽然一拍脑袋:“对了,云霄还要炒冬瓜呢,我得去看着火。” 拦住周梅,阮素扔下一句“我去瞧瞧”,转头朝灶屋走去,正巧他想看看秦云霄是怎么做菜。 灶屋内热气熏天,阮家的灶屋不算小,锅碗瓢盆还算齐全,屋内除了占地较多的灶台、木架外,便是整整齐齐码在灶台后的柴火,整整堆了一面墙那般高。 秦云霄站在灶台前,砧板上摆着切好的冬瓜片,瞧着正准备下锅。 “你竟然还会做菜,”阮素凑过去看了眼,笑眯眯的打趣:“我瞧那酸菜鱼还不错,之前学过?” 秦云霄回看他一眼,淡淡回道:“学过一点,不过只是皮毛,肯定比不上你的手艺。” “这是自然!” 阮素半点不谦虚,他都做十几年的饭了,幼时收留他的福利院十分清贫,院里约莫二十来个小孩儿,做饭打扫照顾都只靠院长奶奶一人。 自七八岁后,阮素便同院长奶奶学习如何做饭,帮着减轻负担。 坐到矮凳上,阮素用火钳拨弄灶膛里的柴火,待火势稳定后,锅中燃起烟,秦云霄将菜板上的冬瓜片倒了进去。 “滋滋—” 水珠接触到热油,激烈的往外蹦跶,秦云霄用锅铲飞快的翻炒着,似乎并不害怕油溅到手上。 阮素看了一会儿,忽而道:“对了,今天那蛇卖了三百二十文。” “嗯,”秦云霄一本正经的回道:“还算公正。” “嘁,谁跟你说这个了。”阮素略加思索后,直白问道:“秦云霄,一条蛇可以卖三百二十文,你只需再去找上几条,就能攒到二两银子了。你若是有打算赎身,我就不让爹带你去上户籍了。” 灶台前的身影微微一怔,秦云霄瞧向正盯着他的阮素,忽而开口:“为什么要赎身?” 还能为什么。 若是能得自由,谁又愿意寄人篱下。 “你可想清楚了,”灶屋偏黑,膛里的火映照在阮素脸上,忽明忽暗:“要上了户籍,你以后就是我阮家的人了,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照理秦云霄算是卖身,就算上户籍也该上奴籍,但阮素不是这个打算,他原本是想让阮坚将秦云霄将户籍登记为自家弟弟。 这样既不怕人跑,又不必担忧他不用心干活。 不过他没有把此事告诉秦云霄。 清了清嗓子,阮素又道:“不过就算你要赎身,也需在我家干满一年的活儿。” 诚然阮素没办法做个彻底黑心肝的奸商,但也不真是个菩萨软心肠。 经由这些天的观察,阮素已经明白秦云霄若想独自生活绝对没有问题,干活认真,性子也不错,想来之前许是因为爹死了,一时想不开,心如死灰下才生了卖身为奴的念头。 “不赎身。” 冷冰冰的话,打断了阮素的胡思乱想,他呆呆的“啊”了一声,愣愣看向秦云霄。 “啊?”阮素惊了惊,随后吓唬道:“难道你不知晓奴籍有多可怕,我可以随便打骂你都不能还手,不然就要入大牢,而且入了奴籍想要出来就可就难了!” 大虞入了奴籍,那可是众人都看不起的存在,更何况他家只是普通农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让别人晓得了还不得欺负死。 至于脱籍,一旦入了奴籍,要么等着皇帝大赦天下,要么就只能想法子贿赂县令,总之都极不容易。 莫非秦云霄不晓得入了奴籍有多可怕? “菜炒好了,可以把火熄了。” 将锅里冬瓜片铲进碗里,眼瞧着秦云霄要端了碗走,阮素赶紧起身拉着他的胳膊,急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秦云霄!” 瞥了眼阮素,秦云霄眸色微暗,过了会儿他将胳膊从阮素手中挣脱出去,留下句“难道除了入奴籍就没有其它的入籍办法了”,便端着碗扬长而去。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自己的打算? 阮素站在原地拧眉深思,疑惑难道是秦云霄以为自己让他赎身是赶他走,所以才赌气说不要。 “你还生上气了。” 阮素回到灶膛前,火钳夹着燃火的木头敲击着,心头暗骂: 个瓜娃子,喊你赎身还不干! “算了,我操这个心干嘛。”阮素小声嘀咕:“就当雇个长工了,先把人给用够本再说。” 说不定人家秦云霄只是这会儿哀思愁浓,等他想明白,哪日出去赚了银子给自己赎身,阮素再放人走。 至于户籍,干脆先不上了。 “素哥儿,你还忙什么,吃饭了!” 堂屋处传来周梅的喊声,阮素几下将火熄了,匆匆去院里舀水洗了个手,往堂屋里走去。 八仙桌上,秦云霄坐在他对面,表情虽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但阮素却莫名觉得他好似还未消气。 摸了摸鼻头,阮素夹了片鱼,酸菜混杂着辣椒的香气,只是或许是手法不熟练,鱼肉带着点腥气,但还算不错。 “挺好吃的呀,”阮素干巴巴的夸道:“秦云霄,你头回做鱼就有这手艺,多练练以后说不定能超越我呢!” “你这哥儿,”周梅笑说:“哪儿有这般夸人的道理。” 秦云霄眼都没抬,只道:“是伯母教的好。” 碰了一脑门灰,阮素心头暗自恼怒一下,他又没错,干什么要哄秦云霄,爱生气就生气去吧! 将自己哄好,阮素兀自夹菜吃着,不再试图搭话。 吃过饭,周梅收碗去灶屋清洗,阮素抱着钱罐子回屋里算账,秦云霄则被阮坚叫到了跟前。 将钱袋里的三百二十枚铜板倒在桌上,阮坚同他说:“这是卖蛇的钱,你放好。” 秦云霄微微皱眉,推拒道:“伯父,这钱该你和伯母收着,如今我的身契在素哥儿手中,只是还未上户籍。若你们不收,便给素哥儿,这钱无论如何都不该我拿。” 心知秦云霄这是将自己放在了儿婿的位置,所以不愿拿银钱。 阮坚心头复杂,但又略感欣慰,秦云霄眼中澄净,并无半点心虚忸怩之色,是真心想将银子交给他。 三百文不算小数目,村里的汉子去锦官城扛大包一天也不过才挣一百文。 “你……”阮坚沉默了一会儿,硬邦邦的说:“家中东西多是素哥儿在买,你若要给,便直接给素哥儿吧。” 秦云霄点了点头,数出一百文递给阮坚:“我瞧素哥儿每回卖完饼都会交些银钱,我也不该例外,还请伯父收下。” 阮坚下巴收紧,似是有些纠结,半晌后,方才伸手接过了秦云霄给的铜板。 这头阮素刚清好账,准备出来干活,刚出房门就见秦云霄站在门前,紧接着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把铜板。 “我交了一百文给伯父,剩下的你收着。” 一头雾水的阮素:? 真有人钱都不要啊! 不是,秦云霄不会真是来跟他抢爹娘的吧! “喂,你干啥给我呀。”阮素追在秦云霄后头,“我又不是存钱罐子,你自己放着呀。你不会以为我会帮你存着吧,我明儿全都给用了,秦云霄!” 瞧着阮素拉着秦云霄的胳膊非要问个明白,阮坚叹了口气,囫囵咕哝了一句话,便将手头的铜板给了擦着手进屋看热闹的周梅。 目光落在外头吵闹的二人身上,周梅下意识接过铜板,问道:“素哥儿给的?” “云霄给的。” “云……霄?” 见周梅一脸诧异,阮坚无奈道:“收着吧。” “嘿,”周梅好笑的说:“我瞧云霄是个乖娃儿,年纪不大但十分沉稳,人还老实。今儿上午他打算了鸡鸭圈,又出去拾柴火,整整两大背篼,还把院子后头的菜给浇了水,半点没闲着。” “你瞧,素哥儿都快拎着他耳朵骂了,我还鲜少见素哥儿这般,他对云霄定然也有几分情意。素哥儿强势,有这么个愿意退让的,模样也不差,算是合适。” 阮坚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周梅的说法。 九月初一,田中的菜叶青青,十分新鲜。周梅拎着背篼决心去摘些二荆条、菘菜、茄子、胡瓜,明日去卖。 阮坚叫秦云霄帮着阮素将栗子泥碾好后,再去找周梅,他则拎着把锄头去田间除草、打沟去了。 二人独自相处,阮素憋不住又想劝道:“我说真的,秦云霄你要不把钱拿回去吧,我放着怪别扭。” 尤其村里现在都在传秦云霄是他的赘夫,本来二人没啥暧昧关系,他要收人钱,那就真是不好解释了。 “不用,”秦云霄态度强势:“我没有用银钱的地方,你留着开店。” “嘶,你是难道是在说我没给你花钱的机会?”阮素故意道:“我可跟你说好了,这钱进我兜里,以后你再找我要可是没了。” “嗯。” 见秦云霄半点不在意,阮素抿了抿嘴,也不劝了。 哼! 不要银钱就算了! 秦云霄不会真以为他阮素是什么好人吧,明儿他就把秦云霄的银钱花了,二百文能买不少东西! 两人安静的干着活儿,约莫一刻钟后,秦云霄将栗子泥碾好,正准备出去找周梅,却远远看见一面色黝黑的汉子往这边而来。 这人秦云霄记得,不久前他还和阮素打过招呼,好像是叫— 罗勇。 作者有话说: 小夫郎聘夫记 第13节 ---------------------- 阮素:碰到瓜娃子了,钱都不要[摆手] 秦云霄(警惕):罗勇来干啥 第12章 阮家的竹篱笆不高,罗勇自然也瞧见了院里高大身影,脚步一顿,他很快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冲秦云霄点了点头招呼,一边朝忙碌的阮素道: “素哥儿,我二堂哥初六成亲,到时候你和阮叔、周婶一块来。” “罗杨哥要成亲啦!”阮素笑眯眯的说:“好,我晚点和爹娘说,初六一定去,多谢罗勇哥来报信儿。” “诶,没事儿。” 罗勇答了一声,欲言又止的看了眼阮素,但见他低下头在认真的揉面,又失望的收回目光。 篱笆门被人推开,秦云霄目不斜视的从罗勇旁边走过,分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可罗勇却莫名觉得一阵憋屈。 他微微一愣,同阮素说道:“我先走了,素哥儿你忙。” “好。” 秦云霄去干田,正巧罗勇要去知会其他人家罗杨成亲之事,二人顺道。 罗勇走在秦云霄身后,暗自打量了他两眼,不得不说素哥儿的眼光不错,秦云霄容貌俊朗,看着也身强体壮,一番对比下来,罗勇竟挑不出什么错来。 深吸口气,他追上去,干巴巴的开口道:“秦兄弟,在村里住的习惯不,我听阮叔说你是汴州来的,这儿的吃食可还习惯。”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挺好的,周婶和素哥儿做的菜很好吃。” 罗勇一噎,悻悻道:“那就好。” 安静走了一会儿,眼瞧着要到下一户人家,罗勇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将心头的话说了出来:“秦兄弟,你既然已经是阮家的人了,日后一定要对素哥儿好。” “你别以为阮家只有阮伯父一个汉子,要是让素哥儿受了委屈,我们村里的其他人可不会干看着。” 停下脚步,秦云霄骤然看向罗勇,语气平淡:“素哥儿救了我,我自然会尽心尽力报答他,不会让他受委屈。” 秦云霄的话平静却又莫名使人信服,罗勇呆愣的“哦”了一声,之后的质疑再说不出口。 见罗勇没有其他要说的话,秦云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很快从罗勇的视线里消失。 “罗勇,你傻站着干嘛。” 罗勇回过神来,只见江桃背着满满登登的猪草,正瞪着一双眼看他,语气不满道:“我刚才瞧见你和那姓秦的在一块,难道你对阮素还没死心,人家愿意花银子买个人入赘都不愿意嫁你,明摆着瞧不起你呢,你还凑上去,也不嫌丢人。” “胡说八道什么!”罗勇低声呵斥:“江桃,你别败坏素哥儿名节,我和他什么都关系都没有。” 江桃哼了一声,心说那肯定没有,阮素都不爱搭理你,就算你有心思,人家也只当瞧不见。 “你到我家门外干嘛,”江桃觑他一眼,“找我爹?” 罗勇这才发现前头的屋舍正是江家,便顺口道:“是我二堂哥初六成亲,让你们到时候吃喜酒去。” 江桃轻点下颌,低声道:“我知晓了,晚些和他们说。” 瞧见江桃身后的猪草多到堆尖尖了,罗勇顺手帮他拿下来自己背着,一边送他回屋舍,一边随口问道:“你爹呢?” “村东头扔骰子去了吧,谁晓得。”江桃低声嘟囔。 眉头皱起,罗勇语气不太好:“怎地又去赌了。” 江桃冷笑一声:“谁晓得,最好将交税的谷子都拿去赌了,让朝廷的人将他抓去服徭役,省得在家中碍眼。” 罗勇瞧了他一眼,低下头没吭声。 ~ “初六是个好日子啊。”周梅笑盈盈的说:“哎呦,罗杨那娃儿我看着长大一晃眼都到成亲的年纪了,得备些礼才成。” 村里送礼并不讲究,多是送些鸡蛋,家里松动些的会送只鸡亦或直接给喜钱。 “用不着麻烦,”阮素说:“届时我做几个喜饼送去就成了。” 他的饼可不便宜,这会儿一只鸡不过才卖三十五文,阮素琢磨着送八只饼就差不多了。 周梅想了想也觉得好,村里人吃糕饼的机会不多,正巧他们家就做饼,送去让人尝尝鲜再好不过。 阮坚拍板:“成,那素哥儿做主了。” 三人谈好话,阮素转过头便瞧见坐在堂屋门口矮凳上一直沉默的秦云霄,他过去拍了下秦云霄的肩,好笑道:“干嘛装得一副深沉样。” “没有,”秦云霄看着他说:“我在想后天吃什么。” “你这么急着吃席,”阮素笑了会儿,复又掰着指头清点:“不过我之前去张家吃席,好像有粉蒸肉、坨子肉、酸菜鱼、豆腐汤……” 蜀地之人于吃之一事上总是别有天赋,不仅爱吃、好吃还十分要面子,总之每次办席菜品都让人胃口大开。 看向阮素,秦云霄罕见的有些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们一块去?” “不然嘞。”阮素没好气道:“要不是带上你,我只需给六个饼就够了。” 总不能他们仨都去吃席,独独留下秦云霄一个人在家吧。 周梅和阮坚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流露出些许无奈,按理说阮素和秦云霄没办喜事,一同出现在别人的喜宴上十分不合时宜。 但…… 瞧着阮素拍胸脯保证要带上秦云霄,周梅制止的话在口中打了转,又咽回了肚中。 “算了,迟早的事。”周梅挨着阮坚小声道:“要是有人打趣你帮忙拦着些,别太过火。” 阮坚闷闷的“嗯”了声,算是应承。 九月初三,浣花村村长柳正民告知初五将晒好的谷子送去府衙,阮家没有牛车,阮坚本想去找罗老汉儿商量明早一辆车,结果没成想柳正民说他可以跟他一路,阮坚便答应了下来。 下午,阮坚和秦云霄推着箩篼去打谷场称重,以防万一,通常会多称一升米,若是多了,可以带回家中。 初五卯时一刻,浣花村的牛车驴车便在村口排起了长队,里正胡桐和柳正民一个个清点人数,待确认人齐后,便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锦官城而去。 府衙收赋税通常是一个村一个村的清点,浣花村定在初五上午,柳正民将记录人数、应缴赋税的账册交给县城,再由衙役一个个唱名字,核对数量。 浣花村约莫一百二十户人家,清点到阮坚时,约莫已经过去一个时辰,确认无误后,他本想直接回家,却又被柳正民拉着说等会儿送他回去。 阮坚本就少言寡语,听柳正民说了后,便答应下来。 待全部人家都清点完毕,阮坚挑着箩篼坐上柳正民家的牛车,这会儿天色早已大亮,锦官城内人声鼎沸。 锦江之上画舫颂歌,青石板桥上人流络绎不绝,姑娘哥儿们穿着鲜嫩的衣裳在街边打闹,路过的妇人们投去慈祥的目光。 牛车逐渐从人群中驶离,待出了城,柳正民瞧着一旁沉默寡言的阮坚,忽而道:“老阮啊,罗杨都要成亲了,你家什么时候办喜酒。” 阮坚微微皱起眉头:“还早着,不急。” “咋个不急,”柳正民好奇道:“我瞧人都住你家里了,板上钉钉的事儿,早些办了好,拖久了村里容易有风言风语。” 阮坚看他一眼,还未说话,就听柳正民说:“别怪我多嘴,只是你和周嫂子年纪也不小了,早些生了娃,你们还能照顾嘛。” 阮坚和周梅成亲晚,这会儿二人都快四十七八的年纪,在大虞早该当上祖父祖母的年纪,两人才认上个养子,柳正民也是为他着急。 听了柳正民的话,阮坚神色微微松动,过了会儿才说:“年前肯定会办,莫急。” 柳正民叹了口气,转而道:“成,你看着办。” 完全不晓得有人催婚,阮素当天卖完饼,去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些红枣和厚实的猪板油。 接连卖了许久的饼,阮素打算休息一日,于是下午便只准备做些喜饼,明日送人用。 吃过饭,阮素在家将红枣的核一个个挖出来,随后煮熟打成泥,打成泥后放入麦芽糖、猪油炒制。 与之前的酥饼不同,他这回揉的面团里加了鸡蛋,不用加油酥,这样烤出的面皮柔软。 他买的红枣不多,统共可以做十五个左右的饼。 待烤炉打开香甜的红枣味霎时弥漫在整个院中,王竹芯正巧走到院子外,即便他爹常买糕点回家中,这会儿他也不禁被这香气勾得心痒痒。 “素哥儿,你做什么饼呢,香的很。” 王竹芯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有毛笔、砚台和墨条。 “做的喜饼呢,枣泥馅儿的。”阮素笑眯眯的把饼放到桌上,朝王竹芯招了招手,二人分着一块热乎乎的饼,吃了起来。 红枣本就味甜,阮素捶打的不够细腻,入口还能吃到红枣的皮,但却不影响味道,枣香浓郁,吃进肚中后,口齿还余着香味。 “好好吃!”王竹芯双眼晶亮:“素哥儿你这饼卖不。” “这是喜饼,你买来干啥。”阮素好笑道:“寓意可是早生贵子,你都还没成婚。” 王竹芯撇了撇嘴,不太高兴:“这么好吃的饼,怎么就是喜饼了,我觉得不叫喜饼,该叫枣泥饼。” “况且谁说吃喜饼,就要成亲生子了。”王竹芯看向阮素,不服气的争辩:“素哥儿你方才还吃了半个,难道你也要早生贵子。” 阮素瞬间哑口无言:…… 什么生子不生子,听着怪吓人。 作者有话说: ---------------------- 阮素:听不得生孩子[求你了] 秦云霄:为啥[捂脸偷看] 第13章 眼见阮素说不过他,王竹芯双手叉腰,越发来劲儿:“我不管,这饼你给罗杨哥是喜饼,给我就得是枣泥饼。我要二十枚,价格还按照栗子饼来可好。” “卖你哪儿要得了那般多,”阮素好笑道:“统共给一百文便好,不过我买的枣用完了,你等我下回买了枣,做好饼给你送去。” 王竹芯欣然答应:“好,那是我占素哥儿便宜。” 要不是考虑见桌上放着的喜饼不多,王竹芯都想把剩的全买了,王秀才家里开着私塾,交赋税,王家的日子过得很不错,不然王竹芯也不能一口气便嚷着要买二十枚饼。 “什么便宜不便宜,不过你买这般多能吃完嘛?”阮素好奇道:“枣泥不比其他,放久了可不好吃。” 王竹芯说:“吃得完,正巧过几日重阳,表姐约着我去龙泉山登高呢,正好拎着去吃。” 小夫郎聘夫记 第14节 “倒是合适。”阮素点头:“那我初八做了给你送去,新鲜些,拿出去吃也不丢面子。” 王竹芯的阿爹母家是开布坊的,家世不错,嫁给王秀才后,仍旧时不时回锦官城看望娘家,关系很是不错。 王竹芯抱着他胳膊撒娇:“我就知道素哥儿最好了,素哥儿手艺好得很,拿出去最有面子了。” 阮素被他说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将手从王竹芯怀里抽了出来,“啧,你别跟我甜言蜜语,听着怪难受。” 虽然阮素自认是个同性恋,但两个男人腻腻歪歪在一起,阮素多少有点不能接受。 “哼,”王竹芯冷哼一声,他将带来的竹篮往阮素面前一推,疑惑道:“你让我带笔墨来做什么,纸也不要,难道你要在墙上写字。” 瞧见竹篮里的毛笔,阮素拿出来仔细打量了下,阳光照耀,笔尖上的毫毛根根分明,他笑道:“笔墨多难得,哪儿敢在墙上浪费。” 回身去堂屋翻找出一叠油纸,阮素用油纸对着饼比划了一下,将油纸裁剪成大小一致的方形,对王竹芯道:“这喜饼本该是在饼上写字,但我没有模具,便只能在油纸上写个‘囍’字,瞧着正经些。” “如此的确更好。”王竹芯问他:“你可会写字?” 阮素轻挑眉头,撸起袖子,十分嘚瑟:“这有什么不会,瞧我给你露一手!” “行,我给你磨墨。” 王竹芯将砚台摆出来,指尖沾着两滴清水点在砚台中,随后拿起墨条顺着一个方向打圈研墨,他穿的杏色长衫,袖子宽大,动作不急不缓,颇有些红袖添香之意。 阮素拿过毛笔,笔尖沾着墨汁,屏息凝神,手腕用力,挥毫洒脱,一气呵成,唬的王竹芯连连眨眼。 待阮素写完,王竹芯凑过去看了看,只见油纸上的“囍”字笔划顺畅,清秀隽雅,虽算不上惊世佳作,但颇有一番意趣。 “不错。”王竹芯掩着唇笑了起来:“素哥儿,你以前是不是读过书。” “嗯哼。” 阮素十分得意,他以前语文考试,老师可都会给两分的卷面分,字虽不说有多惊艳,但起码很工整。 谁知他说完,王竹芯表情有些难过起来,他小声说:“素哥儿,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难事,才流落此处。” 在大虞通常只有家境不错的人家才会送哥儿、姑娘去读书,王竹芯自然认定阮素是受了难,才会被阮坚认做孩子,来乡下靠着卖糕点为生。 “胡说八道什么,”阮素好笑道:“我没有遇到难事,何况现在的日子我很喜欢,你别胡思乱想。” 他拿过一张裁好的油纸摆在桌上,冲王竹芯示意:“来,你也写两张,让我瞧瞧你的字写的如何,要是还没我的好。哼哼,那我可要嘲笑你了。” 王竹芯下巴微抬,神情自傲:“你且等着,我才不给你嘲笑的机会。” 只见王竹芯抬腕,笔走龙蛇间,自有一番潇洒意气。 同一个“囍”字,却与阮素的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铁画银钩,颜筋柳骨来形容都不为过,阮素看得咋舌。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不错,比我写的好。”阮素笑眯眯的说:“瞧出你在家中有好好练字,待过年你来给我写副对联。” “哼。” 王竹芯双手叉腰,自得道:“那你可要付我工钱,我瞧人家书生都写对联去街上卖。” 阮素哼笑:“还能少了你不成,快来将剩下的七张油纸都给我写了。” 王竹芯一愣:“哪里来的七张,不该是六张吗?” 将自己写的那张油纸放到一旁,阮素双手抱胸:“我可不想丢人,我写的那张便自己收着了,麻烦竹哥儿将剩下的给我写了。” “你!”王竹芯一跺脚,咬牙道:“敢情是让我给你当苦力来了!” 阮素无辜眨眼:“不是吧,写几个字就算苦力了?” 辨不过阮素,王竹芯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拿着笔将剩下的几个字写了,他一边写,阮素就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秦云霄挑着水桶回来的时候,便瞧见两个哥儿挨的极近,阮素手里拿着油纸包裹做好的饼,王竹芯便凑到他身后,将头搁在阮素肩上,皱着鼻头抱怨: “我写了好几个字,你都不谢谢我。” “谢谢你。”阮素语气夸张道:“认识竹哥儿真是我的幸事,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呐!” 秦云霄:…… 听着篱笆门传来一阵声响,阮素和王竹芯同时抬眼看去,见秦云霄回来,阮素随口道:“你怎么回来了,爹呢?” “我回来拿锄头。”秦云霄面色冷凝:“竹林那边儿的地要打沟,伯父说要种豌豆。” 阮素点了点头,说道:“那是得快些,过些时日要打霜了。” 蜀地的菜在打霜后最是好吃,即便只是清煮,也自带一股甜甜的清香味,尤其是豌豆尖,鲜嫩清香,阮素很爱掐最嫩的部分来煮汤吃。 “嗯。”秦云霄应了声,自去草棚拿了两把锄头。 目光左右移动的观察着二人的交流,王竹芯捂着嘴无声的笑了笑,待发现秦云霄提着锄头要转身时,又正了正脸色,抓过桌上一旁阮素写的字,说道: “既然我的字你都拿去包饼了,你写的我便拿回去了。” “你拿这个干什么,”阮素抢了回去,有些难为情的说:“可别,一会儿要是让王叔看见,得说我字写的丑了。” 王秀才对门下弟子很是严格,尤其是对他们写的字十分批判,有回阮素从门前路过,正巧听见王秀才训斥柳正民的孙儿柳春的字乃是: “春蚓秋蛇,鬼画桃符,不堪入目!” 柳春当时便憋不住哭了出来,听得阮素那叫一个心有余悸。 “我爹哪儿有你说的那般可怕。” 话虽如此,王竹芯还是将字放了回去,他小声嘀咕道:“罢了,你自己留着吧,等成亲的时候还可以粘在门上。” 说完,他又一顿,懊恼道:“不对,成亲得用红纸。” “成什么亲!”在王竹芯脑袋上敲了一记,阮素没好气道:“在乱说话,我不给你做饼了!” “哎呀,开玩笑嘛。” 耳中听着俩哥儿的打闹之语,秦云霄侧过脸瞥了眼桌上字迹娟秀的“囍”字,方才从院里离开。 同王竹芯说了会闲话,阮素方才将人送走,走前又送了王竹芯两个饼,剩下四个刚好家里人吃。 夜里,一家子吃完饭,阮素擦洗后回到屋里准备睡觉,他打散束起的头发,忽而愣了一下。 “诶,我的字呢?” 好像是放在外头忘收了,想着秦云霄应该已经睡了,出去打扰人不好,阮素小声嘀咕:“算了,明天再拿吧。” 他打了个呵欠,躺在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 罗家的喜宴摆了八桌,除了亲戚外,还有些相熟之人都来了,刚缴纳了赋税,一些人将谷子买了,手里正有余钱,便有人拎着鸡蛋,鸡鸭前来。 阮素提着篮子,罗杨的爹娘忙着张罗,他便把里头的饼交给前来帮忙迎客的李桂花,笑道:“李婶忙着呢,这是我做的喜饼。” “哎哟,这可了不得。”李桂花笑眯眯的说:“素哥儿做的饼味道向来好,我代大嫂和你罗杨哥谢谢了,快去坐着,一会儿就开饭了。” “诶。” 阮素应了声,同周梅、秦云霄寻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至于阮坚,甫一踏进院子,便被罗老汉儿喊去坐在了一处,他们那一桌全是吃酒摆龙门阵的老汉儿。 抓了几颗桌上摆着的炒花生,阮素一边剥壳,一边问:“新娘来了吗?” 周梅回话:“这个点儿该到了,应该在屋里等着呢。” 阮素点头:“当新娘还怪累嘞,听说一上午连饭都不能吃。” “是得饿会儿,不过等会儿你婶子应该会给送些吃的进去,让新娘垫垫肚子。”周梅说。 阮素咂了咂嘴,扭过头,见秦云霄闷不吭声的坐着,索性递给他几颗花生,疑惑道:“秦云霄,你干嘛不说话。” 目光落在小哥儿白净的脸上,秦云霄抿唇道:“我听你和伯母说。” 阮素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是不是人多你害羞啊,没事儿,一会儿就上菜了,咱们吃完饭就回去。” 周梅打了下阮素的胳膊:“知晓云霄话少,还故意揶揄他。” “哼,我话还不多嘞。” 阮素扭了扭身子,一副十分讨打的模样,逗得周梅忍不住笑了起来,秦云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剥开阮素给的花生吃了起来。 罗家的人忙活的不得了,想着新娘还没吃东西,李桂花便将阮素给的喜饼拿了两个,又端了碗水进屋。 新娘张花儿盖着红盖头,听见有人进来连忙坐直了身子,还未来得及说话,手里便被李桂花塞了两油纸包。 “花儿,这是阮家的素哥儿给的喜饼,你先吃着垫垫肚子,等晚些我再给你送饭过来。” 张花儿细细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我晓得了,谢谢婶婶。” 等李桂花走了,张花儿赶忙拆开手里的油纸包,她不是浣花村的人,娘家离得远,卯时便起床梳洗,随后便坐着车来罗家,一上午几乎滴水未进,饿得她两眼昏花。 动作急促的将饼塞进嘴里,红枣的甜香味霎时溢满口腔,柔软的饼皮裹着枣泥馅儿,张花儿几乎从未吃过如此香甜的饼。 近乎狼吞虎咽的吃完一个饼,张花儿拿过一旁凳上的水顺了顺喉咙,方才终于感觉肚中的饥饿感消退了些。 吃第二个饼的时候,她便动作慢了些,这会儿才瞧到纸上竟然还写了字。 她不识字,眼睛盯着上头“囍”字看了半天,夸道:“好漂亮的字。” 一个村里的哥儿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饼,写这样好的字,她以前可从不知晓还有这样的事。 她嫁的地方果真没错。 手里捻着喜饼,张花儿一手拿着饼,一手放在饼的下方,小口小口的慢慢品尝着第二个饼。 窗外传来众人的笑闹声,罗家的窗户纸糊着厚厚的一层,她看不清外头的景象,但仍旧眯着眼,高兴的笑了起来。 屋外,江望生同阮坚撞了下酒碗,朝着阮素和秦云霄那桌点了点下颌,打趣道:“你家的事儿什么时候办呐。” 毕竟都带着人来吃喜宴了,这同昭告天下素哥儿和秦云霄是一对,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 阮素:我字呢? 秦云霄(正经脸):不知道。 第14章 罗家的喜宴办的用心,桌上不断有人端着菜上来,干豇豆扣肉、酥肉豆腐汤、干菇炖鸡,酸汤鸭,水芹菜炒肉,除此外还有蒸茄子、炒莴笋等素菜。 小夫郎聘夫记 第15节 阮素夹了些干豇豆拌着扣肉,吃的香喷喷。 农家少有如此敞开肚皮吃肉的时候,大伙儿都吃的香,众人一边吃一边夸酸汤开胃,扣肉好吃,豆腐蘸水味美…… “一天天就晓得吃,让你盛个汤都不会。” 隔壁桌忽的传来男子略尖的声音,引得众人霎时看了过去,阮素咬着一块鸡肉好奇看了过去,只见江桃面前的桌面洒了些汤,他后阿爹杨条用食指点着他的额头,骂道: “整天好吃懒做,让你出来都丢人!” 眉头微微蹙起,阮素记得江桃前个儿还背着菜去卖呢,况且他之前还经常看见江桃去山上背柴,可不像是好吃懒做的人。 江桃低着头,双手在桌下握成拳头,恨恨的瞪了杨条一眼,抿着唇没说话,谁知他这一眼竟让杨条生了些火气,他骂的更大声了:“还瞪我,怎么我说错了?都多大的年纪了,别人家的哥儿早嫁人了,就你还在家里头赖着……” “杨阿叔,”罗勇瞧不下去了,插嘴道:“今儿是我堂哥的大喜日子,有什么话回去说。” 李桂花也劝道:“不就是装个汤吗,我给你装要不要得,骂娃儿爪子!” 眼见着有人帮腔,杨条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还待要说什么,只听阮坚那桌的江望生厉声呵斥道:“闹麻了,都给老子坐到!” 杨条瞬间噤声,暗暗瞪了江桃一眼,坐了回去。 “哪儿有当着众人的面骂孩子的道理,”周梅小声嘀咕:“江望生也是,在家里不好好管,出来了又装模作样的拿把式。” 阮素听得连连点头,刚要附和两句,就见周梅站起身,端着碗去了江桃那桌,一会儿后江桃抬头看了他一眼,抱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阮素倒是不介意和江桃坐在一块,只是他知道江桃素来看他不惯,没成想和杨条比起来,江桃竟愿意选他旁边。 咳。 看来自己也没那么讨厌? 饭吃了一会儿,阮素差不多饱了,便放下碗筷给自己舀了碗豆腐汤,转头见秦云霄也放下了碗筷,心知秦云霄向来吃的多,他凑到秦云霄旁边小声问道: “你吃饱了没呀,别不好意思。” 秦云霄点头:“吃饱了。” “哦。” 同秦云霄一说完话,阮素抬头便瞧见一桌的人正眼神揶揄的看着他,看得阮素浑身恶寒,打了个哆嗦。 唯独江桃眼也不抬,埋头猛扒饭,他夹菜时袖子缩短一截,阮素瞧见了几条黯淡的细痕,像是竹条打过。 又等了一会儿,眼瞧着周梅也吃完起身,阮素便和桌上的老辈子们说道:“我们吃好,先走了,张婶、刘婶……你们慢慢吃。” 秦云霄跟在他身后,两人离了席,携周梅家去了。 一回家,阮素便听周梅抱怨:“真是可怜桃哥儿了,生在那么个家里,爹不疼娘又去了,徒徒被杨条糟蹋,整日指使着人出去干活使力不说,还讨不着个好。” 阮素在一旁搭腔:“就是就是。” “一个哥儿整日出去背柴火、下地,还得挑水挑粪的照顾菜。”周梅愤懑道:“一个爹整天沉迷扔骰子,一个阿爹懒得烧蛇吃,你说后阿爹不疼爱就算了,怎么江望生个亲爹也没个当爹的样子!” 阮素:“就是就是。” 周梅:…… 秦云霄:“……呵。” “你这哥儿!” 周梅绷不住笑,在他袖子上揪了下,好笑道:“快些做饼去,别闲着没事儿在这乱搭腔。” “嘿嘿嘿,”阮素傻笑道:“我正准备做呢,对了,娘。正好重阳要来了,朝廷不是会给官员放一日假,估计龙泉山定然会去许多人,咱们要不做些饼去龙泉山下卖吧。” 人多正是卖东西的时候,除了吟诗作对,登高赏景的文人雅士外,龙泉山山上既有道观又有寺庙,上山祈福之人肯定也不少。 阮素打着小算盘:“咱们去租个牛车,到时候你、爹,我还有秦云霄,咱四个人一起卖,肯定能赚许多。” “可以是可以,”周梅问他:“还是卖栗子饼?” “栗子、赤豆、红豆饼都准备着,”阮素眨了眨眼眼,笑眯眯的说:“咱们再做些新鲜的玩意儿,到时候卖上一整天。” “咱们一天挣他个好几两银子!” 豪言壮语放出去,周梅都被激起了几分兴致,她点头道:“成,等你爹回来我跟他说。” “嗯。” 等周梅进屋,阮素看着一旁没说话的秦云霄,凑过去问道:“今天菜是不是很好吃。” 秦云霄一怔,正色道:“没你做的好。” 阮素:? “我都没做过这些菜,你怎知道我做的好。”翻了个白眼,阮素没好气道:“下午没什么活儿,你跟我一起揉面,瞧着我怎么做,到时候重阳咱们得多备些,我一个人可做不过来。” 秦云霄顺从道:“好。” “对了,一会儿还得去村里收些鸡蛋。”阮素嘀咕道:“明儿你跟我一起进城去,要多买些面粉,我一个人背不动。” “好。” 接连说了两个“好”,阮素瞪他一眼,小声嘟囔:“又不是应声虫,你就不会说些新的话吗!” 秦云霄:“……我来背。” “这还差不多,”阮素摸了摸脸,疑惑道:“对了,我昨天有张写了字的油纸好像放在了堂屋,你有瞧见吗?” 高大的身子微微一怔,秦云霄面不改色道:“未曾。” “怪了。” 今日一早就没找到,阮素敲了敲脑袋,实在回忆不起放在何处,索性放弃道:“算了,等到有缘的时候自己就出现了。” 说着,他让秦云霄把栗子处理好,然后煮上,自己则拿挑个大一些的篮子,出门收鸡蛋去了。 鸡蛋一文钱一个,阮素收的多,加上乡邻乡亲关系都不错,一般是九文十个。 收了约莫五十个鸡蛋,阮素打算收七十个,左右瞧了瞧,他决定绕小道去问问村西头的有没有人家卖鸡蛋。 小道需沿着池塘走,这处树荫多,有些阴凉,这会儿刚吃过饭也没什么人出来,此处便显得有些冷清,阮素用手打开一片延伸至路中央的芭蕉叶,只见小道中央放着一个空背兜,一阵哭声隐隐传来。 那哭声似怨非怨,哭声的主人好似在竭力克制,但又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两声呜咽,听着怪可怜的。 阮素脚步一顿,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毕竟别人的正伤心,忽然有一个人打扰被发现也怪难堪的,他转过头正要走,却又听得芭蕉林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瞬便同江桃面对面撞在了一起。 阮素:…… 江桃:…… 双眼通红,江桃见到阮素显然也吓了一跳,知晓自己现在的模样落了下风,他瞪着眼,恶狠狠的说:“你干嘛!想看我笑话!” 阮素:…… “我又不是吃胀了,”翻了个白眼,阮素没好气道:“我这就走,不打扰你。” 见阮素转身要走,江桃又不高兴了,他不高兴的质问:“你还说不是看我笑话,你方才就是从那个方向走来,现在又走回去。” 嘶— 还挺难伺候。 阮素气笑了,抬起下巴朝着小路中央的背篼点了点:“你说我为什么往回走。” “你难道没有手移开吗!” 江桃吸了吸鼻子,拎过背篼气哼哼的背在身上,转头朝着阮素方才要走的方向而去。 耸了耸肩,阮素无奈的走在后头。 两人平时关系不算好,阮素也不打算主动开口惹江桃厌烦,谁知他不开口,江桃却忽然停下来挡在了阮素前面。 “干什么?” 微微挑眉,阮素暗道,这人不会又要找他麻烦吧。 看了眼阮素篮子里的鸡蛋,江桃抿了抿唇,神色纠结,等到阮素不耐烦要越过他往前面走的时候,才犹豫开口:“你要收鸡蛋?” 阮素:“嗯。” 似乎明白江桃的意思,阮素试探道:“你有鸡蛋要卖?” “野鸡蛋要吗?”眼中带着些水光,江桃抬眼看向阮素:“十个只要八文钱。” 见阮素看着自己不说话,心知自己平时得罪了人,江桃懊恼的扭过头,刚要说“不买算了”,却听阮素说道: “可以啊,很便宜。” 心头一喜,江桃转头冲阮素说:“我带你去,离得很近!” 听出江桃话语里的高兴,阮素“嗯”了一声,随着江桃沿着池塘又走了一会儿,转到一条田间小道上,最后在一片竹林地里停下。 把背篼放到地上,江桃抛下一句“你等我去取来”,便风风火火的跑到一处堆着枯叶的地方,他把枯叶刨开,抱着一个粗糙的鸡窝跑了过来。 “一共十六个。”江桃拧着眉头算:“我卖你十五个,留一个,你给我十二文。” 野鸡蛋比家养鸡下的蛋小,担心阮素不要,江桃又说:“算了,我多送你一个,十六个鸡蛋,十二文。” “你急什么。”阮素好笑道:“做生意,哪儿有我还没讲价,你就自行降价的道理。” 将江桃给的鸡蛋都是好的,阮素捡了十五个鸡蛋进篮子,又从布袋里数了十五枚铜板给江桃,说道:“你这野鸡蛋不错,我给你算一文钱一个,下回要是有再给我送来。” 脑子一懵,江桃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有些恼怒:“你可怜我?” “我懒得可怜你,”阮素没好气道:“你不懂,这野鸡蛋吃了可比家鸡蛋好。” 江桃磕磕巴巴道:“可……可他们都说野鸡蛋不值钱。” 阮素摆手:“他们不懂。” 不想继续和江桃掰扯,阮素转身欲走,在大虞确实野鸡蛋不如家鸡蛋值钱,但在他之前生活的地方,野鸡蛋可是好东西。 何况,江桃怪可怜的,他暂时没到缺几文钱的地步,能帮点就帮点吧。 谁知他刚走出两步,江桃又跑了过来,他把手上那颗野鸡蛋放到阮素篮子里,又把多的三文钱放了进去。 “我只赚应得的,”江桃神情倔强:“之后再有野鸡蛋我会给你送来,但是你不能告诉我爹还有阿爹。” 阮素一愣,旋即笑道:“知道了,你放心送来,我不告诉他们。” “嗯。”迟疑了会儿,江桃别扭的说道:“多谢你。” 说罢,转头拉过背绳,拎着背篼匆匆跑走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16节 “还是有些聪明的,”阮素瞧着他的背影,“起码晓得钱要自己放着才是最好。” 不过他的确没想到江桃还会把多的铜板还给自己,拿出篮子里的三个铜板,阮素哼笑一声:“秉性倒是不坏。” 等阮素带着鸡蛋回去,只见周梅和秦云霄两人已经在揉糯米面团做江米条了,秦云霄皱着眉,表情很是认真,左脸上沾了些粉,给原本十分硬朗的面容添上了两分稚气。 “噗嗤。” 阮素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放下篮子,回屋寻了块帕子一边擦着秦云霄的脸,一边夸赞道:“学的不错嘛,等我开了铺子,以后你和娘都来我铺子里当老师傅。” 作者有话说: ---------------------- 阮素:字哪儿去了呢。 秦云霄:[狗头] 第15章 翌日,秦云霄跟着阮素一同去了锦官城,因为要买的东西多,怕耽搁时间,他便让秦云霄看摊子,自己先去把东西买了。 “价格你都知道的,”阮素拎起提杆秤问道:“秤应该会用吧?” “嗯。” 话一出口,在阮素极具威慑力的眼神下,秦云霄改口道:“会用,不过不是说买的东西多,不如我去吧。” “没事儿,”阮素摆了摆手:“一会儿我要是拿不动就让伙计送过来,你不会讲价,买贵了不划算。” 听阮素这么说,秦云霄只能答应下来。 相较而言,比较不放心的人反倒成了阮素,秦云霄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担心秦云霄不会做生意,阮素悄悄的藏到了一处巷子观察。 没一会儿,一个妇人就提着篮子来买江米条,见秦云霄果真按照自己说的用竹夹把江米条夹进油纸包,随后又称了重量,二人相安无事的完成一场交易。 阮素遂才放下心,转头去买要用的东西去了。 阮素走后不久,马阳拍着肚皮熟练的在众摊贩中找到阮氏糕饼的旗子,只是在看见小摊跟前的人时,忽而一愣。 他又仔细瞧了瞧随风飘舞的“阮氏糕点”四个字,笑问:“你是谁,阮老板呢?” “素哥儿买东西去了,”秦云霄面不改色道:“我叫秦云霄,不知这位客人要买些什么。” 叫的是素哥儿不是老板,那这人一定不是阮素的伙计,他又没听阮素提过有兄弟,那么这人…… 马阳暧昧一笑:“我就几日没来,阮老板居然有相好的了,秦小兄弟一表人才,阮老板真是好眼光。” 秦云霄不置可否。 “我要三块赤豆饼、两块绿豆饼,三块栗子饼。”见秦云霄动作麻利的装饼,马阳“啧”了一声,问道: “明儿你们应当要来吧,后日重阳,我要多买些糕饼招待好友。” 秦云霄把油纸包递给马阳,回道:“明日不来,素哥儿说后日要去龙泉山下卖,还会做新的糕饼。” “新的糕饼?” 马阳一愣,旋即笑道:“正巧那日我也要去龙泉山,到时候我找你们去,记得让阮老板给我留下些新的糕饼。” 秦云霄客气道:“我记住了,客人放心。” “嗯。”马阳挥了挥手,十分洒脱:“记得告诉阮老板新糕点一定要好吃,可别让我在好友面前丢脸。” 秦云霄:“我会记得告诉素哥儿。” 等阮素回来的时候,摊子上的饼已经卖了不少,恰好有一熟客乃是西市酒肆的老板娘,名唤梅昕,她穿着桃花裙,怀里抱着油纸包,见阮素走来便打趣: “素哥儿,怎地都不跟我说你的相好竟是这样俊俏的郎君。” “什么相好。” 将背篼里的八斤红枣,一斤红糖,十升蜂蜜、半斤芝麻,还有三十斤的猪板油顺手交给秦云霄收好,阮素又指挥着帮忙送面粉来的伙计把面粉放到摊子后,方才抽出空回梅昕的话: “别乱说,是我弟弟。” “弟弟?”梅昕暧昧一笑:“我瞧不是,你年纪看着可没他大。” 梅昕问秦云霄:“小郎君,你如今年岁几何?” 瞟了阮素一眼,秦云霄如实道:“十九。” “我就知道不是弟弟!”像是捉到了阮素的把柄,梅昕语气夸张:“你不过才一十七,而小郎君已经有十九,这怕不是弟弟,合该是好哥哥!” “别胡说八道了。” 知晓梅昕素来是个说话没把门的人,阮素耳根微红,气急败坏的扬手赶人:“梅老板还是赶紧回铺子里看着,这会儿正是客人的多的时候,莫要耽搁了。” “你瞧见谁一早来买酒喝,”梅昕哼笑一声,朝着阮素挤眉弄眼:“莫不是某些人害羞了,所以急着赶我走吧!” 阮素想反驳但又一时找不到理由,半晌后,气弱道:“我懒得同你说。” 梅昕鹦鹉学舌:“我懒得同你说~” 阮素:…… “不逗你了。”伸手将遮在眼尾的散发撩至耳后,梅昕问道:“后日重阳,你可要来卖糕饼?” 阮素回道:“我预备去龙泉山卖去。” “不错,”梅昕说:“重阳登高之人甚多,糕饼应当好卖,我有一好友重阳正好要去龙泉山,我同她说说,让她差人买你的饼去。” “那我到时要谢谢梅老板了替我揽客,”阮素脸上骤然绽开一抹笑:“梅老板真真儿是个好女子。” “要你油嘴滑舌。”梅昕嗔他一眼,复又笑道:“看在我替你揽客的份上,阮老板要不要同我讲讲你和小郎君的故事。” 阮素骤然变脸:“没有故事,不是相好,梅老板快些回店中看顾生意。” “哼,过河拆桥。” 冷哼一声,梅昕扭过身,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待梅昕走后,阮素摸了摸隐隐发烫的脸颊,待温度降下些后,方才问秦云霄:“怎么样,可还习惯。” 秦云霄看着他,不知是方才梅昕的话还萦绕在心头,还是怎么回事,阮素莫名有些尴尬的别开眼,他用竹夹拨了拨桌上剩着的江米条,没话找话道: “我瞧你还挺会做生意,不过才一会儿,竟就卖了这般多了。” “是糕饼本就好吃才会有人来买,”秦云霄一本正经:“先前有个老板说重阳日会去龙泉山,让你留下些新的糕饼。那人约莫不惑之年,留有八字须,广额宽颌,肚似瓠腹。” 听秦云霄一描述,阮素便知是马阳,他好笑道:“马老板这人也真是,都不晓得新饼合不合胃口。” 话虽如此,阮素还是此事记在了心头,他顿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形容得还挺文雅,之前读过书?” 秦云霄愣了愣,面不改色道:“识过两个字,但不是读书的料,学了两年便没读了。” “原来如此。” 阮素恍然,怪道他总觉得秦云霄虽瞧着善于干农活,但周身气质却不似农家人,想来就是读过书的缘故了。 又等了会儿,待桌上糕饼卖完,两人便收拾东西准备归家。 猪板油是阮素找了三个猪肉摊儿才买到这么多,他还买了六十斤的面粉,二十斤糯米粉,今儿光是花费都不少。 猪板油占地方,还好两人多带了一个背篼,将猪板油和面粉放进一个背篼里由秦云霄背着,糯米粉、红糖、蜂蜜和红枣则放在另一个偏小一些的背篼里。 秦云霄本还想把糯米粉放进自己的背篼里,但是阮素给拒绝了,虽然秦云霄是他买回来的苦力,但他也不能太过剥削了。 ~ 当天下午阮素便做了二十八斤左右的江米条,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阮家四人便都起床开始准备做饼。 赤豆、绿豆从昨儿晚上便开始泡,早晨起来便能直接煮,于是周梅便去煮豆子,阮素和秦云霄揉面,阮坚用刀给栗子开口、还有给红枣去核并剪成小块,四人各司其事。 除了酥饼,阮素决定再做些红糖枣糕,红糖枣糕颜色好看、且寓意十分不错,阮素敢肯定手头阔绰之人定然欢喜。 将剪碎的三斤红枣与一斤红糖倒进锅中,再放入与红枣重量差不多的蜂蜜水,在锅中用小火搅拌,待蜂蜜水差不多被红枣吸收,红枣也差不多软烂成泥的时候便熄火停下。 等红枣泥冷却需要些时候,阮素便把答应给王竹芯的枣泥饼装在篮子里,随后同家里人知会了一声,又拎着事先准备好的三块平整的木板出门去了。 王家住的是青砖瓦房,院子也是用墙围住,阮素敲了敲门,自报家门后,王竹芯很快便跑来给他开门。 “素哥儿,我的饼做好了?”王竹芯双眼亮晶晶的询问。 “都好了。”唇角往上扯,阮素露出一个有些奸商的笑:“竹哥儿,能帮我个忙不?” 王竹芯:? 不一会儿后,阮素带着写了字的木板兴高采烈的往家里赶,这字得来的可不容易,除了答应给王竹芯留上一块红糖枣糕外,手臂上还捱了一记打。 回到家中的时候红枣泥已经冷的差不多,阮素舀出六分之一红枣糊在大盆中,又在盆里打了十个鸡蛋,随后对秦云霄和阮坚说: “这个需得顺着一个方向搅,直到鸡蛋糊上写字儿不会立刻消失才成,爹、秦云霄,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秦云霄和阮坚自然答应下来。 阮素用来充当打蛋器的是一截竹筒,竹筒的一头是空心,且被阮素用刀给改造后,将竹身劈开又割下了一部分,做成波浪的形状,更加方便打发。 阮素让秦云霄先打发,要是累了再换阮坚,至于阮坚提的两人各打发一盆则被阮素给否了。 打发后的蛋白霜若不及时烤制容易消泡,他只有一个烤炉,若是二人各打发一盆,担心会有一盆白费功夫。 不得不说秦云霄十分有劲儿,只用了一刻钟便已经打发成功,压根没轮到阮坚展现实力。 阮素震惊了下,随即夸道:“还挺厉害。” 周梅也夸:“云霄真是有劲儿。” 右手微微发酸,秦云霄面不改色道:“还成。” 在打发好的枣泥糊盆里分两次加入一斤面粉,再加入一小勺盐和一坨雪白的猪油搅拌均匀,随后将盆里的枣泥糊倒入阮素特制的土陶烤盘上,震荡两下烤盘,在枣泥糊面上撒些芝麻,最后送入烤箱。 烤制一盘枣泥糊需要半个时辰,担心打发得太早,于是又等了一刻钟,阮素才从锅里另舀了一份的枣泥在盆里,打上鸡蛋交给阮坚。 先前见秦云霄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阮坚本以为十分简单,可谁知他搅打一炷香后便发觉事实如他想的不一般。 手臂泛着酸疼之感,但盆中的枣泥仍旧看着稀稀拉拉不像是能写字的模样,眼瞧着这一炉红糖枣糕要烤好了,阮坚憋着劲儿顺着一个方向奋力搅打。 见阮坚有些吃力,秦云霄便道:“伯父要不要歇歇,我来。” “不用,”莫名攒着一口气,阮坚咬牙道:“马上就好。” 小夫郎聘夫记 第17节 踩在阮素的红糖枣糕出炉的前一瞬,阮坚打的枣泥糊总算是合格,将木盆交给阮素,他神情平静:“你瞧瞧这样是不是足够了。” 竹尖儿在枣泥糊上画了个“8”字,阮素点了点头,竖大拇指:“爹真牛!” 瞟了眼一旁的周梅,阮坚若无其事道:“也用不了多少功夫,这活儿不累。” 瞧着阮坚微微发抖的手,周梅捂着嘴偷笑,一边说:“是,这点活儿对你来说费得了什么力。” 刚烤好的红糖枣糕颜色带着略深的红,切开还能看见糕身上细碎的红枣皮,面上洒着散碎的芝麻,散发着淡淡的红枣香气。 周梅惊讶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糕点,怎地瞧着软软糯糯,颜色也艳得很,当真是好看。” “不止好看还好吃呢!” 切下四小块红糖枣糕,阮素分给三人后,自己也咬了一块,红枣香味浓郁,枣糕软软糯糯,咬在口中十分绵软,甜的刚刚好,也不干噎,不配茶也是一道极好的甜点。 红糖枣糕入嘴的一刹那,秦云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下意识的看了阮素一眼。 这样的糕点不管是汴州还是长安,他都未曾吃过,即便是长安贵族怕是也不曾享有机会享用,口感如此绵柔矜贵的糕点。 “真好吃。”周梅小心的尝着,惊叹道:“难怪做得时候又要放鸡蛋、又得放红糖,做出来的糕点真与其他不同。” 大虞自然没有做蛋糕的先例,也不会有像枣泥糕这样绵软的口感,周梅自然不可能见过。 担心成本太贵赚不回本,周梅小心试探道:“这红糖枣糕怕是得卖十文钱一枚才成?” “十文可不止,”阮素笑眯眯的说:“我要卖二十文一枚!” 他可是打定主意了, 这次至少也得小赚一笔! 作者有话说: ---------------------- 阮素:搞钱搞钱搞钱 秦云霄:和素哥儿一起搞钱,半点儿不累 第16章 一家子忙活到天都黑尽了才将六板红糖枣糕烤好,趁着烤制的时候,几人在空闲时间将饭菜准备了,才不至于摸黑吃饭。 洗漱后各自休息,次日卯时正,阮坚便给昨儿从罗老汉儿那借来的黄牛套上板车,将装着饼的箩篼、还有吃饭用的八仙桌和几张矮凳搬上去,驾着牛驮着一家子人往龙泉山跑去。 龙泉山离得不算远,但即便如此,几人到时也差不多已经快要接近辰时正。 龙泉山山脚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或有长衫者、或有粗布麻衣者,甚至还有许多和阮素他们一般的小贩担着箩筐,沿着山脚处叫卖。 寻了处还算显眼的地方,秦云霄将八仙桌取了下来,阮素取出一块白布铺在桌上,又从布包里取出些黄粉白颜色各异的菊花插在粗糙的土陶瓶中。 十来支花色各异的菊花花瓣拥在一块,根叶娇翠,花瓣羞怯,高高低低的簇拥在土陶瓶中,雅韵十足。 蜀地常有举办菊花会的传统,连带着山间路上也常有野菊,虽不如花匠精心栽培的明艳大气,但也独具风味。 这些菊花都是阮素在来的路上特意挑选过的,每一朵都好看得紧。 用麻绳将“阮氏糕点”的旗杆绑在桌角上,又将昨日拜托王竹芯写的“枣枣糕重”四个字的木板放在桌子正中央,“重阳赏菊吃好饼”的木板则放在左边,“重阳米条高,寿比南山遥”的木板落在右方。 昨儿一共做了约莫三百个饼,还有九斤左右的红糖枣糕,烤制一次红糖枣糕约莫有一斤半,阮素将这两斤红糖枣糕切成大小均匀的二十份,一份定价二十文。 不慌不忙的用竹夹把一个个糕点摞成小塔,摆在正中间的红糖枣糕随着竹夹的每次放下便会左右晃动,喜气的颜色很快便吸引来其他人的目光。 此处并非只有锦官城的人前来,还有周遭的村落、小镇之上的人前来登高,他们未曾见过这样的如此摆放糕饼之人,更未曾见过颜色如此新奇的糕点。 一会儿后,便有一妇人前来指着红糖枣糕问道:“小哥儿,你这糕点是什么?” “是红糖枣糕,我叫它做‘枣枣糕重’。”阮素笑盈盈的说:“这‘枣枣糕重’啊,味甜绵软,读书苦便需吃些甜,吃了甜心情舒畅,脑中清明,看起书来便记得更快,定然能早早日高中。” 这妇人穿着干净整洁,衣裳料子不算极好,但裙摆也绣着花儿,腕上挂着一串儿佛珠,斜挎着布包,瞧着家中境况应当还算不错,听了阮素的话,她笑道: “你这哥儿倒是会取名字,”妇人笑道:“那不知这‘枣枣糕重’如何卖?” 食指和中指张合两下,阮素笑眯眯的说:“一块二十文。” 妇人讶然:“竟这般贵?” 阮素语速快又清晰的解释:“婶子不知,这红糖枣糕用料可扎实,不仅有晒干的大红枣、还要许多的红糖、蜂蜜、芝麻、鸡蛋,您知晓这都是稀罕物,何况要做出如此蓬松绵软的糕点,我可费了不少功夫。” 竹夹按压了两下,只见那红糖枣糕有弹性的上下挤压,递给妇人一个“我也没法子”的眼神,阮素小声说:“成本着实高,我是没法子才定下这个价。” 听阮素说出的用料,妇人便晓得的确是便宜不了,她迟疑了会儿,又笑说:“的确是了不得,只是不知我若是替小哥儿开个张,能否便宜些。” 心知有戏,阮素双眼一亮,笑呵呵道:“婶子爽快,既是开张便十八文一枚,讨个吉利数,如何?” “可行。”妇人笑道:“那便请小哥儿同我装上一枚。” 切下的一块红糖枣糕约莫有手掌长短,高约一寸半,算不上多大一块,取出油纸将红糖枣糕包得方方正正,阮素用细麻绳打了个活结,递给妇人。 叮呤当啷的铜板声落进钱罐中,眼瞧着妇人将油纸包小心的放进布包中,随后离去,阮素眯着眼笑了起来。 “竟这般快就卖掉了一枚?”周梅惊讶道:“我还以为得栗子饼先开张呢。” “我也以为呢,”阮素眉开眼笑的说:“看来咱们今日运气真是不错。” 出门前他心中也有几分忐忑,毕竟路边的小摊比不上东西二市的糕点铺,并非人人都能接受在小摊买贵重之物。 秦云霄在一旁道:“是素哥儿的‘枣枣糕重’实在不一般。” 阮素斜他一眼,哼笑说:“那是定然。” 毕竟这会儿哪里有什么全蛋打发的说法,这红糖枣糕在众人眼中自然很是新鲜。 阮坚虽未说话,但黑黝黝的脸上也透出几分满意,他虽不曾多说什么,但心头不是没有担心,成本如此贵的糕点若是卖不出去,那便亏大了。 一会儿后,几名长衫宽袖的书生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仆从,途经旗布飞扬的小摊。 瞧见小摊上摆着的糕饼和糕饼前头的木牌,一书生笑说: “这摊子简朴,但那字却颇有些风骨,桌上菊花也摆得韵味十足,虽是小摊,但能瞧出摊主有些见识,想来糕饼定然也有些特别之处。不若便买上些,登高赏菊饮茶吃饼,倒也算得上人间美事,各位仁兄不知意下如何。” “陈兄说的不错。” “然也。” “我瞧那‘枣枣糕重’有些意趣,锦官城内还未曾见过如此模样的糕饼,尝尝味道也是好的。” “甚好。” 众人纷纷赞同,于是提出来买糕饼的陈淼便一抬手,身后跟着的小厮立时凑了过去,只听陈淼吩咐:“且去问价。” 小厮小跑到摊子前问过价,又赶紧回来同陈淼说了价,就在众人质疑价格有些贵时,只听陈淼大手一挥: “想来这‘枣枣糕重’有些奇异之处,老板才敢收如此高价。如此,便要十枚‘枣枣糕重’,再将那饼一样来上十枚,江米条要上一斤。” 小厮恭敬道:“是,公子。” 见小厮走远,有人迟疑道:“我知陈兄不差这点钱,只是买上这般多,若是不好吃可如何是好?” 有人反驳:“哎,黄兄,同陈兄谈钱可就俗了。” “不过黄白之物,黄兄何必如此在意。” “我也不过是为陈兄忧虑,你二人这是何意!” 眼见众人将要争吵,陈淼勒紧马绳,打圆场道:“若是不好吃便给下人,黄兄好意,在下受了。各位仁兄,咱们先行上山!” “驾!” 一群人骑着马跑过,阮素赶紧用白布把糕点遮住,省得跑马时扬起的尘灰粘在糕点上。 待马蹄声渐渐远去,只见方才问过价的小厮笑容满面的过来道:“老板,且将你这‘枣枣糕重’给我来上十枚,还有……” 一听是个大单,周梅脸上的笑意霎时止不住了,待晃过神来,方才发现阮素和秦云霄已经一个夹饼,一个负责包油纸了,她赶紧凑了过去,跟着包起饼来。 “客人爽快。”打包饼要费一些功夫,阮素拿了个栗子饼给小厮,并说道:“您买的多,我给您一个,先尝尝味道。” 小厮因笑道:“你这哥儿会来事。” 他接过栗子饼咬在嘴里,甫一尝到其间清香的栗子味,满嘴喷香,他问道:“你家饼味道不错,在锦官城内可有铺子?” “铺子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常在西市卖饼,客人要是觉得味道不错可去西市找我。”阮素笑眯眯的说:“我家糕饼在锦官城可是独一份儿,日后还会有许多新奇糕饼,定不会让客人失望。” 小厮“嚯”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阮素“嘿嘿”一笑:“客人日后多来,便知晓我有没有说大话了。” 小厮的大手笔一下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读书人家都爱吃的糕饼定然是好东西,不一会儿周遭便围了许多人上来,其间还有几个老熟客,也买了几个糕饼、江米条预备上山时吃。 一时间,阮家四人忙得不可开交,捡糕饼的捡糕饼,包油纸的包油纸,递箩筐的递箩筐,数铜板的数铜板,竟是一点多余的空闲都没有。 不多时,一辆豪华马车路过,车轮碾压在不平整的土地上,车帘在颠簸间正好看见飘扬的“阮氏糕饼”四个字,随着车内人一声“停下”,马车顿时停住。 “哎哟,怎地这般多人,阮老板这是卖了什么新奇糕饼?”马阳的胖手打着车帘,催促家仆:“快些去买,一会儿没了。” 家仆连声道:“诶诶,是,老爷。” 坐在一旁的林正则见马阳着急忙慌,不禁好笑道:“不知是何仙糕,竟使得马老兄如此着急。” “哈哈哈,我也不晓得。” 在林正则讶异的眼神中,马阳神秘道:“我虽不知是什么糕点,但却识得那老板。林老兄,你别瞧摊子虽不起眼,但阮老板做得糕点却比之兰连斋也不差,上回你来我家中时,尝过的栗子饼便是他家的,你当时还问我哪里买。” “原是如此,那我当好好尝尝。” 林正则家中做布坊生意,常在马阳处买蚕丝,二人是老相识,上回去马阳家做客时,便觉那栗子饼味道不错。 次日便差使下人去买,只是恰逢阮素那日没去,又正巧有桩大生意,一来二去下,竟将此事耽搁了下来。 不一会儿后,仆人带着两块红糖枣糕回来,还未来得及打开油纸包,马阳便抢了过去,熟练的扯开细麻绳,暗红色的枣糕轻轻晃动,芝麻同红糖、红枣的香气迸发,激得马阳口中极速分泌着唾液。 “果真不一般,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形容,马阳用手指戳了戳,只见枣糕往下陷去,又在指尖松开时,骤然上弹。 “有趣,有趣,哈哈哈哈。” 抱着红糖枣糕一口咬下,枣味浓郁、红糖甜蜜,再加上从未吃过如此绵软新奇的口感,马阳吃得“啧啧称奇”,大口大口的吞咽,犹如在吃什么人间至味。 “我说马老兄,”林正则咽了咽口水,径直伸手朝着另一块还未拆的油纸包伸去:“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总不能让我一直干看着,且让我尝尝什么味道。” 马阳动作迅速的按住油纸包,先是问自家仆人,阮素那儿的红糖枣糕可还有,得到肯定答复后,方才将那红糖枣糕让给林正则,随即又吩咐人再去买上六枚,他得拿回家给孩子、夫人、母亲都尝尝。 话音还未落,又听得刚吃了一口枣糕的林正则冲自家下人也吩咐:“且去,买上十枚。” 小夫郎聘夫记 第18节 马阳嬉笑问:“林老兄觉得如何?” 林正则正经回:“此乃仙糕也。” 八仙桌上的小塔早已没了底,来得人又急又多,只得阮坚驾着箩篼,秦云霄飞快的从箩篼里夹饼进油纸包,再由阮素和周梅包好。 一阵忙碌下来,很快箩篼里的糕饼就见了底,只余下还有约莫二两的江米条。 擦了把汗,阮素坐在矮凳上,一时累得够呛,但一瞧见满满当当的钱罐子,又不觉笑烂了脸。 好多钱! 他喜欢! “江米条不卖了留着自己吃。” 接过秦云霄递来的水葫芦喝了口水,阮素双眼含星,兴高采烈道:“此时还尚早,咱们不若也上山去拜拜神佛,闻说有许多道观寺庙,我去求求神佛保佑日进家财,早日家财万贯。” “呵,素哥儿好大的心愿。”周梅打趣他:“山上宫殿众多,你可别拜错了。” 阮素睁大眼,耳边的黑发贴在白净面庞上,有些娇憨,他哼了一声:“娘,我又不是傻子,拜神还能拜错。” 目光在哥儿素白的脸上流连,秦云霄咬着水葫芦的口,仰头灌下一口水,淡色的薄唇沾着点点水渍,很快被他抿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 阮素(抱胸):我会拜错神嘛! 秦云霄:我想…… 第17章 “麦粑,桐子叶粑—” 担着箩篼的小贩声音响亮,阮素招手唤过小贩,问过价格是一文一个后,直接要了八个桐子粑。 桐子叶包裹着微黄色的麦粑,撇去叶子,麦粑吃在嘴里有淡淡的麦香还有微涩的桐子叶气息,川蜀之地的人常用做当早食。 买饼的人多,四人忙活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再加上出门早,自然都饿了。 一人分得两个麦粑,又将剩下的江米条分吃了方觉得肚中的饥饿感褪去,不再饿得心慌。 伸了个懒腰,阮素说道:“把牛寄放在客栈,咱们爬山去。” 秦云霄自然没有异议,他将水葫芦收进箩篼里,着手把箩篼搬到板车上,方便一会儿牵牛车去客栈。 阮坚和周梅对视一眼,只听周梅说:“素哥儿,我和你爹就不去爬山了,我们只在山脚转转就行,你和云霄去寻个宫殿拜拜。” 睁大双眼,阮素想问为什么,却忽然看到青山连绵,树木蔼蔼茂盛,山间的小道绵延而至缥缈白云间,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到尽头。 想起周梅的身子不算好,阮坚的腿脚也不好,他悻悻摸了摸鼻子,皱眉道: “算了,要不咱们回去?” “那也不必,”周梅笑说:“你和云霄上山去,我和你爹正好在山脚处转转,等你们下来。正好素哥儿也帮我祷告祷告,让神佛保佑我们一家子康健。” 阮坚也点头劝道:“去吧,来都来了,烧个香费不了什么功夫。” “别急着下来,”周梅拍了拍阮素的胳膊,“我和你爹也多走走、多看看,你和云霄慢慢逛。” 瞧出周梅眼中的深意,阮素眨了眨眼,以为他爹娘是想要私下谈情说爱一会儿,他拉长声音,调侃道:“哦—,一会儿饿了你们记得找个馆子吃饭啊,我和秦云霄走了,你和爹慢慢逛哦~” 从周梅那儿讨了一记打后,阮素欠兮兮的朝秦云霄招手:“快走,咱们俩别在这儿碍眼。” 眼里凝着一抹笑,秦云霄顺从的跟在阮素身后,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山间小道之中。 周梅又气又觉好笑:“素哥儿真是没个正经样,也不晓得跟谁学的打趣话。” “倒也没说错。” 阮坚坐上牛车车辕,朝周梅道:“婆娘,我们去山脚转上一圈,一会儿回来等素哥儿他们下来。” 不得不说,他们二人也已经许久未曾单独出来逛过,往年阮坚总是忙着田间的活路,又忧心着周梅的身子,鲜少有与周梅出来闲逛的时候。 走到车辕另一边坐下,周梅小声嘀咕:“谁要同你一起逛。” 话虽如此,牛车行驶时,周梅两脚搭在一块轻轻的晃着,恍惚间,她似乎想起成亲时阮坚就是这般驾着牛车,将她从家中接到浣花村。 那日天光大亮,同今日有几分相似。 · 龙泉山是连绵的山脉,山峰高耸,阮素同秦云霄走了半个时辰方才走到山腰处,但好在石经寺并未在山峰上,而就在山腰的拗地处。 “我还以为寺庙都是建在山顶上,”阮素惊奇道:“没成想咱们才走这么一会儿,竟然就到了。” 环顾四周,秦云霄同他道:“此处前照后靠,左青龙右白虎,乃是藏风聚气之地,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适合清修。若是在山顶风吹日晒,恐难得安宁。” “左青龙右白虎?”阮素捂着嘴笑:“怎么还有这种格局。” 不懂阮素为何发笑,秦云霄迟疑道:“可我说的有什么不妥?” 石经寺背靠龙泉山山脊,朝东可看见平原之阔,左侧山峦起伏如青龙盘卧,右侧山峦低伏安稳,似白虎驯伏,上可见万木蔽日,是极好的修行之地。 “没有。” 等笑过劲儿后,阮素弯着眼眸说:“你怎么还晓得堪舆之术。” 身子微顿,秦云霄面不改色道:“以前我爹认识风水大师,曾听过几句,但并不擅长。” “哦。” 没将秦云霄的话放在心上,阮素径直朝着寺庙大门走去:“咱们进去看看。” 石经寺内前来上香的香客众多,问过秦云霄要不要烧香,得到否定答案后,阮素凑热闹拿三文钱买了三支香。 如他们这般的散客只能在大雄宝殿前的置香炉里插香,他们来的晚,这会儿置香炉里密密麻麻都是正在燃烧和已经烧完的香棍,烟雾缭绕,十分熏眼。 甫一靠近置香炉,阮素便眼睛一酸,他还来不及许愿,身后便又挤了人来要上香,推推搡搡间,只听背后有人道:“到底烧不烧香,不烧香别挡着。” 有人催促,阮素心头一急,半虚着眼,拿香的手在空中左右摇晃,眼瞧白皙的手指要碰到燃烧的香头,一只带着薄茧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按住阮素的手,寻了个空位将香插了上去。 拉着阮素从置香炉前离开,走到一处僻静角落,秦云霄抬手给阮素擦了擦眼睛,轻声道:“没事儿吧?” “没事儿。” 耳根微红,打开秦云霄的手,阮素抬起袖子给自己擦了擦眼睛,懊恼道:“好多人烧香,我连许愿都没有许完。” 他可是都想好了,要用三文钱许个三千两银子的大愿望,现在愿望没许完,感觉白费了三文钱。 擦过后的杏眼微微泛红,盈着一丝水光,透出几分可怜来,强忍着想要伸手摸摸小哥儿泛红眼角的冲动,秦云霄安慰着:“佛祖神通广大,定然能晓得你未许的愿望,保你愿望成真。” 横了秦云霄一眼,阮素好笑道:“我只随便一说,即便真许了愿佛祖怕是也没空来一一兑现。” 他也不是真的迷信,只是想凑个热闹。 “听说石经寺的斋饭不错,”很快来了精神,阮素扯着秦云霄的衣袖,朝着寺庙后院走去:“来都来了,咱们也尝尝去。” 斋饭味道的确不错,只是阮素忘了方才上香的时候人就多得紧,吃斋饭的人自然也少不了。 香菇青菜浮在白粥上,味道鲜香,不论是香菇青菜粥亦或是烩菜、豆腐乳都不错,只是人一多,再好吃的菜便都囫囵起来。 两人吃了斋饭,阮素赶紧又喊着秦云霄赶紧从庙里跑了出去。 抬手扇着风,阮素无语道:“早晓得人这般多,我们还不如在山间逛逛,看看风景算了。” 人挤人的,热得慌。 秦云霄附和着:“这里风景的确不错。” 日光从树叶缝隙落下,草木丰盛,路边野菊清艳,嶙峋怪石,不可不谓是好景。 两人并肩绕着山道一通乱走,阮素侧过脸看了看秦云霄,不知为何,他第一次碰见秦云霄时,便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有些像,”话一出口,阮素又摇头否认:“说像也不对,你比他帅多了,好像也要高一点,壮一点。” “是吗?”秦云霄似是随口问道:“那是哪里像。” 阮素一愣,发觉按照自己的说法两人应当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也不知道。” 气氛一时沉默,过了会儿,阮素若有所思道:“好像是声音有点像吧。” 是吧? 毕竟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阮素记忆虽已经模糊,但依稀还记得“野人”虽然穿着打扮狂野了些,但声音还算年轻。 秦云霄又问:“你跟那人很熟?” “算熟吧?”阮素不确定道。 虽然他和“野人”才认识一个月,但两人在山中可是吃住都在一个山洞里,还要一块找吃的,提防野兽,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 脚步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秦云霄神色莫辨的看着阮素,似是有些一言难尽,又似乎有些埋怨控诉之意,看得阮素一阵心虚。 “哎呀,你当我乱说好了。” 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提起这件事,明明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最讨厌被人说自己像谁,阮素小声嘟囔:“我只是随口一说,其实你们还是不像的。” 谁知他说不像后,秦云霄的脸色依旧未曾转好。 没成想踩到秦云霄的雷点,阮素正琢磨要不要哄哄人,又见秦云霄张了张嘴,犹豫道:“你和那人算……”是什么关系。 “哎哟,你有没有听说山脚有人在卖仙糕,先前还有个妇人拿着仙糕在佛前祭拜,说保佑她儿子中秀才呢!” “何止,丹景台来了好些官家书院的秀才,他们买了好些仙糕,我下山的时候他们正用仙糕作诗念词呢!什么三分秋色凝霜色,一缕糖香糖暖阳……酸酸唧唧。” “哈哈哈,诗虽酸了些,不过想来这仙糕有些出尘之处,不若咱们也去买上些。” “我也正想来着,听人说好像是在什么‘阮氏糕点’那儿买的……咱们看看去,若是太贵了,看上两眼也值得。” “哎……” 三五个年轻人走过,阮素听着他们谈论的内容,脸上爬上一抹笑,得意道:“都有秀才给我的糕作诗了,秦云霄你说,我的摊子是不是要出名了!” 仙糕诶! 秀才作诗妥妥的自来水宣传啊! 阮素也没想到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小夫郎聘夫记 第19节 见阮素将方才二人谈论的话题抛至九霄云外,秦云霄冷着脸“嗯”了声:“你的糕做得好,自当出名。” 怪了。 阮素奇怪的瞥向秦云霄,这人分明在夸他,怎么瞧着却一脸的不高兴,难道是还气自己刚才说他和别人像呢? 挺难哄。 不欲因着一句话把人惹毛,阮素正待说一些软话,却见秦云霄忽而道:“我要烧香。” 烧香? 去哪里烧香? 顺着秦云霄的视线,阮素看见小道右侧约十丈外牌匾古朴,大门摇摇欲坠的道观,牌匾上的字几乎要磨没,需得仔细辨认才能方才能认出上头写着“宁清观”三字。 阮素眨了眨眼:“方才在石经寺你怎么不烧香?” 这道观都没什么人,一看就没什么香火,供奉的神仙能显灵吗。 见秦云霄抿着唇不说话,铁了心一味往道观走去,阮素无法,只能跟着他一块走。 方才秦云霄还没有烧香的意思呢,怎么这会儿又非要烧香了,总不能是他的糕点摊子出名,一下打通了秦云霄的任督二脉,让这人晓得了银钱的重要。 阮素好奇问道:“你烧香求什么呀?” 只见闷头走在前面的秦云霄猛的停下来,面无表情的吐出二字: “姻缘。”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咋,我错过了什么,为啥突然求姻缘了。 秦云霄:心头苦涩,但我不说。[托腮] 第18章 宁清观内清幽明净,虽落魄但观内仍旧打理得十分干净。见有信众前来,守门的老道士十分高兴的迎了二人进去。 付了三文钱从老道士那儿得了三根香,二人走到三清殿前,阮素拉过秦云霄的胳膊,小声嘱咐: “你一会儿许愿的时候,先要姻缘,再让保佑家财与身体康健,咱们来了一趟,愿望得许个齐全,别浪费了。” 三文钱可也不算少呢! 想到自己方才在石经寺愿望没许完,阮素一阵心痛,对上秦云霄一言难尽的目光,阮素理直气壮道: “听见没有,要是成了,以后我们再来还愿。” “知晓了,”眼中凝着一抹笑意,秦云霄一本正经说:“我许个三万两的愿望。” 唇角上翘,阮素笑他:“你小子还挺贪心。” 自己都只想许个三千两的愿望,没成想秦云霄平时面对钱财一脸淡然,结果一开口就是三万两。 等秦云霄在蒲团上磕过头,神情认真的把三支香插在香炉中,阮素在一旁小声嘀咕:“还是人少些好。” 在石经寺他们都只能插在大雄宝殿外的置香炉里,而宁清观却能直接插在供桌上的香炉中。 如此看来,说不定秦云霄的心愿更有可能实现。 待人走过来,阮素问:“真许了要三万两?” “嗯,”秦云霄低头看他:“我跟祖师说望他能让阮氏糕饼声名远扬、天人之人皆知,成为大虞第一糕饼铺。” 杏眼弯弯,阮素笑道:“我还道你是给自己求财,咋个是给我求财去了。” 昂起下巴,阮素自信吹牛:“成为大虞第一糕饼铺不会没可能,不过光靠祖师可不成,还是得靠我。” 秦云霄眼带笑意的看着他,附和:“是了,你做的糕点在大虞乃是独一无二,假以时日定然能名扬天下。” 给了秦云霄一个“你小子还挺给面子”的眼神,阮素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叫着秦云霄准备下山。 二人刚出三清殿,又被老道士拦下询问要不要求签。 “求签?”阮素眼神怀疑:“道长,你这求签准吗?多少钱一次啊?” “准得很,”老道士殷切的推荐:“我们宁清观求签解签一块,无论是求问前程、财运、姻缘都十分准,一次只要三文,划算得很嘛。” 阮素不是真的信算命,烧香也不过是凑个热闹,这会儿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算。 “我问问姻缘。” 在阮素惊讶的眼神里,秦云霄从袖里掏出三文钱给老道士。 “哎、好。” 老道士把铜板塞进袖里,从殿外摆着的小木桌上拿起个磨得黑亮的签筒递给秦云霄。 “公子可已有心仪之人?” “嗯。” “哦—”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阮素,老道士说:“既已有心仪之人,公子便在心头直接询问你与那人的日后的姻缘境况,再摇签筒,落下的第一根签便是祖师爷降示之玄微法语。” 见秦云霄接过签筒,当真一脸诚恳的闭目,阮素心头有些微的发闷,他挠了挠鼻子,心想秦云霄什么时候有了心仪之人。 单是烧香求愿不够,还要算一算与那人的姻缘,这得多喜欢那人啊! “银河初渡鹊桥仙,玉种蓝田待暖烟。云锦天孙机自巧,赤绳月老意先牵。休疑柳暗花明处,且看鸾翔凤翥年。三生契阔今朝合,红烛青庐结永年。” “哎呀,这可是上上签啊!”老道士说道:“公子,你与心仪之人乃是天作之合,想来不久后就能成亲了。” “嗯。”秦云霄从袖里又掏出五文钱给了老道士,声调微微上扬:“我晓得了,借道长吉言,待成亲后我便来还愿。” “好嘞。”老道士笑皱一张脸:“贫道便在此恭候。” 阮素:?? 不是,怎么突然落到成亲上了? 出了宁清观,阮素还没缓过神来,秦云霄默默的走在一旁,虽面上不显,但眼中显然带着些愉悦之意。 “你哪里来的银钱?”阮素纳闷道。 卖蛇的钱秦云霄不都给他了吗? 秦云霄微微一怔,解释说:“先时你给我卖身葬父的钱,没花完,剩下了些。” 从袖子里掏出二十来个铜板递给阮素,秦云霄说:“家里还有些,待回去我再给你。” “我要你钱干嘛。”阮素推开他的手:“这本就是买你的钱,你自己收着,日后我要是不在,有个急用也好。” 秦云霄默默把铜板塞了回去。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阮素思来想去仍旧觉得老道士不靠谱,但又不好直接明说,怕打击了秦云霄。 于是,阮素试探问道:“秦云霄,你的心仪之人是谁啊?是汴州的人吗?” “不是。” “那是你来益州路上认识的人?” “不是。” 都不是? 阮素皱着眉,“难道是浣花村的人?” 可秦云霄来他家后一直在干活,难道是和村里的哪个人姑娘或者哥儿一见钟情了? “嗯。” 余光看向一脸纠结的阮素,他拧着眉,板着脸像是在思考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秦云霄眼中带笑:“是村里的人。” “哦。”忽略心头轻微的不舒坦,阮素问:“谁呀,要不要我帮你说说去,不过你这会儿没房没钱的,人家姑娘哥儿不一定能答应。” 想到此处,阮素一本正经道:“你要真有心仪之人,我就回家和爹商量商量,以后每个月给你些时间出去打猎,或者你想和我一起做饼也行,我给你开工钱。” “等你还完二两银子的赎身钱,再攒点银子安家,娶人家姑娘哥儿的,心头才能有底气。”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除了鞋底踩在地上的窸窣声外,再没其他声响。 半晌没得到回复,阮素转过头,只见秦云霄紧紧抿着唇,下颌绷得很紧,眼中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好似又生气了。 怎么了? 莫名心虚,阮素觉得自己又没有说错。 既然有了喜欢的人,当然要努力给对方更好的生活,不然人家姑娘哥儿为什么要嫁人。 阮素虽然没喜欢过人,但他如今盼着挣钱,一来是想要为今后日子能过得更好,二来也是想着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了,他能有底气让人同他一块生活。 不自觉神游天外,阮素双眼放空的盯着脚下,竟忘了他在下山的路上,山路曲折,脚下一个不小心踢到块石头,阮素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前跌去。 完蛋! 刚做好狠狠摔一跤的心理准备,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忽的拽住他的胳膊,阮素身子前后摇晃一下,最终落到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 后背贴着男子温热的胸膛,秦云霄很爱干净,身上的衣裳总是泛着皂角的气息,即便出过汗也不会有难闻的气息。 阮素怔愣一瞬,白净的脸上骤然爬上一抹红晕,他垂下头,从秦云霄怀中退了出去,干巴巴的道谢: “还好你抓住我了,要是摔下去不得了,谢谢。” 难得阮素说话有些磕巴,秦云霄定定看他,似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素哥儿。” 阮素疑惑抬眼,圆润的耳珠上是浅淡的粉,杏眼无辜,似乎在问怎么了。 下一刻便听人说:“看路。” 阮素:“哦。” 之后下山的路上安静了许多,阮素不再劝秦云霄挣钱安身立命,他小心的看着路,生怕自己再来个尴尬的摔倒。 二人一路到山下,阮坚和周梅坐在一处树荫下不知在聊什么。 见阮素脸上有些不自在,周梅狐疑道:“怎么了,烧香不顺利?” “哎,可不嘛。”阮素掩饰性的抱怨道:“人太多了,我愿望都没许完呢!” 小夫郎聘夫记 第20节 周梅笑着安慰:“没事儿,咱们下回挑个人少的时候来。” “我才不来了。” 阮素爬到板车上,闷声说:“人那么多,就算佛祖要实现愿望我都不知道排到多少年去了,还是靠自己吧。” 周梅笑他:“行吧,咱们靠自己。” 秦云霄在阮素旁边坐下,阮坚驾着牛,一家子的背影慢悠悠的消失在龙泉山下的山道中。 · 前日熬猪板油剩下了不少油渣,猪油渣酥脆掉渣,但阮素觉得空口吃着有些腻,周梅和秦云霄偶尔会吃上些,多是给阮坚配酒吃。 但是炸剩的油渣多,阮坚一顿两顿吃不完,若是放久了油渣便会回潮发软,且还容易变质发臭,于是阮素便想着把剩下的油渣干脆拿来炒个饭吃。 热油下锅,将油渣、与酸菜末煸炒,直到香味出来,打下三颗鸡蛋,再将打散的米饭倒下去快速翻炒,直至米饭粒粒分明,裹上油光。 倒了些酱、盐、又扔下几颗花椒做调味,即将出锅时撒入切好的葱花,翻拌均匀,一碗猪油渣炒饭就做好了。 “好香。” 回过锅的猪油渣更加酥脆,酸菜配着炒饭更是绝佳搭档,四人吃得很香,就连阮素不太爱吃猪油渣也给碗里的吃了个干净。 阮坚一碗饭吃完,酒都还剩下一半。 待吃过夜饭,阮素洗漱后坐到床边,堂屋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应当是秦云霄在挪床。 透过纸窗,阮素双眼发怔,脑中再次浮现在龙泉山他差点摔倒却又被秦云霄拉住的场景。 秀气的眉毛微拧,阮素看着缠在指尖的黑发,若有所思的低喃道: “心仪之人—” “在浣花村。” 作者有话说: ---------------------- 阮素:[托腮] 秦云霄:[托腮] 第19章 九月下旬,天骤然冷了下来,每逢夜里,瓢泼大雨打在屋顶,让阮素总担忧会不会哪天出现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的状况。 “这雨还要下多久啊?” 双手抱着脸,阮素坐在堂屋门前,雨水从茅舍屋檐落下像一层朦胧的雨幕。 嗅到泥土的腥气,阮素皱了皱鼻子,气闷道:“能不能别下了。” 下了好几天的雨,阮素也没法子出去卖饼。 好不容易靠着红糖枣糕打出了一点名声,还有人特意寻来西市,在一众小摊贩中找到阮素,只求让他卖红糖枣糕给自己。 送上门来的生意,阮素自然不可能不做,从那之后每天便会做上一盘红糖枣糕,数量不多,每日都能够卖完。 甚至因此被更多的富贵人家知晓,每日都有富贵人家的丫鬟小厮过来买枣糕,连带着栗子饼也迎来了新一波热度。 “没法子,”周梅脸上凝着些忧愁:“雨再不停,地里的菜咋子办哦。” 这庄稼呀,最是难伺候。 雨多了不行,雨少了也不成,纯靠老天吃饭,若是哪日老天不给饭吃,日子就难过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阮素把脸倚在门框上,双眼发直的看着院里聚集的水洼,心想,这去解个手,怕是回来的时候,腿也湿了,鞋也脏了。 好想赚钱。 好想赚钱。 好想赚钱。 想修青砖瓦房,想在锦官城买铺子,想定制更多的做糕饼工具…… “吱—” 长凳摩擦着地传来吵人的声响,阮素转过头,秦云霄正好走到他身后站定,身上穿的是前几日阮素特意买的披袄。 天冷了,总不能给让秦云霄冻着,于是重阳后,阮素便去扯了两块布头,让周梅给做成了披袄。 “冷吗?”秦云霄低头看他:“一直坐在门口,风灌进领子,小心得风寒。” 阮素摇了摇头,语气凄凉:“天哪里有我的心冷。” “乱说,”周梅哂笑道:“等雨停了,你卖两天饼,心就热了。” “哈哈哈,”阮素靠着门,笑的开怀:“还是娘懂我。” 见小哥儿笑得东倒西歪,秦云霄扯了扯唇角,瞥了眼屋外的雨幕。蜀地的天变得很快,说冷就冷,阮素先时同他说,之后只会越来越冷。 冷倒是没什么,只是他身上的披袄虽说不算贵重,但也定然花费了一笔,等到了冬日又得换冬衣。 如此一来,素哥儿又得在他身上花费钱财。 大拇指摩擦着食指指腹,秦云霄若有所思的想:得想个正经法子,让素哥儿晓得他能自己挣钱。 或者— 寻个口子,将钱给素哥儿。 他来阮家可不是为了给阮素添个麻烦。 “对了。” 坐在矮凳上的忽然出声,阮素抬头看秦云霄:“等雨停了,得给你修个屋子。” 堂屋的门缝大,之前天热倒是无所谓,但是等冷下来要是天天睡堂屋,极容易得风寒,而且竹床很窄,睡着也不舒服。 目光在秦云霄脸上打了转,阮素心头微微叹气,等修了屋子还得买过冬用的被子、衣裳…… 啧。 他当初为啥要买秦云霄呢? “修屋子干什么。” 阮坚站在卧房外打了个哈欠,他刚从床上下来,骤然接触到冷风,将衣襟拢了拢,看向一坐一站挨得极近的两人。 “天冷了呀,”阮素一本正经的解释:“总不能让秦云霄一直睡堂屋吧,万一冻出病来怎么办。” 狐疑的打量了下阮素,阮坚表情古怪,一时陷入沉默。 “怎么了?” 眨了眨眼,阮素心头狐疑,不会是爹不想给秦云霄修屋子吧! 当然在村里修个屋子是要花一笔钱,最近下雨又没什么进项,阮坚不想耗费银子也是正常,但好歹秦云霄也来一个月了,总不能给人冻死。 而且不得不说秦云霄挺好用,不管是种田还是帮他揉面,打发蛋糊都做得又快又好,等他以后糕饼生意做大,秦云霄可就是个不用磨合的绝佳伙计。 就算以后秦云霄把自己赎走,多的屋子也可以用来堆放杂物。 阮家的屋子实在太少,先时晒干的谷子现在都放在阮素的屋里,还有些便于储存的干豆子、干木耳也是堆放在堂屋,还有阮素阮坚的屋里。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阮素掰着手指头:“到时候咱们在村里请几个人帮帮忙,几天就能修好……” “用不着你出钱,”阮坚说:“等雨停了,我去找老罗他们商量。” 阮素一愣,慢吞吞的说了声:“哦。” 大雨下了一上午,到下午的时候稍微小了些,虽然依然不适合出门。 下午,阮坚坐在屋里用弯刀把竹子片成细条,慢悠悠的编竹篓,秦云霄在一旁当学徒,周梅拿着针线纳鞋底。 灶屋里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是阮素在剁肉馅。 傍晚,大雨成了毛毛细雨,让人终于从连绵不断的雨声中,得到一丝喘息,阮素扒着门看了眼,立即决定: “我去摘点豌豆尖回来煮丸子汤吃。” 同周梅发了个招呼,阮素兴冲冲的拎着篮子准备冲出去,头上忽的落下一把伞,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 “我跟你一块去,”秦云霄皱着眉看他:“打着伞,一会儿要是风寒了,会很难受,你又不爱喝药。” “这么点雨怎么可能风寒,”阮素不服气的抬起手臂,挤了挤肱二头肌,“你知道我身体有多壮吗,一拳一只大老虎。” “能有多壮,”周梅白他一眼:“听云霄的,你俩快去快回,别多耽搁。” 阮素:……成吧。 他娘平时看着温和不管事,其实还是蛮有威严的。 不过阮素并不反感,反而很是喜欢被家人关心的感觉。 阮素和秦云霄的背影消失在院中,阮坚停下编竹条的手,过了会儿,忽然问:“你说,素哥儿的意思是不是再催我让他们早日成亲。” 毕竟两人的事算得上板上钉钉,村里的人几乎都已知晓,只等着吃喜酒。 “嗯?”周梅琢磨了一下,不确定道:“不晓得素哥儿在想什么,不过你考察得差不多了吧。我觉得云霄这娃儿不错,早点定下来,成亲的时候太冷也不好。” 阮坚表情凝重,半晌后,轻轻“嗯”了声:“要是明儿不下雨,我去找村长看看黄历,挑个好日子,顺道问问什么时候有空,去府衙把云霄的户籍办了。” “要得。” 看了眼外头的雨,周梅轻声道:“老天爷,可别再下雨了。” · 豌豆种下约莫二十天左右就能够摘第一波豌豆尖了,这会儿的豌豆尖十分又细又小,不是最好吃的时候,要等掐下第一波,再次发起来的第二波才最为好吃。 阮素觉得豌豆尖真是好菜,越掐越发得多,最主要味道也很不错。 阮素低头掐豌豆尖,秦云霄给他打伞,细雨不如大雨来势凶猛,但若是淋得时间长了,也会浸湿衣裳。 掐了约莫半篮子的豌豆尖,阮素直起腰,掂量了下:“差不多了。” 土路经过雨水多日的冲刷,鞋底一踏上去就会沾上顽固的泥土,且十分湿滑,一不小心就会跌个屁股着地。 不妨,阮素正好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他踉跄着往前栽去,一只结实的手臂及时揽在腰间,止住了向前的趋势。 小夫郎聘夫记 第21节 后脑勺撞到一片坚硬,阮素迟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撞在了秦云霄的肩膀上,他站稳身子,小声道谢:“多亏你,要不然我还得摔个屁股墩儿。” “雨天路滑,走慢些。” 松开手臂,秦云霄深吸一口气,绷紧的身子微微一松,手背浮现的青筋趋于缓和。 莫名怪异的感觉再次出现,阮素讪讪答了一声“哦”。 他抿紧唇,转头时,瞥到秦云霄的另一边肩头灰色布料呈现出深重的黑色,显然已经被完全浸湿。 不期然再次回忆起龙泉上的对话,阮素收回视线,埋下头往前走。 肉丸需将七分瘦肉,三分肥肉切成又薄又细的小肉丁,再用菜刀剁打上许久,直至有了黏性,再剁好的肉泥中加入盐、胡椒粉、大酱等调味,再用筷子搅打至肉馅有拉丝感。 之后还要加入葱姜水继续搅拌至吸收,摔打肉馅几十次才能做好。 要不是这几天下雨,阮素根本没有闲工夫做肉丸子。 弹牙劲道的肉丸配上清香嫩气的豌豆尖,在雨天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丸汤,简直不要太让人舒服。 阮素爱吃辣,他特意调了个蘸碟,将肉丸在里头裹上一圈粘上红艳艳的辣子,一口塞到嘴里,便会发出满足的喟叹。 “真好吃!” 要是太辣了再吃上点豌豆尖解辣,阮素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谁能比他会吃! 吃完饭,舀了一碗青绿色的汤,低头便能够闻到豌豆尖的清香,阮素喝了两碗汤,刚将碗放下,便听阮坚说道: “明天我去找村长,找个时候,给云霄把户籍上了。” 上户籍? 阮素睁大眼:“上什么户籍。” 难道秦云霄背着他和爹娘商量好了,真要收他当儿子啊? “还能是什么户籍,”周梅以为他害羞,好笑道:“云霄来我们家一个月了,是时候把事儿办了。” 