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假死后》 第1章 《摄政王假死后》作者:秋月见【完结+番外】 文案: 李四是皇子,由于双生哥哥是太子,他不太受重视,美人属于太子,权力属于太子,皇位属于太子…… 而他,只有手里的花灯和棕笼里的蟋蟀。 他也偏偏不争气,太子长智慧,他就长身体,待年纪大了,拥护太子的人越来越多,打压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渐渐的,大家总觉得他会是乱臣贼子。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太子党羽如愿把持朝廷,他贬去边关做武将,人人都有美好的未来。 后来没几年,哥哥死了侄子登基,他意外做了摄政王,班师回朝人人自危,骂他的人更多了,怕他的人也更多了。 其中,蹦哒的最欢的那个,是他的死对头,也是他的老相好。 两人斗了十几年,李四累了撒手不干了,将计就计设了个假死局,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心道这祸害终于没了,只有死对头信以为真对他念念不忘。 死对头他也想急流勇退。 几年后,两人因一桩案子互批马甲撞破身份,这就尴尬了……好好的死人,怎么突然复活了? 〈小剧场〉 *开始 李四:得想个办法弄死他。 陆道元:得想个办法弄到手。 *然后 李四:我看他大逆不道! 陆道元:我看他百媚千娇。 *最后 李四:罢了,臣服或者死? 陆道元:你以为的双向奔赴,都是我蓄谋已久。 *李四(李政鸿)|陆道元 真美艳假风流|假清冷真闷骚 手握重兵的美艳摄政王|诡计多端的清冷丞相 既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彼此吸引沉沦的爱人。 直掰弯,互攻,李非陆纯,恋爱阶段1v1。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 相爱相杀 马甲文 正剧 群像 主角视角李四(李政鸿)互动陆道元配角陆柏山张恒远 其它:摄政王,丞相,李四,陆道元,陆柏山,张恒远 一句话简介:和死对头相爱相杀极限拉扯 立意:人生再聚,巅峰再来。 第1章 乌蓬船·谢客灯笼 楚国,景元五年,六月初夏。 入夜时分,两岸灯火通明,商船客舫络绎不绝,加以张灯结彩或艳姬献舞鼓声连连,贵客穿绸服冠或提剑折扇,来去匆匆共赴赛诗会。 两年前,摄政王李政鸿假死化名李四,躲在死对头丞相陆道元老家江南,改行做起渔夫。 此时的李四,正仰睡在岸边的一条乌蓬船中,身上盖着干爽的蓑衣,随着河面的水波摇晃。 今日江南各大书院休沐,潇湘楼举办赛诗会热闹非凡。李四为图清净,便将乌篷船停靠在岸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此地最热闹的时候,恰是两岸渔夫最忙碌的时候,除了专门拉客用的竹筏外,就数这样的乌蓬船最受欢迎。 想挣钱的渔夫,早早就将手里的乌蓬船清洗干净,拿出陶罐似的小香炉,点上便宜的劣质熏香,勉强遮一遮船舱经久不散的鱼腥味,再挂上红灯笼,在人流密集的河岸,等着生意上门。 彼时圆月当空万里无云,碧蓝的夜色与这满天的星斗,交织成一副绚丽夺目的星夜图。 河面上的船筏和许愿的荷花灯密密麻麻,香烛将河面照的灯火通明,此方夜空更较它处多了些绮丽的蓝。 柔和的月光照在河面上,恰如一条条薄透细长的光带,在河面上悠悠浮动。 此时一群年轻书生游晃到此,领头的人,正是近日名声大噪的“江南第一才子”陆柏山。 陆柏山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儿子,也是当朝丞相陆道元的侄子。今日书院休沐,他特意请相熟的同窗,一起来赛诗会见见世面。 陆柏山站在河岸,看着对面的灯红柳绿,笑着大手一挥,“今晚,诸位的开销,小弟全包了!” 同窗好友都知道陆柏山一向出手大方,得了好处便纷纷恭维他。 “陆兄高义,在下佩服。能与陆兄结交,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陆兄豪爽,不愧是名门才子!” “陆兄文彩博然,今晚必能将花魁杜丽娘轻松拿下!” 陆柏山得了这如蜜般的恭维,顿时折扇轻摇,开怀大笑,“哈哈哈,借诸位兄台吉言!” 这群人中,模样最出挑的,是跟在陆柏上左手边的张恒远,于人群中远远望去,唇红齿白笑意盈盈,颇有些鹤立鸡群之感。 张恒远是陆柏山新结交的朋友,他最善于钻营,平日里也是他鼓动陆柏山出去吃喝玩乐。张恒远是富商之子,为了巴结陆柏山,对他有求必应。 一说起潇湘楼的花魁杜丽娘,与她的美貌相比,更出名的是她的才华,她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更是精妙绝伦。 江南各书院有名有姓的才子,都纷纷跑去挑战,皆以失败告终。 张恒远与陆柏山闲聊时,偶然提到杜丽娘的名号,陆柏山便对她有了兴趣,还放言要在赛诗会上打败杜丽娘。 自古以来,才子佳人的奇闻传记数不胜数,陆柏山自诩才子,自然不会放过这样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张恒远心知凭陆柏山的肚中笔墨,完全不是牡丹文客杜丽娘的对手,便开口好言相劝。 “杜丽娘是潇湘楼的老板,又是赛诗会的主事,她二八年华便以自创的牡丹诗名满天下,陆兄对上杜丽娘可有把握?” 陆柏山听完心里也犯嘀咕,这个杜丽娘是很厉害,但她一个花魁,才华名声多半是贵客为讨她欢心吹出来的。 陆柏山从小在文豪里扎堆,学的是四书五经治国策论,他还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宝贝儿子,当朝丞相陆道元的亲侄子,他和花魁对诗还能输了不成? 陆柏山拍拍胸脯保证,“张兄莫慌,今日小弟定能打败那花魁杜丽娘,让她知道咱们江南才子的厉害!” 其他同窗好友见状纷纷搭腔,“就是就是!张兄太过杞人忧天,陆兄可是江南第一才子啊。” 其他书生一半想看热闹,一半想看陆柏山出糗,都闲得发慌。 张恒嘴角抽搐不再劝说,心想什么江南第一才子?不都是为了巴结鹿麓书院山长,他们特意吹捧出来的吗? 大家心知肚明,陆柏山实力不行,十分名声能有五分实力都是高估。 想到此处,张恒远心下更是担忧。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柏山去参加赛诗会,要是输了可怎么办? 张恒远轻声叹气,特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悄悄命人去钱庄取钱,若是陆柏山不幸落败,也好用钱财堵住那杜丽娘的嘴。 张恒远好不容易才混进江南才子的名流圈,为了巴结陆柏山,必须得保住陆柏山“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号。 这群书生在河岸走了许久,竟未看见有一条船在岸边停靠,眼看着那杜丽娘的赛诗会马上就要开始,可别错过时间,平白叫人笑话。 就在这群书生焦躁之时,转眼就看见一条隐藏在几棵柳树间,挂着“谢客”灯笼的乌蓬船。 这条乌蓬船看起来不大也不小,正好够载着他们一群人去河对岸。 陆柏山凑近一看,不免有些奇怪,“怎么其他船接客,这条船却谢客?生意这么好,竟还有人偷懒的?” 说到点子上了,其他书生纷纷猜测,“许是船家外出未归,所以才挂上谢客的灯笼。” “我去看看,若是船家不在,正好租借!”张恒远说完,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在手掌中颠了颠,朝着乌蓬船走去。 陆柏山挑眉,朝他竖起大拇指,“妙极!” 张恒远跳上乌蓬船掀开竹帘,一股酒臭便扑面而来,醺的他差点向后仰倒。 其他书生见了连忙提醒,“张兄小心!” 张恒远堪堪稳住身形,随即摆摆手,“不碍事。” 说完这话,张恒远连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才进入船舱一会儿,衣裳就染上酒臭味。 张恒远仔细分辨酒味后,他有些惊讶,“怎么这酒,还是上等女儿红?” 上等女儿红,可是两百两银子一坛,现在的船家,生活过的比他都滋润?要知道张家是江南有名的富贾,也支撑不起这样的花销。 乌蓬船里黑布隆冬,张恒远借着船外红皮灯笼的光亮,也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船舱里睡着的,是一个男人的身形。 乌蓬船外,其他书生不知什么时候都凑了过来,纷纷踮起脚尖侧着身子往船舱里瞧。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陆柏山,接过贴身小厮的灯笼,递到张恒远的手里。 “张兄,给你灯笼!” “多谢陆兄。” 张恒远提着灯笼,弓着腰撩开船上的布帘却没进去,大抵是酒臭味实在熏得难受,他伸手去扒拉睡在船舱里的男人的鞋子。 “船家?船家!” 睡在船舱里的男人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醒转的迹象。 第2章 陆柏山着急去参加赛诗会,索性也跟着跳上船,乌篷船多了个人,在水面摇晃得更厉害。 外面看热闹的书生,怕夜里沾上水受凉,纷纷往身后躲去,站在岸边的柳树下焦急观望。 “船家,船家?” 张恒远接连唤了好几声,这男人都好像没听见似的,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灯给我。” 陆柏山抢过灯笼,弓着腰走到船舱中间,他膝盖半蹲着,扒开盖在男人身上的蓑衣。 张恒远总觉得事情不同寻常,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陆柏山提着灯笼,用手抬起男人下巴,他凑近仔细查看,顿时被男人的相貌吓得面色一白。 张恒远见状连忙问他,“怎么了,这人陆兄认识?” 陆柏山立刻放开李四的下巴,给他重新盖上蓑衣。 “嘘嘘嘘。” 陆柏山用手指竖在唇间,慌慌张张的向陆恒远解释,“不认识,是他长的太丑,吓到我了。” 张恒远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陆柏山连滚带爬般跳出船舱,一边跑一边痛骂,“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其他书生纷纷凑过来,好奇的伸着脑袋往船舱里看。 “真有这么丑?” “真想见识见识!” “哎呦,别挤别挤!” 张恒远也好奇,但是他更担忧陆柏山的状态,随即跳下乌蓬船追上去。 陆柏山听见身后书生的议论声,皱着脸转身连连跺脚,“兄弟们,快别看了,看见了要掉脑袋!快走快走,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张恒远回头将其他书生扒拉回来,也跟着催促,“别看了,都听陆兄的话!” 其他书生意犹未尽,不情不愿地朝陆柏山追去。 “怎么是他,怎么是他?他不是死了吗?” 陆柏山慌不择路,提着灯笼跑的飞快,他越跑越怕越怕越跑,只要想起那位“煞神”,他就两腿打哆嗦,因跑的太急还摔了一跤。 “哎哟我去!” 张恒远跟在陆柏山后面,见状连忙将他扶起。 陆柏山扶着张恒远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将身上的草屑拍掉,嘴里念叨着,“今晚真是倒霉!” 其他书生跟上来,一个个跑的脸色通红,累的靠在树上喘气儿,此时也顾不上江南才子的风度。 陆柏山见了心想:完了,这群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可千万别牵扯进来。 陆柏山随即用最认真的态度,警告其他书生,“今晚的事儿,谁也不准说出去!” 不等其他书生回答,陆柏山接着解释,“若是让别人知道,本公子被个丑八怪吓跑了,日后还怎么在江南混?” 其他书生听完面面相觑,因天色太黑,他们也没瞧见那船家的庐山真面目。 那船家的头睡在船舱最里面,借着光也只能看出是个高大男人的身形,就连离的最近的张恒远,也只看见那男人胡子拉碴的下巴。 其他书生只当陆柏山,是真的看见丑八怪,连忙向他保证,“陆兄尽管放心,我等可不是爱嚼舌根的小人!君子一诺千金,保证这件事除了咱们哥几个,谁也不会知道,陆兄就放心吧!” 陆柏山见他们拍着胸脯保证,才松了口气,放心后又难免想到方才船舱里的男人,内心始终隐隐不安。 那船家,若真是两年前“死”在战场的摄政王,那又为何出现在此地?难道是为了自家三叔吗? 他三叔可是当朝丞相陆道元,摄政王若是对三叔不利,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不成,他得回家报信,他三叔可正在他家住着哩! 天下谁人不知,陆道元和死去的摄政王是死对头?陆家兴亡皆系三叔一人,万万出不得半分纰漏 陆柏山拉着陆恒远走到一边,与他商量,“我有点事要回府一趟,这班朋友就交给张兄招待了。” 张恒远加入陆柏山的交际圈没多久,得到如此信任,连忙点头答应,“好说!柏山兄尽管放心,在下定让诸位好友尽兴而归!” 陆柏山转身向同窗好友告辞,“各位兄台,今日经此一遭,小弟失了兴致便先行回府,接下来由张兄为诸位引路,还是那句话,今晚的一切开销都记在我名下。” 陆柏山说完,不等其他书生回答,便急匆匆回家,准备将此事告诉陆道元。 张恒远上前揽住几位书生的肩膀,朝着前方的酒楼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调侃,“陆兄没有心情,我等的心情却正好不是?来来来,与小弟一同去赛诗会,扬名立万就在今夜!” 队伍里没有陆柏山这位山长儿子,其他书生显然放得更开,“走走走,没有陆兄,今晚咱们的胜算便多一成!有劳张兄带路了。” 第2章 陆道元·丞相辞官 早在这些书生靠近乌蓬船的时候,李四凭借着对危机的敏锐,立刻清醒过来。 他只是装作没睡醒,想看看这群书生意欲何为,没想到这些书生反而被他吓跑。 李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不免有些疑惑,他有那么丑吗?在船上的生活,少不得风里来雨里去,就算邋遢点,他也自认为还是个俏郎君。 李四没多想,就着蓑衣再次躺下。 任这世道风起云涌,又关他何事?他,李政鸿,现在化名李四,一个平平无奇的渔夫罢了。 而另一边,陆家世代清流又经营着鹿麓书院,门下教导的学生,出来后都是些文豪,陆家却少有入朝为官者。 近几十年来,以陆道元为首,才逐渐在朝堂崭露头角。 陆府在城内的宅邸不算大,只有堪堪十余亩,四世同堂,主家加上奴仆,并上三条看门恶犬,也才住满五百数。 因占地面积小,宅邸修得多且拥挤,唯一奢华些的,是围着宅邸的外墙。 墙高一丈,白墙灰瓦相映,着实气派,双开朱漆大门,上有左右狮子头门环。 陆柏山匆匆归来,在家门口偶遇身穿青墨色短打的小厮,正在给门内的贵人开门。 陆柏山一眼就看出这小厮是陆道元的书童,他连忙后退几步,开始整理衣冠。 一柄绿梅红伞先出大门,伞的主人缓缓将它撑开,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眼前,紧接着是主人绣着墨竹的白袍,然后是主人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气质清冷儒雅。 此时,陆柏山才惊觉,天空不知何时飘起蒙蒙细雨。 陆道元这张俊脸,饶是陆柏山看了无数次,可每次都像初见一般令人惊叹不已。 陆家子弟生的都不错,身量高长得俊。陆柏山打小便长的格外出众,在书院一众学子中,除去那爱穿骚红色长衫的张恒远,就属他的模样最俏。 可他每每看见自家三叔,都只觉得无地自容,三叔真真是神仙人物。 陆道元走出大门便瞧见侄子陆柏山,他微微皱眉,有些疑惑,“柏山,怎么见了叔父却不过来行礼?” 陆柏山回过神来,赶忙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三叔。” 陆道元问他,“夜色正浓,为何早早回家?”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在外面多玩会儿? 陆柏山知道陆道元在说反话,“侄儿这不是在河岸撞见个人,特意回来告诉三叔。” 陆道元有些疑惑,“人?” 陆柏山事无巨细,全说了个干净。 陆道元听完皱起眉头,“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陆柏山连忙回话,“除了我,无人见过他的相貌。” “罢了。”陆道元叹气,只吩咐陆柏山,“此事牵扯众多暂且保密,万不得已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陆柏山自认为撞到惊天秘密,连忙举手发誓,“侄儿知晓,保证谁也不说!” 陆道元又吩咐陆柏山,“休沐过后,你在家再呆几天,待我解决此事,你再回书院。” 听这话的意思,陆道元是打算亲自会会那位摄政王? 陆柏山担心陆道元的安危,可也不敢做他的主儿,只好假装答应下来,“侄儿都听三叔的。” 说完,陆柏山看着陆道元带着书童匆匆离去。 陆柏山心中预感近日将有大事发生,李王氏朝堂恐将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回家后,陆柏山将自己锁在书房苦思冥想,三叔和摄政王是死对头,现在得知摄政王诈死,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摄政王想通过诈死,暗地里休养生息招兵买马扩张势力,待时机成熟就起兵造反。 第二种,摄政王是真的诈死,他厌倦朝堂尔虞我诈,想归隐山林。 有句话说的好,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又有灯下黑,藏在死对头的老家,无疑是最安全的。 陆柏山越想越怕,他才不相信摄政王会归隐山林,摄政王一定是想造反! 陆柏山取来笔墨纸砚,将此事简洁记下,飞鸽传书去鹿麓书院,他相信自己的老爹,鹿麓书院的山长,一定会有锦囊妙计。他们陆家,也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 第3章 江南河岸,夜色正浓。 陆道元行色匆匆,想起即将见面的男人,他突感两年来的沉重和苦闷,有些许轻微缓解。 陆道元和李政鸿同朝为官十余载,若当论政绩,李政鸿也算是个枭雄。 李政鸿和先帝李凤朝是同胞兄弟,两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又是皇后所出嫡子,身份更是尊贵。 然而,生在帝王之家,晚出生一柱香的时间,身份便是天壤之别。 两兄弟模样酷似,性情却截然不同。李朝凤仁善爱民,李政鸿暴戾恣睢。 可惜李朝凤体弱多病,只活二十五岁,又死的突然。当时文武百官,甚至连普通百姓,都认为摄政王会做皇帝。 岂料,摄政王携幼帝令诸侯,年仅十岁的小太子李朝元,坐上皇帝宝座,李政鸿理所当然成为摄政王。 陆道元回过神来,他命令书童在不远处等候,接过书童手里的红皮灯笼,缓缓向乌蓬船走去。 书童站在不远处,亲眼看见陆道元在乌蓬船前停下,只见陆道元与乌蓬船上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便收起油纸伞放在船头,撩起白袍提着红皮灯笼进了船舱。 乌蓬船用料很足,进去将船帘放下,就将红皮灯笼透出的灯光遮的严实。 书童踢了踢路边的几根小破草,他很担忧主子的安全。 当然,这些事情,睡在船舱里的李四是不知道的,陆道元的出现让李四很意外。 陆道元这个人也是个人才,他是天生的政客,不仅出身好,长的好,学问好,还是个情种。 听说陆道元小时候有个未婚妻,嫌弃陆道元家里穷跟别人跑了。 世家清流大多数都很穷,陆家既不经商也不从政,只开了个鹿麓书院,学生们也都是些寒门子弟,也就更穷了。 陆道元被退婚以后发奋图强,第二年参加科举,县试、府试、院拭……就这么一路考到状元。 听说那未婚妻知道后,怕陆道元报复,第二天晚上就和奸夫跳了河。 陆道元突闻噩耗,差点晕死过去,在河岸边站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走马上任江南县令。 后来陆道元官越做越大,上门提亲的人踏坏门槛,他都无动于衷。 有人说他忘不了死去的未婚妻,有人说他遭到未婚妻背叛走不出来,也有人说他那方面不行。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说他是个断袖! 其他的,李四不知真假,陆道元是个断袖,这件事却是真的。 陆道元喜欢李四那早死的同胞兄弟李朝凤,也就是小皇帝李朝元的父亲。 这名字起的,老子李朝凤,儿子李朝元,其后登基为避先皇名讳,李朝元更名为李承晔。 这“朝元”二字,与陆道元没点关系,还真说不过去。 李四亲眼所见,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当时才二十出头。 他从边关赶回去给太后祝寿,出宫前去御花园散步,正好撞见陆道元和李朝凤大手拉小手。 他吓了个半死,也震惊于他们这样复杂的君臣关系,又可怜夜夜独守空房的谢皇后,更惋惜前几日进宫的那批娇花般的秀女。 还有他那太后母亲,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棒打鸳鸯。他躲在暗处,想出声提醒他们注意点人,又不敢打扰他们二人的好事。 总之,就很尴尬。 他索性躲起来,喂了半个时辰蚊子,等他俩们收拾妥当离去后,他才顶着满身的蚊子包,匆忙离开御花园,径直回了王府。 奇怪的是,他们关系如此亲密,在外人面前却针锋敌对势如水火。 陆道元声音清清冷冷,带着探究的意味,“可是李家二郎?” 李四听着乌蓬船外的声音,恍如隔世,他愣了愣夹着嗓子,“回贵客的话,小人名叫李四,今夜不方便,贵客请回吧。” 话音刚落,陆道元撩起袍子就跳上来,小小的乌蓬船在水面摇摇晃晃。 李四连忙爬起身,从香炉里抓了把灰抹在脸上,恭恭敬敬伏首等着这厮。 李四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是谁泄露,这次见面可能只是个意外。他心想,这厮好好的丞相不做,回江南做什么?真是晦气! 陆道元进了船舱,看着面前五体投地做渔夫打扮的男人,神色有些讶异。 沉默片刻,陆道将红皮灯笼吹灭,船舱重新回到黑暗中,他将红皮灯笼放在一旁,便在船舱门口盘腿坐下。 陆道元微微顿首,“李四先生,你别怕。” 李四心想,他能不怕吗?自从他那皇帝哥哥死后,这陆道元总是有意无意来撩拨他,他又不是断袖! 李四将头埋在船舱地板上,故意压低声音,“贵客,小人今天不做生意,您看?” 陆道元没说好与不好,只扔了块银锭给李四,便开口解释,“我是官家子弟,花灯夜游多有不便,别让外人瞧见,你出去开船吧。” 陆道元意有所指。 李四抬起头见陆道元息了灯,他鼻尖萦绕着陆道元身上清淡的墨香,在一片漆黑中,他看不清陆道元脸上的表情,只能隐隐约约看出,陆道元身上穿着的衣服又是白衣。 李四捏了把银锭,暗叹真是要命,哪有人不爱赚银子的,他要是拒绝肯定会露馅。 李四拿着银子,顺势弓着腰退出去,“您请好嘞,保管您平安到地儿,您要去哪家酒楼啊?” 陆道元侧身让李四出去,紧接着清清冷冷的六个字,从他嘴里传出。 “潇湘楼,赛诗会。” 李四退出船舱,将银锭往腰带里一塞,跳下船去解系在河岸柳树上的船绳,又将船往河里一推,踩着水跳上去。 不一会儿,李四便用船桨改变方向,朝着对面最热闹的潇湘楼划去。 真是稀奇,一个断袖竟然要去和花魁赛诗,别是为了办什么案子吧? 李四好奇问他,“贵客也是去和杜丽娘赛诗的?” 陆道元答非所问,“少时离家十余载,如今辞官归乡,想做点小本买卖,听说江南处处商机,想倒腾一些胭脂水粉。” 李四故意拔高声音,“没想到真是一位贵客哩,难怪出手这么大方,您以前是做的什么官?” 辞官,陆道元会辞官?他巴不得给小皇帝做男妈妈呢,毕竟小皇帝是他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 陆道元垂眸,“小小衙役混口温饱,敢问先生大名,可也是江南人氏?” 李四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就你这身板还衙役? 李四撇撇嘴,“小人名叫李四,是江南土生土长的汉子。” 陆道元点点头,“我叫陆三。” 李四沉默片刻,这算是互通姓名了? 第3章 避风波·李四失踪 岸边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李四将陆道元送到距离潇湘楼不远处的河岸,便用船桨拍了拍船头,提醒陆道元下船。 “贵客,潇湘楼到了。” 李四说完,不等陆道元回答便放下船桨,跳船上岸混入人群,不一会儿就随着人流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四怕被他认出来,干脆跑了。 乌蓬船内,陆道元定了定神。 尽管李四刻意压低声音说话,行为也与以往不尽相同,但陆道元还是认出他是谁。 他说他叫李四?呵呵。 陆道元盘腿坐着,思考再三才开口,“今日乏了,改道去聚贤酒楼。” 等了一会儿,船外无人回应。 陆道元掀开厚重船帘,船外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岸边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陆道元无奈叹气,“哎……” 这时候,李四早已随着人流拐进一条小巷,走到巷尾是个死胡同,他两脚一蹬跳上墙,对面是潇湘楼的后花园。 李四轻车熟路,沿着后花园小道,七弯八拐进了一扇矮门。 一个小丫头守着门,她头上梳着羊角辫,起初坐在廊下,听到推门声很谨慎,见到来的人是李四,乐呵呵地迎上去,甜丝丝的唤了声。 “四爷,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杜夫人还在梳妆呢。” 小丫头说话讨喜,让人看见心情就好起来。 李四笑着吩咐她,“去厨房拿点酒菜,四爷饿了。” 小丫头听了这话,小嘴一撇,“您又不缺钱,去做什么渔夫?风里来雨里去,瞧瞧都晒黑了。” 小丫头说完,转身就去厨房端来吃食。 李四走进客厅,坐在主位,看见桌上的白碟中,装着两块红枣糯米点心。 李四不嫌粘牙,手里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吃完两块红枣糯米点心,又端起桌子上的茶壶,仰头喝了个见底。 李四打了个饱嗝,嘴里喃喃,“今天真是晦气,辞官?呵呵……” “什么东西晦气?” 一个娇媚女声传来的同时,一道丽影也出现在李四面前,此女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潇湘楼花魁杜丽娘。 杜丽娘一身牡丹红衣,画着时兴的浓艳妆容,她踩着小碎步,一身环佩叮咚。 第4章 杜丽娘进门坐在李四旁边,她翘起二郎腿,就开始对着李四阴阳怪气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爷,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我还当您要和您那条小破船,继续过那逍遥快活的二人世界呢。” 