把什么事儿办了? 脑袋开始发晕,阮素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又听周梅絮絮叨叨的说: “先去把户籍上了,再找个吉日,把亲成了。好不容易办件喜事,得好好计划有个章程,虽然云霄是入赘,但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 作者有话说: ---------------------- 素哥儿:这对吗???? 秦云霄:这很对[狗头] 明天入v啦,感谢各位宝子的支持[亲亲](狠狠亲一大口) 看看预收:《卷王龙傲天的咸鱼小弟》,《国子监小纨绔》 白离误穿到一本爽文流权谋文中,成了书中龙傲天男主慕风泽的跟班小弟。 只是可惜白离穿来的时机既不是慕风泽挥斥方遒,指挥千军万马大战敌国的热血时刻;更不是慕风泽身着黄袍,登上皇位的激动时分…… 吐掉嘴里咬着的狗尾巴草,白离看着跟他一样穿着浑身补丁破烂衣服的男主,长叹一声:“傲天,你什么时候才能有出息啊,我好想躺平哦。” 搁下手里的树枝,“龙傲天”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他:“阿离,你又记错我名字啦,我明明叫二牛。” 白离:…… 是了,龙傲天这会儿还不是龙傲天,只是一个五岁的农村娃;慕风泽这会儿也不叫慕风泽,而是王二牛。 四肢大展的瘫在地上,白离痛苦的闭上眼。 求荣华富贵宝典,他不要过没电脑没手机,天天干农活的苦日子。 不过主角就是主角,光环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降临。十三岁时,慕风泽被皇室之人寻到乃是流落民间的血脉,白离作为吉祥物也跟着进了皇宫。 然而皇子难为,王二牛要变成慕风泽,需要吃许多苦头。 譬如:天没亮就起床读书、日日蹲马步练武、写大字、学兵书、四书五经六艺样样不能少…… 白离咧嘴一笑,翘着腿,悠闲的躺在殿中休息,卷王是龙傲天该做的事,而他这样的小弟,当然选择做咸鱼咯! 一路见证慕风泽从皇子卷到太子,又从太子卷到皇帝,白离欣慰点头,正准备让“顶头大哥”给他安排京城一环的府苑时,却见一身威严气势的慕风泽屈身牵他手,目光温柔的询问: “阿离,你可愿做我的君后?” 白离:! 他不是小弟嘛!怎么成君后了? 【小剧场】 白离:“我不是很想做君后。” 慕风泽笑容不变:“可以,那你是想回村里种田吗?” 白离:? 白离愤愤斥责:你这是对喜欢之人的态度吗! 慕风泽:骗你的,其实村里你也回不去。 咸鱼貌美沙雕受*卷王偏执龙傲天攻 1v1,双洁 第20章 什么吉日,什么……入赘! 迷茫的右看看自说自话的周梅、左看看附和点头的阮坚,再看对面一脸淡定的秦云霄,脑子瞬间空白。 等……等等! “娘,你在说啥!” 见周梅诧异的看过来,阮素手足无措的放下碗,磕磕巴巴的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跟秦云霄最多也就是兄弟关系,哪里来的入赘一说。” 对了。 终于回忆起之前秦云霄胡乱说他是自己买回来做赘夫的事,阮素那会儿忙得紧,周梅阮坚又没多问过,他理所当然以为两人并没有将此事当真,然而现在看来— 原来两人已经默认了吗! “素哥儿。” 周梅语气骤然严厉,面色竟是比得知阮素买人那天还要来得难看,她胸口剧烈起伏,大声呵斥道:“你和云霄无亲无故哪里来的兄弟关系,要不是想让人入赘,为何之前不说清楚。” “你把自己的名声当做什么!” 气氛霎时沉默,阮素嘴唇蠕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能够有力反驳的话来。 必须承认,从穿越来大虞后,他的心头一直没有实感,即便一直过着古人的生活,户籍上将他记作哥儿,但阮素心底却从未认同。 之所以带秦云霄回来是因为家中缺人手,还有在看到秦云霄的眼睛时,阮素莫名觉得他与来到大虞认识的第一个人有着相似,鬼使神差下,阮素出了二两银子。 虽村里人自从得知他带回了一个男子,经常拿两人说笑,可阮素觉得不过是开玩笑,却完全忘了别说在大虞,即便是在他原本生活的世界,两个性别不同住在一起,也会引来流言蜚语。 “我……” 脸色苍白,阮素失神的看向对面一脸平静的秦云霄,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方才憋出一句:“秦云霄,你要不写个借条吧,我把身契还你。” 似乎没想到阮素会说出这种话,秦云霄微微一怔,他拧着眉还未开口,周梅先炸了,她一拍桌,站起身怒道: “阮素!你是不是想挨打了!” 阮素:…… 他当然不想挨打,但是总不能因为自己把秦云霄带回来就把两人绑在一起,秦云霄有自己喜欢的人。 “好了。”阮坚沉着脸,下了决定:“等雨停了,我就带云霄去找村长,早日将户籍上了,先准备着成亲的事宜。” 阮素起身拍桌:“不行!” “你这哥儿,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周梅气得心口疼:“难道我跟你爹是在害你不成,云霄模样好,又能干,还是你自己挑的人,要是不满意怎么不早说。” 要是阮素不满意,先时她和阮坚还能想法子对外搪塞,如今过了一个月,平日里一同劳作的乡亲早就对秦云霄熟悉,更别说他们还带着秦云霄去参加别人的喜宴。 素哥儿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阮素咬唇:“反正就是不行。” 周梅一时气急,脱口而出道:“这事儿由不得你!” 眼见气氛越发凝滞,阮素的脸越来越白,秦云霄心头暗叹一声,旋即开口道:“伯父伯母,我和素哥儿谈谈。” “去吧,”阮坚放下酒碗,面色沉重:“你们自己商量,趁着事儿还没彻底定下来。” “老阮!” “你别急,让他们先商量商量。” “这有什么好商量……” 在周梅和阮坚的争吵声中,阮素跟着秦云霄出了堂屋,雨已经停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布,院子里一片泥泞,非常不适合出门的天气。 秦云霄拿了两张矮凳,同阮素去了草棚。 阮家的草棚用竹子粗糙的搭了三面墙,横竖的竹条间缝隙约莫有拳头大,遇到阴雨天,草棚里堆放的稻草、竹子一类的物件极易发霉。 连下三天雨,不仅是院里的地湿漉漉,草棚里挨着墙的位置也积了些水,阮素手里捻了一根稻草在手里绞着,垂着眼,饱含歉意道: “连累你了,我不知道爹娘是这么想的,怪我没提前讲清楚。” 阮素清楚的明白是自己的错,他明明很享受于阮坚和周梅孩子的身份,却又故意忽略自己如今身处的时代,忽略自己在二人眼中是个哥儿的事实。 周梅生气也不过是因为担心他,并且气他白白败坏自己的名声。、 是自己的轻率,不在意,才导致事情到了这一步。 “素哥儿。” 不疾不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阮素抬眼,只见秦云霄一如往常,脸上没有半点烦躁: 小夫郎聘夫记 第22节 “你是不想成亲,还是不想和我成亲。” 杏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胸口处忽的涨得发慌,热意从胸口向上蔓延,阮素清了清嗓子,迟疑道:“我的确暂时不想成亲,况且你不是有心仪的人,秦云霄……” “你真的不知道我心仪的人是谁,还是明知道却不愿意承认。” 这话一出,阮素顿时像被掐了喉咙,他瞪大一双杏眸,嘴张张合合,最终闭拢在一块,半晌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不是没想过秦云霄说的人是自己,但阮素实在不能够说服自己,秦云霄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将他当做苦力的人。 雨停后的院里十分安静,一会儿后响起周梅从灶屋回房的脚步声,阮素出着神,直到木门合上发出“砰”的一声时,方才唤回神智。 用余光悄悄瞄了眼秦云霄,见人一直盯着自己,似在等答案,阮素垂下眼,微微侧过头躲开灼人的视线。 在原本的世界不是没人给阮素表白,但阮素觉得自己一穷二白别耽搁人,也有人同他说过两个男的之间不讲天长地久,可阮素却不想那么敷衍的过活。 要么选个喜欢的,要么干脆自己一个人。 “我……” 暂且不去追究过快的心跳,阮素觉得他和秦云霄认识的时间还太短,无论如何都不该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目光落在试图扭过脸逃避的阮素身上,秦云霄话语里透出些无奈:“阮素,我是卖身给你,按理无论你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但我想让你知晓,我愿意入赘。” “我知道你暂时不想成亲,一会儿我去和伯父谈,你放心。” 两只手臂环抱住膝盖,阮素把通红的脸埋在腿上,过了一会儿,闷声问道:“秦云霄,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想要有个家无可厚非,我……我可以认你做弟弟。” “跟这些都没关系。” 听完阮素牵强的借口,秦云霄慢条斯理的扔下一颗炸雷:“我不想做你弟弟,我想做你丈夫。” !!! 猛的抬起头,阮素不可置信的在心头嚎叫:秦云霄云淡风轻的说什么疯话呢! 谁的丈夫! 呸! 要做丈夫也是他做! 谁是一家之主心里没数吗? 小屁孩儿就知道口出狂言。 脑中混乱的掠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过了半天,阮素咬着牙,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忽的起身,阮素硬邦邦的说:“该睡觉了,明天我会再和爹娘说一说,打消他们的荒唐想法……” “荒唐吗?” 手腕上传来一阵暖意,拽住他的大手很暖甚至有些发烫,阮素抽了抽手腕,却根本不能撼动半分。 “我不觉得。” 秦云霄仰着脸,此时天几乎快要黑尽,他看不清阮素的脸色,但却莫名笃定阮素白净的脸上应当浮上一抹粉晕,像是芙蓉花缀在白玉盘中: “我心仪素哥儿,况且当初你当初买我的时候,不是本来就准备买人回家入赘吗。” 阮素无力的辩解:“之前不是说过了,那是刘媒婆乱讲的。” 秦云霄不置可否:“素哥儿厌恶我?” “没有。” “是我不够能干,家里的活计照顾得不够好?” “没有……” “那是觉得我不能赚钱贴补家用?” “没有!” 一连串的问话让阮素几乎崩溃,他又不是黑心地主,一天天指使着秦云霄去地里干活,还要让人出去挣钱。 夜色中,阮素听见他语气凝重了些:“难道是觉得我模样不够好?” 难道比起现在打理干净的模样,素哥儿觉得当初在山中时,他不修边幅的模样更加顺眼? “你脑子有坑吧。”忍无可忍,阮素弯腰在他额上敲了一记:“秦云霄,我觉得你应该清醒清醒脑子。” 握住阮素敲他的手,秦云霄掷地有声道:“既然都没有问题,那素哥儿为什么不愿意让我入赘。” 阮素:……! 秦云霄这小子,平时闷声闷气,怎么突然这么能说! 自己都差点被绕进去了。 “我们才认识多久,”翻了个白眼,阮素没好气道:“秦云霄,你知道什么叫过日子吗,小屁孩儿。” 本以为这话会惹秦云霄生气,谁知下一秒却听那人低低的笑了起来:“可素哥儿年纪比我还小,你又怎么知道。” 还敢顶嘴! “哼,我跟你明说吧,我真实年岁已是二十有三。”眼睑微敛,脸上热意去求,阮素声音弱了几分:“秦云霄,我比你大四岁。” 在原来的世界他的年岁还算小,但在大虞却已经称得上是很大了,说不定秦云霄知晓他的年纪后,便自觉知难而退。 “原是如此。” 仍旧波澜不惊的语气,手指触到温热的脸颊,感受到秦云霄的右脸浅浅的摩擦着他的手背,阮素脸上再次沸腾。 “那素哥儿更该招我做赘夫了,”秦云霄说:“素哥儿大我四岁,我就能多伺候你四年。” 阮素:!!! 秦云霄这个人有毒吧! 再次哑口无言,担心继续说下去自己要被忽悠得同意,阮素挣了挣手腕,哑着嗓子说:“不谈了,我要睡了。” 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秦云霄身材高大,几乎瞬间阮素便有种自己被整个包裹住的错觉。 “明日我会和伯父说先别上户籍,”耳边传来一阵温热,阮素听秦云霄说:“等你开口答应,再论成亲一事。” 脊背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不可能承认自己真的被个比自己小四岁的人撩到,阮素咬着牙,轻哼道:“知道了,放手。” 这次秦云霄顺势松开了手,阮素连忙慌不择路的往屋里跑去。 秦云霄的心仪之人竟然是自己,阮素把脸埋在荞麦壳枕头上,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争气。 怎么会被一个比自己小四岁的人撩到? 肯定是气氛原因吧。 但是黑灯瞎火,还在一个简陋的草棚,有什么气氛啊! 方才未曾察觉,这会儿阮素菜意识到秦云霄最后一句话说的有多古怪,什么叫等他习惯,再提成亲。 自己的本意根本就是不要成亲!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小子蔫坏儿。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阮素本想睡了,又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洗漱,可秦云霄肯定在堂屋,阮素暂时不想看见他。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将就着过一晚,门板传来三记敲击声:“素哥儿,我烧了热水,可以洗脸了。” 阮素:…… 屋里的人迟迟不出来,秦云霄眼里盈着一丝笑意,他倒是不知道阮素原来还会害羞。 早晓得这人喜欢直截了当的方式,他又何必一直试探。 今后,当多同素哥儿多说话。 · 辗转反侧一夜,翌日,阮素起床的时候天已大亮,且终于没了下雨的迹象。 秦云霄和阮坚都不在家,想来是去田里了,大雨不仅会淹死菜,菜叶和较嫩的茎叶也会被大雨打断。 周梅打理着鸡鸭圈,见阮素出来,指了指灶屋:“烙的饼,在锅里热着。” 见周梅好像不生气了,阮素摸了摸后脑勺,难得有些呆的“哦”了一声。 从灶屋里拿了一碗稀饭和三张葱花饼就着泡的酸菜吃,吃完香喷喷的早食,连带着身上的疲惫都消除了些。 “明日应该不会下雨了吧,”阮素伸了个懒腰,“终于可以出摊了,再下雨感觉面粉都要放到发霉了。” 周梅笑他:“我瞧着是你要发霉了。” 可不嘛。 不仅要发霉,一闲下来家里人就开始催婚,阮素觉得人还是不能太闲,否则大家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某些奇怪的地方。 不知道秦云霄同阮坚周梅怎么谈的,阮坚只说句“过些时候再说户籍的事”,便像是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生活似乎恢复原样,但又似乎有所不同。 不同在于秦云霄每天早晨依旧送阮素去村口,但阮素的态度却不能像之前那样坦荡。 偏偏秦云霄又像是变了个人,往日里总是活泼的人变得沉默,而倾听的人却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将要十月,卯时末,天依旧很暗,离冬天越来越近不止是越发寒冷,天也会越亮越晚。 “等天再冷些,也要这般早起吗?”秦云霄问。 阮素漫不经心的答道:“不然嘞,总得挣钱呀。” 一阵冷风吹过,见小哥儿缩了缩脖子,秦云霄皱着眉,话语里带着些不赞同:“若是冷颜与病了怎么办。” “哈,哪里有那么脆弱。” 抬头看向秦云霄,阮素轻哼道:“只要穿厚些就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况且锦官城不像汴州,冬日一般不下雪,不至于被冻坏。” “我知晓锦官城不下雪,”秦云霄说:“可仍旧很冷,在外头站上一天身子会受不住。” “谁要站一天。”阮素昂起下巴,十分自信:“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卖完,即便晚些也用不了多久。” 叹了口气,秦云霄似有些无奈:“我知晓了。” 天黑牛车走得要慢些,阮素到锦官城的时候已经辰时正一刻,等他找到摊子将白布铺上,很快便有客人围了上来。 “不错嘛,素哥儿生意好得很呢。” 小夫郎聘夫记 第23节 容貌娇艳的酒肆老板娘笑眯眯的看着阮素,她假装张望了一会儿后,打趣道:“呀,今儿你那情哥哥怎么没来?” 阮素:…… 他想让梅昕别开玩笑了,但脑海中又不期然回忆起秦云霄让他先习惯的话语,一时泄了些底气。 “梅老板,”阮素佯装求饶:“我送你饼吃,别拿我打趣了。” “谁打趣你了,”细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梅昕似笑非笑的说:“你家情哥哥对你可是忠贞不渝得紧,上回我可亲眼瞧见他同一个小哥儿说自己定亲了,再过些时日就要入赘。” “阮老板你一来,他又是主动献殷勤接东西,眼睛盯着你转都不带转的,别跟我说和他定亲的人不是你。” 阮素:无言以对。 他怎么不晓得秦云霄竟然当时就不对劲了! 见阮素红着耳根,低着头不说话,梅昕轻哼一声,双手抱胸,面色正经了些:“不过这饼你的确该请我吃,素哥儿,我给你拉了个大生意,还不快想想怎么答谢我。” “大生意?”阮素疑惑道:“什么大生意。” 捻了根江米条在嘴里嚼着,梅昕勾了勾艳红的唇:“县令家的公子想请个糕点师傅给自家八十岁的祖母祝寿,恰好被我听到,我便同他荐了你。” “明日午时你来我酒肆,他家的管家会来同你细谈。” “素哥儿好好把握住机会,要是让县令公子满意了,说不定直接赏你百两,届时在西市租个铺子,又何必成日跑来跑去。” 梅昕的话回荡在心中,阮素简直热泪盈眶,难道真的好运要掉他头上了吗! 百两银子他不敢想,但十两八两还是可以想想嘛……要是一天能挣十两,那说不定明年他就可以攒够银子开铺子了! 同梅昕仔细问了下细节,阮素回来的晚了些,到家的时候周梅已经做好了午食。 早晨秦云霄不知道从哪里捉了些约莫半个手掌大小的鲫鱼,大概有二十来条,周梅便将这些小鱼炸了炸,再从泡菜坛子里抓了些泡海椒和炸过的小鱼翻炒。 随后加入大酱、醋、蒜、花椒等料炒香,加入清水,待水烧开后放入炒过的小鱼,“笃”上半刻钟左右,待小鱼吸收完汤汁,撒上葱段、芫荽,便大功告成。 “好吃!” 好心情配上美味的菜肴,阮素觉得世间再没有如此好的时刻,吸满汤汁的鱼肉吃不出半点腥味,炸过之后也不怕小刺会扎到嘴,混着葱段、芫荽一起,直接打开胃口。 舀了些鱼汤泡着饭吃,一顿饭吃完,不仅身上暖和了,胃也饱了。 “县令家的生意?”周梅啧啧称奇:“那可了不得,素哥儿你明日好生谈,要是能去开开眼也不错。” 阮素点头:“我晓得。” 吃过饭,阮素挽起袖子准备揉面,刚将面粉倒进盆里,面前的桌面忽的倒映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紧接着便听秦云霄问:“你明日一个人去。” “嗯。”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阮素说:“还不一定能定下来,只是先和管家谈谈。” 本以为秦云霄问过后就会离开,谁知那人又挨他近了一步,阮素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把人赶走,又听秦云霄说:“如果要是谈下来了,祝寿那日我能不能一同去。” 阮素奇怪道:“你也想去长长见识?” 县令家啊,别说秦云霄,阮素也挺好奇,是不是富贵人家的府邸真是亭台楼阁、游廊画桥。 “富贵人家向来规矩多,”秦云霄直白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眼皮跳了跳,阮素抽了抽嘴角:“要真是坏了规矩,你同我一起去有什么用,难道跟我一起挨打?” 秦云霄面不改色的说:“嗯,我替你挨打。” 神经。 嘴角不住上扬,阮素啐他一口:“呸,别在这儿咒我,谁要挨打,哪儿有明晓得有规矩还去触霉头的道理。” 嘴上这么说,却到底没回绝秦云霄的请求。 ----------------------- 作者有话说:阮素:啊啊啊啊,说的啥呀,你敢说我都不敢听[捂脸偷看] 秦云霄:换法子攻略中[狗头叼玫瑰] 素哥儿:想要喝点营养液镇定一下,感谢各位看官老爷[让我康康] 第21章 翌日,阮素如约到了梅昕的酒肆。 “素哥儿。”容貌娇艳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前,一手撑着下巴,潋滟的桃花眼冲阮素暧昧的眨了眨,“怎地来得这般早,我以为你会晚些。” 阮素笑说:“梅老板都同我说了是大生意,我怕耽搁了,可不得跑快些。” 轻哼一声,梅昕将要打趣,又见阮素从背篼里拿着油纸包出来,他将油纸包打开露出方方正正一大块红糖枣糕: “梅老板,吃枣糕。” 娥眉轻挑,梅昕饶有兴趣道:“是卖不完,还是特意给我留的?” 阮素得意翘唇:“你瞧我摊上糕点什么时候剩下过。” “我怎么晓得。” 唤来小二拿了勺子来,梅昕舀了块枣糕进口中,淡淡的枣香和红糖香弥漫口腔,她眯着眸子,浅笑:“味道当真不错,我听闻这一块可要二十文,阮老板怎地如此舍得。” 阮素无奈:“别把我说的很抠门,好吗。” 两人靠在前台说话,店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会儿后,一名身着锦衣、腰佩金环的公子缓步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 “陈公子,”梅昕拍了拍阮素的胳膊,介绍道:“素哥儿,这位就是县令爷的公子,陈淼陈公子,就是他想要让你帮忙做寿宴的糕点。” 阮素行了个揖礼:“陈公子安好,我是阮素。” 对面站着的锦衣公子瞧着有些眼熟,阮素仔细回忆了下,将那公子身上的锦衣幻作长衫忽的记起这人正是之前在龙泉山山脚的秀才,就是他让小厮来买了十块红糖枣糕。 “嗯。”眉宇间凝着一抹不耐烦,陈淼冲阮素说:“具体的我让管家和你谈,你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同管家说。” 陈淼身后的中年男子站往前一步,礼貌笑道:“阮老板,我们去雅间说。” 小二带着两人往楼上走,阮素偏过头,只见陈淼凑到梅昕旁边,眉宇舒展,脸色比见他时和缓不少。 难道当初梅昕说的来照顾他生意的朋友,就是陈淼? “阮老板,我家老夫人先时尝过你家的红糖枣糕,说是味道很不错。”管事和善道。 阮素连忙道谢:“能得老夫人认同,实乃草民荣幸。” 管事笑了笑,直说:“我家老夫人今年八十大寿,不管是老爷夫人还是少爷都极为重视,待寿宴那日锦官城内的富贵之人都会来赴宴,少爷的意思是,希望糕点能精致些。” 这是嫌弃自己的糕点做的不够精致吗? “自然可以,”阮素眯眼笑道:“只是想要糕点精致的话,我得提早做些准备,不知道老夫人的寿宴是在什么时候。” “半月之后,”管事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阮老板若是有什么需要可先同在下说好,省得到时候出了差错。” 阮素想了想,若有所思道:“的确有件事需要管事帮个忙,我那糕点需要特制的烤盘,需找烧窑的地方捏两个,但民窑不是时时都开,更不一定会同意按我的要求做烤盘,所以想问问管事有没有门路。” “这不是问题,”管事笑眯眯的说:“阮老板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大可一块说了,只要能让我家老夫人满意,都不是问题。” 等阮素和管事下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二人签了契约,阮素揣着轻飘飘的五两定金,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梅昕仍旧坐在柜前,手指胡乱拨动着算盘,见阮素下来了,笑道:“如何。” 阮素心头舒畅的说:“都商量好了。” “少爷。”见陈淼阴沉着一张脸喝闷酒,管事小心凑了过去,劝道:“您怎么还喝酒了,一会儿回去让夫人闻到,又得骂你。” 陈淼抿着唇,看了眼和阮素说得开心的梅昕,冷哼一声后,拂袖而去。 “少爷!” 管事连忙追在陈淼的身后上了马车,一会儿后便从酒肆离去。 “怎么了?”阮素眨了眨眼,一拍脑袋:“遭了,都没给他们打声招呼呢,不会觉得我目中无人吧。” “你还计较这个,”梅昕翘着二郎腿,哼笑说:“商量那么久,陈家给你多少银子。” 阮素眼睛一亮,眉开眼笑的说:“二十两!” 梅昕面容一滞,拍桌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吧,才这么点银子!阮素,你知道陈家是什么吗?肥羊!这都不宰一顿!” “亏我还特意给你介绍人。” “二十两不少了呀。” 梅昕的话让阮素有点不自信了,他试图解释:“陈家管事说了,食材人手都由他们那边出,我只要出出力就成了。” “笨!”食指在阮素额头点了点,梅昕气笑了:“早晓得你是个老实的,该我去谈才对。” 阮素:……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奸商了,没想到梅昕比他更胜一筹。 “不说这些了,”阮素笑眯眯的说:“多谢梅老板替我介绍客人,过几日请你吃饭。” 梅昕笑道:“等县令家的寿宴结束吧,请我去你家吃,西市的食肆我都吃腻味了。” 阮素自然回道:“好。” 待阮素走后,小二抱着酒坛小跑过来低声道:“老板娘,咱这坛子酒是不是坏了,怎地酒味如此淡。” 他抱的是方才陈淼那桌的酒,因闻着味道不太对,遂用指头沾了点坛子里剩下的酒尝,谁知味道同水差不多。 怪道还剩了大半坛子酒,想来那客人都没怎么喝。 “可能是吧,”梅昕不在意的挥手:“拿去倒了。” · 兴高采烈的同家里人宣布自己接下了县令家的生意后,阮素兴奋了两日,直到十日后,陈家管事派人来告知他,烤盘已经做好,明日可送去家中,不过他要同少爷先来尝尝阮素说的糕点。 阮素自然答应下来,当日便买了些熟透的柿子、红枣、山楂、蜂蜜,还去炒货铺子里买了些炒杏仁、炒核桃。 蜀地的田间地里常有野蛮生长的椪柑树,阮家的田边也有好几颗树,偶尔阮坚口渴了,便直接从树上摘两颗椪柑解渴。 “应当没剩多少了,”阮素跟秦云霄说:“你去看看有没有大一些的椪柑,要是有都摘回来。” 村里的人来来去去,互相摘着吃,没多久便剩不下什么。 秦云霄得令拎着篮子出去,阮素和周梅则给柿子、红枣、山楂去核,等秦云霄拎着篮子回来,阮素又指挥着他给椪柑去皮、去核还有把白色丝络部分撕下。 得了命令,秦云霄挨着阮素坐下,垂着头,按照阮素的话一步步执行。 柿子的核最先挑完,阮素便把剥完皮的柿子放进锅中,又取了些蜂蜜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小夫郎聘夫记 第24节 腌制两刻钟后,小火慢慢熬煮,其间要用铲子不断翻搅防止粘锅,直至汤汁变色便可以关火。 果酱瞧着步骤差不多,但实则有些区别,譬如红枣、山楂没有汁液,便需要加入清水;椪柑、柿子则不需要,且每种的火候掌握、蜂蜜放的放多少也得仔细斟酌,一个不小心,一锅酱便白费了。 或者做好的酱保存不了两天,就会变质。 木勺挖了些柿子酱在碗里,阮素尝了尝浓稠顺滑,因为是买的熟透的柿子,所以尝着没有涩味,他吃着有些甜,但想来给老人家吃应当正好。 阮素将小碗递到周梅跟前:“娘,尝尝味道。” 周梅用指尖沾了些,咂嘴道:“这味道好,你要用来配糕点?” “嗯,”阮素眯眼说:“可以涂在糕点上,也可以用来兑水喝。” 照理说,这些是他自己买的东西,只是给陈淼他们尝尝味道,寿宴前肯定得重新做一次,剩下的果酱他应该可以留着自己喝吧? 何况陈淼应当也不稀罕,毕竟那人上次人都在酒肆,却连话都不肯好好说一句,只让管事跟他商谈,这人应当也看不上自己家的果酱,到时候让他重新备些其他的水果。 “我去把山楂蒸上。” 周梅抱着去完壳的山楂去了灶屋,阮素瞄了眼正任劳任怨捶打椪柑的秦云霄,带着小碗凑了过去。 “秦云霄,尝尝味道怎么样。” 原本只是想尝尝味道,所以阮素只舀了两勺在小碗里,他和周梅尝了后,剩下的并不多。 放下木杵,秦云霄垂下看,看着满脸期待的阮素,面不改色的夺过阮素手里的勺子,舀了些橙红色的柿子酱送进口中。 阮素:! “你用勺子干嘛!” 阮素在心里骂道:平时粗糙得紧,这会儿装什么斯文人。 嘴里是淡淡的柿子甜香,秦云霄喉咙轻滚,看着满脸涨红的哥儿,一脸无辜的说:“有勺子为什么不能用。” 看看欲言又止的阮素,他佯装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你用过了?” 阮素:…… “不过也没什么吧,”将木勺递给阮素,秦云霄一脸严肃的问:“还是素哥儿觉得我占了你便宜,想要骂我一顿出气也可以。” 阮素:…… 这小子不会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他眼里的笑意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秦云霄总爱做这些暧昧的举动,像是真的身体力行的帮助阮素“习惯”身份转换。 更可怕的是,阮素不愿承认,他的确越来越不再把秦云霄当做弟弟看待,而是清楚的意识到,跟他说这些暧昧话的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男人。 “懒得骂你。” 抱着碗去水缸边洗净,阮素瞪秦云霄一眼:“好好干活,一会儿把山楂还有红枣都给我锤成泥,要是让我吃出来有渣滓,你晚上就别吃饭了!” 恼羞成怒了。 秦云霄心头好笑,扬了扬唇角,闷笑道:“好。” ----------------------- 作者有话说:阮素(警觉):不兑,怎么感觉有人给我做局。 秦云霄(无辜脸):我都说了没有[狗头叼玫瑰] 第22章 翌日清晨,一辆豪华马车驶进了浣花村。 阮家人一早便起床收拾,县令家的公子要来,无论如何都得好生招待一番,不能给留下坏印象。 毕竟像陈家管事这样一开口就是二十两银子的活计,下回碰见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阮素心头是打算和陈家打好关系,以后要还能合作是最好不过了。 “陈公子、陈管事来得早。” 同二人打了个招呼,阮素端上新茶、糕点,以及昨日剩下的椪柑、柿子一类的水果摆在桌上,客气道:“家里没什么好茶,还请陈公子、陈管事将就一下。” 看也不看桌上的茶水,陈淼耷拉着眼皮,语气平静中含着一丝不耐烦:“阮老板,我此来是想瞧瞧你做的糕点,而不是为了喝茶。” 傲慢的语气让阮素微微一怔,他随即收敛了笑容:“我知晓了,这就去准备,陈公子自便。” “阮老板,”陈管事喊着阮素,笑容温和:“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你先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诶,好。” 除了陈淼和陈管事外,还有两个小厮,这会儿那二人正把阮素要的烤盘搬进来,烤盘一共五个,是陶瓷烤制,与阮素做枣糕时的平铺烤盘不同,是横四竖六的一个个圆形模具。 除此外,还有两个木制的盆,盆口有盖,盖子的正上方有个手柄,手柄能够转动,且连接着盖子下方五根波浪状扭曲的细木棒。 “素哥儿,陈公子是不是嫌弃咱们家简陋。” 周梅心头隐隐有些不安,方才那衣着华贵的公子进院时,拧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且一直板着脸,瞧着似乎很是不满。 阮坚虽没周梅表现的露骨,但也能看出有些不自在。 “没有的事儿,”拍了拍周梅的手背,阮素温声道:“陈公子之事不习惯,娘要是不自在就在外头坐着。” 嘴唇嗫嚅两下,周梅叹了口气般的“哎”了一声。 出乎阮素意料的是秦云霄表现得很是自然,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把陈淼二人放在眼中,凤目微寒,拨动着陈家带来的那俩木盆。 “秦云霄,”阮素凑过去跟他说:“这个是我让陈管事给做的打蛋盆,一会儿你试试好不好用,要是不好用我再改良改良,这样以后打鸡蛋就没那么难了。” 打蛋盆是阮素根据原本世界的手摇打蛋器画的图纸,虽然他没用过,不过在电动打蛋器的时代,有人愿意用手摇打蛋器应该也有一定的道理。 “好。”侧目看着阮素,秦云霄轻声道:“谢谢素哥儿。”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阮素一头雾水,他疑惑道:“你谢我干什么。” 秦云霄看他:“难道不是素哥儿觉得我辛苦,所以才做了这么个东西?” “少自作多情,”阮素瞪他:“我以后做的糕点用到这东西的时候多,所以才让陈管事那边先做两个试试,跟你有什么关系!” “原是如此,”秦云霄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可打蛋的活计本来就归我,也算是素哥儿心疼我。” “秦云霄。” 白净的耳廓上浮出一抹粉,阮素面无表情的抬头瞪视自说自话的某人:“你再说这些肉麻东西,小心我把你毒哑。” 秦云霄:…… 食指指向堂屋的方向,不等秦云霄开口,阮素硬邦邦的指使道:“现在,去把面粉给我抱出来,没我的允许不许说话。” 秦云霄:…… 瞧出小哥儿脸上的羞意,秦云霄抿着唇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打蛋盆,转头去堂屋里头抱面粉去了。 不得不说,素哥儿每次发火,好像都是因为掩饰羞怯而不得不虚张声势。 目不斜视的走到堂屋的西北角,秦云霄从背篼里拿出一袋面粉,忽的听身后有人道:“你是阮老板的夫君?” 不加掩饰打量着秦云霄,陈淼扬起唇,露出了自来阮家的第一个笑容,说出的话却带着莫名恶意:“我说,你很没用啊,怎么能让自家夫郎养活一家人。” 秦云霄面色毫无波动:“这是我和素哥儿的事,不劳陈公子费心。” “我倒是不想费心,”陈淼嗤笑道:“你家夫郎在外每日不辞辛劳的卖饼,千方百计想要攒钱开个铺子,就连他的好友都在为此事费心,天天在我跟前念叨,念得我都烦了。你个做夫君的却干看着,总不能当真是软饭吃上瘾了。” 本以为自己这般过分的言语定然会引得面前之人的剧烈反驳,谁知那人依旧面色淡淡,就在陈淼觉得无趣时,又听那人说: “吃软饭的滋味的确不错,即便陈公子找不到愿意给你吃软饭的人也不必如此不满,不若想想是不是你哪处做得不合人心意。” 说完这话,秦云霄拎着面粉径直出了堂屋。 怔愣了一会儿,气闷凝聚在胸口,陈淼不可置信道:“他是在嘲讽我?” 陈管事赶紧安抚:“哪里的话,他一个乡下人哪里会嘲讽少爷,我瞧他就是想吃软饭被少爷点穿后,恼羞成怒说的胡话罢了。” “砰!” 堂屋内传来拳头砸在木桌上的声音,阮素呆了呆,问刚从堂屋出来的秦云霄:“那陈公子发什么疯,别给桌子砸坏了。” “不晓得,”把面粉放下,秦云霄一脸淡定:“可能是在家里跟人吵架了,我方才进去的时候,他就一直瞪着我。” “他还瞪你?我还以为他单单瞧不惯我呢。” 先时在龙泉山脚阮素对陈淼留有些微的印象,当时还觉得大虞的读书人很是有风度呢。 谁知在梅昕那里见到的陈淼却傲慢阴郁,完全打破了阮素的认知。 阮素想说什么,最后“啧”了一声,凑到秦云霄耳边小声说:“算了,别管他。且不说接了他家的生意,先时红糖枣糕有些名气也是多亏他和那些秀才作诗,梅老板和他也是好友,不好得罪。” 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阮素宽慰道:“就当遇到难缠的客人,让他瞪两眼没什么,你别放在心上。” “嗯。”秦云霄很是老实:“我当看不见。” 刻意忽略掉堂屋里的人,阮素转头倒了约莫一斤面粉在盆里,又倒了些切碎后的红糖、蜂蜜、麻油,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见他要揉面,秦云霄把盆抢了过去:“我来揉。” “行。” 有苦力在旁边,阮素也懒得自己动手:“不过这个面要揉得久一些,一会儿我跟你说停的时候才能停。” 秦云霄自然答应下来。 想要将普通面粉揉出筋膜,阮素以前计过数,他要约莫一炷香时间才能揉搓出来,结果没成想,秦云霄竟然只用半炷香时间就揉出来了。 揪下一团面,两手拉长,只见面团有一层层薄薄膜,便已经揉搓成功。 将面团盖在盆里,又将盆放在温热的水中,等待面团发酵。 等待发酵的时间里,阮素让阮坚拿了几个昨日买的杏仁核桃,剥了壳,将里头的肉砸成细碎的杏仁渣、核桃渣。 在新得的打蛋盆里打了十个鸡蛋,阮素加了些红糖、蜂蜜,盖上盖子,顺时针摇动打蛋盆。 他想试试这个打蛋盆是不是真的能够轻松一些打发鸡蛋。 见阮素要亲自动手,秦云霄皱了皱眉,凑过去说:“我来吧,一会儿你还得做糕点呢,别累着了。” 打发蛋液是个辛苦,即便是自己第一次打发的时候也觉得手腕有些发酸,秦云霄不想让阮素做这个活计。 “我先试试。” 瞧秦云霄一脸的积极,阮素莞尔一笑:“你放心,要是我打不动了,最后还是得让你来。” 小夫郎聘夫记 第25节 他又不是傻子,放着好好的秦云霄不使唤。 木柄每推过一圈会有一点点阻力,但还能接受,推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后,阮素看了看里头的情况,蛋液已经起了许多大泡。 他又多打了半盏茶时间,鸡蛋液已经完全打发好,木头的搅拌棒拿起时,可以轻松的在蛋液上画出不易消失的“8”字。 随后在打发的鸡蛋液中加入适量的面粉翻拌均匀,把翻拌好的面糊倒入烤盘里的一个个圆形模具中,一些撒上细碎的杏仁核桃肉,一些撒上芝麻,放进烤炉里烘烤就行了。 因为今日之事做给陈家的主仆尝尝味道,所以阮素只做了刚好一盘的量。 等待烤制的时间,阮素将放在盆里发酵饿面团拿了出来,按压排气,加入猪油揉搓成光滑的面团,再将揉好的面团分成二十个小剂子继续发酵。 待小剂子发酵好,便将其用擀面杖擀成长方形薄片,两边合拢再次擀薄,随后从长方形的一头将其卷起来,从中间切开。 在自家做枣糕的烤盘上涂了些麻油,将切好的小面团一面粘上蜂蜜水和芝麻一个个摆进烤盘中,再次等候发酵至两倍大。 等将一个个小面团摆进烤盘里,院子里已经弥漫出一股摄人的鸡蛋和焦糖香,光是闻闻便觉口中唾液分泌。 嗅着熟悉的味道,阮素眯着笑了笑:“应该差不多。” 堂屋内,陈淼和陈管事自然也闻到气味,陈管深吸几口,笑道:“少爷,您可真是找对人了,我活这般久,可从未闻到过如此香甜的糕点。” 要不是陈淼脸色不太好,陈管事已经开口催促阮素赶紧把糕点送上来了。 脸色缓和了一瞬,陈淼不情不愿的说:“三娘介绍的人,怎会出差错。” 不晓得堂屋里的两人态度已经因为勾人的香味和缓,阮素打开烤炉,只见烤盘上的面糊早已蓬松,淡黄色的糕体上撒着淡淡的芝麻,还有杏仁核桃碎。 阮素抽动鼻子嗅了嗅,脸上带着一抹笑。 这味道熟悉得令他眼眶发热,他还记得幼时在孤儿院,同小伙伴从小巷里跑过,只要有一家中式糕点铺,便会有这熟悉的— 老式鸡蛋糕香。 ----------------------- 作者有话说:阮素:好熟悉的味道,呜呜呜 秦云霄:吃软饭怎么了,我看你是嫉妒。 第23章 挑了两个热乎的鸡蛋糕放在盘子上,阮素端着给盘子进了堂屋。 把盘子放到桌上,阮素笑盈盈的说:“陈公子、陈管事,这是金玉糕,可以先尝尝味道。” 鸡蛋糕三个字说出来太土,既然是给富贵人家提供的糕点,阮素便顺道改了个名字,省得一会儿陈淼找茬。 方才外头的香气早就让陈管事心痒难耐,见陈淼冷哼一声后动了筷,他也忙不迭用筷子夹了剩下的一块金玉糕。 咬下一口,扎实又绵密的口感与以往吃的糕点都不同,红糖的香气混杂在鸡蛋之中,吃香甜不腻,十分新奇又美味。 阮素端进来的鸡蛋糕上撒的是杏仁核桃碎,所以吃着还有股坚果的香气。 三口将一块金玉糕吃完,陈管事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笑道:“阮老板的手艺果真不错,只是为何只拿了两块进来,总不能是因着只我和公子二人前来,阮老板当真就只做两份吧。” “陈管事说笑。” 从陈管事的脸上轻而易举的便看出了满意,阮素笑眯眯的说:“只是管事之前说想要糕点精致些,我还得再将它打扮打扮呢。” 陈管事怔愣:“哦?这糕点如何打扮?” 阮素笑说:“您且再等上一会儿。” 等阮素走了后,陈淼将筷子一搁,冷笑道:“神神秘秘的,一个糕点还能弄出花来不成。” 见陈淼将一整个鸡蛋糕吃完,陈管事没忍住偷笑了下,他家少爷并不爱吃糕点,往常买了糕点也不过孝敬夫人、老夫人,或者是送给酒肆的那个老板娘讨欢心。 可这阮氏糕点,少爷不仅上回吃了一整个红糖枣糕,这回还吃一整个金玉糕吃完,可见心头还是满意。 毕竟他家少爷虽然是想讨梅老板的欢心,但对老夫人的寿宴还是很重视的,若是糕点不好吃,恐怕只会随意给些银子,再去梅老板面前编一套说辞。 “少爷,”陈管事含蓄道:“金玉糕,老夫人应当爱吃。” 撩了撩眼皮,陈淼哼笑一声:“用得着你说。” 过了一会儿后,阮素重新端着盘子进来,只见盘子上摆着八个叠成小碗状的油纸,油纸侧面用红朱砂写着一个规整的“寿”字。 金玉糕被油纸包裹着,上头淋着橙色、红色流淌着的果酱,盘子里摆着几朵桂花,颜色霎是鲜艳。 双眼一亮,陈管事拍手夸赞:“妙哉,经由阮老板这么一打扮,这金玉糕果真好看了不少,我瞧着比兰连斋的糕点都好上许多。” “陈管事客气。” 见东家还算满意,阮素舒了一口气,毕竟一天就能挣二十两的大生意,要是敷衍了事,阮素自己心头那关都过不去。 他松下肩膀,笑容满面道:“加了果酱后另有一番风味,还请陈公子、陈管事尝尝可有不妥,好及时做更改。” “方才金玉糕的味道我尝过已经很好,”陈管事笑眯眯的拿起一块油纸碗包着的金玉糕,他吃的这块淋的是柿子酱。 柿子的甜味和蛋糕的香味融合得不错,陈管事年纪不算小,吃着味道正好合适,他满意点头:“我觉得不错。” 陈淼闷不吭声的吃了一块山楂酱的金玉糕,味道有些偏酸,但也不突兀,还算合胃口。 一个个品尝下来,陈淼最终憋出一句:“还算不错。” 嘿,拿下。 从目中无人的陈公子嘴里得到一句不错可算难得,阮素也彻底安下心来,本来看陈淼今天一来就给下马威,阮素还以为他要挑刺来着。 擦了擦莫须有的汗,阮素笑眯眯的说:“二位满意就好,除此外还有一份糕点正在烤制,还请等上一会儿。” 自从吃了金玉糕后,陈管事的态度明显的比之前亲和许多,听阮素这般说,也只道:“自然。” 约莫等了一炷香时间后,烤炉再次打开,这次是蜂蜜的甜蜜香味和红糖的焦香气。 只见烤盘上二十个小面团子黏糊糊的挨在一起,瞧着有些发白,待把烤盘倒置后,便会露出沾着芝麻的焦红色底部。 小时候除了老式鸡蛋糕外,蜂蜜小面包也是不可忽略,小学赶着上课的时候,阮素见过其他孩子买上三四个蜂蜜小面包做早餐。 牙齿咬在面包的底部会发出清脆的响声,也不知道是真的声音很大,还是当时太过注意,阮素总觉得那声音响彻在耳边。 “怎么了,”见阮素表情有些不对,秦云霄凑了过去:“是做的不好吗,但是我觉得很香。” “你觉得我做的会有问题吗?” 从记忆里抽回,阮素甩他一个白眼:“我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见阮素恢复活力,秦云霄扬唇笑道:“是我想多了,不过闻着很香,吃着肯定好吃。” “那当然!” 门外守着的两个小厮直勾勾的盯着这边,阮素一手捂着唇,小声和秦云霄说:“等把他们送走,等会儿咱们做一些自己吃。我跟你说,一点一点撕着吃,特别香。” 秦云霄轻声说了句:“好” 蜂蜜小面包的卖相算是好看,阮素便放了两根洗干净的细竹叶在盘子上,随意的摆了个盘。 依照陈管事和陈淼的表情来看,对这个摆盘似乎并无异议。 薄脆的底部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口嘴里便是蜂蜜芝麻的甜香,方才吃了五个金玉糕后,陈管事原本觉得肚子已经有些小饱,没成想这会儿竟又觉得有些不够。 “这叫什么名字?”陈管事问道。 阮素笑着回:“唤做蜜金缕,若是撕着吃,能瞧见一缕一缕的面丝呢。” “不错。”陈管事笑道:“哈哈哈,阮老板今日当真是让我也开了眼界,我自认也尝过不少糕点,却也从未见到过有像阮老板做得这般新奇且味道还让人难忘的糕点。” 得到这样的评价阮素有些心虚,他也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头罢了,这些中式糕点,在他原本生活的世界已经越来越少人爱吃了。 穿越的前一年他回到孤儿院在去老街的时候,已经有许多老式糕点铺子或倒闭,或转做其他新式糕点去了。 阮素陪笑道:“我也不不过是跟其他人学做的糕点,陈管事谬赞了。” “你倒是很会起名字,”瞧向阮素,陈淼虽仍旧面无表情,但却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怪道三娘总说想让你在西市开个铺子,不然埋没了手艺。” 三娘是梅昕排行老三,稍熟悉些的人会唤她梅三娘。 “啊?”阮素愣了愣,笑容温和:“梅老板是个好人,总惦记惦记我,这次多谢她向陈公子引荐,我会好生答谢她。” 陈淼没有反驳:“若是阮老板缺银子租铺子,我恰好在西市有一个,若是阮老板愿意,我可以借你。” 这话一出,阮素更懵了,早前这人还对他怒目而视呢,这会儿怎么又要借他铺子了。 不过阮素并没答应收下,他只想要属于自己的铺子,有人插手便容易滋生矛盾,何况陈淼表现出来的所作所为,总让他心头不安。 “不用了,”阮素客气道:“多谢陈公子赏识,不过在下还是不借了。” “那算了。” 没有多加计较,目光瞥了眼看似随意站在门外,实则一直关注着屋内情况的秦云霄,陈淼咬了咬后槽牙,冷嗤道: “阮老板,养一家子很累吧,怎地不让你家夫君出去干活。” 阮素:? 见阮素没有反应,陈淼还要说什么,就见阮素一脸迷惑道:“是梅老板胡说什么了吧,陈公子误会了,我还没有成亲。” “没有成亲?” 陈淼瞪大双眼,周身的阴郁气质消去些,他指着秦云霄问道:“既没有成亲那人是谁,总不能是你哥哥?” 两人长得可一点不像。 阮素:……为啥大家都觉得秦云霄年纪比他大啊。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要如何介绍秦云霄的身份…… 换做以前阮素会直接说是弟弟,但上次和秦云霄聊过后,阮素一想起弟弟这个两个字,就不由得想到秦云霄的震撼发言: “我不想做你弟弟,我想做你……” 白净的脸不由得泛红,阮素闭目咽了咽口水,但如果不是弟弟的话…… 犹豫了片刻,阮素迟疑道:“算是我家暂时的帮工?” “帮工?”陈淼嗤笑。 一个帮工方才也敢明里暗里的挖苦他,还做宣示主权的蠢事,说到底人家哥儿根本没瞧上他。 “阮老板,你家那帮工品性可一般,我劝你早日换了,省得哪日吃了大亏。”陈淼悠哉道。 阮素:“……哦。” 小夫郎聘夫记 第26节 这公子哥又发哪门子的疯。 同陈管事又商量了一下寿宴前一天要做哪些准备,又得陈淼的要求再做上一炉的金玉糕和蜜金缕,阮素便又喊着阮家三人忙碌去了。 见秦云霄挨在阮素旁边干活,陈淼“嘁”了一声,同陈管事说道:“陈叔,你觉得那人像个帮工吗。” 那人个子高大,凤目含霜,虽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举手投足间却怎么也不像是个乡下汉。 “不晓得,”陈管事笑眯眯说:“少爷,这不是该怎么管的事。” 指尖在桌上点了点,陈淼哼笑道:“你说的对。” 待将新做好的鸡蛋糕和蜂蜜小面包用油纸包装好,阮家人恭敬的送着陈淼和陈管事出门。 眼见着要上马车,陈淼忽的回过身来,冲秦云霄道:“先时说你吃软饭是我说的不对,既是帮工便好好干活,省得惹了人厌烦被赶出家门。” 阮素:…… 秦云霄:…… 扔下一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后,陈淼上了马车,很快陈家的马车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见秦云霄绷着唇,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阮素干笑一声,正要解释,却听周梅疑惑道: “云霄怎么成帮工了?素哥儿,你又乱说了什么。” 阮素:……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哎我,我解释不清楚! 秦云霄: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托腮] 阮素:(闭目) 第24章 在临近寿宴的前一日,陈家派了人送来了做糕点需要的食材,还送了二百个油纸叠成的小碗,或许是从阮素那儿得来了灵感,陈淼特意让人在油纸侧面画了些桂花、青竹、雏菊之类的图,便显得更加风雅了。 因为只有阮家有烤炉,所以只能提前起床,做好老式鸡蛋糕和蜂蜜小面包送过去。 寅时初,陈家的小厮到了门外,众人点着油灯开始忙活起来,一时间,有人打发蛋液,有人揉面,十分热闹。 烤炉的一次只能够烤一盘,为了腾出时间,最后蜂蜜小面包只能用油煎,但好在只要把握油温,油煎的蜂蜜小面包一样酥脆得当。 从寅时初忙活到辰时正,好歹将二百个老式鸡蛋糕还有八锅蜂蜜小面包都装进了油纸小碗中,陈家的小厮负责将糕点一个个摆进箩篼中。 一行人坐上马车在辰时末到了陈家,陈管家站在门口直冲阮素招手:“可算来了,阮老板快些吧。” 按大虞的风俗,一般巳时正便会有客人前来,的确是得赶着速度了。 “诶。” 陈家的灶屋内早已响起“笃笃笃”的案板声,为了今日寿宴,陈家的厨子也早早的起来做准备。 灶台上有三个放置锅的位置,其中两个正熬着汤。 “我想着只是熬酱应当用不了多大个地方,便让人在院里支了四个炉子。”陈管事说:“阮老板便在此处熬制,可有大碍?” “挺好,四个炉子正好能快些熬酱,待酱冷上一些浇上去才好吃。”阮素笑眯眯的说。 陈家的下人早已把山楂、红枣一类的物件捶打成泥,只待阮素来将其熬制,这都是很轻松的活儿。 “诶。”见阮素没有意见,陈管家松了口气,又说:“一会儿阮老板我会让灶房的人留饭,阮老板便在此处吃吧,招待不周,实属见谅。” 阮素客气道:“陈管家哪里的话,已经很周到了。” 两人客气完后,陈管家赶紧喊人将箩篼的糕点一个个摆进精美的碟子中,只等阮素淋了酱便赶紧端去膳堂的桌上。 熬完四锅酱,将果酱凉了些后,阮素便让秦云霄跟他一块将果酱淋在金玉糕上,两个人一起动作,好歹在巳时正之前把糕点都装扮好,由陈府的小厮一一端走。 圆满完成任务,找了处清净地方,阮素坐在廊椅上,伸了个懒腰,小声嘀咕着:“总算是弄好了,累死了。” 寅时初,相当于凌晨三点自己就爬起来干活了,因为只有自己能够准确把握住烤炉的时间,还有蜂蜜小面包的煎的程度也得注意,阮素一直精神高度集中。 这会儿马上都要十点了,连干七个小时活儿,阮素只觉得自己腰酸,肩膀也酸。 抻了抻肩,他正打算用手捶一捶肩膀时,肩上忽的搭上了一只大手,大手轻柔的按压着他的肩膀,轻重适中,让绷紧的肌肉很快放松下来。 “会痛吗?”秦云霄问。 阮素微眯着眼,有些享受道:“不会。” 也不晓得秦云霄从哪里学的这一手,按揉的力度刚刚好,要不是地方不对,阮素简直要闭着眼睡一觉。 一刻钟后,见秦云霄还没有停下的意思,阮素抬手推了推他的手腕,“可以了,谢谢。” “嗯。”秦云霄收回手,又问:“要不要揉揉腰。” 气氛凝滞下来,阮素侧过脸盯着秦云霄看了一会儿,半晌后,扬了扬唇,似笑非笑道:“秦云霄,你脸皮怎么越来越厚了。” 好歹在众人眼中他还是哥儿,自己认不认可暂且不说,要真论起来,秦云霄这行为称得上是耍流氓了。 因着前几日的“帮工”事件,阮素承认自己有些放任秦云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但在外头揉腰? 秦云霄是脑子被门挤了吧。 秦云霄平静道:“这里没人。” “没人也不行。” 双手搭在廊椅的靠背上,阮素侧过身看着水面上规则不一的浮漂,一阵风拂过,将浮漂吹得远些,露出水底游动的金鱼。 吹了会儿风,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些,阮素枕着手臂,若有所思道:“秦云霄,你当初不想进富贵人家里当下人真的是因为害怕吗?” 垂头看着小哥儿白皙的侧脸,秦云霄默了会儿,方才说:“嗯,我不太会看人颜色。” “是吗?”阮素抬眼看他:“可我觉得你挺会看人颜色。” 譬如只要他露出一点和缓的态度,这人就会顺杆往上爬。 “不过—” 手掌撑着下巴,阮素疑惑道:“我还挺好奇,你那日到底和陈公子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临上马车前,还要特意挖苦你一番。” 秦云霄:“……没什么。” 狐疑的看了眼秦云霄,阮素抿了抿唇,没有继续追问。 他本来也不是特别想知道陈淼说了什么话,不过是随意起个话头罢了,陈家的下人们都在对面的游廊忙碌着来去,隔着一个池塘的距离,他和秦云霄待的地方却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的赏了会儿池塘游鱼,假山怪石,阮素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不行,还是很困。 “要不同陈管事说一声,咱们先回去。”秦云霄说。 “不成,”甩了甩脑袋,阮素用手捂着嘴,又打了个呵欠:“提早走了,岂不是显得咱们没有礼仪,况且陈管事开口留人了。” 他还希望下次继续接到陈家的生意,必要的人情交际便少不得。 许是起的太早,又忙碌得太久,阮素的眼睛泛着轻微的红,面色疲惫,莫名瞧着有些可怜。 安静了一会儿,秦云霄问道:“你这么努力挣钱,就是为了开铺子吗。” “嗯?”用手揉了揉干涩的眼,阮素漫不经心的答道:“不然嘞,况且难道会有人嫌弃钱多吗?” 见阮素一脸茫然,秦云霄抿着唇,笑了笑:“没有,我一开始以为你会想要离开大虞。” “离开?为什么。”阮素眨了眨眼,“我爹娘都在大虞,我跑哪儿去,而且咱们大虞兵强马壮、繁荣安康,哪国比得上大虞。” 说到这里,阮素顿了顿,忽然想起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刚穿到大虞的时候,落在深山之中,四处无人时,阮素迫切的寻求过穿越原来世界的方法,只可惜都没有效果。 再之后遇到在乎的家人,阮素便完全没有试图寻找过回去的法子。 狐疑的看了眼秦云霄,阮素心头怪异的问道:“秦云霄,难道你想离开大虞吗?” “没有。”扯了扯唇,秦云霄说:“没有想过离开。” 那平白无故的说什么离开大虞。 “算了,我管不着你。”又打了个哈欠,阮素闭着眼睛,小声说:“我眯一会儿,等会儿你记得叫我。” “嗯。” 一阵冷风吹过,阮素抖了抖身子,下一刻上半身便被人半揽进了怀中,脑袋半枕着那人宽阔的胸膛,冷风霎时被阻挡在外。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阮素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将人推开。 ----------------------- 作者有话说:阮素:好熟悉的感觉。 秦云霄:[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寿宴结束,阮素从陈管家那儿得了二十两银子,听陈管家说老夫人对宴会的糕点十分满意,所以另多赏了五两。 东家多给钱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阮素立马道谢,笑眯眯的将银子接了下来,回家的路上都一直弯着眼。 辛苦了一上午,阮素回家数过银两,倒头便昏睡过去。 实在太累了,好在赚的银两够多,足够让他做一个好梦,抱着被子,阮素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睡了一整个下午,傍晚周梅将他叫醒,待吃过晚饭洗漱后,阮素又扑到床上,只是下午睡得太多,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没有睡意。 最终选择了个平躺的姿势,阮素盯着茅草屋顶,眨了眨眼,脑海中不期然回忆起上午在陈家和秦云霄独处时的画面。 他当时只想闭目养养神,谁知道后面竟真的在秦云霄怀里睡了过去,后来陈家的小厮找过来,秦云霄才叫醒了他。 当时小厮的眼神活像在说“这两人怪腻歪的”,弄得阮素怪不好意思。 手指攥着被面,阮素脸颊微微发烫,他翻了个身,小声嘀咕:“都怪秦云霄,有人来了,也不知道提早喊醒我。” 话虽如此,可如今不论是在村里人的眼中,还是外人眼中,好像他和秦云霄都已经是板上钉钉即将成亲的关系。 小夫郎聘夫记 第27节 粉晕爬上脖颈,阮素咬着嘴唇,又开始反复摊煎饼,来回七八次翻身后,终于把自己给煎熟了,他红着耳根,自言自语道: “要不先谈个恋爱?” 在原来的世界一直忙着赚钱,光是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更别说他还是个同性恋,根本没有空余的时间去烦恼谈恋爱的事。 可要真和秦云霄谈恋爱了,万一不合适两人分开,秦云霄这个古代人能接受吗? 而且现在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要是周梅和阮坚看见了,还不得又催着让他们成亲。 不如成亲?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阮素疯狂的摇了摇头,把手塞进嘴里止住想要尖叫的欲望。 成亲个屁啊! 阮素你是疯了吗? 不会真的入乡随俗了吧。 “啪”的一下把脸埋进被子里,阮素砸了下脑袋,觉得下午真是不应该睡,不然这会儿早就进入梦乡了,哪里还会烦恼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对了,自己又不是真的哥儿。 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激动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陡然平复下来,阮素双眼放空,瞬间颓然。 秦云霄会喜欢自己说不定是因为自己是个哥儿,可他实际上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虽然他不知道哥儿和男子身体上具体有什么不同,但也知道哥儿会生子。 “我可不会生孩子。”阮素撇了撇嘴,半晌后,低叹一声:“还是别祸害人了,挑个时间同秦云霄说清楚好了。” 省得万一他真的哪天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答应了成亲,届时再要同秦云霄坦白怕是更难了。 闭上眼,黑长的眼睫像是雨水淋湿后的荷叶轻微抖动,空寂的房间中出现若有似无的叹声: “不过真有点想谈恋爱了。” 正疑惑着大虞有没有人性取向是像哥儿的男人时,堂屋的门传来轻微的响声,像是被人推开又关上。 天都黑了,秦云霄出去干嘛? 难道是起夜? 一个时辰后,阮素瞪着屋顶发呆: 不是吧,秦云霄总不能偷摸跑路了吧? 他身上带钱了吗? 别冻死了。 一夜未睡,直至鸡鸣时分,阮素瞪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弹射而起,一脸沉重的琢磨要怎么会周梅阮坚说秦云霄跑路的事。 “啧,都说了可以打欠条。”脸色不太好,阮素小声嘟囔着:“不想干了就直说,悄悄跑路干什么。” 搓了搓僵硬的脖颈,阮素穿上短袄,在床边站了站,他打开柜子,用钥匙打开一个柜子,只见秦云霄的身契还放在里面。 “这傻子,以后不会成黑户了吧。” 阮素有一瞬的无言,又拿出沉甸甸的银两数了数,一分都没少。 “身契也不带,钱也不拿,别真死外边了。”胸口憋着一团气,阮素揉了揉发晕的额角,咬牙道:“算了,关我什么事。” 秦云霄要真因为乱跑出了事儿,也赖不着他。 素白的手指拢齐及肩的长发,阮素用布巾把头发包好,推开房门,准备去做个面条吃。 堂屋内的确没人,甚至竹床上的被子叠的十分规整,按照阮素的推算,昨夜秦云霄约莫戌时末离开,没休息也实属正常。 一推开房门,一股冷风便吹了过来,再过几日便要打霜了,届时天会更加冷。 好在那人不是个真的傻子,这会儿就算冷些忍忍也就过去了,等再过上些时日,方才是真会被冻死。 呼出口气,阮素暗骂了一声,气咻咻的跑到灶屋里点火揉面了。 “砰!” 将发酵好的面团当做秦云霄摔打了几个回合,阮素将面团抻长,动作间带着一股怒气,浑似在发泄一般。 混账秦云霄! 别在让我看到他! 早说要走又说那些暧昧话干什么,自己不会是被人当成鱼给钓了吧,结果看自己一直没咬钩子,就放弃了。 死渣男! 迟早给你一拳! 凶神恶煞的给自己做好一碗面,阮素端着碗,正打算在灶屋里讲究吃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放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从灶屋外探出头,便见自己刚骂了好一会儿的人正背着他从水缸里舀水洗手,而草棚旁边拴着一只瘸了腿的梅花鹿,地上还有好几只死了的野兔和山鸡。 是在做梦吗? 搓了搓眼睛,阮素差点以为自己出幻觉的时候,忽的听人问道:“怎地起得这般早?昨日辛苦了一些,该多睡会儿。” 阮素:…… 无语了一阵,阮素扶额道:“还说我,你一夜没回来,是出去打猎了?” “嗯。”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秦云霄走到阮素跟前,低下头,身子忽然微顿,随即手指抚上阮素的眼角,轻声道:“你的眼睛怎么发红,没睡好吗?” 睡得好就怪了! 他想了一夜秦云霄为啥突然逃跑! “你有病吧,”阮素拍开他的手,恨恨骂道:“大冷天的你突然去打猎,你看得见路嘛?有打猎的物件嘛!你才来多久就敢夜里进山,也不怕在里头迷路!” “秦云霄!你脑子是被门磕了吗!” 脱口而出的连骂了好几句,阮素方觉胸口闷堵的气总算散去些,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后怕。 混账玩意儿,要真想去打猎自己还会拦着他不成,用得着大半夜偷摸跑出去,要真出事儿了,自己都不晓得去哪里找人! 高大身形微微一怔,秦云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愉悦道:“只是昨儿正好听人说看见了梅花鹿,我想着难得,又担心有人提早打了去才进了山,让你担忧了。” “呸,”阮素气急败坏道:“我才没闲工夫担忧你。” 秦云霄一本正经的点头:“的确不必担忧。” 阮素:……。 “我是说真的,”见阮素满脸写着“你找打”三个字,秦云霄莞尔一笑,解释说:“我以前进过山里,知晓要怎么找路,而且一路做了记号,也没去太远的地方。” “原本也只是想碰碰运气,谁知道真让我找到梅花鹿。” 这会儿天只是雾蒙蒙亮,天空上挂着几颗稀疏的寒星,阮素分明应该看不太清,但他却似乎真切的看见了秦云霄灼亮的眼。 嘴唇紧抿着似乎想再骂些什么,最终阮素只吐出口气,没好气道:“饿了没,刚好我下了一碗面,你先拿去吃。” 秦云霄看他:“你先吃,我不是很饿。” “叫你吃就吃,别废话。”拉着秦云霄进了屋子,阮素把灶台上还热乎的面强硬的塞到秦云霄手里,用命令的口吻道: “去灶膛前坐着吃,吃了去睡觉,别让我抽你。” 秦云霄:……还是头一回听到素哥儿这么凶的口吻呢。 凤目凝着一抹笑意,秦云霄抱着碗,乖巧的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灶膛里的余火散发出阵阵暖意,很是舒服。 给自己重新下了一碗面,阮素看着院里的一堆东西,问道:“我看院里放着的鸡和兔子都死了,放久了恐怕会不新鲜。” “嗯,让伯父拿去卖了吧。” 秦云霄半眯着眼,漫不经心道:“留一只兔子、一只鸡自己吃吧,剩下的都拿去卖了。” 盯着秦云霄看了会儿,阮素忽然说:“要不等你睡醒了,下午自己去买。” “我不太会讲价,”秦云霄抬头看他:“卖的钱,你看着给伯父一些,剩下的自己收着就行了。” 阮素:…… 辛苦了一晚上,感情自己分文不要啊。 实在不能理解秦云霄在想什么,阮素觉得嘴巴有点痒,又想骂人了。 真是奇怪了,自己脾气一向挺好的,鲜少有想骂人的时候,偏生秦云霄总是能激起他骂人的欲望。 话在嘴边,瞧见秦云霄脸上的疲惫之色,硬生生将嘴里的脏话咽了下去,阮素撇过头说:“我知道了。” 他已经懒得和秦云霄争辩了。 待秦云霄吃过面后,阮素烧了些热水让他冲了个澡,等人洗漱好后,这会儿已经卯时了,马上阮坚和周梅就要起床。 想着一会儿阮坚和周梅来来去去,在堂屋里休息不好,阮素便把秦云霄赶到了自己房间。 “素哥儿。”秦云霄站在床边,脊背僵直:“我还是在堂屋睡吧。” “别吵,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难得从那张俊脸上看到几分慌张,阮素冷哼一声把人按到床边坐下:“等会儿堂屋门一直开着,还不冷死你。一夜没睡了,别等会儿猝死。” “睡觉,再吵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睡。” 秦云霄:…… ----------------------- 作者有话说:阮素:倒霉孩子,等我有机会收拾你。 秦云霄:[让我康康] 第26章 按着秦云霄的脸把人推到床上,阮素拍了拍手,打开房门正好和对门的周梅碰了个正着。 周梅问:“素哥儿,怎地起这么早。” “昨儿睡多了。” 假的,其实他一夜没睡。 小夫郎聘夫记 第28节 阮素含糊其词道:“想着反正睡不着,就早起抻了些面条,我放在了灶房的筲箕里头,盖了白布,要吃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了。” “诶,行。” 两人出了堂屋,周梅一眼便和听到动静看过来的梅花鹿看了个对眼,她惊道:“哪里的鹿。” “秦云霄带回来的,他昨夜去山上打猎了。”阮素说。 “这么冷的天,他也不怕冻着自己。” 见堂屋里没有秦云霄的身影,周梅探头往屋外看了看,问道:“他人呢,累了一夜,还往外转悠呢。” “堂屋里来来去去风大得很,我怕他得风寒,就让他去房里睡了。” 对上周梅若有所思的眼神,阮素撇过头,扔下一句“我去挑水”,便慌慌张张的从草棚里挑起扁担,带着两个晃悠的水桶往外跑去。 背影透露出十分的心虚。 “这哥儿,”周梅低笑一声,喃喃道:“前些日子还嚷着不要成亲,现下竟直接让云霄去他房里睡去了。” “不过—” 视线落在草棚外的梅花鹿身上,周梅心头迟疑:“我们这儿居然还有梅花鹿吗?我怎地从来没见过。” 周梅倒也没多想,只道是秦云霄运气好,正好碰见,感慨了一下后,便去灶屋里煮面吃去了。 屋内,秦云霄将二人的交谈一字不落的听进耳中。 听见阮素说自己睡他屋里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他是真没想到阮素做出在其他人眼中,十分大胆的举动。 躺在久违的宽阔床板上,秦云霄轻舒了一口气,竹床狭窄,他的骨架又大,平时睡觉的时候都不能随意翻身。 荞麦壳枕头上散发着淡淡的浅香,和阮素发间的味道很像,说来很是奇怪,他们分明都是用的皂角洗头,可偏阮素身上就是淡淡的香味。 两手拽着被子往上提了提,正好盖在薄唇下方,鼻尖一嗅,便满是那股熟悉的香气。 闭目嗅了一会儿后,秦云霄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只见上头写着“析籍”二字。 半月前,他收到了消息,爹娘传来的信中抱怨秦云霄迁户籍乃是大逆不道之事,狠狠将他骂了一顿,但最后仍旧忍着怒气答应下来会准备好析籍文书,还有他的“嫁妆”。 正巧昨日在锦官城收到有人的传信,秦云霄便夜里去同那人见了面,顺道把析籍文书,还有嫁妆都拿了回来。 从怀里另外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秦云霄陷入了沉思。 单是为了合理解释那只梅花鹿的由来,他昨夜回到浣花村后,当真去了山上狩猎了些野兔野鸡。 想到此处,秦云霄默默吐出一口气,好在他提前做了准备,不然只带回一只梅花鹿,便太显眼了。 只是梅花鹿能顺理成章的给素哥儿,但是银票该怎么给才不会让素哥儿起疑呢? · 因为一下挣了二十五两银子,阮素打算给自己放个小假。 挑水的路上,阮素琢磨着要不干脆和阮坚一起去锦官城,除了要买野兔野鸡外,正巧再给秦云霄添两件冬衣,而且他还得和梅昕道谢。 “不如等会儿回去做点鸡蛋糕给带过去,”阮素小声嘟囔:“给梅老板带些去,再给竹哥儿送两个过去,剩下的留着家里人自己吃。” 反正陈家给的烤盘、手摇打蛋盆都送给他了,这会儿自己做也费不了什么功夫。 但等他做好得费上些功夫,又担心去锦官城时间晚了,野兔和野鸡卖不出去,毕竟死的可不比活的,放久了就不新鲜。 不过秦云霄怎么一只活的都没抓到,野兔和野鸡喉咙上都是一刀毙命,偏梅花鹿那么大一只,还很灵活,却只伤了腿。 啧。 难道梅花鹿比野兔好抓? 阮素没打过猎,但是之前在深山里的时候见过“野人”打猎,他丢石头很准,像野兔这样的体型,只两颗石头过去,便晕死倒地。 待兔子晕死后,在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开脖颈,待血放干后再交给阮素,那便是他们一顿的口粮。 不过感觉秦云霄扔石头也很准,以前阮素也试图用石头丢过野兔,但要么转头不够,要么力度不够,最后还得“野人”帮忙打晕。 “阮素,阮素!” 忽的有人拎着他的后领,阮素身子一晃,眼见着要摔倒,又很快被人抵着背部站稳,只是肩上的扁担不由得向下滑去,两边的水桶砸在地上,溅出的水花沾湿了裤脚。 “我说你在想什么,都不看路嘛!” 凶悍的训斥声,让阮素从胡思乱想之中清醒过来,看看怒气冲冲的江桃,又看看差点撞上的大石头,阮素眨巴了下眼,讪讪一笑: “没注意,谢谢桃哥儿。” 要不是江桃拉住他,自己就要撞到石头上了,到时候膝盖上肯定免不了有两团淤青。 “跟个哈儿样。” 低骂一声,江桃翻了个白眼,抓过扁担,挑起水桶。 鬼知道他方才就看见阮素在溪边打水,江桃本不想搭理他,特意离他远了些打水,谁知道等这人打完水,就跟被勾了魂似的一直往前走,连差点撞到石头都不知道,喊也喊不醒。 “你家里的男人呢?”江桃皱了皱眉,表情不太好看:“以前不都是你家男人来挑水,他撂担子不干啦。” 阮素:? “你是指秦云霄吗?” “不然呢,还能是谁,你背着他在外面又养了个男人啊。” 阮素:…… 先时一心扑在做糕点上,阮素几乎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这会儿听到连江桃这么讨厌他的人,都以为秦云霄是他男人,阮素才终于终于体会到周梅说村里人都默认他俩会成亲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会儿没等到阮素的答案,江桃一怔,惊讶道:“你真背着他养其他男人啦?” 阮素回过神来,连忙否认:“没有的事!” “我就说,”还记着秦云霄用眼神吓唬他,江桃撇了撇嘴:“你要养男人就藏好些,别让他发现了,我瞧着你男人长得挺高,打人应该很痛。” 无语了一刹那,阮素好笑又无力道:“我知道了。” 两人的家方向不同,但有一段路可以同行,两人安静的走了会儿,阮素觉得有些尴尬,正打算搭话,便看到江桃手背上有几道交错纵横的疤痕,像是被竹条剐蹭出的痕迹。 眉头微皱,阮素问道:“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哥哥吗,怎么是你来挑水。” “他?”江桃讽刺一笑:“忙着在家里睡觉,哪里有空来挑水。” 侧过脸,观察了一下江桃的表情,阮素心头低叹一声,嘴张了又合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便是安慰也显得苍白。 “别可怜我,”仿佛看出阮素眼里的同情,江桃板着脸,冷哼道:“反正你马上成亲了,等罗勇哥彻底死了心,他就会娶我,到时候我就不用干这么多活儿了。” 之前不是没听江桃说他想嫁给罗勇,甚至村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事儿,阮素之前还听到有人暗地里骂江桃不知廉耻,这么急着送上门。 当时阮素也不过一笑而过,只以为江桃是太喜欢罗勇,而此时再听江桃这么说,阮素却觉心头萦绕着一阵复杂情绪。 江桃的话,活像把罗勇当做拯救自己后半辈子的人。 嫁给罗勇真的好吗? 阮素不知道。 他凭借着记忆回想了下罗勇,乐于助人,憨厚老实,看着应当算是个还不错的人,但要托付终生,阮素不确定是不是个好选择。 这些话他没办法说给江桃听,毕竟对于身处劣境的人来说,美好的期待也是前行的动力。 余光往旁边悄摸瞥了瞥,阮素是第一回仔细打量江桃,他的脸颊消瘦,两颊有黯淡的雀斑,皮肤经过风水日晒有些暗黄,但五官端正,要好好打理下也称得上清秀。 “是吗?”阮素翘了翘唇,说:“那我先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狠狠的瞪着阮素,江桃冷哼:“你嘲笑我?” 阮素正要说没有,又听江桃不情不愿的说:“你以为谁都跟你运气一样好,就算只是认养,阮伯父周伯母也把你当做亲生子对待。” 去年刚得知阮坚周梅认了个哥儿做孩子的时候,江桃根本没在意,真正让他注意到阮素是在听人说阮素挑着担子去锦官城里卖糕点的时候。 实在不懂,阮伯父为什么会给一个认养的儿子本钱做生意,更不明白为什么阮素不用日日去田里干活,直到后来自己看中的夫婿也渐渐被阮素吸引去了视线。 凭什么! 是因为阮素皮肤白些,长得好看,还是因为他会做糕点能给家里挣钱,在很多个夜晚里,只要想到阮素,江桃都会在心里狠狠将人骂上一番。 即便……阮素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甚至在刚刚看到阮素要撞到石头上的时候,江桃也在心底幸灾乐祸的想:要不就让他撞上吧。 不然凭什么阮素过得那么……幸福。 “我运气是还不错。” 听出江桃口吻中的嫉妒,阮素眯着眼,淡笑道:“不过我觉得你以后运气肯定也会不错,江桃,你年纪还小呢。” 江桃撇嘴:“你又比我大多少?” “反正比你大,”眼瞧着是快要分道扬镳的时候,阮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很多事可以再慢慢想,要是缺钱,以后可以找给你介绍活计。” 他看向江桃,咧了咧嘴巴:“你知道的,我成天在锦官城里卖饼,认识的老板不少呢。” 江桃抿着唇没看他,到了分路口,阮素朝他挥了挥手:“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找不到人说话,只要我闲着,可以来找我聊聊。” 江桃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阮素的背影,直到他绕过一道弯彻底消失不见,半晌,方才冷哼一声,似有若无的骂道: “谁要找你。” 他挑着水桶走了一会儿,方才又忽的停下脚步,带着哭腔骂道:“我才不需要可怜,等我嫁出去就好了。” 谁会想要被讨厌的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时候。 江桃咬牙想,他刚才就不应该拉住阮素,该让他撞上去,省得这人每天在他跟前炫耀! 挑着沉重的水桶走到家门,江桃还没进院,便听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不准赌了,家里钱都要被你赌完了。” “啧,等老子赢一把就回本。” “家都被赌空了,江望生,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格老子,爬开,信不信老子打你。” 紧接着里面传来绝望的哭喊声:“啊,别打了,江望生!” 停在家门外,江桃面上宛如一潭死水,心头十分厌烦。 好吵。 ~ 小夫郎聘夫记 第29节 “素哥儿,你怎么放这么多油。” 即便早已经习惯阮素放油大手大脚的习惯,周梅也被小半锅的油惊到了,她左右看看,奇怪道:“你是要炸馓子吗?” “啊,不是。”哼着小曲儿,阮素把切成丁的兔肉倒了下去,高兴道:“今天做个麻辣兔子吃。” 麻辣兔又叫冷吃兔,需要将兔肉切成一个指节的大小,洗净后沥干再腌制半个时辰。 将腌制好的兔肉分批倒进油锅中炸成表面微黄再捞出,然后用底油小火爆香姜蒜片,再加入八角、香叶等大料,放入干辣椒段和花椒,最后把炸好的兔肉倒进去翻炒,加上盐、大酱等调料,淋上辣椒油就可以出锅了。 因为家里做饼还剩了些芝麻,阮素便也洒了些上去。 翻炒好后的兔肉是棕红色,大量的干辣椒段几乎把兔肉淹没,肉块油亮,因为刚出锅,闻着有些小小的呛人。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阮素觉得自己口水在分泌。 其实今天这一餐算得上奢侈,但是香料都不少钱,可谁让阮素心头莫名高兴,加上他实在很久没有吃麻辣兔了。 已经想吃很久了! 反正挣钱了,小小的放纵一下下,应该没什么吧? 上午阮素最终还是决定让阮坚去锦官城里把梅花鹿和那几只野兔卖了,他明日做好糕点,再好好去找梅昕道个谢。 否则太匆忙,显得自己实在不够认真对待。 麻辣兔炒好没一会儿,阮坚就驾着牛车回来了,梅花鹿太大,外头的牛车肯定不愿意让他坐,于是便借了罗家的牛车去。 约莫午时,阮坚驾着牛车回来了。 “这里一共三十五两并三百一十六文,”将布袋里的银子倒给阮素,阮坚说道:“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剩下的野兔和野鸡一共三百一十六文。” “这么值钱?”阮素瞪大眼,十分惊讶。 “可不是,这梅花鹿本来在咱们这就难见,虽然云霄抓的那只脚伤了,但是伤得不重,买的那位老爷说养养就好了。” “而且这只梅花鹿年纪不大,所以我又把价格提了提。” 嚯! 本以为自己昨天已经挣了很多银子,结果没想到秦云霄出去一晚,挣得比自己更多。 阮素一时心情复杂。 “哎呀,别说这些了。”周梅笑容满面的说:“先去叫云霄吃饭,顺道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嗯。” 正准备敲门,谁知秦云霄却正好推门出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阮素撇开眼,说:“起来了,先吃饭吧。” 秦云霄“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喑哑。 麻辣兔鲜香辣口,兔肉焦香,外酥里嫩很是入味,带着一些些椒麻感,是阮素平时最爱吃的口味。 但阮素这会儿却吃得有些不得劲,囫囵吃了两碗饭后,阮素回到房间,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后,打开了柜门。 等一家子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周梅和阮坚回房休息,阮素从屋里探出个头,朝着秦云霄招了招手。 “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加上鸡、兔子还有三百文。”阮素把秦云霄之前的卖身契、过所文书放在上面:“之前红蛇还在我这儿存了一百文。” “秦云霄,我拿走二两,剩下的三十三两四百文你自己收着。”阮素把卖身契塞到他手里,抬头认真道:“卖身契你自己收着,咱们两清了。” 凤目微沉,秦云霄不接银子,也不接卖身契,他定定的看着阮素,直到看得阮素心虚的撇过脸时,他才冷声道: “清不了。” 将析籍文书放到阮素手上,秦云霄面无表情道: “我已经从原来的户籍退了出来,素哥儿若不要我,我便无处可去了。” ----------------------- 作者有话说:阮素:什么文书? 秦云霄:伤心了。 第27章 “析籍公文?” 阮素一脸茫然,他来得不久,并不知道析籍文书有什么用,他上户籍的时候是借着流民的名义,官府便没有向他要析籍文书。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文书上的字,只见清晰的写着:“立书人:秦云霄,于元清二十一年九月十五立此文书。 秦云霄,系汴州高阳乡人氏,近因父殁,家口日繁,田产渐广,难以共居……谨具牒呈请高阳衙署勘验,准许析户,另给户籍。牒至准扶。” 密密麻麻的字看得阮素脑壳发昏,这不就是分家的意思吗? 不对啊? 秦云霄的爹不都死了吗,为啥还要分家,而且秦云霄竟然一分钱都没有分到。 又仔细把文书看了一遍,阮素这才发现他竟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而户主的名字正是他大哥—秦云驰。 阮素:? “不对吧,我记得当时你说的是,你跟你爹一起出来投奔远亲啊。”阮素疯狂调动记忆:“为什么只有你跟你爹出来投奔远亲,你大哥和小弟却没有。” 秦云霄垂下眼,语气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失落:“是我骗了你,当初我和爹其实是被赶了出来。” “骗我?” “嗯。” 抬眼看向阮素,秦云霄清冷的丹凤眼中似含着一层泪光,他低声解释:“其实当初我和爹来益州不是来找远亲,而是因为爹生了很重的病,汴州的大夫说已经没救了,看病花费的药钱多,大哥……不愿意给他治。” “后来我打听到锦官城有一巫医能治此病,便带着爹不远千里来了此地,谁知……” 尾音发颤,声音落在阮素耳中便是秦云霄在隐忍着悲伤诉说:“谁知他还是没撑到我找到巫医的时候,素哥儿,我不是有意隐瞒你,只是当时心灰意冷间,不愿再提及此事。” “我对不住你。” 的确,自家大哥不愿意救父亲,怎么听来都是一件令人心寒的事。 阮素能够理解,他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温声安慰道:“没什么对不住的,反正对我来说又没有什么损失。” 拉着秦云霄在床边坐下,阮素余光瞥向他因突然提起伤心事而明显低落的侧脸,又悄悄看手里薄薄一张,却分外棘手的析籍文书,心思越发烦乱。 秦云霄好可怜,孤身一人带着病重的老爹来求医求不着就算了,还因为没钱把自己卖身出去。 啧,他大哥也太过分了吧,一亩田,一分钱都不给秦云霄。 “咦。”看到文书上的日期很近,阮素惊讶道:“怎么是九月十五号的文书,你又没回去。” 秦云霄抬眼看向阮素,漆黑的眼眸里似藏着一丝哀切:“嗯,因为之前听到素哥儿想让我上户籍,所以就传了信回去,怕大哥拖着不肯分家,所以我跟他说一分钱都不要,让他尽快把析籍文书送来。” 隐约想起自己好像真的问过什么时候上户籍的阮素:…… 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秦云霄傻吗? 但是秦云霄好像一直很傻,不然也不会整天埋头干活,挣的钱还都给他。 嘶— 现在要怎么办。 阮素之所以把卖身契还给秦云霄,是因为心里总觉得秦云霄是因为自己花了二两银子买他,所以才喜欢自己。 他想让秦云霄成为自由人,二人间不再有卖身契的牵扯,如此一来秦云霄要仍旧喜欢他,阮素便答应同他在一起试试。 可现在……秦云霄就因为自己一句问什么时候入籍的鬼话,直接分家了。 捏着析籍文书的手指紧了紧,阮素耳廓发烫,眼神发直的看着前方,洁白的牙齿不自觉的咬着下唇摩擦。 秦云霄好像是真的…… 喜欢自己吧。 要怎么办? 见阮素兀自沉浸在繁乱的思绪中,连自己看了他好久都没发现,秦云霄默了默,抓着阮素的胳膊,待人迷茫看过来时,便低头失落道: “我知道素哥儿不喜欢我,也不想我入赘,是我强人所难。” “啊……没有,”阮素赶紧拍了拍他的手,找了个尴尬的借口劝慰:“我只是觉得你大哥太过分了,竟然真的一分钱都不给你,秦云霄,你不觉得很亏吗?” 说完阮素又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窘迫来。 或许是因为从小没钱的缘故,阮素喜欢攒钱,若是因为金钱发生纠纷,他也常常会努力的为自己讨公道。 他心里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不对,换做自己是秦云霄,阮素定然会不惜代价的为自己争取利益。 但在秦云霄看来,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市侩。 毕竟秦云霄是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才着急着让家里人给的析籍文书啊。 头疼。 握在胳膊上的手又紧了紧,阮素扯了扯嘴角,正琢磨着怎么安慰人的时候,又听秦云霄一脸真诚的看他。 “素哥儿你别担心,我能挣钱,即便和大哥闹分家最后也不会得到多少。”依旧是起伏不大的语调,却偏让人能感受到其中真心: “我以后白日干活,夜里去打猎,假以时日,攒的钱肯定比分家的多。” 很想避开这无端让人心头翻涌滚烫岩浆的视线,但秦云霄此刻的眼神却认真到让阮素难以忽视,甚至目光都不能挪开半分。 从见到第一眼时,他就知道秦云霄长得好看,有些厌世的丹凤眼,高挺笔直的鼻梁,窄脸薄唇,还有令他十分羡慕的身高。 换在原来的世界,即便无心谈恋爱,阮素看到照片也会高呼几声大帅哥。 可……秦云霄是不是因为缺爱所以有点恋爱脑啊? 不然阮素实在不明白,他们认识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秦云霄为什么就表现出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样。 不过,阮素得承认,他正在因为这份真诚的情感,而心脏狂跳。 “白天干活,晚上打猎?”阮素失笑调侃:“我又不是周扒皮,你也不是神仙,怎么,你要把自己累死啊。” 察觉出阮素的松动,秦云霄面不改色道:“不会累死,我可以提前设下陷阱,再找个山洞生火就可以睡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30节 越说越可怜,阮素心想。 “别胡说八道了,”阮素说:“让外人看到不定以为我虐待你,平白败坏我名声。” 秦云霄:“我不让他们看见去打猎。” 阮素好笑道:“你非得要这么可怜巴巴的吗。” 似乎被阮素的话戳中,秦云霄沉默下去,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心知自己说错了话,阮素正要道歉,却听秦云霄说: “那素哥儿会可怜我吗。” 阮素:…… 闭上眼,阮素清醒的感觉到— 完蛋了。 啊啊啊啊! 真的想谈了。 二人间霎时沉默下来,秦云霄暗自打量了一下阮素的脸色,发觉他脸颊爆红,咬着唇,似乎正在挣扎,他想了想,最终闭上了嘴。 不能操之过急,现在这样很好,起码他已经感受到了阮素的松动。 安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阮素终于开口了,他侧过身,面色严肃:“喂,秦云霄,我问你一件事。” 深吸一口气,阮素说道:“要真是成亲,万一你发现我和其他哥儿不一样怎么办?” 秦云霄一怔:“什么不一样?” 阮素哪里知道,他挠了挠鼻梁,气弱的说:“就……比如我不能生孩子。” 眨了眨眼,秦云霄嘴角溢出一丝笑:“可我不是入赘吗,若是素哥儿愿意生便生,素哥儿不愿意也无妨。” 阮素:…… 明明他是想很严肃的说这个问题,但是现在怎么莫名有一种两人在调情的感觉。 “咳……你……” 磕磕巴巴了半天讲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又看看手里的析籍文书,阮素叹了一口气:“算了,给我一天时间,我明天给你答复。” 今晚他得好好理一理思绪。 “好。” 秦云霄答应的爽快。 翻来覆去的把手里的析籍文书看了一遍,阮素抬头发现秦云霄还没动,他疑惑道:“你还困吗?” “不困。” 瞟了眼阮素手里的文书,秦云霄小声说:“那析籍文书,素哥儿要给我收着吗?” “啊?” 反应过来秦云霄说的什么,阮素直接把文书塞到他手里:“你自己放着吧,对了还有你的银子……” “银子素哥儿拿着吧。” 将析籍文书叠好放回胸膛,秦云霄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拿着银子放不住,还是给素哥儿吧。” 阮素:…… 愣愣的看着秦云霄推开门走了出去,阮素盯着木门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忽的哀嚎一声,捂着脸,倒在床上。 完了完了。 他不会真哉了吧。 秦云霄明明看着那么老实,怎么还那么会撩啊? 啊啊啊啊! 放下捂脸的手,阮素抓过一团被子在怀里疯狂蹂躏,贝齿将嘴唇咬成艳色的红,小声骂道:“怎么会有人看着老实,说的话却一点都不老实啊!” 秦云霄,我当初可是看你是个老实人才带你回家的! 出了阮素的屋子,秦云霄瞧了瞧已经收拾好的院门,他正准备出门,正好碰见睡醒的周梅从堂屋走了出来。 “云霄,你上哪儿去。”周梅打了个呵欠疑惑道。 “伯母,我去给竹林那边的地除草。”秦云霄说:“一会儿要有什么活儿,让伯父去那儿找我就行。” “诶。” 很快离开阮家的院子,秦云霄走到一块僻静无人的地方,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除了内容外,一模一样的析籍文书,仔细辨认后,他将一份塞进袖口里,一份放进怀里。 只见另一份上的户主位置却分明写着: 父秦沧澜。 ----------------------- 作者有话说:阮素:啊啊啊,春心荡漾了 秦云霄:[狗头叼玫瑰] 小金:这小子真的很有招,就是苦了他爹和大哥了 第28章 翌日,阮素从床上爬起来,做了一盘老式鸡蛋糕后,同周梅说了句“中午不回来吃”后,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一路上阮素双眼恍惚,连带着有人跟他打招呼都没注意,走到村口正好牛车来了,他便交了两文钱坐上去。 昨夜想了一晚上的秦云霄,导致他今天看到本人时,心里一阵古怪,尤其不小心对视上,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虽然说了今天会给秦云霄答复,但是阮素暂时不是很想看到他。 “你昨夜当贼去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刻薄声,阮素抬头看去,方才发现江桃坐在他旁边,背上背着背篼,手里拎着篮子,应当是又要去卖菜。 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阮素勉强扯出一抹笑:“卖菜去啊。” 狐疑的盯着阮素看了会儿,江桃翻了个白眼:“净说些废话,是不是昨晚没睡,给脑子熬坏了。” 阮素:…… “确实有些没睡好,”揉了揉发晕的额角,阮素打了个呵欠:“小小年纪,说话别夹枪带棒的,小心我收拾你。” 江桃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将人不搭理自己,阮素反倒来了些劲儿,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随意说些闲话,却发现江桃的右脸上明晃晃挂着两道红痕,左右交叉,渗着骇人的血丝。 他顿了顿,不禁心头暗骂江望生和杨条两人畜生。 皱着眉头,阮素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低声道:“怎么不上药,万一留了疤就不好了。” 江桃表情古怪的看他一眼:“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假好心。” 忽然想起江家恐怕也不会给江桃伤药,阮素微微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会儿,转移话题道:“吃早食了没。” 江桃撇过脸:“不用你管。” 那就是没吃。 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鸡蛋糕,阮素塞他手里,说:“先吃一个顶顶饱,一会儿到城里再买俩馒头吃。” 瞧着手里金黄的糕点,即便不用拿到脸前,也能闻到香味,肯定很贵,江桃皱着眉头,塞还给阮素:“我都说了,别管我。” “吃吧,反正手碰过也不能送人了。” 晓得江桃性子别扭,阮素直接塞他口中,漫不经心道:“一个糕,要不了几个钱。” 口里是糕点甜美的香味,已经沾了口水的糕点自然不可能再卖掉,江桃神情挣扎了一瞬,随后自己接过糕点吃了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糕了,好像上次还是五岁的时候,临近过年,阿爹去城里买了些甜糕。 有阮素给的糕点好吃吗? 江桃觉得应当没有。 牛车走得慢,除了浣花村的人外,车上还有其他村里的人在说闲话,阮素眨了眨眼,也同江桃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怎么这个点才去城里。” 按照平时村里人卖菜的时间,应当卯时就出发了,可这会儿辰时正了,等到锦官城都巳时了。 大多数人家都已经买了菜。 “起晚了。” 江桃小口小口的咬着糕,恹恹道:“大不了等会儿卖久点,只要能卖完就行。” 阮素点了点头:“也是。” “你呢,”江桃抬眼看他:“你就拎个包袱,今天不去卖糕?” “嗯。”阮素半眯着眼,“今天去见一个朋友,她帮了我忙,得好好道谢。” 江桃斜眼觑他:“你也太懒了,为啥不卖完糕再去道谢,白白空出一天时间,多浪费。” 懒吗? 阮素搓了搓下巴。 最近好像真的有些懒散,一是因为做了笔大买卖,二是因为秦云霄的事搅得他心绪不宁,他现在做糕都没什么心思。 “也没多懒嘛,”阮素笑嘻嘻的说:“偶尔休息休息,调养下身体。” 江桃抿着唇,哼了一声,扭过头,看着像是不准备搭理阮素。 挠了挠脸,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戳到江桃的痛点,阮素正打算哄哄这个别扭的小孩儿,又听江桃木着脸说: “我听伯父说年前你要成婚。” 阮素:? 成婚? 小夫郎聘夫记 第31节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他想反驳,但又想到什么,随即顿了顿,吞吞吐吐道:“应该……吧。” 江桃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应该。” 阮素:…… 瞧出阮素脸上有几分不自在,江桃一愣,随即哼道:“我管你呢,不过我跟你说,前日夜里我瞧见你家男人半夜在村里走来走去。” 前日? 不就是秦云霄上山打猎的时候。 “我知道,”阮素没有多想,只说:“他去打猎了。” 打猎? 江桃回忆了下,好像当时是看见秦云霄手里牵了什么东西,天黑,他也没看清楚。 既然阮素不在意,自己更不用在意了。 两人一路闲谈,直到进了锦官城,二人分道扬镳,阮素径直往西市而去,找到挂着“梅家酒肆”的招牌,走了进去。 现下时辰还早,酒肆中空荡荡,只有几个伙计打着哈欠,搬着酒坛子。 “什么风把阮老板吹来了。” 梅昕披着一件桃红色的外衫,眉心画了莲花花钿,红唇粉面,是当下最为时兴的妆容。 “来给梅老板道谢,”将包袱打开,阮素拿出油纸包的糕点,往梅昕面前推了推:“尝尝。” 瞧着金黄的糕点,梅昕伸出红蔻点了点桌面,似笑非笑的看着阮素:“怎地给陈家的和给我的不一样。” 陈家? 应当是陈淼派人给梅昕送了糕来。 “有什么不一样。” 从包里又掏出四个竹筒罐子,阮素说:“我总不能把酱抹在上面给你带过来,到时候粘的到处都是,看着多膈应。” “诺,这里面的酱不只能沾着糕吃,平日还可以用来泡水喝,甜滋滋的,想着你应当喜欢,我就多带了些来。” 见阮素没有敷衍,梅昕笑着道歉:“还道是阮老板对我不上心,原是误会了。” 唤来小二将竹筒,糕点都拿去后厨,梅昕朝阮素招手:“我瞧你心神不宁,来找我应当还有其他事,咱们去楼上说。” 阮素点了点头,同梅昕去了二楼的一处雅间。 不一会儿,小二捧着热茶上来,淋了果酱的鸡蛋糕上来,还贴心的配了勺子、竹签。 梅昕撑着胳膊,下巴抵着手背看阮素:“说说吧,明明挣了银子,怎么反而一脸憔悴。” 阮素:…… “梅老板眼神果真毒辣,”哀嚎一声,阮素趴在桌上,没精打采的说:“的确有一事,我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将秦云霄的事和盘托出,阮素把脑袋埋在双臂间,忸怩道:“梅老板,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呢。” 瞧着阮素头顶因为不断乱拱而凌乱的头发,梅昕颇觉有趣,她往前倾身,打趣道: “呵,你不都住准备答应了,还问我作甚。” “什么?”阮素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 “不然呢?”梅昕盯着他看:“素哥儿要不是准备答应了,又在烦恼什么,若是当真无意,你只会在一开始拒绝。” 阮素:……不、不会吧。 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很想和秦云霄成亲吗? “总之也不吃亏,”梅昕端起桌上的茶盏,杯盖拨了拨茶水,随口说:“反正是那人入赘,这会儿喜欢就成亲,日后不喜欢了再将人踢走就是了。” “嘶—”梅昕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我记得那人长得好像还不错,身体看着也很有力,年纪不大,还会干活。” 桃花儿眼一弯,梅昕语气暧昧:“你先享受一番,以后等来西市开了铺子,挣了大钱,要是看上其他人再换。” 阮素表情一言难尽:……他时常觉得梅昕的想法太过超前。 “怎么了?”梅昕无辜脸:“素哥儿为什么用看负心人的眼神看我?” “哈哈哈,没有。”阮素回的艰难:“只是觉得……有些道理。” “我就晓得素哥儿懂我,”梅昕十分欣慰:“从前我同那些女子哥儿这样说,他们只觉得我是疯子,分明是为他们着想,却反倒怪起我来。” 不等阮素接话,梅昕又说:“不过也不怪他们,毕竟如我这般有自己家产的女子哥儿,也不算多数。” 听出梅昕语气中的惆怅,阮素微微一怔,随即附和道:“梅老板说的是。” 安静了一会儿,梅昕忽而定定的看向阮素:“素哥儿,我方才是说笑的,别被人随意左右选择,成不成亲端看你自身意愿。” “高兴便成亲,不高兴便不成亲。别因为他看似令人感动的作为而一时心软答应,若两人相爱感动便罢了,若你本身无意,他这不过是给人徒添负担。” “素哥儿,你要知道那人做的一切只是他自愿,而不是你强求他做的,不必因此感到丝毫的愧疚。” 是吗? 不得不说,阮素一整晚的焦虑在此时稍微缓解了些,他扯了扯唇,笑说:“梅老板此番话当真是醍醐灌顶,哎呀,心情舒畅多了。” “高兴了?” 梅昕站起身,同他道:“既好不容放下生意来一趟,今儿便同我在锦官城里玩上一圈如何?” 阮素歪头看她,还未开口,又听梅昕道:“对了,之前咱们可是约好了,你道谢得请我去家中吃饭。” 阮素迟疑:“那今天去?” “下次吧。”梅昕一拍手心,双眼锃亮:“今日先陪我出去耍耍,你晓得我没什么朋友,听闻今日玲珑阁来了个新的歌舞班子,咱们看看去。” 阮素:…… ~ 被梅昕拉着听了一上午的歌舞,下午二人又去游园投壶,最后又和梅昕一块吃了晚食,酉时初,阮素好歹赶上了最后一辆回村里的牛车。 脑海里想着梅昕下午跟他说的话,阮素看着暗下来的天,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好吧。 他得承认,秦云霄的做法虽让他有些负担,但比起负担更多的却是令人难以抑制的心动。 从未感受过来自他人强烈的爱意,阮素……不想失去。 那就试试吧。 反正就像梅老板说的,过不下去了就离。 牛车在浣花村口停下,阮素下了车,天色渐昏,唯有天际残留着一抹黄,他抬起头,骤然发现村口站着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面容俊朗,见他回来便赶紧迎了上来,似委屈又似放心般的说道: “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呀呀,我决定了…… 秦云霄:差点以为把人逼得不回家了,孩怕[求你了] 第29章 “你怎么不在家里待着,”阮素很是惊讶:“站多久了,外面不冷吗?” 秦云霄淡淡道:“刚来一会儿,因为伯母说没听你提前讲要在外头吃饭,所以有些担心。” “嗯,本来没想在外头吃。”阮素理了理衣袖:“梅老板太热情了,不好拒绝,只能在那边吃了。” “嗯。” “你们吃了吗?” “吃过了。” “是吗。”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阮素抬头明目张胆的打量秦云霄。 嗯。 长的真的很帅。 天知道刚才看见秦云霄等在村口的时候,阮素心跳得有多快,简直像是吃了块刚出锅的蛋糕。 这个点正是吃饭的时候,村道上没什么人,只能看到烟囱上飘荡的白烟,还有各家屋里传出的饭菜香。 阮素看得正入迷的时候,秦云霄忽而扭过头,与他的视线正好撞在一块,紧接着阮素便听他说: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阮素好笑道:“天晚了不回家干嘛,难道我还要住外边?” “嗯。”秦云霄嗓音微哑:“我还以为你是不想给我答复,所以寻了个借口,想等我知难而退后再回来。” “毕竟,从今早开始你就一直没看过我一眼。” 阮素:……有吗? 心虚的回想了下,阮素发现早上他的确一直避开秦云霄的视线,而且做糕的时候也拒绝了秦云霄的帮忙,离开家里的时候,秦云霄好像和阮坚一起出门去地里了。 “额……”阮素干巴巴的说:“怎么会,我又不是会逃避的人。” 见秦云霄没有接话,阮素又胡言乱语道:“而且这是我家,我要真不想给你回复,就直接把你撵出去了,怎么可能自己逃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他要把秦云霄撵出去一样,骤然发现话中的歧义,阮素又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早上出门只是想给梅老板道个谢,顺道—”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我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想想嘛。” “嗯。” 秦云霄停下脚步,忽而道:“那你想的怎么样了。” 其实从阮素的表现来看,秦云霄已经有了猜测,可猜测总归是猜测,他急切的想要听到阮素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小夫郎聘夫记 第32节 “唔。” 抬手摸了摸秦云霄的手背,果然一阵冰凉,不晓得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出来等着,阮素半眯着眼: “先回去,回去再说。”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秦云霄低低的应了声“嗯”。 一路沉默着回了家中,阮坚在切喂鸡鸭的黄叶青菜,周梅刚从灶屋里出来,见着阮素回来,便问道:“吃了没。” “吃了。”阮素说。 “我就晓得,”说着,周梅对秦云霄说:“云霄你也快些去吃吧,菜在锅里热着,我都跟你说了素哥儿不会亏待自己。” ! 秦云霄不是说他吃了吗? 见阮素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秦云霄低声跟他解释:“我以为你问的是伯父伯母。” 阮素:…… “去把饭端过来赶紧吃了,”他硬邦邦的说:“马上天黑了,难道你还要摸黑吃饭不成。” 但奇怪的是,秦云霄没有如他所愿的自觉去端菜,反而仍旧跟在他身后。 “云霄,你还不吃吗?”周梅在收拾灶屋里的东西,她催促了一声便又扭头回去干活了:“现在天冷,等会儿风一吹,菜都冷了。” 阮素皱着眉,不明白秦云霄为啥突然不听话,他沉下脸正要说什么,又见秦云霄一脸倔强的看着自己。 “素哥儿,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阮素:…… “你说了,回家就说的,比起吃饭,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你的回答。” 险些被秦云霄气笑,阮素哼笑一声,“怎么,我要是不同意,你还要把自己饿死不成?” “不是。” 秦云霄垂下头,语气里有几分沮丧:“只是如果素哥儿还不同意,我便打算先搬出去了。” 阮素心头一个咯噔:这人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昨儿还要死要活的说自己现在没了户籍,自己不要他,他就无处可去了,今儿又说要搬出去。 “素哥儿要实在不愿意和我成亲,我一直跟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总归不好。”秦云霄说。 阮素冷笑一声:“你之前怎么没有这个觉悟呢。” 秦云霄:…… 厚着脸皮,秦云霄面不改色道:“我不想败坏素哥儿的名声,所以你若实在不愿意……” “你要走?”阮素面无表情的接话:“那你现在就走吧,你的银子和卖身契我全部还给你。” 秦云霄:……装过了。 似乎没想到阮素会突然冷脸,秦云霄怔了怔,旋即飞快的解释:“我的意思是,素哥儿要是现在不愿意,我就想法子在浣花村租个屋子,到时候再让你慢慢知道我是认真的。” 原是如此。 脸上的表情微微放柔了些,阮素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秦云霄,忽的上手扯了扯他的右脸颊,咬牙道: “秦云霄,你再敢给我耍心眼,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 秦云霄僵着脸:“……不敢了。” 狠狠的出了一口气,阮素松开手,语气没有起伏的说:“我很讨厌有人骗我,以后有什么话直说;要是意见不合吵架,不要说令人伤心的话,当然打架更是不可以。” “而且以后银钱要全部上交,若是有需要用钱的时候,得提前同我说。成亲后不代表就不干活了,反而你干的不好,我还会骂你。爹娘的话也得听,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对就同我说,也别憋着气……” 随着阮素絮絮叨叨的话语,秦云霄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咧出一个好看的笑,惹得阮素简直没有办法忽视。 “暂且就这些,”阮素看他:“你都听清楚了吗?” “嗯。” 秦云霄握着他的手,嘴角还凝着笑,温声道:“都清楚了,我的银钱都给素哥儿,不会和你吵架,也会认真干活,爹娘……” “行了行了,别复述了。” 脸颊爬上两抹红晕,阮素倒也没挣开秦云霄的手,只虚张声势的斜他一眼,随即探头朝刚喂完鸡鸭的阮坚说: “爹,你问问柳村长和里正什么时候有空,去给秦云霄把户籍上了吧。” 阮坚身形一顿,见阮素和秦云霄两人牵着手,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知道了。” 阮素的声音大,灶屋里的周梅也听了个真切,她从灶屋里探出个头,好笑道:“可算是想通了?” 阮素:“……啊,嗯。” “成吧,那家里也得赶紧准备着了。”周梅擦了擦手,冲阮坚道:“记得让里正帮忙选个吉日。” 阮坚沉闷道:“晓得了。” 两人牵的时间有些长,阮素挣了挣手,对秦云霄说:“先去吃饭,我累了一天,想休息了。” 虽然嘴上说得很大气,但没想到头一次心动,结果恋爱还没谈先把婚约定下来,阮素心里还是有些害羞。 何况爹娘都在家里,也不好同秦云霄太过亲密。 “嗯。”秦云霄放开他的手,温顺道:“那我顺道烧些热水,天冷,泡个脚再睡。” 阮素:“……嗯。” 等洗漱后回了房,阮素抱着荞麦壳的枕头狠狠揉搓了一顿,随后猛的将脸埋了进去。 他都要成亲了诶。 好神奇。 穿越前他都没想过会和一个男人结婚,没想到居然在穿越后居然要结婚了。 之前还不觉得,阮素现在才想起来,刚才秦云霄牵他手的时候,他好像感觉到有点湿意。 秦云霄也很紧张吗? 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 实话说,阮素本来听到秦云霄好像要放弃的时候,心里有些恼火,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果那人要是退缩,阮素真的会将秦云霄团吧团吧,丢出去。 好在那人又是在耍心眼,扮可怜。 捧着微微发烫的脸,阮素心头骂道:呸,耍心眼好在哪里了? 但又不可否认,他正在因为秦云霄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而耍心眼感到开心。 梅老板说的对啊! 一时开心就好了,以后怎么样暂且不说,起码他现在心头的悸动不是作假。 兴奋到有些难以入睡,但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激动个什么,阮素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陡然坐起身。 眼睑下依旧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但和早晨不同,他现在却颇有些容光焕发的意思。 “不准再想了,”拍了拍脸,阮素警告自己:“该睡了,明天该做糕出去卖了,还得挣钱呢。” 马上就要成亲了,以后自己更得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养活家里人。 一想到此处,阮素又弯了弯眉眼,他喜欢被人重视,被人需要的感觉,这让他会清楚的意识自己不是一个人。 看了看紧闭的窗户,阮素准备吹吹冷风,让躁动的情绪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来,霎时让他清醒了下,然而下一瞬看到院子里站着的人时,脑子又开始迷糊了。 只见秦云霄双手负在身后,正抬头看天上朦胧的弯月,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云霄,”阮素不赞同道:“你不睡觉干什么。” 听到声音,秦云霄转过头看他,扯着唇笑了笑:“没想到素哥儿答应成亲,有些睡不着,出来吹会儿冷风。” 原来是跟自己一样的想法。 阮素脸一红,随即白他一眼:“闭着眼睛就睡着了,回去睡觉,不许吹了。” “嗯,”秦云霄乖顺道:“我这就进去。” 目送着秦云霄进了堂屋,阮素在窗前站了会儿,直到有些冷了他才将窗关上,随即上了床,抱着被子又打了个滚。 幸好秦云霄没问自己为什么开窗。 他想: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找什么借口。 连着两日没睡好,阮素又激动了一会儿后,不知不觉的抱着被子,歪着脖颈陷入了酣睡中。 堂屋内,秦云霄在黑暗中睁着眼,表情带着几分冷肃和不可言说的惊惶: 素哥儿说不能骗他。 可自己已经骗他了要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呀呀,谈恋爱啦[狗头叼玫瑰] 秦云霄:已经骗素哥儿了,要怎么办,得想个法子解决[托腮] 第30章 昨晚吹了会儿冷风,阮素睡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周梅也没叫他,等他起床的时候才知道阮坚竟一早就带着秦云霄去找村长了。 不过或许是心头惦记的事总算得到了解决,眼下的两团青黑淡了些。 “一会儿他们应当直接就把户籍的事儿给办了,你别忧心。”周梅一边拍打着晾晒的衣裳,一边跟他说:“饿不饿,今儿煮了稀饭,你凑合喝。” “好呢。” 揉了揉眼睛,感受到一阵风吹来,阮素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道:“怎么突然好冷。” 周梅回头看他,“穿厚点,今天打霜了。” 打霜! 小夫郎聘夫记 第33节 难怪他觉得冷得很,多穿了一件衣裳,蜀地打霜只用约莫十日,想着十日后便有甜甜的菜可以吃,阮素弯了弯眼。 唔…… 什么时候弄个火锅或者羊杂汤吃吃呢…… 好馋。 仰头将碗里的稀饭喝了个干净,阮素看了看渐冷的天,琢磨着要不要少做一些糕点去卖。 正琢磨着时,忽听周梅说:“对了,李二昨儿送了三十斤栗子来,他说只剩下这么多,以后没得卖了,问要不要都收下,我索性全买了。” 阮素随口道:“好,谢谢娘。” 家里的栗子还剩了约莫五十斤左右,还能撑上几天,之后若还想做栗子饼便只能去买外面买栗子。 但蜀地种栗子的人家并不多,也不晓得成本是不是又要增加。 不过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卖不了栗子饼还能买其他,好在他之前做的赤豆、绿豆饼喜欢的人不少,也还能撑一撑。 除此之外— “娘,芋头是不是能吃了?”阮素惊喜道。 “可以啊。”周梅疑惑:“你想吃芋头了?” “嗯。”阮素站起身,找了把锄头拎在手里,又将背篼背上:“我去挖些芋头回头,正巧那只鸡你们还没炖,今天中午吃芋儿烧鸡怎么样。” 周梅自然不反对:“行,你找得到路不?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在柑子树旁的那块水田种着。” “晓得了。”阮素冲她摆了摆手:“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挖不了多少。” “好,小心些,别挖到脚了。” 阮素:…… “娘!”恼怒的转过头,阮素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小娃儿。” 周梅:“哈哈哈,我说笑的,快去吧。” 去年阮素刚来阮家的时候,因为没有种过田,拎着锄头去地里挖土打沟,差点一锄子把右脚削下来,给阮坚吓得够呛。 刚开始跟着阮坚一起种田的时候,阮素出了不少丑,譬如扯草的时候将菜秧一块薅了,给茄子、辣椒等怕根系积水的菜多多浇水,差点给浇死…… 好在他上手还算快,犯过一次的错不会再犯第二次。 现在想想刚来的时候真是一阵兵荒马乱,加上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怕阮坚和周梅会赶自己走,阮素一直尽力的表现自己,回头看才觉得当时有多好笑。 “唔,我记得芋头可以做甜品糕点来着。”阮素半眯着眼,小声嘀咕:“要做哪样甜品会比较受欢迎呢?” 种在水田边的芋头会比种在旱地的芋头更加粉糯香甜,就连叶子都要宽大几分。 锄头利落的将叶柄“刷”掉,阮素估摸了一下位置,用力挥下锄头,铲开一锄头的泥土,便露出沾着泥土的芋头。 挖了约莫小半背篼的芋头,阮素走到水沟旁,把芋头倒出来洗干净又装回去,最后用水洗了洗手,他甩甩手准备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他顺道看了看地里的菜,萝卜叶、豌豆叶上结着一层淡淡的白霜,看着有些可怜。 手指拨动了一下萝卜叶,阮素弯了弯眼,背着背篼脚步轻快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他到家的时候,秦云霄和阮坚还没回来。 阮素拿着菜刀把芋头的皮一层层削干净,便见芋儿灰巴巴的皮褪去,露出淡紫色的肉。 “咚”的一声,将削好的芋头丢进水盆里,阮素手心泛起淡淡的痒。 芋儿好吃归好吃,只是每次碰了它的汁液后便会有麻痒感。 削完一盆芋头,阮素将它的粘液洗净,切块后,赶紧倒了些醋在水中泡手,直到掌心的麻痒感褪去,才松了口气。 芋儿烧鸡不难做,只需将鸡肉煸炒一番,随后倒入些豆豉、辣椒花椒、白酒、汤汁焖煮两刻钟,加入切好的芋儿再焖上一刻钟。 等候待芋儿烧鸡做好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声响,阮素出灶屋去看,是秦云霄和阮坚回来了。 “户籍都上好了?”周梅问道。 “嗯。” 见阮素出来,阮坚朝他说:“素哥儿你过来。” 阮素一脸懵的走了过去,便听阮坚说:“日后云霄也是咱们家里的人了,方才回来的时候我先去了一趟王秀才家里,托他选了个吉日,婚期定在十一月初九。” 十一月初九…… 阮素双眼放空,那不是没多久了。 “素哥儿,”阮坚拍了拍他的肩头,“虽然云霄是入赘,但你也不可欺负人太过,夫夫间,相互尊重才是长远之计。” 阮素瞪大双眼,大喊冤枉:“我可没欺负过他。” 阮坚都不想说,昨儿阮素和秦云霄在堂屋里头说什么“干活不认真,我会骂你”的话,他都听了个真切。 虽他心里觉得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别人听着了只怕觉得素哥儿太过强势,况且秦云霄无父无母,若都对他如此态度,反倒会使双方关系生疏。 “素哥儿没欺负我,”秦云霄替他辩解:“伯父不用担心。” 阮坚看他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说:“行吧,你们自己心头有数就行。” 等阮坚回房,阮素看着秦云霄身上的披袄皱了皱眉,凑过去问道:“你冷不冷?” 秦云霄小声回他:“不冷。” 阮素不信,他今天早上都觉着冷了,秦云霄怎么会不觉得冷,“我还有两身衣裳,你一会儿拿件去穿里头,反正我的衣裳都买的大,你应该穿的了。明儿我去城里,再给你买两件厚点的冬衣。” 秦云霄含蓄拒绝道:“我真的不冷,素哥儿。” “你嫌弃我?”阮素皱眉。 “怎么会。” 无奈的用手背碰了碰阮素的手指,秦云霄眼里含着笑意:“我知道素哥儿是担心我,但我的手比你还暖和,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阮素:……这小子是在嘲笑他不耐寒嘛? 不过秦云霄的手背确实很暖和,阮素知道一些人体温会比平常人高一些,不太怕冷,他便也没有强求。 难怪这小子大晚上还敢往山上跑。 心头正犯嘀咕,阮坚从堂屋走了出来,忽然道:“得准备些木材了,得把屋子给修修。” “修屋子?”阮素疑惑:“为啥要修屋子啊。” 等屋子建好,他和秦云霄马上就要成亲,难道特意建个屋子让人住个十几天又搬到他屋里,还是让他俩分床睡啊? “哎呀,你看看咱们屋的窗户都破成什么样了。”周梅插嘴道:“都要成亲了,还不得修缮修缮,外人来了,岂不是看笑话。” 原来是这个意思。 阮素恍然大悟:“那是该修修。” “不过咱们要不要建个新屋,”周梅在一旁嘟囔:“以后要是添丁进口,屋子也不够啊。” 阮素:……添丁进口就别想了。 “不了吧。” 见周梅和阮坚看过来,阮素捏了捏拳头,干干一笑:“等我再挣些钱,以后建青砖瓦房,何苦现在耗费钱。” 周梅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忽听秦云霄说:“素哥儿说的不错,况且明年应当就能去西市租铺子了,到时候忙起来,屋里空着岂不可惜。” 抬头看了秦云霄一眼,阮素心道他怎么知晓自己明年能开铺子。 不过阮坚和周梅倒也没继续提议修屋子,只说给修缮修缮屋里就好了。 几人说好话,芋儿烧鸡也焖好了,一整只全鸡,加上阮素削了约莫两斤的芋儿,一个大盆都给装满了。 焖得刚刚好的芋儿,淡紫色的肉上挂着淡淡的黄色汤汁,一筷子戳起送进口里,又耙又糯,还十分入味。 鸡肉也很好吃,煸炒后再焖熟,鸡肉软烂,一咬就爆汁,且野鸡因为经常跑动,肉质很是紧实,要是刚杀的时候就吃了,味道想必会更好。 舔了舔沾着汤汁的嘴唇,阮素半眯着眼,比起肉来,他更喜欢吃芋头。 能瞧出来这份芋儿烧鸡十分受桌上之人的欢迎,一顿饭就给芋儿吃了个干净,鸡肉还剩了些,倒也不算多。 大家吃得都比之前更多些。 吃过饭,阮素伸了个懒腰,休息了两日,现下也该努力做做糕点了。 秦云霄帮着他揉面,阮素侧过头看他一眼,轻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明年就能去西市开铺子了,我都不晓得。” “我算了算应当差得不多。”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你的二十五两,加上梅花鹿卖了三十五两,就算给伯父他们一些,你之前应当还攒些了钱。而且我之后还会去打猎,今年应该就能够攒铺子的银子了。” 阮素微微一愣,即便事先有想过秦云霄会把卖梅花鹿的钱给他,但秦云霄当真说出口的时候,仍旧觉得心口微暖。 “你个笨蛋,钱都给我拿去开铺子,万一要是亏了怎么办,咱们俩以后喝西北风吗?”阮素开玩笑说。 秦云霄揉着面,语气平淡:“亏了就再挣。” 阮素:……不得不说,秦云霄的想法,他很喜欢。 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阮素咬着唇角,抑制住临到嘴边的笑意:“咱们俩还是想写好的吧。”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忽的有人推开木篱笆门,闯了进来,大着嗓门喊道: “阮素,你骗我!”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哥不欺负人,哥是好人。 秦云霄:我作证[让我康康] 第31章 王竹芯一手叉腰,一手气势汹汹的指着阮素的鼻尖,瞧着气得不轻。 “我骗你什么了?” 杏眼眨巴两下,阮素一脸无辜,他不记得自己骗过王竹芯。 “你!”瞪大双眼,王竹芯先是横了秦云霄一眼,随即跺了跺脚,拉着阮素的胳膊径直往院外走去。 小夫郎聘夫记 第34节 阮素不晓得他在气什么,只给了皱着眉的秦云霄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踉踉跄跄的跟着王竹芯出了门去。 两人没走多远,王竹芯用眼丈量了下距离,估计秦云霄听不到他二人谈话,方才朝阮素质问道:“你先时不还说,他只是你家的长工,怎么今日伯父都来找我爹看吉日了!” 阮素:…… 他好像是找过这个借口搪塞王竹芯来着。 摸了摸鼻头,阮素硬着头皮说:“当时我的确是打算让他做我家长工来着。” “哼!”王竹芯双手抱胸,扭过头:“当时是长工,如今也不过才过去两月,怎么就忽然要同他成亲了,是不是他哄骗你来着。” 阮素失笑:“你觉得他能哄骗我?” 王竹芯皱着脸仔细思索,觉得应当不太可能,阮素向来是个机灵人,且对男子的示好一向不放在心上,秦云霄虽长得有几分俊,但阮素…… 咦? 他倒是不知道阮素是不是个看脸的性子。 王竹芯惊疑不定的打量让阮素无端觉得有些凉意,他无语道:“做什么盯着我看?” “你不会是瞧人家长得俊,所以动心了吧。” “……我是这么肤浅的人?” “不晓得。” “……” “……”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后,王竹芯掩唇笑道:“哎呀,我说笑的。” 阮素嘴角抽搐:“……我信了。” 方才有些紧张的气氛骤然消失,王竹芯弯着眼,抱着阮素的胳膊,小声嘟囔:“你要成亲怎么早不告诉我,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是昨儿才决定的,”阮素笑着安抚:“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 王竹芯半眯着眼,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说:“那你也该今早自个儿来跟我说,你都不晓得,阿姐今儿问我的时候,我可难过了。” 没想到在王竹芯将自己看得如此重,阮素心头微暖,温声安抚道:“是我错了,该早些告诉你。” 王竹芯轻哼一声,倒也没计较,只叮嘱说:“下次有重要的事,一定得先和我说,我可不想从外头的人嘴里晓得你的消息。” 阮素笑道:“我爹算不得外人。” 王竹芯瘪了瘪嘴:“反正我只想听你说。” “知晓了,”扯了扯王竹芯的脸颊,阮素笑眯眯的说:“过几日我要做新的糕点,到时候你来帮我尝尝味道,要是有改进的地方记得同我好说。” 王竹芯自然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哄好王竹芯,阮素舒了口气,本想叫他一块进院子里再聊聊,但王竹芯却推辞说得回去写字,他爹最近很是严格,不许他敷衍了事。 待王竹芯走后,阮素回到院里时,秦云霄已经将面团揉好醒发,在捶打煮软的栗子肉了。 “这么能干?”阮素凑过去,笑眯眯的说:“要不要下回试一试完整的做一次饼,要是哪日我忙起来,你还能帮我看看火炉。” 秦云霄温驯道:“我尽量学,只要素哥儿肯教我。” 搓了搓下巴,阮素勾了勾唇,忽的坏心眼起,他踮着脚冲秦云霄耳边吹了口气:“我肯定愿意教,但你学的认不认真我就不晓得了。” 秦云霄:…… 见秦云霄面上没有波动,阮素怔愣原地。 咦— 这小子脸皮厚啊,为啥他都不害羞。 刚想完这句话,阮素便看见秦云霄的耳廓飞快的爬上一抹红,耳朵微微抽动了一下,再仔细看秦云霄面无表情的脸,阮素恍然大悟: 这小子不是不害羞,是会装啊! 秦云霄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我会认真学的。” “是吗?”语气里带着些不信任,阮素伸手在秦云霄的耳朵上捏了捏,坏笑道:“秦云霄你不会是说谎了吧,怎么耳朵发烫啊?” 细白的手指捏着耳朵上的软肉,引起令人心颤的麻痒感,秦云霄抖了抖眼睫,抬眼看向阮素,只一眼便从小哥儿的坏笑中看出他是故意调侃自己。 秦云霄一本正经的解释:“没有说谎。” “不信。” 屈指弹了弹秦云霄的耳朵,阮素步步紧逼:“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什么耳朵红。” 秦云霄抿着唇不答,阮素就一直看着他,非得要人承认自己害羞才罢休,就在秦云霄有些支撑不住时,周梅端着煮好的豆子出来,见阮素碰秦云霄耳朵,连忙道: “素哥儿,好端端的你欺负云霄作甚。” “啊?”阮素一脸茫然:“我没欺负他啊。” 周梅表情不太好看:“你这哥儿,耳朵都给人家揪红了,还说没欺负人。” 阮素:……冤枉啊。 “伯母误会了,”秦云霄替他解释:“素哥儿是说要教我怎么做饼来着,没有欺负我。” 见秦云霄袒护阮素,周梅叹了口气,心头有些欣慰的同时又觉得自家哥儿有些过分,她打了下阮素的胳膊,没好气道:“别觉得云霄脾气好就得寸进尺。” 叮嘱完后,她又赶紧回了灶屋,还有绿豆得煮。 阮素耸了耸肩,冲秦云霄唉声叹气:“我好伤心,娘都不信我。” 身子微顿,秦云霄神情迟疑:“那我再去同伯母解释。” 瞧出秦云霄脸上的认真,阮素弯了弯眼,好笑道:“我开玩笑呢,别去解释了。你好好捶栗子,下午跟我一起学做糕。” 秦云霄低头,有些不自在的“嗯”了一声。 他没想到阮素的变化如此之快,明明前几日还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没成想今儿才刚定下来,竟然还会打趣自己了,但要说反感肯定不是,他只是……暂时有些不适应素哥儿的调笑。 不过这样看,素哥儿应当也是真心想同他在一起吧? 见秦云霄双眼发直,阮素无声的翘着唇,心里同样有些意外。 先时看秦云霄总是说一些肉麻的话,他还以为秦云霄早已习惯,如今看来,秦云霄竟然意外的纯情? 那之前他怎么敢撩自己! 嗯? 凭着莫名其妙的勇气吗? 做了一下午的糕点,阮素发觉秦云霄真的学得很快,家里的烤炉,就连他都试验了好几次才能精准的把握好烤制的温度和时间,而秦云霄却一次就说准了开炉时间。 诚然,秦云霄说是因为之前他观察过阮素烤饼的时辰,再加上阮素先演示了一遍,才拿准了火候,但阮素仍旧觉得很是难得。 毕竟眼睛看到的东西,与真实做起来可不一样。 于是又鞭策着秦云霄烤制了两次饼后,阮素又将人赶去学炸江米条,指挥着人团团转了一下午,直到酉时方才终于停了下来。 傍晚,阮坚拖了两根长长的青皮甘蔗回来。 将甘蔗身上的泥土洗净,阮素砍下三段甘蔗分给阮坚、周梅、秦云霄,随后用弯刀砍下一截坚硬的甘蔗节节,咬着甘蔗撕下长长的一条皮。 “还挺甜。” 嚼着香甜汁液,阮素吐出甘蔗渣,觉得味道还不错。 “嗯,今年雨水足,甘蔗长得不错。”阮坚说:“等过些时日可以带去城里卖些。” 阮素点头:“到时候我可以带到摊子上卖去,来我这儿的客人都爱吃甜,应当也会买上些。” 阮坚不置可否,能去西市卖自然好。 吃过晚饭,各自洗漱回屋。 阮素抱着被子,在黑暗的房屋中瞪大双眼,一想到下午时候秦云霄通红的耳朵,他就睡不着了。 之前怎么没觉得秦云霄那么好玩儿,逗一逗居然会红耳朵诶。 下回他还要逗秦云霄! 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脸红的时候,阮素一会儿蜷缩身子,一会躺平,越是不愿想起秦云霄,却越是不自觉的将思绪飘往他的方向。 半个时辰后,他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小声骂道: “还睡不睡了,明天还要早起,阮素,你疯了吗?” 骂归骂,但是脸上仍旧泛着热意,又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房梁后,他实在忍不住,再次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去窗边吹吹冷风,好让自己早些入睡。 没办法。 阮素想:毕竟他是初次谈恋爱,会兴奋些应当算正常? 推开窗户,阮素一眼便看见院里站着的熟悉人影,熟悉的画面让阮素怔愣一瞬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他们还挺有默契。 轻悄的笑声惊动了秦云霄,他转过头看见眉眼弯弯的阮素,忍不住呆了呆,有些傻乎乎的喊了声:“素哥儿?” “是我。” 阮素冲他招手:“过来。” 秦云霄抬步朝他走去,两人面对面站着,阮素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感受到掌心的一片冰凉,脸上的笑意立时敛去些,不高兴的说:“你在院里站着多久?” 没想到阮素会直接动手摸自己的脸,秦云霄愣愣,方才说:“刚来一会儿。” “骗我。”阮素戳穿道:“你知道自己脸上有多凉吗?秦云霄,你怎么总是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秦云霄低头认错:“睡不着,就多站了一会儿。” “年纪轻轻的有什么睡不着。”阮素瞪着他,怒道。 过了会儿,阮素又忽的一乐,双手轻轻的揉搓着秦云霄的脸,轻声道:“”行了,我给你暖暖脸,暖完脸,你就乖乖回去睡觉,知道不。” 贴着脸颊的掌心柔软,小哥儿的动作又轻又柔,秦云霄眼瞳微颤,抖着眼睫,低低的“嗯”了一声。 “我听素哥儿的。” ----------------------- 作者有话说:阮素(搓手):风水轮流转,该我调戏人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35节 秦云霄:素哥儿摸我了[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西市之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家不起眼的小摊面前围着许多人,小摊儿旁挂着“阮氏糕点”的白布幡子随风飘舞,顺着人群中的缝隙能看见一眉间点着红痣的小哥儿正对着前来的客人们笑脸相迎。 “哈哈哈,各位客人,我这儿暂时不卖金玉糕和蜜金缕。” 阮素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劳烦各位白跑一趟当真是不好意思。” “为何不卖?”一个梳着双辫的小丫鬟嘟着嘴,语气不太好:“我家夫人自上回在陈大人家中吃过金玉糕便一直念念不忘,一直盼着我给买回去呢。我打听了好久才晓得你在西市摆摊,你怎地就不卖金玉糕呢?” “什么金玉糕?” 针缝似的眼瞪大了些,马阳在一旁质问道:“阮老板你这就不对了,有什么新的糕点怎地也不和我说说。” 阮素叹了口气,手脚麻利的给一旁的书生装上江米条,一边说:“金玉糕是先前陈大人家的公子邀我前去给老夫人贺寿做的糕点,没拿出来卖过,马老板你自然不晓得。” “陈大人?” 作为一名商人马阳自然晓得陈大人指的是县令大人,县令大人的母亲生辰日吃的糕点……那定然不一般! 马阳素来喜爱甜食,听着阮素做了他不曾吃过的糕点,自然心痒难耐,他先是问一旁絮絮叨叨闹着让阮素卖金玉糕的小丫鬟:“金玉糕可好吃?” 小丫鬟翻他一个白眼:“自然好吃,不然我家老夫人怎会惦记。” 听出小丫鬟的得意,马阳摸着大肚皮,笑嘻嘻的问:“小丫头,你是哪家的丫鬟啊?” 小丫鬟叉着腰,下巴微抬,瞧着十分自傲:“哼,徐家茶庄可曾听闻。” 蜀地茶文化盛行,且还有许多茶叶外销其他地方,单是锦官城中能叫出名号的茶庄就有四、五家,而徐家绝对能称得上第一位,闻说徐家还曾给宫里送过御茶,十分了不得。 “哦,是徐家的人啊。”马阳恍然大悟:“那可了不得,连徐老太太都爱吃的糕想来的确不一般,素哥儿你就做些吧,我也想买。” 阮素:……马老板你能别添乱了不? 周遭听二人说话的百姓也向阮素投去好奇的目光,但他们却不是想买,毕竟大家都晓得贵人家吃的糕点价格肯定贵,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糕点能引得徐家老夫人吃了后念念不忘。 “小老板,你……” “芍药姑娘稍等一会儿吧,”手里不停夹饼打包,阮素朝小丫鬟笑了笑:“待我先给客人们捡了饼再说其他可好,你若觉得站得累,可去旁边的茶楼坐会儿,待会儿我去找你。” 摊子前头的客人的确不少,芍药嘟了嘟嘴,虽有些不高兴,但也没继续骚扰阮素,只跑到摊子后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去,两手撑腮,定定的盯着阮素的背影,生怕这人背着她跑掉。 阮素:…… 努力忽视身后灼热的目光,阮素飞快的给等候的客人捡着糕点,直到摊子前的人散去,桌上的糕点也卖了个精光,他将白布收回背篓里,甫一直起腰,便见芍药站在他跟前,瞪着一双眼。 “小老板,你该同我说金玉糕怎么卖了吧。” “是啊,阮老板,我也想晓得怎么买。” 听着马阳在一旁附和,阮素同他们小声道:“不是我不想卖,只是这金玉糕耗费太多,一块糕只掌心大小,起码也得三十文一枚,而我做一次至少也得做二十四块糕,若是卖不出去便只能亏本。” “三十文一枚?”马阳惊道:“竟是比枣糕的价格还要贵上些。” “可不是。” 阮素低叹一声,他也想用老式鸡蛋糕挣钱啊,做起来也不算难,只是这价格一听大多数普通人便敬而远之,谁会花三十文来一枚掌心大小的糕点。 若他是专门走高端路线的铺子也就算了,偏他还是个小摊。 虽之前枣糕打出了些名声,但不代表新的糕点其他人就会买账。 “这有什么大不了。”芍药自信道:“为了我家老夫人开心,别说三十文一枚,一百文一枚也买得!小老板便给我二十四枚金玉糕便是了,银子少不了你。” 阮素倒抽一口凉气,心道这就是财大气粗的人家吗? “小姑娘你看这样如何,我也想尝尝味道,分我四枚如何。”马阳笑眯眯的说:“想来你家老夫人也不定能吃下这么多,何况阮老板就在西市,若是想吃下回再来买也可。” 芍药努了努嘴,本不欲答应,但又想到马阳有帮着说服阮素卖糕,便勉强道:“行吧,那我便要二十枚。小老板你什么时候能做好?” 没想到两人居然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商量好金玉糕的归属,阮素觉得有些好笑,但送上门的银子没有不挣的道理,他便道:“那两位明早这个时候来取。” 芍药点了点头,又道:“对了,蜜金缕怎么卖,我家少爷爱吃这个。” 马阳探头看阮素:“阮老板,蜜金缕又是个什么糕点?” 阮素:…… · 因为要做马阳和芍药二人要的金玉糕和蜜金缕,所以阮素只得一大早爬起床,秦云霄听到动静自然也跟着起了床,一早帮着阮素打发鸡蛋液。 “你不用起来的。”阮素打了个呵欠,耷拉着眼皮同秦云霄说:“天冷,该多睡会儿。” 要不是贪图金玉糕和蜜金缕挣得多,阮素也不想一早爬起来做糕点,这个点要是躺在床上睡,那得多舒服啊。 “你都起了,没道理我干看着。” 阮素微微一怔,抬眼看去,只见秦云霄转动着打蛋盆的手柄,额角落下些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露出轮廓清晰的下颌轮廓。 “秦云霄,你爹娘在世时,是不是关系很好。” 要不然秦云霄明明看着沉默寡言的一个酷哥,为什么总是说些让人心头熨帖的好话。 “嗯?”身形一顿,秦云霄似在思索,过了会儿,才低低道:“算是吧,我娘总骂我爹爱耍些小聪明,但每次骂的时候我娘都是笑着的。” “我就晓得。” 阮素恍然大悟,难怪秦云霄之前总爱耍些心眼不说,还总说些撩人的话,说不定这些都是和他爹学来的招式,如今用到他的身上。 啧。 不过,他爹娘关系不错,怎么秦云霄的大哥却给养偏了呢? 阮素之前一直以为家里的父母没问题,孩子品行肯定没问题。 秦云霄的品性就很不错啊! 不过他不打算说这些会让秦云霄伤心的事儿,便囫囵将话题略了过去,只同他说些不着调额小话: “你说金玉糕的名声要是打出去了,以后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买糕点。” “应当会,素哥儿做的糕点好吃,他们吃过肯定不会忘。” “嘴儿真甜,不过要真生意多了,以后就得早起做糕了。” “嗯,我会陪你。” “可早起很冷诶。” “那多穿点衣裳,或者素哥儿要是愿意,可以让我来做糕。” “哈,那我不是成甩手掌柜了?” “素哥儿要收银子,不算甩手掌柜。” “哈哈哈,真想等到那一天……” · 按照约定,阮素给芍药和马阳送了金玉糕和蜜金缕去,芍药将糕点一一放进自己带来的点心盒中,待清点完数量便很是爽快的给了阮素银子,抱着点心盒兴高采烈的走了。 马阳没那么讲究,阮素给的油纸包,他便直接从里头掏了个金玉糕咬了口,甫一咬下他便察觉到这糕点的不寻常,停顿片刻,方才笑道: “果真妙极,不怪徐家的人特地来寻。阮老板可曾打算什么时候在西市开个铺子。” 阮素摸了摸鼻子,含糊应付:“再过段时日吧。” 马阳摇了摇头,又咬了块酥脆的蜜金缕,摇头晃脑的问:“阮老板下回有新糕点可得提前告知我啊,就算不卖留给我几个尝尝鲜嘛,你放心银两一分钱都不会少。” 阮素笑道:“马老板这是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过我的确想做个新糕点,过几日便卖了,届时马老板来尝尝味儿吧。” 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马阳笑眯眯的说:“那真是求之不得。” 回去的路上阮素多买了糯米粉,一回阮家,便见院里放着半背篼的芋头,这是他上午特意叮嘱秦云霄挖的芋头。 阮素大致瞧了眼,发现除了零星几个被挖烂了,大多数芋头都还是完好的模样。 中午吃过饭,阮素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用丝瓜布搓洗着芋头的皮,上回他是用刀刮的皮,但是这回的数量更多,用刀刮皮的话速度太慢。 秦云霄也捏了块丝瓜布坐他旁边,似是打定主意要和他一起搓洗芋头。 “你别弄了。”阮素皱了皱眉,拦住他的手:“手碰了芋头会痒。” 秦云霄皱着眉头,看向他:“那你别碰了,我来弄。” 阮素一愣,笑着打趣道:“怎么心疼我啊?” 秦云霄抿着唇,神色认真:“我动作很快,会把皮都洗干净。没必要两个人到时候一起痒,你做其他的东西去吧。” 见秦云霄真的担心自己,阮素轻轻叹了口气,笑说:“我都已经碰过了,你真想陪我一起洗,那就洗吧,只是一会儿你别痒的哭就行。” 秦云霄没有回话,只拿了颗芋头用丝瓜布细细搓洗,瞧着当真是半点不在乎。 唇角微翘,阮素也不说他。 院外,王竹芯刚推开篱笆门走进来,便看见两人坐在檐下,虽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但瞧着却分外亲密,好似二人当真是成亲后的夫夫一般— 十分腻歪。 ----------------------- 作者有话说:阮素(理不直气也壮):谈恋爱腻歪点怎么啦! 秦云霄:素哥儿说得对[让我康康] 第33章 糯米皮拉丝软糯,其中包裹的芋泥细腻甜香,烤过后外皮微脆,内里却很是柔软,热乎乎的很是好吃。 “好好吃。”王竹芯双眼亮晶晶的望向阮素,举起手中咬了一口的芋泥糯米饼,欢喜道:“素哥儿,你这个饼怎么卖?” “唔……我还没想好。” 阮素咬下口饼,看着里头淡淡的白紫色,微微皱着眉。 小夫郎聘夫记 第36节 可惜大虞没有紫薯,不然将紫薯和芋头一块捶打成泥颜色会漂亮许多,单这样看白色的糯米皮加上白紫色的芋泥显得有些太过单调了。 见王竹芯一直央着自己问价,阮素犹豫了会儿,说:“五文一个吧。” “我要买十个,”王竹芯果断从腰间的钱袋子里掏出钱递给阮素:“我阿爹就爱吃糯米的味道,先时从你这儿买的江米条他最是爱吃不过。” “哈哈哈,林叔喜欢就好。不过—” 阮素挠了挠脸:“这糯米芋泥糕得趁热吃,你买回家中若是凉了便得自己给重新煎一煎,热一热才行,不然糯米皮变硬,只怕吃着没那么好吃了,十个有些多了,不如直接拿几个回家吃。” 即使他特意加了些保湿性强的麦芽糖,但糯米皮多少也会变硬些,饼中的芋泥也会发硬。 王竹芯不在意的摆手:“没事儿,不差这会儿功夫,就要十个。” 既然王竹芯打定主意要十个饼,阮素便只能由得他去,只是最后收了四十文钱。 收了银钱,阮素打算去拿油纸出来装饼,结果下一瞬秦云霄便递过来两张油纸,正好免了阮素进屋去拿。 “越来越有眼力见了啊。” 笑眯眯的接过秦云霄递来的油纸,阮素熟练的将饼装好交给王竹芯。 瞧见秦云霄从方才起目光便一直落在阮素身上,王竹芯歪着头朝阮素笑了笑,眼中带着些欣然:“行吧,我先回去了,刚好我阿爹这会儿该回来了。” 阮素送他到竹篱笆门口,王竹芯发觉秦云霄竟然还一直盯着阮素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秦云霄时不时的也有瞟向他一两眼,只是与看素哥儿的温和不同,多了两分阴森。 王竹芯撇了撇嘴,挨着阮素的耳边小声说:“素哥儿,你得管管你家汉子,他盯着你就算了,还是瞪着我,怪吓唬人的。” 阮素:? 他回过头,只见秦云霄的确在看他,但哪里瞪竹哥儿了? 正要同王竹芯解释一通,等阮素转身的时候,王竹芯已经抱着油纸包款款离去了。 “胡说八道一通就跑了?”阮素哼笑一声,摇了摇头:“不会是还惦记着我之前‘骗’他,所以故意乱说的吧。” 慢悠悠的走回院里,阮素甫一进去,便听秦云霄说:“你方才脸色有点不太好,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饼有问题,但我觉得已经很好吃了。” “饼当然没问题。” 阮素哀叹一声,有些沮丧:“只是我之前忘了糯米芋泥饼得要热的才好吃,我要是提前一晚做带去锦官城怕是都硬了。” 糯米芋泥饼前期准备繁琐,他也不可能每天早早起床做饼,那恐怕是真的一日都得不到休息时间。 想起今天削了好多芋头,要是做不了岂不是浪费,阮素又觉头疼起来。 秦云霄显然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愣了愣,随即拧眉道:“不如就像赤豆绿豆一般,先做成酥皮饼?” 这也的确是个法子。 “只能先这样了,”阮素叹了口气,“等过几日我便去找梅老板,让她帮我留意留意,西市有没有多出来的便宜铺子,还是得早些租个铺子。” 先时他也想租铺子,但都没有今日来的迫切。 他想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糕点卖,而不是因为距离所受到限制。 听了阮素的打算,秦云霄瞟他一眼,迟疑道:“素哥儿想在西市哪里租铺子?” “这还有我挑的份儿吗?”阮素自嘲一笑:“哎呀,我肯定想在人多的地方开铺子,但是租价肯定贵。” 秦云霄紧抿薄唇,瞧着像是认真在为阮素担忧。 “行了,这不是你担心的事儿,我的手艺好得很,就算位置不是很好也肯定能打出名声,等咱糕点铺打出名声,自然有人来寻我,铺子在哪里就无所谓了。” 抬手摸了摸秦云霄的脑袋,阮素暗道一声手感不错。 见秦云霄板着脸,乖巧的任由摸头,阮素忽的双手按住他的脸摁了摁,笑嘻嘻的打趣:“方才竹哥儿说你瞪他呢,可我瞧着你怎么不像是会瞪人的模样。” 虽然可能是因为比较高,秦云霄不笑的时候便显得严肃了些,但自阮素认识他后,可从没见过秦云霄瞪过谁,就算发脾气也不过是小发雷霆,基本吓唬不到人。 这会儿听了阮素的质问,秦云霄垂着眼不说话,像是被人冤枉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我说笑的,”阮素捏了捏他的脸颊:“可能是你太高大了,竹哥儿看着害怕,下回我再同他好好解释,嗯?” 秦云霄分外老实的点了点头。 恰巧这会儿周梅拎着一篮子萝卜回来,瞧见阮素掐秦云霄的脸,她顿了顿,随即过去给阮素背上来了一下,没好气道:“又欺负人?” 阮素打了个激灵:…… 秦云霄正要辩解,又听周梅说:“云霄也别任由素哥儿乱来,他向来心头是个没章法的,你二人虽已定亲,但终究还没成亲呢,让外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听见了没?” 秦云霄:“……知道了。” 见秦云霄老实应下,周梅收紧的心略微松了些,她知晓这类事叮嘱阮素总被他当耳旁风,毕竟阮素刚来的时候总当自己是个汉子,行事作风十分大胆。 即便她给扳回来不少,阮素也时不时还要犯上一两次错,端看他之前自作主当买个汉子回家就知晓有多不听话。 相较而言,恐怕秦云霄还要更加懂得规矩。 周梅想得不错,秦云霄是更加懂得大虞哥儿汉子间的规矩,只是她忘了在秦云霄跟前,向来阮素的话最为管用,若阮素真要继续胡闹,秦云霄也只会由得他动手动脚。 “今晚喝萝卜汤?”拿起个大萝卜,阮素兴冲冲的说:“咱们还可以弄萝卜丝儿拌来吃,腌萝卜,晒萝卜,煮……” “我瞧你像个萝卜!” 周梅把萝卜抢回去,横他一眼:“做你的饼去,每回一说你就插科打诨混过去。” 阮素耸了耸肩,乖乖做饼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娘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之前不还挺温柔可亲的吗? 哎~ 母亲心,海底针啊。 秦云霄跟在阮素身后,眸光晦暗不明,直到看见阮素眉间的红痣时,面色方才缓和了些。 虽然阮素之前有说过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在其他人眼中应当都把他当哥儿吧? 况且素哥儿瞧着应当对王竹芯并无情爱之意…… · 自从上回给徐家的人做过糕点后,芍药又来了两回,连带着还有另外几家的小厮丫鬟寻了过来,阮素现在每日还得早起多做些鸡蛋糕、蜂蜜小面包,弄得他现在整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辛苦归辛苦,但兜里的银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越发鼓胀。 阮素每日清点钱袋中的银两时,都得努力憋住笑,方才能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猖狂。 一日日过去,除了逐渐增加的银子,还有离阮素和秦云霄的婚期也越来越近,眼瞧着便不足十日了。 家里周梅整日转着圈的数着日子,这是她头回主持家里要办的大喜事,很是担心出了问题,阮素也是头回成亲,自己心头有些紧张还要一边安抚周梅。 反倒是秦云霄看着跟没事儿人似的。 “你真的不用跟家里人说一声吗?” 月色朦胧,阮素和秦云霄隔着窗说着小话。 “不用。”秦云霄低眉顺眼的说:“想来大哥他们也不想知道我的消息。” 也是,就秦云霄大哥的所作所为哪里像个正常人,少了这样的亲戚,想来还少些麻烦。 “没关系。” 阮素踮起脚,展开双手抱着秦云霄,温热的掌心在他背拍了拍,纤长的眼睫抖了抖,温声安抚:“你现在是我家的人了,以后也不用想着他们,咱们好好过日子。” 二人的面颊紧挨着,互相传递着温热的触感。 虽阮素时不时有些会做些亲昵的举动,但拥抱却是头一次,或许是因为成亲在即,他便越发没有顾忌了。 秦云霄微微一怔,抿着的唇微微上扬,闭上眼,轻轻的“嗯”了一声,过了会儿又小声说: “我是素哥儿的人。” 听见秦云霄的话,阮素心头微微一颤,随即红着耳朵,低声附和道: “知道就好。” 心头蕴藉的同时,阮素觉得肩头作为一家之主的担子更加重了些。 他得快点努力挣钱,好好养家里的人,秦云霄都那么信任他了,自己也不能让他失望。 翌日,梅家酒肆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梅昕瞧着容光满面的阮素,翘唇笑说:“素哥儿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的确有一事想求梅老板帮帮忙,”阮素眯眼笑道:“恳请梅老板帮我问问西市有没有什么便宜的铺子,位置偏些无所谓。” 听到阮素的来意,梅昕坐直身子:“你终于想通了?” 阮素笑说:“我一直都想租铺子来着。” “哼,那我先时说借你银钱你不要。”梅昕翘着唇,佯装不耐烦道:“我晓得了,我会注意着。不过—” 她话音一转,斜觑着阮素:“阮老板说要给我的谢礼怎地还不来,我什么时候能去你家吃饭啊?你该不会是想赖掉吧。” “怎么会!” 阮素弯着一双杏眸,白净的脸上弥漫着几分光彩动人的神色: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便是想邀梅老板来参加我和秦云霄的喜宴。” -----------------------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就问哪个男人能克制住不笑。[狗头叼玫瑰] 秦云霄:我只是素哥儿一个人的。[让我康康] 宝子们,元旦快乐鸭[亲亲] 第34章 十一月初九,天上挂着太阳,虽没有暖意,却是个喜庆兆头。 清晨,阮家的院内便热闹起来,除了请来做宴席的厨娘,还有李桂花,张花儿等人来帮着打下手,阮坚、罗老汉儿罗勇则去相邻的人家借木桌板凳。 听着外头的吵嚷声,阮素百无聊赖的坐在屋内的床上,琢磨着要不要去帮帮忙。 试探性的将门推开一条缝,秦云霄端坐在堂屋里,听见声响便将目光投了过来。 秦云霄今日穿着新做的冬衣,耳边的碎发一丝不苟的全梳了上去,露出俊朗的五官,因着置办一身红衣太贵,所以秦云霄和阮素便只用了红色的发带。 小夫郎聘夫记 第37节 眉眼弯了弯,阮素刚要同他说话,谁料周梅正巧进来拿东西将他的小动作看了个正着,下一瞬脸色一变,便一把将阮素推回屋里,小声呵斥:“今儿大喜的日子老实点儿。” 阮素扒着门用气声同她讲道理:“娘,你忘了,是秦云霄入赘,为什么把我关起来,该把他关起来才对!” 懒得听阮素胡说八道,周梅冷笑一声,十分无情:“我这就把他关屋里去,你别在这儿给我找事。” 阮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娘最近脾气急了好多。 “砰”的一声,屋门被周梅无情关上,下一刻阮素便听周梅在外头说道:“云霄,你去我和你爹屋里待着,一会儿喊你再出来。” 阮素:…… “哎,明明是我成亲,怎么感觉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很热闹。” 阮素长叹一口气,想躺回床上却又不敢,今儿一早周梅就把他薅起来梳了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把头发弄乱,不然就要让他好看。 无意在大喜的日子挑战周梅的底线,阮素只能乖巧的坐着。 啧,也不晓得秦云霄无不无聊。 也不知道啥时候两人才能见面。 一只手撑着下巴,阮素小声喃喃:“娘真是的,我和秦云霄都关起来怎么招待客人嘛。” 这般想着想着,阮素唇角很快凝着一抹笑,不可否认,虽然有些无聊,但他心头还是挺高兴。 临近正午时分,周梅终于大发慈悲的让阮素出了屋,院里摆几乎摆满了桌子,客人都到齐了,见了阮素有些相熟之人便笑呵呵的起哄恭贺他新婚。 阮素脸不红心不跳的一一应下。 同秦云霄拜过天地,阮素便又拉着他端着酒碗一桌一桌的敬过客人。 浣花村内不是没有入赘之人,但由哥儿拉着夫婿敬酒却是第一回,不过大家并未表示不满,反倒个个十分给面子的讲着吉利话。 这让原本担心阮素会被说闲话的周梅、阮坚都放下心来。 “素哥儿,祝你和秦兄弟以后日子越过越好。” 罗勇虽是在同阮素说话,眼神却直直的看着秦云霄,瞧着像是在警告。 “哈哈哈,借罗勇哥吉言了。”不动声色的往秦云霄身前一挡,阮素端起酒碗同众人碰了下,笑眯眯的说:“各位好吃好喝,若是有招待不周处,还望多担待。” 众人客气几句,阮素拉着秦云霄又敬了几桌酒,直到最后一桌,便是梅昕、王竹芯一家子、江桃还有陈淼的桌子。 阮素与秦云霄并肩一同站着,一人面容清秀柔和,一人俊朗冷肃,相差不过半个头,穿着的素色的冬衣,只挽发的发带是一抹艳色的红,瞧着分外相配。 梅昕托着酒碗:“阮老板,祝你和秦兄弟百年好合、比翼高飞。” 王竹芯:“祝你二人白首偕老,天长地久。” 觑了眼嘴角带笑的秦云霄,陈淼勉强扯了扯嘴角:“那我便祝二位琴瑟和鸣,并蒂荣华。” 王秀才也说了几句祝福语,轮到江桃他涨红了脸,憋了会才说出:“祝你和秦云霄多生几个孩子。” 众人一听,皆悄声笑了起来。 手指攥紧了裤子,江桃僵直着身板,他也不想说这么直白的话,可谁叫这一桌的都是些读书人,自己又没读过书,怎么可能会说那些漂亮话。 阮素也真是,做什么把自己和这些人安排在一桌。 “生孩子好啊,”梅昕笑眯眯的附和:“到时候便认我做干娘,我得先预备着认亲礼了。” 陈淼轻咳两句,面不改色道:“那便认我做干爹,我可以教他们认字读书。” 没想到陈淼会这么不要脸,桌上一时安静,阮素嘴角抽动,见梅昕脸色沉下去,连忙道:“哈哈哈,陈公子别说笑了,多谢各位前来,喝酒喝酒。” 拉着秦云霄同几人碰了碰碗,阮素便赶紧拉着秦云霄回了主桌。 “早晓得当初就不叫陈公子来了,”阮素懊恼的跟秦云霄小声抱怨:“瞧瞧,他还是个秀才,怎么一点分寸都没有,当真是对不住梅老板。” 陈淼并非阮素特意邀请,而是在前几日阮素最后一天卖饼的时候一早找了过来,将他的饼全给包了,还装做无意的问他是不是要成亲了。 阮素能怎么办,自然只能老实回答,顺道随口邀请他来参加。 本以为这人不会来,谁知竟真的来了,还给带了丰厚的礼。 悄悄捏了捏阮素的手指,秦云霄小声说:“待过些时日去给梅老板道歉便是,那人不要脸的紧,就算你不邀他,恐怕也会想着法子来。” “嘿,你还说人坏话呢。”阮素笑他:“是不是还记恨着他上回嘲讽你。” 秦云霄摇了摇头。 他有什么好记恨,他已经同素哥儿成亲了,而那人这会儿连得心仪之人的一个眼色都难。 谁赢谁输都摆在明面上了。 欢欢喜喜的吃过午饭,屋里有些小萝卜头争抢着吃江米条,一些汉子便在桌上掷起骰子,婶子阿叔们聚在一起说些闲话,有些家中有事的便家去了,待晚食再来。 “梅老板,今儿真是不好意思,早晓得我便不让陈公子来了。” 阮素寻了个空隙给梅昕道歉,他方才瞧见陈淼一直缠着梅昕说话,但梅昕一脸不耐烦了。 “不关你的事,陈淼那人向来我行我素。” 梅昕嘴角噙着一抹笑,上下打量着阮素,语气柔和:“素哥儿今儿真好看,我瞧瞧,是不是还抹了唇脂。” “抹了些,”阮素有些尴尬:“娘说好歹是一辈子的大喜事,家里头又不是没条件,我买了些唇脂胭脂非让我涂。” 阮素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要涂脂抹粉的一天,有些不自在。 “好看得很,”梅昕贴近他耳边说:“下回我带你去买更贴近你肤色的唇脂,保管衬得你更好看。” 阮素连忙摆手:“别了,我不弄这些。” 梅昕笑他:“害羞什么,都成亲了,日后同夫君间总要有些情趣不是。” 阮素:“……不要。” 要抹也得是秦云霄抹给他看。 见阮素一脸抗拒,梅昕捂着唇悄摸笑了起来。 另一边陈淼看着梅昕同阮素聊得开心,忍不住啧了一声,质问一旁喝茶的秦云霄:“喂,好不容易从长工成了赘夫,你也不看好自家夫郎。” 秦云霄瞥他一眼,平静道:“素哥儿只是同梅老板说会儿话,何况我是赘夫,自然只有听夫郎话的份儿。” 陈淼啐他:“窝囊废。” 秦云霄看向阮素的背影,目光温柔:“陈公子没资格说这话。” 陈淼刚要发怒,又听秦云霄若无其事的说:“只怕闹了这一出,梅老板更加看不上陈公子了。” “你!” 陈淼怒发冲冠,一把拽过秦云霄的衣领。 两人这么一闹,周围聊天的也不聊天了,掷骰子的也不掷了,皆转过头一脸诧异的看向二人。 “陈公子你干什么!” 阮素着急忙慌的冲了过去,拍掉陈淼的手,随即挡在秦云霄跟前,一脸防备:“陈公子,今日是我的大喜之日,还望不要寻事,我家相公愚笨,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同我说。” 见三人对峙,阮坚和几个老汉儿连忙走到阮素身旁护着。 眼瞧着众人都神色不太好的盯着自己,陈淼又气又急,他自然不可能对众人说自己因为秦云霄的一句话而发火,但若不给个理由,又显得像是自己故意在阮素的喜宴闹事。 无论如何,都显得他太过分。 “陈淼。” 一道娇柔的女声传来,陈淼转头便见梅昕正板着脸看他:“素哥儿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同你起冲突,若是不能老实些,便家去吧。” 陈淼咬着牙,很想说不用你赶我走,我自己会走。 但最后还是憋着气,闷闷的朝秦云霄说了句“对不住”,憋屈的坐了下去。 见陈淼蔫了,阮素吐出口气,让众人接着玩儿,随即拉着秦云霄的手另外找了个地方让他坐。 他可不想再看见陈淼欺负秦云霄。 低头看着阮素乌黑的发顶,秦云霄眼里蕴着一丝笑意,他很喜欢阮素护着他的模样,这让他觉得阮素是真心的爱护着他。 至于陈淼— 一想到这人之后恐怕会再梅昕碰壁,秦云霄便更觉畅快。 上回这人来家里对阮素颐指气使时,他便早已看不惯,今后多吃些苦头也是应该。 夜色渐暗,待送走最后一位帮着打扫屋里的阿婶,阮素让秦云霄洗漱好先进屋。 想着今晚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阮素手指沾了些凉水拍了拍脸,莫名觉得有些害羞。 推开房门,屋里点着烛火,秦云霄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听到开门的声响,便抬眼看了过去,丹凤眼在烛火的照耀下透出异样的温柔诱惑。 “咳咳,”清了清嗓子,阮素捏着一直藏在袖子里的薄布,他走到秦云霄面前,认真道:“秦云霄,你知道你是入赘的吧?” 秦云霄垂眼看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杏眼里泛着狡黠的光,阮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红色的盖头,笑眯眯的说:“新婚夜,我要揭盖头!” 目光在阮素饱含期待的脸上转了一圈,秦云霄埋下头,带着笑意说:“劳烦夫郎了。” 红盖头尺寸有些小,盖上后还能隐隐看到秦云霄弧度流畅的下巴,阮素眯了眯眼坐到床边,慢悠悠的将盖头揭下来,露出那张俊朗的脸。 分明这张脸已经看了一整天,但揭下盖头后,阮素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越来越激动的心跳。 “秦云霄。” 细白的手指轻抚着脸颊,秦云霄乖巧的蹭了蹭阮素的手心,乖巧的应道:“夫郎。” 这人是我的了。 阮素弯着眼笑了笑,一条腿跨坐在秦云霄腿上,一条腿单膝跪在床上,杏眼含着潋滟水光,朝着秦云霄靠近了些,直到二人间只余下一寸距离。 感觉到秦云霄逐渐急促的呼吸声,阮素低下头,抹着唇脂的软唇不急不缓的印在早已等候多时的薄唇上。 ----------------------- 作者有话说:阮素:成亲,高兴[亲亲] 秦云霄:成亲最好了[求你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38节 第35章 毫无章法的亲了会儿,直到二人的唇上都沾着薄薄一层水光,阮素方才红着耳朵往后撤了撤,双手捧着秦云霄的脸,有些羞赧的问:“我不是很会,有没有咬疼你?” 秦云霄一手揽着阮素的腰,一手撑着床板,抿了抿唇,摇头道:“没有,素哥儿亲得很舒服。” 脸轰的一下红透,想起方才二人唇舌交缠时,舌尖触到的柔软湿热之感,阮素轻咳一声,小声说:“确实还不错。” 秦云霄唇角上扬,定定的看着阮素,略显硬朗的五官透出几分乖顺,似乎正在等待着阮素下一步的动作。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们要…… 阮素红着脸,表情凝滞的发着呆:虽然已经成亲了,可是他们谈恋爱才一个月,会不会太快了? 而且他其实也不太会那个啥。 可他只一低头便能看见秦云霄眼中的期待,阮素的退却便又很快消失。 男人嘛,应该亲着亲着自然就会了。 黑长的眼睫颤了颤,阮素俯下身轻轻的吻在秦云霄唇上,柔软的舌尖甫一伸进唇缝中,便被对方缠上,黏腻的水声从相贴唇间溢出,交换着对方的气息。 本以为自己年纪大更占优势,但或许是秦云霄平日体力活干得多,气息十分绵长,没一会儿阮素便败下阵来,两手搭在秦云霄肩头,脸靠着宽阔的胸膛低低的喘着气。 更糟糕的是,阮素坐着的地方正传来一阵坚硬的热度,再悄悄瞄了眼秦云霄的脸色,只见他眸色幽深的盯着自己,喉咙滚了滚,显然正在克制自己。 阮素:……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别说秦云霄了,他自己也来了些感觉。 但按照大虞的情况,哥儿应当是下面那个吧? 阮素有些犹豫,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上还是下,也不晓得能不能跟秦云霄商量下…… 正发着呆,腰间忽的伸进一只带着茧的大手,粗糙的掌心摩擦着肌肤细腻的腰间带来一阵痒意,阮素瑟缩一下,抬眼看向始作俑者。 “素哥儿,”秦云霄嗓音低哑,带着隐隐的期盼:“可以吗?” 分明瞧着很是高大一人,这会儿却只知道殷切的看着自己,好似自己如果不同意便能忍下去,想起秦云霄以往的为了获得自己好感而做的事,阮素心头长叹一声。 算了,下面就下面吧。 亲了亲秦云霄的额角,阮素眨着一双水润的杏眼,戏谑道:“洞房花烛夜,你说可不可以。” 秦云霄呼吸微窒,下一瞬,阮素身上的衣物便散落在床尾,而他则抖着身子被塞进了温暖的棉被中。 随着秦云霄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减少,阮素捏着被子的手越来越紧,眸子越瞪越大,因着亲吻而混沌的脑子在此时愈发清醒起来。 若非理智尚存,他现在恨不得立刻跳起来逃跑。 “素哥儿别怕,要是不舒服就同我说。” 轻柔的吻落在额间的红痣上,安抚着阮素不住尖叫颤抖的心,睁开眼瞧着上方神情隐忍的秦云霄,阮素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我知道。” 秦云霄翘了翘唇,一个轻柔带着爱意的吻便落在唇上,阮素闭上眼,张开嘴迎合。 温热的大手游走在全身,从未感受过如此亲密的举动,阮素两只手搂着秦云霄的脖颈,不断的在心底劝自己放松。 都是男人,他可不想在秦云霄面前露怯。 可随着湿热的吻逐渐落在脖颈、锁骨、胸膛、小腹……,阮素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到最后他忍住扯掉秦云霄的发带,一手拽过几缕发丝,半眯着眼觑着腰腹间亲得起劲儿的人,半威胁道:“你快些,别亲了。” 一直吊着怪难受。 “好。” 秦云霄向来听从阮素的话。 下一瞬,阮素便陡然感受体内陡然进入的异物感,他睁大双眼,呼吸急促,攥着棉被的指尖收紧,脚尖绷直。 好怪? 为什么…… “素哥儿?”秦云霄微微一顿,有些无措:“很痛吗?” “没有。” 伸手挡住秦云霄的脸,阮素面上布满红晕,训斥道:“做你的事,别管我。” 随着身上之人愈发激烈的动作,阮素闭着眼,攀着秦云霄的肩头,双腿夹着劲瘦的腰,很是难为情的咬着嫣红的唇。 怎么回事? 他之前不是听说男人做这个第一次会很痛吗? 难道他天赋异禀? 月亮爬上枝头,屋内的木床发出吱呀呀的响声,阮素将脸埋在枕头里,黑发披散在后背,漂亮光洁的背上覆着点点重叠红印,他崩溃吼道:“秦云霄,别弄了,我要休息了。” 都说男人第一次开荤很可怕,阮素亲身体验过,总算晓得这话不假。 可在做下去,他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素哥儿声音小些,”身后的人压了上来,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湿漉漉的鬓边,哑着声音道:“一会儿爹娘听见就不好了。” 阮素心头暗骂:你还晓得怕爹娘听见! “我真不行了。” 阮素扭过头,眼尾因为哭过泛着一些淡红,他可怜巴巴的说:“秦云霄,我想睡觉。” 这话一出,他便听到秦云霄呼吸明显一顿,阮素心头暗喜正以为他听进去了后,谁知那人的动作竟越发急促起来,让阮素愈发难以招架。 晕过去前,阮素隐约听到一句“对不住”,他在心头暗骂: 狗崽子,光说对不起,倒是拿出些诚意来啊! ~ 再次醒来时,阮素浑身干爽,穿着干净的中衣,床上的褥子明显也换过,没有二人胡闹后的痕迹。 浑身泛着酸疼感,阮素木着一张脸坐在床上,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早晓得秦云霄心眼多,但这人一直表现得乖巧老实,这让阮素掉以轻心的认为秦云霄什么事儿都会听他的话,直到昨夜方才发现,原来秦云霄当真是个喊不听的臭小子! 他就该一脚给人踹下去! 正沉思着,房门忽的被人推开,秦云霄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见阮素面无表情的看他双略显清冷的丹凤眼微弯,满脸写着餍足。 “素哥儿你醒了。” 秦云霄坐到床边,一边喂阮素喝红糖水,一边小声道:“喝些水,润润嗓子。” 阮素冷笑一声:“呵。” 秦云霄:…… 虽然心里仍骂着秦云霄,阮素仍旧接过水喝了两口,待干涩的喉咙舒服些后,放将水碗递给秦云霄,随后对着秦云霄的后腰便是两脚。 昨夜没踹的,今日便都踹个够! 阮素磨着牙威胁:“你下回再敢自作主张,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嗯,昨日是我不对,素哥儿要打我也成。”秦云霄脸上仍带着笑意,摸了摸阮素的脚腕,又将他的脚推回被中,叮嘱道:“你穿得薄,要不要再躺一会,别冷着了。” 阮素:……好烦,这臭小子真是让人生气都生不起来。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他问道:“什么时辰了,爹娘呢?” “巳时了,爹去地里除草了,娘去找桂花婶子了。”秦云霄眨了眨,又说:“我本想跟爹一起去地里,他说今儿不用干活,明儿再说。” “巳时了?” 阮素躺在床上哀叹一声:“你怎么不早点喊我。” 他这得在爹娘面前丢多大的人啊? 一想到等会儿要面对老两口的眼神,阮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云霄无辜道:“因为你瞧着太累了,我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阮素瞪他:“我为啥累,给我道歉!” 秦云霄果断道:“是我对不住素哥儿。” “哼,不真诚。”阮素哼哼唧唧的说:“今天晚上我要吃喝羊肉汤,你想办法给我做。” “好。” 秦云霄唇角上扬,看着耍脾气的阮素,低声道:“待吃过午饭,我去买,你下午便在家中休息如何?” 阮素哼了一声:“我当然会好好休息。” 中午阮素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家子吃饭的时候他都不敢看周梅和阮坚的脸,家里都是木头做的墙,可想而知自然没什么隐私可言,阮素都怕二老听到昨夜的声响。 不过周梅和阮坚二人倒是没表现出异样来,只随意说了些家常话。 下午秦云霄出门去买羊肉,阮素坐在屋檐下,他的脚下放着一个烘篮,是阮坚自己编的,篮子里放着些草木灰和碳,很是暖和。 蜀地下雪的地方不多,哪怕是寒冬也仍旧一片苍翠,不管是山上的树木还是地里的菜都是一片青色,若非天冷,简直感觉不出季节的更迭。 从篱笆门眺望远方,阮素双眼迷茫,心头一直没有实感。 他传来大虞快要两年了,没想到短短两年间自己不仅有了爹娘,现在还成了亲。 嘴角不知不觉的上扬,阮素眼中凝着一抹笑,虽然秦云霄有时候怪会耍心眼,但到底对他还算不错,既然已经成亲了,只要秦云霄以后对他好,他还是很愿意和秦云霄相伴一生。 抬头瞧着不算明朗的天空,阮素嘟囔道:“哎呀,好想喝一碗羊肉汤啊。” 也不晓得秦云霄会不会买羊肉,别给人骗着买贵了。 毕竟当初他买秦云霄的时候,那人可是任由自己从十两砍价到了二两,一看就傻乎乎的,随意就签了卖身契跟着他跑回了家。 简直笨的可以。 “坐着不冷吗?”周梅推他肩膀:“别在这吹风了,回屋待着去。” “晓得了。” 阮素站起身刚要走,周梅又把烘篮递给他:“把火儿带着,暖暖手。” 阮素接了过去,眯眼笑:“嗯。” 回到屋里,阮素坐在床边不知怎么又笑了起来,黑色的发丝贴着白净的脸,还泛着红的眼尾微微上翘,是一个很开心满足的笑。 小夫郎聘夫记 第39节 啧— 秦云霄那个瓜娃子,什么时候回来。 自己现在有点想抱他。 ----------------------- 作者有话说:阮素:秦云霄个瓜娃子,慢手慢脚的还不回来。 秦云霄:我知道素哥儿是想我了,会很快回来。[让我康康] 第36章 寒冬腊里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几乎将身上的寒气都驱逐出去。 炖满一个时辰的羊汤颜色是浓稠的白色,闻着轻微的膻味,但喝起来却并无半点腥膻气,顺着碗沿轻抿了一口,阮素满足的翘了翘唇。 “还得是素哥儿有法子,这羊汤炖出来一点都不膻。”周梅咂了咂嘴,又夸道:“云霄也是累了一下午,多喝些汤,暖和。” 阮素得意挑眉:“我都说了有法子弄好,你还偏不信。” 昨儿个下午秦云霄买了羊肉羊杂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阮素觉得炖不出味来,于是昨夜几人凑合吃了一顿,今早阮素再指挥着秦云霄将羊杂羊肉收拾好,炖了整整一个半时辰。 阮素以前从一个阿姨那儿听过煮羊肉汤的偏门法子,煮的时候在羊汤里放两截甘蔗下去,待甘蔗将羊肉的腥膻味吸收后,再将甘蔗取出来扔掉,煮出来的羊肉便没有腥味。 他试过许多次,这次果然也成功了,连一开始不想尝试的周梅都吃得开心。 周梅以前吃过一回羊肉,或许是腥膻气太重,差点给吃吐了,至此后,周梅一提起羊肉就泛恶心,她本来想着晚上其他几人吃羊肉,自己单独炒个小菜吃,没成想煮出来的羊肉味道竟然还不错。 “多吃些。”阮素夹起一块羊肉在蘸水里滚了一圈,一边嚼着沾着油光的肉一边喟叹道:“正好今日冬至,喝碗羊汤正正好。” 秦云霄端起碗,吹了吹碗里的飘扬的白色热气,喝了两口羊汤,问道:“蜀地的风俗是冬至喝羊汤?” “哪里来的风俗?”周梅笑说:“我咋个没听过。” 阮坚随口道:“算不上风俗,不过的确听说锦官城里有些人家爱在冬至吃羊肉,可以补阳气。” 阮素其实也不懂为什么冬至吃羊肉,只不过前世受周遭的人影响,大家都在冬至吃羊肉,他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蜀地冬至吃羊肉的风俗已久,没成想大虞的时候竟然还没盛行。 