李四怕她生气,不敢随意搭腔。 杜丽娘原来是他的管家娘子,原名杜月娥,她的老子为了巴结当时还是摄政王的李四,便用一顶花轿将她送来摄政王府。 他当时知道这件事,就想着将她送回去,不料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去。 杜丽娘眼泪汪汪,“我那狠心的爹将我送来,就是要我给您做小妾的。您要是不收我,又将我送回去,我焉有命在?我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王爷赏口饭吃,洒扫庭除浣衣做饭,我都做的来。” “……” 李四的王妃当时难产,留下一个女儿尚在襁褓,他没空理会王府里突然多出来的莺莺燕燕。见来了个狠角色,便让她做女管家,管着府里那群不安分的女人,别突然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地方,传出不合时宜的话。 杜丽娘将王府一切大小事物,管理的井井有条,为李四省去不少麻烦。 后来李四想诈死,便提前将女儿安顿好,杜丽娘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发现此事,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要跟李四一起离开。 杜丽娘抽噎,“王爷要走我也走,我一个管家娘子,主子要是没了,我焉有命在?王爷以后若是吃香喝辣,我也能蹭个温饱,若是穷困潦倒,我就在您跟前侍奉,也算全了这主仆一场。” 李政鸿无奈叹气,“你这又是何必?” 杜丽娘擦干眼泪,“您要是没了,这满朝文武,哪个能容得下我?我平日里可没少收他们的孝敬!” 李政鸿愣住,“嗯?没想到你还背着我……” 杜丽娘坦言,“您要是死了,我就殉情,反正他们都认为我是王爷的女人!” 李政鸿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后来,她拿着以前文武百官给的孝敬,在江南开了这家潇湘楼。 杜丽娘是这样解释的,“这烟花之地,消息传的最快,要是朝廷来拿人,咱们也跑得快不是?我这开的是酒楼,只管给人听词唱曲,又不做皮肉生意,正经营生问心无愧。” 李政鸿只好劝她,“楼中女子若是想离开,多给些银钱安身立命。” 杜丽娘拍着胸脯作保,“这是自然,丽娘可不是刁钻刻薄的主儿!” 想起这些事,李四便没了话头,杜丽娘却还在喋喋不休。 “四爷真是快活,钓鱼佬做渔夫,也算得偿所愿。您就没想过,丽娘经营这偌大的潇湘楼多不容易,也不说回来帮衬帮衬,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 李四尴尬地笑,“有丽娘做后盾,我才能如此逍遥,丽娘辛苦了。” 杜丽娘秀眉一扬,“哼,男人的嘴,抹蜜的刀!” 小丫头端着酒菜回来,见屋里的两位主子气氛不对劲,小心翼翼放下酒菜。她心想,这两口子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天天吵架跟放炮仗似的! 杜丽娘见小丫头给李四倒酒,眉毛往上挑,“四爷少喝点,您那破烂身子,自己又不是不知道。昨天王大夫过来送药,还特意嘱咐让您少喝洒。” 李四只得让小丫头把酒拿下去,重新换了壶茶来,两人边吃边聊。 李四抛出话引,“我今天遇见陆道元……” 杜丽娘沉思片刻,“他来江南做什么,莫不是来寻老相好?” 李四愣了愣,“老相好?” 杜丽娘想起这事,不由得翻白眼,“是啊,就是他曾经的未婚妻。” 李四有些疑惑,“他那未婚妻不是跳河了吗?” 杜丽娘挑眉,“是啊,他那未婚妻是跳河了呀!您知道,她跳的哪条河吗?” 哪条?总不能是眼前这条秦淮河。 杜丽娘默契应声,“就是这条河,您说巧不巧?” 陆道元的未婚妻死在秦淮河?这消息真劲爆,怎么这么多年,京都一点风声都没有?陆道元当官这么多年,看他不爽的人多着呢。 李四连忙问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丽娘知道的小道消息很多,皆源自她那爱八卦的小爱好,“说来话长,当年陆道元参加科举前,可是江南第一才子。陆道元是鹿麓书院山长的弟弟,长得俊俏文采好,在当时的江南,他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他那未婚妻俞婉欣自然也不例外。” 俞婉欣,陆道元的未婚妻原来叫俞婉欣? 李四接着问她,“那又为何俞婉欣会跟个富商跑了?” 杜丽娘说起八卦,就有停不下来的架势,“怪就怪在这里,听说俞婉欣相貌平平无奇,又不是什么才女,家世也普通,两人想来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吧。听说那个俞婉欣,就不喜欢长的好看的。” 李四啧啧称奇,“怪哉,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不喜欢陆道元?真是个奇女子。” 杜丽娘接着八卦,“我还听说了另外的版本,好像是这俞婉欣,知道陆道元是个断袖。” 李四神色慌张,“啊?” 杜丽娘故作高深,“陆道元对王爷的心思,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王爷就是为了躲陆道元,才诈死的吧?” 李四假装镇定,夹了一筷子豆芽放进嘴里,也故作高深,“是,也不是。” 扪心自问,陆道元要真是喜欢自己,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谁不喜欢陆道元那张脸呢? 可这陆道元也不是喜欢他呀,陆道元只是喜欢他那张与兄长相似的脸,李四可不想当替身,哪怕陆道元长得再好看也不行。 杜丽娘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两眼笑眯眯,“我知道王爷不是断袖,您要是真看上陆道元,就不会诈死了。” 李四沉默不语。 杜丽娘嘴里咀嚼牛肉,说话含糊不清 ,“陆道元又不知道王爷的事,肯定是为俞婉欣而来。听说最近,有人在江南,看见那死去的俞婉欣,这肉不错啊……” 俞婉欣突然活了? 李四放下筷子,“死而复生,她当年跳河难道没死?” 杜丽娘端着碗,扒拉着饭粒,“是呀,听说是被人救了。” 李四听了更加好奇,他连忙问她,“俞婉欣被谁救了?” 杜丽娘反问他,“您想想,这秦淮河岸什么最多?” 李四想到某种可能,“不会吧?” 杜丽娘放下碗筷,“怎么不会?听说那俞婉欣,被一位叫莲哥儿的小倌救下,做了小妾。” 李四大为震惊,“啊?” 杜丽娘见怪不怪,“这有什么稀奇?那些小倌又不是天生断袖,大多数身不由己,在客人面前趴的再久也是个男人。更何况,那俞婉欣若是不做莲哥儿小妾,也无处可去。 人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人,就算陆道元不整她,也有的是想为他出头的人,风花雪月的地方藏的再久,也总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听说包养俞婉欣的莲哥儿脾气差,俞婉欣受不了气才跑出来,在街上卖东西被人瞧见,这些事情才重新抖出来。陆道元肯定是为俞婉欣才来江南,听说他还因此事辞官归隐。” 李四听完不可置信,“辞官是真的?” 杜丽娘感慨,“这陆道元还真是个情种,不过比起我们王爷来,还是差远了。我这么个大美女在面前晃悠,您都当颗大白菜。” 李四笑着解释,“我这是将你当闺女看呢。” 杜丽娘薄怒,“我可没你这么小的爹!” 李四继续问她,“现在,那俞婉欣在什么地方?” 杜丽娘忍不住叹气,“听说被家里人接回去,不过在家待了几天又跑了,现在没人知道她在哪。我猜,她是回去找那个叫莲哥儿的小倌。” 李四皱眉,“她为什么还回去?” 杜丽娘起身整理衣服,“女人的心思又不难猜,这天底下,她能呆的久的地儿,就只有那一个呀。赛诗会要开始了,我要去梳妆见客,您吃完饭有空也来瞧瞧热闹。” “这是自然。”李四连忙答应下来,心里却想着陆道元的事情。 第4章 小摊贩·陆俞故人 陆道元看着人来人往的河岸,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一声比一声聒噪。 李四失踪,李四跑了。 陆道元起身下船,在河岸上停留,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个小凳子。 有句话说的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决定在这里等李政鸿……不,等李四回来。 来此地游玩的富家子弟多不胜数,他们大多数穿着华贵出手阔气。 借凳子的小贩从来没见过,来这里的富家子,不花钱不享乐,却坐在河岸边等人? 陆道元模样生的极好,借小贩的小凳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还礼貌性地买了一袋炒松子。 小贩见了,也有些好奇他的来历,“公子贵姓?” 陆道元磕了几颗松子,松子很香却干燥上火,他吃了一些,喉咙便有些疼。 第5章 陆道元听了小贩的话,笑着回答,“免贵姓陆。” “陆?”小贩听了不由得高声,“陆可是大姓,您可是陆家子弟?” 陆道元摇摇头,“恰巧也姓陆罢了,您的口音有点岭南味?老家是岭南的吧?” 小贩听了惊喜万分,“您怎么知道?您也是?” 陆道元愣了愣,想起以前的事情,心情不太好,“以前去岭南做过……做过生意。” 小贩听了有些失落,不过对陆道元的身份却更加好奇,“您看起来可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倒像是个秀才老爷!” 陆道元听了便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喝!还真是位秀才老爷呀! 小贩笑着回答,“生意人的眼睛里都是精光,您的眼睛里可没有。” 陆道元听完也笑了,“那是因为我做生意亏本了。” 小贩问他,“做的什么生意呢?” 陆道元想了想,“给京里的大老板做工,做到一半发现跟错老板。” 小贩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谁做工不是赚钱?您这做工忒讲究,肯定赚不了钱的。” 陆道元问他,“怎么说?” 小贩给他分析,“您看您做工还挑老板呐,这样,您跟着哪个老板做事,肯定都不尽心,老板肯定也不待见您。” 陆道元点点头,“是啊,现在想跟的老板,见了我都躲着我。” 小贩轻声叹气,“是不是您以前老板看您不尽心,才辞退您的?” 陆道元听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小贩,“你刚才不是说,我是秀才老爷吗?” 小贩听完愣了愣,恍然如梦,“是啊,您不是秀才老爷吗?” 陆道元将话题终结,也不再开口。 这时候,小书童坐着另一家渔船赶来,他见到河岸旁停留的陆道元,连忙挥舞着双臂,大声呼喊。 “先生先生,陆先生!您怎么坐在那儿?小心着凉!” 小书童说完,又催促着撑船的渔夫,“船家您划快点,我们家先生等很久了。” 撑船的渔夫连忙加快速度,“好嘞好嘞,您坐稳了,马上送您过去!” 不一会儿,两条乌蓬船并在一起,小书童付了坐船的钱,连忙去陆道元身旁侍候。 陆道元向小书童摆摆手,又向旁边的小贩借了一个小凳子,小书童不敢造次,接过凳子乖巧坐下。 陆道元又将没吃完的松子给小书童。 旁边的小贩见了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果然是秀才老爷吧! 小贩给陆道元几颗橘子解渴,感觉自己被骗了,“您还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呢,哪个生意人身边还带着书童啊?” 陆道元笑了笑没接话,剥完一颗橘子,将果肉递给小书童。 小书童连忙接过果肉扔进嘴里,说话含糊不清,“我不是书童,我是账房先生!” 小贩明显不相信,“就你?还没我家二狗高,我不信。” 小书童年纪小听了不服气,冷哼一声,“我算账可厉害了!” 陆道元嫌弃小书童太闹腾,让小书童在这里守着李四的乌蓬船,他打算亲自去找人。 小书童连忙起身,“先生要去哪里?” 陆道元吩咐他,“到处走走,你在这里守船别乱走。” 小书童连忙挥手,“那先生快去快回!” 陆道元点点头,转身随着人流消失在小书童眼前。 小贩见小书童担心的模样,便想套他的话,“你家先生是大官吧?” 小书童听了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家先生是教书的,不曾做过官儿!” 小贩有些疑惑,“真的?” 小书童点点头闭上眼睛,“不然我怎么会叫先生呢?因为真的是先生嘛~” 陆道元找了许久,都不见李四的踪影,想来是真的跑了,他索性停下来四处张望,眼睛却不自觉被一个小摊子吸引。 小摊子不大是做刺绣生意的,看摊子的小贩,是个头带花布的小妇人。 陆道元走上去,取下摊子上挂着的青色发带,拿在手里微微有些失神。以前他和李四关系不好,在朝堂上经常斗个你死我活,不过两人离开京都后,也是有过一段心平气和的日子。 五年前,岭南洪涝。 陆道元因为抗洪官员的安排,与李四争执不休,小皇帝没办法,便下令让李四前去抗洪救灾。 陆道元担心李四借机在岭南安插人手搅弄事非,便佯装告病在家,乔装打扮前往岭南,不料却在半路上,遇见同样乔装打扮的李四。 李四化名李渔,说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听说家乡洪涝严重,就想回家看看。 那是陆道元第一次见到李四书生打扮的模样,和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李四和李朝凤虽然是双生兄弟,但是若论起相貌,却是李四更胜一筹。 无他,李四生了双和太后一样的凤眼,李朝凤的眼睛则更像已故的先帝。 李四没有蟒袍加身,和那嚣张跋扈快溢出来的傲气,一身青衣背着行囊,真真是个玉面书生朗朗君子,且一言一行彬彬有礼又不失风度。 若是陆道元不是丞相,李四也不是摄政王,二人先前也不认识。依着陆道元的心意,见着这样的君子,定要上去结交一番。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陆道元化名陆云,也称自己是上京赶考的学子回乡。 当时李四听完他的介绍,凤眼一瞥,眼睛里全是笑意,“真是无巧不成书啊,陆兄不妨与我同行?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李四对半路出现的陆道元不放心,陆道元亦然。 路途中,二人都端着君子风度,假意结交互相试探。 陆道元回过神来,拿着手里的发带问那摆摊的小妇人,“这发带怎么卖?” 小妇人抬头看了一眼陆道元,又慌忙低头声音颤抖,“一……一两银子。” 陆道元面对小妇人这样的态度,也不觉得奇怪。他生了一张好皮相,这世间的女子,十个里有九个见了他,神情都是这般慌张。 陆道元从袖口摸出二两碎银,放在摊子上,又问她,“这发带可还有其他颜色?” 发带是男人的款式,买两条是什么原因,不言而喻。 小妇人从摊子里翻出另一条发带,她的头更低了,“还有一条红色的,公子是要送给自己的心上人吗?” 陆道元接过红色发带,“这条红色的,是给自己用。” 那另一条,送给心上人? 陆道元将两条发带并在一起,叠起来收到袖中,不再去看低头的小妇人,而是转身离开。 小妇人等他走远后,声音颤抖无力,“是他,一定是送给他……那位京都来的贵人。” 陆道元走了许久,内心有些疑惑,他忍不住转身,看向刚才摆摊的小妇人。 小妇人的小摊前又来了几位客人,却见她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个猴子面具,给人的感觉看起来忙碌又滑稽。 陆道元看了许久,转身走进旁边的面摊。 他好像知道那个小妇人是谁了。 面摊老板很热情,连忙招呼陆道元进去坐,“客官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有空位。您打算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肉酱面、牛肉面、担担面和素面。您要是想吃口味重点儿的,也有螺蛳粉、花甲粉、老友粉、猪肠粉,还有桂林米粉呢!” 陆道元在长凳上规规矩矩坐好,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子上,“来碗素面,再来壶好茶,剩下的是赏钱。” 面摊老板收了银子,送上热茶,“好嘞,客官!您要不要来份芹菜炒牛肉?” 陆道元点点头,接着吩咐,“不要放辣。” 一碗素面,一壶茶,一叠芹菜炒牛肉,都花不了几个钱。面摊老板顿时乐开了花,转身就去灶台边忙活。 陆道元侧身看向后方,刚才那位小妇人的摊子,想来是绣活好,有不少小姐和公子都来买她的发带。 客人中也有阴阳怪气,特别难缠的,小妇人伶牙俐齿游刃有余。 此时,一位黄衫公子带着书童来到她的摊位前,看上一条紫色的发带,见那小妇人脸上带着面具,又是孤身一人出来摆摊,便想出言压价。 黄衫公子语气不太好,“这些发带都是你做的?” 小妇人也看出来黄衫公子的意图,“是小妇人做的。” 黄衫公子开始挑剔起来,“用料普普通通,刺绣勉勉强强,多少钱一条?” 小妇人也不客气,抬手比了个“二”字。 黄衫公子又惊又怒,问她,“二两银子?你刚才卖给别人的时候,可是一两啊!” 小妇人开口解释,“因为这条发带刺绣精美,用的时间更多,所以要贵一点。” 黄衫公子声线拔高,“这是贵一点?这是贵了整整一倍啊!你是不是看本公子好骗,故意抬价蒙骗我?” 小妇人连忙解释,“您眼光好,一来就看中我这摊子上最贵的,您要是手里没钱,我推荐您买这些一两银子的,用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刺绣不同。” 第6章 黄衫公子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谁说小爷手里没钱?小爷是瞧不上你的东西!” 小妇人明显也不想做他的生意,连忙赔罪,“公子说的是,是小摊的东西配不上公子,公子慢走。” 黄衫公子听完脸色好转,带着书童扭头就走,不过走了几步又绕回来,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条紫色的发带。 黄衫公子有些别扭,“本公子见你这小妇人生活不易,就买下那条紫色的发带好了,书童快给钱。” 小妇人连忙道谢,“谢谢公子,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书童付了钱,拿着装着发带的盒子,和黄衫公子一起离开。 陆道元放下茶杯,“……” 面摊老板手脚利索,不一会儿就将菜品全部上齐,“都准备好了,客官您慢用!” 陆道元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面条浅尝一口,味道还不错。等他吃完面和一碟芹菜炒牛肉,又喝了一壶茶后,那位摆摊的小妇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陆道元出了面摊,走到那位小妇人面前。 小妇人见到他有些惊慌失措。 陆道元便问她,“可是俞家六娘子?” 俞家六娘子俞婉欣,这个名号对她来说,像是个很遥远的称呼了。 俞婉欣没回他的话,她怎么也想不到退婚以后,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遇。 陆道元上手帮忙,俞婉欣收拾东西却不肯回话。 陆道元又问她,“你现居何处,我送你回家。” 俞婉欣听完,面具下的脸悄悄落下两行泪,她点点头死咬着唇不肯出声,她害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哭出来。 第5章 话青梅·一念缘起 陆道元推着小摊子,跟着俞婉欣回家。 俞婉欣住的地方很小,推开门走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搭了个茅棚,下面是个灶台。 主屋只有一间,一半放着床,另一半放着织布机和一堆杂物。 俞婉欣在房间里收拾出一块地方,摆上茶盏去院子里烧水,陆道元将小摊子放在墙角,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 俞婉欣见他站了许久,拿出一张凳子给他,让他去房门前坐着,那里算是唯一宽敞点的地方。 陆道元规规矩矩地坐好,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飘向俞婉欣。 俞婉欣烧完水,又将茶盏搬到房门下,提起茶壶给陆道元沏了一杯茶后,这才开口,“粗茶,您别嫌弃,润润嗓子吧。” 陆道元听了,拿起缺了个小口的陶土茶杯,轻轻将茶面上的茶沫吹开,小小地抿了一口。 喝完茶放下茶杯,陆道元问她,“你这些年过的好吗?” 俞婉欣听了也不恼他,“挺好的。” 二人不再说话,以往二人相处时话就不多。 陆道元又坐了半个时辰,方才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给了俞婉欣一封信。 陆道元向她解释,“我在城外有座私宅,信封里面是地契,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俞婉欣收好地契,低头轻声道谢,“多谢。” 陆道元听完,便提着红皮灯笼告辞了。 俞婉欣摸着装在胸口的地契,在那里心跳急促,心口酸胀的厉害。 她和陆道元退婚以后,从来没有后悔过,在她心里自由永远高于爱情,当年处理的方式不妥当,她内心很愧疚。 陆道元总是彬彬有礼,他风度有余却亲近不足,让她无法靠近,如今身份更是天壤之别。 俞婉欣听着陆道元离去的脚步声,犹豫再三,还是起身追上去,她颤抖着大声呼喊,“陆探微,你找到那位贵人了吗?” 黑幽幽的小巷子里,陆道元一身白衣,提着红皮灯笼,他转身的时候,红色的灯光照得一身白衣微微发红。 俞婉欣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年那个一身喜服的少年郎君,她和陆道元之间没有退婚一说。 “退婚”是俞家因为俞婉欣的逃婚心生愧疚,才散播出来的“善意谎言”。 当年,她在和陆道元拜堂的时候,犹豫挣扎片刻就逃婚了,留下陆道元一个人,面对双方亲戚的质问和苛责。 时间一晃,十几年过去,陆道元依旧是当年那个翩翩玉面郎君,而她岁月蹉跎满面细纹。 陆道元见俞婉欣一身粗布麻衣,带着滑稽的猴子面具站在门边,他恍惚间,也看见了当年那个锦袖罗裙的活泼少女。 那时候,陆道元是真的想和俞婉欣过一辈子,可惜世事无常,回首往事只余叹息。 陆道元知道她在问什么,如实回话,“找到了。” “是吗?”俞婉欣听了,面具下的脸笑了,她又问,“那位贵人,是位怎样的人?” 陆道元想起李四的模样,斟酌片刻才回话,“那位贵人生的极美,反倒是我与他不太相配。” 俞婉欣抽了抽鼻子,竟然鼓励他,“莫要看轻自己,在感情上,男人一定要主动些。” 陆道元愣了愣,有些意外俞婉欣会说这样的话,他认真道谢,“谢谢,借俞小姐吉言。” 俞婉欣心下难过,她早就不是什么小姐了。 陆道元辞别俞婉欣,转身离开。 小巷子很短很黑,他生的高大,脚步也快。不一会儿,红色的灯光和身影都消失在小巷子里。 俞婉欣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这条小巷,很短,很黑。 第二天早上,秦淮河里撑船的渔夫们照常出工。 有个渔夫看见河面飘着一个“红布袋子”,他用船桨将“红布袋子”扒到眼前,发现是个溺亡的年轻女子,她身着红色嫁衣,脸色平静。 年轻女子死了没多久,身体还是温热的。 他们将人捞到岸上盖上白布,其中一位渔夫守着,让其他人赶紧报官。 官差到达河岸的时候,河岸上围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官差办案,行人回避!” “别围着,都散开!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随我等一道回衙门!” “是小人第一个看见的!” “带走带走!通通带走!” 在秦淮打渔,每个月总能遇见几个想不开的戏子跳河,其中年轻女子最多,原因也不难猜,想来又是个苦命的姑娘。 经过调查,她的名字叫俞婉欣。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件事很快就在江南传开。 这几天,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事情发生的当日,江南县令徐蓬知道这件事,立即让人去俞府请俞婉欣的亲人,俞婉欣的双亲不肯来收尸体,只说族谱上早就划去俞婉欣的名字,俞家没有这么丢脸的女儿。 因为有目击证人说,俞婉欣死的那晚,陆道元去找过她。 众人纷纷猜测,是陆道元因爱生恨才……又过了两天,事情越传越离谱。 徐蓬没办法,为了消除舆论,只能亲自去陆府,将陆道元“请”来县衙。 陆道元是徐蓬的先生,前几年徐蓬殿试,还是陆道元在皇帝面前保他做了状元,如今陆道元辞官,徐蓬自然要好生孝敬。 徐蓬知道以陆道元的人品和气度,万万做不出这样荒唐事来,陆道元是位真君子。 而陆道元知道俞婉欣投湖的事后也很震惊,他亲自去县衙配合调查,和徐蓬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徐蓬佩服陆道元的高义,只让恩师在家“自审”,他决定亲自带人去调查这件事。 这件事影响很大,徐蓬怀疑是京都高官,在陆道元辞官归隐后,故意陷害想让他名誉扫地。 也可能是龙椅上的那一位,毕竟历史上少有丞相在壮年辞官,保不齐是陆道元失了圣宠。 经过仵作的调查,俞婉欣投湖的时间应该是在凌晨。 徐蓬令人挨家挨户去案发地点,还有俞婉欣家宅附近的街坊询问,发现无人看见俞婉欣投湖。因为没有目击证人,所以不知道她是自己投湖,还是被人投湖。 案情陷入焦灼。 李四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他还是从杜丽娘的口中听到的。 李四怕和陆道元多“偶遇”几回,会被陆道元看出端倪,所以最近几天都呆在家里,因此还被杜丽娘嘲笑。 赛诗会上,杜丽娘文思泉涌,将一众才子比成庸才,她都能预见第二天潇湘楼的名气会多大,钱财更是滚滚而来。 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陆道元前未婚妻投湖身亡的消息。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什么潇湘楼杜丽娘又赢了赛诗会,哪个哪个才子输的屁滚尿流等等,都显得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无外乎是陆道元的名气太大了,他是江南才子,年少成名又登科及第,是当年科举的状元,一入朝堂就是刑部侍郎,他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左丞相,前后时间不超过五年。 在楚国官员的晋升史上,简直闻所未闻,他又是书香门第,更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现在这位“天下读书人的表率”,疑似谋杀前未婚妻?