他耸了耸肩,笑嘻嘻道:“咱们也补补。” 又是一截沾着红油的羊肠入肚,口感鲜脆,阮素嚼吧两下,忽道:“对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得趁这个时候大赚一笔,爹娘,明日起你们跟我一块做糕饼吧。” 现在地里的活儿不算多,而且在打霜后,各家各户的菜都很多,去城里卖菜的人家多了,菜价便低了,除非再等上些时日,待除夕亦或大年初一前去卖菜,价格便又会高上许多。 “好。”周梅自然答应下来,想了想,又提议道:“可以多做些江米条,那东西甜,嚼着又脆,过年过节买回去给家里娃儿吃刚好,还便宜些,买的人肯定会更多。” 阮素点了点头:“那明儿娘你和爹一起做江米条吧,我和云霄一起做饼。” 四人商定好后,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夜里,阮素额发半湿,侧脸贴着肌肉鼓胀的胸膛,细细的喘着气。 早晓得该不许秦云霄吃羊肉,本想今晚好好补个觉,又闹到半夜,他伸出手捶了下秦云霄的胳膊,没好气道:“明日我就坐在一旁干看着,你给我做饼去。” “好。” 贴着阮素的额角亲了亲,秦云霄低声哄人:“明日活儿我干,素哥儿坐着就好。” 知晓秦云霄惯是个面无表情说甜蜜话的性子,阮素翻了个白眼,将手搭在他腰上,小声嘀咕:“成亲那日梅老板同我说,西市有家铺子年后可以租,让我歇息好便去锦官城找她,她会带着我去看铺子。” “嗯。” 抬手摸了摸阮素暖和的脸,秦云霄垂眼看他:“要开铺子了,素哥儿不开心吗?” “也不是,”阮素嘴唇嗫嚅两下,语气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意味:“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原本以为还要攒上几年银子才能在西市开铺子。” 抬头看向一脸眉目柔和的秦云霄,阮素似笑非笑的调侃:“怎么办,我要是亏了,你的银两可都没了,不过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要再想拿回去可没机会了,要真亏没了,找我哭都没用。” “我说过了,我挣的钱都给素哥儿。” 轻柔的吻落在发顶,阮素听见秦云霄说:“夫郎,别担心。家里还有我在,我说过我会打猎,就算不能打猎也可以出去做工,总归不会让你受苦。” 这话透过秦云霄的嘴里说出来,令人十分信服。 阮素咬着唇,低低的笑了起来,半晌后,方才悠悠道:“你这人好会说大话,明明是个赘夫,还存着不让我受苦的心思,嗯?秦云霄,你该让我别让你受苦才对。” 秦云霄一怔,还未说话又被阮素揪着脸颊讨伐:“年纪轻轻在我面前装什么老成,谁准你叫夫郎了,叫声素哥哥来听听。” 若不是之前顾念着怕秦云霄害羞,阮素早想让他这般喊自己了。 秦云霄:…… “素哥……哥-” 最后一声很轻,若非阮素仔细听着,只怕以为秦云霄又喊的素哥儿。 “哈哈哈。” 埋头在秦云霄的胸襟上笑得开怀,在秦云霄有些难为情的目光里,阮素干咳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以后私下你就喊我素哥哥知道了不。” 秦云霄:“……” 秦云霄:“……不行。” 阮素瞪眼:“嗯?” 抱着阮素的手紧了紧,秦云霄贴在阮素耳边说道:“有些难为情。” “你还有难为情的事儿?”阮素又趴着笑了半天,方才挥了挥手:“我说笑的,别这么喊,还像以前那么喊我就好。” 他都不好意思说,其实刚才他听到秦云霄喊自己哥哥的时候心头也觉怪异,除了怪异外还有几分熟悉之感,好像先前也听人这么喊过他。 秦云霄翘了翘唇,轻声应道:“嗯。” 二人裹着棉被依偎在一处,阮素小小的打了个呵欠,闹了一会儿他已经疲了,眼皮很快粘黏在一块,迷迷糊糊中,他在心头感慨道: 果然两个人睡,就是比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暖和。 抱着秦云霄比摸着烘篮还要热和。 · 许是临近新年,西市比往日里还要来得热闹。 不管是胭脂铺、衣料铺、茶叶铺、干货铺……都站满了人,阮素的小摊子前自然也是站满了客人,好在他早前便想着人多可能顾不过来,叫了周梅秦云霄前来看一块看顾摊子。 本想喊着阮坚一起,但他说今日约了柳正民一块喝酒。 “阮老板,我家夫人说要订下八十八枚金玉糕同六锅蜜金缕。” “阮老板,我家少爷要订六十六枚金玉糕,并十八枚红糖枣糕,还要赤豆糕、绿豆糕各六十枚。” “阮老板,我家姑娘要二十枚金玉糕,一锅蜜金缕。”…… 摊子由周梅和秦云霄忙着收银子和打发,阮素找梅昕借了纸笔,正一个个的记下富贵人家丫鬟小厮们订下的糕点,临近过年,家户户都开始备起年货,准备走亲戚过年。 忙活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十几个丫鬟小厮要的糕点及交接糕点的日期记了下来,待那些人走后,阮素方才长舒一口气。 明明是个大冷天,他却差点出了一身汗。 转头见小摊前仍旧围着许多客人,还有许多生面孔,且果真如周梅所说,桌上的江米条竟真是卖得最快,想来果真有许多人买回吃个新鲜。 “娘,你们忙得过来不。”阮素在一旁问道:“我想去找梅老板。” 周梅手脚麻利的捡着糕点,连头都没回:“去吧,去吧。” 秦云霄抽出空隙朝他道:“若是一会儿卖得早,我和娘去梅家酒肆找你。” “好,我会跟那儿的小二先说好。” 见二人招架得住,阮素便独自朝着梅家酒肆走了去。 ~ “瞧瞧,怎么样。” 梅昕手指勾着钥匙,同阮素道:“这家先时是扇子铺,先时租给了一个开扇子铺的老板,闻说那老板家中出了事儿,急着赶回去,便在年前将这屋子空了出来,正巧我认识这家铺子的东家,便顺嘴替你问了问。” 铺子不算大,只两间铺面,青砖灰瓦,门头看着些微老旧,铺子里摆着木架子,许是用来展示扇面。 铺子对面是几家食肆,整条街都散发着香气,人来人往,位置算不得偏僻。 再往后院一看,只见院子竟是与阮家的院子差不多大,有口井,井边有两棵柿子树,连带着还有三间卧房,一间灶屋,一间茅房,还有用来拴驴用的草棚。 阮素四处打量了一下,心头还算满意。 “一月要多少钱?” “一两五钱,头一次需交满一年的租金,我同东家问过了,如果定下便可先签下年后的租契,他便不再张贴告示,让人来看了。” 听了梅昕的报价,阮素微微一愣,他倒是没想到如此便宜,先时他打听过,西市的铺子大多都是二两银子,这家铺子虽小了点,但位置其实不错。 想到此处,他脱口而出道:“这么划算?” “我给你找的铺子,焉有不划算的道理?”梅昕双手抱胸,很是自得:“此地离我酒肆不远,日后你来找我闲谈很是合适,我觉得不错。” 阮素搓了搓下巴,也觉得很不错。 况且一月一两五钱,交三个月便是四两五钱,比他预想要交的租金少了许多,即便自己装缮铺子在花些银两,也要不了多少…… 分明是纯真的杏眼这会儿却透出不同寻常的精明,梅昕在一旁瞧得好笑,待一会儿后,忽听阮素笑眯眯道: “麻烦梅老板帮我问问,不知道哪日方便和东家签租契?” ----------------------- 作者有话说:阮素:以后冬至不许秦云霄喝羊肉,吃补药。 秦云霄:[求你了] 第37章 “好冷好冷好冷。” 阮素急匆匆的从院子跑进屋里,掀开被子飞快的钻了进去,随后哆嗦着将手伸进秦云霄的腰间,碰过冷水的手冰冰凉,猝不及防的碰到温热的肌肤,给秦云霄冻得打了个激灵。 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紧缩,阮素哈哈大笑起来:“是不是冻着你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40节 由着秦云霄将他的手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掌心揉搓,阮素小声嘀咕着:“哎呀,这天儿要冷死人了,只是去趟茅厕差点给我冻成傻子。” “的确很冷。” 揉着阮素的手掌,秦云霄看着阮素原本皮肤白皙的手背有着点点被冻出来的痕迹,眉头微微聚拢,表情逐渐严肃。 全然未察觉秦云霄的情绪,阮素半眯着眼,感受到发凉的手背逐渐暖和,他喟叹一声,半调侃半真心道:“好在有你,能给我暖暖,不然我冬天咋个办哦~” “你手冻伤了?”秦云霄摸了摸他的手背,轻微的剐蹭感让阮素微微一愣。 “嗯?” 抬起手背看了看,阮素无所谓道:“可能是吹了风有些爆皮了,明日我拿猪油抹抹就行了。” 毕竟他要去城里卖饼,得给客人们捡饼,即算这会儿已经有类似手套的棉织品,但大多是将五指一块包起来,用起来十分不方便。 见秦云霄还拧着眉,阮素抬手撑开他眉间的“川”字,好笑道:“不许皱眉,像个小老头似的,我不喜欢年纪大的人。” 秦云霄松开眉头:…… “别担心,我不都跟你说了,我已经盘下铺子了。”看着秦云霄的眼睛,阮素弯着唇:“等明年我们就在铺子里做饼,到时候可以在铺子里烧个火盆,肯定就不会冻着了。” 知晓阮素并不将这点事放在心上,秦云霄低低的“嗯”了一声,只是神色仍旧不怎么好,心头隐隐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将银钱拿出来,若是能够早些在锦官城租个铺子,想来素哥儿的手也不会爆皮。 但恐怕自己要早将银钱拿出来,素哥儿不但不会接还会质问他哪里来的钱,届时自己撒的谎便没办法圆过去。 没察觉秦云霄的不自在,阮素双眼亮晶晶的,仍旧沉浸在签下租契的喜悦中。 梅昕果然很快的替他引荐了东家,东家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子,闻说在锦官城中有好几处家产,租契签的痛快,因为阮素要签两年的租期,便直接将钥匙给了阮素,年前的十几日当做免费赠予,租契只从大年初一算起。 “诶,你说我们要不要趁着年前先去搭个棚子,顺道将烤炉垒好,这次应该得垒两个才够用。”阮素絮絮叨叨的说:“正好现在垒好,等过完年应该就风干了,可以直接用。” “而且还得把铺子的柜台给改一改,我还想找木匠给我做些点心盒……啊,对了,还得去找人给我刻个阮氏糕点的印章,毕竟咱们有了铺子,还是要让外人晓得是咱家的糕饼才行……” 静静的听阮素说要找谁做牌匾,要如何妆点铺子,秦云霄的目光一点点的从他的额头落到小翘鼻和饱满的唇上,他很喜欢听阮素说话。 “你觉得怎么样?” 明知道秦云霄应该不太懂做生意的事儿,但阮素却忍不住想跟他说自己的想法,他抬眼直视秦云霄的眼睛。 秦云霄眼中凝着笑,回道:“我觉得很好,只是我不晓得要如何垒烤炉,你得先告诉我。” “我又没说让你去,”阮素哼了一声,话语里却带着几分笑意:“你好自觉啊。” 秦云霄亲了亲他的侧脸,小声道:“毕竟是赘夫,不自觉怕被赶出去。” “那倒是也不用怕,”阮素叼着秦云霄的下巴,含糊不清的说:“你讨好讨好我就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一会儿木床便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阮素眼尾泛红,揪着枕头,心头暗暗发誓:等他发达了,头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这破木床给换了! · 随着离新年越来越近,阮素摊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但因着周梅、阮坚在家里忙着备年货,所以每日都是他和秦云霄一起做饼,第二日一早在一起来摊子上。 时间久了,许多来的客人都晓得阮氏糕点的老板有了俊俏的夫君。 年底忙得阮素几乎脚不沾地,不只他一人,周梅也忙得很,川蜀向来有过年装些腊肉腊肠的习俗,一到这时候小肠便分外难抢,好在因为阮素时常去买肉,提前定下了。 买回来的小肠需要用盐来回搓洗几遍才能彻底洗干净,还不能用热水,待洗完一双手也冻得红彤彤,阮坚倒是想帮忙,只是他手劲儿大,一不小心便会将肠衣扯破,周梅便不让他干这活儿,将他赶去切肉。 肥瘦分开切成大小均等的肉粒,切好的肉粒与香料搅合揉搓腌制一夜,第二日再用细竹筒将腌好的肉粒送进肠衣中,再用麻绳系好,随后用竹签刺上几个孔,排出空气。 装好的腊肠需挂在屋檐下晾晒十五至二十日,待到晾晒得差不多便可将其挂在灶台附近。 相较腊肠而言,腊肉便要简单上许多,只需腌制后将其晾晒几日,再用柏树枝加上柑子皮、柚子皮烟熏,待熏好后再晾晒几日便可以吃了。 阮家腊肠腊肉做的晚,但好在临近过年这段日子天空忽然放晴,有利于风干腊肉腊肠。 最近几日阮素和秦云霄二人起早贪黑的做饼,因着有许多贵人来定了金玉糕和蜜金缕,于是在临近年前的五天,阮素便没去摊子上了,只赶着先将贵人家要的糕点赶紧做了。 忙是忙得很,不过单是年前这几日挣的银子便抵得上先时一个月挣的银两。 阮素自然也很是开心,至于烤炉,阮素没有空,自然没办法做,毕竟只有他晓得烤炉要怎么垒,若是垒的不对,还得拆了重弄,着实浪费时间。 年前的最后一日,阮素给梅昕送了年礼去。 “呀,这是什么?”梅昕用勺子挖了一块芋泥蛋糕尝了尝,双眼登时放亮:“素哥儿,你有这等好东西怎地不早些拿出来?” 柔软细腻的戚风蛋糕夹着香甜软糯的芋泥,二者在口腔中融合,散发出淡淡的甜,口感很是不错。 “好不容易腾出空做的,”阮素笑嘻嘻道:“梅老板爱吃就好。” 梅昕笑说:“不晓得明年能不能再阮老板的铺子里买到此物。” 阮素两手一摊:“哈哈哈,我也不晓得。” 毕竟做戚风蛋糕有些费功夫,芋泥蛋糕价格降不下来,谁晓得到时候有没有富人愿意买。 两人又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后,阮素便赶着回了村中,临近过年,浣花村家家户户贴着红对联,阮素也去王家托王秀才帮着写了一副“五福临门”的对联挂在堂屋门口。 自然他也给王家送了四份芋泥蛋糕去。 村口的榕树歪斜着身子,小溪顺着树旁的水沟流淌而下,一群野狗成群结伴的呼啸而过,惊得路旁的狸花猫一个纵跳窜了出去,阮素跳下牛车,脚步轻快的走在村道上,很快一围着篱笆的小屋出现在眼中。 他看着院里各自做着事的三人,眼里露出点点笑意。 “哎呀,怎么还在拔毛啊?” 甫一进院里,阮素便看见秦云霄手里拿着刀眼疾手快的给一只老母鸡抹了脖,一旁的周梅端着刚烧好的开水倒进盆里,待秦云霄给老母鸡放完血,便将老母鸡丢了进去。 杀一只老母鸡不够,还得杀一只鸭子。 阮素“啧”了一声,赶紧放下篮子,跑过去帮着给老母鸡还有鸭子拔毛。 即便只有一家四口,除夕当夜桌上仍旧摆满了整整十个菜,腊肉炒蒜苗,蒸腊肠,芋头烧鸡,酸萝卜炖老鸭汤,酸菜鱼,炒齐头黄,凉拌折耳根,粉蒸肉,素炒豌豆尖,小葱炒鸡蛋。 “这么多菜?”阮素小声嘟囔:“什么时候吃的完啊?” 他不爱吃剩菜,但是周梅执意要多做些,阮素没法只能由着她去。 “什么吃得完,这菜是要从今年吃到明年,当然吃不完。”周梅翻他一个白眼,没好气道:“年年有余,晓不得晓得,不许再乱说。” 阮素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不晓得是不是最近日子太好,他总是时不时得招惹一下周梅,心头十分高兴。 “不说了不说了。” 阮素做认输状,端起酒碗道:“碰了个碗呗,咱们家今年又多一个人,得庆祝庆祝啊。” “这话说得对。”周梅端起酒碗附和:“哈哈哈,希望明年今日咱们家还能够再多上一个人。” 阮坚黝黑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哈哈哈,那最好不过了。” 见阮素嘴角微凝的笑意,秦云霄端起酒碗碰了碰阮素的碗,眼里带着几分安抚,轻声道:“希望明年阮氏糕点铺能名扬锦官城。” 他晓得周梅和阮坚在暗示什么,但对于秦云霄而言,这些都无所谓,一切端看阮素的心思。 “借你吉言。” 阮素微微一笑,四人的酒碗撞在一块,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几人一饮而尽。 八道菜,样样味道都不错,阮素一不小心便吃撑了,他摸着有些圆乎乎的肚皮,看着院子里高悬的月亮月亮微微发怔。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没急着睡,子时正,村里各处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秦云霄也在门外点了一截鞭炮,院外跑过一两只被鞭炮声吓唬到的野狗,阮素捂着耳朵倚着秦云霄的胳膊,笑得开怀。 这不是他来大虞的第一个新年,但却是最让他感受到年味的一个新年。 明年,肯定会过得更好。 ----------------------- 作者有话说:阮素:唔,好像懂了什么叫幸福。 秦云霄:是吗,那明年会更幸福。 第38章 大年初一,冬阳照得人懒洋洋,村道上三五成群的站着些阿婶阿叔阿伯磕着瓜子,摆龙门阵,除了一些想借着过年大挣一笔的商贩外,大多数人都会闲散的休息。 阮素和秦云霄趁着天气好,去了一趟龙泉山宁清观还愿。 再次走进宁清观,阮素的心情有些微妙,如今细细想来,当初秦云霄当着他的面求姻缘和表白有什么区别,只是他当时没太在意。 龙泉山山道的人比重阳节还要多,但比之石经寺的香火繁盛,宁清观依旧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年岁较大的信众前来祭拜,让阮素觉得老道士能靠着香火钱支撑整个道观十分不易。 甫一进道观,老道士便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呀,我记得二位,这是还愿来了。” “嗯。”秦云霄说:“因为上次说过成亲后来还愿。” 老道士双手一拍,乐呵呵道:“贫道早就说了,我家祖师爷十分灵验,既然上回求姻缘应验,这回要不要再求求其他?” 秦云霄摇了摇头,买了香便直接去了殿中跪拜。 阮素站在殿外,抬头瞧了瞧三清殿的牌匾,抬手搓着下巴,心情有些复杂。 也不晓得秦云霄上次问姻缘是真的灵验还是碰巧,如果是真的灵验的话……他也刚好有事想要问一问。 老道士见阮素满脸纠结,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道:“这位小哥儿可是有心愿想要求祖师爷?” 身子微微一顿,阮素犹豫了会儿,问道:“却有一事,可并非姻缘、健康等愿,而是有事相询,不知道祖师爷能否帮忙解惑。” “自然没问题。”老道士一甩拂尘,慈悲的脸上莫名透露出几分奸诈:“小哥儿可试试求签。” 想了想上次秦云霄求签才三文钱,不算贵,阮素便一边掏钱一边说:“行吧,求一个。” “六文一次。”老道士伸出手,“求两次签,只需十文。” 阮素:? 掏钱的手一滞,阮素挑眉道:“道长,坐地涨价不地道吧?” “过年嘛,”老道士笑容不变:“观里只我一人,搓香很累的,小哥儿体谅一下吧。” 阮素:…… 心里暗骂了一句奸商,阮素不情不愿的交了六文钱。 早晓得过年涨价,他还不如上次就来问了! 接过老道士递来的签筒前后摇晃着,阮素闭上眼,心头默念:弟子阮素乃是从其他世界来的人,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回去,如果会回去,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够不回去的法子,求祖师爷解答。 “啪嗒” 小夫郎聘夫记 第41节 一根竹签落到桌上,老道士捡去解签,阮素便也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上头写着: “莫问签文示吉凶,心舟早系水云东。桃李不言春自在,江河无语夜流东。坐看云起星移处,卧听潮声月落中。若解浮生皆过客,青山何处不从容。” 老道士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忽道:“不晓得小哥儿你问的是什么问题,不过祖师爷让你随心而动,顺其自然,莫要自寻烦恼,结果应当会让你满意。” 什么意思? 阮素几不可见的撅了撅嘴,祖师爷的意思是只要他不想回去就不用回去的意思吗? 这样说,自己可以彻底放下心了? 胸口松了一口气,阮素眉目舒展,心情好了不少。他之前总担心自己会忽然回去,他现在有爹娘有秦云霄,有人牵挂着,并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出租屋。 见排在秦云霄前面的一个老婆婆磕了许久的头还没起身,阮素想了想,又递了四文钱给老道士:“道长说了两支签十文,我再求一个。” 老道士笑眯眯的接了钱过去,连说“自然,自然”。 等秦云霄还愿出来,便见阮素倚着柱子,双手抱胸,嘴里哼着小曲儿,看着心情很好。 “等累了没?前面那个老婆婆的孙子好像生了重病,我不好催她。” 手指勾着阮素落在左脸的黑发挂到耳边,秦云霄语气里带着些歉意。 “没事。”牵过秦云霄的手,阮素贴着他耳边小声说:“哎呀,好善良的郎君,谁看了不动心。” 耳根一寸寸的爬上红晕,从来没听阮素说过这些情话,秦云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状,阮素憋不住笑道:“哈哈哈,别脸红,还完愿咱们走吧。” 回握住阮素的手,秦云霄低低的“嗯”了一声,两人相携出了道观。 · 过年的日子好似比往常更快些,眨眼便到大年初五,要开始准备开铺子的事宜。 因为是准备长久的开业,所以阮素特意花高价买了青砖,垒两个烤炉用了六天时间,紧接着要等烤炉干燥个七天,然后再调试一下炉温和排烟就成了。 期间阮素的牌匾也到了,还有他找木匠定制的盒子,用来展示糕点的柜台,找打铁匠定制的油锅,炉子…… 因着只有制作烤炉需要阮素在场,所以之后几天他便让阮坚帮忙看着铺子里要安置的东西,自个儿便继续卖饼,顺道给相熟的客人宣传自个儿将在西市开铺子,一时不少熟客说会去照顾生意。 “这就对了嘛。” 马阳抬起手想拍拍阮素的肩头,却又忽然想起眼前的人是个哥儿,他尴尬的放下手,清了清嗓子:“等阮老板你的铺子开了后,我一定给你多介绍几个客人来。” 阮素笑呵呵的应道:“那我当真是求之不得。” “不过阮老板你开铺子,应当会有些新的糕点吧?”马阳说:“毕竟开铺子和摆摊可不一样。” 阮素顺口道:“自然有的,马老板宽心。” “如此最好。” 向阮素确认过铺子哪日开业后,马阳抱着糕点施施然离去。 越是临近开业阮素便越发坐立不安,除他以外周梅也有些焦虑,家里还没有人做过生意,谁也不晓得开业后是什么模样,阮坚虽表现不如周梅明显,但也隐隐透露出担忧。 反倒秦云霄成了家里唯一一个沉稳的人,就如他说的一般,浑然不担心开铺子后生意好不好。 开业的时间定在一月二十三,一月二十这日,阮素和秦云霄将屋里的东西都搬去了铺子,这会儿铺子的正门已经挂上了“阮氏糕点”的牌匾。 字是王竹芯自荐上门要给他写,晓得是阮素头回开铺子,王竹芯写的很是认真。 除此外,梅昕派人送了灯笼还有写了“阮”字的红旗子来插在两处屋檐下,随风飘扬很是显眼,比阮素原先的白布看着也要吉利许多。 开业头一日,阮素睁着眼睡不着。 虽然事实上他不是第一次开业,但心头的激动却与第一次开店无异,在大虞拥有第一家属于的自己的店铺,这和在大虞安家立业有什么区别! 他一定要好好看,多做些大家喜欢的糕点,这样才能站稳脚跟,要多多挣钱,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他还要…… 身后忽然伸来一双大手将辗转反侧阮素抱住,秦云霄闭着眼,温热的气息打在阮素的后脖颈处,他哼笑道:“我还是头回见素哥儿如此紧张。” “胡说。” 他明明成亲前也很紧张好吗! 阮素咬着下唇,抬手摸了摸秦云霄的脸,带着些歉意道:“是不是我翻来覆去的,你睡不着。” “没有,只是不想你难受。”秦云霄睁开眼,下巴抵着阮素的肩,轻声道:“别担心,素哥儿的手艺很好,之前就有很多客人前来,生意肯定不会差。” “明日还要早早起来做饼,你这样我如何放心。” 阮素当然也知道,只是知道不代表不紧张。 不过或许是被秦云霄抱着的感觉太温暖,阮素竟真觉得心头的紧张褪去些,他眨了眨眼,没一会儿便感觉困意来袭,渐渐的逐渐睡了过去。 · 临近阮氏糕点铺的是一家伞店,店老板齐廉是个懒散的人,通常巳时才打开铺子门,因着本就是祖产,没有租金,他又无大志,只想挣些养家糊口的钱。 这日辰时,齐廉慢悠悠的起床,本准备待洗漱后,先去对门娘子那儿吃一碗香喷喷的担担面再开门,谁知刚出房门便闻到一股摄人的香甜气息。 这气息似混杂着糖与豆子的清香,但又似乎并不止如此,他可从来没闻到过什么食物能有这样好闻的味道。 怎么还有鸡蛋的甜香? 鸡蛋会有这味儿吗? 齐廉脑子懵了一瞬,细细的辨别了一下味道的方向,发现好像是隔壁传来的气味。 他是晓得隔壁搬来了新的邻居,可他向来不是热情的性子,之前从未想过主动结交新来的邻居,所以之前路过也只是随意看了两眼,这会儿才突然想起好像隔壁挂的是糕点铺的牌匾。 糕点会这么香吗? 他也不是没去过糕点铺,那些糕点瞧着精致,也要凑近了才会闻到点点香气,怎么可能有糕点会这么香,隔壁卖的是什么糕点? 怀着疑惑,齐廉飞快的洗漱,开了门,直朝隔壁铺子奔去。 甫一走到大道上,他便整个人一顿,只见不算宽的道路上已经站满了人,他还从里头看了好些个相熟的面孔,都是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老板或者伙计。 瞧着似乎众人都对这家铺子的糕点很是好奇。 “怎么还不开门?” “这家买的什么糕点,光是闻着味道我都要流口水了。” “不晓得,外地人?” “不是,这家老板的糕饼可好吃了,我之前买过几回,但是没想到做的时候竟然这么香?” “什么时候开门啊?” “哎哟,搞快点嘛。”…… 众人等的快要不耐烦时,只见紧闭的两扇木门忽的被一个英俊的男子从里推开,紧接着一名面容清秀白净的哥儿穿着整洁的冬衣,走了出来。 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小哥儿愣了愣,随即大方笑道: “软式糕点铺正式开业,欢迎各位前来品尝,开业第一日,买六枚饼送一枚,芋泥桂花糯米糍买八枚送一枚,江米条、猫耳朵等物买一斤送二两。” ----------------------- 作者有话说:阮素:不懂就问,我能挣钱吗?[让我康康] 秦云霄:肯定的呀[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因着是开店第一日想着生意恐怕不会太好,阮素和秦云霄两人做的糕点种类多,但每样的数量都不算多,所以当堵在门外的客人蜂拥而上时,只见柜台里每样糕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其中香味较浓郁的糕点卖得尤其快,赤豆绿豆芋泥饼也因着热气腾腾与有别于平时的风味,勾得一部分熟客多买了些,很快装糕饼的柜子便渐渐清空。 待轮到一名穿红戴银小娘子时,糕饼的柜子已然空了,裴琴有些失望道:“老板,你这糕饼是不是太少了些?什么时候才能上新的糕饼来。” 有人排在后头的人附和道:“就是,这都没有了,让我们后面的人怎么办?” “老板,你这样做生意要不得哦。” “什么,都没有了吗?” “不会是一样都没有了吧?”…… “实在对不住,”阮素尴尬的安抚道:“铺子开张,我也不晓得人会这么多,还没来得及招伙计,恐怕要等未时才能做糕饼。” 裴琴惊讶:“这般久?” 阮素致歉道:“人手实在不够。” 要不是昨夜他多泡了些赤豆、绿豆,就算下午想做糕饼都没法子,现在用的可是晒干后的豆子,要浸泡一晚上才能够煮软,否则硬得很。 “行吧,”裴琴叹了口气,指着软乎乎白生生的桂花芋泥糯米糍道:“这个给我来上两个吧,它既是你家最贵的糕饼想来定有些独特之处。” “自然。”阮素装了两个糯米糍在定制的油纸小碗中,笑容满面道:“诚惠您二十文。” 这桂花芋泥糯米糍馅料十足,洁白软糯,内馅绵密流心,带着浅浅的桂花香,无论是味道还是可爱精致的外表都很是拿得出手。 担心定价太贵,阮素一共只做了二十个糯米糍,想着碰碰运气。 裴琴甫一拿到油纸小碗,便用指尖戳了戳白胖白胖的糯米糍,待发觉指腹的触感十分软乎,便弯着一双眼,撒娇道: “未时我会来,两种糕饼老板一样给我留上两枚。” 阮素答了句“记着了”,小娘子便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从开店到人群散去用了约莫半个时辰,柜台上统共有十二个格子,这会儿除了猫耳朵和糯米糍的格子里还零星剩下些,其他格子里的东西都卖了个干净。 阮素擦了擦汗,对一个前来询问的阿叔不好意思道:“只剩下两斤猫耳朵,还有五枚桂花芋泥糯米糍,阿叔要是想其他的物件可以明日来。” 那阿叔看看空空如也的格子,叹了口气,便离去了。 眼见没什么人,阮素缓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下垂,两眼空洞:“得请人,马上就得请人,你快去写张告示贴门上。” 想着第一日开业得多做些种类的糕点,阮素昨日下午就和秦云霄做了猫耳朵、江米条、麻花,今早卯时不到就爬起来做饼,做糯米糍,枣泥糕,两人几乎一刻不停。 垒烤炉的时候阮素特意让垒大了些,一次可以烤上五十枚饼,比之前方便不少,两个烤炉,同样的时间便能做上一百枚饼,今儿他便一样饼做上了一炉,一共一百五十枚,本都做好卖上一日的准备了,谁料到竟卖得如此快。 “好。” 见阮素懒得动弹,秦云霄用布巾给他擦了擦汗,又去后院盛了碗水出来喂给他喝,待见阮素面色缓和了些,才寻了纸笔,问道:“要招几人?” “唔。” 小夫郎聘夫记 第42节 沉思片刻,阮素勉强道:“先招两个人吧,最好招两个力气大些的。” 毕竟做糕饼也是体力活,不管是揉面还是打发蛋液都累得很,要是力气不大恐怕很难坚持。 “嗯,月钱多少?”秦云霄一边写一边问。 “月钱?” 阮素一愣,他还真是不太清楚月钱发多少合适。 “八百文?”阮素琢磨道:“只是让他们做些杂活,况且我还教他们做糕点,包吃包住,八百文一个月应当可以了吧?要是日后赚的多再涨涨怎么样?” 秦云霄不置可否:“可以。” 秦云霄写完招工告示又给阮素过目,张贴在了大门上后,便在阮素旁边坐下。 “你说什么时候能招到伙计,”阮素转头看他,“咱们不会真的要一整天都做饼吧?” 那可太累了。 “应当要不了多久。”秦云霄安慰他。 阮素无奈道:“哎,你说咱们今天中午要不去对面的食肆随便吃点算了,我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别买菜做饭了。” 秦云霄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算了,你也累。”阮素眨了眨眼,又开心了:“反正今天生意好,挣了不少,我们今天吃好点。” 秦云霄:“好。” 阮素想了想,又说:“之前听梅老板说对面的食肆有道辣子鸡味道很好,等会儿咱们就……” 正说着话,铺子里忽的走进一气质儒雅的干瘦男子,阮素方才站起来,便听那男子哀叹一声:“怎地这么一会儿竟是都没了。” 阮素刚要说不好意思,便又听那人说:“这桂花芋泥糯米糍乃是何物,竟卖得如此贵?” 糕点相对应的格子外面都贴着写了纸张,纸上上头写了相应的价格同名称,以此方便一些识字的客人辨别。 没待阮素解释糯米糍为何价格昂贵,又听那人道:“如此便给我装上一个尝尝鲜。” 阮素依言给那人装了一个糯米糍在油纸小碗中,男子给了钱,没立刻离开,而是同阮素道:“在下齐廉,乃是你们隔壁伞铺的老板,不知老板叫什么名字。” 晓得是隔壁的商户,阮素客气道:“原是邻居,在下阮素,这位是我相公秦云霄。” 先时瞧着人多,齐廉不喜欢同人相挤,于是便想着回家等会儿,待人群散去再来,原本听着外头的喧嚣声散的快,他还心头嘀咕怎么人散的如此快,莫非是东西不好吃? 谁知来了后才晓得竟是东西卖得差不多了。 “原是阮老板和秦老板,”齐廉朝二人行了个礼,文质彬彬道:“不知二位下午可还卖饼?” 阮素点头:“卖的,约莫未时便开始。” 齐廉点了点头,得到想要的答案便朝二人告辞,刚要走便被阮素拦了下来,紧接着手里便被塞了个油纸包,他低头一看,只见里头装的是一斤36文的猫耳朵。 “既是邻居,以后便互相关照了。”阮素客气笑道:“没来得及上门探望,齐老板便拿回去尝尝味道,全当我的心意了。” 齐廉推辞两番,最后又在阮素的说服下,最终离开的时候还是拿了阮素的猫耳朵。 “嘶,我都忘了,咱们得跟邻居们搞好关系来着。”阮素摸着下巴想。 要不是齐廉上门,他都没想来此事。 秦云霄随口道:“若是不愿,不搭理他们也可,万事有我。” “你又不是神仙。” 轻轻的揪了下秦云霄的手背,阮素笑嘻嘻道:“反正猫耳朵不好卖,干脆拿去做人情好了,没听过远亲不如近邻吗?万一哪日遇到急事,还得邻居帮忙才成。” 秦云霄垂下脸,乖顺的“嗯”了一声。 他向来极少忤逆阮素的意思,虽然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需要周遭的人帮忙的地方,但既然素哥儿说了,那便得听素哥儿的话。 这厢齐廉回到铺子,也不管自家寥落的生意,先从油纸包里掏出一片猫耳朵,只见金黄暗红二色交织,捏在手中有些发硬,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柜子里那么多糕点都卖完了,唯独这一样没卖完,该不会不好吃吧? 端详片刻后,他将猫耳朵扔进嘴里,紧接着嘴里便传来清脆的咀嚼声,油香、麦香还有淡淡的红糖香味在唇齿间迸发,越嚼便越嚼好吃。 一片嚼完,他便又丢一片在嘴里,阮素给的约莫有二两左右,竟是不知不觉间,被他直接吃了个干净。 抖了抖油纸包将剩下的碎渣倒进掌心,随即仰头全部倒进嘴里,齐廉小声嘟囔:“用来打发时间倒是个不错的物件,下回看戏时可以备上些。” 不过既然这东西味道都不错,那么……目光挪到白胖软糯的桂花芋泥糯米糍上,齐廉伸手将糯米糍拿了出来,只见约莫有半个掌心大。 这么点儿大的东西卖十文,想来味道应该很不错? 思及此处,他张开嘴一口咬在糯米糍上…… 软乎乎的糯米皮扯开约莫一寸长的距离方才断掉,桂花蜜同流心的芋泥卷入舌尖,香甜软糯,其间有些芋泥还带着淡淡的粉糯感,口味甚是神奇。 “好好吃!” 裴琴坐在后院的榕树底下,涂了胭脂的唇一张,便将剩下的小半个糯米糍塞进口中,双眼餍足的半眯着。 她今日不过是路过阮氏糕点铺,谁知竟闻到了一股令人难以忘记的香味,本来眼瞧着糕点没了,她有些失望,谁知道这随手买的糯米糍竟如此令人惊艳! 放眼锦官城,她还从未吃过如此软糯的糕点,且不似其他糕点需要配茶吃,只有淡淡的甜味。 裴琴觉得她一口气能吃十个! “好妹妹,悄悄吃什么呢?怎么不给我尝尝。” 裴淑走进垂花门,只不过随意调侃两句,却见平日里乖巧温顺的妹妹将桌上剩下的一个没见过的白胖糕点蓦地塞进嘴里,随即鼓着腮,朝她两手一摊,无辜道: “阿姐,来的不巧,糕没了,下回我再买回来给你吃。” 裴淑:……她家妹妹是有些贪嘴,但从未如此护食过,这糕点难道是什么难得的珍馐美食? ----------------------- 作者有话说:阮素:好好好呀,挣钱好呀~ 秦云霄:素哥儿挣钱,我也开心[让我康康] 第40章 糕点铺的生意比阮素预想的要好上许多,自然也要累上许多,甚至比之前从村里背着糕点来锦官城还要累,当时一日只做那么些,卖完就结束,现下却是一整个白日几乎都在做饼。 不过辛苦归辛苦,阮素每日清点着柜里的银钱时,却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按照如今的情况,即便待新鲜感过去,客人少一些,也能够很快收回本。 “娘说明日过来帮咱们两日,等招到人再回村里。” 阮素将刚数过的银两放进钱袋,扔进柜子里锁上,表情带着些若有所思。 “好,”秦云霄说:“我下午把隔壁屋子扫过,娘直接住也成。” “这么贴心?”阮素回到床边,捏了捏秦云霄的脸,夸赞道:“什么时候扫的,我都没看见。” 秦云霄抿着唇,笑的有些矜持:“晚食后,你出去给大黄送骨头吃,我趁着有空便顺道给扫了。” 大黄是一只土狗,听说是香火铺老板养的狗,平时总在街上乱跑。 “好乖。”摸了把秦云霄的头发,阮素爬进被窝,小小的打了个呵欠,“睡吧,明天娘来了,咱们也能稍稍松散些。” “嗯。” 这两日忙碌得很,早起晚睡,阮素的脸色有些憔悴,秦云霄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带着些心疼,低声道:“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屋外树影摇动,凉风抚枝头,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吟狗叫,剩下便是长久的寂静。 第二日,阮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他揉了揉眼睛,心头一震,正要摇醒秦云霄却发现身边的床单冷冰冰,似乎那人早已离了床。 一边抓过木架上的衣裳穿上,阮素一边嘟囔着秦云霄为什么不叫他。 待他打开屋门便闻到香甜的糕饼气息,见秦云霄在给烤炉里添火,阮素赶紧跑了过去,惊讶道:“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我见你太累了,想让你多歇息会儿。”又丢了一截柴火进炉膛,秦云霄轻声道:“锅里热着芽菜肉包,你先去吃了。” 阮素微微拧眉,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叫自己。 知道不知道现在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不趁着大家还有新鲜感时多卖些,以后难有如此热闹的时候了。 但转念一想,秦云霄之前没做过生意,恐怕也不知道做生意的讲究,说到底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自从开业到现在已经七日了,期间也有几个人上门想当伙计,但是阮素觉得不合适,便没有定下来。 最近家里种的菜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周梅忙着卖家里的菜,阮坚则要打理家中的田地,大家都忙得紧。 心头一软,阮素心道,少卖些就少卖些吧,一会儿再和秦云霄说清楚就行了。 他伸了个懒腰,去灶房的大铁锅里拿出温着的芽菜包,一口下去,芽菜咸香,碎肉油润吃得满嘴流油,三下五除二吃完三个包子,阮素挽起袖子,正琢磨干脆晚些开门,却忽见桌上已经摆满了两盘烤好的饼。 烤炉里还烤着另外两盘,平时这个点都得他和秦云霄一起做才能有做这么多,可现下秦云霄却靠自己一个人就做好了。 秀气的眉毛再度聚拢,阮素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今日什么时候起的?”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卯时。” 阮素:“骗我?” 这会儿不过才辰时初,秦云霄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在短短一个时辰就做这么多饼,毕竟将豆子、芋头杵成泥就要花费不少功夫,更别说还要揉面了。 秦云霄沉默不语。 一瞧他不说话,阮素就晓得这人又自作主张的对他好了。 因着这两天买猫耳朵还有江米条、麻花的客人莫名多了起来,阮素没法,只能在前一天先做些,省得第二天客人来买不着,二人昨天一直忙碌到亥时方才睡下。 按照如今的状况,秦云霄恐怕寅时就起了床。 “秦云霄。” 阮素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无奈:“我承认我这几日想多卖些饼,所以累了些,但要真扛不住了我会自己停下,用不着你一个扛下来。” 他踮起脚拍了拍秦云霄的头,温声道:“一会儿你去睡觉,店里我自己一个人能看顾。” 秦云霄看着他,有些僵硬的说:“我不困。” 眼见软的不行,阮素脸一冷:“不困也得睡,家里我说了算。” 秦云霄:…… 见秦云霄垂下头,似乎有些懊恼,阮素心微微发软,柔了声音:“别装可怜,我又没说你什么,咱们也辛苦好多天了,今天本来就该多睡会儿。” 小夫郎聘夫记 第43节 他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安慰道:“等会儿开门你就去睡,反正只是收钱,装糕点我一个人就行。” 秦云霄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辰时末,铺子准时开门。 “今天没有桂花芋泥糯米糍吗?” 穿着梅花短袄,娇憨可爱的小娘子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 “对不住,裴姑娘。”阮素道歉道:“今日来不及做了。” 裴琴嘟着嘴,哀声叹气:“我同姐妹们都说好了,要请她们吃来着,阮老板你怎么能不做呢。” 阮素只能安慰她:“实在对不住,下回裴姑娘要请客提前同我说,我一定早早做好。” 没有糯米糍,裴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买了块红糖枣糕后哀怨离去。 瞧见裴琴的背影,阮素无声的翘了翘唇,这小姑娘已经连续七天来他家铺子了,每次都要买糯米糍,托她的福,之后又来了好几个丫鬟说要买糯米糍,之前还担心定价稍贵卖不出去,谁知道每日却都能早早卖完。 三日前,阮素便把每日的二十个糯米糍给加到了三十个。 听马阳说他家的两个大胖小子也很是喜欢糯米糍,闹着他每日都要买上两个回去,前儿个马阳还问他为什么不做些精致贵重的糕点,价格定得贵些,也不用像现下这般累。 阮素当时笑了笑,只说定价贵了没人买。 不过这几日又有小厮丫鬟来催他做鸡蛋糕了,阮素隐隐觉得,或许锦官城的人比他想的还要有钱些,毕竟糯米糍卖得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等走上正轨,他倒是的确可以再琢磨一些比较贵的糕点卖……,啧,再观察观察。 下午,周梅背着一坛子香豆腐,两坛子新泡的酸菜,一袋晒干的萝卜丝,二十来个鸡蛋,还拎了一篮子青白色的菜来到铺子门前。 她之前也来铺子看过,晓得来的客人多,便放下心了。 “哎哟,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等秦云霄把背篼拿进院子,阮素同周梅说道:“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我回去的时候再拿不就好了。” 周梅好脾气的说:“现下忙起来了,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去了,别瞧着离得近就以为随时能抽出空回去,回去一天便少做一天的生意,多亏啊。” 阮素不服:“少做一天生意怎么了,我又不是木头人,迟早也得休息。” 周梅斜睨他一眼,“那谁晓得什么时候休息,我将东西都拿来岂不是更方便。” 阮素动了动嘴唇,最后忍下了和周梅斗嘴的意图。 “对了,爹呢?”阮素问道:“他一个人在家里嘛。” “不然呢?” 周梅好笑道:“家里的地总要有人看顾,等哪日得空,我喊他过来看看。” 阮素“哎”了一声,恰巧这会儿秦云霄从后院出来,他便让秦云霄看着铺子,自己带着周梅先去屋里坐坐,顺道将她带来的包袱收拾收拾。 周梅没打算住多久,毕竟阮坚一个人在家里,他会做的菜不多,且一个人地里忙活还要洗衣裳打扫屋里实在有些为难,阮素本来没想让周梅来帮他,只是周梅自己提出来了,阮素便应承了下来。 其实按照阮素的意思,可以一家子都在锦官城做饼。 他之前同阮坚隐隐吐露出过这意思,只是被阮坚不动声色的否决了,他种地种了一辈子,放不下也不愿意放下,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虽说种地累,但是这是他最为擅长的事。 阮素想了想也对,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你同云霄相处得怎么样?可还老实。”周梅不无担忧道。 先时有她和阮坚压着,这会儿只剩阮素和秦云霄二人同处,虽心里觉得不可能,但周梅担心阮素受欺负。 想起秦云霄今早自己一个人起床干活,阮素好笑道:“快比牛还老实了。” 周梅揪他胳膊:“一天到晚净说些胡话。” 不晓得是不是前些时候阮素常常买肉回去吃,周梅如今脸上丰润许多,虽还带着些黄,但总算不像之前瘦巴巴的模样。 阮素耸了耸肩,由着周梅唠叨。 锦官城里住,花销比在浣花村里要多上许多,因着现在两口烤炉,单是柴火都要花上不少的银子,见阮素给了卖柴郎十二文买了两捆柴,周梅有些肉疼。 在村里这些柴火都不需要银子,只要自己去捡就行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打定主意之后几日帮阮素多做些糕点卖,城里花费多,得让素哥儿多挣些,才能生活得没那么累。 晚上周梅掌厨,做了个韭菜鸡蛋,萝卜烧猪颈骨,还挖了两块香豆腐。 香豆腐便是豆腐乳,周梅一月前便腌上了,这会儿吃刚刚好,臭味褪尽,颜色红艳,咸鲜香辣,筷子夹上一小块便可以吃许多饭。 阮素喜欢吃蛋炒饭的时候配香豆腐。 啃掉猪颈骨上的一块肉,阮素嗦了嗦骨头,笑眯眯的夸道:“娘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秦云霄点了点头,瞧着很是认真:“娘做的很好吃。” 周梅得意:“这是自然,云霄你多吃些。” 阮素在一旁插嘴道:“你怎么不让我多吃些。” 周梅横他一眼:“怎么,你自己不晓得吃饱?” 阮素哼了声,“对呀对呀,我还是个小娃儿的嘛。” 周梅笑道:“哎哟,好大的小娃儿。” 两人说说闹闹,秦云霄看着阮素脸上放松的笑,眼里不知何时也爬上一层笑意。 这几日太忙,阮素脸都要笑僵,秦云霄希望他能放松些,幸好周梅来了。 · 夜里,阮素坐在秦云霄身上,双手抱胸,很是严肃的警告道:“早上时间紧,没来得及说你,以后不准再瞎做决定,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知道不。” 秦云霄垂下眼,非常识趣:“知道了。” 见秦云霄低下头认错,阮素心头发闷,他低声道:“” “我知道你最好,不过—” 伸手掐了掐秦云霄的脸,待秦云霄看过来时,阮素在他掐红的地方亲了亲,动作很轻,柔软的唇只是碰了碰脸上的肌肤,便很快离开。 “秦云霄,你也要对自己好啊,不然我会心疼的。” ----------------------- 作者有话说:阮素:有点心疼了[托腮] 秦云霄:真的吗?能一直心疼下去吗?[求你了] 第41章 虽然周梅来帮忙了,但阮素和秦云霄依旧很忙碌,因着周梅在铺子里卖饼收钱,阮素和秦云霄便抓紧时间在后院做饼。 “你觉得周清怎么样?” 手指灵活的将柔软的糯米皮扯开,舀了两勺黏糊糊的芋泥在糯米皮中央,又淋上金黄的桂花酱,阮素问秦云霄:“我看他力气挺大的,以后米铺的伙计送白面来,可以让他去搬。” 阮素同米铺掌柜签了契约,每日午时初,米铺的伙计便会用独轮车送来两百斤面粉,五十斤糯米粉。 周清是个男子,个头不高,之前在一家酒楼做学徒,但酒楼最近生意不好,便将他给辞了,无奈他只能四处找新的活路,正巧今日看见阮素铺子门前贴的招工告示,便进来问了问。 回忆了一下周清的平平无奇的容貌和比阮素还要矮上些的身高,秦云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还行,看着还算老实。” 阮素笑他:“你还看得出别人老不老实。” 秦云霄打开烤炉,用火钳将烤盘夹到烤炉口,面不改色的说:“嗯,我看他干活不偷懒,应该老实。” “行吧,我让他明日过来试工,到时候瞧瞧。”阮素嘟囔道:“还是得快点招人。” 不然怪累的。 “嗯。”秦云霄瞥他一眼,附和道:“是得快点招人了。” 听秦云霄也这么说,阮素手上动作一滞。 也是,秦云霄也应该觉得累惨了吧。 只是他平日里总是表现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总是让阮素忘记秦云霄也会累,这人又总是把话憋在心里,在他面前总是可靠的模样。 明明年纪比自己还小。 “嗯,这两天要再有人来,便将人留下吧。” 阮素捏着手里的面团,轻笑一声:“咱们俩也能松动些。” 将烤盘里的饼一个个摆进木格里,秦云霄嘴唇翕动,轻轻的“嗯”了一声,眼瞳微微颤动。 仔细想来,自从来了锦官城后,他和素哥儿整日忙着做糕饼,就算同处一个屋檐下,二人交流的时候也算不得多,每日躺到床上…… 薄唇紧抿,秦云霄脸色一冷。 素哥儿最近一躺到床上就睡过去了,甚至连跟他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算下来两人竟然快要有二十天都没有亲热过了。 甚至别说亲热,之前素哥儿每日睡前都会亲亲他,昨天夜里素哥儿更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他说,直接倒头就睡。 虽然他想劝阮素别那么拼,但是话在嘴边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毕竟自他认识阮素起,便晓得挣钱是阮素的乐趣。 不过,如果招了人来,他们应当就不会这么忙了吧? 秦云霄兀自点了点头,满脸严肃的端着装满饼的木盒子往铺子走去。 瞧见秦云霄魂不守舍的背影,阮素小声嘀咕道:“这小子到底怎么了,不会是被累傻了吧?” 难道是过度劳累? 要不要去捡两副中药回来给秦云霄补补? 不不不,应该让他休息休息。 将一个桂花芋泥糯米糍摆放在案板上,阮素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赶紧招人来!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累了。 他就这么一个对象,别给累出毛病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44节 ~ 周清的新主家是一对新婚夫夫,二人不仅长得好看,相处起来也算和蔼。 他本以为其中的丈夫是糕点铺的老板,谁知问过后方知姓阮的竟是他家夫郎,不过虽是个哥儿,阮老板行事果决,做糕点的手艺一绝,且还拍板定下自己去做活儿,周清很是感恩。 因着他不在糕点铺中住,阮老板还说给他多补一百文的酬劳。 非但如此,每日在糕点铺中的伙食也很是不错,之前在酒楼他和其他的伙计多是吃些客人的剩菜剩饭,虽也有肉,但到底心头不太舒坦。 现在却是和老板他们一块吃,每顿还都有肉,菜色丰盛不说,味道也很是好,要不是老板的糕点卖得不错,周清都要劝阮素去开家食肆了。 每日下工,若是铺子里有剩的糕点还能带些走,家中弟妹哪里吃过这样好吃的糕点,夸的周清简直神清气爽。 在阮家干了半个月的活,周清觉得自己简直太幸福了。 “周清,刘家茶楼的老板要了六十个饼,五斤猫耳朵,麻烦你给送过去下。”阮素将两个食盒交给周清,笑道:“一会儿回来给你跑腿费。” 因着阮素家的饼用来配茶十分合适,近些天便有东市的茶楼老板来阮素家买饼,再拿到自家茶楼售卖,只是价格会提高些。 周清嘿嘿一笑,接过食盒:“我知道了。” 除周清外,阮素还招了个人,名字叫吴强,年岁比他和秦云霄都要大上些,但干活很是利索,之前学过白案,所以对揉面发面很是有一份自己的心得,阮素便让他去做江米条、馓子一类的炸物,只教了几次,吴强便很快上手。 招了两个人后,阮素本以为可以轻松些。 但不晓得什么时候名声传了出去,现在单是前来买饼的茶楼都有五家,更别说还有许多散客,而且因为之前总有人来问鸡蛋糕什么时候卖。 无奈阮素又弄了些老式鸡蛋糕来卖,谁晓得因为鸡蛋糕的味道太香,即便价格昂贵,也有人愿意来买上一两个尝一尝,竟卖得还越发好了起来。 所以,他和秦云霄依旧忙得很。 夜里,阮素洗漱完回到屋里,便见秦云霄瞪着黑黝黝的木梁,一脸严肃。 “怎么了?”阮素爬上床,撑开他的眼皮,好笑道:“瞪着眼干嘛呢?难道是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握住阮素的手腕,秦云霄坐起身,绷着脸,严肃道:“素哥儿,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许久未曾见过秦云霄如此正经的模样,阮素心中一凛,“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有客人欺负了。” 秦云霄摇了摇头,脸凑得离阮素近了些,有些委屈的说:“我们才成亲三个月不到,你是厌烦我了吗?” 厌烦? “怎么可能!” 阮素立刻反驳,担心是自己无意的举动伤到了秦云霄,阮素双手捧住他的脸,连忙解释:“我怎么可能厌烦你,你这么乖,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就直说,我会改,别一个人胡思乱想。” 秦云霄黑黝黝的瞳孔紧盯着阮素,幽幽道:“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阮素埋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又用舌头舔了舔,眯眼轻笑:“你这么乖,我怎么会厌烦你。” 秦云霄不止干活努力,还很听他的话,从不主动找阮素要钱。 这么贴心且自觉的赘夫,阮素觉得除了秦云霄,世上恐怕难有第二个如此傻的人了。 “那……” 腰间不知何时爬进一只暖乎乎的手,指尖的茧摩擦着细嫩的皮肤,细微的痒意让阮素颤了颤腰,他低下头看着一脸无辜的秦云霄,皮笑肉不笑道:“我说你今晚发什么疯呢,原来是想这个了。” 实话实话,自从开了铺子,他和秦云霄的夫夫生活的确受到了些影响。 没办法,两个人都忙,阮素自认也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他也不是不想,但每天躺到床上就想睡觉,况且做那事儿消耗的精力多,他也担心秦云霄累着。 毕竟这人一旦做起来,那可真是没皮没脸。 “不可以吗?” 秦云霄不悦的抿着唇,但手却乖巧的没有再动。 似乎只要阮素不同意,即便他不高兴也不会再继续下去。 “可以。” 叹了口气,阮素低头在亲了亲他的下巴,轻声道:“我知道这段时间忍得有些难受,别担心再过段时日就好了。” 他之前趁着绿豆赤豆、芋头上市的时节在村里买了不少囤着,来锦官城的时候便租了牛车把囤货带了过来,现在剩的已经不多了。 新的糕点会不会受人喜欢,阮素也不晓得。 说不定接下来会冷淡一段时间,直到秋冬再热闹起来也说不定。 不过阮素并不担心,因为单是铺子这一个多月挣的已经够多了,起码让阮素没了后顾之忧。 秦云霄仔细的观察了一下阮素的脸,没看出勉强之色,方才放了心,手掌继续在腰间游移着,没一会儿白色的里衣便轻巧的落在背面上。 黏腻的吮吸声响在耳边,阮素额角凝着汗,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二人许久没有亲近,甫一接触,阮素心里竟升起些紧张感,素白的手指攀着秦云霄的肩,听着耳边低沉的喘气声,阮素咬着牙,努力将喉间的呜咽声咽下。 木床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气得阮素手指一个用力,指甲便在汗湿的鼓胀肌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好烦! 为什么都来锦官城了,木床仍旧总是叫唤! 恍惚间,阮素差点以为自己身处浣花村,他和秦云霄还在自家的那间小屋里。 啊啊啊! 他迟早要想法子换一张不叫唤的木床! “别咬。” 伸手将阮素的下嘴唇从凶狠的牙齿中拯救出来,凤眼中带着迷离春色,秦云霄伸出舌头舔了舔阮素被咬出牙印的唇,轻微的喘着气:“咬伤了,吃饭会疼。” 阮素半眯着眼,睨着他:“那你还不轻些。” 诚然两人是有段时间没做,但是秦云霄现在的力度让他总觉得自己离地府有点近。 “对不住。” 秦云霄埋在他肩窝,舌尖舔着锁骨,闷声道:“因为不晓得下次要什么时候,所以……” 所以就要弄死我? 阮素气得想骂他,手掌挪到他的脑袋后,本想狠狠拍一下,但稍作犹豫后,最后无奈道: “行了,我又没多说什么。” 总之,让秦云霄惦记这事儿那么久,他也有一分错吧? ----------------------- 作者有话说:阮素:总有一天,他要换不会叫的木床! 秦云霄:那很难找吧? 第42章 三月春暖,锦江之上烟波荡漾,一群绿毛鸭幼崽跟着鸭妈妈穿过石拱桥,街道之上的人们脱下厚重的冬衣换上较为轻薄的春衫。 阮氏糕点铺。 秦云霄在柜台前给客人装糕点,阮素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浅浅的打着瞌睡,整个后院萦绕淡淡的面粉香。 自从上回纵容了秦云霄,阮素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休息好了,白日里要忙着铺子里的生意,晚上还要忙着应付自家精力旺盛的爱人,快要把他榨干了。 一想到昨日梅昕满脸古怪的给他推荐补身子的大夫,阮素害臊得很不能钻地缝里去。 他已经虚到连梅昕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了吗? “素哥儿!” 清脆的嗓音将阮素从迷糊中唤醒,他睁开眼便瞧见王竹芯双手叉腰,不满的指责他:“你这老板怎么做的,青天白日的居然打瞌睡。” “竹哥儿,你怎地来了!” 阮素眼睛一亮,自从开了铺子后,阮素还没怎么回过浣花村,每回都是王竹芯来瞧他,偏生阮素又忙得紧,还没能好生招待过王竹芯,自二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足足十三日了。 “我来瞧你啊。” 王竹芯灿烂一笑,拿了个凳子,跑到阮素旁边坐下,抱着他胳膊撒娇说:“你都不晓得,自从你来了锦官城,我如今买糕点都不方便了。” 阮素笑他:“原来是因为买不着糕点了才来看我啊?” 鼻息间哼出一声不满,王竹芯嘟囔道:“哪里,你都不晓得,没了你我在村里都没个说话的人,今年阿姐也要出嫁了。哎,以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空蹬了一脚空气,王竹芯忽而说:“不如我也来锦官城住一段时日,咱们俩还能一起出去逛逛。” 王竹芯的舅舅在锦官城,舅侄二人关系不错,王竹芯本也常去住着玩儿,要来锦官城住不算难事。 “哈哈哈,可以啊。”阮素笑道:“正巧最近清闲下来,可以出去转转。” 最近囤的赤豆绿豆、芋头都快没了,新推出的山药饼,喜欢的客人没那么多,反倒是铺子里的猫耳朵一类的物件打出去了些名声,不过多是吴强在做,周清打下手,阮素便没那么忙。 悄咪咪看了眼铺子里不算多的客人,王竹芯掩着唇,忧心忡忡的同阮素小声嘀咕:“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就想说了,铺子里的客人怎么少了好多,没事儿吧?” 阮素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笑说:“这事儿还用不着你担心,我正琢磨着卖什么新糕呢。” 王竹芯捂着额头,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没好气骂道:“我担心你,你还打我,没良心!” 瞧见王竹芯额上出现一个红印,阮素心虚的伸手给他揉了揉,厚着脸皮道歉:“哎呀,我没注意力道,是我的错,别生气,别生气,我请你吃糕。” 秦云霄给人装完饼,走进院里便瞧见阮素伸手摸王竹芯的额头,眉头不自觉拧起,他倒了杯茶,若无其事的走到阮素跟前,温声道:“素哥儿,喝口茶。” 朝秦云霄使了个眼色,阮素递过茶给王竹芯:“竹哥儿喝茶,当我给你的赔罪。” 王竹芯怎么说也是客人,哪儿不给客人喝茶自己喝的道理。 见秦云霄面露不渝之色,阮素眼角抽了抽,他实在不明白秦云霄为什么总是明里暗里对王竹芯显露出不满,之前他还以为是错觉,直到每次王竹芯来找他,秦云霄都板着一张脸时,阮素才发现不是错觉。 可为什么? 据他所知,秦云霄和王竹芯都没见过几面,而且每回都有他在场,两人也没起冲突啊? 阮素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我不渴。” 王竹芯嘴一撅,眼一撇,十分不满的扭过头。 小夫郎聘夫记 第45节 就你秦云霄会摆脸色,他还会摆脸色呢! 谁要喝秦云霄递来的水,他怕喝了折寿! 两人实在不对付得紧,阮素没法,只能无奈笑笑,抿了口水后,将杯子还给秦云霄,并扬了扬手,示意他先去干活。 这两人明里暗里的不对付,阮素看着实在牙疼得紧。 秦云霄虽不太满意阮素赶他走,但恰巧这会儿铺子里又来个客人要买称馓子,他只得去给客人装东西去。 阮素同王竹芯说了会儿闲话,问了问浣花村里众人的状况,便见王竹芯脸一垮,语气有些怜悯道:“哎,你还记得江桃不?” 阮素点头:“记得,怎么了。” 过年前,阮素还从江桃那儿买过好几次野鸡蛋,虽然江桃还是有些别扭,但同阮素交谈时,却也不像之前那般火药味十足,瞧着平和了许多。 想起离开浣花村前最后一次见到江桃,他微黄瘦弱的胳膊上又添了新的伤痕,面上无波无痕,似乎早已习惯了自己的不幸。 阮素跟他说了自己铺子的地址,再次重复了一遍江桃如果要找工可以去找他的话。 开业那日,阮素隐隐约约的瞧见江桃似乎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他还没来得及招待江桃,那人便消失不见了,如今都过了快要一月半,他却再未见过江桃。 “唉。” 王竹芯语气充满了同情还有怅然若失的惋惜:“我也是才晓得,江桃前个儿被杨阿叔打了一顿,这次江桃还手了,所以闹得很凶。他爹又不晓得去哪里赌钱,听说欠了五两银子,便说要将江桃嫁给村里的跛子李。” 跛子李是个浣花村有名的老光棍,如今四十多的年纪,年轻的时候是个二流子,同一个屠夫的媳妇儿偷人后,被那屠夫打断了腿,连带着将那玩意儿也给废了,这人才老实了下来。 这人没什么本事,之前靠着家里的两个爹养着,现下他两个爹都去世,待留下的钱用了个精光后,便靠着卖田卖地生活。 想来这人愿意出五两银子买人,定然是不怀好意,但凡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谁会把自家孩子嫁到那样的家里去。 “他爹疯子嘛?”阮素忍不住骂道:“格老子,江望生自己是个烂赌鬼,还祸害到别个身上,怎么不把他自己嫁过去,反正是他欠的银子!” 况且江家还有地,跛子李都能卖地,他江望生凭什么不能卖,这不是明摆着坑害江桃吗! 头一回见阮素发这么大脾气,王竹芯吓了一跳,他拍拍胸口,附和道:“可不是,江桃当真是有些可怜。” 先时他知道江桃背地里说阮素闲话时,可烦江桃,阮素成亲那日,他都不晓得阮素为什么偏请江桃来参加喜宴。 只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会儿他又觉得江桃有那样的爹和后阿爹,实在可怜的紧。 王竹芯敛下眉目,继续说:“得知此事后,我爹和村长都去了江家劝了劝,听说罗勇哥家里愿意出五两银子买下江桃,原本江望生都要开口应下了,江桃那个后阿爹又坐地起价,非要十两银子才肯放人。” “罗家的人也不傻,一听这话,两家立刻就吵了起来。” 罗勇愿意花钱买下江桃? 阮素微微一愣,“然后呢?买下了吗?” “罗家的人虽然不愿意,但过了几天后,还是掏了银子。”王竹芯耸了耸肩:“五日前,江桃便收拾去了罗家,不过没办喜宴,也没请人,应当是直接在户籍上添了个名字。” 不知该说什么,阮素语塞半晌,最后憋出一句:“幸好。” 虽然一个大活人像个活物似的被人买来买去实在让人难受,但起码来说,罗勇德行还不错,江桃本来就盼着嫁给罗勇,现下看来也算得偿所愿?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萦绕在心头的堵塞,阮素同王竹芯对视一眼,复又双双挪开视线,默契的转移话题。 暖阳洒在后院的二人身上,却令人难以感受到温暖的气息。 · 夜里,阮素想着王竹芯下午的话辗转难眠。 “不困?” 抱住翻来覆去的阮素,秦云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嗓音低哑,“要我帮忙吗?” 脸皮抽动,阮素觉得秦云霄最近脸皮越来越厚了,而且因为他每次面无表情的说撩人的话,总显得好像只有阮素一个在脸红心跳一样。 “你还敢说话。” 阮素捏着他的脸,虎着脸装凶:“下午竹哥儿来的时候,你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难道你们俩有什么我不晓得的仇怨,嗯?老实交代清楚。” 黑黝黝的眼珠盯着阮素看了会儿,秦云霄不满的抿着唇,将头埋在阮素的颈窝,不高兴的说:“他总是抱你的胳膊,我不喜欢。” 王竹芯是个爱撒娇的性子,第一次被抱胳膊时,阮素也不习惯,但时间久了,加上王竹芯年纪不大,阮素便随他去了,没想到秦云霄居然会不高兴。 阮素失声了一会儿,艰难道:“他是个哥儿。” “哥儿怎么了。” 秦云霄面露不渝:“大虞不是没有哥儿同哥儿私奔的先例。” 更何况…… 想起阮素曾经说过的话,秦云霄面色更难看了,他学着王竹芯的样子抱着他的胳膊,一板一眼的撒娇:“你要是喜欢他同你撒娇的样子,我也可以。” 阮素:…… 阮素:“噗嗤。” “哈哈哈哈哈。” 感受到秦云霄把他胳膊的手微微用力,阮素忍不住笑得更欢了,他觉得秦云霄在某些地方实在小气,难道因为大虞之前有哥儿同哥儿私奔的先例,就怀疑他和竹哥儿会这样吗? “我要是和竹哥儿有不同寻常的感情,早便私奔了,还等得着你来?” 安抚的摸着秦云霄的头,阮素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发顶,好笑道:“行了,我只同你成亲,别东想西想,我和竹哥儿更不可能私奔,下回见着人了,别板着个脸。” 秦云霄倔强的不肯点头。 待阮素抱着他低声又安慰了会儿,睡意渐生,阮素很快便闭上了眼,待他睡过去后,秦云霄用手撩开落在阮素脸上的碎发,眼眸深沉。 想到阮素方才的话,他有些委屈的亲了亲阮素的脸,低声喃喃道: “本来你先遇到的是我。” 无论如何都轮不到那个聒噪的哥儿。 ----------------------- 作者有话说:阮素:秦云霄醋劲儿大的嘞,咋啥醋都吃? 秦云霄:你怎么不想想自己以前说过什么![托腮] 第43章 无波无澜的过去五日,趁着还算悠闲,阮素抽空回了一趟浣花村。 “素哥儿回家省亲呢?” “还喊什么素哥儿,该喊阮老板才对,你们都不晓得,那日我去锦官城顺道去素哥儿的铺子看了眼,人多的很。” “怎么就你一个人,云霄呢?” “素哥儿回来得早哇,吃饭了没有?”…… 有些时日没见,村里的人都热情的紧,阮素一一回答众人的话“哈哈哈,回家看看”“大伯下回过来请你吃糕。”“秦云霄要看着铺子就我一个人回来了”“吃过了,婶子吃了没?”…… “对了,素哥儿你还收鸡蛋不?”一个婶子问:“我家鸡这些天下了不少蛋,还没来得及拿去卖,你要的话我就直接便宜点儿卖了,省得还要去趟城里。” “买呢。”阮素和善道:“只是我现在有事,恐怕得劳烦婶子一会儿送我家里来。” “行,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打发过众人,阮素绕了一条僻静些的小路回家,时隔约莫两个月回到浣花村,黄泥路旁的野草开始嚣张的生长,比之离开时奄奄一息的模样,这会儿显得旺盛许多。 遥遥看去,池塘岸边的迎春花招展,一簇簇淡黄色的花朵随风摇曳,即便隔着有些距离,阮素鼻尖似乎闻到一股清香气。 从传来大虞不久后便定居在浣花村,忽然离开这么久又回来,阮素心头有种奇怪的安心感,走着走着脚步便不由得快了起来,等他走到阮家的篱笆小院时,正巧看见周梅拿笤帚清扫鸡鸭圈。 “娘。” 阮素推开篱笆门,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大声嚷道:“想我了没!” “怎么突然回来了。”周梅怔愣一下,旋即脸上带笑着打趣:“我想你作甚,又不是许久未见,我前几日不才去见了你。” 阮素笑眯眯的说:“又没人规定前几日见面了就不可以想我。” 周梅放下笤帚,见秦云霄没跟着回来,便问:“你一个人回来,可是有什么事儿要办?铺子里的生意会不会耽搁。” “耽搁不了,”阮素熟门熟路的走到堂屋给自己倒了杯水:“铺子里的糕点秦云霄都会做了,有他看着就行。” 听阮素说的有底气,周梅便没多说什么。 一口气闷完半碗水,阮素抬手擦了擦嘴,方道:“我回来是想摘些芭蕉叶,我记得后山有一处芭蕉林,不过不太记得位置了。” 后山的芭蕉林无主,大家都会去砍,去年冬日阮坚便提着镰刀去砍了一提青皮芭蕉回来放着,待皮黄了后,阮素尝过味道,是淡淡的甜味。 当时他都在想要不要做芭蕉味儿的糕点了,但这会儿种芭蕉的人不多,怕卖不了几天就结束,阮素便放弃了。 “芭蕉林?”周梅想了想,说:“我晓得,我带你去。” 阮素连忙摇头:“娘你给我说位置就成,我自己去,等会儿周家婶子要给我送鸡蛋来,你帮我收了。” 见阮素态度坚决,周梅便同他仔细说了去芭蕉林的路,又不放心的指了指大概的方向,待确认阮素听明白后,方才半信半疑的松了手。 “你仔细些,要是找不着路了就大点儿声喊人。” 在浣花村大家都靠着大嗓门喊人,有时阮素都能听到山那头喊“幺儿送水”的声音,半山腰和山下的人都能聊天,阮素佩服得紧。 “好。” 提了背篼,阮素一只手遮在眉上,眺望了一下芭蕉林的大概位置,方才慢吞吞朝着后山出发。 其实他并不爱进山,许是穿来时绝地求生的一个月印象太过深刻,每次进山他都觉得有一股莫名其妙的阴森感,怕自己再次迷失在山中。 好在芭蕉林的位置不算深处,进山后,阮素只走了一刻钟便找到了位置。 硕大的芭蕉叶一层层重叠,凑近了能嗅到芭蕉的淡淡香味,阮素用镰刀小心的割下芭蕉叶,手指避开黏腻的白色浆液,将一张张芭蕉叶完好的放进背篼里。 这儿的芭蕉树长得不算高,阮素很快便割满一背篼的芭蕉叶,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正准备打道回府,忽听见一道喑哑的嗓音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阮素转过头,发现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离他约莫五尺的距离,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江桃。 “回来割点芭蕉叶。”瞧见江桃脸颊凹陷,双眼无神,竟是之前还瘦了些,阮素惊疑不定道:“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嫁给罗勇哥了?” “嗯。”鞋底搓了搓泥地,江桃欲言又止片刻后,硬邦邦的转移话题:“铺子里的生意怎么样,我上回去的时候看着人还挺多。” 不知道江桃为什么表现得有些尴尬,阮素回道:“还不错。” 芭蕉林有些阴凉,方才阮素一直在干活还不觉得,这会儿一停下,风吹过便觉有些冷了,他背起背篼,冲江桃说:“你是来山里捡柴吗?还差多少?” 小夫郎聘夫记 第46节 似乎没想到阮素会主动问他,江桃身子颤了颤,双手猛的捏紧。 “都捡好了。” “哦,那你的背篼在哪儿?”阮素问他:“咱们一路下山。” 江桃看着他,眼瞳颤了颤,最后从嗓子里憋出一句“好”。 两人一块出了芭蕉林,阮素发现江桃的背篼就放在芭蕉林外,他看了看里面放着的柴火,都是干了的树枝,可据阮素所知,这些树枝芭蕉林附近可没多少。 难道江桃是看见他了,所以故意来找他? 瞟了眼江桃凹陷的双颊,阮素若有所思道:“罗勇哥对你好吗?罗叔和桂花婶子人都不错,你以后应该能过得松活些,对了,你爹他们不会来找你麻烦了吧。” 江桃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我跟他们已经断亲了。” 断亲了好啊。 离了那二人,就好比离了狼窝。 阮素舒出一口气,扯出一抹笑:“挺好,日后你和罗勇哥好好过日子,多吃些饭,瘦巴巴的像根竹竿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江桃紧抿着干燥起皮的唇,硬邦邦的说:“我才没那么弱。” “哈哈哈,我知道。”阮素大笑:“你都能背起一背篼的柴火呢。” 江桃又不理他了。 下山的路石头多,一不小心便容易踩滑,阮素一边同江桃说些闲话,一边小心的注意着脚下的石头,眼瞧着再绕过几道弯就要下山了,一直沉默听他叨叨的江桃忽然细声细气的说: “你之前说能给找活路是真的还是假的?” 阮素微微一顿,他瞥了眼江桃,莫名从身旁这个不过十七岁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沉沉,可去年他被家暴时,都还有一股韧劲,现下怎么如愿嫁给想嫁的人了,反而却像是没了精气神一般。 好怪。 心头莫名不安,阮素佯装轻松道:“当然是真的,你要真想找工不如来我铺子算了,正巧我觉得最近太累了,琢磨多招一个人。” “锦官城离浣花村有些远,我家还包吃包住。”阮素放轻声音,“桃哥儿,你想来吗?” 江桃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半晌后,阮素才听到一声细若蚊吟的回答:“我,我再想想。” 几乎是在江桃说出口的瞬间,阮素便察觉到不对劲。 江桃一直以来便想嫁给罗勇,怎么如今得偿所愿后,竟反而情绪更差了些,难道罗家人对江桃不好? 可据他所知,罗老汉儿和李桂花不是磋磨媳妇儿的公婆,还是说罗勇对江桃不好? 阮素想不明白,一瞧江桃锯嘴葫芦的模样,又不好直白的问出来,他犹豫了一会儿,方道:“江桃,你要想找工就直接去铺子找我,你应该晓得位置吧。” “晓得。”两只手垫在背绳下,江桃低着头说:“谢谢。” 恰巧两人走到山下,阮素看见罗勇拎了把锄头,显然刚在不远处的地里挖过地,这会儿见了两人便朝阮素打了个招呼,接着把江桃的背篼接了过去。 瞧见罗勇在前头走,江桃跟在后面,阮素微微皱了皱眉。 回到家里,久违的吃了顿周梅的手艺,阮素夹了块沾着蒜苗的肉片香喷喷的咽下,半眯着眼想,他今日没空做饭,离开前嘱咐秦云霄去对面买只烤鸡做午饭,想来秦云霄这会儿也吃得香。 “爹、娘。”阮素刨了两口饭进嘴里,囫囵说道:“你们过几日来锦官城吧,这来回不便的,我打算买头牛。” “你买牛干嘛?”阮坚纳闷:“你在城里不是用驴和骡子方便些。” 阮素嘿嘿一笑:“我是给你们买,你不是说今年要多种些赤豆、芋头吗,到时候都要送到城里去,咱们也不能一直借别人家的牛车吧,等会儿人家说我都开铺子了,都舍不得给爹娘买只牛,多不孝啊!” 阮坚不屑:“谁敢乱说话。” “哈哈哈,我说真的。”阮素正了正脸色:“爹,我不差买牛的钱。” 最主要马上就要到春耕的日子,有头牛犁田会省许多力气。 “我本来今天就想买的,只是我不会驾牛车,况且我没买过,怕被人骗了。”见阮坚仍旧犹豫,阮素忽悠道:“你要不去,我就只能自己随便买一头,到时候让秦云霄送回来了。” 听阮素铁了心要买,阮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晓得了,过几日我便去。” 目的达到,阮素眯着眼笑了笑,吃过饭后又休息了一个时辰,阮素背着满满当当的芭蕉叶还有各家送来卖的两篮子鸡蛋,坐上了回锦官城的牛车。 申时,阮素大背篼小篮子的停在“阮氏糕点铺”的门口,他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正在给客人装糕点的秦云霄喊周清来接了装糕点的活计,自个儿则跑出来接过他身上的重物,小声唠叨: “都说我去就行了,偏要自己去。” 捶了捶肩头,阮素好笑道:“我又不是泥做的,背一背东西还能给手背断不成?” 秦云霄仍旧一脸不同意,但到底没和他顶嘴。 “哈哈哈,阮老板好福气,你家夫君是担心你呢。”一个婶子打趣道。 有人跟着起哄:“秦老板和阮老板刚成亲不久吧,好生让人羡慕。” “可不是。”周清手上麻利的干活,一边插嘴看热闹:“我们家秦老板可心疼阮老板了,今天阮老板回家,秦老板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这会儿才总算来了精神。” 铺子里的众人霎时笑了起来,承受不住众人调侃的视线,阮素尴尬的笑了笑后,立马逃到了后院。 擦了擦额角的汗,阮素红着耳朵,面无表情的想: 他得让秦云霄克制些了, 否则就只能练厚自己的脸皮。 ----------------------- 作者有话说:阮素:回家一趟。 秦云霄:化身望夫石。 第44章 三日后,阮坚同周梅一块来了铺子。 二人带来了过年时做的腊肉腊肠,还有一些应季的蔬菜。原本阮素打算带着二人出去吃,但周梅嫌浪费银钱,索性自个儿把带来的腊肉拿去灶房做了,正巧带了韭菜,用来炒腊肉正正合适。 煸干的腊肉油润焦香,加上鲜嫩的韭菜最是一份下饭好菜,阮素对吃食一事向来不曾苛待底下的人,所以周梅炒了整整一大盘,吃得周清满嘴流油。 “老夫人好手艺,”周清抹了把嘴,笑嘻嘻的拍马屁:“简直比酒楼的里炒菜师傅还炒得好。” 周梅被哄得眉开眼笑:“都是些家常便饭,哪里比得上酒楼的菜。” 周清摆手:“都一样,酒楼里菜也不样样都精致,多的是家常菜。” “哈哈哈,当真如此?” “可不是,我还能骗您不成。” 相较周清的热情,吴强则显得要冷淡许多,他瞧着约莫三四十的岁数,右边额角上有一处陈旧的伤疤,平日里多沉默寡言,但干活很是利索。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阮素夹了筷子黄豆芽,不满道:“还说能带着你们出去逛逛。” 原本阮素是打算上午带着二人去买牛,买完下午便同他们在锦官城四处转转,谁知二人竟临近午时才赶来。 “想着来之前收拾一下家里,谁晓得收拾好就晚了。”周梅笑着解释:“况且也没什么好转的,等下回有空,再好生耍耍。” 阮素郁闷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阮坚拿过酒碗喝了口,口感醇厚,回味带着些辣同浣花村里买的酒有些不同,他微微一怔,称赞道:“这酒是哪里买的,有些烈嘞。” 阮素随口回道:“是开业梅老板送来的酒。” 阮坚问:“你们怎么放着不喝?” “啊?”阮素干笑:“我不爱喝酒,秦云霄的酒量你也晓得,这酒又烈,喝了怕第二日起不来,便一直放着没喝。” 阮坚叹气:“当真是糟蹋了这酒。” 阮素笑道,“我上回本来想带回去,谁晓得给忘了,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带走吧。” 阮坚点了点头。 “那个女老板送的?”周梅语气感慨:“她一个女人竟能撑起一个铺子,当真是了不得嘞。” 除此见到梅昕时,周梅还以为她是哪家千金小姐,吓得手脚都不晓得该往哪放,当晓得她是酒肆的老板便觉十分钦佩,毕竟大虞虽民风开放,但女子独自坐镇开铺子不算常见事。 “她是很厉害的人。”阮素认真附和。 这话刚说完,他便感觉到有一阵灼人的视线落在脸上,待他转过头,便见坐在旁边的秦云霄正目光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对阮素称赞梅昕的行为很是不满。 不禁感到头痛,阮素将手放到下面拍了拍秦云霄的腿,不动声色的道: “我同梅老板是朋友,所以晓得她撑起一个铺子有多难。” “那肯定难。”周梅夸赞了会儿,又说:“你得跟人家取取经,梅老板铺子都开那么久了,不像你还是个愣头青,别嫌丢人,该问就得问,我跟你爹也没什么经验可以教你的东西。” 见秦云霄不情不愿的收回的视线,阮素松了口气,连忙道:“晓得了,晓得了。哎呀,这个菜真好吃,爹、娘,你们多吃点。秦云霄,你也吃。周清,吴哥,你们也别客气。” “好嘞,那我多吃点,谢谢阮老板。” “谢谢阮老板。” 待一顿饭吃完,阮素便带着阮坚周梅去了集市,因为急着春耕所以买的是一只三岁的黄牛,正值壮年时期,肩背上肌肉遒劲,一看就力气很大。 一头牛花了整整十五两银子,算是一笔巨款。 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阮素给钱的时候也不免感觉到一阵肉疼,不过见阮坚目光柔和的摸了摸黄牛的背,阮素便又觉无所谓了。 等回到铺子,阮坚和周梅便说要回去了,阮素本想让他们睡上一晚,结果二人都不愿意,非说家里还有活儿要干,无法阮素只能把梅昕送来的酒给装上,又买了只烤鸡让二人带回去晚上热热吃。 戌时正,天色渐暗。 铺子里点着灯,吴强和周清早在酉时便吃过饭各自归家去了,这会儿铺子里便又只剩下阮素和秦云霄。 锦官城向来热闹,即便已经天已经黑了,周遭的饭馆酒肆等吃食店仍旧热热闹闹,人进人出,街边的大黄狗汪汪大叫,阮素探眼一看,发觉是有个喝醉的人差点踹着大黄了,好在那人听到狗叫声后便清醒过来,很快的离开,没有继续纠缠。 吐出口气,看着柜台几乎全空的木格子,阮素哼着小曲儿,慢悠悠的将铺子门关上。 他拍了拍手,走到后院便见秦云霄从灶屋里出来。 “水烧好了?” “嗯。” “你给我洗?” 秦云霄搬了张竹床在院中,冲阮素道:“你躺着,我去打水。” 看来是真的打算给他洗头。 小夫郎聘夫记 第47节 阮素弯着眼,乖巧的躺到竹床上。 他其实没想让秦云霄帮着洗头,只是这人今日不知道又哪根筋不对,非要给他洗,阮素便随他去了。 反正有人帮着洗,自己反倒还轻松些。 他躺到竹床上,胡乱挥着手,故意喊道:“秦云霄,秦云霄,我躺好了,你去哪儿了。” “来了。” 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水桶,还有空水盆,秦云霄捉着阮素乱挥的手,唇间溢出一丝轻笑:“别乱动,一会儿给衣裳打湿了。” 二人脸对着脸,瞧见秦云霄在笑,阮素便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又怎么了,反正是你洗衣裳。” “是怕你冷着。”将阮素的手臂放到竹床上,秦云霄语气带着些无奈:“别乱动,我拿凳子过来。” 似乎没想到秦云霄的答案,阮素一怔,瞳孔微微颤动。须臾,秦云霄拎着两张矮凳过来时,便见阮素捂着脸,独自一人笑得浑身颤抖。 秦云霄:…… 将水盆放到一张矮凳上,秦云霄用葫芦瓢舀了些水在盆中,解开阮素头上的布巾,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在清水中,一只大手将拿着帕子将水浇在黑发上。 “烫吗?” “不会。” “今天正巧看见有人卖木槿叶,我买了些,听说木槿叶洗头发比皂角香。” “是吗?那我试试。” 温柔的大手抚过额角的肌肤,热气从后脑勺烘到发顶,连带着脸颊也带着阵阵热气,阮素闭着眼,眼睫不住的颤抖着,任由秦云霄揉搓着他的头发。 说来很怪,他之前总觉得秦云霄年纪小,但实际反倒是秦云霄照顾他良多。 最开始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分明二人都很累了,秦云霄还要腾出空来洗衣裳,打扫院里的杂物,阮素本想二人轮着洗衣裳,但每回都被秦云霄抢了去。 有时阮素都觉得有些过分,他不觉得成婚后就该由一人承担家中的杂活,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论体力他真的比不上秦云霄,每回秦云霄推他回房,阮素都抵抗不了。 啧。 不应该啊。 二十多岁难道不正是力气大的年纪? 难道是因为秦云霄从小干农活,所以力气比他大? “有水流进眼睛里了吗?” 见阮素的眼皮抖个不停,秦云霄皱了皱眉,他是头一回给人洗头,担心阮素明明不舒服,却又碍于不好直说而忍下去,不由得焦急了些:“是不是我抓疼了头发。” “没有。” 阮素睁开眼,冲秦云霄比了个大拇指:“洗的很舒服,差点就睡过去了。” 秦云霄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轻松了些:“困了就睡吧,一会儿我给你擦身子。” “不要。” 阮素抖了抖腿,俏皮道:“我怕你占我便宜。” 秦云霄沉下脸,有些郁闷:“我们都成亲了,怎么算占便宜。” “也是。”阮素眨了眨眼,狡黠一笑:“哎呀呀,可是太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嘛。” 听出阮素话语里的戏谑,秦云霄眼里凝着笑意,轻声道:“我是你夫君,做什么都应该的。” 阮素顿了顿,抬眼看向秦云霄,弯着唇笑了笑。 “谁同你说的。”阮素脸上带笑,却莫名有些严肃:“秦云霄,我们是成亲,不是你卖身。” 空气骤然寂静,就在阮素怀疑是不是自己语气太严重时,忽听那人说:“只是我想给你做这些。” 气氛再次凝住,片刻后,阮素一手捂着眼,声音轻似天上飘荡的云: “我知道了。” 等洗好头发,秦云霄另寻了张干帕子轻柔的搓着湿润的发丝,现下天还不热,等头发自然干要等上好些时候,待一张帕子打湿后,秦云霄便又另外换一张干帕子。 待头发半干后,阮素去洗澡,秦云霄方才去将院里放着的水桶水盆打理好。 半倚在床头,黝黑的长发散落在胸前,阮素穿着松散的中衣浅浅的打了个呵欠,待秦云霄回来,方才朝他招了招人,等人一上床便压了上去。 落下的发丝轻轻的扫在秦云霄的鼻尖,他抬眼看向明显不怀好意的阮素,手臂不知何时便揽在身上之人细瘦的腰间。 两只手撑在秦云霄的胸膛上,摸了摸掌心下鼓胀的肌肉,阮素似笑非笑的问:“诺,你觉得木槿叶的味道好闻吗?” 发尾还有些湿气,搔的鼻头和心尖儿一起发痒,嗅了嗅掠过鼻尖的淡淡的草木香气,秦云霄喉咙微干,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吗?”任由在腰间摩擦的大手,阮素扯开的秦云霄的衣襟,埋首在锁骨上咬了一口,哼笑一声:“那你一会儿得多闻闻。” 屋内的木床很快再次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隔着木窗,隐约瞧见屋外月儿不知何时高悬在屋顶,星子如细密的芝麻粒,点缀着夜空。 竟是不知何时又到深夜。 ----------------------- 作者有话说:阮素:夫君太照顾自己了怎么办?[托腮] 秦云霄:不好吗? 第45章 “琴妹妹,你是又要去阮家糕点铺子?”裴淑一脸疑惑:“白玉团不是早没了,你爱吃的糕饼早些时日也不卖了,金玉糕也嚷着吃腻了,又去做什么?” 因着桂花芋泥糯米糍白生生像玉团一般,锦官城中的小姐们私下便将其称为白玉团。 “啊?”裴琴愣了下,方才回道:“我前些天问阮老板什么时候出新糕点,他跟我说是今日呢,我得早点去,要不万一被抢没了又得等上几日才能尝着味道。” 如今阮家糕点铺在锦官城中有些名气,且因着他家铺子做的糕点算是独一份,所以生意尤其的好,不少贵人家都会差遣小厮丫鬟去买,裴淑偶尔去自家好友家做客也会吃到阮家的糕点。 想着上回好友可惜白玉团没了,裴淑想了想,喊住裴琴:“琴妹妹,我同你一块去。” 若是有漂亮好吃的糕点,她也能买些给好友送去。 “那淑姐姐快些。” 两姐妹拎着裙摆跑出院门,坐上小轿摇摇晃晃朝着西市而去。 · 焦黄的芝麻饼发出淡淡的麦香,轻轻一咬,便能听见满口酥脆声,拿在手中薄薄一片,竟只有指甲盖那般的薄厚。 一开始裴琴还以为会同芝麻胡饼味道差不多,直到尝过后方才发觉此物与胡饼大不一样。 瞧着木格子上新写的芝麻饼干四个字,裴琴俏皮的眨了眨眼,娇憨道:“这饼干不过多一个字,竟是与饼全然不同。” 阮素笑眯眯的说:“有甜咸两个口味,裴小姐如今吃的是甜的,还有个咸口的饼干。” 说着阮素又装了些饼干在小盘子里递给裴琴尝味道,这小姑娘常来店里光顾,一来二去阮素与她也相熟了些,见裴淑用扇子半遮住脸站在裴琴身后,似乎有些腼腆,阮素便也给她装了份儿:“这位小姐也尝尝。” 裴淑不好意思的笑笑,拿了一块饼干先仔细打量了番,只见淡黄色的薄片上夹杂着绿色的点缀,仔细一嗅有股油煎后的葱香气,她好好的咬了一口,立时便惊讶的看向阮素。 “这饼干可是用小葱做的?” 阮素摸了摸脸,承认道:“正是,也不晓得合不合你们口味。” 毕竟大家来糕点铺子多是买甜口的糕点,愿意吃咸口的少,但阮素思来想去觉得反正都要做饼干,不如干脆一甜一咸,要有人爱吃更好,不爱吃他便留着自己吃。 “好吃!” 裴琴瞪着眼,很是惊讶:“我从不晓得小葱还能做饼干,而且味道甚美。” 她不晓得该怎么形容,小葱饼干越嚼越香香,一吃好像就停不下来了,嘴里残留着的葱香气似乎一直勾引着她继续吃下另一片。 “哈哈哈,裴小姐喜欢就好。” 见有人爱吃咸口饼干,且还是往常来的大客户,阮素十分满意。 果不其然裴琴和裴淑二人一出手就是每个饼干来上半斤,即便每斤饼干六十文,二人也没有议价,阮素表示十分满意,毕竟他家的两个烤炉瞧着大,但是烤饼干一次性做不了多少。 且单是研究怎么烤出酥脆的饼干就废了他不少功夫,先时去浣花村割的芭蕉叶也是用来垫在烤盘底下,防止饼干烤了后没法取下来。 带买完饼干裴琴二人并未立刻离开,裴淑拎着油纸包,含蓄问道:“不知阮老板何时再做白玉团呢?” 晓得城里的姑娘们将糯米糍叫做白玉团,阮素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 没有合适的馅料可以包在里头,早晓得姑娘们如此爱吃,他便多囤些赤豆、绿豆了,这些东西比芋头耐放,而且捣成泥包在糯米皮中味道也很好。 见裴淑眼里露出一丝失望,阮素赔了个笑,将二人送走了。 芝麻饼和小葱饼还算是受欢迎,因为太薄了,客人们少买些尝尝味道也不妨事,总归零零散散算起来,竟是一笔不错的收益,这让阮素很是高兴。 黄昏时分,铺子里的四人在堂屋里吃饭。 周清兴高采烈的说:“新的糕饼卖得真好,阮老板,咱们明日要不多做些饼干?” 夹起秦云霄夹到碗里的鱼肚子肉,阮素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饼干量多,昨儿买过的人,明儿不一样还会买,做多了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听阮素拒绝,周清蔫了下去,诺诺道:“晓得了。” 眼见气氛凝滞,阮素刚要说等考察几日再决定要不要多做时,忽听一直不说话的吴强道:“可以多做些,即使卖不完也可以备着,再过五日便是寒食节,到时来铺子里的人肯定不少。” 寒食节? 对了! 马上就要清明了,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两日,需得等清明节过了后方能够动火,那就是说大家要备上整整三日的冷食,那糕点铺子必定是大家的首选。 挣钱的机会又来了! 见阮素眼里燃起熊熊烈火,秦云霄不用想也晓得阮素要做什么决定。 “那接下来几日麻烦周哥,吴哥要在铺子里多忙碌会儿了。”阮素斗志昂扬:“咱们努力多做些糕饼出来,我给你们二位多发些薪酬!” 现在要做的是加班、加班、加班! 似被阮素眼中的炙热传染,周清、吴强打了个寒噤,二人立时正襟危坐,掷地有声的回答道:“好!” 一旁淡定吃饭的秦云霄默然无语,想起开店时二人忙得脚不沾地的境况,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来这几日素哥儿又抽不出空搭理他了。 瞥见秦云霄眼中的惆怅,等吃过饭,阮素拉着秦云霄到一处角落,小声问道:“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去歇会儿。你放心,多了周哥和吴哥,咱们俩肯定没之前那么累了。” “我没有为这个烦心。” 小夫郎聘夫记 第48节 看了眼一脸茫然的阮素,秦云霄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随后在阮素耳边低声道:“咱们做些糕点,多卖些钱,等清明回家给爹娘带些东西回去。” 算了,即便素哥儿夜里没空搭理他,但是素哥儿也能高兴也不错。 “嗯。”阮素眯眼笑笑,摸了摸他的脸颊:“要是累了就跟我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我心头,你还是要比钱重要一丢丢。” 秦云霄也笑了起来:“那能比二两重要吗?” 阮素瞪他:“我不认识你的时候都花了二两,你说呢。” 秦云霄抿着唇,低低的笑出了声,心头的烦闷也一扫而光。 第二日四人便开始准备起来,周清和吴强决定这五日暂且住在后院的房里,四人忙活了五日,即便自认备的糕点已经足够多了,但是寒食节前一日的时候,铺中的糕饼竟就卖了个差不多。 阮素特意多做了些金玉糕,想着趁此机会多赚些,果不其然即便价格较贵也很快便被城中的富贵人家们买了去,几乎是出炉一锅便没一锅。 寒食节前一日,阮素给周清吴强一人给了两百文,又各给了二人一些特意留下的糕饼,让他们回家慢慢吃。 待终于清静下来,阮素瘫在椅子上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 好累。 但是想想柜台里的银子他又不禁笑了起来。 挣钱,高兴。 秦云霄忙进忙出的将院子打扫干净,最后将躺在椅子上的阮素抱起去洗澡,摸了摸秦云霄的下巴,阮素倚在他怀中,问道:“你爹葬在何处,清明节了,我们得去看看他。” 其实阮素之前问过秦云霄他爹的墓,毕竟二人成亲了,而且如今就住在锦官城里,秦云霄当初就是在锦官城内卖身葬父想来安葬的地方不会太远,谁晓得每次都碰巧遇到其他事打断,时至今日,秦云霄还没同他说过他爹葬在哪儿。 秦云霄:…… 感觉到抱着他的人忽的一顿,阮素疑惑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等从浣花村回来再见我爹吧。” 阮素点了点头,只以为秦云霄的异样是因为难过,拍拍他肩头安慰:“到时候我多买些纸钱元宝,咱爹在底下肯定不会受人欺负。” 秦云霄点了点头,喃喃道:“他肯定不会被欺负。” 寒食节不能动火,留在锦官城也没什么意思,阮素打算翌日一早便回村里,他给自家人也留了不少糕饼,回家也好给周梅阮坚吃。 次日天将亮,阮素打了个呵欠,摸了摸另外半边床,手心一片冰冷。 秦云霄呢? 等穿好衣裳出去,便见秦云霄舀水洗手,阮素问他:“你做什么去了。” 秦云霄说:“昨日没来得及将灶膛里的灰清掉,我起得早便顺手给清了。” “等回来再收拾也可以。”阮素嗔怪道:“一大早忙活什么,好不容易休息,也不晓得多睡会儿。” 秦云霄瞧他:“顺手。” 阮素:“你以后跟我学,我就顺不了这个手。” 秦云霄:…… 逗了会儿秦云霄,阮素洗漱好,唤着秦云霄拿过包袱,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挂着满身的东西,高高兴兴的朝城外走去。 · 寒食清明,蜀地的人们带着香烛纸钱翻越在各个山头,根据脑中残留的记忆分辨着各个没有墓碑的坟包,试图认出两个紧挨的坟包中哪个是自家的祖宗。 阮素拉着秦云霄的胳膊,喘着粗气在山路上艰难的挣扎。 “爹,你真的没带错路嘛?” 明明有平坦的山路,为什么他们偏要走最陡峭的那条,要不是有秦云霄拉着他,阮素刚才脚滑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了。 “绝对不得错。” 前方传来阮坚自信的回答。 阮素:……行吧,爹说没错就没错。 本来以为四人中周梅应该走得比较艰难,谁晓得周梅手里拎着装糕点的油纸包竟是走得比阮素还要平稳,阮素狼狈的抹了把汗,嘀咕道:“娘,你害怕不。” “我走惯了,”周梅展笑,“多走几回,你以后也不得怕。” 阮素:…… 历经千辛万苦,四人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找到了老祖宗的位置,阮坚放下手里装烧白的碗,还有一碗酒,周梅将油纸包打开漏出里头的小葱饼干等物件,秦云霄松开拉阮素的手,将手里拎着的装纸钱的麻袋放下。 什么都没拿的阮素:……他好丢人! 好在此处偏僻,没什么人看笑话…… 有人! 方才急着保住自己的性命,阮素还没发觉,现下冷静下来他才发觉如此陡峭的山坡,除了阮家竟然还有其他的人家选择了此处作为墓地。 “老祖宗,保佑罗家多子多福,儿孙富贵……” 阮坚和秦云霄清理着地上的落叶,阮素听着那边的声音,目光好奇的转了过去。 罗家的人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片,罗老汉儿、李桂花、罗勇、罗杨……等人都站着在鞠躬作揖,甚至连他们的媳妇儿也站在后头。 只是这些人中,唯独没有那个瘦弱的身影。 江桃去哪儿了? -----------------------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得给你爹也拜拜,不然他不认我这个儿婿怎么办? 秦云霄(平静):他不敢不认的。 第46章 纸钱的烟灰随着吹来的微风打了个旋儿,阮坚一边念叨着让老祖宗们拿钱去用,一边跟阮素说:“看看这火,你祖父祖母定然是高兴你和云霄来了,素哥儿,云霄来作揖。” 去年的清明阮素还没被阮坚周梅认作孩子,现下也是阮素头一次同老祖宗们“打照面”。 祭拜一事于阮素来说也算是新鲜,听了阮坚的话,他听话的双手合十对着微微隆起的坟包拜了拜,虔诚道:“祖父祖母头回见,我是阮素,旁边是我夫君秦云霄,以后我们会好好照顾爹娘。你们在下面好好的,要是缺钱了就跟我说,我烧给你们。” 秦云霄学着阮素的动作也朝着坟包拜了拜,态度诚恳道:“祖父祖母,我会照顾好素哥儿还有爹娘,你们放心。” 阮素瞥他一眼,趁着周梅和阮坚注意力不在二人身上时,凑过去调侃:“秦云霄你是学人精吗,怎么我说什么,你说什么。” 秦云霄表情无辜:“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也不行。” 阮素噘嘴还要找茬,却被周梅拍了下胳膊,他转头就听周梅没好气的问:“又欺负云霄?” 阮素:…… “吃点脆饼,”将装小葱饼干江米条的碗递到阮素跟前,周梅说:“挂青的东西吃了以后不会肚子痛,你和云霄多吃些。” 迷信! 虽然心里吐槽,但阮素还是乖乖的拿了块饼干在嘴里咬着,笑眯眯的说:“谢谢娘。” 秦云霄也咬了根江米条,朝周梅道谢。 挂完青就该原路返回了,看看依旧陡峭的山坡阮素叹了口气,一脸沉痛:“我们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阮坚拿着空的酒碗还有装烧白的肉眼也不眨的往坡下走:“没得,有别的路我还会走这儿啊。” 阮素:……行吧。 四人下山的同时隔壁罗家的人看着也是祭拜完准备离开,罗老汉儿朝阮坚打了个招呼,两家人不知不觉的走在了一块。 罗家祭拜的人,这儿是最后一处,瞧见罗家人面上似乎都没什么异样,阮素拉着秦云霄的胳膊,一边艰难下坡一边问一直沉默的罗勇:“罗勇哥,桃哥儿怎么没来?” “嗯?” 罗勇愣了愣,扯出一个笑来:“他说身上不舒服就让他在家里躺着了。” 身上不舒服? 最后一次见面时江桃确实有些太瘦了,阮素皱着眉:“看大夫了没有?” “嗨呀,一点儿小病看什么大夫。”罗大的媳妇不在意的插嘴道:“人是没精神了些,但也没个咳嗽头疼,应当是休息的不够,多睡会儿就好了。” 罗勇也点点头:“他夜里总睡不着,应当是没睡够。” 阮素若有所思道:“这样啊。” 江桃居然失眠了? 思索了一会儿,阮素忽然道:“罗勇哥,我下午能去看看桃哥儿吗?” 似乎没想到阮素和江桃还有交情,罗勇愣了下,笑得真心了些:“要得,你晓得他在村里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可以同他多说会儿话。” 阮素轻轻的应了声“嗯”。 他得去确认一下江桃的状况。 一路上秦云霄都没表现出任何异常,直到两家人分开,阮坚和周梅进了屋,秦云霄方才拉着阮素问道:“你要去见江桃?” “嗯?”阮素眨了眨眼,解释说:“我上回见他时总觉得他好像不太对劲,我下午去看看,要是他人没问题就早点回来,不会待很久。” 凤眸里浮出一层冷意,秦云霄抿了抿唇,不太开心:“他背地里说你坏话。”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秦云霄仍旧记得。 “哈哈哈,没事儿。”阮素扯了扯他的脸,将平直的嘴角扯得微微上翘,笑眯眯的说:“他还是个小孩子嘛,我懒得跟他计较,而且你看他之前多可怜,爹不疼阿爹不爱的,脾气古怪些可以理解。况且他最多就嘴上说两句,又没做其他坏事,别气了啊。” 秦云霄板着脸,显然仍旧不想阮素和江桃扯上关系。 “秦云霄。” 揉搓着秦云霄的脸颊,阮素长叹一声,哄道:“我说了我就是去看两眼,你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 秦云霄说不出来,他只是不想阮素同之前背地里说他坏话的人扯上关系,谁知道这样的人以后会不会继续伤害素哥儿。 踮起脚亲了亲秦云霄的下巴,阮素弯着一双杏眸,好声好气的哄人:“哎呀,板着脸都不俊了,以后不许板着脸。” 小夫郎聘夫记 第49节 面色微微缓和了些,秦云霄垂眼看着阮素,小声说:“你去看两眼就回来。” 阮素软下声音:“嗯,就是去看两眼。” 将秦云霄安抚好,中午四人吃了些冷食,阮素便拿了些带回来的糕饼朝着罗家去了,秦云霄面色仍旧不太好看,但到底没阻拦他。 罗家人多,屋子建得也大。 阮素去的时候李桂花和罗大媳妇儿正在屋外缝罗家汉子们的衣裳,见着阮素来了,李桂花立马放了手里的东西,朝屋里喊道:“桃哥儿,素哥儿看你来了。” “不用喊他。” 将带来的糕饼抓了些给李桂花和罗大媳妇儿,阮素笑道:“他屋子是哪间,我进去就成了。” 李桂花指了在左边最角落的一间,阮素走过去,还未敲门,便有人将门从里打开了。 “你回村了。” 江桃的气色又差了些,皮肤蜡黄,嘴唇泛白,像是生了场大病一般。 阮素愣了愣,方才勉强的勾了勾嘴角:“对,想着很久没见过你了,来看看。” 推着江桃进了屋,阮素打量着屋内,物件不多,只一张木床、一个柜子,还有两张凳子,不过地上打扫得很干净,床上的被褥也很是整洁。 二人在床边坐下,阮素将油纸包塞到江桃怀里,语气温和道:“我新做的饼,卖得可好了,快尝尝味道。” 江桃迟钝的看着怀里的油纸包,过了会儿才从里面拿了块饼干,小小的咬了口,低声说了句“好吃。” 小心的观察着江桃的神色,阮素顿了顿,装作不经意道:“我听罗勇哥说你夜里睡不着,这可不成啊,睡不够对身子伤害可大了,桃哥儿,你得保重身体。” 听见阮素的话,江桃一顿,随即垂下头,语气带着些迷茫和苦涩:“我、我晓得,但、但是睡不着。”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来不想对其他人说出的话,见到阮素时却不由自主的往外吐露: “罗家的人都很好,罗勇也是我想嫁的人……” 但是真嫁来了好像不如想象中的开心。 是因为嫁到罗家的方式太过丢人了,还是听见娘和罗勇抱怨“江望生太不是人,卖自己的孩子换银钱就算了,还坐地起价”的时候令人窒息的羞愧感? 总之,这和他预想中嫁来罗家的方式不一样。 “一开始我既然嫁来了罗家就得好好当个罗家的媳妇,我跟着婆婆和大嫂一块儿打理家中的事物,但是心里总觉得要比她们矮上一头……” 刚来的时候江桃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就爬起床忙活,最后被李桂花按在床上才总算是歇了口气。 可越歇着江桃就越惶恐,他知道罗勇虽然娶了他,但并不喜欢他。 这不是奇怪的事,他和罗勇从小一块长大,这人向来心软,不过是一时善心大发才勉强买了他做夫郎。 既然是被买来罗家,那自己这个夫郎就该做好应该做的事,一个亲爹都不要的人,罗家愿意收下他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江桃一直以为忍受江家的欺辱十几年,来到罗家后应当都是好日子,即便不算好也不该会比之前更差,可不知为何被江望生和杨条用草绳捆住拖出家门的那一刻屈辱,罗勇说愿意花银子买下他时的怜悯眼神不断的在脑海中浮现。 尤其他们成亲的时候,罗勇都没碰过他。 应当是罗勇面对他这副满是疤痕,瘦弱不堪的身躯实在难以下手。 想的越多,他夜里便再也睡不着了,白日身子更加虚弱,罗家的人便更不敢让他外出干活,只让他偶尔在家里做些轻快的活计。 罗大媳妇儿偶尔瞧不惯也会说上几句酸话,但也没赶他出去干活,江桃原本强硬的性子在面对罗大媳妇儿时却从未顶过一句嘴。 他觉得大嫂说的也没错。 滚烫的眼泪砸到手背上,江桃抖了下身子,声音颤抖又压抑:“我好没用,你说谁家会花十两银子买个什么都不能干的夫郎,我对不住罗家。” 他以为在江家的十七年早已将他磨成一旦有机会就抓着往上爬的性子,可真迎来了这样的机会江桃又觉得还不如没有这样的机会。 他不想罗家人看不起,也不想让帮他的罗家人吃亏。 阮素嗓子干哑,他倒是没想到江桃竟然会想这么多,以往江桃总是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能干的模样,好似无论任何事都不会将他打倒,可也许就是这份坚韧的心性,让他在无法及时回报罗家人时觉得痛苦难堪。 轻轻的拍着江桃的背,阮素没有说话,只静静的陪着他。 阮素不是头一回听江桃哭,他的哭声总是压抑而哀凄,似乎从来没有放声大哭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江桃的抽泣声渐渐微弱,阮素用袖子给他擦了擦脸,思索了一会儿,他低声道:“江桃,真的不跟我去锦官城吗?” 江桃抬脸看他,消瘦的脸颊上还带着两道泪痕,一脸茫然的看向阮素,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去锦官城。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心里是因为罗家买你这件事难受,不如挣钱先将罗家的十两银子还了。之后再决定是继续和罗勇哥过日子,或者和离后再做其他选择。” “江桃,你的一辈子可不止十两银子。”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还是个小孩儿,秦云霄你以后别说他了。 秦云霄:……说好的只是看两眼呢? 江桃:呜呜呜呜(一个爆哭的大动作) 第47章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濛濛小雨,雨水汇集在一起顺着屋檐一滴滴的落下,阮素推开门,朝屋里两眼通红的江桃嘱咐道:“我明日午时回锦官城,你若是愿意便在未时前来我家。” “嗯。” 刚哭过的嗓子有些哑,江桃瓮声瓮气的说:“我晚上同罗勇商量。” 阮素点了点头,没有多劝。 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此番前来见江桃也不过是为求个心安,以免万一出个意外,日后自己心里愧疚,可若是江桃愿意继续在罗家把日子过下去阮素也不会再多说。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他从不强求任何一个人。 见阮素用手遮着头顶似乎要往外跑,李桂花连忙道:“素哥儿你是要回去了,拿着伞走吧,等雨停了再送过来就是。” “谢谢桂花婶,不用拿伞。”阮素说:“这雨不大,懒得撑伞。” “哎哟,有什么懒得撑。”李桂花拉着他,一边朝罗大的媳妇儿吩咐:“大凤,快拿把伞出来。” “诶,我这就去。” 罗大的媳妇儿进了屋,李桂花看了看江桃关着的屋子,小声问阮素:“桃儿哥怎么样,可好了些?” 阮素模棱两可道:“我同他聊了几句,具体的还是要等他自己想清楚。” “可不是。”李桂花语气急促:“我觉着他就是想得太多给自己憋出病来了,可我回回问他,他就只说都好,你说要是都好的话,好好的人又怎么会病了。” 阮素替江桃解释:“他只是怕您担心。” 李桂花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大凤拿了伞出来,李桂花接过正要塞到阮素手里,却忽听得三道叩门声。 “李婶,罗叔,我是秦云霄,我来接素哥儿回去。” “在呢!将门推开就是。” 李桂花收起伞,冲阮素挤眉弄眼:“云霄心中真是挂念你,下雨还来接你回去。” 阮素摸了摸发烫的耳根,莞尔一笑:“没法子,谁让他是我夫君呢。” 见秦云霄打着油纸伞来接他,阮素冲李桂花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桂花婶,大凤姐下回见。” 拜别罗家人,阮素和秦云霄走在村里的小道上,春雨朦胧,田间遥遥露出几个仍旧弯腰劳作的村民,或有几人背着背篼、拎着锄头走过,互相打个招呼便擦肩离去。 两人挨得近,肩头时不时触碰在一起,阮素绕过一道小水坑,笑问:“你怎么接我来了,离得又不远我自己就能回去。” “淋雨不好。”秦云霄转头看向阮素,语气平直却又莫名有些抱怨的意思:“你不是说只去看两眼,怎地一呆就是一个半时辰。” “因为多看了两眼嘛。” 挠了挠脸颊,阮素心虚又理直气壮。 对于阮素厚脸皮的话,秦云霄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然现在还不晓得江桃会不会去锦官城,但阮素莫名有种直觉,江桃应当会跟他一块走,可要是江桃跟他一块走,秦云霄要是一直板着脸怎么办? 不是阮素夸大其词,秦云霄板着脸的时候其实有几分吓唬人,况且竹哥儿也同他说过秦云霄会悄摸瞪他,特别可怕。 江桃本来就想得多,要是再被秦云霄一吓唬,到时候真想不开了怎么办? 以防万一,阮素正了正脸色,事先叮嘱道:“秦云霄,你别凶江桃,也不许瞪他。” 秦云霄默了默,颇有些不甘不愿的意思:“晓得了。” 听秦云霄答应下来,阮素刚松一口气,又听他说:“反正一年统共见不了几回。” 阮素:…… 阮素干笑两声:“哈哈哈,也是哈。” 回到家中,秦云霄将伞放在堂屋中晾着,周梅和阮坚一人在屋檐下缝补衣裳,一人割竹条编竹篮,阮素双手抱胸倚在堂屋的门板上,望着朦胧的细雨微微发怔。 唔。 他好像以前也见过这场面来着。 · “你如果是因为十两银子而觉得愧对罗家,没有底气好好过活的话,那将银子还了不就行了。” “你怎么会没用呢,你家之前的地不是几乎都是你在打理,还要割猪草,捡柴挑水,在我看来你一个人就能撑起一个家,特别厉害!” “要是觉得罗勇哥哪里不好,不妨直接问问他,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琢磨。” “你性子坚韧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江桃,别把自己想的很差。” “江桃,日子会好起来的。”…… 手指蜷缩在一块,指甲掐进肉中,江桃分不清阮素是为了安慰他而说的好听话,还是自己当真还算是个不错的人。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有因为阮素的话而感到一刻的轻松。 木门“吱呀”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江桃受惊似的抬起头,正好看见一脸欲言又止的罗勇,似乎没想到江桃会抬头,罗勇一顿,温和的笑了笑:“我听娘说下午素哥儿来了,你们俩摆了很久的龙门阵,有没有舒坦些。” 迅速的低下头,江桃低低的“嗯”了声。 余光注意到罗勇失望的眼神,江桃深吸了口气,想质问罗勇为什么不碰他的话再嘴边打了几圈转,最后又被尽数吞下下去。 他不敢问。 小夫郎聘夫记 第50节 也许阮素说的对,他真的是因为罗家买他花了十两所以没有底气。 阮素说他如果愿意去铺子帮忙,一月可以给他八百文,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会,要是日后学会打下手便会涨薪酬,一两银子也是有可能。 江桃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不过一月要真有八百文,还清十两银子还要不了两年。 要不要试试? 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汗水,江桃的呼吸跟着急促,就像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出嫁前离开江家一般,他也从未想过作为一个哥儿要离开自己的丈夫,独自出去挣钱。 “桃哥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见江桃两颊涨红,罗勇有些焦急的跑过来,查看着江桃的状况:“是不是忽然降凉冷着了?我带你看大夫去!” “我、我没事。”抓着罗勇的手腕,江桃抖着嗓子,咬着牙说:“罗勇,我想去素哥儿的铺子里做工。” 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江桃的勇气,他不敢再看罗勇的脸,只一味低下头,磕磕巴巴道:“素哥儿说我应该多在外头看看,还可以跟他学学手艺,还可以添补家用。而且反正我在家里也帮不上忙……” 晓得自己的提议有些过分,哪儿有新成亲的夫郎不照看自己家反倒往外跑的道理。 就在江桃忐忑要不要收回话时,头顶忽的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稻草似的头发几下被揉乱,江桃看向罗勇黝黑端正的脸,只听他说:“想去就去吧,素哥儿是个好人,不会坑害咱们。” “爹娘那边我去说,万事有我,正好等这阵忙过我也要去县里找活儿,咱们也能见到。” 眼眶中留下两行滚烫的泪珠,江桃呜咽一声,抱住罗勇低低哭了起来。 ~ 江桃来得很快,让阮素意外的是罗勇竟然一起来了,不仅带了江桃的包袱,他还将家里的老黄牛牵了来,说是要送他们去锦官城。 阮素自然乐得有人送。 虽然阮家也有牛,但城里城外来回都要一两个时辰,罗勇愿意送便省得麻烦阮坚了。 至于秦云霄骤然黑下的脸……阮素笑嘻嘻的摸了摸他的手安慰,毕竟秦云霄最是听他的话,大不了晚上再多哄哄,年轻小伙子正是耳根软的时候。 一行四人来到锦官城,刚落地,一旁的门便被人推开,正是伞铺老板齐廉。 “阮老板,秦老板挂青回来了?” “是呢。”阮素同他打招呼:“齐老板也是回老家去了?” “可不是。”齐廉摆摆手,表情苦不堪言:“我家祖坟建在山上,爬上爬下,可累死我了。” 阮素笑说:“我家也是。” 见罗勇和江桃两个生面孔,齐廉便识趣道:“今儿有客人便不多说了,等你开店,我再去买些吃的。” 阮素自然说好。 小院一共三间屋子,其中阮素和秦云霄住在右侧的大房间,左侧是两间较小的屋子,阮素便让江桃随意选一间,等江桃选好后,罗勇便把带来的被褥抱了进去。 趁着江桃两人收拾房间,阮素拉着秦云霄的手,悄声讨饶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昨儿我不晓得桃哥儿到底来不来,就没提前告诉你。” 秦云霄看着不是很高兴:“可你昨日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凶他。” 阮素欣然点头:“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秦云霄又说:“我说以后见不着几面,你还故意不反驳。” 脸上的笑容更大,阮素坏心眼说:“这不是怕你生隔夜气,少气一晚不是更好。” 秦云霄:…… 半晌后,秦云霄投来个幽怨的眼神:“你故意想看我笑话。” 阮素抱住秦云霄,埋胸狂笑:“哈哈哈哈,哪有,不要冤枉我。” 他真的觉得逗秦云霄很好玩儿! 无奈的摇了摇头,秦云霄一丝火儿也发不出来,只是觉得素哥儿实在心太软了些,竟连骂过他的人都能原谅,还带着人来铺子做工。 不过素哥儿心善也无妨,他会盯着江桃,若这人再犯,他便会想法子将人赶走。 罗勇没待太久,江桃安置好后,他又悄悄找了个机会同阮素说了会儿话,倒是没让阮素照顾江桃,只说如果江桃能做好便让他做,做不好便让人来告诉自己,届时他会来接江桃回去。 阮素一一应下,又收下了罗勇送来的菹菜、腊肉一类的物件,方才将人送了去。 瞧见江桃在门口看着罗勇的牛车,阮素拍拍他肩膀,随口道:“屋子怎么样?” “很好。” 江桃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没有罗勇的屋子大,但他在江家时住的是柴房,这屋子可好上太多了。 “那就行。” 阮素挠了挠脸,忽然一拍额头:“对了,咱们还得签契来着。” 一边拉着江桃往屋里走,阮素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以后你要是不在我这做工了,即便是出去干活儿也得签契,你现在不识字,等我抽空带你多识几个字,以免被不良之人骗了。” 江桃懵懂的点了点头,他看着阮素的侧脸,心头浮起一层奇怪的感觉。 阮素懂得好多。 同江桃签了契,傍晚带着江桃去食肆吃了顿饭,三人随意收拾了下,便去睡了。 翌日,给周清吴强介绍了一下江桃,屋里的人便各自忙活起来,因为江桃是头次学习做饼,阮素只先让他在一旁看着,随后再慢慢教。 江桃的确能干,虽然阮素说暂时不用他干活,他仍旧的找寻可以帮忙的机会,态度十分好。 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阮素还是只安排些比较无关紧要的活儿让江桃先适应适应。 忙活了一天,想着吴强能够独立炸一些脆的食物,在其他铺子里算得上是师傅了。 阮素也是打算将日后炸物一类的酥饼都交给吴强,便给他涨了薪酬,现下一月一两八,周清也涨至一月一两二,虽二人来的时间不长,但日后再想涨工钱也没那么容易。 等夜深,四周都安静下来。 阮素回想了一下白日江桃的情况,虽然脸上仍旧有些愁绪,但似乎也还好,而且在看到来铺子的客人越来越多时,他也不禁跟着四处忙活起来。 唔。 还得再看看。 “对了。” 脸颊还带着些湿热的汗,阮素眨了眨眼,趴在秦云霄饱满的胸肌上,懊恼道:“说好要去给你爹祭拜来着,我都忘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秦云霄:“……” 阮素:“不能拖了,明天午时,咱们去祭拜爹!” 秦云霄:…… ----------------------- 作者有话说:阮素:怎么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骗我? 秦云霄(正经脸):没有的事。 第48章 京郊的一处偏僻竹林,竹林深处,黄土堆积隆起成一个小土包,土包前歪歪扭扭的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父秦沧澜之墓,颇有几分潦草。 阮素把歪了的木牌扶正,又随手将坟包旁边的几根小草扯了,一边扯一边同秦云霄说:“你选的位置不错,竟然没怎么长草。” 他们一路走来路上草木青青,此处不止秦沧澜一人的坟,除了坟前插着香烛棍的坟包外,其他没人来祭拜的坟包已经被青草覆盖了。 说起来自从秦云霄去他家后也有大半年没来祭拜了,秦沧澜的坟竟然没长草,实在有些稀奇。 秦云霄垂着眼点香,没接话。 毕竟这是他回浣花村前一日夜里悄悄来堆的坟,不过短短几日自然不可能长草。 香烛点燃,两人在坟前烧了纸钱元宝,阮素站起身冲小土包作了三个揖,一脸严肃道:“爹,我是阮素,云霄如今是我夫君。之前没来看您实在是我的不对,望您能原谅。不用担心他受欺负,我会跟他好好过日子。” 目光落在阮素坚定的面容上,秦云霄目光渐渐柔和,紧接着就见阮素正经不过一息又开始冲着小土包疯狂告状:“爹我跟你说,你大儿子可不是个东西,之前你病了不管你就算了,分家还一分钱都不给秦云霄。” “好歹是手足兄弟,他做的这么过分,以后就算不巧碰见,我也不会把他当做大哥对待,还望您多担待,也请不要保佑他们。” 至于秦云霄的三弟,听说年纪也不算小,当初没跟着秦云霄他们出来,秦云霄要析籍成亲也没个人来确认一下他要入赘什么样的人家,想来也不算是个好人。 阮素对他的两个兄弟都没什么好印象。 一旁听着阮素告状的秦云霄:…… “日后我每年都会来给您扫墓,多多保佑秦云霄。” 阮素将话说完,转过头便见秦云霄一脸复杂的看着他,阮素眨了眨眼,疑惑道:“怎么了,你有话要跟爹说?我给你让位置。” 秦云霄摇了摇头,轻声说:“要说的你都说了。” “是吗?”阮素逗他:“那你都不跟爹介绍介绍我,万一他只听到我一个人说话,不相信我是你夫郎怎么办?” 眼见秦云霄沉默一瞬,竟当真要开口,阮素又笑了起来:“算了,别介绍了,怪尴尬的。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吧。” 秦云霄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祭品,二人往着锦官城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阮素想着坟包的木牌微微皱着眉,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唔。 对了,坟包前的木牌上的字迹是不是有些模糊了? 不过前几天下了雨,可能是沾了水所以字迹才模糊了吧。 没有细想,阮素暗暗决定明日得换个新的木牌。 · “阿嚏。” 远在汴州的一处朱门青瓦的府邸突然发出惊天的喷嚏声,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擤了擤鼻涕,秦沧澜皱着眉,小声嘀咕:“青天白日的,怎么觉得身上冷得慌。” 不止冷,还有股阴森森的寒意。 他打了个寒颤,低声道:“莫非是有人在咒我?” 夫人王凝秀笑话他:“谁吃饱了撑得平白无故咒你。” 秦云驰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牛饮一口,嘲笑道:“爹怕是年纪大了,昨夜喝了酒又吹了风,这才觉得冷,不若让大夫给你开两贴防风寒的药。” 小夫郎聘夫记 第51节 秦云瀚手里拿着一卷书,轻声附和道:“大哥说的有几分道理,爹你现在可比不得以前了,应当多注意着身子,要是病倒了,娘还得照顾你。” 二人明里暗里的讽刺让秦沧澜涨红了脸,他猛的一拍桌,怒斥道:“兔崽子们,老夫看你们是皮痒了!” “阿嚏!阿嚏!” 突然的两个巨大喷嚏打断了秦沧澜升腾的怒火,他抚掌大笑:“哈哈哈,还说老夫年纪大了,云驰啊,你才多大的岁数,老夫看你最近是懈怠了,一会儿去绕着汴京城跑上半圈。” 秦云驰:…… 觑了亲哥一眼,秦云瀚似笑非笑的拱火:“大哥你记性不好,要不要我坐着马车,替你数数。” 秦云驰面无表情骂道:“滚。” 秦云瀚摸了摸鼻子,笑嘻嘻的收了声,其实他的鼻子也有些痒,但好在自己忍住了,否则怕是也逃不过爹的“报复”。 “你们父子别在挑事了。”王凝秀掩唇一笑,“我瞧一会儿你们仨都喝一碗姜汤,省真得了风寒。” 秦沧澜瞪眼:“夫人,老夫身体健朗得很,哪里用得着喝姜汤!” 秦云驰正襟危坐:“娘,我一会儿要练武,出出汗比什么姜汤都有用。” 秦云瀚一本正经:“我约了同窗,马上就要出门了,怕是来不及等姜汤煮好。” 瞧见父子三人明目张胆的耍心眼,王凝秀翘了翘唇,她明晓得家里的汉子都不爱喝姜汤,也不是真想让他们喝,只是觉得逗他们甚为有趣。 要说他家心眼最多的人还得是云霄,每次王凝秀骗他,云霄一眼就能识穿,但他也不是次次戳穿王凝秀的谎言,偶尔为了让自己开心,云霄也会板着一张脸装作上了自己的当。 想到此处,王凝秀眉目微敛,低声道:“说来咱们是不是该去见见云霄和他的夫郎了。” 儿子离家大半年,王凝秀着实有些想他了。 秦云瀚叹了口气:“二哥不是说不让咱们擅自行动,万一把惊扰了哥夫,二哥怕是要狠狠闹一番。” “那臭小子不是都析籍入赘了,还想他干什么!”秦沧澜沉下脸,气道:“自从拿了析籍文书后连个信都不往家里送,有了媳妇儿忘了爹娘,真是个浑小子!” 秦云驰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道:“不过咱们的确还没见过弟夫呢,云霄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等他来信不会孩子都有了吧!” “嘶,”秦沧澜瞪眼:“他敢,入赘就算了,要是连大孙子的消息都不告诉老夫,老夫就把他挂房梁上抽。” 秦云驰冷笑一声:“爹,不是我说,你现在打得过二弟吗。” 秦沧澜:…… 秦沧澜恼羞成怒:“老夫要打他,他还敢还手不成!” 秦云驰假笑:“二弟都析籍了,现在论起来算是弟夫家的人,应当也称不上不孝了吧。” 秦沧澜拍桌:“秦云驰!你是不是忘了,就算老夫打不了云霄,但是可以打你!怎么,你也析籍了啊!” 秦云驰:……引火烧身了。 听着大哥和爹吵吵嚷嚷个不停,书卷抵着下巴,秦云瀚双眼一亮,忽道:“爹,我记得织羽楼不是说三月后,有意让咱们家镖师护送他们家的少爷去锦官城。” 吵闹的两人骤然安静下来,王凝秀怔愣一瞬,忽而拍掌道:“我怎地将此事忘了,如此便借此机会去看看云霄和他夫郎,也不怕云霄怪咱们坏事。” “有理,”秦云瀚将手中的书卷放在小桌上,矜持道:“正巧我读书多年,也该四处远游见见世面,这次便跟着镖局一块去蜀地长长见识。” 秦云驰给他头上来了一记,好笑道:“你个文弱书生还得让镖局的人抽空保护你,还是由我去吧。” 秦沧澜冷哼道:“你二人也大了,是时候学着管家了,都留在家里给我看着镖局,我和你娘去。” 秦云驰:“凭什么!” 秦沧澜:“凭我是你爹,我是镖局的当家!” 秦云瀚:“爹,你这叫独断专行!”…… ~ 阮家糕点铺。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去,江桃已经来铺子里半个月,他瞧着依旧瘦削,不过眼中的郁气慢慢散了些,干活儿也逐渐熟练起来。 这期间罗勇来看过江桃两次,但两人都没怎么几句话,只简单的打了个照面。 “哎呀呀,我还以为你来了锦官城咱们能多见见,谁晓得竟然也没见个几面。”梅昕懒洋洋的支着头,冲阮素抱怨:“你都不晓得主动来看看我。” “我冤枉啊。” 阮素喊冤道:“我前几日有去酒肆找你,谁晓得你家小二说你不在,我还没问你去哪儿呢。” 梅昕哼了一声,脸色瞧着不太好。 说起来陈家的小厮也常来阮素铺子里买糕点,阮素看了看梅昕的脸色,心头猜测能让梅昕如此头疼的人,他倒是只晓得陈淼一个。 难道是为了躲陈淼? 不过梅昕不欲多说,阮素也向来不是个爱打听别人闲事的人,只道:“别沉着个脸,让别人看见还道是我惹了你,要不要喝点蜜水高兴高兴。” “喝点吧。”梅昕恹恹道。 等阮素泡了蜜水来,后院里江桃正抱着一袋面粉走到案板前,一旁秦云霄拎着水桶路过,只见江桃冷哼一声,秦云霄虽没甚表情,但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他们这是怎么了,”梅昕兴致勃勃的坐直身子:“你家男人跟江桃是仇人?” 阮素干笑一声:“是有些像。” 因为江桃刚来铺子有些不太熟悉,加上铺子里多是汉子,理所当然的江桃自然更加亲近阮素,在秦云霄眼中则演变成江桃一直缠着阮素。 秦云霄就不高兴了,拉着阮素又明里暗里说着要把江桃赶回去,谁晓得这话正巧让江桃听见了。 只要不是面对罗家人,江桃便没那么容易否认自己,当下便立誓说自己很快便能把所有活儿干好,一定要让秦云霄刮目相看,一来二去,两人竟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阮素也不晓得该说些啥。 “哈哈哈,还挺有意思。” 梅昕撑着下巴,笑眯眯的说:“哎呀,真羡慕你啊,在家里还能看好戏呢。” 阮素耸了耸肩,一双杏眼微弯:“确实有意思得紧。” 他拿起盘里梅昕带来的炸肉塞进嘴里,炸肉甫一进口,阮素便觉胃部一阵紧缩,紧接着平日里爱吃的油香味变作了油腥味,喉咙处返上一阵酸水。 他猛弯下腰,“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对着秦云霄他爹就是一个凶猛的告状。 秦云霄:告吧告吧,反正爹他不晓得。[让我康康] 第49章 屋里的动静一下便将院里二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江桃一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秦云霄已经放寓.下水桶冲到了阮素的身旁,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从怀里掏出帕子给阮素擦嘴。 “素哥儿,你没事儿吧。”梅昕大惊失色道:“难不成是炸肉有问题?” 可她也吃了几块,没尝出有什么毛病啊! 阮素摆摆手,接过秦云霄递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又吐掉:“没事儿,可能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吃了荤腥觉着有点油腻就吐了。” 将炸肉吐了个干净,喉咙里翻江倒海的感觉便下去了,察觉到秦云霄皱着眉盯着他看,阮素拍拍他手,小声安慰道:“真的没事,别担心。” 秦云霄嘴角绷直,显然还是放不下心:“素哥儿,我们去看大夫吧。” 江桃铲了些草木灰进来盖在阮素吐过的地方,一边打扫一边说:“平白无故怎么会吐呢,你不会是着凉了吧?” 梅昕也说:“可还能走路,不若我回去让伙计将马车驾来。” 见三人都很是担心自己,阮素欣慰又无奈:“真的没事儿,我现在起来干活儿都行,用不着看大夫。” 不是骗人,阮素当真没觉得自个儿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不想看大夫,大虞这会儿都是中药,苦得紧,对他一个爱吃甜的糕饼铺子老板来说,喝一碗中药和去半条命没什么区别。 秦云霄默默的观察着阮素的神色,见他方才因呕吐而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好似真的不过是因为炸肉太油腻才呕了出来。 “肚子难不难受?”秦云霄问。 阮素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 正巧铺子里周清喊道:“阮老板,有贵客找您谈生意!” 阮素连忙起身,一边装作着急忙慌的往外走,一边冲外头大声回复:“来了来了。” 瞧出几分味儿来,梅昕一挑娥眉,轻声问:“素哥儿不会是怕吃药吧?” 不等秦云霄说话,江桃立即反驳:“怎么可能!” 阮素可是大老板,怎么会怕区区一点苦! “怎么不可能?”梅昕捻起一块炸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口道:“素哥儿虽性子偶尔强势些,但也是个凡人,凡人自然会怕苦。” 这炸肉挺香啊,素哥儿怎么就吐了呢? 梅昕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炸肉摊子的麻烦。 听着梅昕的猜测,秦云霄面色微凝,虽自从他到浣花村后并未见过阮素喝过药,可当初在山里时,阮素曾用嘴嚼过药草给他敷伤口。 他记得阮素当时整个脸皱成一团,好不容易嚼完一口便要喝水漱口。 素哥儿应当是怕苦的。 不过这些事没必要让外人知晓。 周清所谓的贵客便是茶楼的老板,先时与铺子有过生意,阮素每日让周清送饼去茶楼。自从饼没了后,茶楼老板也让阮素每日送五十枚金玉糕过去。 如今阮家的饼干卖得很好,茶楼的老板便来问阮素能不能每日再送两斤小葱饼干和一斤芝麻薄饼过去。 阮素自然同意下来。 等双方签了契约,阮素夜里喜滋滋的同秦云霄说了此事。 “哎呀,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咱们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分铺了。”阮素大手一挥,开始做梦:“等以后我将阮氏糕点铺的名声扬名四海,从此我的糕点被选为贡品,身价大涨!哈哈哈哈,那我就发达了!” 捏了捏阮素软乎乎的肚子,秦云霄眼里含着笑意,待阮素发完梦,才温声说:“我看你晚上吃饭的时候好像不舒服,要不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大夫,你要是嫌药苦,我备上果脯,吃完药再吃甜的就不苦了。” 阮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其他菜都还好,唯独那个荤腥一碰就犯恶心。 “不去。” 阮素固执道:“可能是昨儿我贪凉用井水冲了脚,有些受凉了,我明儿开始喝热茶,过不了多久就能好。” 他有大夫恐惧症,他不想看大夫。 小夫郎聘夫记 第52节 在原来的世界阮素就很害怕去医院,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吐了下而已,大不了他暂时不吃荤腥了,等恶心感过去再吃。 见秦云霄拧着眉仍旧一副不想同意的样子,阮素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我肚子上的肉软了好多,不会是吃胖了吧?” 阮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碰了碰秦云霄的手,纳闷道:“我以前还有六块腹肌呢,现在全都没了。嘶,看来我最近也该少吃点铺子里的东西了。” 一直胖下去可不得了。 “没胖。”下巴搭在阮素的肩窝,秦云霄一本正经道:“你有些瘦,该多吃点才好。” “又开始甜言蜜语了,嗯?” 阮素将手伸到秦云霄的衣襟,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骤然绷紧,紧接着便摸到八块硬邦邦的腹肌,他羡慕又嫉妒:“我们每天都吃一样的东西,怎么你就有腹肌呢?” 阮素明明记得他在穿越来前自己也有六块薄肌,穿来在山里饿了一段时间给腹肌饿没了,结果之后就一直没有了。 凭什么! 老天不公! 将手覆在阮素手背上,秦云霄带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摸了个遍,淡定讨好道:“喜欢就多摸摸。” 周遭逐渐升温,相触的肌肤迸发出火热的温度,阮素叼着秦云霄的耳珠,牙齿轻轻的磨了磨,想问秦云霄是不是故意炫耀,但却又半点话都说不出。 秦云霄这人真是,让他连发火都觉得艰难。 松开嘴里蹂躏的耳珠,阮素亲了亲秦云霄的唇角,杏眼中蒙上一层水雾,颈侧洁白的肌肤浮上一层艳色的粉,他同秦云霄早已有了默契,一般这时候秦云霄便会主动接下之后的动作。 可阮素亲了会儿后发现秦云霄竟然没有动,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双眸漆黑的秦云霄。 唔,秦云霄看起来也很想那个啥呀,怎么不动? 难道今天是想让他主动? 玩儿点夫夫情趣倒是没什么,阮素很快便接受了,正准备今夜由他主导时,结果手腕忽的被秦云霄攥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翻了过去。 “秦云霄你干嘛?” 捶了捶腰间结实的双臂,阮素恼羞成怒:“要造反?” 秦云霄抱住阮素不让他乱动,压着嗓子道:“你身子不舒服,今日早些睡吧。” 阮素着恼道:“我都说了没事儿!” 秦云霄:“等看过大夫再说。” 阮素:…… 阮素咬牙:“行,你给我等着。” 不就是憋着吗! 看看他们俩谁更能憋! · 距离阮素上次吐过了整整十日,期间阮素多在吃些素菜除了觉得嘴里有些寡淡外,倒是也没在吐过,不过这不代表着阮素就彻底好了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最近闻着桌上荤菜的油味也开始犯恶心了,不过自从上回秦云霄要逼他去看大夫后,阮素便一直将恶心感忍着不让秦云霄看出来。 他真的不想看大夫! 自从上回茶楼的老板来后,东市又有几家茶馆的老板找了过来,生意一多,原本有些清闲的阮素便也不得不忙碌起来,他半耷拉着眉眼,将手里的面团当做是秦云霄疯狂的揉捏。 秦云霄个小混蛋,竟然真的自从上次以后不跟他行房事了! 他们两个血气方刚的男子,难道就要因为他不愿意看大夫而就此禁欲吗! 他迟早要收拾秦云霄一顿! 正在脑海中将秦云霄绑起来狠狠收拾,鼻尖忽的嗅到一股极其油腻的腥肉味,阮素皱着眉头,只觉味道越来越近,转头一看,发现是江桃端着凝固的猪油过来。 “阮老板,瞧瞧这猪油好白,”江桃翘着下巴炫耀:“我浸的。” 忍住捂鼻子的冲动,阮素笑嘻嘻的夸道:“不错,猪油熬得越来越好了。” 江桃双眼晶亮,他是来了阮家后才学会熬猪油,以前在江家,杨条怕他偷猪油吃,都不让他进灶屋,更别说做菜熬油这些活计。 “我都说了我学得很快。”江桃很是骄傲。 昨儿阮素给铺子里的人发了薪酬,江桃头一回拿到属于自己的八百文,阮素将铜板串成了一串,拿在手里沉甸甸,但江桃的心却轻飘飘。 肩上看不见的枷锁好像也因此终于松动了些,连带着他今日看谁都顺眼。 阮素笑了笑,还要逗弄几句,忽觉胃部不适,喉间一阵紧缩,他面色一变,连手都来不及洗便跑到后门的角落扶着墙吐了出来。 这次吐得更凶了,不仅将中午吃的饭菜都吐了出来,甚至连酸水都呕了出来。 “阮素!” 江桃的尖声将在前头给客人拣糕的秦云霄吸引了来,见阮素吐完后面色惨白,秦云霄脸色一沉,再顾不得阮素的推拒强行抱着人往锦官城最好的医馆跑去。 一路疾跑,阮素觉得自己不过是缓一会儿的功夫,秦云霄便带着他来到了宝灵堂的铺子前。 “我真的没事。” 握着秦云霄冷冰冰的手,都来到医馆门前了万没有直接回去的道理,见秦云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阮素扯出抹笑:“行了,我去看大夫就是了,你别怕。” 怎么自个儿生病,秦云霄看着竟是比他还急。 晓得秦云霄是真的担心他,阮素不禁为自己前几日和他闹脾气感到愧疚,他的确不该让关心自己的人提心吊胆,看大夫就看大夫吧。 秦云霄能安心就行。 宝灵堂内共有五位大夫看诊,每个大夫看诊的房间门前都排着十来位人,阮素和秦云霄随意找了个队伍排着,等了约莫一刻钟后方才终于轮到阮素。 坐在凳上,阮素将两只手都放在桌上,大夫姓苏,是个面白无须的男子。 苏大夫先是摸了摸阮素左手的脉搏,又摸了摸右手的脉搏,额间渐渐皱成一个“川”字。 阮素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暗道自己不会生了大病吧。 不应该啊? 他身体可好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 秦云霄自然也看出了大夫逐渐严肃的态度,连忙问道:“苏大夫,我夫郎可是生了病?” “是也不是。” 苏大夫提笔一边写方子,一边波澜不惊的问:“你二人成亲多久了?” 阮素立刻道:“约莫半年。” 苏大夫点了点头,又问:“那便是了。” 将方子递给秦云霄,苏大夫冲二人道:“你二人成亲不久,想来应该是不晓得,你家夫郎是喜脉,如今已有一月多。你家夫郎害喜有些厉害,多注意些,即便不爱吃肉也得吃点下去,省得身子亏空。我给你们开些安胎补药,回去记得每日按时煎着吃。再有不舒服,记得要来医馆。” 屋内骤然一片死寂。 一道惊雷落在阮素头顶,他双眼无神,指着自己语无伦次道: “等、等等。大夫,你是说我怀了?我?我!我怀了?” 天呐。 现在连宝灵堂的坐诊大夫都是庸医了吗? ----------------------- 作者有话说:阮素:大夫,你要不再看看呢?我怀疑有庸医! 秦云霄:素哥儿你是不是骗我了[求你了] 第50章 “怀孩子可是天大的喜事,可老板晓得后却像是丢了魂儿一样,也不晓得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余光瞥着堂屋里发呆的阮素,江桃一边引着梅昕进门,一边纳闷道。 “该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梅昕手里拎着一袋阿胶糕,她刚得知阮素怀了的消息,连忙打听了一下孕夫吃什么好,再去药堂买了阿胶糕就赶来糕点铺见阮素。 顺着江桃的目光看向阮素,只见他一会儿皱着脸唉声叹气,一会儿又握拳敲头,过会儿又不可置信的摸肚子,梅昕好笑道:“看着是魂不守舍了些,怕不是给吓着了。” 江桃惊疑不定道:“他也能被吓着?” 也不晓得为什么,江桃莫名觉得阮素不会被任何事吓着。 屋内阮素扯着自己脸颊,直到感到一阵痛感方才停下手,自从昨日确诊是怀了后,他便一直没有实感,不知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活着。 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怀孕! 难道是因为大家平时都把他当做哥儿,所以自己的体质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啊! 可昨儿离了宝灵堂他和秦云霄又找了两个大夫把脉,都说他是喜脉,总不能锦官城的大夫都是庸医,连个喜脉都看不出来。 阮素喃喃道:“难道我其实不是身穿而是魂穿?” 只这么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短袖还有牛仔裤啊。” 既然是自己的身体,那他为什么会怀孕? 想起在原来的世界看过一些案例,阮素震惊的瞪大双眼,惊恐的自言自语:“莫非我是传说中的双性人?因为身体里有两套器官,所以才会怀孕。” “在想什么,吓得脸都白了。” 梅昕将阿胶糕放桌上,见阮素小脸煞白,于是道:“这是阿胶糕,你每日吃点对身子好,别一直想生孩子的事儿,瞧给吓得魂儿都要飞了。” 待梅昕坐定,阮素表情呆滞了会儿,才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瞧见。” 梅昕掩唇轻笑:“你自顾自的想事,能瞧见我就怪了。” 晓得梅昕在调侃他刚才自言自语的举动,阮素叹了一口气,“多谢梅老板的好意。” 左右瞧了瞧只阮素一个人坐着,秦云霄却不见踪影,梅昕拧着眉,有些不乐意:“你家夫君呢?你都怀了孩子,他怎地也不在周围照顾,像什么样子。” “他回村里了,”阮素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些泪花:“得告诉我爹娘这事儿,而且不过怀个孩子罢了,总不能让人丢下所有事都看顾我一个,又不是富贵人家。” 梅昕撇嘴:“他们不看顾你,我来。” “你看顾我作甚,”阮素觉得好笑:“你家铺子不要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53节 梅昕斜斜坐着,无所谓道:“我只需每日回去查查账,伙计们自然晓得要干什么活儿。” “用不着。” 阮素摆手:“只是怀个孩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梅昕轻哼:“可我怎么听江桃说你自从得知怀了后便一直不对劲。” 阮素叹了口气,不晓得该怎么同梅昕解释。 穿越这事儿不能随便乱说,他要说自己以前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但是现在却莫名怀孕了,想来梅昕只会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说不定还要将他送到医馆看脑子去。 “哎—”阮素一脸沉重:“你不懂。” 梅昕:“……” 两人说话间,后院的门被打开,是坚驾着牛车带着周梅和秦云霄回来了。 甫一下车,秦云霄便直奔阮素而来,无视一旁的梅昕,他半弯着腰,牵着阮素的手问道:“身子如何?可有不舒坦的地方?娘从家里带了脆桃来,想不想吃?” 阮素摇了摇头,低头冲秦云霄说:“我还不饿,不是很想吃。” 话刚说完,周梅紧跟其后冲了进来,她脸颊涨红,语气急促:“素哥儿,可是真怀了?” “是吧。” 阮素挠挠头,不太确定:“反正大夫都是这么说的。” “哎哟,大夫说的还能有假,你这娃儿真是。”周梅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阮家的孩子,她的孙子孙女,虽然不是没有预想过,可当阮素真的怀上时,周梅还是有种巨大的惊喜砸到脑门上的无措感。 阮坚着急忙慌的把牛牵到棚里拴好,满头大汗的跑过来,见周梅满脸高兴,他黝黑的脸上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 “以后多注意着身子,可不能去干粗活重活。” 拍了拍秦云霄的肩头,阮坚一脸凝重:“云霄,你多看着他。” 秦云霄点头:“爹放心,我一定看好素哥儿。” 阮素:……不过怀个孩子怎么都把他当什么贵重物一样了。 自昨日晓得他怀了,秦云霄便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他,要不是阮素不愿意,昨儿回来的路上秦云霄还想抱着他回家。 多丢人呐! 待周梅和阮坚二人欢喜完才看见一旁的梅昕,周梅连忙道:“梅老板也在。” 梅昕起身识趣告辞:“婶子不用管我,我只是来给素哥儿送点东西,这就回去。” 这会儿正是家人高兴的时候,她一个外人明日再来也成,总归两家离得不远,用不着什么功夫。 送走梅昕,周梅又拉着阮素的手说了会儿话,她低头看向阮素小腹,虽然那里还是一片平坦,但一想到里头有个小小娃娃便忍不住笑得见眉不见眼。 人丁兴旺是好事啊! 夜深。 阮素侧卧在床上,秦云霄从后面抱着他,一只手浅浅的搭在肚子上,似乎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阮素无语了一瞬,倏地的转身,果不其然看见了秦云霄眼中担忧还有浅淡的欢喜。 “你很喜欢孩子?”阮素扬眉。 秦云霄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其他人的孩子不喜欢,喜欢素哥儿和我的孩子。” 小孩子很闹,秦云霄自来是个喜静的人。 阮素嗤笑:“你还挺严谨。” 想到成亲之前自己曾和秦云霄说过他不会怀孕,阮素这会儿不禁有些自打脸面的窘迫感,他微微一怔,随即皱着眉小声道:“到底为什么我会怀孩子啊?” 想不明白,这辈子都很难想明白。 早知道会怀孕,他就不让秦云霄弄里面了。 怀孕分明是件大好的事,无论秦云霄还是爹娘都很开心,阮素心绪烦乱,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害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默默观察着阮素的神色,秦云霄眸色晦暗不清。 想起之前在山中阮素曾斩钉截铁的说过他是男子,又回想起阮素曾说过他不会怀孩子,秦云霄身形一顿,垂头看向怀中叹气的阮素。 难道素哥儿不想要孩子? 是了。 昨日素哥儿的脸色就很难看,可他却沉溺在素哥儿有了自己孩子的喜悦中并未重视,只以为他是吓着了,待过些时日就好了。 阮素原本还在纠结,一抬头便发现秦云霄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眸色幽深,似乎正在做在下艰难的决心。 “想什么呢?”阮素摸了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五月初,天气早已暖了起来,更别说秦云霄向来身体好,怎么会一片冰凉。 就在阮素陷入沉思时,忽听秦云霄用极轻的语气说:“要不别要孩子了。” 若是素哥儿不想要孩子那便不要,虽然会有些可惜,但只要素哥儿能舒坦就无所谓,他当初决心来锦官城时,也只是为了素哥儿。 万没有为了一个孩子,便将素哥儿的欢喜抛之脑后的道理。 “你说什么?” 阮素眨了眨眼,有一瞬的茫然。 他可是晓得秦云霄得知他怀了时有多高兴,怎么可能一息间就换了想法。 握住阮素的手腕,秦云霄垂下眼,不敢与阮素对视,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说着口不对心的话:“有孩子也没什么好,只咱们两个过也行,反正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若是素哥儿说不出口,由他来说也行。 仔细的打量着秦云霄的脸色,阮素默默看了一会儿,忽而捂着肚子笑得弓起身来。 “秦云霄,你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要是说阮素之前还因为自己忽然成了个孕夫而感到无措惊慌,秦云霄的话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安定感,连带着心头的害怕也散去了。 总之,秦云霄会陪着他。 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阮素亲了亲秦云霄的下唇,二人脸颊相蹭,阮素轻笑道:“别胡思乱想,我也喜欢和你的孩子,等生下来咱们要好好照顾他。” “听说小孩子在肚里的时候听得见大人说的话,以后你可不能说不要他。” 听了阮素的话秦云霄先是一愣,旋即眼中迸发出极大的惊喜,担心自己吓着阮素,他揽住阮素的腰,咬着牙低声附和道:“知道了,我以后再不乱说。” 素哥儿也喜欢和我的孩子。 秦云霄翘着唇想,这代表着素哥儿是只愿意给他生孩子吧。 两人相互依偎着,约莫一刻钟过去,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秦云霄低下头看着阮素双眼紧闭睡得很是安稳,他动作轻柔的扯了扯被子,将阮素完全盖了个严实。 翌日,想通了后,阮素精神头好了很多。 因为地里还有活儿,于是阮坚便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周梅则留下来一边照顾阮素,一边负责煮饭烧菜,听说阮素吃不得油腥,她很是心疼,一大早便出去说要买条鱼回来煮鱼汤喝。 秦云霄千叮咛万嘱咐让阮素别干活,待得到阮素不耐烦的承诺,方才半信半疑的开铺子去了。 得知阮素怀了铺里的人都很高兴,周清平日里有些怕秦云霄,这会儿也不禁调侃道:“秦老板好福气啊,你们才成亲多久阮老板就怀孩子了。” 秦云霄略显冷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嗯,我的确很有福气。” 还是头一回见秦云霄对自己露出笑脸,周清也放松了些:“要我说这都是秦老板的爹保佑呢,你们才去祭拜多久阮老板就怀上了,秦老板可以买些祭品再去看望一番,顺道和老爷子说说这大喜事儿,说不定老爷子泉下有灵,阮老板就不害喜了。” 阮素害喜有多厉害铺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只要一沾肉就吐,可怜得很。 爹保佑? 秦云霄一怔,可他爹还活着呢。 对了。 素哥儿怀了这事儿是不是得传信给爹娘? 可万一他们知道了跑过来怎么办。 素哥儿可不知道他爹娘还活着,要是被吓着了伤到自己还有肚子的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要不…… 等素哥儿生了孩子再找个机会告诉爹娘他们。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呀,对象太会讨我开心了怎么办,当然只能信任他了。 秦云霄(迟疑):要不也别太信任了,只是说了些小谎,应该没事儿吧。[求你了] 第51章 六月初,青石板街道上,身着轻便衣裳的来客自四面而来,交汇后又各自散去,人声沸腾,闲音不绝,偶见载着贵客的马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尘烟。 日光和煦,阮素同王竹芯、梅昕坐在柳树下吹风,柳岸下便是流水滚滚的锦江,不远处的画舫上传来靡靡歌声,阮素半眯着眼,难得享受一回。 说来实在惭愧,他虽来锦官城有几月,但却鲜少有如此享受的时机。 若非在铺子里秦云霄总是阻拦他做事,阮素并不打算休息,不过或许是他和秦云霄都是第一回当爹,所以当秦云霄一脸严肃的复述大夫“前三月尤其需小心”时,阮素思索后最终妥协了。 他不晓得肚中的小生命是不是硬茬子,万一不小心没了,想来他也会伤心。 有选择的前提下,没必要做有可能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太阳晒着真舒坦。”王竹芯倚着树干,一手枕在脑后,十分惬意:“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晒开了。” 他之前本来想在舅舅家住上些时日,但被王秀才严厉拒绝了不说,还被关在家里狠狠训斥了几日,差点将他憋死,连带着阮素怀胎的消息还是他阿爹听别人说了才晓得。 阮素轻声应道:“可不是。” 锦官城中的百姓素来爱晒太阳,放眼望去只见锦江岸上密密麻麻的站着人,无论是男子、哥儿女子还是孩童,甚至还有眼光十分独到的小摊贩挑着担叫卖。 小铁锤打在凿子上,发出“叮叮”的声响,摊贩拉长声音喊道:“麻~糖,卖麻糖~” 奔跑着玩耍的小娃娃们很快停下脚步,咬着手指看着摊贩的担子,似要将盖麻糖的白布看穿,惹得手头松动的大人们只得又笑又骂着向摊贩买上些麻糖。 “好生聪慧。”梅昕感慨:“不若我也让伙计拿酒来这儿走上几圈,指不定也能卖上好些。” 小夫郎聘夫记 第54节 阮素笑她:“青天白日谁喝酒,还不如卖我家糕饼。” 梅昕斜他一眼:“你家铺子还腾得出多余的糕饼出来叫卖?” 阮素挺直腰板,故作可惜道:“的确腾不出手来,没了我,只怕他们也做不出多少糕饼。” 王竹芯抚掌臊他:“哈哈哈,素哥儿你这脸皮快比城墙拐拐还厚了。” 阮素耸了耸肩,两手一摊:“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可不信。”梅昕不留情面的拆穿:“前儿我才问过江桃,铺子里的糕现在都是秦云霄和吴强师傅在做,没你看着也行。” 阮素佯装恼怒道:“怎么装都不让人装一下。” 梅昕才不听他的话,哼笑一声自顾自起身,将衣裙上沾着的干叶拍掉,伸了懒腰道:“要不要回去了。” 他们出来也有半个时辰了,临出门前,秦云霄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别走远,也别在外头呆太久,他从不凶阮素,所以只悄摸用凶狠的眼神警告梅昕和王竹芯。 梅昕倒是不怕他,只不过距晓得阮素怀孕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初时梅昕还试过故意挑衅,故意拉着阮素在外头多待些时辰。 只是不止秦云霄担忧阮素,阮素也心念着秦云霄,时辰差不多了他便会自己回去。 一来二去,梅昕也懒得再做这些幼稚事。 三人走到桥上,没了树荫的遮挡阳光照在身上又热了些,瞧见桥边有一老妪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个竹篮,竹篮里是堆到冒尖儿的桃子。 那桃子瞧着约莫拳头大小,桃尖儿水嫩红润,桃尾圆润饱满,霎是好看。 恰巧感觉嘴里有些干渴,阮素舔了舔唇,冲两人道:“我去买些桃子,一会儿回去给你们做好喝的。” 梅昕和王竹芯对视一眼,王竹芯立刻道:“那感情好,我都好久没吃你亲手做的东西了。” 买了十几个桃子,王竹芯主动请缨将拎桃子的活计揽下,他欢快的说:“那咱们现在回铺子?” “还得买些茶。”阮素左右看哪里有茶铺,呢喃道:“也不晓得哪家的乌龙茶好些。” “我有。”梅昕双手抱胸,下颌微抬,哼笑:“我家的乌龙茶可是顶顶好,一会儿让我让人送来些。” 阮素挠了挠脸,拒绝了:“算了,只是做个喝的,还是别浪费顶好的乌龙茶了,随便买点儿便宜的,有个茶味儿就行。” 梅昕:…… “噗嗤。”王竹芯乐道:“素哥儿你还是这么会过日子。” 阮素理所当然道:“应该的。” 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得起劲,梅昕勾了勾唇角,顺从的跟着阮素去到一处茶叶铺子,买了些便宜的乌龙茶茶叶。 等出了茶叶铺,街上忽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十来个身着青衫长袖的书生郎骑马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陈淼。 枣红色骏马从三人身边掠过,阮素分明瞧见陈淼的余光一直落在梅昕身上,但在发现梅昕连眼皮都没抬下,浑似不认识他时,气愤的抽了下马屁股,一溜烟的跑走了。 两人是又吵架了? 阮素不晓得,见梅昕脸色不好,他也不敢乱问,唯独王竹芯没好气的对着一群人“呸”了两声。 “城内怎可纵马,还书生郎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王竹芯擦了擦嘴,愤愤指责:“全是灰,真该让他们尝尝。” 王竹芯本只是随意骂几句,却听梅昕冷笑附和道:“可不是,读得都什么破书。” 心知肚明梅昕为什么附和的阮素:……不敢开腔。 “咳咳,不管他们了。”阮素干笑两声,冲二人道:“咱们先回去吧。” 三人慢悠悠的回到西市,阮素刚一踏进院子,秦云霄便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语气里透出几分委屈:“怎地出去那么久。” 要不是阮素总挂念着铺子,秦云霄索性都不想管了,省得阮素不在他眼前,心里便一直担忧阮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人欺负。 “我才出去半个时辰。”阮素没好气道:“你要不干脆把我栓裤腰带上算了。” 秦云霄抿了抿唇,在阮素骇人的目光中,终究没敢说如果阮素愿意也不是不成。 同秦云霄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阮素一挥手,打发道:“干活儿去,别来烦我。” 在阮素强硬的态度下,秦云霄依依不舍的回去继续熬葱油去了。 打发走了秦云霄,阮素给王竹芯和梅昕一人塞了个水灵灵的大桃子,自己先去烧了热水将买回来的乌龙茶泡上,待激发出茶香,又打了些井水,将装乌龙茶的盆放在上头降温。 等待茶水的降温的同时,阮素找了个板凳坐下,慢悠悠的给桃子剥皮。 买来的桃儿已经很熟了,甚至不需要用刀,只用手就能轻易的将皮剥下。 桃子皮落在地上,露出水分充足的粉白色果肉,只是在盆里滚一圈便会渗出些汁液来,阮素咽了咽口水,正好王竹芯吃完一个桃子,夸赞道:“这桃子好甜,水也多。” 梅昕懒洋洋的点头:“早知道我也买些。” 顺手拿起一个桃子剥皮,王竹芯问阮素:“要剥几个桃子?” “六个吧。”阮素琢磨了一下,眯眼笑道:“桃子太多了应该也不好吃。” 两人很快便把桃子皮剥了出来,阮素要把桃子切成块,王竹芯又自告奋勇要去,结果被阮素狠狠拒绝:“你都没进过灶屋,担心把手伤了,你和三娘都给我坐着。” 梅昕眨了眨眼,朝王竹芯勾手,笑道:“竹哥儿快来,咱们坐着看他忙,这人屁股底下跟有针一样,半点休息不得,且让他忙去。” 阮素横她一眼,带着桃子径直去了灶屋。 他是真想动一动,况且不过做个蜜桃乌龙茶费不了什么功夫,只需将桃子切成小块,在加上适量的蜂蜜调味,然后放到浸冷的乌龙茶中搅匀,最后在撒上些薄荷叶就好了。 畅快的喝了口碗中的蜜桃乌龙茶,阮素心情很好的说:“这茶要是提早一晚泡上就更好了,夏日里很是解暑。” “好喝!” 现泡的蜜桃乌龙茶更偏桃子的甜味儿,喝起来很是清爽,王竹芯舔了舔唇,顺着杆子往上爬:“那你今晚泡上,明儿我还来喝。” 阮素一怔,哼笑道:“你还说我脸皮厚,我瞧你也不遑多让。” 王竹芯嘻嘻一笑,乐呵呵的说:“这都是跟你学的。” 阮素:…… 将蜜桃乌龙茶又用井水冰了会儿,待铺子里的活儿没那么多,阮素便让铺子里的人都来喝茶。 六月的天已经热了起来,更别说铺子里的人一直在灶膛面前忙活,江桃的鬓角的头发都湿了,秦云霄几个汉子也是大汗淋漓,就连一直在铺子里给客人称重装糕饼的周梅也忙出一身汗。 这会儿喝上一碗冰凉的乌龙茶无疑是沙漠逢甘霖,极为解渴,味道甜滋滋还带着桃子的果香,众人都喜欢得紧。 “我煮了很多,大伙儿想喝就自己舀,别客气。”阮素指着木桶上装茶的大盆,笑眯眯的说。 周清立即道谢:“多谢阮老板体贴,哈哈哈,这般好喝的茶我还是头回喝呢。” 江桃抱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小心的看了眼阮素,他也觉得果茶很好喝,但是要他夸又有些说不出口,闷了半晌,待碗里的茶水喝尽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干活儿去了。 阮素给他薪酬,管他吃住,还给他喝好喝的茶,多干活儿才能报答他。 秦云霄用阮素的碗喝着茶,阮素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好不好喝?” 秦云霄含着一口水慢吞吞咽下,点头:“好喝。” “我做的。”不等秦云霄皱眉,阮素弯着一双眼说:“除了夸我以外的话我不想听。” 将喉间让阮素别辛劳的话吞下,秦云霄顿了顿,乖顺道:“我从没喝过这样的茶,若是拿去卖恐怕都能赚不少钱。” 阮素满意了,拍拍他的肩:“爱喝多喝些,管够。” 待日悬西山,铺子里的人散去,终于冷清下来。 阮素坐在椅子上仔细清点着每日的盈余,细白的手指拨弄着柜面上的凌乱的铜板和银钱,阮素越数眉头皱得越紧,待数完一日卖了的银钱,他翻了翻账本,指尖轻点着柜面迟迟难以下笔。 好生奇怪。 铺子里每日的面粉、糯米粉等原料分明消耗得比之前少,按理来说做得糕点也少了些,但为什么反倒比之前卖得钱更多了? 前几日他就隐隐发觉不对,但只多了一两二两,他也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客人给人赏钱。 可今日整整多了六七两,总不能日日都有客人给赏钱吧? 况且他娘也没说有什么大气的客人啊。 “秦云霄。” 阮素冷肃的声音听得秦云霄脖颈一凉,他低头看向阮素,低声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劲?” 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阮素,秦云霄下颌收紧,心中暗自后悔自己太过心急,因为不想阮素太过操劳铺子,所以便塞了些银两塞些在柜中当做卖糕饼的钱。 不止爹娘给了二百两,他自己也有些余钱,这些钱他早就想给阮素了,只是苦于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可太不对劲了!” 阮素猛然抬头,一手掩着唇凑近秦云霄,语气凝重道: “财神好像看上我们家了,你说我要不要买个财神像贴着。” 秦云霄:…… ----------------------- 作者有话说:阮素(认真思索):莫非是我太辛勤了,所以财神忍不住要帮扶帮扶? 秦云霄:在下不才,正是财神爷。 第52章 关于要不要挂财神像的事,阮素在第二天晚上就放弃了。 因为他铺子里的账又恢复了正常,阮素不禁对秦云霄感慨:“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把这事儿说出来,指不定财神听着了,所以不给我送钱了。” 秦云霄:…… 将被子给阮素掖了掖,秦云霄把阮素抱在怀里,闭着眼不吭声。 倒不是秦云霄不愿意继续塞钱,只是阮素今儿朝周梅多加叮嘱一定要看好是不是有客人多给了银子,秦云霄又得在后院做饼,一来寻不到好的机会,二来阮素起了疑心,不好继续行动。 连续过了几日,阮素清账时发现再也没多过不知来处的银子,他一边觉得惋惜,一边又觉得奇怪。 “嘶,到底是哪里来的银子。” 半倚在床上,阮素一脸沉思:“总不能是秦云霄放的吧?” 毕竟知晓多了银子的人就自己和秦云霄,偏偏在自己说出多了银子的第二天后,账就正常了,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应该和秦云霄有些关系吧。 但是秦云霄哪里来的银子? 自从来了锦官城秦云霄每日都在铺子里干活,怎么可能还能腾出空来挣其他钱。 小夫郎聘夫记 第55节 难道是碰见什么贵人给他的赏银? 可要是贵人给的赏银秦云霄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而是偷偷摸摸的放在每日卖饼的银钱中呢? 总不能是秦云霄瞒着他要昧下银子,可他每月都有给秦云霄银子,秦云霄将自己的月钱塞在一个钱袋中,然后钱袋还放在木柜里,阮素每日拿衣裳都能看见。 开铺子快半年,秦云霄的钱袋鼓胀了不少,这人根本都不怎么花钱。 “应当不是秦云霄干的。”一手摸着下巴,阮素呢喃道:“莫非真是哪位财神临时眷顾了一番不成?” 左思右想也找不到合适的解释,阮素又盯着账看了几日后,很快便将这偶然的来财抛之脑后。 七月,烈日炎炎。 过了令人担惊受怕的前三月,阮素开始慢吞吞的折腾其他糕点,花生酥,桃酥、老婆饼……因着一开始只有他会做,秦云霄不让他多做,所以每日数量有限,来晚就没有新的糕点买了。 “周婆婆,你明日同我留上些花生酥可好。”裴琴双手合十,一脸乖巧的冲周梅央求道:“我常来你家铺子,你若信不过,我可以先交上些定金。” 花生酥吃着酥脆,有一股淡淡的花生香,她很是喜欢看书的时候吃。 只是这花生酥不止她爱吃,昨儿买回家里正巧让她爹碰见,她爹尝了一块后,直接把装花生酥的油纸包拿了去,只随意抓了把给裴琴,她两下就吃了个干净。 见裴琴长得乖,说话又甜糯,趁着没什么人注意,周梅小声跟她说:“行,我明日给你留些。” 裴琴双眼一亮,很是乖巧:“好,那我明天来拿。” 两人约定好后,裴琴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后院,阮素半闭着眼在屋檐下假寐,现在天热了不说有秦云霄看着,阮素自个儿也不太愿意出门,他现在除了每日活动筋骨的做些糕点外,就是找个凉快的地方休息。 天一热,这后院就跟个烤炉似的。 铺子里的人个个大汗淋漓,连肉都不爱吃了,反倒是坛子里泡的菹菜都要被吃个干净,怕是等夏日过去,大家都得瘦上好几斤。 为了让大家舒服些,阮素日日备上冰凉的果茶。先时的蜜桃乌龙茶为了口感更好,阮素便会在前一日晚上将茶泡好,第二日再加入桃子,口感便会甘醇许多,铺子里的人也爱喝。 除了蜜桃乌龙茶,阮素还做过酸梅汤、葡萄绿茶…… “素哥儿。” 王竹芯推开后院的门,抱着一个硕大的绿皮西瓜,兴高采烈的冲到阮素跟前,见阮素睁眼,连忙将西瓜举到他眼前,乐呵道:“来的路上正巧碰到有人卖西瓜,我给选了个大的。” 打量了一下王竹芯怀里抱的瓜,阮素一双杏眼儿圆睁,猛的站了起来,一脸惊喜道:“竟还有卖西瓜的,在哪儿买的,我也想去买两个。” “我在锦江桥买的,那摊贩驾着驴车,一边喊一边卖,这会儿都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将西瓜投进井里,王竹芯随意道:“明儿再买呗,我问过摊贩了,他说明日也会来。” 阮素想了想,便道:“也行。” 西瓜在井水里泡上一个时辰,阮素便叫着铺子里的人都来吃西瓜,王竹芯乱挑的西瓜很是不错,刀尖不过刚碰到皮便听得清脆的响声,西瓜的汁水顺着缝隙流向桌面。 瓜肉爽脆,清甜不腻。 阮素用手接着吐出的西瓜籽,问道:“这西瓜籽能不能自个儿种啊?” “不晓得。”将西瓜籽放在桌上,周梅说:“我用布包上些,等回村里撒些在土里试试,要能自己种更好。” 阮素点了点头,顺手扔了两颗西瓜籽在院子的角落,笑眯眯的说:“我在这儿也扔两颗,万一要是长起来了呢。” 周梅笑他:“你惯会敷衍,能长出来就怪了。” 阮素耸了耸肩,反正他只是随便试试,能长最好,长不起来就算了。 天热,吃完西瓜没一会儿身上又感受到一阵濡湿的黏腻感,见阮素额角沾着汗,秦云霄回屋里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给他细细擦着,“怎么不回屋里待着,外头热。” “不想待屋里。”阮素说:“身上有汗,会把床给弄脏。” 秦云霄:“……夜里不也出汗。” 阮素嘴硬:“那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心里觉得不一样。 即便见惯二人腻歪在一处,江桃仍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大热天他打了个寒颤,趁二人分开的时候同阮素说道:“阮老板,今日下工罗勇来接我回去,夜里就不在这儿住了,我后日回来。” 明日轮到江桃休息,每回休息日前罗勇都会接他回浣花村住。 自从江桃来铺子里后,便一直学着周清吴强二人叫他阮老板,阮素一开始听着有些奇怪,后来听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他冲江桃摆摆手,应道:“知道了,回去路上小心些。” 待下工的时候,罗勇果真在铺子外等着,一晃江桃已经在铺子里做了三个月工了,肉眼可见江桃脸上圆乎了些,肤色虽仍旧不白,但却多了两分血色。 见人在外头等着,江桃冲阮素告别后,方才走到罗勇跟前,别别扭扭的说:“你啥子时候来的,不是让你在树荫底下等着,也不嫌热。” “刚来一会儿。”瞧着江桃的发顶,罗勇问:“有没有跟素哥儿周婶他们道别?” 江桃哼了一声,下巴微昂:“这点礼数我还能不晓得!” 朝铺子里的阮素打过招呼,罗勇向江桃示意了下,两人的身影便很快融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阮素悄摸打量了下,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好像比之前自然了些。 “在瞧什么。”秦云霄拉着阮素回屋里,井水浸过的帕子贴在脸上,连带着浑身的暑气都消散了些。 待秦云霄又要给他擦脸的时候,阮素连忙阻止道:“你自己擦,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我还能有你热不成。” 抢过帕子给秦云霄擦着脸,阮素嘟嘟囔囔的说:“不会给晒出痱子吧,明日我去买两个竹夫人回来,听说抱着那个睡凉快。” 秦云霄闭着眼,半弯着腰,任由冰凉的帕子在脸上随意的擦洗,听了阮素的话便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本想拒绝,阮素顿了顿,又改换口风:“行,你和我一起去。” 自从怀孕后,铺子里的事大多都是秦云霄管,他已经许久没有歇息过,正好借此机会将铺子里的事稍微放放,二人也已经许久没有一同出去耍过。 · 翌日。 阮素和秦云霄两人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大伙儿要么呆在家里,要么坐在树荫或者井口处乘凉,否则只在街上多走两步就觉得自己好似要被蒸笼蒸干身上的每一分水汽。 阮素打着油纸伞,秦云霄用蒲扇扇风,即便如此两人仍旧觉得很热。 “今年怎地感觉去年热。”感受到耳边扇来的热风,阮素有一瞬无语,郁闷道:“真是,还让不让人活了。” 秦云霄无奈道:“听说过两天会下雨,能凉快些。” “要真能凉快就好了,就怕又热又潮湿。”阮素不是很信,每次蜀地夏日一下大雨,身上的每次皮肤都像是被人抹了加热的芦荟汁一样,明明是干燥的皮肤,却莫名觉得黏腻,哪怕洗了澡都没用。 他最是讨厌这样的天气。 二人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去竹席店买了买了四个竹夫人,三卷竹席,还另外多买了几把蒲扇,因着买得多掌柜给便宜了些,待阮素付过银子,掌柜便让小二给送到铺子去了。 买了东西本该回去,阮素想着昨日王竹芯说过有人在锦江桥卖西瓜,便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成想运气竟不错,卖西瓜的商贩的驴车正好停在锦江桥上,还有好几位客人正在买西瓜。 阮素装模作样的对着几个西瓜拍了拍,最后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 “哥儿还挺会挑,”商贩将西瓜过了称,热情道:“一共三十文,好吃下回再来。” “好。”阮素掏出三十个铜板递给他:“不知你这西瓜能卖多久?” 商贩将铜板揣进怀中,说道:“这一月都会来卖,客人若要寻我便辰时来锦江桥。” “晓得了,下回再来照顾你生意。”阮素笑眯眯的说。 从商贩那儿离开,秦云霄接了西瓜,阮素便将蒲扇接了过去扇风,虽然吹出来的是热风,但有总比没有好,能凉快点是一点儿。 回去的路上,阮素正想着今天要做什么果茶给大家解渴,忽见一约莫十岁的少年人擦着眼泪,手上提着一个小提篮,提篮边挂着凌乱的草叶子,草叶上坠着的深紫色的果子,果子呈倒卵形,瞧着有些眼熟。 