众人都在议论俞婉欣与陆道元的爱恨纠葛。 第7章 最麻烦的是,办这个案子的县令带着衙役,当天就在俞婉欣的住宅,搜出陆道元私宅的地契,这又为舆论添了把干柴。 “四爷,您说陆道元他莫不是个傻子吧?当年他那未婚妻狠心弃他而去,如今再度相逢,见她落魄,他不去踩上几脚,还给私宅地契?您说他是真想让俞婉欣过好日子呢,还是变相地偷偷养起来,威胁人家小姑娘,给他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杜丽娘看向一旁认真吃茶点的李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看似询问实则试探,“您觉得那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些?” 李四瞥了她一眼,喝了口茶不答反问她,“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些疯言疯语?” 杜丽娘听了有些难以置信,李四竟然会维护死对头陆道元,半响只闷声气愤,“现在江南都在传这件事。也就您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儿,才会不知道个中细节。” 李四按住茶盏不再让丫丫续茶,他放好茶盏,脸上神色捉摸不定,“我怀疑陆道元是假辞官?” 杜丽娘有些无语,“您该不会还在怀疑,人家辞官是为你而来?” 李四反问她,“你难道不是这样认为?” 杜丽娘被他的话问的一噎,想到昔日陆道元对李四穷追猛打的场景,立场顿时有些摇摆不定,她无语凝噎,“他应该没有弯到这种地步?” 李四听完气笑了,“你在想什么?我是怀疑他知道我假死,特意来试探我,辞官只是迷惑我等的假象。至于他那位可怜的未婚妻……谁知道是真是假?” 杜丽娘听完,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他,“那位未婚妻绝对是真的!” 李四有些疑惑,将脑袋往杜丽娘跟前凑,又问她,“你因何这样肯定?” 杜丽娘放下磕了一半的瓜子,脑袋也凑到他跟前,小声解释,“我这里有个姑娘叫小玉,前些日子辞职去俞府做厨娘,她亲耳听到那个俞婉欣回家,管俞家老爷叫爹。这事儿还能有假?” 李四抓了把瓜子跟着她一起磕,“现在陆道元在何处?” “谁知道,好像是在家“自审”?人家就算辞官,也有的是人巴结,哪里像咱们?” 杜丽娘说到这里,又想到自家处境,突然阴阳怪气,“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李四心想,杜丽娘这些年在江南如鱼得水,没少拿他做的诗词,去哄骗江南的风流才子。 第6章 辞竹马·一跃缘灭 月上枝头夜深露重,正是潇湘楼最热闹的时候。 “四爷,最近外面的官差多了起来,您呆在家里别乱跑。” 杜丽娘晚上要去潇湘楼露脸,现在她该去梳洗打扮了。 李四连忙答应,“好。” 杜丽娘离开后,李四吩咐旁边伺候的丫丫,“去准备毛刷云刀,再烧一桶热水送去我房间。” 李四仔细想过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丫丫好奇地问他,“四爷,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四闭上眼睛,“我要修面和沐浴。” 丫丫知道李四最爱惜他的美须,听完这话吓了一跳,连忙跑去准备东西。 杜夫人不在,要出大事了! 李四在他还叫“李政鸿”的时候,是个非常讲究的贵公子。即使是带兵打仗那些年,在条件有限的日子里,只要有时间,他一定会好好修面。 战场上他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战场下他也是个体面富贵的王爷。 李四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俊,皇家集一国之力生养出来的儿女,就没有长的丑的,特别是他的母后年轻时候,还是当朝第一美人,而他的相貌又更偏向母亲。 他和皇兄是双生兄弟,被陆道元那样神仙似的人物,惦记上做皇兄“替身”的人,在相貌上一定相当出彩。 李四修完面,看着铜镜里的帅哥,差点认不出来。难怪陆道元对他穷追不舍,镜子里的帅哥,帅的惊天动地! 丫丫隔着屏风背对着李四,她好奇的往身后一瞥,透过半透明的纱质屏风,看见一个俊美男子健硕的背影。他坐在浴桶中正要起身,一头披肩的长发全梳在头上,绑了个简单的马尾。 头发上的细小露珠,随着他的起身纷纷落下,水雾朦胧之际,他缓缓转过头……好一副美人出浴图,连屏风上的牡丹,也瞬间黯然失色。 丫丫脸红心跳转过身,捂着眼睛不敢看人。 李四吩咐丫丫给他留门,杜丽娘要是回来,也帮忙遮掩一二。 丫丫被美色所迷,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只知道点头晃脑。 李四穿好衣服径直出门,转身翻墙而出,在巷口卖面具的小摊上,随手摘了个鬼面具戴在脸上,一张俊脸立刻遮得严严实实。 李四朝卖面具的小贩,扔了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小贩将手里的银子往嘴里送,咬银角辩真伪,顿时乐开花,朝着李四的背影大声喊,“贵客下次再来啊!” 不一会儿,热闹的集市上,就多了个翩翩贵公子。 可惜这贵公子的脸上戴着个鬼面具,他大步流星,手里的折扇唰得一声摇开,直冲楚馆一条街。 楚馆原先只招待女客,后因朝廷查封,变成只接待男客。 在江南叫得上号的楚馆,这么多年来只有两家。 一者风月无边,二者雪月无忌,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两家的老板是同一个人。 风月无边的客人,多是些瞧热闹的富贵公子哥,楚馆里哥儿们的活计,则是有点像杜丽娘开的潇湘楼,无非是吹拉弹唱,吟诗作对,斟酒煮茶罢了。 雪月无忌和它的名字一样百无禁忌。 李四此行就是去雪月无忌,准确来说他是去找人,一个名字叫“莲哥儿”的男人。 因为是白天,雪月无忌一楼没什么客人,只有几个哥儿拿着琵琶弹唱。 雪月无忌里面的布置实在一般,比起杜丽娘的潇湘楼,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不过来此消遣的爷,也并不是看重这些。 李四出手阔绰,砸了几百两银子下去,鸨爷乐的肥肉乱颤,亲自领着李四去见莲哥儿。 鸨爷笑的谄媚,“爷,小的从没见过您,您怎么称呼?” 李四随口吩咐,“叫四爷吧,奇怪……” 鸨爷连忙问他,“四爷,怎么个奇怪法儿?” 李四有些疑惑,“我戴着面具,您怎么瞧出来见没见过?” 鸨爷笑了笑,“不瞒您说,常来我这儿消遣的客人,别说戴着面具,哪怕从头遮到脚,只看他走路的姿势,也能猜出来是哪位爷。” 李四听完他的话,乐得折扇直摇。 鸨爷接着恭维,“我见到您便觉得气度不凡,看您第一眼就觉得……您是个正经人。您是第一次来吧?也是来图个新鲜?” 李四连忙问他,“这话怎么说?今天还有谁来图新鲜?” 鸨爷听完心里琢磨片刻才答话,“这倒也不是,您也知道,我家莲哥儿虽然不是头牌,可他名号响亮,多的是人想花重金来瞧他。” 李四听完,从袖子里掏出两块黄金,递过去吩咐,“四爷有得是钱,来此地也不为消遣,只是为了瞧热闹。房间一定要干净,人也是。” 鸨爷收了黄金,脸上的肥肉笑得上下晃荡,“您放心,房间一定安静,您想怎么瞧就怎么瞧!” 鸨爷说完站在楼梯口,为李四打开旁边的窄门。李四犹豫片刻,径直走了进去。 鸨爷关门前提醒他,“月字第二包间,祝四爷玩的尽兴。” 窄门里是一条过道,一边是房间,另一边是翠竹林,竹林高而密,将天上的阳光遮去五分,有点曲径通幽的意味。 想到这里,李四连忙摇摇头,心想人还没见到,这就发起浑来了。他一个个包间数过去,“十九八七六五四三……到了。” 李四刚想推开门,却发现门内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 他顿时有些疑惑,难道是莲哥儿的上一个恩客还没走?鸨爷啊鸨爷,这事儿你做的可不地道啊。 莲哥儿的声音清清冷冷,听起来有些冬日里白梅的味道,他有些意味盎然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这说话的调调,怎么有点像另一个熟悉的男人? 莲哥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多谢陆大人多年来的照拂……俞姑娘的事情……真是太遗憾了……小人不敢奢望……都听陆大人的……” 什么陆大人?陆道元? 俞姑娘?莫非是俞婉欣? 他刚想仔细听,可莲哥儿的声音太轻,李四不得已只能将耳朵贴在门上,可门里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门里有人开窗的声音,然后是那人翻窗出去的声音。 李四愣住,“……嗯?” 什么情况? 这些年,陆道元偷偷接济俞婉欣?还给莲哥儿撑腰?他是嫌头上的绿帽子戴的还不够高吗? 李四想罢,连忙将手里的折扇别在后腰带上,就伸手去推开门,可手刚贴上门又收回来。 第8章 不对劲! 这莲哥儿有点意思,差点被带沟里去了,他为陆道元着急做什么?他们以前可是死对头。 李四重新拿起别在后腰带上的折扇,转过身缓缓打开扇了又扇,不知道是想扇走内心的急躁,还是多疑。 莲哥儿见门外偷听的客人还没走,他看着窗外的竹林叹气。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富贵公子哥,背着门也在看外面的竹林,莲哥儿看不出来他是什么身份。心想都听到这里了,还没被吓走,莫非是官府那边派过来的? 莲哥儿不卑不亢,只是略垂眼眸,笑意盈盈,打趣他,“这位爷,怎么不进来快活~” 李四缓缓转身,露出脸上的鬼面具,莲哥儿顿时吓得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僵住。 莲哥儿拍着胸脯回过神,重新看向戴着鬼面具的李四。心想又是个不敢露脸的爷,身材倒是极好,看起来是练过武的,在床榻上定然也是个厉害人物。 李四抬脚走进去,屋内的摆件不多,只有一些乐器棋牌,左边墙上挂着一些舞乐图,对面墙上则挂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双人画。 奇怪的是房间内没有床,只有一张贵妃榻,李四望着贵妃榻微微出神。 旁边侍候的莲哥儿见了,抚袖一笑,只得将他往室内的隔间引去。 隔间里却是另一方景象,有床柜书桌等,还有满满一面墙的书架,架子上全是蓝皮旧书。 李四见了有些讶异,想来这隔间就是莲哥儿的卧室。 莲哥儿将他迎进隔间,却不招呼他坐,只走过去打开旁边的一扇小门。 莲哥儿脚步轻快,李四连忙跟上去。 穿过小门就是架木梯,顺着木梯而下到达地面,面前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路的两边种满翠竹,草地上还种着各色绒丝菊。 无论是竹还是菊,都是喻指君子高风亮节,出现在风花场所略微讽刺。 莲哥儿将李四往小路尽头引去,路上与李四攀谈,准确来说是李四问,莲哥儿答。 李四问他,“你这是要将我引到哪里去?” 莲哥儿嘴角含笑,“大人为何而来,便是引去哪里。” 李四听完又问他,“何以称呼我为大人?在下不过一介草民罢了。” 莲哥儿听完呵呵地笑,“不瞒大人,做我们这行的,光是看客人的身段,就知道富贵贫贱。” 莲哥儿说完,再次试探李四的来历,“您是第一次来吧?” 李四折扇轻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也是看走路的姿势?” 莲哥儿如实回话,“对我们有兴趣的客人和没有兴趣的客人,态度完全不同,您一看就是正经人。” 李四前半辈子总被别人骂混账王八蛋,没想到来到这里,被这里的人连夸两次正经人,这倒是新鲜。 第7章 翠竹林·君子坦荡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竹屋,翠竹林里建竹屋,倒也两两相宜。 李四觉得诧异,没想到这里也有风雅的地方,难道是另一个雅致的风月场所? 莲哥儿走到竹屋外就停下来,他用手指了指竹屋,留下李四在原地便转身离开。 李四尽管很疑惑,但是他也好奇这座竹屋里住着谁,让俞婉欣溺亡的凶手?这件事背后的主谋,总不能是……嗯? 李四走进去,发现里面的竹椅中,躺着一个模样俊俏的男人,那男人除了陆道元还能有谁?好啊,这么没出息的崽种,他还是第一次见。 李四有些生气,这感觉就好像是,发现自己人生最大的敌人,竟然是个为爱痴狂的恋爱脑? 可惜了,李四一直将陆道元看成枭雄,没想到却是个狗熊!他怒火冲天径直走过去,一把抓住陆道元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竹椅中提起来。 陆道元艰难地睁开眼皮,见到来的人是李四,瞬间瞪大眼睛提醒他,“小心!” 李四愣了愣,“……嗯?” 突然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四刚想转头,就被莲哥儿举起的木棒打得眼冒金星。 嘭地一声,李四倒地不起。 陆道元随着李四倒地,他也再次跌回竹椅中。 只见莲哥儿粗暴地将李四翻身,嘴里骂了句登徒子。 陆道元睁着酸胀的眼皮,虚弱又急促地央求他,“咳咳……请不要伤害他。” 莲哥儿压根不理会,直接上手将李四脸上的面具扯下,紧接着一张俊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陆道元和莲哥儿见了都有些失神。 莲哥儿的脸上突现爱怜之色,他伸出染了胭脂色蔻丹的手,在李四的脸上摸了一把,忍不住赞叹,“也不知道我们俩,到底哪个才算是客人?” 陆道元沉默下来,“……” 一个时辰后,一阵天旋地转,李四头昏脑涨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陆道元被锁住手脚,坐在对面墙下的干草堆上,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李四被吓得一个激灵,他赶紧爬坐起来,发现自己也同样被锁住手脚,连接四肢的锁链,被结结实实打进墙壁,他根本挣脱不开。 对面的陆道元问他,“您怎么来了?” “好巧啊~”李四装作不认识陆道元,故意问他,“您也是被莲哥儿囚禁的客人?” 陆道元不知该如何作答,“……” 突然,陆道元也想装作不认识李四了。 李四却浑然不知,继续卖力表演,“哎?我的面具呢?” 陆道元告诉他,“你的面具被玉莲收走了。” 李四问他,“玉莲是谁?” 陆道元如实相告,“是莲哥儿。” 李四一脸无辜,“今儿真是巧了,倒霉蛋都挤在一块儿,您贵姓啊?我叫李四,今年十八!” 陆道元沉默,“……” 李四开始臭美,“莲哥儿一定是看我生的俊俏,没有抵住诱惑,才萌生歹意。” 陆道元无语凝噎,“政鸿,你……” 李四假装耳背,“什么红?” 陆道元见他不愿相认,只好也假装不认识,“四爷,今日为何来风月无忌。” 李四用手去扯脚上的铁链,见打造的铁链用料太足,他只得盘腿坐好,“少年心性,见到什么都很稀奇,瞧个热闹罢了。” 陆道元听完接着问他,“没想到您也有这般……少年心性?” 李四怕陆道元以为自己对男人有兴趣,更怕他像以前那样纠缠不清,连忙否认,“没有的事,我才没有那样的癖好,您可别想歪了!” 陆道元会心一笑,“嗯,知道了。” 李四见他这样的揶揄,顿时有些不高兴,他还想为自己争辩,不料上方却传来人的脚步声。 李四皱眉抬头望去,“我们这是在哪?” 陆道元如实回答,却忍不住咳嗽起来,“竹屋下面的地窖,咳咳咳……” 李四立即看向陆道元,“你还好吧?” 陆道元用袖子遮住下半张脸,低头垂眸,“多谢关心,只是被下了点迷药,四肢乏力。此药药效甚微,过几天便能恢复。” 李四心想,那你咳个什么劲儿,听起来怪可怜的。 陆道元不再说话,继续用宽大的衣袖半捂住嘴,看着虚弱又无助,特别是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发髻半松,几缕发丝从额间垂下,显得更加可怜兮兮。 陆道元背后的墙上,靠近牢房栏杆的地方,又挂着牢房唯一的烛灯,温暖的烛光将陆道元整个人笼罩,像是给坠入凡尘的仙子,强行染上些许烟火气。 现在的陆道元已经没有以往的风度,他像极了话本里的吃人妖精,不怀好意地勾引不谙世事的青年男子。 李四不由得皱眉,艰难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开始打量这个地窖。 只见地窖被一分为二,一边是用粗木头做成的牢房,另一边是一架木梯,连接地窖和上面的地板,有几缕光线透过地板缝隙洒下来。 莲哥儿移开地窖出口上方的木板,他身上背着个青灰色布包,换了件粗布麻衣,顺着木梯利索滑下,然后站在牢房门外,解开身上的布包,挤进栏杆的间隙,将布包扔在李四面前。 李四对着他挑了挑眉,才将旁边的布包拿在手里掂量,绵柔的触感带着温度,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李四了然于心,随即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着陆道元问莲哥儿,“那个人的呢?” 莲哥儿瞥了一眼陆道元,语气很冲,“他饿着!” 莲哥儿说完,转身顺着来时的木梯爬上去,地窖出口再次被厚重的木板盖住。 李四看向陆道元,沉默片刻解开布包。 陆道元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李四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窝窝头塞进嘴巴,含糊不清故意气他,“泥嗦傻泥?” 翻译:你说啥呢? 陆道元沉默,“……” 布包里只有一节竹筒水,两个馒头和三个窝窝头。李四吃完窝窝头,将馒头和竹筒打包好,一起抛给对面的陆道元。 第9章 陆道元愣了愣,“……” 李四凶他,“看什么看?老子不爱吃,赏你了!” 陆道元嘴角上扬,“……” 在李四凶恶的目光下,陆道元斯斯文文地将馒头小口小口吃完,最后又喝了一点水,将竹筒扔给李四。 李四接住竹筒打开,顺势喝了一口,他刚才吃完窝窝头没有喝水,现在的确是有点渴。 两人吃喝完毕,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开始琢磨怎么逃出去。 李四发现手拷和脚拷上都有一个锁眼,便拔下头上用来固定头冠的细簪子,想用这根细簪子撬开锁。 陆道元见了连忙问他,“四爷学过开锁?”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手里的动作不停,“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陆道元心里琢磨片刻,过了一会儿,见李四还未打开锁链,他才小声提醒,“我学过开锁。” 李四将簪子从锁眼里拔出来,痛快抛给陆道元。 陆道元用簪子麻溜地往锁眼里一搅和,几个呼吸间,他的手铐便掉在地上。 李四满脸惊讶,“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陆道元脱身后,走到到李四身边蹲下。 李四连忙提醒他,“来来来,快帮我解开!” 李四说完伸直双脚,抬手整理发冠。 陆道元连忙推脱,“你的锁眼太小,和我的不一样,我需要你金冠上的金丝。” 李四没想太多,只低下头让他取用,陆道元颤抖着手摘下他的金冠。 李四疑惑的抬头,只见陆道脸色阴沉,将金冠往后一扔,砸在后面的干草堆上。 李四顿时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你怎么了,大兄弟?” 陆道元捧起李四的脸慢慢靠近。 李四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出声阻止他,“别别别,你冷静点,jj文学城可不兴开车啊,我们会被封的!” 陆道元停下来,双手捧着李四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儿,待过足了眼瘾,才收回手假意叹息,“的确看起来要比他年轻。” 李四沉默,“……?” 陆道元捡起金冠取下金丝,李四立刻将伸直的双腿弯曲并拢,只见陆道元将金丝伸进锁眼,轻轻一挑再一挑,数个咯噔声接连响起。 陆道元怕李四不相信他刚才的说辞,一边开锁一边向李四解释,“你这锁链是特制的,喜欢闺房之乐……嗯,会特意用上这种锁链,工序复杂材质轻不伤人。” 李四心想不用特意解释,他并不想知道! 不一会儿,伴随着最后一声咯噔响起,李四的脚链解开了,陆道元接着去开另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道元特意解释的关系,李四脑子里浮现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陆道元把另一个锁链解开,见李四双手放在地面,紧张地抓着干草,突然觉得他这时候有些可爱。 陆道元缓缓靠近李四,在他耳边轻声笑,“四爷伸手?” 陆道元有些腻歪的语气,惊的李四连忙后退一步,将右手递到他面前,内心忐忑不安,说话也开始结巴,“给……给你,别靠的太近,两个大男人燥得慌儿!” 陆道元刚解开李四手上最后两个锁链,李四便一个反扑抓住陆道元的双手,膝盖抵在陆道元的跨间,死死地将他按倒在地面的稻草堆。 陆道元没作抵挡,眼神光在牢房里跳动的烛火下越发明亮,他看着李四的眼睛,慢慢勾起嘴角。 李四也在笑,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虎牙,显得特别娇俏可爱,但他自认为是霸气侧漏。 李四挑眉看着身下的陆道元,立刻问他,“你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勾起的嘴角接着上扬,慢慢眯起眼睛,薄唇轻启,“我和四爷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黑地窖·三四联手 李四语带嘲讽,“您是什么身份,也和我一样?” 陆道元喉结动了动,“陆某一介草民。都是年轻人,就图个新鲜刺激。” 李四沉默,“……” 陆道元反问他,“倒是四爷,前几天乌蓬船上一别,您又去了哪里?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不怕家里的夫人挂念?” 李四眯起眼睛,“我家夫人最是大度,从来不管我在外面沾花惹草。” 陆道元眨巴眨巴眼睛,又问他,“您府中,可还是那位杜夫人掌家?” 李四沉默,“……” 陆道元语气含酸,“四爷无论在哪里都会带上她,关于这点我早该想到。” 李四挑眉反问他,“陆先生呢,您来这般风花雪月的地方消遣,您家里的夫人就不会挂念?若我没有记错,陆先生的夫人可是姓俞?” 陆道元沉默,“……” 话说到这份上,该试探的都已试探完毕,接着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分开。 陆道元拍落身上的稻草,退回原来的墙角,他坐在干草堆上,开始思考怎么摆脱困境。 李四将金冠戴在发髻上,用簪子穿过金冠,拿出别在腰间的折扇轻轻打开,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然后看向对面的陆道元。 李四在思考如何摆脱困境,以及摆脱困境后的他,又该如何摆脱来自陆道元的纠缠。 陆道元无奈叹气,“……” 倒也不必如此。 李四整理完毕,用眼神提醒他,“快去把牢房的锁也开了……” “咯吱咯吱——!” 突然头顶地板传来脚步声,吵吵嚷嚷,好像来的人不只一个。 奇怪,是谁来了? 牢房里的二人直起腰板凝神静气,只隐隐约约听到上方传来几个男人的对话。 “林草、林花,给我仔细地搜!” 这是个十分娇媚的男人,就连声音也很娇气,想来也是雪月无忌的小倌。 林草、林花立刻动手,“是,月公子!” 陆道元眯起眼睛。月公子?莫非是…… “这个说话妖里妖气的男人是谁?” 陆道元耳边突然响起李四的声音,他微微偏头,只见李四不知何时凑过来。 陆道元瞥了李四一眼,小声提醒,“太近了。” 李四听完翻了个白眼,当他稀罕不成? 陆道元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向他解释,“若我猜的不错,月公子应当就是雪月无忌的头牌。” 李四皱眉,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上面的月公子指使小厮翻箱倒柜,嘴里还骂着莲哥儿,“这个小贱人,平日里趾高气昂,接客的时候总装柔弱。今天我亲眼见到有两个男客点他,却没走出屋子,肯定是被他藏起来了。你们都给我仔细地搜,就算把地板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地板下的两个野男人,“……” 李四故意挤兑陆道元,“说你呢。” 陆道元挑眉怼回去,“说你呢。” 月公子见两个小厮把竹屋翻遍,还是没有找到人,他气得转身躺在旁边的竹椅中。 月公子怒火中烧,又吩咐两个贴身小厮,“给我去竹屋外面找,就算把整个竹林翻遍,也要找到那两个野男人!” 林草、林花立刻出去找人,“是是是!” 两个小厮急匆匆离开竹屋,只剩下一肚子火气的月公子。 月公子脾气暴躁,就算是面对客人也是如此,可就是有人吃他这脾气,他还有个外号叫小辣椒。 莲哥儿以前是他买回来的小厮,也算是亲如手足,他还打算给莲哥儿赎身,让他去外面做个体面人,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 莲哥儿长的好,又会哄客人开心,很快就在雪月无忌占住脚跟,主动和月公子划清界限,毕竟雪月无忌不能有两个头牌。 月公子每次想起这件事,都气得不清,“玉莲啊玉莲,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也学起那死去的玉梅养小妾,真是愚不可及!” 一个月公子,一个玉莲,现在又出来个玉梅? 李四听得糊涂,只好小声问陆道元,“玉梅又是谁,和莲哥儿是什么关系?” 陆道元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回话,“一个卑鄙无耻忘恩负义之徒。” 李四震惊地望向陆道元,陆道元侧脸避开他,神色晦暗不明。 月公子坐了一会儿,莲哥儿就急忙赶回来。 月公子立即嘲讽他,“这么快就赶回来,哪个狗东西给你报的信?”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他特意压低声音,“月哥哥这么大的火气儿,又是谁惹您不高兴了?” 月公子从竹椅中坐起身来,指着莲哥儿开骂,“除了你这个狗东西,还有哪个敢气我?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惹事生非,你若是不想在这里住,尽管离开,别再搞出人命官司。那两个野男人在哪?还不赶紧送走!” 莲哥儿听完笑的花枝招展,“月哥哥何必为我操心,左右我也不领你的情。我做什么,关月哥哥什么事?您大可以继续做缩头乌龟,只别来妨碍我就好。” 第10章 月公子气笑了,“若不是看在你哥哥玉梅的面子上,我管你死活?” 莲哥儿怒火中烧,“住口,不准在我面前提起他!您要是没有其他事,就赶紧走吧。” 月公子起身走过去,两手抓住莲哥儿的肩膀摇晃,“玉莲收手吧!当官的人一身都是心眼子,你孤身一人是斗不过的,听月哥哥的话,出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去惹那群活阎王了!” 莲哥儿伸手将月公子推出门外,用后背抵着大门,“不劳烦月哥哥操心,其中厉害我早已看穿,且让我冷静片刻,到了晚上我就放人。” 月公子拍打竹门,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你这次说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又在骗我?” 莲哥儿无奈叹气,“自然,月哥哥快走吧,鸨爷方才寻你问话,应该是有贵客上门。” 月公子犹疑片刻,只好先行离去。 莲哥儿看了一眼连通地窖的地板,转身去取来烛台,撬开地板顺着木梯滑下去。 李四和陆道元早已听到动静,盘腿坐在原来的草堆上,用衣服盖住解开的锁链,安静等着莲哥儿。 莲哥儿双脚落地,拿着烛台靠近牢房,隔着牢门问他们,“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接话。 莲哥儿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冷哼一声,“看来你们俩认识,莫不是老相好?” 李四听完计上心头,“谁跟他是老相好?老子可没有这样的癖好!” 莲哥儿听完皱眉批评李四,“别一口一个老子,真是糟蹋了这张脸。” 李四听完更加恼火,直接怼他,“老子就要叫老子,老子就是我,老子就是我!怎么,看老子不爽?有本事你进来打我呀!” 莲哥儿气得用手指着李四,“你再说一遍!” 陆道元保持沉默,“……” 李四继续用激将法,“我劝你赶紧将我给放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囚禁我?” 莲哥儿气笑了,“哈,你是哪根葱?” 李四看了眼旁边的陆道元,故意忽悠莲哥儿,“鹿麓书院知道吗?陆山长知道吗?我是陆山长的亲儿子陆柏山,当朝丞相陆道元是我小叔叔,识相点快快将我放了,不然有你好看!” 莲哥儿笑容瞬间消失,他脸色阴沉眼神幽冷,“你真是陆柏山?你以为我没见过他?” 陆道元心想,好你个陆柏山,你完了! 李四听了更加猖狂,“你一个卖屁股的,也听过小爷的威名?你见到的怕不是假冒小爷的地痞流氓,我这一身的气度,哪里是别人能模仿的?” 莲哥儿又气笑了,“就你这气度,没半点陆家子弟的书卷气,你对面那个弱气男,都比你长得像!” 李四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 陆道元快绷不住了,“……” 李四看了陆道元一眼,仿佛在问他,莲哥儿竟然不知道你的身份? 陆道元回了李四一个眼神,陆柏山?大侄子你好啊。 莲哥儿见他们俩个消停,便开口说起正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就能活着走出去。” 陆道元适时插话,“不知莲哥儿将我们困在此地,是打算做些什么?” 莲哥儿静静看向陆道元,联想到某个令他痛恨的男人,他突然厉声喝斥,“你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不准在我面前瞎显摆!” 李四听完这话,立即替陆道元怼回去,“怎么?有种你冲我来,欺负弱气男算什么本事,孬种!” 莲哥儿怒不可遏,“你再骂?” 李四笑嘻嘻做鬼脸,“略略略,骂得就是你,快来打我呀!” 陆道元保持沉默,“……” 莲哥儿气得跺脚,“你给老子闭嘴,烦死人了!” 不给别人说老子,自己倒是称起老子来了。 李四继续怼他,“就烦你就烦你,就要烦死你!” 莲哥儿扬起拳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你给我等着!” 陆道元心想,你们都是三岁小儿吗? 莲哥儿说完,就从怀里摸出牢房的钥匙去开锁。 李四见了心中大喜,故意露出害怕的样子骗他,“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啊!” 莲哥儿得意洋洋,“你叫啊!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陆道元低头面露不忍,“……” 李四继续假装害怕,“不要啊不要啊,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过来!” 美人计加激将法,莲哥儿也抵挡不住,他刚打开锁走进牢房,快靠近李四的时候,突然被李四一个翻身跳起来,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莲哥儿吓得花容失色,“你,你怎么打开锁链的?” 李四朝着莲哥儿的脸,连着揍了好几拳,才回答他,“谁让那个弱气男,是个开锁大王呢?” 莲哥儿鼻青脸肿悔不当初,“我……我被你们骗了……” 李四将原先戴在自己身上的四个锁链,转而给莲哥儿戴上,又去脱莲哥儿的袜子赌上他的嘴巴。 莲哥儿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被自己的袜子臭晕的,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四又从莲哥儿身上摸出一个白瓷小瓶,打开塞子放在鼻子下嗅闻,然后抛给背后起身看戏的陆道元。 陆道元接住白瓷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仰头服下,“多谢四爷。” 李四起身和陆道元站在一起,观察躺在地上的罪魁祸首莲哥儿,“怎么处置他?报官?” 陆道元摇摇头,“算了,此事错不在他,且容他在这里反省几日,便算抵了这地窖之困。” 李四阴阳怪气嘲讽他,“你倒是仁慈,小爷可不答应!” 陆道元指向头顶上方,“他是风月无忌有名的小倌,竹屋里应该还放着不少宝贝。” 李四听完方才作罢,左右也不是戴在自己头上的绿帽子,他管这么多干嘛? 作者有话说: 陆道元心痛:我绿的发光! 李四嘲讽:你还有自知之明? 陆道元:……?宝贝你说什么? 李四傲娇:谁是你的宝贝? 第9章 楚馆封·歹徒被擒 陆道元和李四一前一后走出地窖,解药见效很快,陆道元服下解药走出竹屋,将地方留给李四。 李四将竹屋收刮一番,东西全部用桌布包上,就当抵了他的精神损失费。 竹屋外,翠竹林的小道上,一队官府衙役姗姗来迟,领头的是江南县令徐蓬。 徐蓬走上前向陆道元行礼,“让先生受惊,学生来迟了。” 陆道元摆手,“哪里哪里,徐大人来的正好。” 徐蓬问他,“那歹徒可在屋内?” 陆道元点点头,“在地窖锁着。” 徐蓬连忙吩咐衙役,“尔等速速进去将其拿下!” “遵命!”衙役急匆匆往竹屋冲,正碰上迎面走出来的李四。 只见李四背着一个大布包,他一只手托着布包,另一只手还捧着个翡翠茶壶。 李四愣了愣,“……” 县衙连忙将李四团团包围,齐齐拔刀大声喝斥,“何方歹人,快快束手就擒!” 陆道元向徐蓬解释,“他是今日来此地消遣的客人,此番与我一同遇险。” 徐蓬连忙让人放行,“尔等还不速速放行?快去地窖将真正的歹徒捆住收押!” 衙役们纷纷收刀,绕过李四依次进入竹屋。 徐蓬这才看向李四,在李四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不免有些疑惑,“这是客人,不是小倌?” 陆道元,“……” 李四上前给徐蓬行礼,“小的李四,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徐知县?我早就想见您,大家都说您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人刚遇险,您就来救民于水火。” 徐蓬摆摆手,“哪里哪里,为百姓服务,理所应当!” 陆道元,“……” 李四继续恭维徐蓬,“此地有徐大人庇护,可称人间乐土夷!” 徐蓬笑呵呵接受,“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 陆道元见二人相处融洽心中宽慰,待衙役将莲哥儿收押,徐蓬一行人才告辞离去。 徐蓬临走前告诉陆道元和李四,“明日午时开审,还请陆先生和李四哥去县衙作证,待溺水案了结,明晚在天香楼,我请二位喝酒压惊。” 陆道元点点头,“有劳。” 李四,“……” 不去行不行?他见的人越多,也就越容易暴露身份。 待徐蓬一行人走远,陆道元才看向李四,“今日一同遇险也是有缘,还望四爷给陆某面子,一起去寻个小酒馆,饮酒暖身如何?” 李四犹豫片刻点头答应,“前方带路。” 陆道元为李四引路,朝着和徐蓬相反的方向离开。 并肩而行,陆道元问李四,“四爷来江南多久了?” 李四眨了眨眼睛,装傻充愣,“陆先生说什么呢?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一直未曾离开。” 第11章 陆道元又问他,“你现居何处?” 李四眼珠子转了转,“渔夫四海为家,船停在哪里,人就歇在哪里。” 陆道元接着问他,“你缺银子?” 李四不忘凹自己的人设,夸大其词,“缺啊,吃喝嫖赌都缺银子花。” 陆道元沉默,“……” 李四看向陆道元,此时的竹林郁郁葱葱,叶间的阳光点点洒在陆道元身上,又将其映衬地像个白衣仙子。 他缓缓停下脚步,一双漂亮狭长的凤眼,缓缓看向陆道元,陆道元似有所感,也停下来回望他。 清凉的风吹起二人的衣摆,从远处看去,像极了两只在竹林间嬉戏的蝴蝶。 李四压低声音,“陆先生又是何时来江南呢?” 陆道元看着他,缓缓开口,“今年三月初五。” 李四听完这话,手里抓着玛瑙茶壶慢慢用力,指尖发白,“现在已是六月初九。” 陆道元眼睛里都是李四的模样,一字一句邀请,“陆某有机会和四爷交朋友吗?” 李四笑了笑,“有何不可?” 夏天快要过去,竹林吹来的风清凉爽快,二人继续往前走不再说话,都在享受这难得的清净,却又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待二人离开被查封的雪月无忌,找到小酒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街面上的店铺纷纷挂上纸糊的灯笼,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李四和陆道元在酒馆二楼的包间坐下,店小二立刻端来暖身的果酒,摆上一对白瓷酒杯,斟满酒放在二人面前。 说是包间,也不过是一左一右两扇屏风隔开,屏风上方围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帘,只要风轻轻一吹,或是有人轻轻一挑,包间里面的客人和物件便一览无余。 待陆道元和李四喝下暖身的果酒,酒店小二才敢催促,“二位贵客,可要吃点什么?” 李四直接吩咐,“两斤牛肉,一只烤羊腿,酒要入喉丝滑香醇,再来两碗姜汤。” 店小二连忙记下,又看向陆道元。 陆道元放下酒杯吩咐,“来一碟绿豆糕、一碟花生米、一碟葵花籽,再来一壶桃花酿。” 店小二立刻下去准备。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你是小鸟吗,吃这么少?” 陆道元笑了笑,“晚上吃少点,养身。” 李四心想,你才三十三,养什么身? 陆道元拿起桌上的铜铃铛,放在李四面前,“四爷要听曲儿吗?酒馆的曲子多是精彩。” 李四拿起铜铃铛摇了摇,“那就来个高山流水遇知音。” 陆道元听完愣了愣,“……” 只见李四摇完铃铛,一位手抱七弦琴的妙龄女子走上前,隔着半透明的纱帘,坐在高脚凳上,不卑不亢自我介绍,“小女子怀柔,是酒馆的琴师,两位贵客想听什么曲儿?” 李四直接吩咐,“高山流水。” 怀柔抬头好奇地打量包间的贵客,随即了然一笑,“遵命。” 不一会儿,悠扬的曲调便响起来。 李四听得入迷,没想到小酒馆也有好琴师。 陆道元拿着折扇轻轻摇开,看着李四沉醉在音律中不可自拔。 待一曲弹罢,陆道元接着问琴师,“你可会琵琶?” 怀柔心想,今天的客人好大方,酒馆里点一首曲子收二两银子,平日里很少有客人会花钱点曲,今晚一下子就赚到四两银子。 怀柔态度越发恭敬,“回贵客的话,小女子也会琵琶,还请贵客稍后片刻,小女子这就去取来。” 陆道元挥手让怀柔去取琵琶,转而看向李四,接着打趣他,“四爷倒是听的入迷。” 李四点点头不置可否,“许久不听格外亲切,倒是陆先生,琴声动听美人如玉,您怎么还摆着一张臭脸?此情此景未免扫兴。” 陆道元嘴角上扬,摇着李四的折扇,看着李四笑而不语。 陆道元心想,的确是美人如玉。 窗外灯火阑珊,酒馆对面的空地上,有艺人老板架起高台,一队跳舞的歌姬身着绿萝水袖翩翩起舞。 唱喝的艺人老板,则是命人拿出各式谜语,贴在漂亮的灯笼上,将其高高挂起。 这些贴着谜语的灯笼,有动物也有水果,形状各异,惹得街上路过看热闹的孩子,纷纷拉着父母围着高台不肯离开。 艺人老板在敲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晚的猜谜大会开始了,谁要是答出灯笼上的谜语,我的灯笼就送给谁,答谜一次只要一枚铜板!” “娘亲,我要这个!” “爹爹,我想要那个鲤鱼灯!” “爷爷,快看大老虎!” “娘子可要个兔子灯?” “不,娘子我想要个大象的。” “……” 酒馆二楼,围观全场的李四心生感叹,“这老板倒是会做生意。” 陆道元笑着问李四,“四爷可有想要的灯笼?” 李四听完这话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有这么幼稚?” 陆道元拿起酒壶,往酒杯里倒满桃花酿,推到李四面前,“别光瞧热闹,也吃些酒。” 李四没接话,反而从陆道元面前的点心碟子里,抓了一大把葵花籽,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热闹。 陆道元笑着摇摇头,将酒杯里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又拿起插在羊腿上的割肉刀,将羊肉一片片割下,放在李四盛肉的玉碗中。 李四则是专心看窗外的热闹,只见楼下出现一群眼熟的书生。 李四心想,有意思的人来了。 陆柏山近日精神萎靡,整个人都很颓废,旁边玩耍的同窗好友,见到他这副模样都很担心,趁着休沐的最后一晚,邀请陆柏山出来逛街散心。 陆柏山脑子里都是父亲的回信,他当时拿着信忐忑万分,且早已做好为了陆道元,为了陆家的利益,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哪里知道,信纸上只写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柏山我儿亲启,你的来信父亲已经知晓,家里的事都听三叔的,多吃饭少说话早睡觉,别大晚上出去晃荡,也别在外面给老子丢人现眼。 陆柏山,“……”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父亲不信他的肺腑之言,陆道元也让他别管这事,同窗好友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危机就会突然来临,他的命好苦啊! 一个两个,为什么不愿意给他表现的机会?让他证明自己在大事大非面前,也是能派上用处的。 陆柏山左手旁边,是穿着红袍的张恒远,见陆柏山神色凄迷,张恒远有些疑惑,“陆兄怎么没精神,是不是逛街太无聊?咱们去找个小酒馆喝几杯,再找个乐师唱曲儿,正好放松放松。” 旁边的同窗好友听完纷纷附和,“是啊是啊,陆兄别不高兴,等会我们一起去喝酒放松。休沐最后一晚,明天就要回书院上课,大家一起乐乐,下次出来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陆兄心情欠佳,喝点果酒如何?我记得最近有一家酒馆的果酒,可是江南一绝!” 陆柏山摇头叹气,一副你们都不懂我的样子,“在下还要在家修养几天,一想到不能和各位好友一起上学,就觉得时间无比难捱啊。” 第10章 小酒馆·柏山小侄 张恒远搂过陆柏山的宽膀,一起走进旁边的小酒馆,“陆兄请,这小酒馆惜春时的点心更是一绝,来来来。” 一行白衣书生摇着花扇,依次进入对面的小酒馆。 李四见状微微探出身,又瞥了一眼陆道元,露出邪恶的微笑,伸手将窗户上卷起的竹帘拉下。 陆道元手提酒壶给李四斟酒,“四爷走南闯北,想必对江湖门派也有所涉及,可听说过白莲教?” 李四有些疑惑,却猜不出他的用意,端起酒杯仰头喝下,“白莲教?是新起的江湖门派,听说修桥铺路又接济百姓,在民间积累不少声望,陆先生怎么问起这个?” 陆道元提起酒壶又给李四斟满,这才解释来意,“陆某收到线人消息,江南近年多起女子失踪案,与江湖门派白莲教有关。” 女子失踪案? 李四想到了什么,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陆道元直言,“四爷可有法子接近白莲教?” 李四眯起眼睛笑了,“陆先生可别说笑,我哪里知晓此事?既然是江湖门派,那就去找江湖门派打听。听说武林大会在问剑山庄举行,陆先生若是得空,不妨去凑个热闹?” 陆道元低头向他道谢,“多谢四爷提点。” 就在此时,小酒馆的乐师怀柔拿着琵琶回来,她换了身水红色衣裙,脸上戴着面纱,坐在纱帘外的长脚凳,略微调试琵琶后,隔着纱帘声音嘶哑,“两位贵客,要听什么曲子?” 李四皱眉没有说话,他搁下竹筷,接过陆道元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满酒,微微倾身坐下,打量眼前这位脸上戴着面纱的“怀柔”。 第12章 陆道元不动声色,声音清清冷冷,接着吩咐,“那就来一曲阳春白雪。” 怀柔没有回话,两手拨弦,清脆轻快的旋律便响了起来。 李四看向陆道元,“陆先生这首琵琶曲点的极好。” 一番话只说点曲人,不夸卖艺人。 怀柔听完却也不恼,一首阳春白雪弹完,便假装起身告辞。 “先不急。” 李四拨开纱帘留下乐师,他转头对陆道元微笑,“你我难得一聚,不如再点一曲,难得乐师特意去换了琵琶,只点一曲岂不是唐突佳人?” 陆道元放下酒杯,折扇摇开接着吩咐,“陆某难得与四爷把酒言欢,怀柔乐师不如再来一曲高山流水?” 怀柔乐师不动声色坐回高脚凳,一曲高山流水弹罢,却比方才的琴音还要生动几分。 陆道元合起折扇,挑开面前的纱帘,轻声问她,“怀柔乐师怎么换了身衣裙?” 怀柔不卑不亢抱着琵琶起身行礼,微微抬头看向陆道元,又急忙垂下眼眸,“回二位贵客,奴家见了贵客欣喜万分,便趁着换琵琶的间隙,换了身衣裳,如此更显尊敬。” 她心想,没想到这小小酒馆,竟有这般绝色? 陆道元收回折扇,半透明的纱帘合拢,再次隔开两个世界。 李四语出轻佻,“英雄难过美人关,陆先生若是喜欢,不如收入府中做十三姨太?” 陆道元笑了,“何以见得?这天下颜色十分,四爷独占其九,四爷不如依了我,也算是天赐良缘。” 怀柔皱眉,没想到这二人竟有龙阳之癖?实在可惜。 李四暗骂他不要脸面,便将折扇一把抢回来,唰地一声摇开,“陆先生情深似海,我也不好拒绝,不如今日一同去寻个好去处,全了你的心意?” 陆道元占到便宜,笑容更加灿烂,“都听鸿哥儿的?” 怀柔听完鸡皮疙瘩起来了,连忙起身告辞,“二位贵客若是无事,恕奴家不再相陪。” 李四眉头紧锁,随即大喝一声,“放肆!客人还未说话,小小乐师也敢请辞?” 接着一道气劲隔着纱帘使向怀柔,纱帘猛地扬起杀气腾腾,酒馆的客人哪里见过这场面,纷纷起身慌忙离去,怀柔听完也吓得低头跪下。 李四起身走过去拨开纱帘,只见跪着的怀柔身子颤颤巍巍,他方才的喝声用了三分内力,这怀柔竟然完好无损,真是稀奇。 陆道元见李四走出纱帘,他也起身跟上,假意给怀柔解围,“四爷何必与她计较?左右不过是个小小乐师,您有这番生气的功夫,不如与陆某再喝几杯。” 怀柔没想到李四会武,她低头擦去嘴角被李四气劲震出内伤的血迹,今天运气不好,竟然遇上这等狠角色。 陆道元瞥了一眼怀柔,眼神示意她,“还不快滚?” 怀柔感激地看向陆道元,抱着琵琶匆匆行礼告退。 李四回到隔间,将窗上的竹帘拉起来,弯腰往楼下看去,只见怀柔一身水红色衣裙,快速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楼上暗角处,伪装成顾客吃酒的护卫,连忙起身过来向陆道元行礼,“陆先生?” 陆道元问他们,“怀柔乐师呢?” 领头的护卫如实回话,“怀柔乐师那女子打晕关在柴房,现在已经被我等救下。” 陆道元吩咐,“跟上去瞧瞧那名女子在何处落脚。” “遵命!”护卫们起身下楼追人。 李四见状再次将竹帘拉下,转身看向拨开纱帘走进来的陆道元,“陆先生既然有护卫跟着,为何会被困在竹屋地窖?” 陆道元笑容暗淡,反问他,“四爷有武艺在身,又为何与陆某被困竹屋地窖?” 李四被他问的哑口无言。 陆道元突然倾身向前,李四吓得后退,背部抵靠在窗边,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有些许暧昧。 李四皮笑肉不笑,“陆先生还请自重。” 陆道元白皙的手指节分明,他轻轻抚摸摸李四的喉结,眼神晦暗不明,“陆某的心思和四爷一样。” 李四感觉到陆道元滚烫的指温,他喉结动了动,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死鸭子嘴硬,“我和你的心思可不一样。” 陆道元不置可否,“问剑山庄一行,还请四爷与陆某同行。” 李四抬头问他,“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陆道元收起笑容,“比如陆某?” 李四嗤笑一声推开陆道元,拿起装着金银珠宝的包裹,拨开纱帘走下楼去。 陆道元敛了神色颓然坐下,小酒馆的二楼静悄悄的,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街头小贩的叫卖声。 他揉了揉太阳穴,颇有些头疼。 此时,对面叫惜春时的酒馆,二楼其中一个包间,陆柏山正拉开竹帘透气,提醒身后把酒换盏的同窗好友,“你们少喝点,明天回书院当心刘先生念叨!” 陆柏山说完这话,视线不自觉看向楼下,只见对面小酒馆门外,一个熟悉的男人正走下来。 “嗯……嗯?” 陆柏山神色突变,猛地拉下竹帘。 张恒远坐在旁边端着酒盏,好奇地看向陆柏山,“陆兄,可是瞧见美人?” 众人喝的醉醺醺,胆子也大起来,顾不上陆柏山的山长儿子身份,纷纷起身挤到窗边看热闹。 “何等美人?也让我也开开眼界。” “陆兄,别害羞嘛,让我看看!” “张兄快制住柏山,我们一起看热闹,嗝……” 张恒远也喝了不少酒,趁着醉意也起了闹哄的意思,他放下酒盏猛地扑过去,一把将窗边的陆柏山箍在怀里,嘴里还说着醉话,“陆兄就从了我们吧!” 陆柏山大惊失色,“张兄你快让开,竹帘拉不得,拉不得呀!” 众人不听他解释立刻拉开竹帘,几人的脑袋挤在窗边往楼下看。 “哪里有美人?该不会是走了吧?瞧瞧是哪个?小小女子,平平无奇。小家碧玉,当不上美人二字。” “咦,美人呢?” “酒鬼,走你!” 陆柏山挣脱张恒远的束缚,连忙跑过去挤开众人往楼下看,他有些疑惑,“人呢?” 众人被陆柏山挤开也不恼,纷纷笑着又凑到陆柏山身旁。 “看看那边,对面的小酒馆。有人出来了,嘘嘘嘘,别说话。” 张恒远被陆柏山推开后,摇摇头顿时清醒,他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也走到窗前看热闹。 只见对面的小酒馆,一袭白衣的陆道元缓缓走下楼,拨开门帘走出来。 陆柏山瞳孔一缩,“三叔?” 一声三叔,让一众酒鬼回过神来,他们激动万分,嘴里的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 “什么,竟是陆道元先生?果然清逸出尘,可作世外高人。你们别挤!” “啊,见君一面真是不妄此生。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仪表堂堂!” 张恒远挤到陆柏山身旁,用手指去捏陆柏山呆泄的脸,也有些疑惑,“你家三叔怎么来这里?” 陆柏山听完这话,神色更加凄迷,“我怎么知道?”他肯定是为了见那假死的摄政王。 陆道元站在酒馆门口,往李四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转身摇头叹息,抬头看向天空时,却意外看见对面叫惜春时的小酒馆,二楼其中一个窗口,独自一人站在窗外的陆柏山。 陆道元皱眉,“柏山小侄?” 陆柏山规规矩矩站得笔直,见陆道元笑意盈盈,那笑容怎么看都好像是:臭小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陆柏山双腿一抖,连忙挥手向陆道元打招呼,尴尬地微笑,“三……三叔?” 只见陆道元瞥了他一眼,没再开口说话,背着手转身,朝着和李四相反的方向离去。 陆柏山收起脸上尴尬的微笑,转头看向身后蹲满一地的同窗好友,怒火蹭蹭蹭往上冒,“各位蹲在地上做什么?!” 众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小声辩解,“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陆先生,不好意思嘛。” “是啊是啊,第一次见面在这种地方,未免唐突。想下次留个好印象,哈哈哈~” “可不能被他瞧见了。” “就是就是。” “哈哈哈~” “……” 陆柏山无语凝噎。 第11章 潇湘楼·丽娘问责 夜深人静,明月皎皎挂在枝头,天空无云遮挡,墨蓝色的天空,点点星子闪烁。 李四翻墙回到潇湘楼后院,一边走一边整理衣冠,他还抬起衣袖嗅闻,还好没有胭脂水粉味,想来是被酒气遮盖。 李四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他穿过亭台楼阁曲院回廊,进入自己的院子,远远看见杜丽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旁边站着颤颤巍巍的丫丫,石桌上摆放着茶盏和果盘。 杜丽娘眉眼弯弯,见了李四便招呼他过去吃茶。 李四身体抖了抖,知道她生气了,便朝她走过去,坐在对面的石凳上。 第13章 杜丽娘拿出两个青花瓷茶杯,提着同款花色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她冷哼了一声,李四不敢接话,安静吃茶。 丫丫被抢了活计更显凄凉,一副苦哈哈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杜丽娘质问李四,“您还知道回来?” 李四连忙陪笑,“今天回来晚了,你别生气。” 杜丽娘不吃这套,语气阴阳怪气,“我还以为,您要去陆家借宿。” 李四面露不悦,“丽娘这是派人跟踪我?” 杜丽娘神色自若向他解释,“我是派了人跟着,想看看您怎么作死。” 李四无奈叹气,“你都知道了?” 杜丽娘冷哼,“我的人瞧见您打扮的花枝招展离开这里,去雪月无忌风流快活。到了晚间还瞧见您和陆道元,一起从一道小门出来,又接着去小酒馆喝酒听曲,您这日子过得那叫个逍遥快活。” 李四开口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丽娘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喜帖,放在石桌上推到李四面前,秀眉一挑,“那是哪样?您要不要挑个良辰吉日,也让丽娘好去陆府下聘。” 