阮素略加思索后,忽然想起:这不是薜荔果嘛! 对了,七八月正是吃冰粉的时候了。 “小孩儿。”阮素喊住少年,直白道:“你这薜荔果卖不卖啊?” 少年愣了愣,立刻走到阮素面前把背篓放下,连声道:“要卖的,要卖的。” 他本打算将薜荔果卖到药堂,这东西可入药,只是他头回卖,竟然不知道药堂要收的是晒干的薜荔果,还想着怕药堂的人嫌弃,天还没亮就去坡上摘了最大最新鲜的果子,然后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锦官城。 想着白干一上午一文钱没挣到,少年难过得想哭的时候,没想到竟有人要买他的薜荔果。 “你要多少?”少年头回做生意,有些腼腆的说:“我摘的果子都很大,很新鲜,你要是想做药材的话,恐怕得自己晒上些时日。” 阮素看了下背篓里薜荔果,又伸手捏了捏,果然还软乎。 “都要了吧。” 反正少年的篮子小,果子不算多,况且这薜荔果新鲜今明两日都能用,正好再给梅昕的铺子还有王竹芯送些去,倒是刚刚好。 “都要了吗?”少年眨了眨眼,一脸惊喜道:“你要是都要了,只需、只需二十五文。” 见阮素微微一怔,少年又连忙补充说:“给二十文也成。” 阮素不是很晓得薜荔果的价,见少年这般着急,便笑了笑掏了二十五文出来:“二十五文便二十五文,你摘的也辛苦,劳烦给我捆一捆,省得路上掉了。” “诶,要得。” 少年收了钱,忙不迭应下。 瞧见少年欢天喜地的离去,秦云霄看了看阮素,忽然道:“怎地他主动给便宜却不要。” “嗯?” 阮素将薜荔果拢在一块放到秦云霄抱的西瓜上,眯着眼笑了笑:“你没看他哭的那么可怜,小孩子挣钱多难得,何必占他们的便宜。” 说着他用蒲扇掩着唇,悄悄的和秦云霄朝着挤了挤眼:“咱们要占便宜就去占奸商的便宜,在话本里,咱们这种行为就叫劫富济贫。” 秦云霄嘴角轻扬,小声说:“济谁的贫?” 阮素挺直胸膛,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我的贫,你不会以为咱们家很富裕了吧,别忘了咱们以后还得养小孩儿,还要买房屋,啥都没有你还觉得自己富裕呢。” 凭本事讲的价,省下的钱自然是贴补他自己。 秦云霄忍笑:“夫郎说的是。” 二人有说有笑的回了铺子,阮素刚坐下歇了会儿,便指挥着秦云霄将方才买的薜荔果开了壳,把里头黏糊糊的籽掏出来放在盆里。 将薜荔果籽用纱布裹紧,随后在凉开水中揉搓挤压一刻钟,直至水有滑腻感,再将其过滤一次,静置一个时辰后便能得到一盆透明软乎有弹性的冰粉。 阮素将买来的西瓜切成小块丢进冰粉中,又倒进融化好后的红糖水,一盆西瓜冰粉便好了。 “这也太好吃了。”周清忍不住的夸赞:“老板,不如咱们卖冰粉吧,你别说客人了,就是我都想买来吃。” 吴强挖了一大勺冰粉在嘴里,面容严肃道:“阮老板,我觉得周清的提议不错。” 即便早晓得阮素于糕点一事上颇有天赋,秦云霄在吃到冰粉的时候也有一瞬的惊诧,此物无论是从外观亦或口感来说都是独一无二。 “你们是说我们改成甜品铺子嘛?”阮素开玩笑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咱们夏天就卖冰粉凉粉凉虾凉面,等天气冷了又改卖糕饼。” “哈哈哈,那还是不成。”周清立刻表忠心:“我还得好好学做饼呢,哪里能半途而废。” 小夫郎聘夫记 第56节 几人正说笑着,阮素见周梅还没进来,怕有客人,他便想着赶紧将手里的冰粉吃了好叫周梅进来,自己出去替她,结果一碗冰粉还没吃完,便见铺子进后院的帘子被人掀开,周梅和裴琴两人走了进来。 瞧见后院的几人聚在一块,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透明的“糕”,“糕”上淋着红糖汁,还有粉色的西瓜瓤,再一看几人脸上满足的神色。 裴琴看看愣住的阮素,又看看皱着眉的秦云霄,她抿紧唇,须臾后,大声道: “阮老板,你这人一点都不实诚,怎么有好东西藏着自己吃呢!” ----------------------- 作者有话说:阮素(牙疼):我只是藏着吃点东西,又不是缺斤少两,怎么不实诚了,咱们做老板的最怕被客人冤枉了。 秦云霄:嘶,我给她赶出去算了。 第53章 阮素喉咙一噎,待好不容易将嘴里的西瓜咽下去,连忙道:“裴姑娘说什么呢,我这儿做了些冰粉,你快来喝点,解解热。” 接过阮素递来的西瓜冰粉,裴琴打量了两眼,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舀了一勺在口中。 冰粉入口即化,唇齿间余着红糖水和西瓜的清香,好似在炎炎夏日之中忽地来到一处清幽竹林,十分解渴消热,让裴琴忍不住喟叹出声。 “真好吃。”斜了阮素一眼,裴琴抱怨道:“阮老板,好东西怎么能藏着自己吃,该拿出来卖才对。” 阮素好笑说:“我也是头一回做,什么叫藏着自个儿吃。” “头一回做,”裴琴惊喜道:“那阮老板是打算什么时候卖,要不就明日,如何!” 阮素:…… “裴姑娘你要的花生酥。” 周梅方才进后院本事要将放起来的花生酥交给裴琴,岂料刚进后院又来了客人,见阮素邀请裴琴吃冰粉,于是周梅又去铺子里给客人称过糕点,这才又进来。 “谢谢周婆婆。”裴琴甜滋滋的跟周梅道过谢,又冲阮素道:“阮老板,你明日几时卖冰粉,我自个儿带着盆来,你要担心卖不完就都卖给我。” 阮素:…… “还没定下时候呢。”阮素打哈哈:“东西还没备齐,等卖的时候一定提前告诉裴姑娘。” 裴琴撅了噘嘴,虽有些不高兴,但家中礼仪教养让她知道应当见好就收,莫要继续纠缠,于是只叮嘱阮素一定要告诉她什么时候卖冰粉,自己一定会带着人来捧场。 得到阮素的保证后,方才姗姗离去。 “阮老板,”周清咧着嘴笑:“咱们不会真要卖冰粉了吧?” 阮素似笑非笑的看他:“跟客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周清比了比大拇指:“阮老板实乃大智慧也。” 插科打诨结束,大家伙儿坐着休息了会儿,又各自干活去。 打发秦云霄给梅昕还有王竹芯舅舅家送冰粉去,阮素慢慢思考卖冰粉的提议,其实真要卖也不是不行,反正做冰粉不难,又不必备上许多小料,只他一个人就能做。 “只是薜荔果还不知要去哪里收。”阮素嘟囔道:“早晓得就问问那个小孩儿还卖不卖了。” ~ “好神奇啊,为什么只是用薜荔果的籽儿随便搓搓,水就会变成晶莹剔透的冰粉呢?”王竹芯搓着装了薜荔果籽儿的布包,实在不敢相信自个儿昨日吃的冰粉竟是如此而来。 阮素也不晓得怎么解释,他想了想,意味深长道:“大自然的造化吧。” 低头看着搓籽儿搓得起劲儿的二人,梅昕摘了颗青皮葡萄塞嘴里,催促二人:“要等多久才能吃。” 王竹芯抬头瞪她一眼,瘪嘴道:“不动手的人没得吃。” 梅昕亮出自己刚染了凤仙花的指甲,笑眯眯的说:“想尝尝凤仙花的味道吗?” 王竹芯一哽,讪讪道:“算了,你还是等着吧。” 听着二人斗嘴,阮素翘了翘唇,似真似假的抱怨:“谁让你们今天一来都说要多带些回去,那定然得慢上些。” “我可没催,”王竹芯昂首挺胸:“我还帮着搓籽儿呢。” 梅昕秀眉一挑:“我只是随口说说,我带了些葡萄、荔枝、西瓜来,一会儿这些全放冰粉儿里,咱们一块吃。” 三人说说笑笑着,很快两大盆冰粉便搓好放在一旁静置。 梅昕带来的荔枝十分饱满,汁水丰沛,是大虞皇帝都难以吃到新鲜的荔枝,但好在蜀地产荔枝,虽然价不算便宜,不过要稍微狠狠心也能吃上。 清凉美味的冰粉很快俘获了众人的心,加了葡萄荔枝更是多了两分风味,昨儿江桃没来,今日头回吃便给他惊住了,连问是不是阮素跟着术士学过仙法。 梅昕和王竹芯离去时,一人抱了个大碗,十分餍足。 “秦云霄,要不我每日弄些冰粉来卖,你看怎么样?”阮素试探道。 “会不会太累了。”秦云霄不赞同的说:“或者你别做糕点了。” “不会累,”阮素抱着秦云霄的腰,小声说:“我闲着很难受,我每日只做一盆来卖,卖完就不卖了。” 自有意识以来阮素便鲜少有如此清闲的时候,这让已经习惯忙碌的他着实有些难以适应,他享受于每日手心触碰到面粉的柔软,这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可秦云霄担心的也没错,夏日太热,常在烤炉边容易中暑,他既怀了孕便该注意些,所以他才对卖冰粉起了些心思。 见阮素一脸期盼的看着他,秦云霄唇角绷直,半晌后,方才松口:“那先试试,若是累了便别卖了。” “好。”阮素弯着眉眼,笑了会儿,又一巴掌,不爽道:“不对呀,我什么时候要问你的意见了,秦云霄,快反思一下,是不是你最近管我太严了。” 按照以前他想卖什么就卖什么,秦云霄只有被他指挥的份儿。 秦云霄眼中含笑,轻声说:“是我错了,不该让夫郎问我的意见。” 阮素瞪他,“你现在越来越油滑了。” 秦云霄沉吟片刻:“跟夫郎学的?”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阮素“噗嗤”一下笑出声,对着秦云霄的胳膊打了两下,没好气说:“我干爽的很,我看你怕不是猪油摸多了,人也跟着油滑了。” 这也不算乱说,做糕常用猪油,秦云霄手上的茧都消了不少,摸着手心都光滑了些。 两人说笑着将事儿定了下来,阮素第二日便出去找人询问买薜荔果的事儿,没成想竟碰到了上回见过的那个少年,少年名叫刘果儿,他这回不是来卖薜荔果,而是卖山上摘的野李子。 那李子个头不大,吃着有些酸,刘果儿说他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卖了一半。 阮素问他:“你家还有没有新鲜的薜荔果?” “有的,多的很。”刘果儿惊喜说:“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摘来!” “不用太多。”阮素想了想冲他道:“你就每日给我摘一篮子,我仍旧给你给你二十五文,只是需要你给我送到铺子里去。” “好!”刘果儿欢天喜地应下:“我明日一早就给送来。” 阮素点了下头,二人约好每日送薜荔果的时间便各自别过。 次日,刘果儿拎着一篮子的薜荔果站在阮氏糕点铺前踌躇不前,他不识字,是靠着一路打听才找来糕点铺,但这会儿铺子刚开门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他踮着脚看了看铺子里的老板,那分明是个妇人。 昨日那哥哥分明说过他是糕点铺子的老板,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名字,走错地方了? 嗅着糕点铺子的香气,又看看衣着不菲的客人们,再瞧瞧自个儿脏兮兮的衣裤,还有破了洞的草鞋。犹豫片刻,刘果儿鼓起勇气冲到柜台前,说道:“阮、阮老板要的薜荔果我拿来了。” “薜荔果?”周梅一愣,想起阮素是说过这事儿,但她正忙着腾不开手,便冲刘果儿说:“你去后院儿,喊素哥儿给你银钱。” 刘果儿呆呆的应了声“哦”,抱着篮子径直往后院跑去。 其他人听到二人的谈话,马阳摸了摸肚皮,鸡贼问道:“周大婶,阮老板可是又要做新糕了?” “不是糕点,”周梅笑说:“素哥儿说是要做冰粉。” 马阳疑惑道:“冰粉乃何物?” “我晓得!”裴琴眼睛发亮:“不枉我最近日日来打听,阮老板总算是想通了,周婆婆,明日我要是没赶到可一定要给我留着些。” 见冰粉还没开卖,裴琴便要预定,马阳心头发痒,忍不住打听:“裴姑娘,你可是尝过冰粉了?” “那可不。”裴琴哼笑一声,扬起下巴:“看着晶莹剔透,吃起来又软又弹……” 怕说多了抢的人多,裴琴赶紧捂着嘴,懊恼道:“反正马老板你明天见过就晓得了。” 晶莹剔透,又软又弹? 马阳听的心头发痒,瞥见裴琴眼中的得意,他便厚着脸皮朝周梅道:“周大婶,你明日也给我留下些呗。” 其余人听了,但凡手头余钱多又被裴琴勾起好奇心的人便都闹着要让周梅给留下份儿,闹得最后周梅不得不说还不晓得什么时候卖,而且这事儿得听素哥儿的才勉强安抚下来。 见闯了祸,裴琴讪讪的低下头,再不敢多嘴胡闹了。 后院,刘果儿刚进去便看见一个高大俊朗的汉子穿着短衫打开火炉门,他手里拿着干净的火钳,将装着糕饼的盘子从火炉里夹了出来。 这人……这人不是上回跟阮老板一起的人嘛! 自己真的没找错地方。 刘果儿放下心来,跑到秦云霄跟前问道:“阮、阮老板在哪里?” 低头看着不过比自己腰高上些的少年,秦云霄皱了皱眉,刚要说话便听身后传来阮素的声音:“刘果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回头见阮素站在堂屋门前,刘果儿亮着眼,屁颠儿屁颠儿的跑了过去:“阮老板,我把薜荔果带来了。” “嗯。” 阮素应了声,接过他的篮子看了看,里头的薜荔果都很大的个头,摸着软乎,而且都是已经成熟的深紫色。 “很好。” 将二十五文递给刘果儿,阮素见他脸上手上都沾着土,便问道:“你来的路上摔了?” “啊?”沉浸在拿到银子的兴奋中,刘果儿呆呆道:“早晨忙着进城,下坡的时候摔了一跤。” “怎么还摔着了?”阮素皱了皱眉。 拉着刘果儿去水桶边,阮素舀了瓢水,用帕子沾着水给刘果儿擦了擦脸。 洗去脸上灰巴巴的痕迹,露出原本有些黄黑的肤色,阮素微微一顿,他看着刘果儿眉间淡淡的红印,惊讶道:“你是个哥儿啊?” 冰凉的水擦在脸上很是舒适,从村里来锦官城他跑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得来喘息的机会,刘果儿轻轻的舒了口气便听到阮素压低的嗓音,他浑身一颤,张开眼,有些慌张的说:“阮老板,你别跟别人说。” “阿娘说,不能让外头的人知道我是哥儿。” ----------------------- 作者有话说:阮素:秦云霄,你管我太严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57节 秦云霄:? 秦云霄:再这样我要学你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了。 阮素:你不是本来就会? 第54章 夜深人静,蛙鸣蛐蛐儿叫。 夜风顺着窗缝吹进燥热的屋内,吹得门背上挂着的艾草微微晃动,灰白色的床帐似波浪扭动,阮素抱着竹夫人一脚把身上的薄被踹开。 薄被猛的升腾接着一下落在身旁人的大腿上,须臾后,一双略显清冷的丹凤眼缓缓睁开。 秦云霄恍惚了一瞬,直到听着阮素睡梦中的呓语方才缓缓回过神来,一旁的阮素睡得正熟,手脚都抱在竹夫人上,中衣的衣摆不知为何往上卷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轻手轻脚的将中衣扯了扯,秦云霄扯过薄被的一角盖在阮素的肚上。 天一热,阮素便不让秦云霄抱他了,不仅不让抱,就连两人的肌肤挨在一起都不行,于是秦云霄便只得晚上打着扇等阮素睡着后,再悄悄的挨着阮素近些。 随着呼吸阮素的肚子上下起伏着,秦云霄静静的看了会儿,须臾,一只大手轻轻的落在软乎乎的肚皮上。 素哥儿最近害喜的症状轻了些,现下已经可以吃肉了,脸颊上因为害喜而掉的肉也慢慢长了回来,秦云霄也总算是放心了些。 目光描摹着阮素的眉眼,秦云霄低下头在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下,待到阮素皱着脸翻身时,又赶紧坐直身子。 静静的等了会儿,见阮素又没了动静,秦云霄浅浅松了口气,将贴在阮素脸颊的发丝往耳旁拨了拨,似叹似问的低语:“铺子有了,生意也不错,怎么还一直操心。” 他不希望素哥儿怀着孩子操劳铺子里的事,可即便他已经很努力了,却始终不能让阮素丢下铺子去安心休养。 是自己不能让素哥儿放下心? 这个猜测并不让秦云霄觉得难过,甚至觉得素哥儿有这样的担心实在不为过,不说二人再次相遇时,素哥儿只不过是因为一时心肠软便被自己“强买强卖”,成亲也不过是自己明里暗里算计得来。 最重要的是,他还瞒了素哥儿很重要的事。 要怎么和素哥儿坦白爹娘的事,素哥儿要是知晓了会原谅自己吗? 如果素哥儿知晓后便要和离,将他赶走又该怎么办。 每每这些问题盘踞在脑海中,秦云霄便觉一阵窒息,在下定决心来锦官城找阮素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撒下如此弥天大谎,甚至连补救的余地都难以留下。 况且爹娘晓得他要析籍入赘一事也不过是在信中骂他几句没用,剩下的便是让他赶紧同人好上,若是有闲工夫便带着夫郎回去走个过场。 好久没给家中去信了。 秦云霄拧着眉,低声嘟囔道:“是该和爹娘说一说此事了,顺道再同他们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好了。” 说谎的事儿得先跟爹娘坦白,省得他们哪日要是来了锦官城,万一擅自跑到素哥儿面前一通乱说就完了,至于何时同阮素坦白…… “再等等吧。” 起码得等素哥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再一步步慢慢的坦白。 “你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阮素揉了揉眼,他刚才迷迷蒙蒙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头给吓了一跳,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秦云霄,只是秦云霄不知在想什么,连他醒了都没发现。 拍了拍秦云霄的大腿,阮素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的说:“快睡觉,明儿还要早起。” “好。” 秦云霄轻声道。 待他躺下,阮素闭着眼睛在床板上摸了摸,指尖触到一截拇指粗的粗糙木棒,他拿起蒲扇轻轻给秦云霄扇着风,一边扇,一边小声说:“我给你扇扇就不热了,要还是热得受不了就出去冲个凉水澡。” “嗯。” 秦云霄扯了扯唇,放柔声音:“我马上就睡,别扇了。” 不一会儿,屋内响起规律的呼吸声,屋外风清月明,正是酣梦时。 “哎哟,哪儿来的癞疙宝哦。” 一大早江桃炸呼呼的喊声便将院里的人吵醒,阮素走进院里,便看见江桃拎着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癞蛤蟆的腿正左右晃着,见阮素来了还冲他开朗道:“要不中午炒癞疙宝吃?” 阮素:…… 阮素黑着脸:“我是缺你吃的嘛,拿出去扔了,也不嫌恶心。” 江桃犟嘴:“皮一扒都是肉,有什么恶心。” 阮素十分冷漠:“爬。” “哼,不吃算了。” 江桃悻悻打开后院门,毫不留情的将癞蛤蟆丢了出去。 等江桃扔了癞蛤蟆,阮素监督着他用皂角将手洗了三遍,方才终于松了口,准许他去吃早饭了。 早晨吃的梅干菜肉包还有稀饭,肉包吃着很香,阮素吃了两个便觉肚子有些撑得慌,待众人吃饱喝足,便开始开始着手干活。 糕点的香气弥漫在院中,打开铺门,又是平淡无奇的一日。 “果儿,吃过早饭没。” 送了好几回薜荔果,刘果儿已经晓得要敲后院的门进来了。 “回去吃。”刘果儿腼腆的笑笑:“阮老板,这是今天的薜荔果。” “嗯嗯。” 接过薜荔果,阮素拉着刘果儿到堂屋将桌上剩着的一个梅干菜肉包塞他手里,“早上剩了一个,正好你拿着吃。” 手里的包子很大,面皮很白不用凑到鼻子底下,也能闻到梅干菜混杂的肉香,刘果儿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我、我不能要。” “拿着吧,我家里人不吃剩菜。” 阮素睁着眼乱说:“我给你数钱,慢慢吃。” 不吃剩菜? 刘果儿眨了眨眼,他天没亮就一直在赶路,早就饿得不行了,听阮素这么说,虽然内心觉得自己不能要,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犹犹豫豫的在包子上咬了一小口。 好香! 肉包都这么好吃吗! 阮老板家里头真有钱,竟然连这么好吃的肉包都不要。 见刘果儿狼吞虎咽的吃完一个包子,阮素给他倒了杯水让他顺了顺喉咙,方才将二十五文钱交给了他。 “你娘身子好些了吗?” 听刘果儿说他爹三年前去世了,他娘平时靠种些菜养家,但他家的地多被他爹的哥弟瓜分了去。 他娘便只能平时做些针绣活儿养家,前不久他娘得了热病,买药花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还不够,他听了村里的人说薜荔果能卖银子这才去采了来,只是他不晓得薜荔果药堂收的不多,即便晒干后也不什么银钱,所以村里鲜少有人费功夫采薜荔果去卖。 “已经好了。”刘果儿腼腆一笑:“娘说都是阮老板人好,才收了我的薜荔果。” 阮素摆摆手:“别给我戴高帽,我收只是因为薜荔果能给我挣银子。” 瞥了眼刘果儿眉间糊的泥灰,他今日穿的衣裳虽仍旧打着补丁,但显然比前几日瞧着干净整洁不少,阮素微微皱眉,不动声色说道:“果儿,你回家问问你娘要不要找工。” 刘果儿一愣,呆呆道:“阮老板你铺子要招人吗?” 阮素翘了翘唇:“嗯哼。” 刘果儿又说:“可你家铺子不是已经有几个伙计了。” “你不晓得了吧。”阮素指指地上的薜荔果,小声和刘果儿说:“托薜荔果的福,我家生意又好了些,这几个伙计加一块都忙不过来。” “是嘛?”刘果儿半信半疑。 阮素笑眯眯的说:“唔,不然你午饭在这儿吃,下午我让你看看生意有多好。” 刘果儿:? 在阮素的忽悠下,刘果儿迷迷瞪瞪的吃了一顿香喷喷满是油香的饭,又在下午看见铺子外前呼后拥的人群时,震惊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要西瓜冰粉!” “我要红糖的!” “我要银耳醪糟。” “会不会吃,红糖的才好吃。” “老辈子不要挤,牙巴都要挤落了。”…… 即便上午跟着阮素一块搓冰粉的时候,刘果儿晓得薜荔果能做出如此惊奇之物时已经震惊过一回,但看到这么多人来买,还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瞧见了吧。”阮素嘚瑟道:“我一个人搓的冰粉都不够卖,所以你回家问问你娘,她若是愿意便每明日辰时来,我一日给她六十文。” “好。”刘果儿咽了咽口水,说:“我回去就跟娘说。” 一日六十文! 他知道娘做针线要做好几日,每回带回家里也就只几十文银钱。 瞧见刘果儿兴高采烈的跑了,阮素“啧”了一声,赶紧去铺子前帮忙给来的客人打冰粉去了。 阮家的冰粉只在申时卖,且只摆在铺子里的一个小角落,小小的桌子上摆着西瓜、银耳醪糟、红糖的酱料,除此外还会撒上细细的花生碎,一碗八文。 自从开始卖冰粉后,铺子又迎来了一次火爆,阮素也不算骗刘果儿,只他一人最近的确有些难以应付起来。 两大盆冰粉几乎不到一个时辰就卖个精光,晚来的客人总向阮素抱怨。 阮素只得赔笑。 · 次日,刘果儿的娘亲章四娘果真来了,她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气,目光温柔,头上的发丝一丝不苟的包在布巾中,能瞧出平时也是讲究的人。 见着阮素,她低头浅浅的弯了下腰:“我是果儿的娘亲,听果儿说阮老板您要招人。” 阮素嘴角咧开一个笑:“是,四娘子若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同我说,不过先说好,我家铺子干活可不能偷懒。” “这是自然。” 章四娘笑了笑,平凡的五官透出几分温婉:“阮老板请放心,我章四娘绝不会让您失望。” 如章四娘所说她的确做的很好,来铺子两个月,有她帮忙阮素不仅轻松了些,每日卖的冰粉也从两盆成了三盆,还能做些糯米小丸子做小料。 小夫郎聘夫记 第58节 “你不怕她拿了你的方子自个儿去卖?”梅昕懒洋洋的说:“大人可和小孩儿不一样,薜荔果做冰粉听着新鲜,看着可不难做。” “拿去卖就去卖吧。” 阮素不在意道:“也算一门手艺,反正于我而言不算多重要。” 他感兴趣的还是做饼,至于冰粉不过一时兴起,但他的一时兴起于他人而言却可能是维持生计的法子,只是他还是希望章四娘要真想自己卖的话,最好提前跟他说一声。 否则阮素也会觉得有一些难受。 “阮老板大气。” 梅昕笑他:“阮老板,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肚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大方。” 阮素瞥她一眼,不屑道:“梅老板有些眼拙了哈,我明明还是那么抠门。” 说笑间,阮素看着给火炉添柴火的秦云霄微微一怔,旋即凑到梅昕旁边小声道:“说来,我觉得秦云霄最近好像有事儿瞒我。” 梅昕一怔,惊诧道:“秦云霄整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差住在你眼皮子底下了,他还有时间出去拈花惹草。” 说着她打量了一下秦云霄的脸,又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不过长得的确不错,难道是有人贴上来了?” “不是这个。”阮素黑着脸,有些无语道: “我是说,感觉他有什么不得了的心事。” 这人时不时就半夜起来坐在床头盯着他看,一次两次就算了,可最近阮素发觉秦云霄夜夜都会爬起来看他,真的很恐怖好嘛! 难道是因为肚子越来越显怀,所以秦云霄得了焦虑症吗? ----------------------- 作者有话说:阮素:完蛋了,老师,我家子涵不会得心理疾病了吧? 实际上的秦云霄:寄回家里的信也不晓得爹娘看见没,怎么还不给回信呢? 正在赶来路上的秦家人:……什么信? 第55章 昨夜下过倾盆大雨,院里湿淋淋一片,天气逐渐转凉,秦云霄睁开眼见阮素还睡得熟,指尖在他脸颊的软肉上轻轻一触,依依不舍的下了床。 方才出堂屋,便见周梅从擦着手从灶屋里出来。 “起得正好,今早吃抄手,我正想问你们要吃几个。”周梅冲他笑笑:“素哥儿醒了没?” 秦云霄摇了摇头:“不晓得是不是雨声太大,他昨夜一直睡得不安稳,让他再睡会儿。” “也好。”周梅顺势道:“一会儿醒了,让他自己煮来吃。” 将近十月,天气转凉,薜荔果的成熟期也马上要过了,阮素便让章四娘帮着在铺子里做些杂活,正巧这会儿又可以继续卖栗子、赤豆绿豆饼,还能做糯米糍。 因着章四娘家住的远,阮素本想让她和刘果儿住在店里,不过章四娘说村里的屋子必须得有人住着,否则时日一久恐怕会被强占了去。 阮素听闻后唏嘘,遂放弃了这个念头。 “周婶打的蘸水好香。”江桃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周梅身后,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认真的学着周梅每次在碗里放了多少盐、醋、红油辣子。 来了铺子快要半年了,江桃每月都会罗勇七百文让他交给李桂花,也不晓得是不是真如阮素所说他是因着十两银子而心头难受,总之现在他莫名觉得自个儿腰板挺直了些,再也不觉自个儿低人一头。 加上铺子里生意好,阮素偶尔还会给铺里的人多发些“奖金”,譬如前两个月,江桃每月还能多拿两百文,一个月便有一两银子的工钱,这给他高兴得不行。 更让他高兴的是,最近罗勇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江桃说不出来,但是他就是莫名觉得二人越来越亲近,越来越像是真正成亲后的夫夫了。 想着日后自己也要撑起一个家,江桃决心要好好学做饭,正巧周梅阮素做饭都是一把好手,虽然阮素因为怀孕进灶屋的时候少了,但周梅可是日日都要给铺子里的人做饭。 阮素起床的时候,铺子里的人已经早早开始干活。 他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院里的香甜气息,抻了抻腰,圆鼓鼓的肚皮忽的颤动两下,他伸手摸了摸肚子,好笑道:“我起床你也起床了?别起,继续睡。” 肚子里的孩子一跳,肚皮便会忽然收缩,让阮素总觉得奇怪。 最近阮素每日只做些糯米糍卖,日子过得还算悠哉,他慢悠悠的去灶屋,灶台上的筲箕盖着白布,将白布掀开便能看到里头随着的抄手。 阮素将抄手丢进锅里煮,顺手给自己打了个蘸料。 煮好的抄手不知为何有些皮散,肉沫飘了些在汤面,好在阮素也不嫌弃,只将面片和碎肉末都捞进了碗里,红彤彤的蘸料配着绿油油的小葱,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他抱着碗出灶屋,正巧看见周梅买了菜回来,便随口道:“娘,你今天包的抄手怎么有些皮是散的呀?” 周梅看了眼,横他一眼:“吃你的,少说话。” 阮素:? 他娘最近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了。 “也没有很散嘛。”不远处的江桃一边盯着手里的面粉,一边若无其事的插嘴说:“况且吃起来味道不错不就行了嘛。” 早上江桃和周梅一块包的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跟周梅是同样的手法,可偏偏他包出来的抄手一煮就散,好在周梅调的馅儿好吃,即便皮散了也没人多说什么。 阮素一顿,惊讶道:“你包的啊?” 江桃脸一红,没接话。 瞧瞧周梅的脸色,又看看江桃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的脸,阮素还有什么不懂,他“啧啧”两声,一本正经的调侃道:“不错,第一回包就皮儿是皮儿,馅儿是馅儿,有潜力。” 江桃:“……下回肯定不会再散了!” 阮素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信你。” 江桃耳朵一热,懊恼的咬着牙想:……阮素最近好烦!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阮素现在是他老板,得忍! 欺负完敢怒不敢言的江桃,阮素一会儿去江桃旁边看看揉面,一会儿又去骚扰在烤饼的秦云霄,只是他刚走到江桃身旁,江桃就扭过头不理他,至于秦云霄则是以烤炉太热将他撵到屋檐底下休息。 被迫休息的阮素:…… 他躺在藤椅上,摸着自己隆起的肚皮,一脸沉重: 怎么办,后院虽不大,但以往也有他的一席之地,现在怎么走哪儿都被人嫌弃。 阮素佯装“暗自神伤”正装的起劲儿,后院的门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作为院里唯一的一个闲人,他刚要去开门,忽听一个陌生的男子问道: “秦云霄可是住在此处?” 阮素一愣:竟然还有人找秦云霄?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秦云霄已经脚步飞快的走到后院门边,二人交谈了什么,接着秦云霄接过一封信件打开看了看,阮素正要探头看是什么,却见秦云霄将手里的信撕了个粉碎,紧接着面无表情的将撕烂的信件塞回信封。 见秦云霄这般作为,众人都呆愣住,他们还未见过秦云霄发这样大的火。 阮素也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送信郞离去,他才过去抓着秦云霄的袖子,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发这么大的火。” 瞧出阮素眉目间的担忧,秦云霄安抚的摸了摸他的手背,放柔声音说:“是大哥的来信,他想找我借银子,又说长兄如父,我如若不借便是不孝。但我既然已经析籍,便不打算搭理他,但一时气不过所以没忍住把信撕了。” 又是那倒霉催的大哥! 阮素皱巴巴着一张脸,胸口堵着一股邪火,冒火道:“好大一张脸,扯下来给咱家铺地都有余,还借银子,我借他寿命,他借不借!” 越想越气,再一看秦云霄敛着眉目,一脸温顺,阮素便更气了。 他家秦云霄都老实成什么样了,还要算计人,当他家里人好欺负! “等会儿我写一封回信寄回去,”阮素咬着牙,恶狠狠的说:“个温桑,我骂不死他!” 秦云霄嘴角微扬,点了点头:“好。” 虽有些对不起大哥,但素哥儿关心他,也不能让素哥儿的关心落空不是,何况现在素哥儿还怀着孩子,想来大哥就算知晓了也能谅解。 一封信阮素几乎将自己知道的所有骂人的话都写了进去,甚至担心秦云霄的大哥看不懂阴阳怪气,他选择的都是最直白的话语,属于识字的人看上一会儿后便会眼睛疼的程度。 不卖惨不讲理纯骂。 阮素并不常骂人,不过幼时因为是孤儿院出生常有人说他是没爹没娘的孩子,阮素不是懦弱的性子,便常跟那些人骂在一块,一来二去脏话也学了不少。 自从长大开始打工后,他便收敛许多,一是周遭没素质的人越来越少,二来是因为骂来骂去也没什么用处。 只是秦云驰这回实在激起了他的怒火,秦云霄每日兢兢业业干活,夜里还要给他揉腿消肿,更别说二人还是夫夫,秦云霄被欺负就等于自己被欺负。 这秦云驰又住在几百里之外汴州,没法子直接找上门去讨公道,阮素便只能选择痛骂一顿,最好把秦云驰给骂怕了,让他晓得以后别在打秦云霄的主意。 见阮素板着一脸,对着一张白纸“奋笔疾书”,江桃小心的瞥了眼秦云霄,便看见秦云霄将方才的信封丢进了烤炉正燃烧着的灶膛中。 江桃一头雾水:……这两人怎么了,难道是有人看铺子生意太好来闹事了? · 东市,云来客栈。 “信可送到了?” 秦沧澜用茶盖拨了拨滚烫的茶水,问刚送信回来的送信郞。 “送是送到了,”想着被秦云霄撕了个粉碎的信件,送信郞干干一笑:“秦公子说他已经晓得了,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只等着就好。” 秦云霄说这话时声音极小,送信郞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还没得他再次确认便被秦云霄关门赶了出来。 “等着?”秦沧澜沉下眉,冲送信郞道:“如此,多谢了。” 待送信郞走后,秦云驰揉了揉一直发痒的鼻子,不满道:“爹娘都来了,他不赶紧带着夫郎来拜见就算了,怎么还让我们等着。” “诶,恐怕是有急事吧。”做娘的总是爱为自个儿孩子找理由,王凝秀担忧道:“云霄是个晓得轻重缓急的,他让等着肯定有他的道理。” 秦云瀚赞同道:“娘说的没错,二哥知晓我们来了肯定会来找我们,何况二哥夫都没见过我们,想来也是要做一番准备。” “瀚儿说的有几分道理,夫人,咱们给儿媳的礼可备好了?” 头一回见自家儿子的夫郎,秦沧澜也有几分紧张。 “早准备好了,”王凝秀掩着唇笑笑,眼里透出几分遗憾:“我们应当在云霄成亲的时候就赶来,这会儿再来也不晓得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怠慢了。” 秦沧澜面色一凝,不高兴道:“还不都怪云霄这小子,非要入赘就算了,还不准我们来参加喜宴。” 秦沧澜当时被气了个倒仰,发誓不去参加秦云霄的喜宴。 秦云驰双手枕在脑后,嗤笑道:“我怀疑二弟是觉得爹你太像土匪了,怕自家夫郎看了害怕,他本来就是入赘,哪家哥儿敢让‘土匪’家的汉子入赘啊,哈哈哈哈。” “我看你小子皮又痒了,”秦沧澜一脚踹在秦云驰的小腿上,一脸怒容道:“老夫是土匪,你是什么,你就是个土匪手下的喽啰。笑笑笑,云霄都成亲了,你什么时候娶个媳妇儿回来!啊!” 秦云驰摸了摸被踹疼的小腿,跟王凝秀告状:“娘,你看爹又踹我,万一给我腿踹瘸了怎么办,到时候我入赘恐怕都没人要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59节 秦沧澜更气了:“你小子,找打!” 见秦沧澜又踹了过来,秦云驰猛的岔开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爹踢人真的很痛! 暮色四合,残阳流连在云边。 “把信送出去就赶紧回来啊,”阮素拍了拍秦云霄的肩膀,咕哝道:“我都说了我能送,你非要自己去送。” 秦云霄乖顺道:“我走的快,而且我也想亲手把这封信寄给大哥,虽然是你帮我骂的,但我寄出去就跟自己骂的一样,我对大哥不是没有怨言。” “嗯。”阮素表示理解:“早去早回。” 秦云霄抿唇笑了笑,身影很快从小巷中消失不见。 ----------------------- 作者有话说:阮素:谁敢欺负我家秦云霄! 秦云霄(感动又害怕):大哥,当我对不起你。 忍喷嚏忍得很难受的秦云驰:鼻子怎么一直痒啊,到底谁在骂我。 第56章 “嘶,好辣啊。” 秦云驰夹了一筷子鲜椒兔,吃得满头大汗,兔肉鲜嫩呛着辣味,虽唇舌又辣又麻,但却难以放下碗筷。 “谁让你非要逞强,”秦云瀚不疾不徐的吃了口东坡肘子,似无奈又似嫌弃的说:“大哥,擦擦嘴,油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秦云驰从怀里摸了张手帕擦了嘴便随意的放到桌上,惹来秦沧澜厌恶的一瞪:“你小子邋里邋遢的,到底像谁。” “像你呗。” 喝了口热烫的青菜豆腐汤,口腔里的麻辣痛感一瞬达到极致,秦云驰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又对着秦沧澜挑衅道:“爹,你不会以为自己吃相很好吧。” 眼见两父子又要吵起来,王凝秀只得出面劝和:“食不言寝不语,都别吵了,吃饭。” “夫人,你瞧瞧这小子说的什么话。”秦沧澜捂着心口,怒道:“我迟早被他气出病来。” 秦云驰不服:“您老天天骂我,要病也是我先被骂出病。” 秦沧澜瞪眼:“你皮又痒了!” 二人之间一触即发,就在秦沧澜掂量着要不要撂筷子收拾这不懂孝道的浑小子时,房间的门猛的打开,屋内四人下意识看去,却见许久未见的秦家老二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 “云霄!”王凝秀惊喜喊道。 “二弟?” “二哥。” “秦云霄,你个混账,终于想起来见你爹娘了!”手上将撂未撂的筷子最终落在了桌上,秦沧澜怒道:“有了夫郎就忘了爹娘,老夫是这么教你的?啊!” “爹、娘,大哥,三弟。” 将人都喊了一遍,无视秦沧澜的怒火,秦云霄迅速将门关上,走到四人跟前,说道:“夫郎还在家中等我,我不能呆太久。长话短说,我希望你们最近不要出现在素哥儿面前。” 此话一出,秦沧澜气得胸口泛疼,他一拍桌,指着秦云霄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都打听清楚了,你家夫郎也不过是个卖饼的,难道还看不起我们?” “夫君。”王凝秀低声劝道:“你先别急,云霄定然有自己的缘由,咱们先听一听。” 秦云驰和秦云瀚对视一眼,纷纷看向秦云霄,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犹豫片刻,秦云霄忽然道:“夫郎怀了我的孩子,已有六个月了。” 屋内骤然安静。 秦沧澜、王凝秀、秦云瀚:? “恭喜?”秦云驰愣了愣,忽然拍掌惊道:“嚯!你小子动作真快啊。” 秦云驰的话将平静的湖面骤然打破,安静下来的气氛陡然活跃起来。 “儿婿怀了?”王凝秀掩唇大笑,她斜睨秦云霄一眼,嗔怪道:“都六个月了,你怎么才同我们说,虽你是入赘,但我们也该去看看素哥儿。” 训斥完,王凝秀又沉浸在要有外孙的喜悦中:“也不晓得会是姑娘哥儿还是男子,明儿我去买个金锁,先备上。” 这一消息砸到头顶,砸得秦沧澜胸口的怒气尽消,他轻咳一声,想继续保持威严的父亲形象,但又得拼命抑制着上扬的嘴角,这便显得他嘴角一抽抽,活像是得了羊癫疯一般。 秦云瀚惊讶一瞬,旋即又淡定恭喜道:“恭喜二哥喜得麟儿,不过为何不让我们去见哥夫?” 陡然想起秦云霄刚才不让他们去见阮素,秦沧澜眉头一拧,脸一沉,“怎么,难道因为你是入赘,所以你夫郎不许你认爹娘?岂有此理!” “不关素哥儿的事。” 食指和大拇指下意识的揉搓着,秦云霄向来平静的眸子中透出一丝歉意,这一丝歉意让秦家人心头莫名心头一颤,直觉秦云霄说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爹、娘,对不住。”朝着二人跪下,秦云霄眉目低敛,认真忏悔道:“孩儿不孝,愧对二老,只是素哥儿如今怀着孩子出不得差错,一切误会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向素哥儿表明。” 消失的沉闷感再次充斥在胸口,秦沧澜脸皮微抽,咬牙道:“所以你做了什么。” 秦云霄抬眼看向屋内的四人,头垂得更低了些,“去年我来了锦官城本想同素哥儿求亲,岂料他不愿意嫁人,又听闻他想买一人做赘夫,于是……” ~ 天已然黑尽,周梅和江桃的房间都已熄了灯,阮素提着一盏灯笼,身上披着件衣裳,半倚在后院门板上。 送信郞住哪儿来着,难道住在村里? 还是秦云霄走丢了? 送个信竟然整整一个半时辰还没回来,总不能是秦云霄迷路了吧? 阮素正思索着要不要出去找人时,忽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的出现在巷口,宽肩窄腰,即便因为天色昏暗而看不太清,但阮素却莫名肯定那人就是秦云霄。 等那身影走近,阮素小声抱怨道:“怎么才回来。” “我去的时候送信郞不在家便多等了会儿,”秦云霄声音温和,摸了摸阮素的脸:“怎么不在家中等,天凉了,担心吹风。” 阮素扭过头,有些别扭:“我还以为你走丢了,正想着去找你呢。” “我怎么会走丢。” “怎么不会,或者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不得注意着。” 秦云霄在锦官城又没个相识的人,况且从前从没出现过人忽然消失的情况,阮素心头自然有几分忐忑担忧,理智告诉他秦云霄一个身材高壮的大男人应当不会出事,但仍旧控制不住担忧。 “你也真是,送信郞不在就回来嘛。”阮素没好气的说:“别死心眼,定了非得今天把信给出去吗,明天去难道就不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没想起来。”秦云霄乖巧认错:“让素哥儿担心了,是我的错。” 耳根微红,阮素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唠叨的一天,他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不是怪你。” “我晓得。” 两人相携回了屋子,秦云霄让阮素在床上坐下,自个儿提着灯笼出了屋子,先去灶屋打了热水进来,给阮素洗了脸、擦了手,又将盆中的水倒在另一个盆中,让阮素泡脚。 怀胎六月,肚子越来越大不说,阮素若是站久了,脚趾便会肿得像是萝卜一样,涨得慌。 瞧见秦云霄半蹲着给自己洗脚,大手接触到脚心柔嫩的肌肤传来一阵阵瘙痒感,即便不是第一次,阮素仍旧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抖了抖眼睫,嘟囔道:“差不多了,不用泡了。” “好。” 将脚上的水珠擦干净,秦云霄端着脚盆走了出去。 阮素半阖着眼倚着床头,等了好一会儿,秦云霄方才带着一身水汽回来,待秦云霄一上床,阮素便熟门熟路的将人抱住,自从天气凉了后,二人夜里便又抱在一起睡了。 只是以往常是秦云霄抱着他。 “困了就睡吧。” 秦云霄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听得阮素耳朵抖了抖,明明二人成亲许久,亲密的事也已经做了许多,这会儿却莫名有些羞涩起来。 阮素恼怒的把手往秦云霄腰间一搭,嘴里小声嚷着:“晓得了,睡,这就睡。” 掌心落在秦云霄的腰上,阮素忽觉手心下的肌肤像突的一抖,猝不及防的动作,让秦云霄喉间溢出一声隐忍的闷哼,即便他控制得很快仍旧被阮素听了个真切。 “怎么回事?” 直觉不对,阮素起身点了蜡烛,他猛的掀开秦云霄的中衣,只见腰腹处平整的肌肤上露出一大块淤紫,血色凝聚在一块,霎是骇人。 指腹轻柔的摸着秦云霄腰间的淤紫,阮素又怒又气:“谁打你了!” “没人打我。”将阮素抱在怀里,秦云霄解释说:“回来的路上太黑,我过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在了青石板上,怕你担心我就没说。” “摔的?”阮素半信半疑:“我怎么瞧着像是被人踢的。” 秦云霄面不改色道:“摔的。” 仔细打量了一下秦云霄的脸色,阮素皱着眉想了想,觉得秦云霄应该没有胆子骗他,但要怎么摔才会给腰上摔出这么大一块淤紫。 “下回走路小心些。” 阮素翻身下床,在屋里找出一瓶药油来,将药油倒在手里揉搓发热后缓缓的揉搓在秦云霄的伤处,待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方才停下手。 真是让人不省心。 “以后就算晚回家也别急,”目光与秦云霄相视,阮素认真道:“我会在家里等你,就算你不见了我也会去找你,别在弄伤自己了。” 虽然觉得有些肉麻,但不得不说在看到秦云霄身上的伤时,阮素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下。 “嗯,”秦云霄唇角凝着笑,认真回应道:“不会有下次了。” 阮素低叹一声,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处,两人依偎着入眠。 因为秦云霄身上的淤紫看着太吓人,阮素硬是让他休息了一日,又坚持用药油涂抹了约莫七日,那淤紫方才看着淡了些,让阮素提了几日的心总归是落了下去。 十月中旬,阮坚带着从村里收的栗子、赤豆、绿豆、鸡蛋还有芋头来了铺子。 今年因为没人帮忙收稻,阮素便特意请了短工回去帮忙,所以即便一个人在家阮坚倒也能够应付下来,甚至比以往还要更加松活些。 好不容易一家子再次齐聚,即便沉默寡言如阮坚这会儿也有许多话要说,一会儿问问几人怎么样,一会儿又问问铺子里生意好不好…… “素哥儿,你身子怎么样,大夫那儿怎么说?” “好的很呢,也不晓得这孩子是个什么性子,每日就在我肚子里敲锣打鼓的不得安宁。”阮素弯着眉眼,瞧向一脸欣慰的阮坚,忽的道: “爹,孩子没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我想将村里的屋子重新盖一盖。” 周梅和阮坚惊讶的看向阮素,却见阮素一脸坚定: “我要盖青砖大瓦房!” 小夫郎聘夫记 第60节 ----------------------- 作者有话说:阮素:啊啊啊,来大虞后的第二个梦想要实现了嘛!我要盖大房子! 秦云霄:终于跟爹娘坦白了。 秦沧澜(吐血中):……老夫生了一堆孽障啊。 秦云驰:哈哈哈哈。 秦云瀚:我也没做啥呀。 第57章 村里盖有人盖新屋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因着老房子要拆,阮坚便同罗老汉儿家商量后,暂时住在罗老汉儿家的空屋里。 阮素一家家比对过青砖的质量后挑选了最好的一家,每片青砖拿在手中都沉甸甸。 眼瞧着天气越来越冷,阮素便多请了些人手,罗家的三个汉子也在其中,还顺道请了李桂花和罗大的媳妇儿来买菜煮饭,保证来做工的人都能吃饱。 除了修建屋子去了一大笔银钱,阮素又买了辆驴车。 说起买驴车其实他也早有打算,牛车笨重,他在锦官城内不用犁地,还是驴车驶起来舒坦,日后回村或有其他出行,还是要自个儿家中有辆车才方便。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阮素想回家看看房子建得如何了,可秦云霄却觉得他肚子大了再同其他人挤在一个车中实在不妥,所以阮素本打算明年再买驴车,这会儿只得提前买下了。 “有车有房,有存款。”阮素压在秦云霄身上,笑眯眯的说:“咱们也是直奔小康了啊。” 虽然房是自建房,车是四蹄小驴,存款不过五十两。 听不太懂阮素的话,秦云霄也没太在意,只将他鬓边的黑发往耳后别了别,轻声说:“明日回村中,我托了人来驾车,你坐车上。” “我都说了我可以自己回去,”阮素撇嘴:“你不都看见我驾车有多稳了吗!” 自从买了驴后,阮素狠狠学了几日怎么控制驴车,昨儿还在小巷中来了个疯驴摆尾的酷帅漂移,给一旁教他驾车的秦云霄差点吓得心脏跳出来,偏他还觉得潇洒得不行。 沉默了一会儿,秦云霄低声解释:“回村里路途有些远,你一个人我如何放心。” 阮素还是不高兴。 他之前不会驾牛车只是因为没学过,现在都学会了也不晓得秦云霄有什么不能放心。 “晓得咯。” 虽然觉得秦云霄有些过于担心了,但阮素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谁让他怀孕了嘛,多注意点也是应该,况且秦云霄一直鲜少同人交流,为了自己还特意托他人帮忙,实在不想伤秦云霄的心。 在阮素心里,秦云霄是个十分内向的人,肯开口求人肯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夫夫二人商量好后,阮素打了呵欠,便将头埋在秦云霄饱满的胸肌上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栗子饼过了一个夏秋再次出现,最近铺子里忙得紧,往往一炉刚出来便很快被人买了个精光,弄得周清和吴强都得来帮忙。 翌日,阮素醒来便在院里看见一个梳着高马尾,剑眉星目的陌生男子,男子双手抱胸,一边看着秦云霄给烤炉添柴,一边啧啧出声的摇着头,颇有些看稀奇的意思。 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阮素的视线,那人忽的抬头看了过来,脸上骤然露出一抹笑来。 “你是秦兄弟的夫郎素哥儿吧,”陌生男子细看与秦云霄有几分相似,他挑了挑眉,笑得不太正经:“我叫王云驰,是秦兄弟找来的车夫。” “车夫?”阮素眨了眨眼,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哈哈哈,可不是嘛。”秦云驰对着秦云霄努了努嘴,朝阮素抱怨道:“这小子一来就喊我驾驴车护送你来回,还不给个好脸色,这不是把我当车夫是当什么。” 诚然阮素想过秦云霄可能不太会说话,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不怪王云驰语气不好,换做是他恐怕也不愿意答应下这差事。 阮素尴尬一笑,“云霄不太会说话,他定然不是这个意思,若有冒犯,我替他说个对不住。” 听到二人的说话,秦云霄盯了秦云驰一眼,辩解道:“我没那么说,素哥儿,你别搭理他。” 秦云驰耸了耸肩,见缝插针的告状:“弟夫你瞧瞧,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就瞪我。” 懒得同秦云驰犟嘴,秦云霄越过他朝阮素道:“锅里热着韭菜蛋饼,先去吃了,一会儿在路上会饿。” 秦云驰听了连忙道:“我也没吃早饭呢。” “那你出去吃,”秦云霄冷着脸,“锅里的只够素哥儿一个人吃。” 秦云驰嗤道:“啧,让人出去吃不给银子啊,你怎么一点都不会来事儿。” 眼见秦云霄黑着脸摸出六文钱,秦云驰将一枚铜板抛起又接住,咕哝了一声“真小气”,随后又贱嗖嗖的说:“银子我收下了,其实我已经吃过了。” 秦云霄:…… 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阮素隐隐察觉到些许异样,不知为何他觉得秦云霄似乎同王云驰十分熟悉,可秦云霄分明鲜少独自出门,到底是何时与王云驰相识? 囫囵吃完早饭,阮素坐上了驴车。 于行为表现出的不靠谱不同,王云驰驾的驴车十分平稳,即便是在蜿蜒盘旋的蜀道上行驶也没怎么颠簸,阮素瞥着那越看越熟悉的侧脸,忍不住搭话道:“王大哥,你同云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嗯?” 忽然反应过来阮素说的“王大哥”是自己,秦云驰清了清嗓子,说道:“就前段时日去找送信郞,我俩正好碰见,一起聊了会儿便熟悉了些。” “原是如此。” 回想起下那日秦云霄身上的惨状,阮素便知晓具体是哪日了。 “听说那小子回去跌了好大一跤。”秦云驰话中带着些许幸灾乐祸:“咳,他没事儿吧?” 没想到秦云霄竟然连这事儿都说出去了,心想二人当真很熟,阮素轻叹一声,笑说:“人没什么事儿,只是伤看着吓唬人,养了小半月才消下去。” 听到小半月就好了,秦云驰惋惜道:“好得还挺快。” 当时爹踹人的时候,秦云驰装作拉架的样子悄摸给了自家二弟两脚,这混账竟然在弟夫跟前把他说成认钱不认人的混蛋就算了,还气得弟夫给他写了整整一封信来骂人。 想起那日信中的内容,余光瞥了瞥阮素纯良的杏眼儿,秦云驰小声嘀咕着:“也不像是个悍夫啊?哪里晓得那么多骂人的话?” 亏他还以为二弟娶了悍夫,今日来的时候心头十分忐忑,怕同阮素吵起来? 二弟夫怀了孕,自己肯定得让着人。 结果谁晓得一见却是个白白净净的清秀哥儿,说话做事十分客气,还乖乖巧巧的喊他“王大哥”,哪里像是会骂人的样子,不怪秦云霄为了入赘什么谎都敢说。 “我家云霄平时也没什么能说话的人,王大哥以后要是不忙可以常来家中做客。”阮素说。 毕竟这算得上秦云霄头一回交朋友,阮素觉得必须好好维系一下关系,虽然他是很希望秦云霄什么事都能同自己说,但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坏处。 “哈哈哈,弟夫要是不觉得叨扰我会常来的。”秦云驰顺势道:“只是怕秦兄弟觉得烦将我赶出去。” 阮素笑说:“他敢。” 二人说说笑笑着,一时气氛还算不错。 到了浣花村,一路都有人同阮素打招呼,或许是因为阮家这次在村中收了不少东西,村里头的人比之前更加亲近了些,问候声和打趣声不绝于耳。 “素哥儿,吃饭了没。” “耶,素哥儿回来了哇,回来看屋头修得咋个样了嘛。” “哎呀,你早说要收赤豆绿豆嘛,我就多种点,明年我多种些,你要来收哦。” “吃不吃柑子,才摘的。” “你家云霄怎么没一起回来,这小伙子是谁啊?” …… 一一回过众人,阮素好不容易才脱身,秦云驰在一旁看着觉得十分有意思,待清静了些,他忍不住道:“哈哈哈,瞧来你同村里人相处得很是不错。” 阮素喘了口气,方才说:“乡里乡亲的,自然都好生相处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听得有人争吵的声音,阮素探眼看去,只见杨条蹲下身子,两只手拖着江望生的手不让他走,但江望生却浑然不将他放在眼中,拖着人走了约莫五步,随后一脚踹在杨条的胸口,也不管杨条的痛呼,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杨条捂着胸口坐在路边抹泪,阮素心头有几分复杂。 说来他对杨条没什么好感,江桃之所以常常挨打多是出于这位继阿爹之手,可现下看到这幅场景他又不觉有几分难受。 “怎么你们村还有如此恶心之人,只会打夫郎算什么本领。”秦云驰低声骂道。 驴车行至杨条跟前,秦云驰跳下将人搀起来,仔细询问:“这位阿叔,你没事儿吧?” 陌生的口音让杨条抬起头,他连抹泪都来不及,连忙将秦云驰的手甩掉,气道:“哪个让你摸我?爬远点。” 一脸懵逼的秦云驰:? 阮素:“呵。” 还好自个儿没有多话。 谁晓得阮素不招惹人,杨条却看看阮素又看看秦云驰,忽而一拍巴掌,大声道:“阮素,青天白日的,你也敢带其他汉子回家,你肚里的孩子是秦云霄的吗?” 阮素:…… 没想到杨条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秦云驰无语了一瞬,沉下脸刚想说什么,却听阮素抢先道:“杨阿叔,你也知道青天白日的,再乱说话小心自个儿的嘴儿被雷劈个稀烂。” 杨条脸黑了下去,冷笑一声:“江桃是在你那儿做工吧,我看就是有你这样的老板才带得他连双亲都不认,我就晓得之前是你跟他说了些疯话,不然他怎么敢说出要挣钱离家的话。” 这话阮素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无所谓,阮素也不在乎。 “我说杨阿叔,是你一直打江桃,江桃才想跑,拿我一个外人做什么借口。”阮素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自个儿做了恶事怎么总爱推到别人身上,人老皮也厚了哈。别是看江桃过上好日子眼红吧,眼红也没你的份儿。” 杨条气急:“你!你个贱货!” 阮素扇了扇风,嫌恶道:“杨阿叔,你平时在家里兑着粪水喝汤呢,一张嘴就一股粪臭味儿。” 说不过阮素,杨条撸起袖子就要上马车把阮素薅下来,阮素虽不愿打架,但也颜与不害怕。 从小就跟人一起打架,他可不觉得真要打起来自己会输。 只是杨条还没碰到阮素便被秦云驰一把擒住了手腕,剧烈的疼痛感痛得杨条当场飙泪,另一只手疯狂的抽打着秦云驰擒他的手腕,一边痛骂:“你个龟儿子,给老子放手!” 直接将杨条掀翻在地,秦云驰居高临下的看着握着手腕痛哭的杨条,面无表情道:“老货,再敢乱说,撕烂你的嘴。” 杨条霎时不敢再出声,只呆愣愣的看着再次行驶的驴车。 离阮家越来越近,人烟便越发稀少。 见秦云驰一直没说话,阮素不好意思道:“王大哥连累你了,杨阿叔嘴上说话有些难听,你别放在心上。” “我不在意,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是长见识了。” 秦云驰心态很好。 小夫郎聘夫记 第61节 他们走镖南来北往见识过的人有许多,杨条算里头不会骂人的,只是他没想到阮素怼人当真很有一手,实在有些破坏出现时的印象。 这样看那封信应当真的是阮素写的。 嘶。 二弟的眼光当真是…… “到了。” 阮家的篱笆院子里除了草棚还有鸡鸭棚外,堂屋和两边住的卧房都被拆了干净,十来个汉子正上上下下的忙碌着,罗勇抬手擦汗的功夫正好眼尖瞧见了阮素,惊讶道:“素哥儿,你怎么来了?” 阮坚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你不在铺子里待着回来做什么,全是灰,担心你的身子。” “来瞧瞧屋子建得怎么样了。”阮素大大方方的说:“是我提出来要修屋子,总得回来看看,不然像什么话。” 修屋子的活儿阮素自然插不上手,他便提着带回来的肉去罗家找李桂花去了,别的做不了,给几个人加加菜还是能够可以做到的。 恰巧因为秦云霄的管制他也很久没下厨了,这会儿正好可以试试自己手艺有没有退步。 等他和李桂花几人带着香喷喷的饭菜回来的时候,却发现秦云驰已经十分自然的同阮坚几人打成了一片,还在帮忙砌墙。 阮素:? “哎哟,弟夫手艺好啊。”秦云驰连吃几口回锅肉,连连夸赞:“秦云霄这小子真是有福气。” “素哥儿手艺是不错,”阮坚附和了一句,又冲阮素道:“只是你现在该小心些,还是别去灶屋了,这些活儿交给罗大嫂就成了。” 李桂花连忙接嘴:“我也是这样劝他的。” 阮素吃了口炝炒菜苔,没好气道:“做都做了,吃饭。” “哈哈哈哈,弟夫是怕你想他的手艺了。”秦云驰帮腔道:“来,阮大伯,咱们碰一碰碗,这回锅肉得配着酒才好吃。” “要得。” 二人碰了杯,秦云驰又说:“秦云霄平常陪您喝酒不?” 阮坚笑道:“我那儿婿酒量不太好。” 秦云驰咋舌:“啧,你得让他多练练啊,酒这东西多喝些不就行了。” 阮坚摆手:“哎呀,没必要。这酒爱喝就喝,不爱喝就算了,哈哈哈。” 秦云驰竖大拇指:“阮大伯,清醒。” 几个汉子吃饭吵得阮素头疼得不行,等午饭过了几人便就地坐着休息,阮素围着还未建成的房子转了转,一回头忽见罗勇正一脸犹豫的看着他,阮素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罗勇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罗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只是想问问江桃最近在铺子里怎么样了?” 原来是想江桃了,阮素暧昧一笑:“你要是想他了直接去铺子里见他不就行了。” 远远的看见二人站在一块,秦云驰挑了挑眉,又忽的听身旁有人说:“我记得之前罗勇不是还喜欢过素哥儿,啧,这样一看他不会还没死心吧。” “别瞎说,人家两人都成亲了。”另一人反驳道:“乱说话,小心被素哥儿赶走。” 阮家给的工钱高,自然没人想走,那人嘟囔两句便不再开腔了,唯独剩下秦云驰坐立不安起来。 嘶。 他要不要过去探探口风啊。 虽然秦云霄这小子不干好事,但好歹也是亲弟弟来的,能打能骂,不能让他挨欺负呀…… · 锦官城,梅家酒肆。 梅昕懒懒的伸了下腰,信步走到窗边,倚着一扇雕花窗,垂着眼皮看着底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 最近实在有些无趣,戏班子里没有新戏,诗社也尽是些酸诗烂词,今儿她去找阮素又听章四娘说阮素回了村里,回来偏还撞见了陈淼那冤家同林家小姐一块游湖赏花,实在倒霉至极。 “难道我该去烧香拜佛了?” 梅昕自言自语道,忽的一阵凉风吹来,吹得她打了个激灵,正要将窗户关上,忽见街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熟悉的身影。 下一瞬,梅昕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阮素的夫君怎么会被一美妇人挽着手臂,且二人瞧着还颇为亲密! ----------------------- 作者有话说:阮素:修房子修房子修房子。 秦云霄:做饼做饼做饼。 秦云驰:我看看二弟头上绿不绿? 梅昕:素哥儿!我有一个绿色的帽子,在考虑要不要扣你头上提醒你。 第58章 “云霄,你在看哪儿,有认识的人?”顺着秦云霄的视线往酒肆二楼看去,王凝秀只看见一扇开着的窗,窗前空荡荡哪像有人影的样子。 秦云霄摇了摇头:“没什么。” 瞧了瞧日头,秦云霄冲王凝秀说道:“娘,我得回去了,一会儿素哥儿要回来了。” “咱们母子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见面,你也不多陪陪娘。”王凝秀叹了口气,放开秦云霄的胳膊,又道:“别生你爹的气,他上回打你也是气上心头,别记恨他。” 秦云霄并不在意这事儿,他知晓自己干的事实乃过分,挨打也在情理之中,所以那日只闪避着尽量不让秦沧澜打在脸上,省得让素哥儿看了担心。 “孩儿都晓得,更不会记恨。” “那便好,”王凝秀蹙着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吧,素哥儿没几月便要生了,别惊吓着他。” 秦云霄应了声“嗯”,便趁着天还早赶紧回了铺子。 站在原地慢慢目送着秦云霄的身影渐远,王凝秀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间盈着几许落寞担忧。 若说晓得秦云霄编谎那日心头没气是假的,只是她自小看着三个孩子长大,不同于老大外放直白的性子,也不同于老幺鬼灵精的机灵模样,独独老二是个闷葫芦,平日不争不抢,鲜少有喜爱的事物。 王凝秀能看出来,秦云霄虽从小认真习武,但也不过是因着秦沧澜的逼迫,并非出于喜爱。 要当初孤身一人要来锦官城求亲,并还写信要入赘的人是秦云驰,只怕秦沧澜早提着鞭子赶来锦官城将人抽打一顿,要将秦云驰的脑子打清醒,偏偏那人是最看不出喜怒的秦云霄。 王凝秀和秦沧澜一夜没合眼,夫妻俩吵了大半夜,次日一早,秦沧澜气冲冲的找族长给秦沧澜办析籍文书去了。 “哎,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傻子。”王凝秀轻笑一声,低声自语:“也是怪我没好生教过你这些。” 谁晓得自家孩子为了哄夫郎,竟连“卖身葬父”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当真是让她这个做娘的都不晓得该说什么。 她得知秦云驰今日要送阮素回村,方才特意来西市看秦云霄,这会儿见过人便该回去了,然而她刚转过身便见一貌美的小娘子正盯着她看,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审视意味。 “这位婶子,”梅昕挑起一侧眉头,皮笑肉不笑的问:“你同秦兄弟很熟?” 王凝秀微微一怔,旋即笑着说:“小娘子这话何意,不过是之前在他家买过几回糕,正巧碰见便多说了两句话。” “原是如此,”梅昕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婶子,我瞧你应当是有家室的人。闲聊便罢了,秦兄弟也是有夫郎的人,年纪大了也该有些分寸不是。” 明白过来梅昕是在给阮素找场子,王凝秀好笑道:“小娘子,我这年纪都能做秦小兄弟的娘了,还望你莫要说些令人耻笑的话来折辱我。” 说罢,王凝秀便转身离去,也不顾黑下脸的梅昕。 呸。 梅昕抿紧红艳的唇,十分不满。 年纪算什么问题,她又不是没见过有人同能做自己奶奶岁数的人成亲。 · 黄昏前,阮素和秦云驰回到了铺子。 恰巧周梅做好晚饭,阮素便挽留了秦云驰吃了晚膳再回去。 秦云驰性子外放,吃个晚饭的功夫就同铺子里的众人打好了关系,弄得周清一口一个王兄弟的叫得亲热,就连吴强都多说了几句话。 “嘿,我走南闯北多年,除了汴州,就属你们蜀地的饭最好吃。”秦云驰吃得满嘴流油,冲几人夸夸其谈道:“等我回去的时候非得买些吃的带回去。” 鲜椒做的鱼又麻又辣,阮素嘴上红了一片,听秦云驰说到汴州,他立刻接话道:“王大哥你是汴州人氏啊?是来蜀地做生意吗?” 难怪秦云霄会同他亲近,原来二人是老乡啊。 “嗯?咳咳咳……” 感受到自家二弟面无表情的骇人视线,秦云驰被花椒呛了下嗓子,连咳了好几下才止住。 “嗯嗯。”掩饰性的喝了口水,避开秦云霄的视线,秦云驰信口说道:“我是个镖师,此行是护送东家才来的蜀地,等东家办完事儿就回去了。” 这话不算说谎,他的确是护送东家来蜀地进行丝绸交易,只是因着云霄的事儿,他们暂时在此处逗留,东家则在三日前,由其他镖师护送回去了。 “哦。” 阮素有些失望,先前听秦云驰的口音的确不是蜀地的人,他还以为秦云驰是打算在蜀地定居呢。 待秦云驰回汴京只怕秦云霄又没有可以说话的好友了。 吃过饭,江桃和周梅收拾桌上的碗筷,阮素躺在藤椅上揉小腿,不晓得是不是回到村里有些兴奋,一不小心多走了几步,小腿有些涨得慌。 这会儿饭点刚过,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骂声响彻在巷内,炊烟袅袅飘散于昏暗的天空下。 小心的偷瞥了眼阮素,秦云霄皱着眉问道:“回去可有发生什么事?” “有我在能有什么事儿。”秦云驰大咧咧的说:“不过有个叫啥杨阿叔的人和弟夫吵起来了,不过有我拦着,那人没碰到弟夫一根毫毛,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别让那人来弟夫跟前撒野。” 秦云霄稍作思考后便晓得杨阿叔是谁了,他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对了。”想起自个儿听到的消息,秦云驰左右看看,用手挡着嘴,小声说:“听修房子的大伯说,有个叫罗勇的喜欢弟夫。我看见他俩悄悄说话了,虽然我相信弟夫不是那种人,但你也小心点,知道不。” 罗勇? 那人不是和江桃成亲了吗? “素哥儿不喜欢他。”秦云霄冷着脸,语气不善道:“你回去别跟爹娘乱说。” 秦云驰气得“哈”了声,没好气道:“你以为你哥是什么多嘴的人,我只是提醒你。真的是,你要不是我弟我才懒得说,啧,你这在蜀地叫什么来着。哦,耙耳朵。秦云霄你怎么能是个耙耳朵,一点都没男子气概。” 眼见秦云驰越说越激动,秦云霄捂着他的嘴往外一推,面无表情道:“时间不早了,快些回去。” 两扇门在秦云驰眼前无情的合上,要不是他及时后退一步恐怕还会夹到他的鼻子。 双拳握紧,秦云驰暗想:……啧,不知道尊敬大哥的臭小子,你等着。 小夫郎聘夫记 第62节 等弟夫晓得你说话,你看我会不会替你求情! 秦云霄回到院里,正巧阮素起身准备回房,见他回来便问:“王大哥回去了?” “回去了,”秦云霄扶住阮素的小臂,低声说:“村里一切可还好,爹忙不忙得过来。” 阮素随口回道:“好着呢,再等一月就能建好了,到时候咱们一块回去。回去的时候屋后的桂花都开了,我摘了几支回来放在屋里,闻着是不是很香。” “嗯。” 扶着阮素在床边坐下,秦云霄出去打水给他擦洗后,自个儿出去冲了个澡才回到床上。 二人抱在一块,过了会儿,阮素摸了摸秦云霄的脸庞,忽然喊道:“秦云霄。” 秦云霄垂眼看他。 “你是不是想回家了呀。”窝在秦云霄的胸膛,阮素声音轻柔:“你要是想回去,等以后孩子大些了我们可以一块去汴州玩段时间。” 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安家落户不是容易的事,虽然秦云霄从来没说过,可如果不是因为孤独他又怎么会独独和汴州来的王云驰关系好呢。 虽然秦云霄的大哥不是个东西,但除了讨厌的人外,家乡定然也有许多令人难以忘记的回忆。 听阮素这么说,秦云霄心头一软,他想说不用,但又忽然想起秦家人,略微沉默后,他握着阮素的手低低应了声:“好,等孩子大些,咱们一块回去。” 果然,阮素心道:秦云霄表现得再成熟,也不过才二十岁,自然会想家。 阮素抿着唇,紧紧的反握住秦云霄的手。 他最是晓得一个人的滋味,自然不希望秦云霄体会到孤独的滋味。 二人依偎在一块,身上的体温很快通过肌肤的传递而趋于一致,阮素闭上眼,眼皮轻颤两下,很快便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今夜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他久违的梦到了刚穿越的时候。 茂密的森林中是令人胆颤的寂静,似乎刚下过雨,每走三五步地上便会出现水洼,阮素穿着短袖短裤,踏着拖鞋,顶着刺猬头,脸颊上是一片黄泥,看似冷静,实则眼里一片呆滞。 他只是走个路就穿越了。 穿越就算了,穿到“原始森林”是要怎么样? 锻炼他绝地求生的能力吗? 穿越前还是黑夜,但他醒来的时候天却已经大亮,除此外他衣服上一片狼藉,身上也时不时一阵疼痛,不出意外,可能是昨晚摔下来给他摔晕了。 身上疼得紧,手上还连把防身的刀都没有,阮素一度绝望的问老天想让他死就算了,为什么还非要穿越后死。 难道死在“原始森林”更有意义? 只是嘴上虽吐槽着,但阮素并未轻易放弃,他在森林里乱走了几圈,先是找了个合适的山洞作为落脚点,随后又慢腾腾的出去找准备抓个野鸡或者野兔作为粮食。 找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让他看见了一只高昂着头颅,翘着彩色尾巴的野鸡。 阮素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将近一日未进食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了,眼中不自觉也涌现出几分狠意,他小时候捉过野鸡,对于捉鸡颇有几分自信。 只是他忘了小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自己身上也还有伤,待他自认迅速凶猛的扑过去时,野鸡早已得意洋洋的从他身旁掠过,顺道还嚣张的用翅膀朝他拍来一阵灰。 “噗,哈。” 拍了拍迎面而来的灰尘,阮素灰头土脸的跌坐在地上。 “咳咳,我是废物吗?连只鸡都捉不到。” 瞧见跟胜利者一样仰头昂叫的野鸡,阮素磨了磨后槽牙,陡然被激起斗志,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弓着腰再次朝着野鸡发起进攻。 又是一次凶猛的扑空,同野鸡大战了整整半个时辰,眼见天色越来越暗,阮素心如死灰,犹豫着要不要放弃先回山洞里度过一晚。 夜里的森林比白日会更加危险,待在外面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一道凌厉的风声自耳边传来,紧接着阮素便看见刚才还无比嚣张的野鸡惨叫一声,陡然倒在地上,随着石子落地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人蓬头垢面,身上穿着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的汉服,像是流落在山中的“野人”。 阮素想仔细辨认他的面容,却如何也看不清,只记得那人有一双漂亮又清冷的凤眼。 ----------------------- 作者有话说:阮素:怎么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呢? 秦云霄:是吗? 秦云驰:臭小子,你看我会不会煽风点火就对了。 第59章 阮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梦中的场景已然忘了个大概,只隐隐约约记得“野人”的眼睛似乎很熟悉。 脑中的混沌让阮素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片刻后猛的搓了搓脸,又轻拍两下总算清醒了些。 分明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梦,阮素刷牙的时候却总是时不时想起那双眼,不知不觉便开始出神,直到牙龈被猪鬃毛的牙刷弄得有些疼时才停下手,含了口水漱嘴。 用帕子擦了擦嘴,阮素拧着眉,喃喃道:“到底像谁来着?” “醒了。”秦云霄走到跟前来,眉目间含着一缕担忧,轻声道:“头疼不疼,要不要再躺会儿。” 昨夜阮素一直做梦,一会儿猛踹被子,一会儿又对着空气打拳,也不晓得是做了什么艰难的梦,秦云霄喊了两声见喊不醒人只得随他去了。 头是有些闷疼,但阮素觉得躺久了头只会更疼。 阮素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想出去转转,顺道再给幺儿买个长命锁。” 前段时日阮素买了些布匹回来,都是些摸着光滑亲肤鲜艳的料子,周梅喜欢得不得了,没事儿便同对门食肆掌柜的娘一块裁布缝衣。 俩老太太凑在一块,说说屋里头孩子的闲话,很快便做了了好几件乖巧的小衣裳,缝完衣裳剩下的边角料则被她拿去做鞋面和帽子去了。 阮素不会针线活,不过也能瞧出周梅的手艺不错,三五件小衣裳摊开摆在床面,可爱得紧。 眼见临盆的时日越来越近,阮素不是不紧张,甚至偶尔会怀疑自个儿当初选择留下孩子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但摸摸小衣裳不过两指宽的袖口时,他又觉得心头发软。 不得不承认,他也很期待孩子的降生。 秦云霄不放心道:“那喊着娘跟你一块去。” “我约了三娘和竹哥儿一块。” 盯着秦云霄的眼睛看了会儿,阮素“嘶”了一声,忽的抱住秦云霄的脸,左右仔细的打量着那双凤眼,小声嘟囔道:“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一模一样。” 不晓得阮素为什么突然抽风,秦云霄配合的蹲下些,让阮素看得更方便。 “两位老板大清早的在院里亲热呐。”周清佯装眼睛疼,摇头调侃道:“哎哟哟,看得老周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桃闻声看了过来,表情有几分嫌弃:“咦,屋子就在后头,要亲热进去亲热。” 刘果儿手里拿着一颗栗子正在剥壳,听到阮素的话,立即抬起头眨巴着大眼扑朔扑朔的望向阮素二人。 阮老板和秦老板是在亲热吗? 良心莫名遭受谴责的阮素:…… 松开手,阮素插着腰冲两人道:“哈,你们一看就干活儿不认真,还有闲工夫管我,信不信以后饭桌上不给你们吃肉,全给上素菜!” 周清听罢,连忙贼兮兮的赔笑道:“我胡说的,当不得真。哎哟,眼看着该给林老板送糕去了,阮老板,我先走一步了啊!” 待周清走后,徒留下逃脱不得的江桃,瞥了眼阮素犀利的眼神,他骤然转过身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认真的揉搓面粉。 周大哥太狡猾了! 明明是周大哥先提起的话头,结果却剩下自己一个人被阮素讨伐! 刘果儿懵懂的左右看看,见大家都不再说话,将手里的栗子放进盆中,继续剥壳去了。 驴棚中,大耳朵犟驴嘴里嚼着干草,甩了甩尾巴,十分不屑的睥睨着院里的众人,嚼完嘴里的干草,它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懒洋洋的趴到地上继续吃草。 ~ 东市,金银铺。 阮素食指上挂着一个小小项圈,项圈下坠着雪花银錾刻的长命锁,锁上前头刻着“长命”,后头刻着“富贵”二字,“长命”旁边趴着一只小猫儿,“富贵”二字上头有一尾小鱼儿,锁下有三颗小铃铛,轻轻一晃便会出现细小的声响。 “好乖哦,”王竹芯看得眼神发直,连连夸赞:“我觉得这个好。” 梅昕瞧了两眼,觉得也不错。 听有人喜欢,旁边的掌柜连忙笑呵呵的附和:“小哥儿有眼光,这可是我铺子里的老师傅精心雕刻。这位夫郎,您生的白,以后孩子定然也白,最是适合戴银。您瞧这小鱼儿,小猫儿简直栩栩如生,小娃儿带着可爱的嘞。” 阮素其实也觉得不错。 只是他与王竹芯的单纯不同,即便心头想买也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多年的砍价经验告诉他,如果要是表现出强烈想买的意愿,铺子里的老板就会咬死不降价。 “多少银子。” 阮素笑眯眯的问。 见阮素果真想买,掌柜嘴一咧,伸出手指道:“只需六两。” 话音刚落,掌柜便见方才还一脸满意的阮素把长命锁放回桌上,一脸惋惜道:“老板你不实诚啊,我真心想买,你这样做生意,还是算了吧。” 掌柜一愣,连忙说:“哥儿您看好了,这雕工十里有一,出了我家可再难看见如此好的技艺了!” 即便王竹芯不太懂买卖间的事儿,这会儿也听出掌柜在吹牛。 “我去别的铺子再看看。” 阮素摆了摆手,佯装要走,结果还没出门便被拦了下来,只听老板长叹一口气,用商量的口吻说:“哥儿打算出多少钱?” 阮素眉一挑,面不改色道:“你且先说说底价。” 二人很快便来了一场十分焦灼的拉扯,接着王竹芯一脸懵的看着阮素以三两八钱顺利拿下长命锁。 直到阮素拿着装长命锁的木盒出铺子时,王竹芯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诚然他晓得阮素会讲价也没想到能一下便宜将要一半! “阮老板威风不减当年呐。”梅昕揶揄的说:“竹哥儿,你晓得我当初怎么同素哥儿认识的不。” 王竹芯摇头:“不是卖饼认识的吗?” “不是,”梅昕嘴角凝着一抹笑:“当初我也才来锦官城不久,酒肆才开张没多久,我想去买个百把斤的糯米做米酒,谁晓得那铺子的老板看我是个生面孔便悄悄将每斤的价报高了几文,正巧让来买白面的素哥儿撞个正着。” 王竹芯若有所思道:“所以素哥儿就帮着讲价了。” 梅昕点头:“是,不仅讲价了还说那老板做昧着良心的生意迟早倒闭。” 阮素听得好笑:“别说,那铺子去年真就倒闭了。” 其实那家米铺的老板不仅报虚价坑人,还偷偷将陈米掺在好米中,他家的白面也最不精细,好在阮素也就去过两次,后来铺子倒闭他还在心头悄悄唏嘘了两声。 “不过我都不晓得三娘你居然不是蜀地人。”王竹芯惊呼:“可你都没有口音,而且你认识好多人。” 小夫郎聘夫记 第63节 梅昕勾唇一笑:“我娘亲是蜀地人,酒肆也是她留给我糊口用的。” 王竹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爹呢。” “我爹?”眸光一冷,梅昕冷哼一声:“不晓得,可能死了吧。” 见梅昕态度冷淡,王竹芯霎时噤声不敢继续问下去。 “哎,这有布店,咱们进去看看吧。”阮素停下脚步,冲二人招手:“正巧也快要过年了,我想给爹娘还有秦云霄扯两件衣裳,新年还是得穿新衣嘛。” 王竹芯连忙附和:“正巧我也想买件短袄,且看看去。” 三人进了成衣铺,拒绝了伙计热情的推荐,选择自个儿挑选。 东市阮素并不常来,这里的布店比西市要贵上些,但布料的花色显然要多上些,摸着的触感也很是不错,即便阮素一开始不过是为了缓解尴尬才进来,但没想到当真来了些兴趣。 与此同时,秦家三人也进了铺子,虽然早已备好了给孙孙的衣裳,但是王凝秀却仍觉不够,突发奇想下决定买些布料亲手做两件,除了有事在身的秦沧澜,秦云驰和秦云瀚都被拖了出来。 秦云驰一进铺子便拿起最红的布,冲王凝秀说:“娘,你看这大红色,要是做成肚兜,小侄儿穿着肯定喜庆。” 王凝秀摸了摸,皱着眉:“还成,只是这料子有些糙啊。” 秦云驰不可置信道:“这还糙?我觉得摸着很滑啊。” 秦云瀚嗤笑:“大哥,你手上都是老茧,不给衣裳勾破就不错了,你能知道滑不滑?” “秦老三,你是想挨打吗?” “秦老大,你真想做土匪吗?” “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吵得头疼。” 额角青筋蹦了蹦,王凝秀紧急叫停要吵起来的两人,十分懊恼的抱怨:“怎么偏我生的都是些儿子,一个贴心的没有就算了,只晓得吵嘴。” 秦云驰嘴一抬,又要开杠,却在看见王凝秀身后站着的人时,吓得差点呛住。 “王大哥,好巧。” 阮素态度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心头却暗自嘀咕:他方才是不是听错了,怎么恍惚间听到有人喊王大哥秦老大? “巧,太巧了。”秦云驰眼角抽了抽,连忙冲王凝秀和秦云瀚使眼神,干笑道:“素哥儿来买布啊。” 阮素点头:“是,正巧路过,来看看。” 目光落在秦云瀚身上,阮素微微皱着眉头,不知为何竟从秦云瀚身上看到几分秦云霄的影子。 难道是他昨夜没睡好,还是已经对秦云霄爱得不可自拔了? 怎么看谁都像秦云霄。 注意到阮素眉间的隆起,秦云瀚和秦云驰不由得皮都绷紧了些,阮素这会儿肚皮大得都遮不住了,任谁看了都晓得要不了多久就要临盆了,谁也不敢赌要是被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出事。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正要说话,却见王凝秀将鬓角的发往耳后拨了拨,随后转过身,十分端庄的冲阮素道:“你就是素哥儿,我是云驰的娘。听秦小兄弟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真漂亮。” 漂亮? 阮素抖了抖手上的鸡皮疙瘩,尴尬一笑:“哈哈哈,王夫人说笑了,要说漂亮还是您更漂亮。” 王凝秀掩唇笑了笑,语气温柔:“好哥儿真会说话,若得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娘!”秦云瀚疯狂使眼神:“爹在家里等着呢。” 说多错多啊! 二哥坦白前,咱们最好还是老实些。 听出秦云瀚的言外之意,加上自己本来也不想和陌生人一块用饭,阮素连忙摆手道:“不用了,王夫人。我家里人也做好饭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这样啊。”王凝秀失落了一会儿,复又笑道:“好,那便下次再一块吃饭。” 比之秦云驰,秦云瀚与秦云霄更是相像,阮素的眼神控制不住的朝他瞥去,憋了一会儿后,实在没忍住便问道:“王大哥,这位是你弟弟吗?” “嗯?”秦云驰一顿,佯装自然的说道:“是我三弟,王云瀚。” “三弟啊。” 这句感慨一出,秦云驰和秦云瀚瞬间提心吊胆。 “你们二人长得挺像呢,”阮素莞尔一笑:“是不是你们汴京人都有几分相似啊,我觉得云霄同你们也有些相似,就连名字都很像呢。要不是姓不同,我都要以为你们是亲兄弟了。” 秦云驰:…… 秦云瀚:…… “哈哈哈,”秦云驰干笑:“是啊,所以我才能跟秦兄弟相熟啊。”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王竹芯拿着一截深绿色的布匹颠颠儿跑了过来,冲阮素道:“素哥儿,你瞧这颜色适合我不,三娘说显老气!” 梅昕走在他后头,听了笑道:“听我的,我选衣裳从不出错。” 说罢,一抬头却与对面的王凝秀看了对眼,两人皆是一怔。 “确实不太适合你。”阮素说:“不如豆绿色好看,走,我去帮你选。” 他扭过头冲秦家三人笑了笑:“王大哥,王夫人,我们去那边,你们慢慢挑。” 秦云驰忙不迭应道:“好好好。” 两拨人各自分开,阮素和王竹芯选了半天,最后各挑了两匹布。 回去的路上王竹芯一直和阮素说着话,王竹芯舅家离东市不远,于是他便先走了,回西市的路上只剩下梅昕和阮素。 只剩两个人,梅昕的安静便显得有些异常,阮素禁不住问道:“想什么呢?怎么一直愁眉苦脸。” 自从和秦家人分开,梅昕便一直在想那日看见王凝秀挽着秦云霄胳膊的事,虽然看样子阮素同那妇人认识,但是即便认识王凝秀也不该和秦云霄如此亲密。 二人又不是母子。 “素哥儿。”仔细考虑后,梅昕冲阮素坦白了那日看得场景,一脸严肃道:“我说这话不是挑拨,不过你平时多注意些,若是误会便算了,若二人当真有染,你得早做打算。” 秦云霄和王夫人有染? 阮素放空脑袋,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禁不住打了个抖。 虽然心头觉得不可能,但梅昕好心提醒,他还是郑重其事的说道:“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别担心。” 梅昕仍旧有些担心,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铺子里,阮素将布匹交给周梅,又将买来的银锁放进柜子里锁上。 他呆坐在床边看着院子里忙前忙后的秦云霄,怎么想都不觉得秦云霄会背叛他。 但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万一秦云霄只是看着老实…… 脑海里想着这件事儿,阮素一整天都在悄摸观察秦云霄,但他这边心绪烦乱,那边秦云霄却老老实实的在做饼、打水、添柴火,一天下来喝水的时候都不多。 什么都没勘察出来不说,反倒弄得阮素良心隐隐作痛。 不能胡乱怀疑人! 阮素握拳,下定了决心。 晚上房中只剩下二人,秦云霄手法轻柔的揉搓着阮素肿胀的小腿,他跪坐在床上,长长的黑发低垂,露出半个轮廓清晰的侧脸。 感觉到阮素异常灼热的视线,秦云霄侧过脸看他:“今天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阮素拢了拢胸口的衣裳,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和王大哥的娘,很熟吗?” 