李四有些疑惑,“给谁下聘?” 杜丽娘接着阴阳怪气,“给你的卿卿爱爱,陆道元。” 李四绷不住笑出声来,“我和他见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丽娘不信李四的狡辩,只换了句话问他,“您究竟是怎么想的,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四答非所问,“……他向我打听白莲教的事情,丽娘可有些眉目。” 杜丽娘见他不愿正面回答,也不再阴阳怪气,“白莲教?倒是听说过,是个女子当家做主的江湖门派。” “哦?” 这倒是和“女子失踪案”对上了,李四又问她,“你可知道白莲教的总坛在哪里?” 杜丽娘挑眉,“您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弱女子哪里知道什么总坛?从前有几个江湖人来潇湘楼坐客,提前这个白莲教在什么悬崖峭壁上。这种稀奇古怪的门派,江湖上多的是。” 李四点点头,“我想去查查这个白莲教,准备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 杜丽娘问他,“陆道元也去?” 李四点点头,“嗯,这里就全拜托你看顾了。” 杜丽娘喝了一口茶才回话,“您尽管放心,有我在乱不了。” 这样独自守家等待主人归来的日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最擅长等待。 杜丽娘指了指身后的丫丫,“让丫丫跟过去伺候,她学过拳脚功夫,我也好放心。” 李四连忙应下,“也好。” 杜丽娘又问他,“您什么时候走?” 李四沉默片刻,“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明天就出发。” 第二日清晨,李四带着丫丫坐着马车急匆匆离开。 二人出了城门,在城郊西边官道和私道的岔路口,一个茶棚面前停留。 李四下了马车径直往茶棚走,找了张无人的桌椅坐下,他身后作小厮打扮的丫丫,则是跟着茶棚小二去停放马车,顺道给两匹马喂草。 茶棚虽不大,收拾的却很干净,老板也热情周到。 李四刚坐下,茶棚老板立即提着茶壶,走过来热情招待,“贵客要到哪里去?” 李四微笑,“江湖人走南闯北,走到哪里就是哪里。” 茶馆老板见李四一身江湖装扮,手里拿着铁剑,腰间挂着酒葫芦,马尾高高扎起,英姿飒爽又模样俊俏,惹得在茶棚里歇息的其他客人频频回头。 茶馆老板见李四不肯明说,也不再问他的来历,只问他要吃些什么。 李四解开腰间的葫芦递过去,“来一旁馒头,一只烧鸡,再来壶好酒。” 茶棚老板接过葫芦,立即下去准备。 待李四提起桌子上的茶壶,接连倒满几杯凉茶下肚解渴,又见茶棚外一个做读书人打扮的年轻男人,背着包袱打着油纸伞走了进来。 茶棚老板热情地迎上去,“这位先生,您要到哪里去?” 陆道元收起油纸伞,嘴角含笑,“老板您好,我是个画师,到处游历增长见识。” 陆道元生的白净,为人彬彬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茶棚老板连忙问他,“您要吃点什么?我们这里有鸡、鸭、鱼、鹅、羊肉,牛肉、猪肉……我们店的厨子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只要您说的出来的菜名,基本上都能做。” 陆道元在李四的桌子对面坐下,吩咐茶馆老板,“来份小米粥,一叠香菜炒牛肉,再去准备二十来个馒头和几个咸鸭蛋,预备路上吃。” “好嘞~”茶棚老板笑着下去准备。 李四见陆道元独自一人,拿起桌子上倒扣着的茶杯,洗干净倒掉里面的水,给陆道元倒满茶,推到他面前,挑眉问他,“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陆道元垂眸含笑,双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才回话,“陆三是云游画师,这位兄台又怎么称呼?” 李四笑了笑,“在下李四,是江湖人。听说问剑山庄的武林大会即将举行,便想过去凑个热闹,陆三先生准备去哪儿?若是同路便捎您一程。” 陆道元点点头,“真巧,我想去问剑山庄采风,路上就麻烦李兄,这顿饭陆某请客。” 李四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陆兄爽快!” 二人相谈甚欢,不一会儿就称兄道弟。 来茶棚里歇脚的客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江湖人,言语间似乎也要去问剑山庄。 李四旁边的几桌人,坐的是同一波进来歇脚的江湖人,他们身着同款青衣,手里也拿着同款宝剑,皆头系马尾,用青色发带绑起。 其中唯一的女弟子,模样生的娇俏,正向旁边坐着的中年男子撒娇。 “爹亲,还有多远啊?女儿的腿都要走断了~” 正在撒娇的女弟子,是御剑山庄庄主周治的女儿,周琳琳是家中独女,又只有十六七岁,还是小孩子心性。 周治心疼女儿,“若是腿脚快些,下个月就能到了。” “还要走这么久啊。”周琳琳听完,双手趴在桌子上,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她偏过头不去看周治,却意外瞧见对面桌子的陆道元,真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周琳琳立即正襟危坐,转头问陆道元,“小公子生的俊俏,叫什么名字呀?” 陆道元,“……” 他怎么也算不上小,只是皮相白嫩,看着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琳琳,不得放肆!”周治教训完女儿,双手抱拳朝陆道元道歉,“小儿无状,还请这位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李四噗嗤一声笑了。 周琳琳被周治教训完,本就觉得很委屈,听见李四的嘲笑,便问他,“你笑什么?” 只见旁边板凳上坐着的李四,缓缓转头笑容灿烂,“我明明比他更好看,你怎么不夸夸我呀?” 周琳琳哪里见过像李四这般俊俏的男人,连忙羞得低头红了耳根。 陆道元看不下去,气得踢了李四一脚,李四吃痛皱眉不再调侃周琳琳,转头安静吃茶。 周治与周琳琳换了个位置,他见李四和陆道元气度不凡,便萌生结交之意,“二位先生贵姓,要去哪里?” 陆道元低头安静吃茶。 李四侧身看向周治,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陆道元,“我叫李四,他叫陆三。我们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你们又是何人?” 李四,陆三?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假名,周治看破却不说破,“我们也是江湖人,也要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 旁边的周琳琳适时接话,“我爹亲很厉害的,这次肯定能拿下武林盟主的宝座。” 不等李四和陆道元反应,周治呵斥,“琳琳住嘴,江湖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做人做事要低调。” 陆道元放下茶杯,“我是个画师,不会武学,这次去问剑山庄,只是去游山玩水。旁边这位李兄和你们一样,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 周琳琳听完好奇地看向李四,“就你,也会武功?” 李四挑眉,“就会亿点点。” 陆道元听出他的意思,无奈的笑了笑。 周治看向李四,见他身材高大,看着倒像是学过武的。 周琳琳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 这时候,茶棚小二和老板将酒菜送过来,“陆先生,您的酒菜。” 陆道元起身接过,“有劳。” 茶棚老板笑眯眯退下,“哪里哪里~” 李四给陆道元倒酒,“陆兄,咱们一见如故,来来来,一起喝个痛快。” 陆道元连忙推迟,“陆某不胜酒力,还是少喝点。” 李四坏心眼地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就是瞧不起我,来来来,满上满上!” 陆道元推脱不了,连喝好几杯。 周琳琳见了有些生气,“人家都说不能喝了……” 第14章 周治瞪了周琳琳一眼,给她夹了个鸡腿,“吃你的饭,少说话多做事。” 李四无视父女俩的动作,酒入肚皮香气扑鼻,没想到这小地方,竟然有如此美酒,便问起老板,“这美酒叫什么名字? 老板笑了笑,“此酒名为琥珀光。” 李四连喝好几杯,对酒赞叹不已:“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妙极妙极!” 老板笑而不语。 旁边吃酒的庄稼汉,听完李四的话,却放下酒碗仰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地瓜和高粱酿的美酒,可不就叫琥珀光?客人好眼光啊!” 李四有些尴尬,举起酒杯与那名庄稼汉,隔空碰杯对饮。 陆道元微微一笑放下酒杯,用筷子夹了片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李四见了他这副模样,心想他肯定在心里笑话自己,便从陆道元面前的盘子里,捞出几片牛肉,“让我也尝尝,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 陆道元见他吃的嘴角流油也不恼。 李四一口牛肉一口美酒,吃得又香又快,吃完不过瘾,又让老板准备两盘牛肉预备路上吃。 吃完饭结账,便起身双双告辞。 陆道元朝周治一行人点点头,“我等先行一步,有缘再会。” 周治起身抱拳,“陆先生客气,我们有缘再会。” 茶棚老板送上馒头和咸鸭蛋,用菜篮子装着递给陆道元,陆道元提着吃食和李四走出茶棚。 茶棚外的丫丫在后厨吃喝完毕,她赶着马车在门口等候。 丫丫不认识陆道元,便问李四,“四爷,这位先生是哪个?您怎么认识的,长的怪好看的。” 童言无忌,陆道元听完愣了愣。 “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李四接过陆道元手里提着的菜篮子,弯腰走进马车。 过了一会儿,马车上传来李四的声音,“陆兄快上来。” 陆道元对丫丫微笑,“辛苦你了。” 丫丫笑眯眯地点头,“哪里哪里,陆先生您请!” 等陆道元走进马车,丫丫翻身坐在马车外,拽紧缰绳赶着马车走远。 周治和周琳琳一行人走出茶棚,看向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周琳琳问周治,“那两个人是谁?江湖上什么时候出了这般神仙人物?” 周治摇头,“不知道,那个叫李四的年轻人脚步轻盈,内力雄厚不可小觑。” 周琳琳又问他,“那个陆三呢?” 周治沉默片刻,“他不会武功,不必在意。这次武林大会不简单。” 这句话特指李四。 周琳琳不相信,“他有这么厉害?我看不见得。” 第12章 马车里·说白莲教 李四的马车外面罩着雾蓝色车皮,还是双驱并行,为了赶路买的,马车里面不算宽敞,坐下两个成年男子后,更加显得拥挤。 车厢是用楠木做的,款式也是常见到的款式,地板磨的很光滑。 车厢内,靠窗放着左右两条放倒的长柜做凳子,里面可以放各种小东西,外面铺着绣花软垫。马车最里面放着个戴铜锁的木箱,箱子上则放着两床大红棉被。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物件。 李四和陆道元一左一右,坐在马车里的长凳上。 待陆道元进来坐好,李四递给陆道元两个橘子,陆道元放下包裹接过橘子,慢慢剥着橘子外面的皮儿。 李四问他,“你怎么看?” 陆道元剥好橘子,分了一半给李四,“那些江湖人,瞧打扮应该是御剑山庄的人,听闻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是正道侠士,平时惩恶扬善又乐善好施,在江湖颇有声望,他的女儿名唤周琳琳,也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 现在江湖上有名气的武学门派不在少数,其中名门正派以五剑庄为首,分别是御剑山庄、问剑山庄、灵剑山庄、云剑山庄和飞剑山庄。” 李四有些疑惑,“你对江湖上的事情,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陆道元向他解释,“朝廷设督察司,除建设驿站以外,也收集武林秘辛。” 李四突然想起来,督察司驿站还是陆道元提议开办,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又问他,“你千里迢迢去查白莲教,莫不是想继续查俞婉欣的案子……” 陆道元闭目养神,“俞六娘子死得蹊跷,昨晚江南县衙的仵作,从尸体上查出别的东西,听说是和白莲教有关。陆某也想知道当年,她为何突然悔婚,俞家二老托我查清事情原委,也算是给陆俞两家一个交代。” 李四挑眉,“你倒是怜惜这俞六娘子。” 陆道元低头不答,却与他说起另一件事来,“陆某和问剑山庄庄主有些许交情,也托他去查过白莲教,只是这白莲教行事谨慎,每次都得信提前逃脱。问剑山庄庄主忙着处理内应,筹备武林大会,无力再帮忙查探白莲教。” 李四在一旁听他说话,吃完橘子抽出马车后的暗格,又拿出几个橘子塞到陆道元手里。 陆道元继续给李四剥橘子,“不知道何时能到问剑山庄?” 李四提醒他,“哪怕是坐马车,赶到问剑山庄也要半个月,这些时间江南知县徐蓬可有安排人手巡夜?” 陆道元点点头,“此事徐蓬已经安排妥当,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发布正式的通缉令。” 李四从衣袖里,拿出一柄画着青绿山水图的折扇,唰得一声摇开,“外面的太阳太毒,马车里面闷热的厉害,把窗户打开吧?” 陆道元见他换了把折扇,上面的笔墨很新,想来是最近所作,线条行云流水又不失细腻柔美。 陆道元做官的时候,听闻李政鸿府上的管家娘子杜丽娘犹擅丹青,想来李四诈死后,也是杜丽娘在照顾李四的衣食住行。 李四又问陆道元,“目前登记在册的失踪女子有多少?” 陆道元听完神情凝重,“近十年来,已有五百六十八人,还有些受害者家属没来官府报案,所以不在失踪的名册之上,具体人数应有八百余人。近几年,白莲教招收弟子不再拘泥于性别,所以才逐渐让官府察觉。” 李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收起折扇问他,“小皇帝知道这件事吗?” 陆道元摇摇头,“陛下生辰将近,最近在忙着接待各国来恭贺的使臣,不宜为此事烦忧。” 李四听完噗嗤一笑,“呵呵,小皇帝这生辰办的,寿星倒成了最忙的那个,你今年没陪在小皇帝身边,他肯定会兵荒马乱。” 陆道元面无表情,“陛下虽年幼却有明君之相,四爷不必过于担忧。” 李四敛了笑容,不再说话。 陆道元自知说错话,便找其他话头弥补,可惜无济于事,“四爷准备何时回京都?” 李四却不再看陆道元,挺直背靠在车窗,语出嘲讽,“您在说笑?哪有人死而复生的?” 陆道元见李四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顿时头疼的厉害,早知道会惹李四生气,就不会在李四面前为小皇帝说好话。 楚国的新帝年纪小,虽然会投胎,但是天资实在一般,上任皇帝早早咽气,没能好生加以教导,只能堪堪做个守成之君。 真正适合做皇帝的人,此时正在坐在对面和陆道元赌气。 “四爷……”陆道元刚想说话,不料马车颠簸,他一时不察,猛地向对面的李四扑去,李四反应很快,连忙伸开手接住他。 车外传来丫丫的提醒,“四爷、陆先生,道路颠簸还请坐好了!” 陆道元半跪在地板,上半身全扑在李四怀里。李四怕陆道元摔跤,只好一手搂着陆道元的腰,一手护着陆道元的头。陆道元顺势将脑袋搁在李四肩膀,偏头吻在李四露出的颈侧。 李四身体僵硬故作不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刚才冒出来的火气突然消了。 李四只感觉到陆道元轻微的吐息声,在耳边轻轻响起。他觉得现在的陆道元,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因为做错事,所以变相地在与主人撒娇。 这个意外之吻很快结束,陆道元靠在李四的肩膀,紧张地吐了口气。 李四左腿伸直,左手搂着陆道元的细腰,让他坐在腿上。右手则是将陆道元耳后的绒发理出来,意外发现他白皙的脖子上,都是细密的薄汗。 这么紧张? 李四嘴角慢慢勾起,陆道元眼睛往李四看去,也微微一笑,车内的气氛逐渐缓和。 马车外,专心赶车的丫丫浑然不知,高声打断这难得的好气氛,“四爷,天快黑了,可要去前方督察司驿站落脚。” “绕过督察司驿站,去前面五里外的客栈。”陆道元吩咐完毕直起腰身,李四继续搂着陆道元的细腰。 丫丫疑惑怎么是陆道元开口?四爷还在马车里,她不敢随意答应。 李四接着吩咐,“听陆先生的话。” 丫丫扬起马鞭,改道去客栈小路,“遵命,驾驾驾!” 马车内,陆道元坐在李四的腿上,居高临下望向李四,气氛突然变得甜蜜。 第15章 过了一会儿,丫丫提醒车厢里的人,“四爷、陆先生,前方客栈到了!” 陆道元轻轻将李四推开,坐回原来的位置,伸手整理衣冠。 李四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暗道方才天赐良机,却没能把握住,真是可惜。 李四提议,“我先下去?” 陆道元点点头,“好。” 待李四撩开车厢的帘子走下马车,陆道元忍不住轻声叹,“愿君情思如红豆,累累相思待采撷。” 客云来客栈开在官道旁边的督察司驿站附近,江湖人大多数不想和督察司扯上关系,只要从这条路上经过,就会在客云来客栈落脚。 李四和陆道元伪装成江湖人,这样的身份自是不好借住督察司驿站,便也来此处落脚。 “客似云来,这名字取的倒是不错。” 李四抬头看了一眼客栈的牌匾,见其笔法苍劲有大家之风,顿时赞叹不已。 陆道元扶着丫丫的手臂下车,和李四一起走进客栈。丫丫则跟着客栈里的杂役,牵着马车去后院马厩喂草。 李四和陆道元刚踏进客栈的门槛,里面的店小二便一脸谄媚地迎上来,“二位贵客晚上好!外面天色已晚,二位爷是准备打尖还是住店?” 陆道元吩咐店小二,“给我们准备三间上房,各送些吃食,再烧桶热水。” 李四则是在一旁打量客栈的布局,客栈的一楼十分宽敞,桌椅板凳摆放的整齐划一,想是为了多坐些客人,桌椅之间的距离离得很近。 外面天色全暗下来,只有几个身穿黑衣皮甲头戴斗笠的江湖人,在客栈的角落里喝酒吃菜。 那几个江湖人瞥见站在门口的李四,向他们投来打量的目光。那几个江湖人面面相觑,不动声色地将手掌,放在腰间挎着的大刀上。 李四飞快地看了一眼,为避免引起误会,立即移开好奇的目光。 他心里想的却是,那几个人腰间的大刀款式,像是朝廷户部新做的军刀,刀身比常见的大刀厚,原来是为禁卫军打造,现在多是用于督察司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陆道元付完银子,见李四看向客栈角落里,那几个吃酒的江湖人,便也投去打量的目光。 李四见状侧身挡住陆道元,低头指了指楼梯,示意他上楼再说。 那几个江湖人见李四搂着陆道元上楼,这才收起放在刀上的手掌,与旁边的同伴交头接耳。 “首领,那位读书人好像是那位陆先生?” “陆先生已经归隐山林,我们夜深再去拜访……旁边的男子又是怎么回事,二人动作为何如此亲密?” “嘘,又有人来了。” 第13章 客云来·点江湖客 李四和陆道元前后走进房间。 陆道元先进去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李四后进去关上大门,从怀里翻出以前买的鬼面具戴在脸上,再走到陆道元旁边坐下。 陆道元提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给李四倒了一杯水,“先喝水解渴,再细说。” 李四接过茶水仰头喝空,“督察司的人为何在此?” 陆道元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小口放下茶杯,“那几个壮汉,是督察司这几年招揽的督察使,原先就是武林人,他们都未曾见过四爷真容,不必戴面具遮挡。” 陆道元说完,伸手去摘李四脸上的面具。 李四抓住陆道元的手腕,无奈解释,“这样比较安全。” 话音刚落,便见陆道元嫌弃地吐槽,“这面具真丑。” 陆道元将手收回衣袖,“四爷怕什么?您现在的身份清清白白,不必担忧别人的查探。” 李四明白陆道元的意思,“我与你一道出现,虽不惧查探,却总归落人口实。” 他们以前在朝堂上是死对头,曾经斗得你死我活,如今却像知己好友一般游历江湖,难保别人不会联想到李四诈死与陆道元有关。 陆道元从衣袖里拿出一方藕粉色的丝巾,递给李四,“用此物遮挡,鬼面易引人瞩目。” 李四翻了个白眼有些嫌弃,“女人才用这种东西。” 陆道元收回丝巾,起身弯腰,伸手解开李四脸上的鬼面具,“这面具又不透气,戴着难免胸闷气短,在房间里摘下来,你出去再戴吧。” 李四无所谓,“依你。” 陆道元将解下的面具,随手放在桌子上。 客云来客栈楼下,御剑山庄的人也来到此处落脚。 店小二迎上去热情招待,“各位贵客想必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吧?这宝剑好生厉害!” 周治面色和蔼,“小兄弟好眼力,我们从御剑山庄而来,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历经宝地歇息一晚,不知宝地可有多余的客房?” 店小二连忙回话,“有有有,您请您请!” 旁边的周琳琳,则是上前和柜台处的账房先生交恰,“账房先生,客栈还有哪些客房?” 账房先生停下拨拉算盘的手,见来订房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便眯起眼睛,“回小贵客的话,客栈内还有上等房三间在客栈二楼,中等房五间在后院二楼,下等卧铺六间在后院一楼,您要哪几间?” 周琳琳又问他,“房价怎么算的?” 账房先生继续拨拉算盘,“上等房二两银子一晚,包吃食和热水,中等房五钱银子一晚,也包吃食和热水,下等卧铺可睡六人,只要两百个铜子,送馒头咸菜若干,其它的花销另行支付。” 周琳琳听了又问他,“环境怎么样?” 账房先生好脾气,刚想继续介绍。 旁边的周治开口打断两人的谈话,“来两间上房,中等房全要了,再送些吃食上去。” 周琳琳刚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李晓师兄开口打断。 李晓痛快掏钱付账,“我家小师妹第一次出远门,不懂规矩,您别见怪。” 账房先生收了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哪里哪里,小贵客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周琳琳气恼,“哎……师兄?” 账房说完瞥了一眼旁边的店小二,吩咐他,“小二,还不快送各位贵客去房间?” 一旁的店小二连忙上前引路,“各位贵客里面请!” 周治带着弟子一边走,一边向店小二打听客栈的近况,路过李四和陆道元的包间,却不知二人正站在门内听他们谈话。 周琳琳忍不住抱怨,“什么客栈贵的要死。” 李晓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出门在外,自然不比家里轻省。” 周琳琳打开他的手,“李师兄别摸头,我长不高怪你。” 李晓也不生气,他听完笑的更开心,“女孩子家家,长那么高做什么?这样就很好。” 周琳琳不答,只翻了个白眼,快步跟着周治走进房间,李晓也走进去细心关上门。 听完他们的谈话,李四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不免有些疑惑,“这御剑山庄的人怎么也来了?” 陆道元也走回去坐下,“江南这边的官道,是去问剑山庄最近的路,到了客云来前面的督察司驿站,才分出另一条更近的私道。他们急着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自然是跟在我们后头,没想到江湖人的脚程如此之快,竟与我们前后脚进来。” 李四思考片刻,“明日和后日,你我连着歇息两日再动身,避开楼下的督察司和御剑山庄。武林大会开办在即,想来这御剑山庄也会一同走私道,且让他们在前方探路。越接近问剑山庄,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就越多,鱼龙混杂恐生事端。” 陆道元拱手,“四爷武艺超群,自是不怕那些宵小之徒,陆某一介柔弱书生,还望四爷多加照应。” 李四挑眉,“你身边跟着那么多暗卫,还需要我的照应?” 陆道元笑了,“他们只会些拳脚功夫,哪里比得上四爷?远水解不了近渴,真出了意外还是四爷保护更快。” 李四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陆道元笑了,“客栈今晚,前有督察司,后有御剑山庄,乱糟糟的……四爷不如与陆莫抵足而眠,就近保护?” 李四欲言又止,“……你倒是想的美。” 陆道元朝李四眨眼睛,“马车上的事,今晚不继续吗?” 李四想起陆道元在马车上的销魂模样,喉结动了动。 陆道元在李四愣神的功夫,食指勾住他腰间露出的玉穗,将那新作的青绿扇面勾了出来,拿在手中缓缓打开,薄唇轻启,“这青绿山水画的着实不错,不如转赠陆某,一解夜深相思之苦。” 李四惊得后仰,见他只是拿了自己腰间的折扇,暗松了一口气。 陆道元接着试探李四,“四爷若是舍不得……” 李四无奈摆摆手,“你若喜欢便送你了,只莫再说些骚话,轻薄于我。” 陆道元没忍住,打开折扇遮住笑意。 另一边,御剑山庄的人走进房间,将房间的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店小二在客栈工作多年,早已见怪不怪。 第16章 周琳琳仔细打量房间,过去翻床铺上的棉被,嘴里嘟囔着,“我还以为是多好的上房,普普通通平平无奇。” 其余弟子则是去检查衣柜、帷幔。 周治坐在圆桌旁边,接过李晓递上来的茶水,趁机向店小二打探消息,“小二哥,客栈最近住宿的客人多吗?” 店小二站在一旁,明白周治的意思,态度恭敬,“最近客人不多,除去楼下打尖的客人外,只有两位公子带着书童来此歇脚。” 周治想到了什么,又问店小二,“可是两位俊俏的公子,带着个赶马车的小书童。” 店小二想起李四和陆道元惊人的相貌,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那般神仙似的人物,便如同树上葫芦张开了嘴,“可不是么,那两位公子相貌惊绝,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成那样的神仙人物。他们身边带着的小书童,还是我引着去马厩伺候马儿吃草的。” 周治又问他,“那两位公子,可是一个叫李四,一个叫陆三?” 店小二想了想,“这个……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周治猜测那三人,定然是他们刚才在茶棚遇见的李四、陆三和小书童,那样的好相貌,除了他们也没有谁了。 周治摆摆手,让店小二下去准备吃食。 店小二出门后,周琳琳过去关上门,走回来坐在周治的旁边,不免有些疑惑,“爹亲,你这么关心他们做什么?不过是两个长着漂亮脸蛋的男人,任他们长的再漂亮,于我们也不过是两道剑气的事儿。” 李晓双手抱剑站在周治身后,笑着打趣周琳琳,“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在茶棚,看见那漂亮的脸蛋子,看得目不转睛的,还被人家羞得面红耳赤?” 周琳琳听了这话,立即拍着桌子狡辩,“我那是欣赏美色人之常情,你要是长成那样,我也看得目不转睛!” 李晓乐呵呵笑两声,摇摇头翻了个白眼。 周琳琳气愤,“你?哼……” 周治出言安抚吵架的师兄妹,“好了好了,师兄打趣你几句,你怎么还跟师兄置气?没大没小的。” 李晓听完笑得肆意,“就是就是。” 周治想了想,将自己的猜测说给弟子们听,“那个叫陆三的,手无缚鸡之力,倒是不必在意。那个李四功夫不错,而且浑身煞气,应该杀过不少人。” 周琳琳瞪大眼睛,下意识反驳,“不是吧,那副妖艳贱货的模样,您说他是小倌吧,还有几分道理。杀人?我才不信呢!我可没看见什么煞气,只看见傲气、妖气、目中无人气和气死人不偿命气!” 周治听完瞥了她一眼,“什么小倌?” 周琳琳自觉说错话,顿时吓得战战兢兢。 李晓听完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是小倌吗?天天就知道看那劳什子话本,就不学好?” 周琳琳听完,顿时把他抖落出来,“你好意思说我?那劳什子话本,还是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 李晓听完恼羞成怒,“我房间里可没有那些,你看的劳什子话本,你别……血口喷人!” 周治听完目光冷冷扫向二人,“琳琳,你去师兄的房间做什么?李晓徒儿,等到了问剑山庄,师父再好好收拾你。你们俩今晚抄十遍门规,写不完不准睡觉。” 周琳琳听完不情不愿起身和李晓并排站在周治面前,恭恭敬敬行礼,“弟子遵命。” 第14章 客云来·深夜来客 周治遇见李四和陆三后心绪不宁,总觉得这两人有蹊跷,特意嘱咐随行弟子。 “武林大会快开始了,不宜在路上耽搁,我们歇息一晚,明日清晨就出发。” 周琳琳、李晓恭敬行礼,“遵命。” 镜头一转,客栈天字第二号房内,李四和陆道元正在圆桌旁喝着小酒。 丫丫在旁边给两位爷布菜,还不忘吩咐一旁端菜的店小二,“小二哥,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就好。” 丫丫说完,递给小二一点碎银子当小费,“劳烦去烧几桶热水过来。” 店小二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得嘞~” 丫丫打发完店小二,一边布菜一边给两位爷介绍桌子上的吃食。 “这客栈别的普普通通,也就吃食勉强入口,四爷来尝尝这个酱香排骨,再来喝一碗莲子羹,还有这个五香牛肉片,也特别好吃!” 李四宠溺一笑,“好好好~” 坐在李四对面的陆道元,看了看丫丫又看了看李四。抿嘴一笑便开始打趣主仆二人,“四爷这丫环跟闺女一样孝顺,让陆某羡慕不已。” 李四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丫丫,“丫丫你瞧瞧这寂寞的孤寡老人,也给他夹点菜,多照应照应,免得他一嘴的车轱辘话儿,瞧着怪可怜的。” 丫丫听完立即给陆道元布菜,“陆先生吃好喝好身体好!” 陆道元噗嗤一笑,“你们主仆情深,倒合起伙儿来欺负我?” 李四笑话他,“我们俩是一家,不欺负你欺负谁去?哈哈哈哈!” 陆道元看着他,也笑着摇开青绿画扇。 一旁的丫丫看见青绿画扇微微愣神,心想这扇子不是杜夫人送给四爷的吗?怎么在陆先生的手里?这才认识几天啊,关系就这么好了? 李四打发丫丫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你下去休息吧。” 丫丫一双大眼睛在李四和陆道元身上转了转,“丫丫不累,丫丫就想伺候四爷跟陆先生。” 陆道元了然一笑,拿起酒杯小酌一口。 丫丫一直盯着陆道元的动作,心想连喝酒也这么好看……咳咳,长得跟个小妖精似的,她可要替杜夫人看着点。四爷又是个混不吝的,两个大男人可千万别看对眼。 李四弹了丫丫一个脑袋蹦儿,“快下去吧傻丫头,别碍四爷的眼睛。” 丫丫瘪嘴,不情不愿退下,“是……” 待丫丫出去关门,陆道元接着打趣李四,“你这小丫头颇有管家风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到的?说出来也好让我也去捡一个。” 李四提起酒壶给陆道元倒酒,“前几年,去岭南治水回来的路上捡的,孤零零一个小破孩,瘦的像个排骨精又生着病,被人扔在路边,瞧着怪可怜的,就捡回来养着。我摸了她的根骨,是个习武的料子,就教了点拳脚功夫。 从小吃过苦的孩子,比别的孩子更乖巧懂事,刺绣庖厨洒扫庭除样样做的来,你若喜欢便送给你做闺女了,反正你也没人要,这辈子也无儿女缘。” 陆道元听完也不恼,“别人不要我,不如你就要了我吧?刺绣庖厨洒扫庭除,我也样样做的来。” 李四挑眉,“我可不要你。” 陆道元眼观鼻鼻观心,“贴身小厮也不要?” 李四摇摇头,“家有娇妻,善妒蛮横。” 陆道元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酒过三巡,两人都喝了个尽兴。 李四拿着酒壶,劝陆道元再喝几杯,“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喝了这杯还有一杯,嗝……” “陆某哪里来的愁?”陆道元脑袋喝得晕乎乎,连忙用袖子遮住酒杯,不给李四倒酒的机会。 “四爷海量,陆某一介书生于酒量上,不能与之相比,实在是有心无力……” 陆道元说完这话,手臂放在桌子上,撑着右半边脸,慢慢合上眼睛。 李四凑过去,醉醺醺问他,“陆三,陆道元,陆探微?你也就这点出息。” 探微,是陆道元的字。 李四见陆道元喝醉,还睡的这么规矩,忍不住叹气,“娇气,哪里像个醉汉?反倒像是个小仙子呵呵……嗝……” 李四醉得厉害,歪歪斜斜站起来甩甩头,深呼吸一口气儿,缓缓闭上眼睛。气沉丹田,运气行走经脉,几个小周天后,李四就全身出汗,酒气也随着汗水散出去。 李四醒酒后,揉了揉太阳穴,看向一旁喝醉的陆道元,口中似有抱怨,“就你麻烦。” 李四说完,架起陆道元向床榻走去,“瞧着清瘦,肉没多少,骨头却沉。” 李四将陆道元放倒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又吹熄烛火,才走出房间合上门。 睡在床上的陆道元,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嘴角微微上扬,喃喃低语,“陆某还需努力啊。” 李四出了房门,向旁边的天字第一号房走去,本来想喊丫丫去烧热水,却突感腹部不适,“酒气是逼出来了,可这……睡觉之前先去楼下放个水。” 客栈是全木结构,人走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地响。 李四走下楼梯,见账房先生已经累得趴在柜台睡着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想来也快月上中天。 “咚咚咚。” 李四用手敲了敲柜面,“账房先生,五谷轮回之地在哪?” 账房先生趴着没动,眼睛也没睁开,只是嘴巴动了动,“穿过后院拐角处的小门,茅房和马厩隔的不远。” 第17章 这……岂不是臭上加臭? 李四摇摇头转身往后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距离此处三里远的树林,两队白衣女子,护送着一辆白莲马车,朝着客云来客栈走来。 待走近了细看,她们都穿着飘逸的白裙,头发上半部分垂直朝上挽成一个螺髻,髻上戴着半透明的白色头纱,一直垂到腰间以下。 耳间坠着水滴状的白珍珠,发髻中间戴着银灰色莲花冠,两根白色丝带,分别从莲冠两侧的花瓣垂着的珍珠中间穿过,别在脑后和头纱一同垂在腰间。 这队白衣女子,走在最前面的四名白衣女子,两手提着银灰色莲花灯,中间围着马车的八名白衣女子,则是一手托举莲花烛灯,一手托着白毛浮尘。 最后面的八名白衣女子,则较前面提灯的白衣女子身材高大,且右手拿莲花纹样的细长宝剑,左手握着银灰色镶边的莲纹铜镜。 她们个个神情冷漠,脸色煞白如同鬼魅。仔细看去,眼尾处还点着豆大的红痣,就连唇色也是血一样的红色。 马车里坐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女子,她身量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置于绣着银莲的白纱裙,她头带兜帽半垂眼眸,表情冷漠疏离。 只见她翘起的二郎腿,是赤着的玉足,脚踝上缠着几圈银莲脚链,银灰色莲蓬在花瓣中间微微展露。 此女地位崇高全身雪白,连从兜帽间垂下的几缕发丝都是雪白,因头上戴着兜帽,只能看见小半张脸,左脸戴着半块月牙状的银莲面具,脸色煞白唇色如血。 此女名唤郎月行,是白莲教的圣女,因奉白莲圣母之命,受邀去参加武林大会。 只见朗月行红唇轻启,露出雪白的小尖牙,气若空谷幽兰,声若泉间清悦,“赤月可在?” 一位持剑女子,从马车后面绕到左侧,态度恭敬,“赤月在。” 郎月行又问她,“而今行于何处?” 赤月愈发恭敬,“回圣女的话,前方就是客云来客栈。” 郎月行伸出玉手,拨开马车上的珠帘和半透明细纱,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往天上望去,只见一轮圆月高高挂在灰蓝色夜空。缓缓开口,“这月亮不够圆啊,便去用鲜血补全它吧。” 赤月听完立即躬身行礼,“谨遵圣女法旨。” 赤月说完,抬头望向马车上雪白玉人,他美的像天上的广寒仙子,却生着一副蛇蝎心肠。 客云来客栈内,众人皆已睡下,只有李四在茅房放水。 事毕,他走回楼梯的时候,迎面遇上正往楼下走的督察使,双方点头就当是打了个招呼,各走各的不再说话。 李四心想,陆道元这么晚了还和督察司的人见面?看来装醉的人不止一个。 李四走到天字第一号房,打开房门发现丫丫正在里面,往热气蒸腾的浴桶洒花瓣。 丫丫看见李四回来,脸上笑容灿烂,连忙向他献殷勤,“四爷,您回来了,可要沐浴更衣?” 李四关上门走过去,脱了外衫递给丫丫,伸了个懒腰。 丫丫放下装着花瓣的竹篮,笑着接过李四的外衫,抖了抖灰尘,顺手隔在旁边的屏风上。 李四看了眼竹篮,“哪里来的花?” 丫丫嘿嘿一笑,“我把后院花盆里的花全摘了,听说是客栈老板娘种的。” 李四噗嗤一笑,“哈哈,老板娘看见没有?” 丫丫点点头,“看见了,老板娘还问我是给谁摘的?我说是给您摘的,她还笑容古怪地送了我一瓶香油。” 李四有些好奇,便问她,“什么香油?给四爷看看。” 丫丫从腰带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李四。 李四接过打开瓶塞嗅闻,意味深长地望了丫丫一眼,又还给她,“你闻闻,哈哈哈。” 丫丫打开瓶塞嗅闻,她在杜丽娘跟前长大,自然知道这是什么,顿时小脸红扑扑,跺跺脚往门外跑去。 “哼,这个老板娘真是,我要去找她算账!” 第15章 客云来·白莲初现 浴桶旁边的那扇窗户没关,窗外圆月漏下一片月光,在房间静静流淌,李四躺在浴桶里,舒服地闭上眼睛。 吱呀一声响,房门从外面推开。 李四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只见隔着屏风上半透明的细纱,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谁啊?” 李四出声询问的时候,隐约猜到来的人是谁。走起路来飘然若仙,一手置前一手置后,衣角纷飞如蝴蝶翩翩起舞,除了陆道元那厮还能有谁? 陆道元关上门,转身十几步,绕过隔开浴桶的牡丹屏风,径直走到李四的背后。 只见李四仰头睡在浴桶中,生气地望向陆道元。李四头上的发髻没有解开,被这蒸腾的热气沾得半湿,额前几缕碎发沾在一起贴在眉角。 陆道元喉结动了动,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向李四,解释自己的来意,“长夜漫漫,陆某孤身一人在外,着实害怕的厉害,这才来向四爷讨半床棉被。” 李四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骂他,“没出息的东西,滚去床上暖被窝!” 陆道元拿着李四送的青绿扇面,转身大摇大摆走向床榻。 洗澡的时候,房间里多了个男人打量,哪怕洗澡的人也是个男人,也难免会不自在。李四匆匆洗完澡,穿好丫丫为他准备的灰紫色内衫,赤着脚走到床边。 只见陆道元早已脱去外衫和布鞋,规规矩矩睡在床的最里面,此时正可怜兮兮地望向他,向他眨巴眨巴眼睛。 李四眼皮一跳,掀开被角躺进去。 陆道元侧身望向他,“你这身紫衣倒是应景。” 李四偏过头,“不要一本正经说着骚话。” 陆道元反驳他,“话骚理不骚。” 李四无奈叹气,“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才知道你的本性。别看外表是个天仙,里子却是个泼皮。” 陆道元嘴角扬起和他一样平躺着,“我和你认识这么久,才知道你的本性。别看外表混不吝的,里子却是个正人君子。” 李四说不过陆道元,只得闭上眼睛装睡。 陆道元听着李四的鼾声,轻声叹气,“陆某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男人。” 李四沉默,“……” 绣着粉红色牡丹的大花被子里,陆道元伸手去抓李四的手,两只手五指相扣。 李四挣扎片刻,又恐用力抓伤陆道元娇嫩的手,心中无奈只能无视他的小动作。 陆道元得了便宜,偏过头看着李四,缓缓闭上眼睛。 此时若是李四睁开眼睛,定能看见陆道元笑得像个得到蜜糖的孩子。 客云来客栈外面。 四周寂静,夜幕沉沉,白莲教的人来到客栈外。 只见赤月吹了声口哨,拉车的两匹白马立即停下。 赤月朝着马车里撑着脑袋小憩的朗月行恭敬行礼,“圣女,客云来客栈到了。” 郎月行缓缓睁开眼睛,银灰色的瞳色比月光还要寒冷,他红唇轻启,“一个不留。” “遵命!”赤月起身吩咐其他教众,“做得干净点,别脏了圣女的眼睛。” “谨遵法旨!” 白莲教众脚步轻盈,动作却迅猛万分,领头的提灯女子白袖一挥,客栈的大门便立即飞出去,摔在对面的墙壁上。 “哪个龟孙敢打扰爷爷的好梦?!”柜台上趴着睡觉的账房先生猛得惊醒,愤怒地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便永远陷入黑暗。 白莲教众分为两队,一队去客栈二楼,另一队急匆匆去后院。 说时迟那时快,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客栈里的人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喝骂声、惊惧声、反抗声、打斗声,此起彼伏。 “何方妖孽?” “敢来打扰老子的清梦?”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钱财拿走,饶我性命!” “是白莲教,还我师弟命来!” “让我来会会你们,啊!!!”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小师妹接剑!” “李晓师兄小心身后!” “卑鄙无耻的小人,看招!” “哪里逃?” 客栈外,赤月躬身半扶着圣女走下马车,一旁的白衣教众抱着一卷红地毯,朝黑黄色的地面用力一抖,瞬间铺成一条窄长的赤色小路。 郎月行一双玉足落在地毯上,解开兜帽白袍递给赤月。他一身白色纱裙翩翩若仙,一头白发如瀑布垂落脚腕。晚风徐来,他如盛开在万丈红尘中的清香白莲,却不是渡世神佛,而是那吃人鬼魅。 朗月行一步步走进客栈,浑然不觉客栈内的打斗声,顺着红地毯,缓缓向客栈二楼走去。 赤月提剑跟上去,回禀客栈的情况,“客栈只有老板一家和伙计数名,一队江湖人自称御剑山庄,一队镖车壮汉不足为惧。只有天字第三号房没有人,多日奔波舟劳车困,圣女可要歇息片刻?” 第18章 郎月行有些疑惑,“御剑山庄?既然遇见就杀了,参加武林大会也少个对家。” 赤月遵命,“谨遵圣女法旨。” 去二楼查探的白衣教众两人一组,分别进入房间查探。 天字第一号房内,两名白衣教众看见屏风里面的洗澡水,其中一人用手探入,“水是温的,人没走远。” 另一人翻箱倒柜后,眼睛停在床榻上。 她们走过去翻开被褥,发现空无一人,又拔出长剑多次穿透床板,见细长的剑尖银光如新,方才起身离开。 早在白莲教赤月那声口哨响起,李四和陆道元就睁开眼睛,起身去窗前查探,正好看见白莲教众闯进客栈滥杀无辜。 白衣教众闯进天字第一号房之前,李四带着陆道元躲进床底。 待两名白衣教众搜查完毕出去,床底下的李四和陆道元对口型,“你没事吧?” 陆道元递给李四半截衣袖,无声向李四告状,“她们断了我的衣袖。” 李四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一队白莲教众来到门外,正是赤月领着白莲教圣女,经过天字第一号房间门口。 李四趴在地面,透过地板与床幔之间的空隙,只能看见她们的白纱裙摆。 前方有个白衣教众,跑过来向白莲圣女行礼,“回禀圣女,有几个江湖人跑了,可要派人去追?” 郎月行没有说话。 赤月接过旁边的白衣教众,递上来的银莲缠绕的长方剑匣,里面是圣女的七柄白敛长剑。 赤月吩咐下去,“不必,赶紧收拾客栈,我们还要在此地逗留三日。” 一队白莲教众护着圣女,快步走进天字第三号房,那是丫丫的房间。 李四和陆道元默契对视,决定等会再出去查探。 而另一边,白莲教的人进入天字第三号房间后。 赤月吩咐其他人退下,“这里不用伺候,你们出去清洗客栈,客云来的每个角落,都要一尘不染。” “谨遵法旨!”白衣教众出去关上房门,只留下两个人守卫。 郎月行坐在梳妆镜前的藤椅中,拿起镜台上的桃木梳子,开始整理满头白发。 赤月将银莲剑匣搁在桌子上,又将兜帽白袍搭在屏风上。她走回桌子旁边,拿起搁在瓷盘上的茶杯,用茶壶倒了一杯茶。 白瓷杯中,水面影影绰绰,几粒木屑掉落杯中,赤月愣了愣,正欲抬头往横梁上望去。 只听郎月行将桃木梳子啪地一声搁在镜台上,垂眸吩咐下去,“本座不喝冷饮。” “圣女恕罪,奴婢这就下去烧水。”赤月听完连忙告罪,立即出去关上房门,脚步声由近及远。 郎月行伸出双手将背后雪白的长发,全拨拢搭在右肩胸前,发尾垂落在藤椅脚边,半盖住带着银莲脚链的玉足。 丫丫一动不动趴在房间的横梁上,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四爷救命!这些白衣女鬼好可怕,她还没活够本,她不想死! 郎月行编着小辫子,红色眼尾上挑,紧接着红唇轻启,“轻狂的小子,还不快滚下来!” 趴在横梁上的丫丫听完这话,双眼瞪圆不敢出声。 客栈后院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 只见一片刀光剑影中,李晓搂过周琳琳的细腰,运掌将她送出院墙,“师妹快走,别管我!” 周琳琳站在墙瓦上摇晃,站稳后蹲下膝盖,朝着李晓伸出手,“李晓师兄快上来!” 李晓朝周琳琳望去,只见后院内,御剑山庄弟子和白莲教众交手,后劲不足节节败退。一名御剑山庄的师兄被其斩下头颅,李晓顿时红了眼眶,咬牙切齿,“磨磨蹭蹭的臭丫头!师兄弟们快护着师父师妹先走,我来断后!” 御剑山庄的师兄弟,见李晓舍生取义,纷纷含泪遁走,两名御剑山庄弟子,跳上墙头架起周琳琳,轻功点墙飞进夜幕。 周琳琳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李晓师兄不要啊,你和我们一起走!” 李晓低骂一声,“真是个讨债鬼!” 泪水溢出眼眶,李晓左手挽起一个剑花,将面前的白衣教众吓退,转身向后一个横扫,将身后偷袭的白衣教众踢倒。 李晓眼睛余光,又瞥到几名去追击周琳琳的白衣教众,他立刻站起来,用脚扫起水井旁的两个水桶,踢向包围自己的白衣教众。 白衣教众见状纷纷举剑阻挡。 李晓趁着打斗间隙,右手运劲将剑鞘掷出去,砸向追击周琳琳的白衣教众。 只听啪啪啪几声落下,白衣教众纷纷倒地痛呼。 “好刚猛的内劲!竟是左手剑?” “不要靠近,把他围起来!” 白衣教众纷纷投鼠忌器般,围着李晓不敢上前,李晓环顾四周见无人再追,这才呼出一口浊气。 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衣教众中间,出现一名发梢微红的白衣教众,见李晓全身浴血,红着眼睛像头孤狼。 她面露嘲讽挽剑向前,大喝一声,“御剑山庄竟能养出这般血性的狼崽子?让紫素来会会你!” 白衣教众纷纷惊呼,“咦?紫素,是紫素?” “就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自称紫素的白衣教众,竟使的是把青铜重剑,她跃至半空举起重剑,附上自己的内劲,像颗炮弹向着李晓砸去,欲将其劈成两半。 李晓连忙举剑格挡,紫素内劲霸道,竟然打得李晓连连后退,李晓慌忙用剑撑地半蹲停下,低头张嘴呕红。 紫素见李晓握剑的手颤颤巍巍,便判定他无力再战。她收起青铜重剑往肩上一搁,另一只手则插着腰,语出嘲讽,“长得挺俊,就是不禁打!” 李晓方才恶战一场,哪有余力与紫素再战,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李晓听完她的嘲讽却不求饶,反而骂道,“小妖女,有本事等小爷恢复体力再战!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小妖女?”紫素将青铜重剑收进后腰的阔鞘中,那柄青铜巨剑仿佛要将她的小蛮腰压断。 她撩开额前的碎发,扭着腰走到李晓面前蹲下,笑得猖狂肆意,“我就是个小妖女啊!” 话音刚落,在李晓震惊的眼神中,紫素对着李晓举起一个手刀。 “啪——!” 李晓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身体晃了晃,睁大眼睛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最后归于黑暗。 紫素满意地站起身,双手插腰。 身旁看戏的白衣教众,竟也惊惧地后退数步,声音颤抖质问紫素。 “紫素,你怎么来了?” “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不是在圣母身边伺候?” “你你你……别过来啊!” “圣圣圣……圣女在这里,我们可不怕你!” 紫素转身张开手臂,朝着身后的白衣教众走去,仿佛见到久违的亲人。她搂过其中两名白衣教众的脖子,压低声音,“圣女在这里,岂不是更好?” 紫素看了看右边颤抖的女子,“绿柳?” 又看了看左边的颤抖的女子,“绿芙?” 紫素拍了拍二人胸前的伟岸,仰头哈哈大笑,“咱们别来无恙!” 绿柳、绿芙气得发抖,“你……你别太猖狂!” “我就是要猖狂。”紫素手掌下移,搂住二人的小蛮腰往上提,“你们瞒着我出来玩又不肯带上我,让我独自一人留在总坛,对着出口望眼欲穿,真是好不凄凉!” 第16章 客云来·一夜无梦 一群人神情紧绷不敢说话,只听紫素开口。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见你们跟着圣女出了总坛,我悄悄地跟上来。又怕圣女生气,只得远远地跟在后头,这不就让我得到将功折罪的机会?” 紫素说完,推开绿柳、绿芙,用手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李晓,吩咐下去,“还不快将人质绑起来,我方才只用了三分力,还没打死他呢。” 白衣教众纷纷收剑,其中两名女子上前将李晓架去柴房。 绿柳、绿芙挣脱紫素的禁锢,纷纷揉搓肩膀和脖子。 紫素又接着吩咐,“快收拾干净,咱们白莲圣女可闻不得血腥。” 不待绿柳绿芙答应,紫素捡起李晓掉落的剑,又伸手去捡剑鞘,抬手将剑刃插回剑鞘,跟上那两名架着李晓的女子。 紫素见她们行动粗鲁,连忙吩咐,“别架着他,他肩膀上还有伤口呢……别摸他的腰,男人的腰是能随便摸的吗?女孩子要矜持一些……他的头也别碰啊,一会儿醒来准要傻了!” “算了,我来!” 话音刚落,绿柳、绿芙看见紫素抢过李晓拦腰抱起,轻轻松松绕过回廊,径直走向柴房。 绿柳一言难尽,心情复杂,“她怎么见着个长得俊的男人就……真是……” 绿芙拍了拍绿柳的肩膀,安慰她,“她好男色,我们别管她,等新鲜劲儿过去就好了。” 绿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恨骂紫素,“这只色中恶狼,只不来纠缠咱们的圣女就好,我才懒得管她呢!” 第19章 绿芙很无奈,“……” 天字第三号房。 房间内,坐在梳妆镜前的郎月行,已经将一头白发,编成一股麻花辫,还剩几缕发丝从额间滑落,他秀眉禁锁似乎不太高兴,再次将编好的麻花辫拆开。 丫丫在他身后的地板上跪着,她时不时伸手去捶发麻的双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悄眯眯地往他的后背望去。 她心想,这都编第三回了,手这么笨的吗? 郎月行编发失去耐心,干脆拿起桃木梳子整理头发,他端坐着不出声,像极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 丫丫跪了很久,双腿麻痒难忍,小声喃喃,“腿好酸,四爷怎么还不来?” 郎月行停下梳头的手,突然问她,“你说什么?” 丫丫抬头看向白莲圣女,见他没有回头,便大着胆子提议,“我也会编辫子,要我帮忙……伺候吗?” 郎月行没有回头,将桃木梳子往身后递去,“你来吧。” 丫丫听完这话,立即起身走过去,接过白莲圣女递来的梳子。两只手相碰的时候,郎月行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丫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这魔头奇奇怪怪,又有强迫症,又有洁癖。 丫丫伸手将白莲圣女的白发全部拢到背后,左手捏起一缕头发,右手拿着梳子从头梳到尾。她看向铜镜里的白莲圣女,只见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还要编麻花辫吗?”见白莲圣女依旧闭着眼睛,丫丫悄悄翻了个白眼。 郎月行浑然不觉,“换一个。” 看来白莲圣女也觉得麻花辫不好看,这么漂亮的长发,当然是披在肩上才好看。 丫丫以前觉得白发肯定枯燥炸毛,没想到白莲圣女的头发,摸起来像上等绸缎又顺又滑。 她梳完头发,手中勾起郎月行耳边的头发绕到脑后,又捏起余下一小股,她手上翻飞起舞,不一会儿就编好一层薄薄的蜈蚣辫,罩着余下垂落的白发。 丫丫发现梳妆镜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件发饰。她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今年李四送她的生日礼物,两朵桃红色珠花。 就在这时四周突起一阵冷风,她抖抖腿满脸惊奇,“哪里来的怪风,凉飕飕的。” 郎月行睁开眼睛,看见铜镜里的丫丫,从怀里拿出的利器是珠花,便撤去内劲。 