手上动作一顿,秦云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好在被落下的发丝遮了个严实,他抿了抿唇,镇静道:“见过面,但不算熟。” “是吗?”阮素狐疑道。 “嗯。” 指尖在大腿上轻叩着,阮素闭上嘴,一瞬不瞬的盯着秦云霄。 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他觉得秦云霄在说谎。 只是— 总觉得骗他的原因与梅昕的猜测应该不一样。 可如果不是出轨,那秦云霄为什么会和王夫人相熟? 阮素板着脸,靠在床头假寐。 先前听到的“秦老三”、“秦老大”之语,到底是他幻听了,还是王大哥他们有事瞒着他。人海茫茫中,为什么他能恰好碰到长得相像的三人,且秦云霄还正好在三兄弟中排在老二。 最重要的是自家内向的夫君与一个结识不过半月的人称兄道弟,且还同他娘很熟。 巧合多了那便不是巧合。 可…… 阮素骤然睁开眼。 有人会编出父母双亡的谎吗? ----------------------- 作者有话说:阮素:现在有个猜测,但是我不敢信。 秦云霄:……[求你了] 秦云驰:哥尽力了,不能怪我。 第60章 “娘,阮老板是怎么了?” 刘果儿往堂屋里探头看了眼,只见阮素用筷子叉着一个肉包慢吞吞的咬着面皮,两眼出神,显然心思并不在面前的包子身上。 章四娘也看出了阮素的不对劲,她摇了摇头,小声道:“果儿别打扰阮老板,要是觉得院里呆着没趣儿就去后巷耍,别跑远了。” “晓得了,”刘果儿乖巧道:“娘,那我去找巧儿姐。” 巧儿是王氏醋铺家的小姑娘,也才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小姑娘来买过几次饼,两家又离得近,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起来。 章四娘脸上凝着温柔的笑意,拍了拍刘果儿的后背,“去吧。” 待刘果儿欢天喜地的跑开后,章四娘迟疑的看着有一口没一口吃包子的阮素,犹豫片刻后,她走到阮素跟前小声问道:“阮老板,可是有什么难事?” 阮素愿意收留他们母子二人做工,章四娘心头很是感激。 小夫郎聘夫记 第64节 她先前也不是没出来找过工,只是别人见她是个女子,住得远不说,还得带着孩子一块做工,许多铺子都不愿意收她。 可章四娘也没法子,果儿幼年时分明是个男子,却偏偏在他爹去世后不久眉间竟生出了红痣,章四娘又急又怕,带着果儿悄悄看过大夫,确定了刘果儿是个哥儿。 虽然不知为何会有如此转变,但是在乡下一个女子撑起一个家本就艰难,更别说她带着的幼子还是个哥儿,章四娘不敢放他独自一人在村中,担心他被人发现是哥儿被欺负。 丈夫死去两年,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紧巴,村里也不是没有人想给她说亲。 但是章四娘却觉得只要她还能挺下去,能将果儿抚养成人,那能不成亲就不成亲吧。 这样的想法持续到她突然病重,不过才两日,家中的银钱便所剩无几,刘果儿为了救她只得去婆婆家借银子,但非但没借到银子,还被赶出了家门。 绝望之际,章四娘懊恼于自己不能给刘果儿遮风挡雨。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于病中时,果儿却说他去山上采了薜荔果换钱,换来的钱拿去买了药,章四娘的病方才终于好了。 病好后,章四娘得知能来阮素这儿做工十分讶异,虽晓得自己答应下来有些厚脸皮,但左思右想后,她觉得银钱比脸皮更重要些,这才第二日天还没亮便和果儿出发来锦官城。 如今她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否则她和果儿也不会有银子换新衣,吃上顿顿有肉的饱饭。 对阮素的感激,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报答,晓得薜荔果能做出冰粉的时候,章四娘也只想着要守口如瓶,定然不能让外头的人晓得了去。 阮老板,是恩人啊! 所以恩人有烦恼了,她也想要帮帮忙。 “四娘?”犹沉浸在思绪中,阮素都没有发现章四娘什么时候进来。 不过— “我确实有点事。” 阮素放下包子,朝院外望了望,见秦云霄不在方才拉着章四娘的袖子凑了过去,小声问道:“你成过亲,且同我说说,你丈夫一般会因着什么事说谎。” “说谎?”章四娘一愣,旋即皱眉道:“不想给银子的时候,就会骗我说在外做工没拿到钱,要不是他喝醉回来,我给他脱衣裳的时候发现钱袋子里有钱,他还不晓得瞒我多久。” 哦? 阮素心头一凛:偷藏私房钱? 不对,秦云霄不可能为了藏私房钱骗他。 “不是这个,”阮素将事情整理了一下,简略道:“我是说如果他想隐瞒与另一个人的关系,是因为什么?” 章四娘神情一变,低声道:“秦老板在外头养人了?” “不是,不是养人,就是我怀疑他……怎么说呢……” 事情太过诡异,阮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瞧见阮素眉宇间的为难,章四娘思索片刻,认真道:“阮老板,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若真怀疑秦老板与另一人的关系,可以想法子打听打听那人。” “即便他们想要刻意隐瞒,但街坊邻居最爱说闲话,他们嘴里说的虽有可能不全对,但也有几分的真。” “你说的对,”阮素一拍脑门,低声道:“我去问问他们到底姓什么不就成了。” 他怎么没想到呢!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一孕傻三年? 将包子往嘴里一塞,阮素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两口吃完,随后猛灌一口茶水,便冲章四娘道:“我出去一趟,要是秦云霄问起,你就说我去找梅老板了!” 见阮素挺着个肚皮跑得飞快,章四娘一惊,连忙跟在他后头嘱咐道:“阮老板,慢着些,小心摔。” “晓得了!” ~ 东市。 阮素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方才急急忙忙的赶来,直到进了东市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晓得王云驰住哪个位置就跑了过来,实在太过莽撞。 瞧见人来人往的街铺,阮素站在原地,有些迷茫。 啧。 要不他先回去,等从秦云霄那儿打探到王云驰住哪儿在过来打听。 可秦云霄会不会发现他已经疑心了啊? 阮素正出着神,手腕忽的被人拽住往旁边一拖去,紧接着一人驾着马从他身旁疾驰而过,若不是多亏有人把他往旁边拽,只怕会被撞个正着。 阮素刚想道谢,就听人骂道:“长着两只眼给你做装饰用的,肚子大了也不晓得注意些,你家长工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我就晓得他不靠谱,夫郎怀了孩子也不晓得跟着,趁早将他踹了算了。” 声音有点耳熟。 一抬头,阮素和许久未见的陈淼目光撞了个正着。 “陈公子?”阮素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 陈淼黑着脸:“怎么,你将东市买了下来,我不能待?” 阮素:……差点忘了,陈淼有些杠精。 不等阮素解释,陈淼又训斥道:“你一个人出来干什么,不是开了铺子,有什么事儿不能让伙计来办?” 隐约从陈淼的口吻中听出些许关心,阮素无语一瞬,解释道:“我有私事要办。” 陈淼问:“什么事。” 阮素本来不想说,但忽而想到陈淼是县令家的公子或许知道一二,犹豫片刻,他道:“我想打听一个人,名唤王云驰。不知道陈公子认不认得。” “我怎么会认得。”陈淼倨傲的抬起下巴,就在阮素准备另想办法时,又听他说:“去茶楼等着,我让人去打听。” 阮素一愣,旋即笑眯眯的说:“多谢陈公子。” 倒是没想到陈淼看起来冷冰冰,其实还挺热心肠。 进了茶楼,阮素慢吞吞坐下,见陈淼同下人吩咐去打听一个叫王云驰的人,在下人将要离开时,阮素将人喊住:“若是打听不到叫王云驰的人,便问问有没有叫人叫秦云驰吧。” 陈淼一怔,光陡然看向阮素。 阮素并不想解释什么,待下人走后,便拿过茶水慢吞吞啜饮着。 陈淼选的是东市最为富贵的茶楼,用的茶叶也是极好的乌龙茶,入口香醇,回味带着略微的苦涩,即便阮素不会品茶也晓得和平时随便买的茶叶不同。 两人虽相对而坐,但交流并不多。 阮素又喝了一口茶,方才听陈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躲闪的问道:“三娘她,最近可还好?” “应当还不错?”阮素微微一笑:“不过我也不是常与梅老板见面,陈公子想知道梅老板的近况,不若去问她本人。” “你以为我不想!”陈淼咬牙:“她根本就是个没良心的人,我百般讨好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阮素莞尔一笑:“怎会,梅老板不是绝情之人,她心中肯定念着陈公子的好。” “你晓得什么,”陈淼撇过头看窗外,语气十分愤恨:“她要是念着我的好,当初就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惹得阮素被勾得有些心痒痒,可他又不喜探听别人的私事,虽心头有些难受,但还是没继续问下去。 气氛不知不觉间又僵硬了些,好在陈淼的人办事着实很快,不过才等上两刻钟,下人便匆匆回禀道: “公子,我打听到云来客栈最近有从汴州来的客人入住,来人共有四位,是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孩子,其中大的那个年二十五,身高八尺,名唤秦云驰,同这位哥儿说的都对上了。” 阮素点点头,连忙问道:“你可知他们何时来的锦官城,为何来?” 下人道:“是九月二十五到达的锦官城,闻说说他有个弟弟在蜀地落户,此行他们一家人前来看望弟弟和他的夫郎。” 阮素皱了皱眉,又问:“那他们可寻到人了?” “是。”下人弯着腰,恭敬道:“九月二十八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去客栈找了他们,云来客栈的伙计那日有听到屋里传来打斗声便想着报官,结果进去一问,才晓得是一家人。” “九月二十八?” 阮素脸一黑。 那不是秦云霄身上带了块淤青回来的日子吗! 他就说怎么会有人摔跤摔到腰腹处,感情是被打了一顿! “是,”那下人又说:“只是不晓得为何他们还住在客栈里,秦云驰的父亲常同客栈老板一块饮酒,醉酒后就念叨他家老二是个不孝子。” 下人一脸认真道:“小人猜测,恐怕是他们家老二怕是娶了个恶夫郎,不肯让他们去家中住。” “恶夫郎”阮素:…… “对了,有个小二说见过他们家的二儿子,曾在他家买过饼,好像叫什么……”下人冥思苦想了会儿,突的一拍手道:“叫阮氏糕点铺!” 阮素:……哈。 瞄了眼面无表情的阮素,陈淼嗤笑一声:“恶夫郎?” 深吸一口气,阮素站起身,平静道:“多谢陈公子帮忙,还有家事要忙,我先走了。” “嗯嗯,去吧。”陈淼难得面上带笑,还好脾气的冲他挥了挥手:“我说外来的长工要不得,阮老板赶紧回去好生处置一番。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我们读书人,最是乐于助人。” 看了眼不嫌事大的陈淼,阮素皮笑肉不笑的说:“那我先谢谢陈公子了。” 不顾阮素的推辞,陈淼强行让下人用马车将他送回去。 待人离去后,陈淼抿了口茶水,身子忽的顿住,后知后觉道:“等等,那长工不是入赘吗?好像还是卖父葬身来着,那他哪里来的父亲?” · 回去的路上阮素想了很多。 他不明白秦云霄到底为什么要说谎,那日他见过王凝秀和秦云驰、秦云瀚,三人的穿着都不差,甚至比自己要好上许多,而且还能在东市的客栈住这么久,想来应该不差钱。 二人相识的时候,阮家什么都没有,甚至如今他能重建房屋也是多亏了秦云霄每日在铺子里干活。 放着好好的家不待,秦云霄偏跑到他家干活,又是挑水、又是下地,还只能睡在堂屋的竹床上,阮素看了都觉得有些委屈人。 莫非秦云霄有什么干活癖好不成? 难道说他们家其实对秦云霄有什么天大的恩情,不然谁好端端用二两银子将自己卖掉,来到另一个家中当苦力啊? 胡思乱想了一路,阮素冷着一张脸回到后院。 后院里众人正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活儿,见秦云霄正将烤好的饼放在木格中,阮素眼神露出几许复杂。 许是阮素看得太久,秦云霄若有所感的抬起头,只见阮素站在不远处凝视着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秦云霄试探道:“出去玩儿的不开心?” 阮素摇了摇头,心绪烦乱使他顾不得这会儿正是做生意的时候。 “不用做饼了,我今天有事,大家早些回去吧。”阮素语气疲惫道: “秦云霄,跟我回屋。” 小夫郎聘夫记 第65节 说完阮素转身回了屋里,余下众人面面相觑。 最爱挣钱的阮老板要提早关店,这是出了天大的事儿吧? 目送着阮素的身影消失,秦云霄抿着唇,凤目中闪过一丝不安。 ----------------------- 作者有话说:阮素:发火得关起门来,不能让外人看热闹。 秦云霄:感觉药丸。 陈淼:看别人热闹,爽之。 宝子们新年快乐啊啊啊啊啊啊啊~本来昨天该发的,但是小金被薅去打麻将了,嘿嘿嘿。 新的一年,祝宝子们暴富暴美,大牌天天都赢钱呐~ 第61章 方才还热闹的铺子顷刻间便安静下来,江桃见势不对找了个借口找罗勇去了,不一会儿时间,铺子里只余下阮素、秦云霄还有周梅三人。 见秦云霄进屋,周梅一头雾水的跟了过去,好奇问道:“素哥儿,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怎么将人都赶走了?” “没什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阮素尽量保持着冷静:“娘,我同秦云霄有些话私下的话要说。” 夫夫两人间的事儿周梅不好插手,看了眼阮素明显不好的脸色,又瞧了瞧沉默不语的秦云霄,她小心劝道:“夫夫间没有隔夜仇,有什么心结,说明白了以后日子才没有隔阂。不过先说好,不准动手。” 见周梅一脸担忧,阮素勉强勾了勾唇:“我晓得了。” 狐疑的扫视了二人一眼,周梅临出门前,小声同秦云霄交代:“娘晓得你是个好孩子,素哥儿怀了孩子,你多让让他,千万别给人气着了。” 秦云霄点了点头。 不用周梅说,他也不会与阮素起冲突。 待周梅离开,阮素坐在床边撩了撩眼皮,冷声道:“把门关上,站我面前来。” 按照阮素要求的一一做好,秦云霄站到床前,薄唇崩成一条直线,他不晓得阮素知晓了什么,也不敢主动问阮素为什么发火,只低垂着眼,明明身形十分高大却能从中看出几分弱势来。 二人都没有开口,屋内飘逸着令人窒息的冷肃。 静静的打量着“可怜兮兮”的秦云霄,阮素心头冷笑:他一直以为秦云霄很老实,二人成亲前秦云霄每次耍心眼他都能看出来,还以为这人老实得很,没成想,原来自己是个眼拙的。 细细想来秦云霄露的马脚不少,口口声声说在家中受压榨,但其实会识字;阮坚在浣花村生活几十年都没见过的梅花鹿,偏偏被他猎到…… 感受到阮素越发凌厉的视线,秦云霄心头越发忐忑,不过向来是个能忍之人,只要素哥儿不开口,他便不会主动询问,省得惹出其他是非。 对峙了约莫一刻钟,阮素先松口了。 他挺直腰背,哼笑一声:“说说吧,你卖身葬‘父’,葬的是哪个父,‘王大哥’到底是姓王的朋友还是姓秦的亲大哥。” 听清阮素的话,秦云霄脸色一变,漆黑的眼珠暗淡下去:素哥儿当真全知晓了! “我……” “我不想听狡辩的话,”阮素面无表情道:“秦云霄,你要不说实话我就去云来客栈找你爹娘亲自问,把我耍得团团转很爽吗?嗯?” “没有耍你。”秦云霄嗓音带着几分艰涩:“卖身葬‘父’是假的,是我听人说你想要买一个便宜的赘夫回家,所以才找了这么个缘由。” 阮素一愣,时间过去一年多,他早已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费劲回忆了会儿,才隐约想起当初为了搪塞上门说媒的媒婆,随意编了段谎。 只是这谎不就他和娘,还有刘媒婆知晓? 看了眼秦云霄,阮素狐疑道:“你从哪里听说的?” 秦云霄眼神闪烁,低声说:“我、之前让刘媒婆去你家提亲,但是你拒绝了。” 阮素:? 所以当初刘媒婆上门说的媒是秦云霄? 哈! 深吸一口,阮素本来就凌乱的思绪越发理不清了。 “为什么要提亲?”阮素眼神疑惑:“难道我们之前见过?” 可秦云霄明明是汴州人,而且秦云霄的长相不算寻常,照理只要见过一面,自己应当不会忘记。若非要说在见过的人中有谁长得与秦云霄有几分相似的话…… 阮素不确定道:“你两年前来过锦官城?” 秦云霄:“嗯。” 阮素嗓子发紧,半天憋出一句:“是在深山里待过一阵?” 秦云霄沉默了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靠!”实在没忍住,阮素起身扯过秦云霄的衣襟,逼得秦云霄不得不弯下腰,危险的半眯着眼直视着那双清冷的凤眸,逼问道:“你是那个‘野人’?” “野人?” 似乎没想到阮素会如此称呼自己,秦云霄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我虽当时有些不修边幅,但应当还能瞧出来是个常人。” “咳……” 阮素一噎,“野人”是他私下取的称呼,并没有当着秦云霄的面喊过。 微微有些尴尬,阮素恼怒的转移话题:“我问你,你当时为什么会在山里!” 秦云霄解释道:“当时镖局受人所托,需从蜀地运送一批珍贵的蜀锦去往京城,没成想半路遭人埋伏。对方人多势众,我便独自将他们引往山中,随后又花了两日才将人甩掉。等我再想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迷失了方向,遇见你的时候我已经在山中逗留了三日。” “还有……”秦云霄停顿了一下,“当初我遇见你的时候,你一头栽在黄泥中,是我将你搬出来放在了平地上。” 他差点以为阮素死了,好在他探了下鼻息发现人还活着。 阮素:……难怪他当时一脸泥巴。 这样论起来秦云霄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松开拽秦云霄衣襟的手,阮素咬着唇,从晓得秦云霄骗他后就凝聚在胸口的火气一下熄了,但又没全部熄灭,不上不下了一会儿后,他忽道:“不对,我醒来的时候明明没看见人!” 秦云霄声音又低了些:“我不晓得你的来路,所以暗地里观察了下。” 担心是劫匪故意的伪装,秦云霄将人放在平地后便藏了起来,直到他看见阮素醒来后一脸茫然的找路,又从他笨拙的捉野鸡技巧中,瞧出这人完全不会武。 一开始秦云霄本想将人扔下不管,阮素当时穿着一身没见过的短袖短裤,眉间隐约能看见一点红晕,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哥儿,说不定是招惹了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被玩腻后,扔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准备离开前,秦云霄看见阮素为了扑野鸡摔了结实,手脚处的皮肤都被擦出了血丝,可那人却不在意的拍了拍胳膊,眼中迸发出不认输的火光,继续发起下一轮的进攻。 鬼使神差的,秦云霄停下脚步。 他本打算等阮素捉到野鸡就走,谁晓得一人一鸡斗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天黑阮素都没将野鸡捉住,甚至因为耗费了太多体力而嘴唇发白。 于是,秦云霄出手了。 听到秦云霄一本正经说他捉野鸡失败,阮素脸上的尴尬又多了几分,身为一个男人捉不到野鸡就算了,还得让看不过眼的旁观者出手实在让人自尊心受挫。 掩饰性的摸了摸鼻子,阮素咬着牙,问:“你既然是个正常人,那会儿为什么邋里邋遢的,胡子拉碴的就算了,脸上还抹着灰也不洗。” 他们后来明明找到了湖水! 就因为秦云霄脸上一直不干净,他一直以为野人兄是为了在深山老林中待久了,不习惯洗澡,他还曾感慨过野人兄不晓得什么体质,那么久不洗澡身上也不臭。 “我……”秦云霄嘴角微妙的抽了一下,他小声说道:“因为你是个哥儿,我怕你……会让我娶你,所以只在夜里去洗澡,洗完澡又将灰抹到脸上。” 毕竟二人找到水的第一时刻阮素就跳进了水中,一个哥儿在男子面前如此不注意名节,甚至还当着他的面的脱下了衣裳,秦云霄不得不防。 阮素:……啊!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吗?”阮素冷笑一声:“还怕我赖上你。” 秦云霄摇了摇头,情绪骤然低落:“后来我就晓得你是真的不在意我,离开的前一天我本来想向你坦白我的真实身份,只是镖局的人找了过来,我同他们交代完再想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踪影了。” “我在山里找了一天,后来才听人说你同一个妇人走了。”秦云霄垂下眼,话语里有些遗憾:“当时距离同东家约定好送蜀锦到京中的日子只剩下两月,不能再耽搁,所以我没来得及同你道别。” 临走的时候秦云霄虽觉有些遗憾,但也并未将这场意外相遇放在心上,直到将蜀锦送至京中,随后返回汴京。 阮素开始夜夜出现在梦中。 梦中的场景都是二人在山中相处的画面,有时是阮素捉兔子吃一嘴灰,秦云霄扔石子将兔子砸晕后,朝着阮素投去一个的暗含嘲讽的眼神;有时是阮素摘酸野果装作很甜的模样骗秦云霄吃下,又在秦云霄酸的脸皮一抖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有时是黑夜的山洞中,两人围着火堆,他静静的听阮素说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有一日夜风吹得很大,火堆都被吹熄了,阮素抱着胳膊躺在地上,开玩笑说:“我老家的人常说,睡觉得盖肚脐,不然第二天会拉肚子。” 那日夜里阮素睡着后,肚子上不知何时便盖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外裳,次日醒来,阮素还感动了好一阵…… 相处分明不是太久,但可以回忆却出乎意料的多。 这些梦日日缠着他,半年后,秦云霄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再次来到锦官城。 “我真的没想骗你,”秦云霄语气艰涩:“只是相隔太久,我怕你将我忘了。来锦官城的时候,我打探过你的消息,听说收留你的人家不太好,冬日你还要挑着摊子出来卖饼。” 阮素反驳:“是我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 “嗯。”秦云霄勾了勾唇角:“我已经晓得了,爹娘都是好人,他们很疼你。” 不晓得是不是秦云霄的眼神太温柔,还是话语里透露出的欣慰,阮素只觉本就逸散的火气竟不知不觉间要消失个彻底,他几乎快要无法继续质问下去。 努力的板着脸,阮素回到床边坐下,两手抱着胸,似乎陷入了沉思。 屋内再次陷入凝滞,秦云霄捏了捏手指,正要开口时听阮素说:“你当初的析籍文书是假的?” 毕竟析籍文书中的户主是秦云驰,但实际应该是秦沧澜。 “是真的,”秦云霄说:“你看的那份是假的,但是给官府的那一份是真的文书。” 阮素:……好嘛,晓得他识字还故意做个假的糊弄他。 磨了磨牙,阮素又问:“你将所有骗我的事,还有家中境况一一说清楚,不许有任何隐瞒。” “嗯。” 早晓得谎言终有被戳破的一日,除了担心阮素的身子外,秦云霄竟还隐隐松了一口气,他说道:“我本是汴州人氏,家中是做镖局生意,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大哥秦云驰你曾见过,小弟秦云瀚是个秀才,如今在汴州的白鹭学院读书……” “去岁我来锦官城找人打听过浣花村阮家,随后便去找了你们那儿最有名的媒婆……入赘的时候,爹娘派人送了二百两银子还有梅花鹿做嫁妆……之前铺子里多的银子是我放的……” 听着秦云霄的坦白,阮素表情越发僵硬。 倒不是生气,实际上他反而越听越觉得有些自己捡便宜的错觉。 虽然这个便宜不是自己主动捡的吧。 咳…… 小夫郎聘夫记 第66节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阮素有些无奈的在心头吐槽:怎么办,感觉好像娶了个特别能干的傻子。 谁家好人跟傻子置气呢? 坦白一切后,秦云霄安静的站着,目光始终萦绕在阮素身上,似乎在等待阮素最后的“裁决”。 屋内寂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阮素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承认自己轻而易举的原谅了笨蛋相公。 可即便心里已经原谅了,也不能一点惩罚不给。 毕竟他以后可不想听到善意的谎言,他和秦云霄既然已经成亲便该是一体,隐瞒的事多了,那二人之间便会产生隔阂。 阮素……暂时没有与秦云霄分开的想法。 既然如此,他就得想法子将人好生调教一番。 “秦云霄,”阮素撩起眼皮,语气平淡:“你晓得我最是讨厌欺骗,虽然我们已经成亲,也有了孩子。可你应该晓得我不是会受世俗礼法约束的人,照理我该跟你和离,但……” “砰!” 话没说完,秦云霄忽的惨白着脸色跪在了阮素的跟前,此举将正绞尽脑汁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秦云霄以后不敢骗他的阮素吓了一跳,脑袋轰的一下炸开。 小腿被秦云霄用双臂环住,阮素连忙拍了两下秦云霄的胳膊,崩溃喊道:“你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 “都是我的错,”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凝视着慌乱的阮素,秦云霄用卑微的语气祈求道: “你若要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能不能不和离。” ----------------------- 作者有话说:阮素:不是,谁要和离,你先站起来听我说! 秦云霄(根本听不清阮素的话):不要和离,不要和离,呜呜呜呜。 周梅:俩倒霉孩子说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第62章 环在小腿上的双臂微微发着抖,阮素心头一软,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人,绝对没有要和秦云霄和离的意思,这会儿见秦云霄吓得话都说不清了,他心头哪里还有什么火气。 “牛高马大的一个人装什么可怜,”阮素语气凶狠的抬手在秦云霄耳朵上轻轻的捏了捏,没好气道:“我只是说照理要和离,后半截话还没说完呢!拿着半截就开跑,你起来,我跟你慢慢讲道理。” 从阮素的语气里听出三分无奈,秦云霄定睛看了眼阮素见他神色间并无不悦之色,半晌后,方才半信半疑的站起身。 见秦云霄一副老实模样,阮素一瞬间又忘记自己要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问道:“你说之前你爹娘他们给了你嫁妆,剩下的银票呢?” 没想到阮素第一时间关心的是银子,秦云霄微微一怔,旋即又想到阮素的确是这般性子,他一时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不过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素哥儿应当也不会同他和离吧。 将柜子推开,秦云霄拿下一块石头,从里掏出一个灰扑扑、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阮素。 一眨不眨的看着秦云霄的举动,阮素稀奇道:“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藏的?” “先时来铺里垒烤炉,你在同米铺老板商量生意,我怕藏在衣裳里你会发现,就找了个地方。”秦云霄耷拉下眼皮,不敢看阮素:“里头有爹娘给的二百两银子,我来锦官城时带了些银子,现下还剩了约莫一百六十两。” “一百六十两?” 阮素嘴角抽搐,一想到秦云霄当初揣着一百多两银子却骗他说自己没钱“葬父”,阮素就觉得一阵无语。 他打开钱袋,只见里面放着三张银票,和好些散碎的银锞子以及少量的铜板。阮素仔细看过,银票是官钱银号发放,无论何地都能够兑换。 “嗯,” 秦云霄解释说:“这些都是我走镖攒下的银子,爹说既然要讨媳……成亲,那就得带着家当让人晓得我是个可靠的人。” 这人是想说讨媳妇儿吧? 阮素脸一黑。 啧。 不过不得不说,看着满满一袋子的钱,阮素心情的确好了许多,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想要放歌一曲,以此表达自己发财的喜悦。 “嘶,不过你才多大,怎么能攒下这么多银子。”阮素皱了皱眉,方才的喜悦一扫而空:“我记得去年你才十九?” 秦云霄一脸淡然:“我十五的时候跟着爹一起走镖。” 行,十九的年纪,工龄四年是吧。 阮素一言难尽道:“你爹是不是很严苛?” “应当算不上。” 秦云霄摇了摇头。 秦家的子孙到十二岁时就该选择是继续学武或是读书、学手艺了,用秦沧澜的话来说,男人得早点学会安身立命的本领,不然一晃眼就二十多了,到娶妻生子的时候还没有顶起一个家的本事,简直太窝囊。 秦云霄没特别想做的事,因着从小学武且学得不错,他便选择了继续学武,日后跟着爹一起走镖,当然这不代表他就不读书了,只是比起秦云瀚整日泡在书籍中,他只不过是随意看看,多认些字,于走镖也有益。 十五岁时,秦云霄开始了第一次走镖,是一名富商委托他们前往送去珍贵药材。 这一趟走镖来回花费了两个月,秦云霄也收到了第一笔工钱—六两银子。 镖师走镖的工钱同每一次走镖的路程还有所护送的护送之物的价值有所关联,譬如秦云霄十八时护送的蜀锦价值连城,那一战虽许多镖师负伤,但等他们蜀锦交给东家后,光是那一趟镖局进益就有三千两。 秦云霄分到了一百两。 挣到的银子秦云霄都攒了起来,除了每年会给王凝秀准备一份贵重的礼物外,他极少有用钱的时候,有时候他也不晓得自己攒银子做什么。 他自认是个无趣的人,走镖常有天黑却无可宿之地的时候,镖师们便会寻一个好位置升起篝火,抓来山间的野兔野鸡鱼烤来吃。 为了活跃气氛,偶尔便会有人说起哪家哥儿姑娘好看,一会儿又调笑还没成亲的秦云霄问要不要带他去长“见识”。 通常这时秦云霄就会投来十分冷淡的一眼,这一眼又引得几个镖师哈哈大笑,笑他青瓜蛋子还是害羞的年纪。 秦云霄看着满天的繁星,不晓得人为什么非要找另一个人成亲,虽然爹娘瞧着感情不错,但二人也有吵架的时候。一吵起来,王凝秀便将房中的杯盏花瓶一股脑的往外扔,秦沧澜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庭院。 秦云霄不敢想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结果没成想,他竟然还是成亲了,且这段亲事自己坑蒙拐骗而来。 “不对啊!” 细细听了一会儿秦云霄的成长故事,阮素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脸严肃:“你是不是偷藏私房钱了!如果咱们相遇的那年你就有一百两的工钱,怎么现在只剩下一百六十两了?” 虽然晓得阮素素来对银钱之事敏感,秦云霄也沉默了一瞬。 “没有私藏,”秦云霄难得有些尴尬:“只是我来的时候以为可以提亲,所以买了些提亲礼。” 阮素敏锐的半眯着眼:“花了多少银子?” 秦云霄语气弱了几分:“记不清了,大概二百两吧。” 二百两! 胸口一窒,阮素两眼一黑,只恨不得时光倒流,立刻阻止秦云霄。 二百两银子要是换成钱,他都可以在锦官城买个不错的房屋了! “那些东西呢?你别告诉我都丢了。” 阮素托着肚子,气若游丝的半躺在床上,好似秦云霄只要说出“丢了”两个字,就会立马气得撅过去。 发现阮素的肚皮抽动两下,秦云霄连忙到床前蹲下身,摸着阮素的肚子解释道:“没丢,我都放在牙行寄存着。” “寄存着?” 阮素呼吸总算畅快了些。 他朝秦云霄伸出手,在秦云霄的帮扶下缓缓坐起身。 复杂的看了眼满眼担忧的秦云霄,阮素闭了闭眼,用认命的口吻说:“寄存着应当也要花钱吧,明日你去将那些提亲礼带回来。” “好。” “还有—”微微一顿,阮素睁开眼,一脸凝重道:“同岳父岳母见一下面吧。” 秦云霄眉头轻皱,下意识道:“你若是不想见也可以,我会说服爹娘。” 秦云霄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阮素觑他一眼:“你觉得我不想见你爹娘。” 握着阮素的手,秦云霄低下头:“可你不是……” “秦云霄,”阮素声音严肃了几分,他掰过秦云霄的脸,迫使秦云霄与他四目相对:“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刘媒婆那里听了什么,但现在是我最后一次解释了,你要是敢当耳旁风就等死吧。” “我的确是不想受人管制,可我们已经成亲了,你的爹娘自然也是我的爹娘,他们生你养你即便晓得你撒谎也愿意替你隐瞒,由此可见,你爹娘是很不错的人,我们自然应当孝敬。” 阮素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以前是我不想成亲,所以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刘媒婆。你……” “你见过我在山里的样子,你应该晓得我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阮素深吸一口气,又说:“我是意外来到这个地方,一开始的确没想过要和另一个人搭伙过一辈子,只想陪着爹娘。可这样的想法在你来后就逐渐发生改变……” 阮素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真诚,秦云霄有些慌乱的心安定下来。 “所以—”阮素抿了抿唇,害羞但又坚定:“以后别在胡思乱想了,也不要在骗我任何事。秦云霄,我……心悦你,懂我的意思吧。” 秦云霄呼吸一窒,这是阮素头一次如此坦诚的表达心意。 见秦云霄双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阮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撇过脸,说道:“以后有什么摩擦咱们可以慢慢磨合,只要你跟我一起,没什么事不能解决。” “嗯。”秦云霄喉咙干涩,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阮素的大腿间,哑声道:“我以后什么都不会骗你了,爹娘大哥小弟都是很好的人,他们都很喜欢你。我知晓对不起他们,我会好好同他们认错。” “呵,确实是应该的。” 摸了摸秦云霄黑乎乎的颅顶,阮素忽而道:“确实得搞好关系,啧,你走镖都快赶上咱们整个铺子的收益了,秦云霄,你要不回去走镖吧。” 秦云霄默默抬头,对上自家夫郎狡黠的双眼,不情不愿的说:“可走镖的话我会经常不在家,照看不了你,汴京离蜀地也很远。” 见秦云霄一脸认真的分析利弊,阮素“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待笑够了,他揩去眼角的泪花,笑眯眯的说:“快起来,同岳父岳母见面的日子我还得跟爹娘商谈一下,骤然来这么个‘惊喜’,怕是爹娘也要吓一跳,你做好心理准备,万一被骂了我可不帮你。” 眼里流露出些许笑意,秦云霄扯了扯唇,轻声应道:“我晓得,到时候爹要是动手,你走远些,小心被误伤。” 阮素白他一眼:“你巴不得挨打是吧。” 两人说开,一打开房门便见周梅惊疑不定的站在门外,声音微微发虚的说:“素哥儿,你是说云霄的爹娘现下在锦官城?” 阮素:…… 好嘛,他娘也是越发狡猾了,现在都会偷听了。 ~ 小夫郎聘夫记 第67节 同阮坚周梅解释花了阮素不少功夫,不出意外的,自此以后阮坚每次见到秦云霄态度都十分复杂,反倒是周梅对秦云霄更加亲切了。 人家云霄为了入赘,都编出大逆不道的谎了,一瞧这人就喜欢素哥儿喜欢的不能自拔了啊! 况且秦家本来也有钱,那更不用担心秦云霄和素哥儿因为银钱吵架。 自家哥儿其他地方都好,就是对银钱捏的紧了些,若非他愿意主动给钱,谁也不能从他那里多要一分去。 双方见面约在梅家酒肆,等到了这一日,阮坚和周梅都十分紧张,二人提早了整整半个时辰到酒肆,他们身上穿着阮素成亲那日置办的新衣裳,一脸严肃的端坐在桌边。 同一时间,王凝秀和秦沧澜也是坐立不安。 “你们说,我戴这支雀簪如何?”王凝秀拿着一只小雀登枝的银簪问秦家父子。 秦沧澜一边踱步,一边漫不经心回道:“夫人戴什么都好看。” 秦云驰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十分不走心的夸赞:“娘啥都不戴就够漂亮了,这一戴簪子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秦云瀚礼貌一笑:“娘,还是戴那只坠云簪吧。” “是吗?”王凝秀放下小雀登枝簪换上坠云簪,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发鬓,方才对着不靠谱的夫君和大儿子发火:“还是瀚儿贴心,你爹和大哥简直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大老粗。” 整理好衣装,眼瞧着快到出门的时候了,王凝秀抱着秦沧澜的胳膊,紧张道:“哎哟,我还是头一回见亲家,一会儿咱们得谨慎说话,省得给云霄丢了面子。” 神色间有几分不自在,秦沧澜硬着头皮说:“怕什么,咱们又不是拿不出手的家世,况且孙子都怀上了,难道还能和离不成。即便真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就秦云霄那小子胡说八道的话,就该被好好收拾。” 秦云驰赞同道:“爹说的对,最好打那小子一顿。” 瞪了父子俩一眼,王凝秀果断甩开秦沧澜的手,该挽着秦云瀚的手,小声同他说着悄悄话:“我听人说村里的人最是敬重读书人,一会儿我跟你爹要是说错了话,你记得帮我们圆一圆。” 秦云瀚无奈一笑:“娘,你放心。二哥当初既然装作一穷二白的进了阮家还没被欺辱,便知二哥夫的爹娘是好人,你别担心。” 哎~ 怎么能不担心嘛。 王凝秀想,秦云霄日后可是要在阮家过活,他们若是不表现得好一些,万一日后阮家人给云霄小鞋穿可怎么办呐……虽然素哥儿瞧着还不错,但是不可不防呐。 在小二的带领下,秦沧澜推开雅间的门,秦家四人便见桌边坐着的两位衣着整洁的中年夫妻立刻站起身,他们面容不算出众,女子身形瘦削,男子皮肤黝黑脚还有些跛,但却并不让人觉得难以相处。 “可是素哥儿的爹娘?”王凝秀眉眼弯弯,上前自然的握住周梅的手:“我叫王凝秀,是云霄的娘,这是我的夫君秦沧澜,个子高的那个是我的大儿子秦云驰,现在在跟着夫君一块走镖;矮一些的是我家小儿子秦云瀚,如今还在读书。云霄给你们添麻烦,多谢您二位平日里的照顾。” “秦夫人哪里的话,”周梅手足无措的说:“云霄也是我家的人,怎么能说是照顾。” “就是就是,哎呀,是我说错了。”王凝秀立即改口:“头回相见,我叫你周姐可好?你也别叫我秦夫人了,只管叫我凝秀。” 周梅点点头,对于王凝秀亲近的行为不禁多了几分欢喜。 “凝秀累了吧,咱们坐着说话。” 两位夫人立时亲密的说起话来,秦沧澜和阮坚二人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坐到自家夫人的旁边,一边饮茶一边听着二人话家常。 至于秦云驰和秦云瀚自觉的找了个位置坐着。 至于秦云霄和阮素,二人正在梅家酒肆的后院悠闲的坐着。 瞧了瞧秦云霄,阮素微微翘起唇。 唔…… 等爹娘们在聊一会儿,他们再去吧。 否则笨蛋秦云霄恐怕得被狠狠数落一番。 ----------------------- 作者有话说:阮素:啧,怎么回事,明明该发火的,竟然还成表白了,都怪秦云霄太傻,都影响到我了。 秦云霄:所以这是傻人有傻福? 秦云驰:谁说那小子傻了,谁家傻子敢说自家大哥是个混蛋? 秦云瀚:大哥,别管人家夫夫间秀恩爱的事了,不然你就成傻子了。 第63章 “二弟,虽然素哥儿轻而易举的原谅了你,伯父伯母也没动手捶你,实在让大哥我甚感欣慰—” “可让亲大哥来帮忙揉面也太没道理了吧!嗯?蜀地的风景我还没看过,就把时间全部用在铺子里,这对我公平吗!秦云瀚那小子呢?你去把他找来一起干活儿!” 秦云驰嘴上一边嚷嚷,手上却一点不松懈的揉着面。 秦云霄从井里打上一桶水,压根不搭理院里那只吵闹的“大麻雀”。 自从秦家父母与阮家父母正式见过后,秦家人在西市外另租了一个小院,两家离得近了不少,王凝秀常来看阮素,或者拉着周梅闲谈或出去转悠。 晓得铺子里活计多,王凝秀特意将秦云驰留下来帮忙,至于秦云瀚早已借着要同锦官城的学子秀才们结交跑路。 “啧啧,秦云霄明明话很少偏他大哥却吵闹得紧。”王竹芯摇了摇头,嫌弃的小声朝阮素说:“你也忍受得了。” 阮素叹了口气,有些头疼:“没事儿,习惯就好。” 初初他本想让秦云驰别干活,毕竟哪有让刚认识的大舅哥干活的道理。 结果谁晓得秦云霄却说:“爹娘是担心大哥四处惹祸才将他拘在铺中,何况他习武多年,这么点儿活累不着他,你且当听不着他的抱怨。” 阮素还是觉得不妥,就跟秦云驰说让他回去。 然而秦云驰这会儿又不乐意了,只说:“不算什么重活,弟夫别管我。我只是想让秦云霄记得大哥牺牲颇大,看以后这目无尊长的臭小子还敢不敢私下编排我的坏话。” 阮素:……没法说,一个想要白嫖劳动力,一个利用愧疚感道德绑架,要不说二人是亲兄弟呢。 秦云驰来了几日后,阮素便发现这人每次都等他醒了且秦云霄在院里才叫唤,显然是有意为之。久而久之,他和铺子里的其他伙计们也懒得搭理他了。 “真是个怪人。”王竹芯摇摇头,又转头看向阮素圆滚滚的肚皮,他眨了眨眼,好奇道:“是不是快生了?” 闻言梅昕递过来一眼:“应当还要一个半月吧。” “差不多。”阮素摸了摸肚子,眼中有些担忧:“年后应当就要生了。” 实话说,他心里有些忐忑。 “也不晓得是个小汉子还是小姑娘,”王竹芯托着腮,双眼锃亮:“是个小哥儿也很好,我以后可以教他们读书识字,素哥儿,你要不快些生吧。” 阮素无语瞪他:“你自个儿生去吧。” “嘿嘿嘿,”王竹芯笑得有些傻气:“我还小呢,阿爹说要明年再给我说亲。” 梅昕和阮素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梅昕轻笑一声:“还有不到一月就过年了,你以为明年还有多久呢。” 王竹芯一愣:“是哦。” “噗嗤—” 阮素没忍住笑了出来,惹得王竹芯恼怒的哼了一声。 双手垫在脑后,阮素看向院中忙碌的那个身影,眼中是他都未曾发觉的柔软。 坦白之后阮素半夜醒来再未见过坐在床边发呆的秦云霄,难怪这人之前半夜睡不着,揣着如此大的秘密,想来他也是不好过。 如今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不方便,阮素已经鲜少出门了。 顾好自己才不给周围人添麻烦。 三人正说着话,院里忽然吹来一阵寒风,一会儿后,秦云霄便进了堂屋,蹙着眉道:“你们去屋里坐着说话,天冷,别冻着了。” 这会儿已经入冬,滚烫的茶水在桌面待上一刻钟便凉个彻底,方才的风吹得阮素手指冰凉,他便没有逞强:“晓得了,这就进去,你冷不冷,要不要添件衣裳?” 秦云霄扶着他进屋:“灶膛烤着暖和,而且我一直干着活,不会冷还有些热。” 阮素以前也常干活,晓得秦云霄没说谎,便笑着说:“热也得将短袄穿着,不然等闲下来就冷了,一冷一热最是容易得风寒。” “嗯。”秦云霄乖乖应答。 跟在二人身后的梅昕和王竹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牙酸的意味。 等秦云霄出去,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见阮素有些犯困了,梅、王二人告辞离去。阮素睡了一会儿后,院里响起王凝秀和周梅的说笑声又将他吵醒。 最近越来越嗜睡,即便他其实才醒来没多久,但是一挨着床便很快又困了。 “素哥儿,咱们晚上喝羊汤怎么样?”王凝秀推开门,笑眯眯道:“今儿运气好碰见有人卖羊肉,听周姐说你爱吃便买了些,冬日吃着也热和。我买了半只羊,便铺里的伙计们一块吃也是够了。” 迷迷糊糊的说了声“好”,阮素刚想掀开被子,王凝秀便疾步走了过来将他往床上推,一边推一边说:“就在床上坐着吧,外头冷得慌,风直往衣襟里头吹。” 阮素愣了愣,终于清醒了些,闷闷的喊了声:“岳母。” “哎,好哥儿乖乖躺着。”王凝秀眉眼含笑,温柔的摸了摸阮素的手:“我瞧着摊上有人卖拨浪鼓,买了两个,一会儿拿过来放着,省得之后再买。” 阮素无奈笑道:“您近来都买好多东西了,孩子还没出生呢,不必如此破费。” 王凝秀每回一来都带着东西,阮素与她正式见面那日,王凝秀还送了他一个大金镯子,阮素本想推辞,却被秦云霄给厚着脸皮直接收下了。 用秦云霄的话来说就是:“爹娘不差这一星半点,咱们收着,以后你若是想戴就戴,要是不想戴就当换银子,实在不成也可以留给孩子或者儿媳妇。” 阮素心头本就蠢蠢欲动,再被秦云霄一撺掇,也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镯子。 “值不了两个钱儿,”王凝秀掩唇笑道:“况且是买给我家外孙的东西,我乐意得很。” 正巧外头秦云驰又在找茬:“二弟,动作在慢些饼都要烤糊了,啧啧,我瞧你是不是没用心啊。一会儿我得和二弟夫好生说说,怎么教的人,都一年都学不会。” “你瞧,还有个搅事精,家里安静一点都不行。”王凝秀磨了磨牙,复又道:“家里最听话的也就老二了,素哥儿你脾性也好,生的孩子定然也是个乖的。” “哈哈哈,是吧。” 阮素干干一笑。 秦云霄乖不乖他不知道,但是自己的话……根据院长妈妈的话来说是外表长得乖,实则是个上房揭瓦的“费头子”。 但是这话还是先别说了,万一孩子遗传秦云霄是个乖娃娃呢。 傍晚,铺子将要关门的时候,有人嗅到院里传来的羊肉汤味,笑道:“晚上吃羊杂汤啊?” 将油纸袋递给客人,江桃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欸。” “阮老板大客嘞,”客人接过饼,笑道:“你们这儿的伙食好哦,随时都闻到香味,二天要是缺人了,我也来。” 等客人走后,江桃撅了噘嘴,小声说:“不许来。” 铺子里的人已经够多了,而且都是相处得很好的人,他可不想随便换人进来。 不过那人说阮素大客却是真的,罗勇之前就遇到个啬家子老板,他去帮忙干活,主家说着是包吃,整日却只给他们吃些菜叶叶,半点油水没有。 随着天色渐暗,阮氏糕点铺的热闹却一点儿不少。 小夫郎聘夫记 第68节 因着铺子里人多,桌子不够大,阮素便让秦云霄去隔壁齐家伞铺借桌子来拼到一块,听闻齐廉还没吃过晚食便将人一块喊了过来。 “哎呀,好热闹。”齐廉端着斗碗,碗里装的是对面食肆里买的凉拌饵丝,红油晶亮,汤汁里还有新鲜的折耳根和小葱:“正巧我买了些饵丝没来及吃,咱们搭伙儿吃,这家的味道还要得。” 阮素连忙客气道:“人来就好,怎么还带了东西来。” 话音刚落,梅昕推开后院门,左右两只手各拎着一坛子酒,见着院里的端碗舀汤摆板凳的众人也不禁一愣。瞧见阮素转头看她,梅昕提起两坛酒,打趣儿道:“早晓得这般多人,我便喊人再多带两坛子来了。” “两坛子够了,”阮素接话:“屋里还有酒呢,横竖都是你送来的。” “哈,那是我送给阮叔喝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梅昕一边顶嘴一边将酒坛子放下。 秦沧澜负手站在屋檐下,下巴微抬看着院里忙碌的众人,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很是挫败。 秦云霄这会儿在灶房里看着火,秦云驰在帮着端汤,就连平日在家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也帮着摆碗,只有他找不到自个儿合适的位置! 瀚儿你在哪儿,为父现在很需要你。 王凝秀摆完碗便见秦沧澜独自装着忧郁,走过去推了他一把,没好气道:“没事儿就去旁边坐着,别站在这儿挡人,没瞧见大伙儿都忙吗。” 憋屈移了移脚步,秦沧澜倔强的找了个不会打扰人的位置站着。 王凝秀买的羊肉多,桌上不仅有羊杂汤,还有羊肉末炒水芹碎,加上两道清口小菜,两个桌子虽拼在一块,但左右都摆上两份相同的菜式,以便众人夹菜。 见菜要上齐了,阮素赶紧招呼众人坐下:“爹,来坐。” 秦沧澜看了眼阮素,确认这声“爹”喊的是他,方才不急不缓的找了个位置落座。 “话说三弟怎么还没回来。”阮素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要不要等人。 “不用管他,”秦沧澜一摆手,分外洒脱:“多大一个人了,饿不着。” 正说着,后院的门便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秦云瀚擦着鬓边的汗走了过来,见众人已经坐好,他不好意思道:“方才同陈兄探讨经论等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实在对不住。” “这有什么对不住,”阮坚冲他招手:“快过来坐,正好我们还没动筷呢。” 两张拼好的八仙桌挤挤挨挨坐了十几个人,周清最喜人多的时候,他提起一坛酒,兴奋道:“谁要喝酒,我来倒。” 众人哄笑着拿出酒碗,每带周清倒一碗酒便会得到一句感谢。 除了阮素和章四娘、刘果儿外,其他人碗里多少都有些。 因着家离得有些远,章四娘和刘果儿二人吃得快,两人吃了饭便自觉将碗带去灶房洗干净再离开,剩下离得近的几人却半点没有顾忌,一边说话一边吃菜。 “这个蘸水好好吃哦。” “废话,阮老板亲手调的蘸水。” “周婶炒的羊肉末简直了,无法用言语表达。” “饵丝也可以的嘛,难怪人家铺子开嫩久哦。” “肯定好吃噻,要不然我去买来做啥子啊。” “大家敞开了吃,锅里还有羊杂。” 冬日天寒,阮素抱着碗顺着碗边小口小口的喝着汤,热烫的汤水进了口只觉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瞄了眼秦云霄渐渐发红的脸,阮素小声同他说:“喝不下酒别喝了,你酒量本来就不好,三娘的酒可比村里的更烈,你要是醉了我可搬不动你。” “嗯。”秦云霄也小声回复他:“我不喝了。” 不晓得是不是许久没有这样聚过,众人都显得有些激动,没一会儿秦云驰便和周清哥俩好的互相揽着肩背吹嘘起来: “我以前走镖的时候遇见过熊瞎子嘞,我一刀干过去就给那熊瞎子吓退了。” “嚯,”周清震惊:“这么凶?” “那可不。”秦云驰张口就来:“不止熊瞎子,还有老虎你知道不,啧,他叫一声差点给我耳朵震聋,照样不是被我一箭给射了个肚穿,还有……” 江桃、周梅一边抱着碗吃肉,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浣花村就那么大,什么时候有听这些故事的时候。 齐廉咂了口酒也来了些兴致,他已经独自一人过了许多年,鲜少有如此热闹的时候,本以为自己是个喜清净的人,但如此热闹似乎也很是不错。 他随口接到:“咱们蜀地之前还闹过虎患呢,多亏官府的人出面射杀了。” 阮坚插嘴道:“你别说,我们后山以前也有老虎来着,三十年前还下山吃过人,是咱们村里的人合起伙儿来将那老虎给杀了,我还摸过虎皮,可真厚实。” 秦云驰冲阮坚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阮伯你也是个杀虎英雄。” 听着众人吹牛,阮素默念了一句:保护野生动物,随即问秦云霄:“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秦云霄眼里透出些许嫌弃:“他胡说的,确实遇到过熊瞎子和老虎,但是我们一般不会主动动手,省得节外生枝,听镖局里的其他人说,每次遇到熊就属大哥跑得最快。” 毕竟镖师最重要的是护送货物,谁晓得一个山林里会有多少只熊瞎子和老虎,及时撤离才是正确的法子。 阮素:……难怪他说秦家人怎么一脸无语的样子。 梅昕吃饱喝足后便率先离开了,剩下的众人又喝了会儿酒,眼瞧着夜越来越深了,便也识趣的下桌了,一桌的残羹冷炙也在几人的帮忙下,很快便清理干净。 热闹之后便会有些意犹未尽的空虚感,阮素洗漱好后躺在床上,静静的发着呆。 去年也吃过羊肉汤,但与今年的氛围却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更喜欢哪种氛围,但是阮素觉得都挺好。 “还不睡?” 秦云霄身上带着水汽,越过阮素上了床。 “马上就睡了。”他凑近秦云霄嗅了嗅唇边的酒气,笑道:“酒气不是很重,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是你喝酒真的好上脸。” 秦云霄环住他的腰,低声道:“嗯,以前在镖局其他人都不敢劝我喝酒,因为不晓得我到底醉没醉。” “噗。”阮素好笑道:“竟还有这用处。” 秦云霄点头:“只有大哥会劝,不过我不听他的。” 阮素抿着唇笑了一会儿,他拿过秦云霄的手摸了摸自个儿滚圆的肚皮,忽而道:“咱们得给幺儿起个小名了,不然等孩子出来没个称呼怎么成。” 毕竟年纪小的人在川蜀统称“幺儿”。 秦云霄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便叫元宝吧。” 阮素蹙眉:“俗气!” 秦云霄:“可你不就喜欢元宝。” 阮素:……好像也无法反驳。 最终,阮素将元宝作为了小名的备选之一,毕竟是个小汉子和小哥儿叫着名字也就算了,是个姑娘可怎么成,姑娘怎么也得叫个银儿,金儿啥的吧。 ----------------------- 作者有话说:阮素:孩子名字俗气点就俗气点儿吧,但话又说回来,谁让我就爱俗物呢。 秦云霄:我就知道你会满意。 秦云驰:求收拾弟弟又不会让爹娘生气的法子。 啊啊啊,崽儿马上要出来啦~~~ 第64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着离过年越近,阮家的铺子便越发热闹,众人忙得不可开交,连秦云驰都没了喊累的空闲,只埋头苦干,省得外头买不到糕饼的客人整日询问。 蜀地的人嗓门大得紧,也不听江桃章四娘的解释就哄闹着喊: “你们这样子要不得哦,咋每回一到我就卖完了呐。” “哎呀,又没得啦,做快点嘛。” “生意好好,四娘,喊阮老板儿多找两个人来嘛,实在找不到,我来干。” “呜呜呜,我要吃糕糕!阿爹说好给我买糕的!阿爹豁我!” “哪个豁你嘛,都给你说卖完了,等哈嘛,说啊要买就会买噻。”…… 镖局即算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会见到如此多人堵在铺子门前,分明安抚众人的不是自己,秦云驰竟也从中感受到几分急迫感来,半点不敢浪费功夫打趣秦云霄。 忙活一日下来,铺子里的众人只恨自己没长八只手,四条腿能动作快些。 将众人的辛劳都看在眼中,等到腊月二十五这日,阮素特意给众人提早结了薪酬还多发了些银钱,笑呵呵道:“回家过个好年,等明年咱们再继续。” 众人振臂高呼:“要得!” 早在腊月初江桃便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腊月二十五这日更是从一早就克制不住的激动起来,再一数到手的银钱整个人更是精神振奋。 如今他欠罗家的银两已经不多了,恐怕等开年一月二月就能还完。 现在他回罗家已经不再有之前的愧疚感,腰板也越来越直,不像之前那样不敢讲话,反倒是像恢复了从前的性子。 等阮素说完“今年的活儿就干到这儿吧,大家各回各家”,江桃“噌”的一下溜回屋里,拎着包袱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冲阮素摆手:“阮老板,明年见。” 阮素懵了懵,随即好笑道:“看来是有人在外头等着了。” 周梅和善的笑了笑:“方才我在门前瞧见了罗勇。” 听着罗勇的名字,秦云驰一愣,旋即又想到方才江桃满面红光的跑出去,他方才恍然大悟先前浣花村的人在同他乱说,罗勇同江桃一瞧就感情不错,又怎么会同素哥儿扯上关系。 难怪秦云霄一点儿不在意。 流言误我! 见秦云驰面色古怪,阮素只当他累着了,便拉了拉秦云霄的袖子,小声道:“我给大哥准备了工钱,一会儿你给他,再同他好好说说,省得让大哥误会我是要划清界限。” 秦云霄摇了摇头,“不用给,以前在家中时他常抢我的东西,若算起来该他给我们银子。” 秦云霄本就不在乎外物,有时王凝秀给家中添置物件会随意分配,秦云驰要觉得秦云霄屋里哪个摆件好看,只同秦云霄知会一声便拿到自己房中把玩。 虽然晓得秦云驰是个没谱的,但也没想到如此没谱。 阮素低声道:“你就由他拿了去?” 秦云霄老实说:“嗯,放在屋里也是挡位置。” 阮素无言:实际上秦云霄心里还在感谢秦云驰把东西拿走了吧…… 瞧见两小口说着话,秦云驰厚着脸凑了过来:“你二人偷偷说我坏话呢,弟夫一直朝我这边看。” “哪里,”阮素弯了弯眸子,面上极其自然:“我是在想给大哥你多少工钱才合适,本来可以好好休息结果却来我们铺子忙活了许久。” “说什么工钱,弟夫,生疏了啊。”秦云驰义正言辞了一瞬,又嬉皮笑脸的说:“都给我攒着,等以后给我孩子发压祟钱多发点。” 小夫郎聘夫记 第69节 秦云霄幽幽看他一眼:“大哥得先给元宝准备压祟钱。” 秦云驰一愣,“元宝是谁。” 阮素指了指自己的肚皮,干干一笑:“你侄儿。” 秦云驰又呆了呆,随即牙咧嘴的捶了秦云霄一拳:“秦老二,你就晓得算计我。” 秦云霄面无表情道:“嗯,跟你学的,你之前不想走的镖就丢给我,你说我们是手足之情应当互相帮助理解。” 秦云驰:? 阮素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他开秦云霄某种方面来说,的确有点学人精的本事、 ~ 腊月三十的团年饭阮家与秦家同在锦官城一块过,阮家的青砖大瓦房早已建好,阮素因着身子太重还没机会回去见过,但是从周梅的言语间听出了几分满意。 闻说多建了两个屋,还特意搭了个洗澡的屋子,院子也修整了一番,等阮素生了孩子可以回去静养。 “我去你们家看过了,的确不错。”王凝秀欢喜道:“我还是头回去浣花村,这都入冬多久了,你们村里四处还都是绿油油的菜。圆子汤里的豌豆尖还有炒的菜苔都是我掐的。素哥儿,我还去你们屋后摘了几枝桂花,摆在屋里又好看又香。” 王凝秀言语里透出几丝兴奋:“我还是头回在冬日摘菜,真稀奇,不过你们这儿都不下雪哦。” 接过秦云霄夹来的夹沙肉,阮素笑道:“我们这儿是不怎么下雪,您那儿每次过冬都会下大雪吧。” 碗里的夹沙肉泛着油光,两片肥到透明的肉中间夹着红色的豆沙,瞧着肥腻,实则吃起来却半点觉得油,夹沙肉下铺着的蒸的黏腻的红糖糯米,甜香交融,喜欢甜口的简直爱不释口。 “是嘞,”秦云驰插嘴:“那雪可大,三弟每次都要把雪搓成球摔我,一点都不尊敬兄长。” 秦云瀚正在吃炸过之后再笃过的酸菜鱼,听秦云驰颠倒黑白的言语,他无奈摇头:“大哥,分明是我每次对窗看书的时候,你就先用雪球扔我。” 秦沧澜怒道:“秦云驰,你哪里有一点做大哥的样子!” 秦云驰不服气:“你看我每次扔他,他还坐在窗前,这不就是故意等着我扔嘛!明明就是他自己想玩。” 阮坚听罢笑着嘬了口酒。 周梅摇了摇头,笑说:“有点儿道理。” 王凝秀同她道:“别听云驰胡说八道。” 阮素和秦云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凝着一抹笑意。 天地浩大,我之渺小,然小我亦有幸福满溢之时,于一饭一思一念一语之中,亲人在旁,爱人相伴,月悬枝头,灯火暖人,便是阮素寻求二十多年的“不孤独”。 子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驱散着冬日的寒意,也迎接着新一年的热闹。 ~ 年后,休息了整整十五日,众人的精神显然都好了不少。 其中江桃最甚,不止脸颊飞红,干活儿还时不时傻笑,一瞧就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儿,阮素寻了个空问他:“发生什么好事了,说出来我听听。” “嗯哼。” 江桃左右看看,见没人才凑到阮素耳边,神神秘秘的说:“我和罗勇,洞房了!” 阮素:…… 不是,两人都成亲大半年了吧,他还以为早就洞房了。 难道罗勇是什么超级忍人吗? 脸上挤出一抹笑,阮素干笑道:“那真是恭喜了。” “嘻嘻,”欢喜的哼了首乱七八糟的小曲儿,江桃觑了觑阮素的肚子,有些羡慕的说:“我想摸摸你肚子,听老人说摸了我也能怀。” 阮素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摸吧。” “真的!” 见阮素同意,江桃屁颠屁颠儿的洗了手又在衣裳上擦干净,小心翼翼的摸着阮素的肚子,小声嘟囔:“小元宝小元宝,乖乖的小元宝,阿叔轻轻摸摸。” 阮素:……他觉得江桃有点神神叨叨的。 江桃没敢多摸,只用掌心轻轻的碰了碰正要撤开手时,忽听阮素发出一声痛呼,他抬头一看,却见阮素面色惨白,痛苦的咬着的唇。 江桃霎时惊慌道:“怎么了?我给你摸坏了?” 发觉两人的不对,秦云霄立马走了过来,见阮素面色惨白他脸色一变,赶紧将人抱起回屋,一边走一边说:“是哪里痛,我去找大夫。” 院里其他的人也发觉了不对,秦云驰赶紧丢下面粉跟了过来:“出什么事儿了?” “我、”肚子的抽痛让阮素眼前一黑,右手拽着秦云霄的袖子揪成一团,阮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 众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秦云霄动作更快的阮素放到床上,他抿着唇惊慌道:“我去找接生大夫,你、你等着我。” “云霄你陪着素哥儿,”秦云驰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我去找大夫,你家驴我骑走了啊!” “对,大哥去找大夫。”秦云霄握着阮素的掌心,额角溢出一层层汗水:“别怕,我陪着你。” 紧了紧手心,阮素心头十分紧张,即便心理准备做了千万遍,真到这一刻却都没用,身下早已被羊水浸湿,阮素咬着牙,哽咽道:“秦云霄,你要一直陪着我。” 不然他真的会害怕。 秦云驰带着接生大夫纵驴狂奔,回到院里还不等大夫站稳就把人丢进了房中,过了一会儿,周梅和王凝秀二人头发凌乱的跑了进来。 原是秦云驰半路遇到二人,匆匆扔下了一句“素哥儿要生了”,二人再顾不得其他跑了回来。 周梅:“怎么样了?” 王凝秀:“大夫怎么说?” 周梅:“可烧热水了?” 江桃回道:“在烧呢。” 自从阮素被自己摸生了后,江桃便六神无主,一听章四娘说要先烧热水备着便赶紧跑去烧了,他只不过是想摸摸阮素的肚皮沾沾福气,谁晓得羊水就破了。 太吓人了! 王凝秀:“我得去帮忙!” 一时间众人都慌乱起来,铺子里的饼也没人做了,周梅便做主让吴强、周清他们回去再休息一日,至于开业一天又关门,周梅只得朝客人赔罪。 “好痛!” 指甲陷在秦云霄的皮肉中,阮素痛得简直要晕过去,他就知道孩子不是那么好生的! “看到头了,再使把劲儿。”接生大夫不急不忙的擦拭着剪刀。 马上就没劲儿了! “别怕,别怕。”秦云霄抖着手,凤眸里溢出水光,低声安慰重复道:“素哥儿,再用用力,马上就不用痛了,我们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直接接触到温热的水滴,在彻底晕过去前,阮素迷迷糊糊的看向秦云霄,耳边响起接生大夫惊喜的话语:“孩子出来了。” 呼— 出来了就好,再不出来,他都想动手把孩子扯出来了。 不过,秦云霄是哭了吗? 没有力气再去辨别是真是假,阮素彻底的睡了过去。 等阮素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下一片干爽,许是秦云霄给他擦洗过,没有黏糊糊的感觉,除了下身还有些痛,以及变得平坦许多的肚皮外,阮素差点以为自己只是睡觉中做了个梦。 不过怎么没有人? 阮素刚想叫人,门就被推开了,秦云霄端着红糖水进来了。 “醒了?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秦云霄走到床边,扶起阮素,小口小口的喂他喝水,嗓音有些干哑的说:“要是还不舒服我去找大夫。” 喝了约莫小半碗红糖水阮素才觉得喉间舒服了些,他摇摇头:“还好。” 瞧了瞧空荡荡的床板,阮素小声说:“孩子呢?” “在娘那儿,我怕你睡得不舒坦,就把被子换了。”秦云霄说:“我去抱过来给你看。” “嗯。” 毕竟是自己费了那么大劲儿生的孩子,阮素还是很想看看的。 没等一会儿秦云霄便抱着襁褓过来,厚实的襁褓中露出一张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鼻子很塌,眼睛闭着瞧不出大小,头上有稀疏的胎毛,瘪着一张嘴。 阮素仔细看了看,含蓄的说:“孩儿大十八变,咱俩长得都不差,孩子以后也不会差吧。” 秦云霄抿着唇,说:“娘说孩子生下来都这样,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就好。”阮素拍拍胸口:“还能长好就行。” 打开襁褓,阮素小心的辨认了一下孩子的性别,又扒拉着孩子的眉间仔细看了看,旋即迟疑道:“是个小子?” “嗯。”秦云霄轻笑说:“是元宝。” “哈。” 盯着孩子的脸看一小会儿,阮素杏眸中满是温柔,低声笑道:“臭小子,把我折腾的真惨,等你以后长大了不听话,我就打你屁股。” 过了会儿,他将食指塞进元宝肉乎乎红彤彤的掌心中。 刚出生的小孩儿实在很小,阮素的一根食指已经将掌心塞得满满当当,肌肤相触,不晓得是不是父子连心,阮素总觉得胸口涌起一股暖乎乎的热意。 在秦云霄的注视下,阮素低下头轻轻的亲在襁褓上,哼笑一声: “小元宝,你好呀。” ----------------------- 作者有话说:阮素:初次见面呀,小元宝,我是阿爹。 秦云霄:素哥辛苦了。 咱们小元宝来啦,请多指教[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瞧瞧这小眼睛小鼻子跟你长得可真像啊,”王竹芯坐在床边,看着襁褓里闭眼熟睡的小元宝,笑眯眯的说:“元宝好乖,不吵不闹的。” 小夫郎聘夫记 第70节 “睡着呢,怎么闹,你等他醒了再看吵闹不,”阮素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还有你哪里看出来长得像我了,我眼睛那么大,元宝眼睛点点大肯定是遗传的秦云霄。” 距小元宝出生已经有半个月了,这会儿身上的红已经褪去变成白嫩细腻的肌肤,眼珠漆黑,脸盘圆润,晃眼瞧去像是一块白胖的糍粑,不过或许是眼睛比较像秦云霄的缘故,阮素总觉得不够大。 王竹芯下巴一抬,神情倔强:“阿爹出去都夸孩子长得像大人,他说别人听了心头高兴。” 阮素撇嘴:“怎么净学些没用的东西。” “怎么没用了,人情世故明不明白。”王竹芯犟嘴,“况且就算咱元宝这会儿眼睛不大,万一以后就大了呢。” 阮素无语的笑了笑。 他倒是不介意,元宝眼睛要真跟秦云霄一样也挺好看。 两人正说着话,睡觉的元宝突的睁开黑黝黝的眼,还没等阮素反应过来就“哇”的一声嚎哭起来,吓得一旁的王竹芯手足无措的站起身。 “他怎么了?” 抬手拍了拍元宝的襁褓,阮素沉着道:“应该是饿了,你去叫娘……” 话未说完,周梅便拿着一颗开了口的乳果进来,她动作麻利的将乳果塞进元宝口中,随即将冷静乖乖吸吮乳果的元宝抱在怀中,不急不慢的踮着脚走了两步。 “唔,哼。” 小元宝两只小手紧紧抓着乳果,吸吮得很是用力,看得阮素胸口一阵莫名的酸疼。 “元宝慢些吃,”周梅低声的哄着,又对阮素说:“我把元宝带去我那屋里,一会儿把了尿再送过来。” 阮素点头:“行,娘你要是愿意让他在你那儿多待会儿也行。” 自己带孩子怪累的。 周梅睨他一眼,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呼……”待人走后,王竹芯拍了拍胸口,感慨道:“瞧着小小的个头竟如此能哭,比我的声音还大。” “元宝个头可不小,”阮素似笑非笑的说:“生下来就有八斤八两,你看他多能吃。” 刚出生八斤八两的小孩儿在大虞算得是稀有物,阮素晓得的时候不禁摸了摸自己小了许多的肚子,难怪他后面肚子那么大了,原来是怀了个胖小子。 王竹芯震惊了一瞬,又说:“那以后肯定长得高。” 元宝以后长得高不高阮素不晓得,但他心头已经开始祈盼着元宝快些长大了,不带孩子不晓得,一带孩子简直一个头都快要有两个大了。 自从生了元宝后,阮素在锦官城住了五天,待身体好了些便坐着驴车回了浣花村。 铺子里白日太过吵闹,夜里元宝又老哭,虽是周梅带着孩子,但小孩儿的哭声穿透力极强,一哭便代表着院里的人都别想睡了。 没两日周梅、江桃的脸上都憔悴了不少,秦云霄虽看着好些,但眼里也有些疲惫。 阮素也折腾的不行,本来身子就不舒坦,日日睡不够简直太过要命,没几日他便同秦云霄商量后带着元宝、周梅回了浣花村。 虽元宝夜里仍旧哭闹,但起码白日可以补眠。 且因为浣花村的屋子重新修建后,阮素和秦云霄的屋子特意修大了些,还换了一张新的大床,窗户都是新糊的一点也不透风,位置又偏僻安静,十分适合养身体。 只是可惜— 回了浣花村,一时便见不到秦云霄了。 “哎,这就是大人呐。”阮素佯装深沉的摇摇头:“为了挣钱,我们夫夫只得两地分居,秦云霄连孩子都看不了,再等半个月我一定要秦云霄回来好好看孩子。” 等他出了月子,一定要赶紧回铺子! 王竹芯一言难尽的看他:“你是不想带娃吧。” 他已经好多次听阮素私下念叨着要铺里好好做饼,以后让秦云霄在家看娃的话了。 阮素心虚的沉默了一会儿,没底气的反驳道:“……胡说。” 不过他都生孩子了,秦云霄带孩子才算公平吧。 “素哥儿、周姐!哎呀,元宝吃乳果呢,好乖。” 屋外传来王凝秀欣喜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周梅说:“凝秀你来抱,刚好这小子刚尿了,我还没来得及把尿呢,尿布已经湿了。” “哈哈哈,好。” 王凝秀小心翼翼的抱过元宝,小孩子抱在怀里热乎乎暖烘烘,让王凝秀有一瞬间想起了小时候她抱着秦云霄的时候。 “家婆抱,元宝乖乖。”王凝秀手心一下下轻柔的拍着襁褓,眼中满是笑意。 即便日日从锦官城赶来浣花村她也不嫌麻烦。 周梅将尿布晾好,回到屋里便看见元宝在王凝秀怀里乖乖待着,便说:“还是你抱着乖。” 王凝秀嗓音轻柔道:“元宝像云霄,他小时候就最喜欢被抱着拍拍,就算哭着呢,抱着他一边走一边拍很快就消停了。” “这样,”周梅说:“下回我也试试。” 她也是头一回带孩子,没什么经验,只得到处问问往常一块洗衣的妇人们。 等元宝睡着后,王凝秀抱着元宝进了阮素的屋,王竹芯此时已经走了只剩下阮素一人。 将元宝放在阮素身旁,王凝秀小声说:“我买了只乌鸡,一会儿让周姐炖了,你多喝些汤。” “好,”阮素将被子盖在元宝身上,同样小声说:“麻烦娘了,每日来来回回。” “不麻烦。”王凝秀眉目温柔,有些遗憾的说:“况且等元宝满月我们也要回汴京了。” 阮素一怔,杏眸微睁:“这么快。” “哎,镖局里堆积了不少事儿,今儿还来信催夫君回去。”王凝秀可惜道:“要不是为了回信,他今儿就该跟着来了,满打满算我也就还能见到元宝半个月,真是每日来都不嫌腻。” 秦云驰和秦云瀚也想来看,只是阮素总归是个哥儿,他俩常来也不像话,所以王凝秀只隔个几日才准他们跟着过来。 “那也是。”阮素表示理解:“没事,等以后元宝大些我和云霄带着他去汴京见爹娘你们,他肯定开心。” “是呢,我以后得了机会也会再来。”王凝秀摸着元宝的小脸蛋,轻声说:“咱们元宝这么可爱,家婆可舍不得。” 恰在此时,元宝发出一声“啊呜”的梦呓,像是在回应王凝秀一般,惹得王凝秀和阮素脸上都禁不住带笑。 · 乌鸡炖的汤很是浓郁,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光亮的油脂,汤中放了山药、红枣枸杞等物,十分滋补。 只是最近鸡汤喝多了,再好喝的汤阮素也喝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囫囵吃了些鸡肉喝了两碗鸡汤向家中的长辈表示自个儿在认真的补身体。 夜里洗过手脚,阮素躺在床上,元宝躺在他旁边。 最近他精神头不错,况且白日阮坚和周梅都不让他出门,所以阮素便干脆夜里带娃,等白日再将娃交给周梅,这样自己白天可以补觉,晚上周梅也能睡个整觉。 不过刚戌时初,天已经很黑了。 元宝白日睡多了这会儿不困正奋力的蹬着腿儿,要不是力气太小,恐怕包裹他的襁褓能被几脚蹬到地下去。 “好有劲儿啊,元宝。” 烛火下,阮素单手支着下巴,侧躺着看嘟着嘴吐泡泡的元宝,笑眯眯的说:“呀,我是生了个小金鱼吗,怎么还会吐泡泡。” 元宝才不理他发癫的阿爹,继续蹬腿乱抓。 静静的看了会儿元宝,阮素感觉到阵阵困意,正打算要不要熄灯睡了,却忽得听院门被人推开,紧接着传来驴打喷嚏的叫声。 这个点怎么会有人骑驴来,除非是— “我还以为你睡了,”秦云霄走到床边,低下头看阮素:“元宝乖不乖,有没有吵到你。” 阮素摇头:“你怎么回来了。” 秦云霄脱下袄子挂在木架上,低声说:“我有些想见你和元宝,就想着回来看看。” “你也不嫌累,”阮素心头有些莫名的欢喜,却忍不住嘟囔道:“万一元宝夜里闹起来,你可怎么睡,要不明天别去铺子了,反正江桃在铺子里,他会开门。” 秦云霄唇角含笑的看他,“不用,我起得来,咱们不是还要给元宝挣乳果钱。” 这是阮素说的,他本来想说挣奶粉钱,只是这里没有奶粉,于是奶粉就变成了乳果。 为人父母,半点都不容易啊! “也不差个一天半天的,”阮素小声嘀咕:“咱元宝这么敦实,还能饿着他不成。” 秦云霄听得好笑,低头吻了吻他的侧脸,小声说:“我去洗个澡。” 阮素提醒说:“烧热水洗,记得给锅中留些水。” “嗯。” 秦云霄洗了澡回来,夫夫二人中间夹着一个已经蹬腿累了睡过去的元宝。 “今儿你娘过来了,”阮素小声说:“她说等元宝满月就要回汴京了。” “我听大哥说了。”秦云霄平静道:“也差不多了,镖局事忙,他们能来蜀地这般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想到秦云霄竟然比自己还看得开,阮素一时怔愣。 见阮素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秦云霄又说道:“以后还有机会相见,别难过。” 阮素好笑道:“我以为你会难过。” 秦云霄缄默了会儿,慢吞吞的说:“我已经成家立业,不能侍奉爹娘自然有些遗憾,但如今更重要的是顾好我们的家,你和元宝好,我就开心。” 抿了抿唇,阮素将半个脸埋在被中,没有接话。 他总觉得最近有些招架不住秦云霄朴实的“甜言蜜语”了。 没多久夫夫二人便睡了过去,院中鸡鸭挤挤挨挨的睡在一处取暖,夜中静默,初春的浣花村带着些寒凉气,一阵风吹得天上云飘动几寸,忽的屋里传来震天响的哭声。 “呜哇哇哇—” “哎哟,尿了拉了还是饿了?” 阮素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熟练的解开襁褓,将手伸到元宝的屁股后头的尿布上摸了摸。 秦云霄点燃蜡烛,便见阮素抱着元宝坐起来要解尿布,他连忙出门拿盆打了之前锅里留着的热水过来,又将脏了的尿布拿到外头去洗。 元宝尿布换得快,要是脏了不及时清洗,等换得时候恐怕都不够换。 阮素将元宝翻了个面搁在腿上,熟练的用巾帕沾着水给元宝擦着屁股。 等换上新的尿布,阮素嫌弃的拍了下元宝肥嘟嘟的屁股,嘟囔道:“真闹腾。” 元宝“咕噜”一声,脸颊两边的肉鼓鼓囊囊,小嘴一瘪,眼见着又要哭,阮素赶紧拿过一旁桌上备着的乳果塞他嘴里,及时堵住他的哭叫声。 没法,他家元宝是真能吃能拉能睡还能吵。 “把门边的尿盆踢过来下,”阮素半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冲秦云霄说:“吃了乳果得等把尿,不然一会就得尿。” 小夫郎聘夫记 第71节 秦云霄将尿盆搬了过来,见阮素累得慌,便将元宝接了过去。 “你睡吧,我来把尿。” “你?” 见秦云霄一脸严肃,阮素半信半疑道:“你能行吗?” 毕竟秦云霄之前可没给孩子把过尿。 “嗯。”秦云霄回忆起之前周梅的姿势,十分自信:“只是把个尿,应当不难。” 也是。 阮素点点头,便放心的躺了下去。 “啊呜~” 一个乳果吃完,元宝手一松,乳果便咕噜噜的滚到地上,正好砸在尿盆的边缘发出一声响动。 秦云霄一时忘记自己在干嘛,下意识的便要将乳果捡起来拿出去扔掉,然而下一瞬就感觉裤腿传来一阵温热的水流,他沉默的低下头,正好同抬头的元宝撞了个正着。 “呜哇~” 元宝咧开嘴,嘴里一颗牙都没有,秦云霄却莫名从中看出几分嘲讽的意思。 见秦云霄保持着要站不站的姿势半晌没动,阮素皱了皱眉:“怎么了?” 秦云霄:…… ----------------------- 作者有话说:阮素:咋了,被点穴了? 秦云霄:…… 元宝:哇哈哈哈,爷那年出生十五天,尿我爹一身。 元宝纯“魔丸”来的。 第66章 “噗,哈哈哈哈。” 秦云驰捂着肚子笑得猖狂,“元宝真是好样的,年纪小小就知道收拾他爹了,我说你那会儿也不嫌来去麻烦,关铺子了还要回村里,花费一两个时辰回去惹了一身尿可舒坦。” 听得秦云驰的嘲讽,秦云霄眼皮都没抬一下兀自干着手头的活儿。 不用多想,这事儿定然是阮素同王凝秀闲时说起,王凝秀又告诉了秦家的其他几人。 秦云瀚在一旁抿着唇,闷笑出声,半晌后方才阻止道:“大哥,快别说了,小心二哥带着元宝去你屋里也给尿上一回。” 秦云霄面无表情的说:“是个不错的主意。” “咳……”秦云驰呛了一下,瞪着秦云瀚:“属你小子蔫坏儿,用不着元宝,你信不信今晚你床上就好不了。” 秦云瀚认输赔笑:“我不过随口一说,二哥定然不会当真。” 秦云霄没应声,只幽幽的盯着秦云驰看了看,虽瞧着目光并无波动,但秦云驰却莫名从感受到一丝不怀好意来。 “不说这个了。”面色一僵,秦云驰话锋一转:“过几日我们就要回汴京了,二弟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回去后好让人给你送来。” 秦云霄一顿,须臾后,摇头道:“不必。” “啧,真令人寒心。”秦云驰做痛心疾首状:“好歹从小长大的地方,竟一点留恋处都没有吗。” 秦云霄瞥他一眼:“那你将汴京的住所搬来。” 秦家的镖局是个三进的院子,平常不只要招待客人,还有镖师、学徒、下人一块住,还有专门的库房存放货物,比阮素的铺子要大上许多。 “咳……”秦云驰移开眼,一本正经道:“你让爹找人给你搬,我可做不了主。” 秦云瀚笑说:“你这不是让二哥去挨骂。” 秦云驰嬉皮笑脸的说:“我一想到等咱们回去你二哥就挨不着骂了我就难受,说起来,咱们之中就秦云霄这小子挨爹骂最少吧。” 秦云瀚接话道:“我也不怎么挨骂,大哥,你该反思一下了。” 秦云驰:? 不等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听得后院传来一阵响动,秦云霄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径直将后院的门打开,就见阮坚驾着牛车进来,周梅、阮素站在牛车后头,周梅怀里抱着元宝。 “娘,我来抱吧。”从周梅怀里接过元宝,秦云霄又凑到阮素旁边,小声问:“冷不冷。” 阮素摇头:“我穿的很厚,你摸,我手心都是热的。” 阮素抬手摸了下秦云霄的手背,果真是一片温热。 三人进了院,秦家两兄弟朝着几人打过招呼,秦云驰便笑嘻嘻的凑了过来逗弄襁褓中的元宝,小元宝皮肤遗传了阮素,白嫩得紧,小脸在大红色的襁褓中露出一点点,喜庆又乖巧。 “乖侄儿,让大伯看看。”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还不懂得辨别美丑的小元宝嘴巴一嘟,吹出一个口水泡泡,又很快“啵”的一声破裂,他蹬了蹬腿,扭过头,压根懒得搭理便宜大伯。 “啧,怎么跟二弟一个性子。”秦云驰没好气的冲阮素说:“弟夫你以后要受苦了,不过我们秦家的儿郎都耐揍,虽二弟是入赘,但到底元宝也有我秦家人,你以后打屁股可别留情。” 不等阮素开口,秦云瀚先说:“哪有你这般做大伯的,等爹娘晓得你又免不得一顿骂。” 早已习惯秦云驰的性子,阮素无声笑了笑,有时他会觉得秦云驰如此口无遮拦,秦沧澜没被气出个好歹来,已经算是性情稳定了。 不怪秦沧澜总是大嗓门吼人。 在浣花村又待了半月,阮素只觉自己浑身的筋骨都躺疏松了。 这会儿总算回到铺子里,他心情颇好,等明儿给元宝过了满月也能准备准备重新开始干活儿了。 元宝一来,铺子里的众人都禁不住聚了过来,其中尤其是江桃最为激动,等秦云霄将元宝抱回屋里又出去干活后,江桃便擦了擦手进了屋。 “元宝,元宝。”江桃弓着腰,也不碰元宝,只睁大一双眼满含期待的说:“我是江阿叔,晓得我不。瞧咱们元宝长得多乖,脸蛋圆乎乎的跟我刚揉的面团一样。” 阮素笑道:“确实有些相似,尤其那脸捏着软乎乎的。” 江桃严肃点头:“多好,元宝身子结实,以后才能安康长大。” 的确,小孩儿若是身子不好,连一场风寒都难以扛过去。 “啵啵。” 元宝含吮着大拇指,发出轻微的吮吸声,惹得江桃慌忙道:“元宝是不是饿了?” “没,来的路上还吃了半颗乳果呢。” 阮素将手指从元宝的嘴里拿出来,口水顺着唇角流到下巴上,阮素轻笑一声,用垫在元宝颈部的口水巾给他顺手一擦,“真的是口水娃。” 江桃听后嘟囔道:“人家这个时候的小娃儿都流口水。” 见江桃喜欢元宝得紧,阮素问道:“要不要摸摸他的脸。” “我?”江桃一愣,纠结了半晌,摇了摇头:“不了,我的手有问题。” 阮素:“什么问题?” 江桃一脸神秘的说:“你忘了,我一摸元宝就出生了,万一再摸摸,给元宝摸出什么来就不好了。” 阮素一时无语:“你这人,怪迷信。” “等元宝大些我再摸他,”江桃起身,忽而神色慌张的往外跑去:“我的面应该发好了。” “真是—” 阮素失笑,他坐到床边用食指拨弄着元宝蠢蠢欲动的大拇指,低声哼道:“口水娃,不许含手指了。” 元宝蹬了下腿儿,黑黝黝的眼与阮素对视: “啊呜~” ~ 所谓的满月宴其实也不过是阮秦两家私下聚聚,顺道叫了铺子里的伙计还有梅昕、王竹芯二人。 说是满月宴,然而实则“主角”元宝只出来露了下面,便在床上香甜的睡了过去,只唯独在众人饭将要吃完的时候哭闹了几声,等来大人们给他换过尿布,便又哼哧哼哧的小猪一样睡熟了。 秦沧澜和王凝秀夫妻二人吃过饭后,便去屋里看元宝了。 “哎哟,元宝真乖。”王凝秀满眼不舍:“夫君,咱们当真不能再推迟几日回汴京吗?” “你以为我不想。”秦沧澜小心翼翼的拢了拢元宝的褓衣,不情不愿的说:“老丁说洛阳来了桩大生意,他不敢应下,况且镖局里堆积了许多事,都等着我回去解决。” 王凝秀叹了口气,“要不你回去,我留着等元宝再大些走。” 秦沧澜立时急了,但又怕声音太大吵醒元宝,只能压低声音道:“夫人,你要留我一个在汴京面对那俩浑小子,你也不怕我短命。” 王凝秀冷哼一声:“正好多气你两回,让你改改性子。” 话虽如此,但王凝秀定然不可能真抛下秦沧澜留在锦官城,她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阮素吃过饭来看元宝醒没醒,见秦家夫妻在就喊了声:“爹娘。” “哎,素哥儿。”将阮素唤到跟前,王凝秀拉过他的手,低声道:“我们明日就要走了,我和夫君有个东西要给你。” 阮素刚想问是什么,便见王凝秀从钱袋里拿出一张地契:“这是我们租住的小院,我将它买了下来,想着日后我们要是再来也能有个住所。现下我们要回汴京,我思来想去还是将小院交由你的好,日后等元宝大些要想读书住小院里也清净些。” 秦家租的小院在西市旁边,若要买下价格并不算便宜,秦家给的银子已经不少了,阮素有些犹豫要不要接下…… “收下吧。” 秦沧澜满脸严肃的看向阮素。 他与自家儿子的夫郎并不算亲近,秦沧澜自来是个好面子的人,一想到自家儿子编谎只为入赘他就总觉得自己在阮素面前有些抬不起来头来,因此就算阮素偶有搭话,他也不过简短应答两句。 “我听云霄说你是靠着自己攒的银子在锦官城开的铺子。” 话到此处,秦沧澜微微一顿,想起自己给秦云霄准备的“嫁妆”没派上用场,突觉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在他看来自家儿子着实不像样,怎么能只靠夫郎想法子挣钱。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他正经道:“阮素,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铺子里的生意很好,恐怕过不上多久你就能在锦官城买下一间铺子。不过我和夫人将院子交由你并非怀着恶意,亦或有任何轻视之意。” “云霄,虽有些不争气但也是我的儿子,元宝是我的孙子。”秦沧澜说:“为人父母者,少不了为下一辈人操心,你也叫我一声爹,叫凝秀一声娘,我们是一家人便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否则,岂不是生分了。” 惊讶于秦沧澜还会说此类长篇大论的话,阮素怔了怔,方才将王凝秀给的地契接了过去,轻笑说:“爹说的对,院子我收下了,等你们日后再来锦官城,我一定带你们好好转转。” 见阮素识趣,秦沧澜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 小夫郎聘夫记 第72节 秦沧澜皱着眉,看了眼床上的元宝,沉吟道:“你可给元宝起好大名了?” 阮素摇头,干笑两声:“倒是有几个,只是还都不太满意。” “这样啊,”秦沧澜有些遗憾的说:“那等给元宝起好名字一定要在信中告知我。” 阮素认真的点了点头:“要得。” 