丫丫觉得奇怪,“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说完这话,将两朵桃红色珠花别在郎月行发髻上,又解开自己手腕上缠着的丝巾,绑紧刚才编好的蜈蚣辫。 郎月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丫丫趁机会邀功,“我编的辫子好看吧?我还会好多种编发呢,您能不能留着我伺候您?” 她心中忐忑,求生欲极强。 郎月行伸手提醒她,“梳子给我。” 丫丫连忙奉上桃木梳子往后退。 郎月行接过梳子放在梳妆镜前,他抬起左手,捏起梳子里缠绕的一根白发,缓缓闭上眼睛,红唇轻启,“准了。” 丫丫捡回一条小命,顿时眉开眼笑,她一定要苟到四爷过来救命。 另一边的天字第一号房,两名白衣教众去而复返,正在整理凌乱的房间。 “黄梨,你去倒洗澡水,我去整理衣柜和铺床。” “知道了,黄萍姐姐。” 这两名白衣教众,一个叫黄梨,一个叫黄萍。 李四和陆道元趴在床底下,一动也不动。 黄梨收起屏风,用浴桶旁边的水桶装满水。 黄萍打开柜子,听到水声转过头提醒,“水别装太满。” 黄梨很听话,立刻倒了点水回去,“知道了,黄萍姐姐。” 黄萍见黄梨提着水桶摇摇晃晃走出房门,忍不住埋怨,“什么时候能长点心,毛毛躁躁的,我还是先收拾床铺吧。” 李四和陆道元听完,慢慢移到床底最里面,紧接着一双莲花鞋头,出现在床边。 黄萍卷起床铺上的被褥放回衣柜,又打开旁边的衣柜,从里面抽出来一床新被褥,抱去床上铺好。 “怎么去了这么久?”黄萍叹了口气,又离开床铺去门边拿扫把清理垃圾。 李四伸手撩开落在地面的床单,只见黄萍背对着床榻在门口扫地,李四慢慢探出身子,轻轻走到黄萍身后,一个手刀将其劈晕。 李四接住掉落的扫把搁在门后,扶着黄萍转身往床边走。 陆道元从床底爬出来,不知道从哪里搜出一根绳子,递给李四。 李四接过绳子将黄萍捆好,又去脱黄萍脚上的袜子,团成团塞到她嘴里。做完这些,李四才将她塞到床底下。 陆道元则是走到门口,关门反锁。 李四见陆道元很上道,朝他竖起大拇指。陆道元笑了笑,朝李四走过去。 就在此时,去倒水的黄梨回来了。 李四翻开被褥,搂着陆道元翻身去床上躺着,蒙头盖上被褥,朝着门栓打出一道内劲,门栓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黄梨推开门走进来,看了看掉落的门栓,有些奇怪,“黄萍姐姐,你怎么关门了?” 黄梨又看了看床上鼓起的被褥,“姐姐睡觉了吗?” 李四捏着嗓子,学着黄萍的声音,“我收拾房间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黄梨听见声音并没有怀疑,反而关心他的身体,“好,你先睡,我收拾完就来。” 黄梨说完,继续去倒洗澡水。 “哗啦哗啦——!” 被褥里的李四和陆道元贴得很近,陆道元压低声音,“先让她倒完洗澡水……” 李四后耳痒得厉害,后腰被硬物顶着,李四眉头紧蹙小声提醒,“你的晋江,给我老实点儿。” 陆道元轻声叹息,身体往后撤,立即与李四分开。他小声为自己辩解,“刚才那个是扇子。” 李四冷哼一声,“呵……” 过了半刻钟,黄梨将洗澡水全部倒完,累得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李四轻声走过去如法炮制,将黄梨打晕捆好,扔到床底和黄萍做伴。 陆道元插上门栓又搬来衣柜。 李四见陆道元如此谨慎有些讶异,打开柜子取出一套新被褥,递给陆道元,“给你,不用谢。” 陆道元像霜打的茄子,委屈巴巴控诉,“倒也不必如此,不能一起睡吗?” 二人各盖一条棉被,一夜无梦。 天亮时分,距离客云来客栈几十里外的河边,御剑山庄的人赶夜路累得半死,正好在此此休憩。 “师父请坐。” 二师兄王春,扶着御剑山庄庄主周治,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周治受了内伤脸色发白,说话有气无力,“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妖女是谁,竟有如此刚猛的气劲。我受了她一掌,五脏六腑隐隐作痛。” 周治不知道自己嘴里的“妖女”,正是那位突然出现的紫素。 王春听了不禁为同样修炼刚猛气劲的李晓担忧,“师父,李晓师弟为掩护我们,现在还不知生死……” 周治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现在也有心无力,只能先去兰溪镇和你大师兄汇合,你二师叔也在哪里。白莲教妖女人数太多,武功又邪门,我们一起去才有希望救人。” 王春还想说什么,周治再次打断他,“李晓徒儿最是机灵,他若是被擒定有法子保住性命,若是被围杀……” 王春知道,如果李晓师弟死了,现在去了也没用。他面露悲色,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周治见了面露不忍,拍了拍王春的肩膀,“你去看看小师妹,开导开导她。她和李晓一起长大,肯定伤心难过……” “是,师父。”王春起身朝着周琳琳走去,只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个劲的抹眼泪。 王春出言安慰,“小师妹节哀顺变。” “二师兄?”周琳琳抬头看向王春,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王春在周琳琳旁边坐下,接着安慰她,“小师妹别哭了,师父已经让柳师弟带着信物,去最近的云剑山庄求助。师兄弟们休整片刻,就启程去兰溪镇与大师兄汇合,等人齐了再一起去救李晓师弟。” 周琳琳听完低头抽泣,“等人齐了,李晓师兄都烂成泥了,都怪我没用呜呜呜……” 王春拍了拍周琳琳的肩膀,温声安慰,“怎么会呢?你的武学天赋是我们这代弟子中最好的,你只是年纪小,都怪我护不住师父和师弟……” 王春说完这话,一向稳重的他也不禁后悔落泪。 周琳琳听了,顿时和王春哭成一团,“二师兄呜呜呜……李晓师兄,你死得好惨啊……” 第17章 客云来·一行书生 距离客云来客栈十里外的官道上,一位青衣书生正骑着小毛驴,朝着客云来客栈而来。 这位青衣书生不是别人,正是陆道元的侄子陆柏山。 那天晚上,陆柏山偶遇陆道元和摄政王酒馆小聚,他战战兢兢回家枯坐到天亮。 第20章 第二天清晨,他看见陆道元乔装打扮,背着包裹悄悄地从陆府后门离开。他立即偷偷摸摸地跟上去,经过集市的时候,顺道买下小贩拉香瓜推车的小毛驴。 一路上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在茶棚跟上陆道元,又见他坐上摄政王的马车。 只恨那摄政王,拉车的两匹黑马跑得太快,让他的小毛驴望尘莫及。又恨他出门匆忙,没带够银钱换一匹好马。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道元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 陆柏山一路追着马车的车辙,骑着小毛驴慢吞吞在后面追赶。连着好几个晚上只睡两个时辰,不料毛驴受不住风餐露宿,一到晚上就停在原地转圈,死活不肯走上半步。 陆柏山无奈之下,只得下地拖着驴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哪个才是主子? 这小毛驴不仅走得慢,还吃得多拉得多。陆柏山伺候它吃喝拉撒,都险些要生出癔症来。 陆柏山心里暗暗发誓,待他追上陆道元,定要杀了这头小毛驴吃肉! 正想着这事,一辆四驱汗血宝马拉着宝马香车,从后面向着陆柏山极速驶来。他还没回头,宝马香车上的红衣马夫,就拉住缰绳长吁一声,在他旁边停下。 “咳咳咳……” 马车溅起滚滚浓烟,呛得骑在毛驴上的陆柏山,咳得满脸煞红。 待烟尘被大风吹散,他侧身抬头,朝着旁边停着的马车望去,只见马车上坐着的,哪里是什么红衣马夫?分明是那位穿着红袍的张恒远。 张恒远模样俊俏,低头看向骑着毛驴的陆柏山,笑意盈盈,“陆兄别来无恙啊,要不要我们捎你一程?” “我们?”陆柏山听完愣了愣。 只见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撩开,好几个熟悉的面孔挤在一堆,朝着陆柏山打招呼。 “柏山兄!” “柏山兄!” “柏山兄!” “柏山兄去哪?” “柏山兄累不累?” “柏山兄快上车,我们捎你一程!” “柏山兄,你那头毛驴搁车后头捆着吧!” 见陆柏山落地,张恒远才跳下马车过去帮忙。 半刻钟后,陆柏山和张恒远一道挤进马车。 陆柏山揉了揉太阳穴,“张兄跟着来也就罢了,他家有的是钱财,又买马车又能赶车,你们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穷儒生,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一众书生听完不大乐意,纷纷向他拽文反驳,“人心齐,泰山移!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个好汉打木桩,四个五个能翻山……” 陆柏山怒喝,“给我说人话!” 一众书生顿时哑巴,张恒远向他解释,“前几天我们看你吃不好睡不好,疑心重重一惊一乍的。这不是担心你的近况嘛,我们便向夫子告假,去府上开解开解你。” 陆柏山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看向他们,“是这样吗?” 见张恒远打开话茬子,众书生纷纷接话,“是啊是啊,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哪能诓骗你呢?才不是因为发现你好像在追陆先生。” “也不是因为想逃课不去书院啊!” “更不是因为害怕魔鬼刘夫子又加课业!” “我们都是批了病假的,也和家里打过招呼,走的正规程序,保证万无一失!” 其中一个书生举起手中的书籍,“是啊是啊,我们带了课业来的!” 另一个书生拿出用九文钱买的铁剑,“我们连宝剑都配齐了,不管遇上哪个绿林好汉,都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最后,张恒远问陆柏山,“陆先生往哪个方向走了?” 陆柏山翻了个白眼,跟着张恒远撩开车帘去外面赶车,靠着马车外的车门,闷闷不乐,“顺着车撤一路向北。” 张恒远听完,拽起缰绳用力一甩,大喝一声,“都坐好了,架架驾!” 宝马香车立即动身,沿着路上的车徹,向着客云来客栈飞驰而去。 马车后捆着四蹄朝天的小毛驴,伸长脖子害怕地长吁一声。 不愧是千金起步的宝马香车,四匹汗血宝马拉着这么多人也跑得飞快,里面的人坐在车上,竟然完全感觉不到颠簸。 一旁赶车的张恒远,见陆柏山闷闷不乐,出言安抚,“陆兄别生气,大家都想和你一道出远门,游山玩水也好,出生入死也罢,跟着你走这一趟,也不妄此生了。” 陆柏山沉默,“……”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身后的车帘从里面撩开,车内一群书生挤出头看向陆柏山,表情十分认真。 “就算见不到陆先生也无妨,我们全当游学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别不开心了,路上的花费张兄全包!” “见了陆先生,给我们引见引见。我以后也想做像他那样的大官,他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呢!”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全凑前面来,当心马车后抛。” 陆柏山将他们露出的脑袋,一个个按回去,拉好车帘。 “哎……” 陆柏山无奈叹气,双手枕着脑袋靠在车门,问旁边赶马车的张恒远,“你倒是喜欢做散财童子,家里人知道吗?” 张恒远听出他言语间的担忧,笑着解释,“这回是家里人资助,全江南最出色的年轻学子,都坐在宝马香车上,但凡有一个做了官,这比买卖就不亏。 我家最近新开了一家书号,此次游学归来,各位好友会去店里留下墨宝招揽生意,也算各取所需。到时候,陆兄兄留下的墨宝,我定会命人仔细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柏山听完抽了抽嘴角,心想倒也不必如此。 有了宝马香车,一路犹如蛟龙入海,畅通无阻。 “架架架——!” “啪嗒啪嗒——!” “嗖嗖嗖——!” 陆柏山和张恒远,见后方有人频频超车,他们或独自一人,或三三两两,或着整齐的门派弟子服,或头戴斗笠,一身皮革黑袍。 来去匆匆,脚尖点着树梢,越过下方的宝马香车,直奔前方。 空中还传来这些江湖人的对话声。 “一路不得停歇,武林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后面的师弟快跟上!” “莫无花师弟别往后看,别人的轻功飘飘欲仙,怎么你像个癞蛤蟆?师弟莫要拉低毒花宫的威名!” 那个轻功怪异的莫无花点着树梢,扭头往后好奇地看了一眼宝马香车,投去羡慕的眼神。他听完师姐们的话,扭头继续赶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前方树林。 半大少年却着一身性感皮衣,惊得陆柏山和张恒远愣了愣。 陆柏山惊奇不已,“这些人会飞啊?” 张恒远想起民间对江湖人的浪漫想象,忍不住张嘴惊叹,“轻功立树尖,衣角追神仙。跃天阙,追流云,犹入无人之境。没想到却是真的!” “卧槽!我的个亲娘嘞,神仙啊?”宝马香车里的书生听到声音,纷纷撩开马车两边的窗帘,伸长脖子往外面看。 只见轻功追上来的江湖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渐渐地看不清他们的身形,只留下五颜六色的虚影在树尖如烟尘般消散。 陆柏山一行书生加快马车追着车辙一路向北,不久于客云来客栈两里处的白桦林停下,原因是车辙在这里没了痕迹,路中间还插着写有“前方危险绕道而行”八个大字路牌。 陆柏山和张恒远停下马车,一行书生纷纷下车查探。 “这是怎么回事?” “马车怎么停了?” “快下去瞧瞧!” “陆兄、张兄查到什么?” 陆柏山和张恒远蹲在前方,拨开地面厚重的落叶。 张恒远摇摇头,“清晨地面潮湿,痕迹被树叶遮住。” 陆柏山有些奇怪,“这官道的确是在这里拐弯向右,不过车辙在这里没了,前面按理说还有一条私道才对?” 张恒远起身拍了拍灰尘,“我倒是好奇是哪些人做的手脚?” 陆柏山也跟着站起身,他拍了拍张恒远的后背,匆匆转身走向宝马香车,催促众人,“快上车,我担心三叔!” 张恒远连忙跟上去,“别急,这就来了。” 陆柏山把其他在马车旁观望的书生,都通通赶回马车,催促他们快点,“诸位好友快上马车,别看了,赶路要紧!” 一行书生不太乐意,热闹没看明白,就又回到焖热的马车,纷纷忍不住抱怨,“这是怎么回事?前方不是没路吗?” 待所有人坐上马车,张恒远甩起马鞭,四驱宝马香车踏过前方的路标,径直朝着客云来客栈而去。 陆柏山从怀里拿出绢布画的路观图,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前方应该还有一家客栈?督察司的驿站就在刚才经过的官道上,离得这么近,按理说应该去住驿站更方便。” 张恒远猜测,“也许是不方便,或者是……” 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了陆柏山一眼,“有什么人和陆先生在一起,有什么事不能被督察司知道?” 第21章 陆柏山心想还能有什么人?一定是那个天杀的摄政王。三叔做官的时候,摄政王就天天跟三叔过不去,如今又唱了一出炸死的戏,现在还挟持三叔,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李家江山要完了,陆家也要完了。 呜呜呜,他可怜的三叔…… 作者有话说: 陆柏山一行书生定位:一群沙雕又单纯的铁憨憨。 众书生纷纷反驳: “才不是沙雕呢!” “十六七八岁,也不算单纯了!” “更不是铁憨憨啊!” “我们很可爱的!” “多给我们一点出场的机会啊!” 第18章 客云来·千里送人 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间外,赤月敲响圣女的房门。 “咚咚咚——!” 只见房间内,丫丫歪着脑袋躺在贵妃榻上睡的正香。 床幔里躺着的郎月行,缓缓睁开眼睛,他听到声音也没动身,只是眼珠子透过床幔看向门口。 郎月行说话简单明了,“何事?” “圣女,有一辆奢华马车正在接近客云来客栈。”门外的赤月态度恭敬,她在客栈路口安排的师妹递来口信。 郎月行掀开粉红色牡丹棉被,身上穿着雪白内裳,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看了看房间内,左边不远处的贵妃榻。只见昨晚躲在横梁上,被他发现的那名小童子,正盖着灰绿色木兰图案的棉被,打着呼噜睡的正香。 他眼睛转向门口,“是谁?” 赤月发现郎月行并没有与往常一样,唤她进去服侍,神情黯然,“好像是一群游山玩水的年轻书生?” 郎月行思索片刻吩咐下去,“留下,捆着。” “谨遵法旨!”赤月犹豫片刻,再次询问,“圣女,可否让属下进去服侍?” 郎月行眼神幽暗,“不用。” 赤月愣了愣只好退下,“遵命。” 待赤月离开后,郎月行坐在床边,他看了看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又看了看贵妃榻上的丫丫。他伸出右手分出一缕雪白内劲,卷成花生米大的小球,弹向丫丫。 小球疾飞出去,带起一阵冷冽的狂风,最后却只在丫丫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啊!疼疼疼……冷冷冷!” 丫丫哀嚎着坐起身,她冻地嘴唇发白,转头环顾四周生气开骂,“哪个龟……” 话未说完,突然看见床边端坐着的郎月行,未出口的脏话吓得瞬间变了意思,无缝衔接,“贵女,仙女?原来是圣女姐姐在温柔地叫我起床呢~” 郎月行皮笑肉不笑,“呵……” 丫丫见郎月行的笑容危险,立即连滚带爬滑下床,她昨晚睡觉没有脱衣服,还是原来那套书童装扮。 郎月行真是个变态,她昨天晚上自夸会梳很多头发样式,朗月行就真的让她梳了一晚上的头发,还不能是重复的…… 郎月行见她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边,背对着她展开双手,吩咐她,“更衣。” 你是什么品种的千金大小姐? 丫丫内心吐槽完,立马屁颠屁颠跑过去伺候,“圣女姐姐,您醒得真早~” 郎月行见她个子小小的,想必年纪也不大,又想起自己还未与她互通姓名。 郎月行直接问她,“名字?” “啊?” 丫丫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丫丫,我叫丫丫。” 郎月行有些疑惑,“……女孩名?” 丫丫唯恐贞操不保,吓得立刻反口,“不是丫头的丫,是……牙!对,牙齿的牙!” 郎月行垂眸含笑,“郎月行。” 丫丫被他的笑容迷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好像是他的名字。丫丫连忙吹嘘,“古郎月行?好名字啊,这诗我以前也背过!” 郎月行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和诗有关联,他一直以为这名字是来源于白莲圣母的武学心法。 郎月行瞥了她一眼,“什么诗?” 丫丫发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吓得一颤,“是一首关于月亮的古诗。” “月?”郎月行想起了什么,闭上眼睛,“原来如此。” 丫丫服侍郎月行穿好衣衫,又给他披上兜帽衣袍,他全身雪白,皮肤也像雪一样冰冷。 郎月行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背对着她递了把桃木梳子,“梳头。” 丫丫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认命地走过去,夹着嗓子娇嗲,“圣女姐姐,牙牙这就来~” 郎月行又吩咐她,“要梳好看的。” 好看的等于复杂的。 丫丫手上银发翻飞趁机试探,“圣女姐姐,牙牙……现在算不算你的人?” 郎月行沉默片刻,点点头,“算。” 丫丫开心地咧开嘴,“那我可不可以出去玩?就在……就在客栈里面玩?” 郎月行睁开眼睛,“不可以。” 丫丫眼神哀怨,“为什么?” 郎月行一本正经理所应当,“你要给我梳头。” 丫丫反驳,“我可以梳完头再出去玩呀,我还是个孩子呢,在一个地方呆不住。” 郎月行眼神瞬间冰冷,故意凶她,“敢离开我的视线,就杀了你!” 丫丫吓得一愣,眼泪都差点飙出来,立马举手表忠心,“我哪里都不去,我最喜欢梳头了!” 郎月行眼神和缓,满意地敲打她,“乖能活命,不乖,死。” 丫丫内心是崩溃的,她就不应该跟魔头讲道理,他好变态!四爷快来救命…… 客云来客栈柴房内。 李晓在清晨温暖的阳光中苏醒,他睁开眼睛,就看见四周围着五个彪形大汉,吓得菊花一凉,一股冷气直冲脑门,他颤抖着声音,“各位大爷,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我。” 这五个彪形大汉,正是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他们之中带头的人,是本次督察司任务小队的首领王蛮。 王蛮是他们之中身材最魁梧的壮汉,满脸络腮胡,一看就不好惹。 李晓眼看着王蛮靠近自己,吓得哀嚎,“士可杀不可辱,你不要过来!虽然我喜欢看那样的话本,但我本人是没有那样的嗜好的,我像剑一样百折不弯!” 王蛮听了激动地拍他的肩膀,“是条汉子,俺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兴趣来俺们督……” 话未说完,王蛮身后的大汉连忙拉住他,紧紧捂着他的嘴。 “祸从口出啊老大!” “你要淡定啊,他还是个孩子呢!” “这事不行的,得问过大首领!” “他是江湖人,没机会的!” 李晓话听完一半,吓得眼泪都飙出来,“我没有兴趣,我没有兴趣!你不要喜欢我,没有结果……” “要结果干啥子?”一行大汉摸不着头脑。 王蛮推开拦着自己的兄弟,连忙向李晓解释,“我们是镖师,是正经的生意人,可不是江湖魔教。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小伙子,我听你的师兄弟叫你李……小?” “是晓,晓风残月的晓,不是大小的小!”李晓下意识反驳,旋即松了一口气,“原来你们是镖师啊,我还以为……” 五个大汉疑惑地看着他,“以为啥?” 李晓愣了愣有些尴尬,沉默片刻转移话题,“没啥,忘了吧。” 王蛮递给他一个包子,“你肚子饿不饿?” 李晓连忙接过包子狼吞虎咽,“我饿,谢谢叔!” 王蛮坐在他身边的干草堆上,向他说明现在的情况,“白莲教的小妖女,给我们喂了软经散,我们内劲使不出来,全身都软绵绵的。” “是啊,俺从来都没有这么难受过,像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娃娃。” “好困,都没力气说话……” 李晓见他们个个虚弱无力,他盘腿坐下,伸出双手运掌凝聚丹田内劲,发现内劲提不出来。 王蛮劝他放弃,“没用的,药效太强,至少要等三日才能恢复。” 李晓发现行不通立刻放弃,他看向自己身上的绷带,发现伤口被人处理过,不免有些疑惑,“叔,是你们给我上的药吗?” 五个大汉互相看了看,然后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被抓进来的时候,你已经是这样了。” 李晓摸摸头,更加疑惑,“那是谁啊?” 难道……是白莲教的妖女?他脑海中闪过紫素的脸。不,不可能!那也太可怕了…… 一行大汉见李晓摇头晃脑的样子,纷纷小声议论: “他咋了,奇奇怪怪的?” “在想媳妇吧?” “不是小师妹吗?” “是不是被妖女打傻了?” “嘘……别说出来,丢份。” 王蛮连忙问李晓,“你有办法联系师门吗?” 李晓摇摇头,“没有。” 王蛮听完感到不可思议,“没有办法,你留下来断后?” 第22章 李晓非常认真,“为师父、师妹、师兄弟而死,死得其所,我无怨无悔。” 五个大汉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点点头,李晓完全摸不着头脑。 王蛮突然用手指向李晓的背后,满脸惊讶,“看!那不是欺负你的小妖女吗?” 想起刚才那个态度嚣张的紫素,李晓就怒火中烧,李晓连忙回头,“妖女何在?!” 岂料王蛮在李晓转头的瞬间,给他后脑勺一计响亮的手刀。 李晓眼前一黑,瞬间倒地不起。 王蛮将李晓扶躺在草堆中,给他盖上破旧的打满布丁的薄棉被,颇有些遗憾,“可惜了,我还以为他会有办法出去。” 其余的大汉也纷纷摇头叹气,“我早说过他是个傻的吧,你们还不信?” “这下麻烦了,任务中途求援,也算任务失败,大首领知道会气死。今年我们的任务,已经失败第三次了。” “加上这次,是第四次……” 王蛮思考片刻,突然想起李四和陆道元,“等等,我再想想办法。” 第19章 客云来·神仙打架 陆柏山一行人,坐着宝马香车来到客云来。 只见客栈紧闭大门,陆柏山和张恒远一前一后,走下马车过去敲门。 其他书生也纷纷走下马车,他们背着行囊,手里拿着铁剑,个个动作轻缓,谨慎小心。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 “客栈有人吗?我们是游学的江南学子,路过宝地想歇息一晚,还有客房吗?”陆柏山敲了许久,见门内无人应答,想到某种可能性,敲门声更焦急。 张恒远后退几步,向着客栈外墙的右边走去,他发现只有和客栈的大门一个方向的墙是土墙,其他方向是低矮的木头围栏,他往回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柏山,仰头一看客栈,正好看见其中一扇窗户,从里面推开。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紫衫,束着高马尾。身形修长,龙章凤姿,顾盼神飞。 在看见那名男子的那一瞬间,张恒远想起竹间客曾在《元帅叹夜长》这本话本里,为他的容貌做的诗词: 桃花灼灼失颜色,皎皎明月输光辉。水佩风裳借婀娜,修竹墨客还清香。点朱红恐怕香消,隔银汉犹醉愁肠。红扇黄扇青绿扇,烛红帐红衣裳红。已把玲珑寄明月,又恨君心不与同。唯有绝情送别离,长叹归处是茫然。 …… 李四推开门,见客栈门口来了辆宝马香车,又见到了陆柏山和他的同窗好友。 他笑了笑,招来陆道元一起看,“陆三,你家小侄子来了。” 陆道元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的前院门口,视线移转间,忽然发现张恒远窥探的目光,那样的灼灼目光,他再熟悉不过。 他伸手去扯李四的头发,李四吃痛向他低下头来。 张恒远见到窗户中,出现了另一个男人,那是陆柏山的三叔陆道元,他正与他……嗯? 李四愣了愣,立马后退一步,眼睛里藏不住的讶异,“陆三,你扯我头发做什么?” 陆道元眼角余光,瞥到张恒远快速低头,朝着陆柏山的方向跑去,他才勾起嘴角看向身边生气的李四,伸手给他看掌心的白发。 “你有白头发。” 李四瞳孔微缩,立即将白发接过手心仔细辨认,顿时悲伤不已,“我才三十五啊,就有白头发了?” 陆道元开口打趣,“你是挺老了,不过我不嫌弃。” 