夜里,阮素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的拍着元宝的后背,双眼放空,一瞧便知道深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在想什么。” 秦云霄挨着他躺下,环过阮素的腰:“明日一早要送爹娘走,舍不得?” “是有些。”阮素回头看他,“爹娘把住的小院买下来送我们了。” 秦云霄的脸上没有意外:“那咱们可以搬过去住,或者你不喜欢可以卖掉。” 阮素浅浅的白他一眼,失笑道:“别乱说,都是爹娘的心意怎么能卖掉,何况以后爹娘再来可还要继续住的。” 秦云霄亲了亲阮素的下巴,没接话,他知晓阮素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我算了下,”阮素说:“加上你给的银子,我可以把铺子买下来且手头还挺宽裕。” 租的铺子总归没有自己买的踏实,况且买了铺子的话,他还能将铺子给整个重新再翻修一道,自从元宝出生后,阮素的奋斗意志空前强烈。 “好。”秦云霄给予阮素绝对的支持:“那就买下来。” 拍在元宝后背的手停了下来,阮素转身与秦云霄面对面,二人相视良久后,阮素忽道:“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像拐骗了富家小姐的穷酸小子,你爹娘为了不让自家孩子过得太苦,所以只能接济我。‘秦小姐’,放弃家中的富贵生活跟我这个穷小子一起白手起家,你不会后悔吗。” 秦云霄默默注视了一会儿,他低叹一声,吻了吻阮素的唇,低声道:“别这么说,我在家中也常要走镖,不是什么都不做。阮素,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你要是不愿意,爹娘给的地契和钱我都可以还回去。” “我说笑呢。” 见秦云霄漆黑的眼中满是认真,阮素抿了抿唇,有些失落道:“我只是觉得自己还得再努力些。” 不过他没有丧气太久,甚至还没等到秦云霄想好措辞安慰,阮素又精神振奋的宣布:“我得再多研究些糕点,让咱们阮氏糕点铺名扬四海,等爹娘再来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 他一定要让秦沧澜知道,你家儿子没有嫁错人! 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秦云霄将阮素抱在怀里,低声附和:“好。” “对了。” 阮素扒拉着秦云霄的肩头,一双杏眼溜圆,兴高采烈道: “我晓得元宝的大名该叫啥了!” ----------------------- 作者有话说:阮素:哎,拐了富贵人家的儿子就要担起责任啊,阮素。 秦云霄(默默):我自己找来的。 秦云驰:要我说就是弟夫责任感太强,是我才不管你。 第67章 清晨,锦官城城门外。 秦家的马车停在官道旁,阮坚、周梅、秦沧澜、王凝秀站在马车边说话,王凝秀抱着元宝嘴里嘀咕着“元宝乖,家婆要走了,以后再来看你”,一边念念不舍的在他左右脸颊都亲了下。 “二弟,二弟夫,你们好好过日子。”秦云驰嬉皮笑脸的从袖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秦云霄:“元宝周岁我不晓得能不能赶来,若是来不了你抓周的时候把这匕首放进去,万一元宝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得多教教他。” 秦云瀚好笑道:“大哥,元宝才多大点,八字都没一撇的事。” 秦云驰小声嘟囔:“练武就得从小抓起。” 秦云瀚摇摇头,也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册递给阮素,温文尔雅的说:“二哥夫,这是我亲自抄写的千字文,以后元宝学写字可以照着临摹。” “多谢三弟费心。” 阮素接过书册下意识打开看了看,这还是他头回见秦云瀚的字,只一眼便被其“娇若惊鸿宛若游龙”的笔锋所惊艳,与自己的字简直是天差地别。 “三弟的字写的真好。”阮素真心感慨道:“这册子我定会好好保存。” 秦云瀚谦虚一笑:“二哥夫以后若有需要的书籍可以写信到汴州,我会想法子让人送来。” 阮素又是一顿感谢。 见状,秦云驰用脚尖点了点秦云霄的裤腿,挑眉示意:“我的匕首你也得好好收着,元宝要是玩坏了就写信来,我重新打一把给他。” 秦云霄冷淡的睨他一眼:“锦官城有打铁师傅。” 秦云驰瞪眼:“那能一样嘛!” 见兄弟俩之间又剑拔弩张,阮素和秦云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些许无奈。 “大哥送的自然不一样,”阮素笑眯眯的打圆场:“我会好好收着的,大哥你放心。” “这才像话,”秦云驰心满意足道:“二弟夫,你得好好教教秦云霄在外多笑笑,总冷着个脸别人见了还以为欠他银子。” 阮素侧脸看了眼秦云霄,笑道:“好在不需要他对外去做生意,笑不笑也没什么人看得到。” 秦云驰摇了摇头:“啧,你也太维护这小子了。” 阮素但笑不语,自己的人当然要维护。 “周姐啊,我是真舍不得你。”王凝秀握着周梅的手,不舍说:“你和阮大哥好好保重身体,以后常通信,素哥儿和云霄都识字,别麻烦他俩。” “哎—,你也是。” 周梅也有些惆怅,她同王凝秀这些时日没少黏在一起,即便不是亲家,也称得上是不错的好友。 秦沧澜抱着元宝,与阮坚对视一眼,秦沧澜简短道:“阮大哥,保重。” 阮坚点点头:“秦兄弟保重。”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秦沧澜将元宝交还给周梅,他走向秦云霄几人身旁,沉声道:“时候差不多了。” “我去驾车。”秦云驰朝阮素挥了挥手:“素哥儿,我走了。” 秦云瀚也朝阮素点了点下颌,轻声道:“二哥,二哥夫,珍重。” 等两兄弟走了,见秦沧澜似乎同秦云霄有话要说,阮素便自觉的去了周梅身旁,抱过元宝逗弄了会儿,顺道跟王凝秀告别。 周遭没了人,秦沧澜看着面无表情的秦云霄在心头叹了口气,他这个二儿子外人总说与他性子不像,但秦沧澜却觉得秦云霄是同他最像的一个。 二人都是有了想要之人,便会豁出一切抓住的固执性子。 “你已经成家,日后当更加沉稳,万不可再胡来。”秦沧澜一脸严肃的说:“你家夫郎虽是个能干的,但你也别想做甩手掌柜,二人互相帮衬理解才能走得更远。” “我都晓得。”瞥见秦沧澜眼角的皱纹,秦云霄嘴唇嗫嚅,他垂下头,低声道:“孩儿不孝,年岁已大却不能在您跟前尽孝。” 秦沧澜眼瞳微动,半晌后,他扯扯唇,好笑说:“我手脚健全用不着你尽孝,且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说罢,他拍拍秦云霄的肩,转身向马车走去,将要登上马车时却听阮素喊他: “对了,爹,我给元宝起了个名字。” 阮素将元宝转了个方向,圆乎乎白嫩嫩的小脸正好对着秦沧澜。 “叫阮祺瑞。” 祺为福气,瑞为吉祥,元宝便是阮家的福气吉祥,阮素希望他能在自己庇佑下一生顺遂平安。 “不错。”秦沧澜心有所悟的笑了笑,冲元宝挥手:“祺瑞,安心长大,日后也是我大虞的好儿郎。” 现在天还不算暖和,阮素不敢抽出元宝的手,便将元宝左右摇了摇,当做挥手,笑嘻嘻的说:“元宝,跟家公家婆、大伯、小叔告别。” “啊呜~” 元宝吹出个泡泡,黝黑的眼珠盯着秦家四人,似乎当真在认真告别,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心头的不舍更甚。 只是可惜无论有多不舍,也到离开的时候了。 待王凝秀三人坐好,秦云驰坐在车辕上,挥鞭喝道:“驾!” 阮素和秦云霄并肩站在一块,同周梅、阮坚一起默默的目送着马车启程,眼见着马车越走越远,官道上忽的响起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便听有人喊道: “秦兄,且慢。” 声音有些耳熟,阮素抬眼看去却见来人竟是陈淼。 许是听到了陈淼的呼唤,秦家的马车停了下来,紧接着秦云瀚从马车上下来,朝着陈淼拱了拱手,欣喜道:“陈兄怎来了。” “你我相识一场,若我连送别都不曾来,岂不显得太过绝情。”陈淼将挂在马鞍上的布袋取下来交给秦云瀚,一脸郑重道:“先时听闻秦兄在寻陆老的孤本,碰巧书院夫子有此书,我便借了来让人将其抄写下来。虽不是原书有些遗憾,但也可一读。” “陈兄费心。”惊喜接过布袋,秦云瀚朝着陈淼又做了个揖,“我定会好生珍藏,不负陈兄这一番好意。” 陈淼摆摆手:“秦兄不必客气,我还等着乡试之后,你我二人同在京中碰面。” 乡试之后便是殿试,陈淼此语几乎笃定秦云瀚与他都能过乡试,若不是只秦家人在,让外人听到只会觉得陈淼太过傲慢。 “哈哈哈,我亦是如此期盼。”秦云瀚含蓄道。 二人相视一笑,眸色间皆有一股独属于读书人的清高傲气。 “对了,秦兄,你认得阮素?” 陈淼来时自然也看见了阮素和秦云霄,这两人抱着孩子实在太过打眼。 “陈兄认得二哥夫?”秦云瀚惊讶道。 想起之前阮素托他查的事,陈淼陡然惊觉:“秦云霄是你哥?” “正是。”不晓得陈淼为何神情十分古怪,秦云瀚解释说:“我此行本是和爹娘大哥一同来看望二哥与二哥夫,如今二人的孩子出世,家中还有其他事需处理才不得不回去。陈兄若是认得他二人,可否帮我照看一番。” “这是自然。”陈淼哼笑一声:“即便你不交代,我也是要照顾二人的。” 只是他没想到秦云霄竟与秦云瀚还有这层关系,怪他当初没仔细打听过,如今想通关节,才发觉秦云霄的家世竟比想象中要好。 “我就不多耽搁了。”陈淼后退一步,抱手鞠躬:“京中再会。” 秦云瀚回礼:“京中再会。” 马车再次启程,碾过的尘土飞洒在官道两旁的竹林身上,很快便消散在送别之人的眼中。 ~ “四娘,给我五个饼。” “四娘姐姐,芋泥桂花糯米糍可还有?绿豆泥的也要一个。” 小夫郎聘夫记 第73节 “阮老板呢?他不是说今儿要上新的饼,我来得这般早,他不能是故意骗我吧?” “阮老板带娃去了,哪儿有时间给你做糕吃。裴小姐,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可能,我昨儿明明就听阮老板说了,四娘,你说是不是。” 熟练的将饼捡到油纸包里,章四娘将饼递给客人,又朝着众人笑了笑,轻声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阮老板一早就过来做饼了,不过他说恐怕得晚些才能上。” “那便好。”裴琴冲章四娘弯了弯眼:“我在旁边等会儿,四娘,你先给他们装饼。” 正说着,马阳拍着鼓鼓囊囊的肚皮慢吞吞的走了进来,笑容满面道:“阮老板不是说要出山,我们老客人来也不出来摆两句龙门阵嘛。” “要的要的,”章四娘顺着他的话说:“等阮老板做完饼,就出来同马老板你摆龙门阵。” 马阳心满意足的点头:“那我等会儿吧。” 铺里右边摆了三张长板凳,马阳和裴琴各坐一张,两人顺道打了个招呼:“裴小姐,来买饼啊。” 裴琴也道:“马老板不也是吗。” 两人目光一对,便晓得对方是自己的强有力的对手。 正说着话,后院通铺子的门帘被人掀起,紧接着秦云霄端着一个木格走上前来,还未近身,众人便闻到一阵喷香的气息,是红豆煮熟后的清香气与烤制后的面包香。 “豆沙吐司还有白吐司。”阮素从秦云霄身后探出一个头,眉目含笑的冲众人道:“一个豆沙吐司是二十五文,白吐司是二十文,不过今儿头一回卖,豆沙吐司只要二十二文,白吐司十七文。” 一个吐司约莫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算起来价格当真是不便宜。 “一样给我来个!”裴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在前面,一见阮素便抱怨道:“阮老板,你也太慢了。” 许久没做捡糕点的活计,阮素动作有些生疏起来,但他却仍旧笑眯眯的说:“哎呀,这东西难做,不然我也不能这么慢呀,让裴小姐久等。” 吐司的豆沙与饼中的不太相同,豆沙都是阮素用腌过的蜜豆细细碾碎再过筛得来,可能是有些时日没干活,阮素动作比之前慢了些。 “我也不怪你。”裴琴接过装好的吐司,心情好了不少:“要是好吃,我明个儿再来。” 阮素点点头:“裴小姐慢走。” 等裴琴走后,马阳也一样来上一个。 他也不在乎周遭人多,径直当着众人的面咬了口豆沙吐司,腌过的蜜豆香甜软腻碾磨成豆沙后口感更佳细腻,吐司柔软又中和了蜜豆的甜,马阳一入口便不自觉夸了起来: “阮老板宝刀未老啊!” 阮素笑说:“那肯定,毕竟我还小得很呐。” 马阳哈哈大笑:“豆沙吐司再给我来两个吧。” 这味道他家夫人同两个小胖墩定然都喜欢得紧。 “马老板还是这般大气。”阮素笑道。 话音刚落,刚出去不久的裴琴急匆匆跑了回来,大声喊道:“阮老板,再给我一个豆沙吐司呢!” 其他众人相看一眼,不由得将目光也落在深红与白色交错的豆沙吐司身上,很快便有人喊道:“阮老板,给我也来一个呢!” “我也要一个!” “白吐司什么味道?” “给我也一样一个吧。” …… 很快阮素木格就渐渐空了,吐司的价格不便宜,阮素本来打算卖上一天,结果不过才一个时辰就已经完全没了,阮素还被人往后院撵: “阮老板你如今有娃儿了可不能贪懒哦,赶紧去做糕。” “就是就是,身体养好了嘛,就要好好做生意了。” “我等哈再来,来的时候你要拿得出东西给我哦。”…… 阮素:…… 回到院里,阮素搓了搓手,颇有些成就感。 “卖完了?”秦云霄见他脸上带笑,便说:“是还要做饼,还是去歇歇。” 阮素一仰头,眼神睥睨,不过只坚持了一瞬,便破功笑道:“当然是做饼了,没瞧那么多人等着嘛。” 他得好生努力呀。 阮氏糕点铺,一定要在锦官城中打出名声来! ----------------------- 作者有话说:阮素:这么久没做,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嘛,看来阮氏糕点铺的第一糕点师还是我[狗头叼玫瑰] 秦云霄:没人想抢。 元宝:啊呜呜呜~ 第68章 三月桃花满枝头,锦官城的街道上众人早已换上轻薄的春衫,粉裳绿衣穿梭,与锦江岸上栽种的粉桃绿柳浑似融在一处,让人不由得感慨春色满城。 刘果儿上身穿着碧绿色交领短裳,下身穿着一条绿油油的灯笼裤,脑袋后垂着用红绳绑的小辫儿,手里拿着一串儿糖葫芦兴高采烈的往铺子里跑去。 “果儿,别乱跑。”章四娘一边给客人说话,一边抽出空呵斥道:“担心一会儿撞到人。” “晓得了。” 刘果儿傻笑着应声后,跟一阵风似的冲到后院中。 阮素和江桃正低着头给手上的面团整形,瞧见刘果儿一身绿,阮素眼前一亮,笑道:“新买的衣裳?真好看。” “我娘自己做的,她说绿色好看。” 刘果儿不好意思的笑笑,自从章四娘来铺子上工后,母子二人好过不少,章四娘也攒下了些银两。虽刘果儿眉间的哥儿痣依旧遮着,但章四娘见别人家的哥儿都穿着鲜亮的衣裳,如今手上有些松动便忍不住给刘果儿也做了两身。 “四娘的手艺真好。”江桃满脸羡慕,他家阿爹死得早,等杨条进门后,江桃还没学会针线活,便被赶去做重活了。 阮素见他羡慕,便道:“等腾出空了,你让四娘教你。” “你说的好听,四娘都不住这。”江桃一脸郁闷:“哪儿有空教我。” 刘果儿家住得远,母子俩每日早出晚归,即便一月有四日休息恐怕也累得很。 “倒也是。”阮素小声嘀咕:“那你跟我娘学,正巧她最近没事儿就给元宝缝衣裳呢。” 江桃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喃喃道:“也成。” 还完了罗家的银钱,江桃只觉无债一身轻,恰巧李桂花前两天扯了布来也给他缝了两身衣裳,只是李桂花选的衣裳颜色有些灰,看惯了城里哥儿穿的亮堂,江桃也想要一身亮堂的衣裳。 “阮老板!” 见两人聊起来了,刘果儿忽而急切打断:“元宝弟弟呢。” “你周婆婆带他去赶场去了,”见刘果儿急急忙忙要跑出去,阮素笑说:“果儿,你是想元宝弟弟了吗?” 刘果儿停下脚步,朝着阮素举了举手里的糖葫芦,现下天渐渐热了,糖葫芦化得快,这么一会儿功夫糖浆已经流到了刘果儿的手心,阮素都能看到黏腻的糖浆。 “我给元宝弟弟尝尝糖葫芦。”刘果儿一脸认真的解释:“乳果一点味道都没有,元宝弟弟每天都吃肯定不乐意,糖葫芦甜,好吃。” 阮素:…… “哈哈哈,你傻啊。”江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元宝牙都没有,哪里吃得了糖。” 刘果儿不服气:“吃糖又不用牙!” 他吃糖葫芦都将山楂上头的糖舔干净再咬碎山楂吃! 江桃一顿,竟有些没法反驳。 见刘果儿噘着嘴,阮素忍俊不禁道:“谢谢果儿的好意,只是元宝还不能吃糖,他现在太小了,吃了糖会拉肚子,要等再大些才能吃。” 刘果儿瞪大眼:“要多大?” 阮素回道:“起码也要能说话以后吧。” “哦。” 刘果儿失望的垂下头,为元宝弟弟不能立即吃到糖感到惋惜。 “你自己吃,一会儿糖化完了。”阮素叮嘱道:“吃了记得漱漱口,小心烂牙。” “嗯。” 刘果儿囫囵咬下一颗糖葫芦,乖乖坐到一旁的矮凳上看着众人忙碌。 豆沙吐司比白吐司更加受欢迎,阮素便索性只做豆沙吐司了,好在年前阮坚替他在村里收了许多晒干的赤豆,存粮还挺足,阮素便每日都泡些蜜豆来做豆沙。 等又一炉豆沙吐司烤好,阮素一个个将它们装到木格中端到铺里。 铺子的生意依旧红火,尤其最近豆沙吐司的口感实在太过惊奇,惹得不少人都想来尝个新鲜,即便价格不便宜,一时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其中有几位丫鬟小厮更是动作极快,等豆沙吐司一出来便赶紧将银钱丢到柜上,先一步买了。 热气还没散尽了,一木格的吐司便卖了个干净。 “阮老板,又没了。”有人控诉:“下一炉要等什么时候。” 阮素摆摆手:“没了,等明天吧。” 担心卖不完,阮素每日腌的蜜豆不多,所以量都有定数。 “哎呀,你就不能多做些吗?” 听见有人抱怨,阮素笑笑:“明儿一定多做。” 听到阮素话中的坚决,奔着豆沙吐司而来的人只能叹叹气,或从人群中退出,或转而买上几个糯米糍或糕饼,以慰自个儿白跑一趟。 · 三月三,锦官城西北处设了蚕市。 若是需要买蚕具、农具、花木药材便可以前往蚕市,蚕市的东西不仅价格便宜且因着商贩众多还能多加挑选,周梅想来买些补药回家放着,便同对门食肆的老太太约好去蚕市。 “啊呜~” 今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梅将元宝捆在胸前,担心光线照着元宝的眼睛,她将褓衣的边边扯低了些,遮住太阳光。 “元宝是不是喜欢晒太阳,”周梅一只手垫在元宝的身下,防止有人不小心碰到,一边轻声哄着:“热乎乎的,元宝也热乎乎。” 小夫郎聘夫记 第74节 “啊呜—” 元宝张着嘴胡乱的回应着。 逛了一会儿,周梅买了些枸杞、茯苓还有晒干的红枣。 李桂花有一远房亲戚是大夫,曾说过这几样东西一块煮了喝补气血,周梅听了便想买些回去煮了给阮素喝,素哥儿刚生了孩子,虽瞧着没事儿,但多补补总归没错。 何况阮素每月都会给她一些银钱,手上松动许多,不像之前买个玩意儿都得计较一番。 对门的老太太买了一根桃枝,二人买好东西就准备离开了,毕竟蚕市人多,又带着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儿,万一挤着就不好了。 二人出了蚕市,经过锦江桥,一路往西市而去。 杨条背着一背篼蔫儿吧唧的菜蹲在锦江桥上喘气,他一早就来了锦官城,但不晓得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回事,一上午只卖出了三把苋菜。 “真倒霉。” 杨条暗骂一声,不禁怨恨起掏空家底烂赌的江望生,又不禁怨恨江桃冷心冷肺,成亲后竟是当真一次也不回家看看,分明都在一个村里。 之前将家中的活计全交给江桃,谁晓得江桃走后,江望生不管事,杨条倒是有个亲子,只是年纪小又向来宝贝得紧,杨条可惹不得让自个儿儿子干活,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干。 等晓得江桃去阮素那儿做工后,他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早晓得江桃能挣银子,他就该在将人留几年,等挣了钱再撵出去,又何必过得如此苦。 背篼里剩的菜太多,杨条犹豫着是继续沿街叫卖还是背回家中,可这菜蔫了回家也放不了多久,最后还是只能拿去喂鸡鸭,实在有些可惜。 刚想着再叫卖试试,杨条忽见周梅从面前走过,那人浑似没看见他似的,连招呼也没打一个。 “呵,我说阮素咋个不懂规矩,原来根儿上就是傲慢的。”杨条磨了磨牙,左右看看后,他选择了跟在周梅身后。 虽然晓得阮素开了铺子,但杨条还不知道铺子具体开在哪儿。 跟着周梅进了西市,杨条握着背绳的手越攥越紧,即便他没什么眼力见,也晓得周遭的人身上穿的衣裳与他不同。 阮素能在这样的地方开铺子? 远远看到周梅进了铺子,杨条赶紧跟了过去,等看到铺子里的红火状况时,杨条只恨不得将一嘴牙都咬碎,双眼险些瞪出眼眶。 “四娘,你进去喝口水吧。”江桃抱着一只插着桃花的花瓶摆到柜台上,冲章四娘笑笑:“阮老板熬了新酱,泡水可好喝,我刚喝了好一会儿。” 人一多起来的确喝个水的时候都不多,口干舌燥,章四娘便没有推辞:“好,我去喝口水,等会儿再来。” “嗯嗯,去吧。”江桃说:“慢慢喝,我刚刚坐了会儿,一点都不累。” 章四娘笑道:“好。” 瞧见江桃身上换了新衣,两颊的肉饱满哪里还有一年前凹陷消瘦的模样,杨条只觉心头像是被一根木棍用力的搅着,气得他生疼。 那小畜生只顾自己过得好,竟是半点不管家中。 简直跟他那畜生爹一模一样! 莫名察觉到一股恶毒的视线,江桃皱了皱眉,抬眼朝着人群外看去,只是他个头不高,又有客人催促,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将这股怪异感抛之脑后。 “春笋烧鸡!” 江桃端着碗,乐呵呵的往嘴里刨着饭:“我就爱吃春笋,你们都不晓得我以前经常去山上挖笋,用火烧烧就能吃,味道可好。” 春笋鲜嫩,肉质紧实,切成条状后更加入味,与之相比竟是连鸡肉都要逊色两分。 阮素坏笑一下,故意找茬:“那你吃笋,别吃鸡。” 江桃瞪眼急道:“鸡也好吃!” 刘果儿跟着点点头,抱紧自己的碗:“鸡好吃。” 见两人紧张得不行,周梅给了罪魁祸首阮素的胳膊上一巴掌,没好气道:“别逗他们,吃你自己的。” 阮素撇了撇嘴,觉得自家娘有了孙子忘了儿子,最近对他越来越不耐烦了。 “秦云霄,娘打我。”阮素转头告状。 秦云霄看看周梅,沉默的给阮素夹了块鸡腿肉:“这块肉好吃。” 阮素:…… 秦云霄变了,都不帮他了。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阮素几下将碗里的饭刨了个精光,他现在就要把自己给撑出个好歹来! “吃慢些,担心撑得夜里睡不着。”秦云霄劝道。 阮素放下筷子,逗他:“干嘛,现在我吃两口饭你都要说我?” 面对阮素的无理取闹,秦云霄皱了皱眉,随即放弃道:“没有,你爱吃就多吃些。” 大不了他夜里给阮素揉肚子。 谁晓得阮素一听又瞪眼了:“你想撑着我!” 秦云霄:…… 周遭几人看好戏似的也不搭腔,只闷笑着吃着自己的饭,生怕将阮素这把火惹到自己身上,毕竟阮素耍赖那可是手拿把掐,谁说得过他。 最后还是周梅的一巴掌,伴随着一句“不许闹了”,阮素才乖乖端起饭碗继续吃,惹得几人更是笑得不行,要不是时机不对,江桃只恨不得说句“该背时!” 那头杨条回到浣花村时,天都快黑了。 江望生大马金刀的坐在长凳上,见杨条一回来,便怒不可遏的冲上去一把揪过他的头发:“天黑了都不晓得归家,你要饿死老子,想出去找个新姘头?” 骤然被人抓住,杨条一个脚步不稳跌坐在地上,背篼里剩下的菜也掉了出来。 见背篼里剩了大半的菜,江望生更气了,“连点儿菜都卖不出去,你还有啥子用。” 我没用?你才是没用! 杨条愤愤咬着唇,将背篼泄愤似的一脚踹开,里头的菜蔫儿吧唧带着黄叶的菜便又落了出来。 见杨条还想反抗,江望生火气更大,他猛的拽过杨条的衣领,语气凶恶道:“老子看到你的脸都烦,卖菜的钱呐,拿给老子。” 杨条哭着捶他的手:“没有!” 菜都是他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即便今天没有卖多少银子,他也不愿意把剩下的钱交给江望生。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不得打死你。”江望生把杨条从地上提了起来,脖颈青筋暴起,双眼像要从眼眶中脱出,好似下一瞬就要将杨条痛打一顿,十分可怖。 听到外头的打闹声,杨条的儿子江小庄从屋里露出个头,见江望生正在打杨条,地上被杨条的鼻血溅上一层血迹,他赶紧冲过来抱住江望生的腿,哭着喊:“不许打阿爹!不许打阿爹!” 完全不理会哭闹的江小庄,趁着杨条护着江小庄松开了手,江望生一把将钱袋抢了过去,抖出里头零星的六七个铜板,他黑下脸,朝着杨条啐一口:“这么点钱,你护的跟什么一样。” 嘴上虽嫌弃,但他还是将铜板揣进了袖中,抬脚正准备出门,再去赌局起本时,忽听杨条崩溃哭喊道:“嫌少就别要!你怎么不去管江桃要银子,你知道他挣了多少嘛!” 江望生停下脚步,看向过去。 杨条抱着江小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鼻子下还有两条血迹,有些滑稽的可怖,他咬着牙,恨恨道: “阮素在西市开了铺子,江桃在里面做工一天挣得可多。我都找人打听过了,不止顿顿都能吃上肉,一月还有一两的工钱。” 见江望生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杨条冷笑说: “你真想要钱,找他要不就行了,横竖你是他爹,无论如何他都该孝敬你。” ----------------------- 作者有话说:阮素:每天对身边人犯犯贱,浑身都舒坦了。 秦云霄:素哥儿发脾气也是好的。 江桃: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 第69章 “我的新衣裳怎么样。” 江桃将宽大的袖子垂下,给阮素显摆他新得的衣裳。 半月前他同罗勇说想买件新衣,第二日罗勇就来了锦官城扯了布头,回头将布交给了李桂花,等衣裳一做好便给江桃送了过来。 弄得江桃既惊又喜,嘴上说罗勇乱花钱,实则拿到衣裳后就不松手了。 “好看。”阮素夸道:“还挺衬你。” 如今日子好了不少,就连江桃指上关节处的茧巴已经磨没了,虽因着之前重物做多了有些微微的变形,但也比以前好看许多,更别说肤色也亮了不少,不似阮素初见他时的蜡黄暗沉,穿衣都好看许多。 “嘿,我也觉得颜色挺好。”臭美显摆了一番,眼见要开始干活,江桃赶紧往屋里跑去:“我去换了,干活儿还是得穿旧衣裳。” 眼中带着笑意,阮素这才觉得江桃年纪还小呢。 不过说起来,秦云霄年纪也不大。 瞧见秦云霄在井边打水,阮素悄悄走到他身后,忽然拍了一下秦云霄的胳膊,等人看过来时,又不正经的朝他眨了眨眼:“郎君,干活呢,累不累呀,要不要我给你捏捏肩。” 秦云霄抿唇一笑:“哪儿有还没开始干活就捏肩的道理。” 阮素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我晓得了,你是让我晚上再给你捏肩。” 秦云霄好笑道:“素哥儿,你肩酸?” 阮素一脸正经的反驳:“哪里的话,我只是关心你。” 二人说笑一番后,院里的人渐渐多了,大伙儿十分默契的开始干活,不一会儿院里就响起捣物生与面团砸在案板的声响,乱中有序。 等铺子一开门,又是一顿好热闹。 “阮老板,我来的路上听到好些人提咱们铺子呢。”刘果儿手里捏着一块芝麻饼,小口小口的咬着:“今日我们路过铺子前门,还没开门呢,都有好些人在门前站着。” 章四娘和刘果儿住的远,来得比吴强、周清会晚上些。 “哈哈哈,真的啊?” 阮素心道:看来铺子现在也有些名气了,居然都有人来提早排队,离成为锦官城人尽皆知的糕点铺又近一步。 “真的,特别多人。”刘果儿忽然看向阮素,一脸认真的问:“阮老板,我能跟你学做糕吗?” “学做糕?” 阮素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刘果儿:“你喜欢做糕吗?” “嗯!” 一口将剩下的芝麻饼吃进口中,刘果儿拍了拍手,认真道:“阮老板做的糕很好吃,城里很多人都喜欢,我也喜欢吃,以后我也想在阮老板的铺子里干活。” 小夫郎聘夫记 第75节 刘果儿现在虽才刚满十一岁,但眼中的认真却做不得假,这让阮素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可以啊。”阮素笑眯眯的说:“那你可以先看我怎么做的糕,等过几天我教你怎么揉面,一点点慢慢学。” 刘果儿点了点,满脸严肃:“我会认真学。” 来铺子大半年,刘果儿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铺里的人揉面,但阮素让他看,刘果儿就听话的站在阮素旁边看着他倒出面粉往里加水、蜂蜜、猪油…… “让江桃给老子出来!屋头老汉儿都要饿死了也不管,你们都来看啊,不孝子孙!” 铺子外突然传来的骂声让院里的人一惊,紧接着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朝着江桃看去。 阮素皱了皱眉,他其实对这声音并不熟悉,但能猜出来是谁。 “你爹怎么来了?”阮素小声问他:“你当初嫁到罗家,不是跟江家断亲了吗?” “还能为什么,为了银子呗。” 江桃眼神阴翳,咬着牙,压着怒气:“前几日就来找我要钱了,我没给。他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凭什么要给他银子,还一开口就要五两,明明他已经用十两银子把我给卖了。” 说起被卖,江桃眼眶一热,心口泛上一阵酸疼,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其实这段日子江望生私下来找过他好几回,但是江桃都没松口,他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什么要给江望生,杨条打骂自己的时候,江望生这个亲爹一次都没站出来为他做过主。 现下又来谈什么父子亲情,早在他被卖的时候就没有了。 “我这就赶他回去,”江桃舀了瓢水将手洗干净,又对阮素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他耽搁生意。” 见江桃气势冲冲的往外跑去,阮素实在有些放心不下,索性饼也不做了,他将手一洗也要往外跑去。 “阮老板,你担心点儿,”周清提醒道:“要是那人赖着不走,你就喊我,别跟他硬碰硬。” 吴强也道:“这些赖皮狗,最怕比他浑的人,道理讲不通的话就将他打走。” 秦云霄直接拦在阮素跟前,低声道:“我去看看,你就呆院里。” 见秦云霄眉目间含着担忧,阮素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安慰道:“我去就行了,别真打起来,事情闹大了,对江桃的名声不好。” 秦云霄也晓得自己不如阮素嘴皮子利落,他眉头微拧,让到一边:“他要动手你记得躲远些,我听见不对会出来。” 心头一边觉得秦云霄把自己想得太弱,一边又觉得秦云霄这会儿实在安全感爆棚,阮素朝他露出个安抚的笑,连忙往外跑了出去。 铺子外,江望生周遭围了一堆人看他捶胸顿足的哭诉: “生个哥儿还不如养头猪呢,猪还有几斤肉,我养他到大什么都没有。” “屋头的幺儿饭都要不吃起了,他这个做哥哥的都不晓得回来看一眼,好寒心哦。” “他阿爹还病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要不是没法我也不想来求这个没良心的啊!” 众人一听,看向江桃的眼神不禁带了些谴责,还有好事的小声嘟哝着: “爹都不管了,还是要不得哦。” “阮老板有点倒霉哦,招到这种人。” “我以前还觉得桃哥儿多好嘞一个人,咋个是这样哦。” 听江望生越说越离谱,江桃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他将袖子一撸,当即同他对骂: “你也配是个当爹的,怎么把我卖出去的时候不说这些!拿银子给卖身契的时候不是很高兴,现在又厚着脸皮来要钱,江望生,你把我当个人了嘛!” “之前姓杨的时候天天打我,大冷天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我差点冻死,那会儿你咋不拦着他,说我是你的娃儿!” 一想到日子好不容易往上走,江望生又出来搅和,江桃又气又想哭,骂着骂着哭腔就出来了,连带着后头的话也只能让人听过囫囵。 一说卖孩子,众人的眼神又开始转变,开始鄙视的看向江望生。 “卖身契都签了,那照理就不该给家中拿钱了。” “老不死的,卖了孩子还来闹,要脸吗。” “江桃,要不要我给你报官?” “傻啊,报官要打板子,要我说直接拿扫帚给他打走算了……” 众人的态度瞬息万变,似乎没想到大家飞快的倒戈,江望生脸色一变,索性直接在铺子门前坐下耍赖了:“反正你今天要是不给我银子,我就不让其他人进来,我看阮素还怎么做生意。你要不想丢了活计,就把银子给我。” 看江桃红了眼,章四娘忍不住道:“这位老伯,咱们去院里慢慢说好吗?” “我不!”江望生冷笑:“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大家看看阮氏糕点铺的伙计到底是什么人!” “江叔。”阮素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江桃拉到身后:“咱们一个村,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你要再不走,我就要喊人来把你撵走了。” “你撵。”江望生冷笑一声,躺到地上:“做爹的找娃儿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还不信谁真敢动手了。” 江桃气得眼睛通红,抄起摆在门口角落的笤帚就朝江望生打去:“我就敢动手!” 结结实实挨了江桃一笤帚,江望生痛得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接着江桃的下一笤帚又打了过来,痛得江望生一边避让一边大喊:“娃儿打爹啦,天打雷劈啊!” “来劈死我!”江桃打红了眼:“老天也是晓得到底该劈谁!” 担心自己被误伤,周遭看热闹的人不禁都跑远了些。 见江桃丝毫不留手,江望生气急攻心,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笤帚,朝着江桃打了过去。 阮素见状连忙上去拦住,他用力拽着扫帚,厉声呵斥道:“江叔,你在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 “哈,你个哥儿能做什么。”江望生嘲讽一笑:“阮素,你不过是个外来人。要不是阮坚没有孩子,你以为他会收养你个赔钱哥儿。没家的哥儿只怕在外头都不晓得被哪个流浪汉给捡走了,你以为能体体面面的开铺子。既然得了好,就别人的闲事……” “砰!” 阮素面无表情的一拳挥到江望生脸上,力气很大,直接把江望生揍倒在地,也让周遭的看客们都吓了一跳,就连江桃都眼神都不一样了。 阮老板力气有那么大? 江望生被阮素一拳打懵了,等他反应过来挨了打,连忙喘着粗气爬了起来,下一瞬就挥拳朝着阮素打去。 “老子看你也是活腻了……” 阮素眼神一冷,浑身绷紧准备回击,只是他还没动,江望生就飞了出去。 没开玩笑,真的飞了至少有三尺远。 “没事吧?”秦云霄扶着阮素,眸中尽是担忧:“我不是说了,若打起来就跑远些。” 阮素抿了抿唇,要不是秦云霄来得太快,他打算躲过去再给江望生一拳来的。 这人说话也忒难听了。 “我要报官!” 周清、吴强不知何时也出来了,这会儿铺子里的人都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望生,颇有些江望生再多说一句就要将他给群殴一顿的意思。 捂着钝痛的肚子,江望生放声大嚎: “我要报官,你们糕点铺的老板胡乱打人!” 喊得阮素耳朵发疼,他皱了皱眉,只觉自己还是有些冲动了,江望生真要报官的话,按着这会儿的律法无论是谁进了衙门都要先被打上五个板子。 要不给江望生一点银子打发了? 可江望生是个烂赌鬼,有了这次只怕还有下次,阮素不觉得自己下回就能忍住不动手。 “报官就报官!”江桃擦了擦眼泪,一把掀开阮素站到他面前:“就算你不报官我也是要报官的,咱们就去县令跟前让他断断,我的卖身契在罗家,你凭什么向我要钱。” 江望生一怔,似乎没想到江桃骨头这么硬,还没等他开口,又听阮素冷哼一声: “报官去,反正也是江叔先聚众闹事,我们怕什么!” 瞧着众人眼中的寒光,江望生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瞬,如果报官,只怕他更加讨不着好,他眼珠子一转,正要改口只让阮素赔他药钱,不远处却忽的跑来几个衙役。 而给衙役领头的人却是罗勇: “差爷,就是他在闹事。” -----------------------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不出手,不会真以为我很弱吧。 秦云霄:不弱,你只是不会抓鸡而已。 元宝:啊呜~~~爷没出场,有没有人想爷。 第70章 江望生和罗勇、江桃都跟着官府的人走了,阮素本想跟着去,却被江桃坚定的拦了下来。 “我去就成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江桃揉了把眼睛,冲阮素道:“要都去了铺里的生意怎么办,官府的人都在,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就算那人想信口雌黄也不能,何况还有罗勇陪着我,你就放心吧。” 罗勇也劝道:“素哥儿你就别管了,我会护着江桃的。” 见夫夫二人态度坚定,阮素只得应下:“行,那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那边的还站着干嘛,走了。” 一名官兵不耐烦的催促着,罗勇抓着江桃的胳膊,二人赶紧跟着官兵一同朝着衙门的方向而去。 “娘,刚才那人是江桃哥的爹吗?”刘果儿睁大眼,气愤道:“他爹好坏啊,还要打江桃哥。” “啧,江桃怎地摊上个这样的爹。”章四娘摸着刘果儿的脑袋,惋惜道:“可惜了这么个好哥儿,我都不晓得他之前竟过得是那样的日子。” 周清也摇摇头:“你来得晚,江桃刚来铺里的时候瘦得像麻杆一样,也不爱说话。我那会儿都不敢让他搭把手,只怕干点活儿给他腿折了,却没想竟是被家中人磋磨了。” 当时他还纳闷阮素怎地找人也不找个壮实些的,好在江桃却从不埋怨活儿重,见铺里忙不过来也会自己来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事儿,渐渐的,周清对他改观不少。 吴强叹了口气,幽幽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热闹散去,方才看热闹的人群依旧在议论着,尤其方才阮素和秦云霄二人的一拳一脚给不少人留下了印象,这会儿便有好事者过来冲阮素打趣道:“阮老板厉害呀,那一拳打得真痛快。” 阮素连忙摆手:“哎哟,别说笑了。我要做饼去了,各位看完热闹可以来买两个饼带回去吃啊,饭后茶余摆龙门阵的时候吃饼刚刚好。” 反正都被人当笑话看了,不如多卖些饼出去还划算些。 牵过秦云霄的手,阮素匆匆往后院走去,吴强和周清跟在二人身后,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寻常。 “你那一脚可有收力?”阮素贴着秦云霄小声问。 不动声色的捏了捏阮素的掌心,秦云霄也低声回道:“收了,只会让他痛上几日。” “那就好。” 阮素吐出口气,他只是想教训教训江望生,至于自己的出手的力道阮素心头有数,肯定不会把江望生打出毛病来,至于秦云霄这种学武之人,他就不晓得了。 小夫郎聘夫记 第76节 虽然回了后院,但江桃迟迟未归,阮素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做饼。 将木盆扣在面团上等待发酵,阮素担忧的去铺子外头张望了一番,没等到江桃却等到了抱着元宝一脸慌张的周梅。 见阮素好端端站着,周梅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刚有人说官府来咱们铺子里拿人,还说你跟别人打起来了。” 阮素鲜少有同人冲突的时候,更别说打架了,吓得周梅连刚买的苋菜都忘了拿,抱着元宝就往家跑了。 食指戳着元宝胖乎乎的下巴逗弄了一番,惹得元宝不耐烦的“啊啊啊”了一阵,阮素故作轻松的说:“我们可是良民,就算进衙门也肯定不是咱们的过错,你怕什么。” 周梅瞪他:“呸呸呸,进什么衙门,你嘴越发没个把门。” 阮素撇嘴:“我说的都是实话。” 见铺里一切正常,周梅只道方才是有乱说,等进了院里发觉江桃没在,她才奇怪道:“桃哥儿呢?” 阮素耸肩:“去衙门了呀。” 周梅一顿,旋即看向阮素的眼神一厉。 “哎呀,没事的。”阮素安慰道:“是江叔来闹着让桃哥儿给他银子,桃哥儿不愿意这才闹起来了,罗勇哥陪着桃哥儿呢,肯定没事。” 将买的菜放进灶屋,周梅啐道:“江望生真是越老越不清醒,迟早有他受的。” 阮素点头表示同意。 江望生若真想要银子,只需对江桃多装着关心,说不定江桃心一软就将银子给他了,可谁晓得这人却选择了最蠢的法子,反倒让江桃对他更恨了。 不过这样也好,二人彻底闹僵,也省得江望生日后再做其他糟心事。 江家的案子审了一个下午,最后以罗老汉儿从浣花村带着江桃的卖身契赶来结束,江望生聚众闹事要在牢里关上三日,除了进衙门的五个板子外,又被罚了二十个。 二十个板子打完,衙差们就拖着半晕不晕的江望生丢进了牢里。 至于罗勇也捱了五个板子,不过他身体好,虽脸都痛白了,但神智仍旧十分清醒。 出此意外,阮素便索性让江桃回去家中休养两日,顺道照顾一下罗勇,毕竟衙门的板子可不轻松。 · “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竹芯揩去眼角的泪花,笑得东倒西歪:“素哥儿你都不晓得,杨阿叔带着江小庄跑了,听说还将江家屋里的桌椅板凳,只要能卖的全都便宜卖了,江望生一出狱,回到家中发现毛都没一根了。” 自晓得江望生去找江桃却反入狱,杨条当机立断决定带着江小庄逃跑。 江望生吃了亏肯定会将火气发到自己身上,杨条不想继续受气。 梅昕拨了拨茶盏中的浮叶,轻笑道:“不过他带着孩子在外恐怕也不好过。” “不好过就对了!” 江桃昂着下巴,像是斗胜的公鸡一般:“俩人都不是好东西,报应!” 让他们欺负自己! 害得罗勇还挨了板子,江桃只恨自己当初下手不够重,真应该再给江望生来上几笤帚。 阮素听得众人的谈论,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他倒是挺意外江桃回来后精神头竟然一直很不错,如此看来,恐怕是真的不再惧怕以前遭受过的痛苦。 罗勇愿意陪着江桃也让他很满意,如今看来,倒是没必要再担心了。 “元宝元宝,你想不想吃乳果呀?” 阮坚做了一个高脚小木床,太阳好的时候阮素便会把小木床搬到院里,让元宝晒晒太阳。小孩儿皮肤嫩,怕晒坏,阮素又找了匹宽大的芭蕉叶用棍子绑在小木床上面,也不晓得到底是想让元宝晒太阳还是不想让他晒。 “啊呜呜。” 元宝蹬了蹬粗壮的腿儿,胡乱应答着。 现下天热,身上的衣裳单薄了许多,也不在用襁褓裹着手脚,元宝好动,时不时便扑腾着手脚。 “呜呜呜,啊噗。” 听得几人闲聊,元宝也学着他们一张一合着小嘴,没一会儿晶亮的口水就顺着嘴角流出来打湿了下巴,王竹芯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嘴,一边冲阮素道:“元宝一直留口水,不会有问题吧。” “小孩儿都这样吧。” 阮素也没啥经验。 “啊噗噗。” 元宝一边流水口,一边将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嘴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不知何时看过的梅昕,忽的眼睛一弯,小嘴一张“咯咯”的笑了起来。 “元宝笑什么呢,不会是见你梅姨好看吧。”王竹芯故作不满的说:“元宝怎么不对我笑。” 似乎没想到元宝会对自己笑,梅昕身形一顿,将元宝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用手帕擦干,方才不急不慢的冲阮素打趣道:“素哥儿,你家元宝这般小就颇有浪荡子的作风了。” “哦,”阮素飞快道:“像秦云霄吧。” 反正好的都像他,不好的都像秦云霄。 无故被甩锅的秦云霄:…… “哈哈哈,这话你自己信吗。”江桃哈哈大笑。 一旁的周清也向阮素投来个“不认可”的眼神,显然一院子的人没一个觉得元宝的浪荡子作风是遗传秦云霄。 “总不能是我,”阮素义正言辞道:“我多洁身自好一人。” 梅昕掩着唇笑了笑,须臾后,方才道:“不说这个了,我听说最近有许多富贵人家来找你买糕。” “是嘞。”周清昂首挺胸的插话道:“梅老板不晓得吧,我家老板最新做的豆沙吐司好多老爷夫人都喜欢,让小厮和丫鬟来提前订下呢。” 阮素也笑笑:“是呢,最近生意还不错。” 不止豆沙吐司,糯米糍也很是受欢迎,现下闺中小姐哥儿们聚会少不得会来阮素这儿买上两样做茶点,虽因着阮氏糕点铺是去年才开,大部分老派人士仍旧更加认可兰连斋,但现下在年轻些的公子小姐之中,阮氏糕点铺还是有些名气。 以前阮素总觉得兰连斋和阮氏糕点铺的客人没有重叠,最多不过因为给陈家做过生辰宴所以有富贵人家来买金玉糕和蜜金缕,但除此外,多数富贵人家待客依旧是买兰连斋的糕点。 啧。 要不要走一走高端路线。 阮素有些犹豫。 他做糕点的初衷是因为喜欢,但现在已经成了他吃饭的本事,自然也想要让自家的糕点被更多的人认可。 但是如果真的做出更加昂贵的糕点,依照阮氏糕点铺的客人,会有多人愿意出钱来买这个新鲜,阮素心头有些没底。 要想让阮氏糕点铺的名声更大些,得找一个更好的机会。 还没等阮素想好怎么找机会,便有人送上了门来。 “阮老板。”陈淼翩翩有礼冲阮素道:“我此来是想找你谈笔生意。” 机会来了! 阮素眼睛一亮:“什么生意。” “我欲于五月初邀书院众人举办诗会。我知你素来聪慧,乡试将近,想请你做些糕点,以此祝愿各学子金榜题名。”陈淼面色淡然:“不知阮老板可愿应下。” “自然愿意!” 阮素眉开眼笑,只觉自己心想事成。 “那便好,定金还有其他一会儿管家会来同你谈。” 院里秦云霄正在揉面团,阳光照在脸上使得本就瘦削的下颌线更加清晰,无论是过于俊朗的脸还是身上的锐利的气息都与这个充满香甜气息的糕点铺不符。 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哥儿舍弃家中富裕的生活,编造一个“可笑”的谎言,只为了同他在一起。 陈淼不晓得是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嫉妒他的任性。 目光挪向阮素,陈淼声音带着些许沉闷: “阮老板,我想单独问你夫君几句话,可否。” ----------------------- 作者有话说:阮素:秦云霄啥时候跟陈公子交上朋友了? 秦云霄(坚决否认):从来没有的事。 元宝:啊噗啊噗。 第71章 茶馆的雅间内十分安静,陈淼目光毫不遮掩的上下打量着秦云霄,半晌后,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语气怪异道:“云瀚兄温文有礼,怎地他的兄长却是这副模样。” 秦云霄眼皮都懒得抬,直接问道:“在下家中事务繁多,陈公子有何事还请明示。” “呵,铺子不都是阮老板做主,既然他拍板准你出来就不必用此事做借口搪塞我了。”陈淼觑他一眼,见秦云霄沉默不接话,稍作犹豫后,迟疑道: “秦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你为何抛却家中的好日子转而入赘阮家。” 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受听,陈淼又补充道:“不是我嫌弃阮家,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你如何能舍下家中爹娘兄弟,千里迢迢来到蜀地,不止入赘还要放下身段去做田间农事。难道,单单是因为阮老板吗?” 现下阮家家境瞧着还算不错,可一年多前可是彻彻底底的靠农田吃饭,陈淼还记得当初秦云霄在阮家只能住在堂屋里,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还要整日下地挑水。 扪心自问,陈淼觉得难以为了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 此话一出,屋内骤然沉寂,过了一会儿后,陈淼听到一声嗤笑。 “此乃我的家事,只怕与陈公子无关。”秦云霄站起身,语气冷漠:“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与其在这儿和陈淼大眼瞪小眼,不若回铺子里做饼,起码还能和素哥儿说说话。 “站住!” 陈淼一拍桌子,却见秦云霄半点不受威胁仍旧往门边走去,连忙出声道:“你可晓得五月诗会锦官城中的才子都会前来,且还会邀歌舞坊之人来唱曲。阮老板的糕点若能趁此机会扬名,岂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想起阮素的豪言壮语,秦云霄默默停下了脚步。 虽然他觉得阮素的糕点铺想要扬名是迟早的事,但若有助力倒是能轻松许多。 极其自然的回到桌边坐下,不等陈淼露出得意的表情,秦云霄径直开口:“我想同素哥儿过日子,所以入了赘。儿大离家实乃常事,何况我与爹娘兄弟也有通信,算不得舍下,陈公子日后考取功名朝廷若是留在京都亦或前往其他地方上任不也要舍下爹娘兄弟姊妹。” 似乎没想到秦云霄这般直接,陈淼微微一顿,失神的自言自语道:“竟真是如此简单的缘由。” 见陈淼魂不守合,秦云霄本不想搭理,但又想着这人能助铺子更上一层楼,他便意有所指道:“陈公子家中之人不许你同梅老板交好?” “是也不是。” 小夫郎聘夫记 第77节 陈淼垂下头,十分挫败:“家母觉得梅家门第太低,于我官途一事并无助益,只愿让三娘作妾。我晓得三娘性子刚烈,定然不愿意,我便将此事瞒了下来,想等日后考取功名再改变母亲的想法。” “去岁母亲想让我同贺知州的女儿定亲,我本不愿,但却被骗着前去见了一面,谁料正巧被三娘看了个正着。我追上去解释,可三娘却说与我并无干系,还让我成亲的时候记得给她发请帖。” “她本就没同我表明过心意,又说这些恼人的话……我一怒之下,便也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如今见了面,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一来二去,我怕丢了面子,也不再找她。” “我想在乡试前见她一面,但又怕她不肯。” 秦云霄:…… 只是随口一问,秦云霄并不想知道陈淼同梅昕到底闹什么别扭,偏偏陈淼还一脸期待的望了过来,像是指望着秦云霄给他想个法子。 忍耐。 都是为了铺子。 沉默了会儿,秦云霄开口道:“若陈公子当真觉得此生非梅老板不娶,那边同她好好解释一通,不必为了一时的面子而闹得二人生疏,等日后再想弥补时,万一梅老板已另有新欢岂不可惜。” 按梅昕的脾性不是没可能换个人谈心,陈淼心头一凛,认真的点点头。 秦云霄清了清嗓子,又道:“至于令堂的意思,陈公子若暂时无法左右便先将心思放在乡试上,等功名加身仕途亨通,想来令堂便会将你的话放在心上了。” 这个陈淼自然晓得,不然他也不会推拒知州家婚事。 “其他的,我也不晓得了。”秦云霄语气冷淡:“陈公子还记得方才说的话。” 什么话? 陈淼顿了顿,须臾,抬了抬手:“知晓了,你且放心,诗会我定让阮家糕点铺名扬锦官城,不过前提是阮老板得做出合乎众人心意的糕点。” 秦云霄心道,这不是肯定的吗。 随即起身冲陈淼礼貌道:“铺子里事多,不好留夫郎一个人忙活,我先走了。陈公子要真对梅老板有心,现下便可去寻人,前不久我听夫郎说有胡商常去梅老板的酒肆。” 陈淼:? 后面的话没说完,秦云霄便兀自离开了,他才走出两步却听得屋内传来茶水打翻的声音。 晚上阮素问起陈淼叫他做什么,秦云霄一五一十的全抖露了出来。 “哈哈哈哈,你还当上陈淼的狗头军师了啊。”阮素笑得差点从床上翻下去,好在秦云霄及时将他扶住才免得大晚上还闹出一场笑话来。 见阮素坐稳,秦云霄抱着他的腰,闷声道:“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问我。” “唔,可能他本来就想找三娘吧,正巧你能给他一个借口。”阮素说。 毕竟秦云霄有着非比寻常的执行力,陈淼找他要建议,那自然只能得到一个“想做就赶紧做”的结论。 “不过你为我们铺子牺牲挺多嘛,”阮素牵过他的手在指尖亲了亲,弯着一双眸子:“真是辛苦你还要同陈公子周旋,等过几日咱们出去好好玩玩儿。” 再过几日便又是寒食节,铺子要放假。自从开铺子后,阮素又很快怀孕,铺里的事多靠着秦云霄撑着,连休息的时候都少得很。 灯火照在阮素眼角眉梢,映得眼中的笑意恍惚间化作柔和的春色。 秦云霄倾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亲,低低的应了声:“嗯。” 二人目光相对流露出暧昧的情愫,下一瞬,阮素便将秦云霄按在床上,将长至腰间的发丝往后一甩,笑眯眯的说:“郎君为铺子牺牲颇多,今儿我便给你发些奖励。” 凤眸含笑,秦云霄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奖励”。 · 清明在即,想着要回浣花村中祭拜,阮素忽的想起京郊外秦沧澜的“坟包”,连忙喊着秦云霄带着铲子一块去京郊将那坟包铲了,顺道把秦云霄立的木牌给劈了个粉碎。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童言无忌。”铲平的坟包前,阮素对着空气一阵胡乱叨叨:“别当真别当真,都是小孩儿不懂事。” 秦家人来时的冲击太大弄得阮素都忘了秦云霄还给立了个坟,还好当时没让秦沧澜晓得,不然可能秦云霄就不止是被踢一脚了,被绑在树上抽都有可能。 秦云霄全程安静如鸡,生怕阮素想起自己骗他的事儿又发一场火。 等收拾好烂摊子,秦云霄驾着驴带着阮素和周梅回浣花村,元宝坐在阮素的怀中很是老实。 驴车从山间慢慢驶过,一双蝶绕着阮素低飞,元宝一双眼瞪得溜圆,嘴里“呜呜啊啊”的喊着,要伸手去抓,却被一把薅住了手。 “啊噗!” “别吵。” 阮素两只手提溜着元宝的胳肢窝将他往上提了提,将元宝圆乎乎的小脸从衣裳中拯救出来,让他将周遭看得更加清晰。 现下春去夏来,山腰处的野桃花开得正艳,蜀葵含苞欲放,山壁上爬着一丛丛三角梅,鸟雀站枝头,红的、绿的热闹得不得了。 好似被山间宁静的热闹所感染,元宝扑腾着小手接连“啊”了好几声。 “哎哟,元宝也晓得回家了是吧。”阮素用帕子给他抹了抹口水,颇为嫌弃:“啧,秦云霄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流口水啊。” 秦云霄沉默了一会儿,默默道:“我不记得了,可能吧。” 周梅一巴掌拍在阮素的腿上,嗔怪道:“你个好吃嘴儿,平时就见你最爱捣鼓吃喝,怎就不能是你爱流口水。” 阮素努了努嘴,无法反驳。 行吧,他也就折腾吃喝这点爱好了。 浣花村外,古树扎根,流水环绕。 驴车跑回阮家,正好碰到扛着锄头归家的阮坚,往日简陋的木篱笆早已幻作高耸的砖墙,周梅将大门打开,阮素抱着元宝走在前头。 “趁着寒食节还没到,咱们今晚吃顿好的吧。”阮素举着元宝的手,装模作样道:“我想吃蘸水蹄花还有豆花,谁支持谁反对!” 周梅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啐他:“你都买了猪蹄还问个啥子,我瞧你是找打。” 阮素无辜眨了眨眼,贴着元宝开始告状:“元宝,奶奶现在对阿爹越来越不耐烦了,阿爹好难过,阿爹好伤心。” 元宝“噗噗”吐了两下口水给他爹洗了个脸以做安慰。 搁下锄头,阮坚舀水冲手,见状,忍不住笑道:“素哥儿,元宝都瞧不惯你浑说了。” 秦云霄拴好驴便走到阮素旁边,从他手中将元宝接了过去,轻声说:“我抱着元宝,你去洗脸。” 阮素点点头,果断将元宝交了出去。 阮素一行人回来得晚,村里的豆花已经卖完了,只剩下还有两块老豆腐。 阮素将豆腐买了,家里的猪蹄已经炖上了,可惜的是这会儿没有白芸豆,于是阮素只能丢了些红枣进去一块煮,待到猪蹄快要出锅的时候再将豆腐煮进去。 等到太阳下山,一锅猪蹄煮得十分软烂,筷子一夹附在骨头上的肉就掉了下来,肉香十足,再加上阮素精心调配的蘸料,一桌人辣得嘴唇都红了仍旧一直添饭。 元宝抱着乳果躺在木床上,眼睛瞟着桌上的人,鼻子嗅了嗅,忽的将手里的乳果扔了出去,张着嘴“哇哇”的哭了起来,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忙乱。 · 祭拜后,阮素和秦云霄去了青城山。 青城山离锦官城有些远,驴车得跑个半日才能到,不过青城山不愧比龙泉山名气大上许多,来此游玩之人众多,道观寺庙更是比龙泉山更为繁盛。 青城山山脚有许多铺子,阮素瞧见有风筝铺便去买了个画着芙蓉花的风筝。 “一个风筝竟然要三十文,”阮素一脸严肃:“可以留着给元宝当传家宝了。” 见阮素一本正经,秦云霄好笑道:“等元宝大了,你传给他。” 阮素瞪他:“这种丢人的事怎么能我来做,当然是你给他。” 秦云霄:…… 欺负完人,阮素心头舒坦了些,爬到青城山山腰,阮素寻了个宽敞的地儿带着风筝跑了起来,好巧不巧刮来一阵风,阮素将边跑边将手里的黄麻线放了些,便见芙蓉花的风筝越飞越高。 跑了一会儿阮素也累了,索性席地而坐,等黄麻线放完便将线头找了根棍子拴上。 秦云霄挨着他坐下,二人一起静静的看了会儿随风飘荡的风筝,阮素忽然道:“说起来,去年去宁清观的时候,我还抽签问过一个关于你的问题。” 秦云霄侧脸看向阮素,不等他问,便听阮素阴恻恻道:“我问‘野人’还活着没。” 实则阮素也不晓得自己怎地会突然想到“野人”,或许是因为来大虞认识的头一个人,他心头还是对那人有些担忧吧。 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人早就来到他身旁。 现下再想起来阮素都觉得有些好笑,他这不亚于在一个活人面前问“你死没死啊”。 “对不住,我该早些跟你说。” 秦云霄垂下眼,两只手互相揉搓,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 “我又没怪你的意思。”阮素仰躺在草地上,杏眼晶亮:“我只是觉得很好笑,早晓得你没事儿我就不多花那四文钱了,让那老道士白赚银子。” 秦云霄抿着唇矜持的笑了笑:“可他算得挺准。” “是挺准,”阮素捶了下手心,懊恼道:“我还不如问问铺子怎么样。” 秦云霄握住他的手,漆黑的眼中是绝对的信赖:“铺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素哥儿,你该对自己有信心。” 秦云霄的态度太认真,阮素微微一愣,旋即自信的昂起胸膛:“你说的也是,我的手艺不说天下第一,锦官城第二也不一定,但还是要有自信。” 秦云霄扬了扬唇,接话道:“可我觉得夫郎的手艺是天下第一。” 没想到秦云霄如此给面子,阮素乐不可支道:“托你的福,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了,咱们诗会得大显身手,万一前来参加的诗会中出个状元郎啥的,咱们就赚大发了。” 那可是免费的宣传! 秦云霄点点头:“你想好诗会做什么了吗?” 眼中灵光一闪,阮素昂起下巴,颇为自傲道: “当然,保管让他们难以忘记。” ----------------------- 作者有话说:阮素:这个秦云霄最近很会说话啊[狗头叼玫瑰] 秦云霄:我以为我一直很会说话来的。 元宝:嗷呜呜。大人们都是坏蛋,不给元宝吃好东西! 第72章 五月初,南水湖畔。 吟花楼临湖而立,窗下是南水湖堆叠的绿荷粉莲,老翁划着船载着采莲人往藕荷深处,湖面水波一荡,游鱼四散,惊得立于荷叶尖角蜻蜓振翅远飞。伴着一两句轻快的吟唱传入窗中,引得吟花楼内的书生郎们抚掌大笑。 “此处果真有几分雅趣,陈兄好眼光。” “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 小夫郎聘夫记 第78节 “遇此好景,各位何不如以莲为题来作诗。” “南兄别急,人还未齐,咱们还是先别擅作主张。” “也是也是,是我心急了。”…… 屋内的众人皆穿着轻薄的宽袖长衫,或手执折扇,或头戴方巾,眉目风流,举手投足间尽显书生意气,浑似下一刻便要做出流传千古的绝句。 陈淼坐于主位,指尖在桌上轻叩,微微有些出神。 他已按照秦云霄所说去找了三娘,可三娘仍旧对他不满,现下梅家酒肆的伙计一看见他就关门,陈淼又气又恼却又没有任何法子。 除了讨好三娘外,乡试也很是重要。 陈淼日日忙得不可开交,还要操心着梅昕是不是当真有了新的相好,一月下来只觉头疼欲裂,心头急躁却又不得章法,就连筹备许久的诗会都让他提不起兴趣。 “要不再去问问秦云霄?”陈淼喃喃自语道。 虽阮素看着温顺,但陈淼却能看出他是个精明聪慧之人,秦云霄与他日夜相处还能隐瞒得如此之好,想来秦云霄应当还有些其他本事。 况且阮素与三娘交好,说不定能托秦云霄从阮素那儿打听点儿消息。 “公子。”陈管家凑到陈淼跟前,悄声道:“人差不多齐了,我让下人们将糕点都送上来?” “嗯。”微微一顿,陈淼不动声色的询问:“阮老板和他家夫君可都来了?” 陈管家老实回道:“二人都来了,在灶房里忙活呢。” 瞧见众人三五成群的谈天说地,陈淼低声道:“且让他二人吃过饭再走。” 陈管家恭敬应下后便退了下去,须臾,下人们端着精美的瓷盘有序的进了屋中。 吟花楼乃是陈家的产业,陈淼要举办诗会自然便没有其余人来打扰,前来赴诗会的二十多名秀才皆是书院中名列前茅的人物,除了两三人出身寒门,其余皆是家中富裕之人,自然所见所闻与普通人不同。 可即便他们自认眼高于顶,看着下人们一盘盘端上的糕点也不禁觉得眼花缭乱。 “这糕竟还提了字?”有人惊喜道。 “还真是,字写得还不错。”另一人认真看着糕点旁放置的木牌,一字字念道:“定胜糕。” “哈,我晓得这糕点的由来,闻说是为了欢送将军出征所做。” “哦?莫非做这糕的人是觉得我们也要上战场了?” “倒是有几分道理,考场如战场,各位都要竭尽全力才是。” “且让我尝尝。” 定胜糕通体粉色,形似盛开的桃花花瓣,靠近能嗅到一阵桃花香气,咬在口中是糯米同粳米一起蒸制后的绵软口感,中间夹着淡淡甜香的红豆沙还有细碎的桃子肉。 有人尝完一块后放下筷子,评价道:“香甜不腻,实乃难得。” “桃子竟能做糕吃,我还是头一回。” 话音刚落,有人又端着盘子进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众人便看见莲花、梅花、芙蓉花之类的糕点,不行颜色个顶个的鲜艳,尝起来味道更是不错,且每个糕点都配着一个吉祥的名字,一瞧就知道做糕点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只是送来的糕点都是以花为主,不禁有人调侃道:“莫非陈兄此次准备的是‘百花宴’?” 陈淼抬了抬眼皮,瞧了眼桌上各式各样生动的“花”糕,心头不禁认同。 “有何不可,”陈淼轻笑道:“如这盘中之花,在座各位虽志向容貌才情各不相同,但定然都能靠着所学所得在往后的日子大展拳脚,为我大虞多添一份力。” 众人寂静片刻,忽的有人朗笑出声,附和道:“正是正是,陈兄说得不错。” “那便将今日诗会定为‘百花’如何?” “可。” “只是花虽多,却似乎少了一枝。” “谭兄说的可是—” “蟾宫折桂!” 鸦雀无声的屋中,一声高呵骤然将众人从呆滞中唤醒,只见他们每人面前皆摆着一个瓷盘,瓷盘中间是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月亮”之下有捣药的兔子和一只三条腿的蟾蜍,蟾蜍旁立着一棵枝丫繁多的桂花树。 桂花树做的很是逼真,树干凹凸不平,树枝上还点缀着黄色的花朵,栩栩如生浑似画纸上扣下来一般,却又偏偏立得很是稳固。 “我就说怎能少了桂花!。” “嚯,这花能吃吗?” “既是折桂枝,不吃怎么折。” “陈兄?”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陈淼看着桌上的“蟾宫折桂”微微一愣,即便阮素早拍着胸脯让他放心,陈淼也没想到他会做出如此令人震惊的糕点。 本着对阮素微弱的信任,陈淼用筷子夹起桂花树咬了一口,桂花枝干是坚硬的,可桂花却是入口即化,只在口中残留着淡淡的奶香。 见陈淼微微一愣,方才故作淡定道:“自然能吃,在下恭祝各位金榜题名。” “哈哈哈,陈兄也是!” “嘶,这桂花树味道好生不同。” “陈兄你去哪儿找的糕点师傅,这手艺只怕京都也少有吧。” “嘶,这桂花吃着甜香软绵,是用什么做的?” “各位,在下方才吃着这‘蟾宫折桂’忽有了一首诗,你们且听我……” · “小丫嘛小二郎啊,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狂……” 阮素坐在一处阴凉的亭子底下,两条腿荡在湖面上,惬意的半眯着眼。 不用多想,他也知晓自己今天做的糕点肯定会让所有人满意,毕竟他可是绞尽脑汁,兔子、蟾蜍是用戚风蛋糕做出的造型,桂花枝干是用的饼干。 而这些动物树木身上的颜色可废了阮素不少功夫才提取出来,最后与“奶油”一块混合涂抹上去,只是大虞的“奶油”与他之前所用的有些区别,不过这会儿能从胡人那儿买到酥油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虽然价格贵了些,不过还好是陈淼出银子。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秦云霄坐在他旁边,轻笑道:“这般自信?” 阮素觑他一眼:“不然呢?” “我已经在想咱们出名后要不要重新盘一个铺面,咱们现在的铺子还是太小了,要是有其他人慕名而来肯定不够用。” 秦云霄挑眉:“我还以为你想先把咱们现在租的铺子买下。” 阮素望着晴朗的天空,用手遮住眼,轻声说:“我本来想买的,不过三娘告诉我东市和西市可能过不了多久要拆除了,既要拆除不若再攒些银钱重新选个大些的铺面。” “拆除?”秦云霄皱了皱眉,“她怎么知晓。” 阮素“唔”了一声,摇摇头:“不知道。” 梅昕是个有些神秘的人,阮素也没特意问她的过往,毕竟梅昕每回提到以往的事都一脸憎恨,阮素晓得每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包括他自己。 “不过我相信她,”阮素转头看向秦云霄,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三娘没骗过我,何况她已经在相看新的铺面,并且准备将酒肆卖掉了,咱们跟在她后头肯定没错。” 秦云霄微微一默,心道素哥儿还是那个谨慎小心的素哥儿。 想到什么,阮素忽的用胳膊肘戳了戳秦云霄,好奇道:“唔,你说陈公子能考上状元吗?” 秦云霄想了想,回道:“不晓得,不过他若是能入殿试只怕会与三弟一起。” 阮素睁大眼睛:“你是说三弟会是状元?” 秦云霄幽幽看他一眼:“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三弟自小便开始读书,我来锦官城之前他已常是书院第一,书院的夫子也常夸他天赋异禀。” “嘶。” 阮素作捶胸顿足之态:“早晓得三弟读书如此厉害,我们应当让他来给咱们提个对联挂在铺子左右。” 瞧见阮素懊恼,秦云霄低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算什么事,你若真想要,我明日就写信让三弟写个对联让人送来。” 见秦云霄当了真,阮素骤然收敛,笑嘻嘻的说:“我乱说的,要三弟真考上状元咱们还是低调些吧。” 他听说官场都很吓人呢! 借别人的势可以,自家人的还是小心为上,省得要是哪日被人当成把柄可就不好了! “不过我都有些想娘了,”阮素极快的转移话题:“大哥走镖带回去了一个哥儿,听娘的意思好像是想撮合两人来着,不过好似那哥儿也会武,脾性刚硬,大哥宁死不屈闹着要离家出走,爹气得要打他呢。” 想着秦云驰的苦瓜脸,阮素忍不住喷笑出声,秦云驰这人平日太不着调很难让人同情。 “爹不过寻个由头罢了,”秦云霄想了想,又说:“不过大哥的确需要个厉害些的人才能压得住。” 阮素赞同的点点头,柔弱些的只怕会被秦云驰吓哭。 说着说着阮素便忍不住闷笑出声,吟花楼的窗中时不时便传出嬉笑声,藕花深处老翁沉闷的哼着曲儿,阮素抱着秦云霄的胳膊,低声道:“咱们回去吧。” 捆在岸边的毛驴“嗷嗷”叫了两嗓子,很快便拖着木板车“哒哒哒”的跑了起来。 · 自“百花诗会”后,靠着“蟾宫折桂”阮氏糕点铺一举成名,惹得锦官城不少有名有姓的人家慕名而来。 阮素趁此机会推出了一些价格稍贵的糕点,他每日做的不多,不过若有富贵人家的小厮丫鬟抱怨数量太少,他便会告诉那些人可以提前订下糕点,毕竟糕点昂贵,所以定金需付一半。 即便如此倒是也有不少人表示愿意,只是自从晓得阮素还可以做“蟾宫折桂”一类的糕点后,不管是有人贺寿亦或者新婚都邀阮素去做吉祥的糕点。 不过短短几月间,阮氏糕点铺一跃成为与兰连斋平起平坐的糕点铺,甚至还隐隐有些压倒的趋势。 瞧着越发鼓胀的钱袋子,阮素疲惫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只是伴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铺子里的糕饼的需求量越来越大,熟客买不着便会直接找到阮素质问,一来二去阮素没法只能又多招了两个人来铺里帮忙。 因为新招的都是哥儿,阮素便让他们都住在了铺里,自家人便搬去了先时秦家人留的院中。 就在阮素觉得已经最忙的时候,街上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响声,锣鼓翻天,众人欢呼道: “陈县令家的公子陈淼中了探花!大家快来蹭蹭喜气!” ----------------------- 作者有话说:阮素:营销我懂的。 秦云霄:还挺划算。 快要结束啦啦啦啦~[狗头叼玫瑰] 小夫郎聘夫记 第79节 第73章 冬去春来,春来冬去,五年眨眼而过。 锦官城仍旧繁华如初,大街上车马如龙,行人如织擦肩接踵而过。东西二市早在三年前便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铺子小摊。 “马老板,又去买糕啊?”裴琴梳着坠云髻,面上的稚气褪去了些。 她挽着一斯文男子,瞧见马阳身旁站着俩同他一样体型的小胖子,遂打趣道:“是晓得阮老板今日卖新糕,还找了两个帮手来抢?” 马阳拍拍肚皮,眼睛笑成一条缝:“裴姑娘真会说笑,依我和阮老板的交情,即便不抢他也是要跟我留下的。思宁,思睿叫裴姐姐。” 两个小胖子对视一眼,憨厚一笑,齐声喊道:“裴姐姐。” “哎,乖,给你们糖吃。”裴琴笑吟吟的解下身旁男子的钱袋,从里头掏出两颗糖饴糖递给二人。 两人模样亲密,马阳调侃道:“你家夫君好生心细。” 裴琴脸一红,却也不反驳,毕竟的确是她爱吃糖,所以夫君才会随身携带。 瞧裴琴害臊,斯文男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既然遇到,马老板咱们不若结伴一同前往阮氏糕点铺,路上还可以聊上两句。” 马阳欣然应允。 锦江桥上左右蹲着卖蔬果的小贩,过了锦江桥朝东再走三百米,只见一铺面外排着长长的人,稍一抬头便看见铺上的牌匾写着龙飞凤舞的“阮氏糕点铺”五个大字。 “好多人。”虽早已见怪不怪,裴琴还是忍不住道:“虽糕点铺本来人就多,但自从探花郎亲自题字后,人是越发络绎不绝,这都五年了,人竟还如此多。” 马阳喟叹一声:“谁让状元郎是秦老板的亲弟呢,其他人晓得状元郎和探花郎都吃阮氏糕点铺的糕都想来蹭个喜气,更遑论阮老板的糕味道又好,一来二去的,不全都成熟客了。熟客不减,慕名而来的生客却一直增加,生意怎能不好。” 裴琴也叹了一口气,拥堵的人群让她头皮发麻,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冲了进去。 临窗二楼,阮素瞧见密密麻麻的人群也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三年前阮氏糕点铺搬离了西市,阮素在买下了临江的一间两层铺子,这处位置挨着锦江桥,南来北往的只要进了锦江城多会前来此地一赏风景,位置很是不错。 二楼临窗便能看见锦江之上的画舫游船,且铺面、后院比之前的都要大,屋子也多,阮素很是喜欢,便将此地买了下来。 如今铺里又招了几位做糕点的师傅,除了阮素偶尔要推出新的糕点,阮素和秦云霄已经不再需要日日做饼,闲时阮素便会来二楼瞧瞧人来人往的街道,心情便会平静下来。 “我来的时候瞧见城北又有人开家糕点铺,做的饼跟你家的一样,”王竹芯努了努嘴,没好气道:“这同偷有什么区别,要我说你得看好铺里的人,听闻这家铺子老板的媳妇儿以前就来你家做过帮工。” 阮素听了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劝道:“没法子,只能下回招人的时候再仔细问问了。” 近年来随着阮氏糕点铺的声名鹊起城里越来越多糕点铺开始学着做阮家的饼,大多只学个一样两样,不过价格会比阮氏糕点铺低一些,靠着低价倒也吸引了不少人去。 一开始阮素也有些生气,只是随着慕名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铺子里的人做饼做不过来,那些人照葫芦画瓢做的也多是铺里价格比较低廉的一类,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搭理了。 王竹芯瘪了瘪嘴,毫不客气的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说:“铺子里的人都忙,就你一个闲着?不是说准备再开一间铺子。” “是有这个打算。”阮素朝着王竹芯咧嘴一笑:“所以秦云霄这不是出去看哪家铺子位置好嘛。” 王竹芯“啧啧”两声,笑他:“你还真会躲懒,元宝呢?” “回村里了,”说起元宝,阮素脸上流露出几分沧桑:“这费头子娃儿在铺里天天惹是生非,正巧前几天爹娘来了,我就让他们带元宝回去挖两天土,今儿应该就要送回来了。” 元宝如今五岁半,上能用竹竿打瓦,下能钻洞骑狗,隔三差五便有人带着自家孩子上门来告状,弄得阮素恨不得把元宝给抽一顿,却又总是下不去手。 无奈之下,只能将孩子丢回村里改造去了。 “嘶,元宝的确有些调皮。”想起元宝的所作所为王竹芯打了个颤,简直不敢想自个儿摊上这样的孩子该有多愁。 “不说他了。”一想起元宝阮素就头疼,他摆摆手:“你家茗哥儿呢?怎地不带出来耍。” 王竹芯三年前成了亲,嫁的是王秀才早年的一位学生,家中做瓷器生意,去岁生了一个哥儿,生的冰雪可爱,阮素很是喜欢逗他玩儿。 “阿娘带着呢。”王竹芯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我好不容易才甩脱手,你可别跟我提。” 小孩子哭闹是常事,大人难有个清静时候,何况铭哥儿不晓得怎么回事夜里总是哭叫,阮素晓得王竹芯也很是艰难,便也不再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闲话,瞧着窗底下排着的众人,王竹芯好奇道:“今日卖新糕,你不出去露个面?” 阮素叹了口气,起身:“要的,这就去。” 王竹芯跟着他起身:“正巧我也该走了,茗哥儿怕是见不着我又要哭。” 二人下了楼,院里众人正忙碌着,五年间,除却熟悉几个人影外,还多了好些陌生的身影,吴强、周清、江桃不知不觉间都成铺子里的老糕点师傅,手下各带着一两个徒弟忙活。 “师父。” 刘果儿身着窄袖短襦并麻布袴,裹着头巾,只露出额间浅浅的一点红,相较五年前皮肤白了许多,若非两颊带着稚嫩的婴儿肥,阮素恍惚看到了在西市小摊上卖饼的自己。 去年章四娘将村里的房屋卖了,用上几年的积蓄在锦官城买了个栖身的小院,如今刘果儿已经不用再装作汉子。 “果儿,”阮素看看案板上摆着的“兔子糕”,鼓励道:“越捏越好了,咱们铺子里以后还是得靠你来撑门面,早日超越江桃周清,吴大哥就算了,你们不是一个路子。等师父开了新铺子,你去当掌事的。” 江桃正指点徒弟揉面力度不够,听了阮素的话,立即道:“阮老板说的不错,要我说还是你捏的兔子生动,比阮老板捏的都好。” 周清在一旁插科打诨:“可不敢说,桃哥儿小心阮老板给你记一笔,下月不让你休假。” 江桃忍俊不禁:“那我只能撒泼让阮老板放过我了。” 听他们调侃的好玩儿,江桃凑到阮素耳边,取笑道:“你这老板怎地一点威严都没有。” “还威严呢,”阮素语气无奈:“他们就差站我头顶了。” “师父!”担心阮素当真,刘果儿连忙神色慌张的解释:“你捏的兔子最好看,我这不过是皮毛而已。” 阮素一怔,随即面色如常的拍了拍刘果儿的肩,温声安慰道:“比我捏的好是好事儿啊,急什么,现下会捏兔子,再过段时日就捏蛇捏龙捏虎。果儿,咱们铺子的振兴就靠你了啊!” 话毕,阮素给了刘果儿一个鼓励的眼神,旋即带着王竹芯施施然离开。 等阮素走后,周清疑惑道:“咱们铺子要振兴什么?” 如今阮氏糕点铺已经全然代替了兰连斋的位置,四年前兰连斋的东家还找来铺子里尝过他们的糕点,冷嘲热讽一番后就走了,接着没几日便有人来闹事,只是都被秦云霄给打了出去。 “不晓得,”江桃想了想,信口开河道:“可能是想让果儿把咱们铺子的糕推往整个大虞。” 周清附和道:“那真是不得了,果儿你得努力啊。” 刘果儿眼角抽搐,幽幽叹了口气:“我哪有这本事,别拿我取笑了。” “哈哈哈,阿叔信任你嘛。”江桃笑嘻嘻的说。 阮氏糕点铺的门面比之前大了不少,如今负责给客人装饼的是四个人,其中章四娘算是他们的头头。章四娘温柔心细又会说话,每日都将铺面打扫得很是干净,偶尔还会摘花做装饰,很是为铺子夺得了些好感。 送走王竹芯,瞧见人群中的马阳和裴琴,阮素正要打招呼,却见秦云霄怀里揣着一封信神色匆匆的回来。 “秦云霄。” 阮素招了招手,秦云霄便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隐秘的喜色,压低嗓音道:“三弟来信,陛下令他为钦差,不日便要前往蜀地,届时大哥和爹娘都会来。” “真的?” 阮素很是欣喜:“我还说咱们明年要不要去汴京了,正好元宝也大了。” 秦云瀚考上状元后很是受陛下赏识,一开始在翰林院中做修撰,不过一两年便升做侍读,如今品阶不够却派他做钦差,想来只要能安稳回京,官途只怕更加坦荡。 “信中可有说什么时候到?”阮素问。 秦云霄展开信纸,皱着眉说:“约莫八月。” 阮素抬头看他:“那不就是这个月?” “应当是,”秦云霄神色古怪:“落款分明是五月,竟是迟了三个月才送来。” 阮素耸了耸肩:“许是送信郞途中遇到了难事,这才晚了些,既然爹娘要来,咱们便赶紧去将院子打扫了,省得他们回来没得地方住。” 秦家的人院子仍旧保留着,阮家人很少住,但是每年阮素和秦云霄都会去打扫一番。 “嗯。” 秦云霄眼中凝着浅浅笑意,显然对于即将到来的家人很是期待。 晚上吃饭,阮素将秦家人要来的消息告诉了周梅、阮坚,两人也很是高兴,也不着急回浣花村了,只道要好好布置布置让秦家人来住的舒坦些。 “家公家婆要来?” 挖了几天土,阮元宝仍旧精神抖擞,丹凤眼上两根粗眉飞舞,肉嘟嘟的手熟练的使着筷子夹红烧肉送进嘴里,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荡着一本正经道:“阿爹,他们见了元宝会高兴吗?” 瞧着自个儿胖乎乎的儿子,阮素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肯定高兴,”元宝咬了口肉,没心没肺道:“他们每年都给元宝送东西来,肯定是喜欢元宝,既然喜欢元宝那肯定见了我会高兴。” 周梅笑呵呵道:“元宝说的没错,你家婆家公呀,最是喜欢元宝了。” 阮坚喝了酒,脸上也带了些笑:“云驰现在都是镖头了,云瀚还是状元郎,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去。” “状元郎?” 元宝懵懵懂懂的问:“什么是状元郎?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周梅耐心的同他解释:“状元郎是最有学识的人,元宝以后上学堂就懂了。” 元宝皱着眉思考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元宝也要做状元郎!” 阮素哼笑一声,塞了块鸡肉进他嘴里:“吃饭,就你这一天到黑作孽的本领,去了学堂我都怕你被夫子给撵出来,到时候我可不去领人。” “唔。”元宝咬着鸡肉,悄摸看了眼阮素,小声嘀咕道:“我让爹去领我。” 听了这话,阮素皮笑肉不笑的看向秦云霄:“听见了吗,以后你儿子丢脸都你去出面。” 秦云霄:…… 晚上元宝硬要同阮素一起睡,闹得很凶,不让睡就要撒泼打滚,阮素没法只能这坨白胖白胖的元宝塞到他和秦云霄的中间以求得一时的清静。 往常同两人睡时,元宝总是抱住阮素,今晚却连续翻了好几个身,就在阮素忍不住要抱他的时候,元宝忽的仰起头看向秦云霄:“爹,家公家婆是你的爹娘嘛。” 秦云霄垂眼看他:“是。” 元宝嘟了嘟嘴,张开胖乎乎的手臂抱住秦云霄,贴着他小声说:“那等家公家婆来了,爹要多抱抱他们,让他们别走了,不然爹都见不到爹娘了。” 阮素和秦云霄对视一眼,两人霎时僵住,似乎没想到自家儿子还有如此感性的时候。 元宝想的却很简单。 虽然阿爹每天都骂他,爹也只会帮阿爹,但是元宝晓得只有在爹和阿爹身边才是最安心的,要是哪日阿爹和爹不在身边自己肯定会哭。 想到这里,元宝转了身,冲阮素小声嘱咐道:“阿爹,你以后对爹好一点,不然家公家婆知道你欺负爹就要骂你了。” 阮素似笑非笑的看他:“我什么时候欺负你爹了。” 元宝诧异的睁大眼,“你天天都欺负爹,还吼我。” 阮素十分冷酷:“打是亲,骂是爱。” 小夫郎聘夫记 第80节 元宝定定的看他:“那我打你……” 阮素危险的半眯着眼:“阮祺瑞,是不是屁股痒了。” 元宝瘪了瘪嘴,翻个身,一把抱住秦云霄,小声撺掇道:“爹,我们离家出走吧。” 秦云霄哭笑得不得的拍了下他的屁股,笑道:“我不离家出走,要走你自己走。” 见自家爹一点不向着自己,元宝叹了口气,只觉孤立无援,很是凄凉,以后阿爹想干嘛就干嘛,他是半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 次日,阮素和秦云霄站在二楼的窗前瞧着锦江岸边的芙蓉花,花枝上坠着朵朵饱满的花朵,风一吹花香四溢,锦官城中无处不飘香。 阮素语气有些惆怅:“也不晓得还能不能见到梅老板。” 秦云霄揽过他的腰,低声安慰:“有缘自会相见。” 阮素轻笑出声:“比如我们?” 从深山出来的时候,阮素可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那面容都不晓得的“野人兄”,更没想到“野人兄”还成了要与他白首偕老的另一半。 “嗯。” 秦云霄嘴角也凝着笑,虽是强求而来的缘分,可也算是缘分。 阮素倚靠在他胸膛,回忆着当初忍俊不禁道:“你还记得我当初买你回家的时候吗?” 秦云霄点头:“我本想让自己身价高些,但是又怕你不买。” “哈哈哈,”阮素笑说:“若不是那日我刚做了一笔‘大’生意,我才舍不得花钱买你,算来也算是命运吧,毕竟在此之前我可从没遇到过做‘大’生意的机会。” 要不是做生意的胡商正好给了他二两银子,正好自己有头脑发昏,要是先回了浣花村,阮素觉得自己才不会花钱买个人。 “看来我来的时候正合适。”秦云霄弯下腰,将下巴抵在阮素的肩头,轻声说:“早来晚来,你都不会要我。” “不是。” 阮素反驳道。 或许不管早来晚来,不论是以什么方式再次遇见,他都会爱上秦云霄,毕竟世上愿意傻乎乎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也就只这么一个人了。 街道上一队胡商驾着马,马车拖着重重的货物,经过阮氏糕点铺,他们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惊奇道: “这是卖什么的,好多人,肯定很好吃吧。” “我看见了,好像是卖糕点的。竟然还有兔子、青蛙模样的糕点,真是了不得。” “说起来,我们几年前从锦官城带回去的那饼还挺好吃,回去再买些吧。” “几年没来,西市都没了,也不晓得之前卖饼的那个小老板还卖不卖饼了。” “是哦。” 几年不见锦官城变化了许多,但又似乎没变,安驼延一摆手,高声道:“先去找地方安置了,等把货物卖了,咱们再去找人打听打听。” 依照残留的记忆,安驼延觉得几年前的小老板应当不会销声匿迹。 马车从铺子前走过,芙蓉花飘落入窗前,落在临窗之人的发梢上,沿街传来高亢的叫卖声,稚童嬉戏耍闹,流年辗转,总是好时光。 ----------------------- 作者有话说:阮素:我很圆满啦,希望各位看官也能过得圆满~ 秦云霄:我和素哥儿会好好走下去。 元宝:我也会好好的照顾爹和阿爹! 正文结束啦!感谢宝子们一路的支持,这本书我写的很艰难,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放弃,但最后还是坚持写下来啦,甚至写到结局还有些惆怅。要是没有大家的支持我可能真的就半途而废了,狠狠亲亲各位宝子! 接下来会写一点阮素刚穿来时的番外,或许会有一点魔丸元宝的番外,宝子们要是喜欢可以继续看看呀。 最后最后,狠狠推一下我的预收啦《卷王龙傲天的咸鱼小弟》、《室友他自作多情》,真的很需要预收啦,拜托拜托[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