李四无语凝噎,“……” …… 客栈外,一行书生面面相觑。 就在他们想合力撞开客栈大门的时候,客栈大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呼呼呼——!” 迎面吹来一阵狂风,带着一地落叶,向一行书生席卷而来。 有几个书生站不住,朝着身后翻滚而去。 张恒远将陆柏山护在身后,陆柏山被吹的五官扭曲嘴皮外翻。 风声鹤唳,张柏山被吹的脚跟后移,内心惊惧万分,“哪里来的一阵妖风?” 张恒远出声提醒,“柏山小心,众人戒备!” 书生哀嚎一片,纷纷被风吹得摔倒在地。直到此时,风才渐渐变小。 陆柏山和张恒远勉强维持站姿,书生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在一片树叶乱飞的客栈外,书生们发现客栈大门和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紧接着冲下来数十道白影,她们仿佛脚踏白绫的索命夜叉,或提灯持剑,或两袖飞出白绫,向着一行书生飞跃而来。 客栈外的他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个个腿抖如筛,牙齿打架。 陆柏山见状,连忙提醒他们应敌,“愣着做什么,拔剑!” 话音刚落,书生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剑迎敌。 却不知,他们来到客云来客栈,便失去先机,此时种种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赤月做为圣女的侍从,是这些白衣教众里面轻功最好的,她冲在最前面,手甩出一道白绫直奔张恒远。 陆柏山反应极快,他立即拉了张恒远一把。 张恒远得救顺势向后跌去,他眼睁睁看着陆柏山被赤月的白绫卷住脖子,朝着她飞过去。 陆柏山立即去扯缠在脖子上的白绫,可这白绫越缠越紧,让他喘不过气,不一会儿他就憋得满脸通红,手上青色血管膨胀凸起,连话都说不出来,双腿控制不住朝着赤月飞去。 张恒远上前抱住陆柏山的腰往后拉,陆柏山被两股力道拉扯着,顿时有苦难言。 张恒远此时才发觉,敌我力量悬殊,高声提醒众人,“各位同窗快跑!” 其他书生虽然心里害怕,但听了张恒远这般舍生取义的话,纷纷虎躯一颤,忍不住热泪盈眶,立即拔剑朝着白莲教众冲过去,嘴里还大喊着。 “兄弟一心,其利断金!” “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陆兄张兄高义,且让兄弟们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女妖精们,吃你高爷爷一剑!” “我林七不在怕的,有本事就来捆我,莫伤了我的柏山兄与恒远兄!” 张恒远眼角含泪,不可置信地看着往前冲去的同窗,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一群为名利而聚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平时吃喝玩乐和先生斗智斗勇,个个没心没肺虚情假意。 没想到他们竟然……卧槽,不要白白送了人头啊! “啊,我的黑金宝剑!” 一名书生的铁剑被白莲教持剑弟子砍成两段,两人都愣了愣,没想到变故发生的这么快而滑稽。 “啊,林七竟然跑了!没义气的家伙,他给我们买了假剑!” 另一名书生想去砍赤月捆着陆柏山脖子的白绫,却不曾想被她一脚踹到半空,重重摔在地上咳血。 他们眼睁睁看着林七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这群书生和白莲教众之间的火拼,以屈辱受俘结束。 这个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我的剑,怎么会这样?” “女侠给我留个体面!别打脸,啊!” “仙子别动手,我自己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放了恒远,我们之中他最俊俏!” 这是祸水东引? 张恒远心想,真是谢谢您嘞,没想到,兄弟义字来的快,苟的更快…… 很快,一行书生被捆了个结结实实,香车宝马也被霸占,模样惨兮兮被白莲教众绑回客栈,径直往柴房而去。 李四和陆道元并没有出手,他们悄悄关上窗户,坐回圆桌喝茶压惊,开始商量对策。 李四问陆道元,“你不担心小侄子?” 陆道元喝了水,表情十分淡定,“傻人有傻福,他吉人自有天相,反倒是我们……方才白莲教众全员集合,少了我们床底下的那两位姑娘,怕是瞒不了多久。” 李四喝完水,放下水杯,“不等她们发现,我们俩的五脏庙就要空空。” 说完,他又问陆道元,“你扮过姑娘吗?” 陆道元听完这话立刻摇头拒绝,“我又高又壮,扮起来不太像。” 李四翻了个白眼,让他选一个逃跑方案,“扮姑娘,还是风餐露宿?” 陆道元期期艾艾地问他,“那样算约会吗?” 李四一字一顿地回答他,“那样算逃命。” 陆道元听了,立即起身去柜子取来一床棉被,李四有些无语,从怀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白色发带,帮他将被褥捆扎好。 陆道元将棉被背在身后,与李四走到另一侧的窗户旁,他朝李四张开双手。 李四打开窗户,见楼下只有几只放养的鸡鸭,四周静悄悄的,再没有别的人。 李四观望了一会儿,就搂着陆道元的细腰,轻轻跳上窗台,往旁边几丈远的树林一跃而下,轻轻落在树梢上,借力跳进树林消失不见。 陆道元双手搂着李四的肩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四周不停转换的风景,趁机向李四撒娇卖乖,“我想要公主抱。” 第23章 李四听了差点摔下树梢,忍不住对着陆道元翻了个白眼,纠正陆道元的措辞,“你是想治公主病。” “哈哈哈哈!”陆道元眯起眼睛,笑得停不下来。 李四带着陆道元飞出树林,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两人如同飞舞的蝴蝶般轻轻落下。 李四松开陆道元,“这里和客云来相隔五里,附近有个土地庙,你可以过去借宿。” 陆道元问他,“四爷想独自回客栈救人?” 李四点点头,“带着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我施展不开拳脚。” 陆道元沉默不语,“……” 李四出言安抚,“放心,你的小侄子,我保管给你全须全尾带回来,更何况我的贴身小丫头也在那儿。” 陆道元知道阻止不了李四,只好点头答应,“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李四点头,提起轻功飞回客云来。 陆道元看着李四飞远,从怀中拿出一节玉质短笛,轻轻吹响。 “呜——呜——呜——!”短笛声。 树林暗处,一队黑衣侍卫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听到笛声,朝着陆道元急急奔来。 只见他们来到陆道元面前,半跪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陆道元收起短笛,转身抬头看向李四轻功飞去的方向。 第20章 客云来·书生活命 客云来客栈。 柴房的门被人踢开,房间里的李晓倒在地上还没有醒,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则是纷纷向门外看去。 紧接着一个个白衣书生,被人像提鸡仔一样给扔了进来,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轻点呀,我的好姐姐!” “我屁股疼!” “柏山兄你没事吧?” “上面的兄弟快让开,你的屁股压到本公子的脸了!” “哎呦我去,我的腰啊……” 门外的几名白衣教众簇拥着赤月,走到门槛处停下。 赤月看向柴房里关押的人质,眼神轻蔑地嘲讽他们,“就这点出息,还敢出来混江湖?江湖人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书生们敢怒不敢言,一双双眼睛纷纷瞪向她。 伪装成镖师的督察司一行人摸不着头脑,沉默看向对峙的两方人马。 张恒远搂着陆柏山坐在墙角,其他书生有意无意地向他们聚拢。 赤月一眼就看出来,这群书生以张恒远和陆柏山为首,现在陆柏山昏迷着,只有张恒远是主事的。 赤月看向张恒远,用手指了指,“小子,你叫什么?” 张恒远侧身遮住陆柏山,将陆柏山护的更紧,他低下头去,让额前碎发遮住眼中狠辣,“我叫张恒。” 赤月又看了看张柏山,“他呢?” 话音未落,赤月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紫素来了,正两手环住她的腰,还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 紫素说话很直接,她笑着问陆恒远,“你怀里抱着的小子,是你的情郎吗?” 张恒远沉默不语,“……” 赤月挣扎不开紫素的怀抱,瞬间黑了脸色,“紫素,你怎么来了?” 紫素放开赤月,“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赤月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把紫素看成什么脏东西似的,态度冷漠疏离,“圣女有令,你不得靠近他周身一丈,违令杀无赦。” 紫素歪靠在门框上,听了赤月这话有些好笑,她朝赤月翻了个白眼,“圣女的洁癖还没治好?” 不待赤月回答,紫素冷哼一声,“你别狐假虎威,我可不怕。圣母最疼我,圣女又有洁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对我最好客气点,不然我一生气一动手,你人就没了。” 赤月气得不轻,“你……” 紫素就喜欢故意挤兑赤月,她接着气人,“就算圣女责怪我对他太热情,我们俩打起来也在五五之数,更何况你?都不够我一剑折腾的。” 赤月知道紫素嚣张跋扈又武功高强,见奈何不了她,只能后退一步,“是是是,你最厉害。” 紫素见赤月不再和自己斗嘴,顿时失去兴趣,她看向柴房里关着的一屋子人,数了数将近二十几个。 她突然有些好奇郎月行的用意,“圣女装的哪门子的慈悲,竟留了这么多活口?” 赤月冷笑,“圣女自有妙用,你操什么心?” 赤月见紫素盯着人质,好像在找什么人,忍不住吐槽她,“你还是管管自己的眼睛吧,这是又看上哪个小美人了?” 紫素身量很高,她把胳膊搭在赤月的肩膀上,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还是你最了解我,反正人质这么多,不如送我一个玩玩?” 柴房的人质听了这话,纷纷吓得缩到墙角。不愧是白莲教的妖女,不知羞耻。 赤月闭上眼睛,“你想要哪个?” 紫素听她松口,笑得很开心,用手指了指柴房中间躺着的李晓,“就那个御剑山庄的小狼崽子,名字叫李晓。” 赤月无奈叹气,“留他一命,圣女还有大用。” 紫素得了好处自然无有不应,立即向她保证,“放心,我有分寸,保管圣女想起他来手脚齐全。” 赤月听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紫素直接进去,将李晓提溜出来,离开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恒远一眼。 张恒远见状,立即将头埋在怀里的陆柏山颈窝,一起转身背对着她。 紫素心想,没想到还有个更俊俏的?可惜她不好文弱书生那一款儿。 待她提着李晓走远,柴房看守的两名白衣教众立即锁上门,柴房里的几十来号人面面相觑。 王蛮见他们年纪都不大,打扮看起来像是某个书院出来游学的学生,有意结交,“才子们,我们认识一下?” 才子们,“……” 王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王蛮,我后面的是王二、王三、王四、王五。我们五兄弟是五虎镖局的镖师,路过客云来客栈想休整一晚,没想到当天晚上就遇上白莲教,我们打不过就投降了。” 才子们听完无语凝噎,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啊! 张恒远则是抬头看了镖师一眼,听他们虽然自称镖师,可气质却不太相称,不免心生疑虑,“我们是江南过来游学的学生,不巧也想进来休整,没想到是个黑店。大叔,这里不是叫客云来吗?白莲教又是怎么回事?” 王蛮听完向张恒远解释,“这里原来是客栈,白莲教杀了客栈老板全家,霸占了这里做据点。” 张恒远听完恍然大悟,又问王蛮,“大叔们在客栈里可见过两名俊俏的先生?三十几岁,瞧着特别年轻。” 这描述,不就是陆道元和他的好友吗? 王蛮摇摇头,只说自己没有印象。 …… 只需片刻功夫,李四轻功飞回客云来客栈,脚尖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在客栈后院的屋顶。 李四蹲下膝盖,轻轻掀开其中一片黑瓦。 只见柴房中,关着一大帮人,他们或蹲、或卧、或坐在地面的干草堆上。 其中,那一群书生围着张恒远,而张恒远一手半抱着陆柏山,另一只手正用一方锦帕给陆柏山擦汗。 李四见陆柏山虽然昏迷着,却看起来没有大碍,身边也不缺人照顾,便放下心来。他轻轻盖住黑瓦,走向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间的屋顶。 李四蹲下却不再掀开瓦片,他感觉到脚下的房间里面有个绝世高手,若是窥探必定被其发觉。 他有些疑惑,什么时候,江湖上有这么多高手?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天字第三号房外,赤月敲响房门,恭敬地向房间里的郎月行行礼,“圣女,那群书生怎么处置?” 房间里,一身白衣的郎月行端坐在梳妆台前,而站在他身后的丫丫正在给他辫发。 郎月行看着镜子,开口吩咐,“做杂役。” 赤月听完连忙告退,“谨遵法旨。” 一旁伺候的丫丫听完她们的对话,眼睛愈发明亮,“圣女姐姐,什么书生,哪里来的书生?我可以去看看吗?” 郎月行垂眸没有答应,只轻飘飘地说出四个字,“我不好看?” “……”丫丫瞬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屋顶上的李四心里直呼内行,真不愧是杜丽娘教养出来的,就连白莲教妖女头子也能轻松拿下。看来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李四呆了一会儿,见丫丫和白莲教圣女相处融洽,便起身避开众人,去厨房拿了些吃食,转身回土地庙。 赤月带着一队白莲教徒去了柴房,她一脚将柴房的门踢开,用剑指着屋里的人,“书生通通带走!” 话一说完,白莲教教众冲进来,一行书生吓得连连哀嚎。 “怎么回事?我们这就要上路了?” “肚子还饿着呢,好歹让我们做个饱死鬼!” “别动手,我自己走!” 第24章 “呜呜呜,我上有七八十岁的老母,下有还在襁褓嗷嗷待哺的稚儿!我不能死呀!” 期间还掺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赵兄,你那未婚妻不是黄了吗?” “你快闭嘴吧!” 张恒远紧紧抱住陆柏山,一点也不肯动。 赤月挑起秀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放心吧,你那情郎死不了,好好睡一觉保证生龙活虎。” 张恒远看了看怀里的陆柏山,没有接话。 赤月吩咐身后的教徒,“把他带走!都戴上脚铐,还有很多活计等着他们去做。” 伪装成镖师的督察使听完,纷纷表示,“仙女姐姐,也让俺们出去溜溜弯……咳咳咳,干活呗!俺们干活可有劲了!” “是啊是啊,一身的腱子肉!” “俺们不敢逃的,也戴上脚铐!” “劈柴、担水,体力活都杠杠滴!” 赤月双手抱胸,一脸怀疑地打量他们,冷哼一声,“干活有劲?看来是软经散吃的太少,再给他们灌几碗!” “额……”镖师们面面相觑,被噎得无话可说。 赤月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守门的两名白衣教众听了,立即关上门。 王蛮发愁,“咋办?” 兄弟们纷纷提议,“要不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能迎来转机。软经散再喝下去,怕站都站不稳。愁啊……” 王蛮思考片刻,看了看干草上躺着的陆柏山,“这小子有这么多小弟鞍前马后,肯定是个大人物。搜一搜,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家族信物?能证明身份显贵的东西。” “还是老大聪明!” “我来!” 第21章 客云来·风雨欲来 一行书生被白莲教众戴上脚铐,被硬拉去洗衣做饭洒扫拖地。 这群书生都是家里的宝贝心肝,哪里做过这等粗活?纷纷被白莲教众折腾得苦不堪言。 一名书生耍赖不想干活,一屁股坐在地上唉声叹气,“我哪里会做这些?书院安排的农桑课业,我都能躲就躲。好姐姐让别人做去吧。”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挑眉,嫌弃地拔刀威胁,对着他□□比划,“别叽叽歪歪,要么干活要么死?你选一个吧。” 那书生听完这话,立即拿起扫把,“我要干活,我最喜欢干活了!” 监督他的白衣教众,满意地点点头,朝他竖起大拇指,“喜欢就好,有前途!” 在厨房帮工的书生,则是表示他死也不干这种活,“君子远庖厨,小生,小生……小生实在是做不得饭呀!”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是个脾气暴躁的,她一巴掌呼在书生的脑后,直接开骂,“滚犊子,要么做饭,要么我做了你!要节操还是小命,自己选!” “你流氓,不知羞耻,呜呜呜……”书生哭唧唧地说完这句话,手脚麻利地烧火炒菜。 后院劈柴的书生,拿着斧头摇摇晃晃,“我手脚冰冷没有力气……”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冷哼一声,“不肯劈柴,就拿你的骨头当柴烧!” 劈柴书生立即手起斧落,“劈柴锻炼身体,一下子就暖和起来,真是太棒了呢!” 走廊来回擦地的书生,嘴里唱着曲儿,“客云来有群女强盗,心狠手辣折磨人~她嘴里似有刀,她手里拿着鞭~专门爱吃那那那……那柔弱的俏书生~”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听了,拿着鞭子走过去狠狠抽了他一鞭子,“别以为姑奶奶听不明白戏腔!换个夸我们的曲儿,编不出来我抽死你!” 书生忍下屈辱,“客云来有群女神仙,唇红齿白吸人烟~她穿的像菩萨,她做事像阎王~专门爱打那那那……那柔弱的俏书生~”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听完,又好气又好笑,收起鞭子评价他唱的曲儿,“弱肉强食,你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嘛。” 书生气结,“你……妖女!”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抽出鞭子,往地上甩出一声脆响,挑眉看他,“你再骂?” 书生吓了一跳不再挑衅,继续擦地板,嘴里唱的曲儿,声音越来越小。 张恒远负责挑水,他运气比较好,监督他的白莲教众是个消极怠工的,她正坐在廊下和小姐妹磕瓜子看话本。 张恒远一连从井里打了好几桶水,热出一脸细密的汗,他放下水桶伸直腰板,手掌握拳锤了捶后腰,又抬头向天空望去,正好看见李四提着菜篮,轻功从屋顶飞进树林的身影。 “……嗯?” 李四似有所感,看了看陆恒远的方向,还伸出食指放在唇间,与他隔空比了个“嘘”。 张恒远瞪大眼睛望着李四飞远,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监督张恒远的白莲教众,抬头见他望着天空发呆,立即厉声喝斥,“你在看什么?别想偷懒!” 张恒远回过神来,双手抱拳朝她们恭敬行礼,“方才见到天上飞过去一只鸟,想捉来给姐姐们下酒,却突然发现自己不会武功……” “算你识相!”监督他的白莲教众说完,又好奇问他,“什么样的鸟,肥不肥?” 张恒远没有正面回答,他转身弯腰捡起井绳上系着的木桶扔到井里,一边打水一边描述李四的神态,“鸿雁于飞,肃肃其羽……” 监督他的白莲教众,听完一脸茫然,“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读书读傻了吧?” “别理他,我们继续磕瓜子看话本。不是我说啊,这本《纯情教主俏魔女》真的有点意思,什么时候咱们的圣女……” “姐妹,莫谈公务!” “我房间里还有本《霸道武林盟主爱上我》,要不要去拿过来?” “这种题材早就看腻了,我想看《魔教教主的养成快乐》,紫素写的那本羞羞的红皮书封的。” “也有,我过去拿?” “快去快去!” “……” 李四提着菜篮回土地庙,只见陆道元独自一人,坐在小庙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远远望见李四轻功飞来,便伸手拂去身旁石阶上的灰尘。 李四走过去将菜篮递给陆道元,却不坐在陆道元身旁,而是抬脚走进土地庙,上香拜了拜土地神,方才走到陆道元身边坐下。 陆道元递了个白面馒头,问他,“人质安全吗?” 李四接过陆道元手里的白面馒头,塞到嘴里含糊不清,“还算安全?人质太多救起来麻烦,还需从长计议。” 陆道元和李四说自己的营救计划,“陆某已经派人通知督察司,不日会有督察使前来相助。” 李四挑眉,“来了别冲动,御剑山庄逃走的人,不久就会带江湖人来救李晓,到时候我们一起行动。” 陆道元拿起另一个白面馒头,小小地咬了一口,“都听你的。” 李四看了看落日余晖,眼见天色将暗,他和陆道元吃完晚饭,进去土地庙架柴烤火。 土地庙很小,总共一间房,左右不过水亭大小,庙宇虽小却有香烛供奉,看来时不时会有人来此祭拜。 李四关上门走过去,从供奉土地神泥塑的供桌上,抽出六根香点燃后,喊收拾床铺的陆道元过来祭拜。 李四提醒他,“快过来上香。” 陆道元听完起身走来,接过李四递来的三根香,与李四一起向土地神祷告借宿一事。 李四闭上眼睛,“土地神在上,李四与陆三来此借宿一宿,若扰了清净之地,还请恕罪。” 陆道元奉上李四带来的吃食,两人上完香又拜了拜。夜深人静,两人坐在门边的干草堆上,百无聊赖开始唠嗑。 李四问陆道元江南女子失踪案的进展,“如今白莲教已然寻到,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道元也不瞒他,“将其全部缉拿严加看管,盘问魔教总坛,派兵捣毁。” 李四点点头,“像你的作风,那些人呢?” 陆道元沉默了,“……” 李四提醒他,“白莲教的人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们有的是被拐卖的好人家姑娘,有的是被买卖的可怜人,这些人懵懵懂懂就入了魔教。白莲教真正的邪魔外道是少数,若是全部打杀,只怕有伤天和。” 陆道元向李四解释,“只除骨干首脑和恶徒,至于没有沾上人命的,充入教坊司细心教化,待其悔过自新送其还家。” 李四总算满意了,“如此甚好。” 陆道元看向李四,认真的问他,“四爷,你要如何分辨哪些是恶徒,哪些是良善呢?客云来客栈那些白莲教众,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人命,你怜惜她们悲惨的命运,谁又来怜惜客栈老板一家?” 李四若有所思,“……” 兰溪镇。 夜上中天,烛光点点如银河星子。 御剑山庄的人和附近的云剑山庄汇合,此时他们正在兰溪镇上的钱多宝客栈,商量对付白莲教的对策。 御剑山庄周治与云剑山庄易文修,并排坐在左右主位,主座以下左右两排座位,则是坐着二人的弟子。 第25章 主位以下,左边的第一个坐着的是一袭灰蓝色道袍的周酌,他是周治的二师弟。 第二个坐着的是御剑山庄的大师兄澹台枫信,他一身黑色衣衫,在一众寡淡装扮的人群里格外显目。 第三、四位,分别坐着周治二弟子王春与爱女周琳琳。其他弟子则站在这坐着的四人身后护法。 云剑山庄的弟子皆身穿灰色道袍,表情都很严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易修文,心里都做好对付白莲教会牺牲的准备。 云剑山庄易修文站起身来,介绍此次聚会的目的,“云剑山庄此次出山,只为相助江湖同道御剑山庄,解救被白莲教挟持的弟子。白莲教原是江湖新起之秀,按理说我们这些老门派,应当多加照拂。可白莲教行事狠辣,竟然屠杀客云来客栈老板一家,还无故追杀御剑山庄弟子。此举违反武林盟主秦夫人的禁令,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御剑山庄周治也站起身来,他双手抱拳看向云剑山庄易修文,“蒙易修文庄主携弟子相助,御剑山庄感激不尽。客云来有白莲教众三十余人,且白莲教功法邪异,交手时发觉其身有异香,闻之令人精神恍惚手脚乏力。明日讨伐白莲教,还需谨慎小心。” 周治和易修文对视一眼,同时拔剑指天发誓。 “我,御剑山庄庄主周治(云剑山庄庄主易修文)携门下弟子发誓,不灭白莲教誓不为人!五湖四海天地山川见证,我等定会拼尽全力,还江湖一片清明!” 两人的弟子纷纷起身拔剑响应,“五湖四海天地山川见证,我等定会拼尽全力,还武林一片清明!” 话音刚落,一队小厮纷纷端着酒碗走进来。众人纷纷拿起酒碗仰头喝空,摔碗为誓与白莲教至死方休。 第22章 客云来·四方来助 客云来客栈,天字第三号房。 第三日清晨,客云来客栈又开始忙碌起来,白莲教众监督书生干活。 “客云来有群女强盗,心狠手辣折磨人~她嘴里似有刀,她手里拿着鞭~专门爱吃那那那……那柔弱的俏书生~” 断断续续的戏曲声儿,透过合得严严实实的雕花朱窗,传到屋里的郎月行和丫丫的耳朵里。 郎月行侧靠在半扇雕花窗边,用手缓缓推开另外半扇窗,看向客栈后院,忙忙碌碌又骂骂咧咧的书生,轻轻蹙眉,红艳艳的唇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 “书生聒噪,不如杀了?” 最后两个字,好像是在故意问屋子里,局促不安地站着发抖的丫丫。 丫丫低着头,听了这话立即抬头,往郎月行站立的窗边看去,那几个书生也是倒霉,去哪里住宿不好,偏偏要往客栈来。现在好了吧?不小心被魔教妖女抓住当奴隶使唤。 只见朗月行倚靠在半扇雕花朱窗边,正缓缓转过身看向丫丫。 窗外吹来的冷风卷起郎月行额间垂落的几缕白发,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气质,增添了些许烟火气。他这一身雪白,像极了天山开得正盛的雪莲,此情此景震得丫丫愣在原地。 郎月行只是瞧了丫丫一眼,很快就被楼下那位唱曲的书生吸引。 丫丫屏住呼吸,“圣女姐姐,这书生唱的曲子不错,就留着使唤吧。” 郎月行嫣红的嘴角勾起,缓缓开口,“他唱的是不错,我们白莲教,可不就是那吃人的妖魔?” 丫丫可不敢接这话,她珍惜自己的小命。 郎月行却转头问她,“你之前是谁的小厮?” 丫丫假装听不懂,“我一直都是圣女的小厮呀!” 郎月行接着问她,“你的主子呢?” 丫丫瞬间哑了火,低头沉默不语。 郎月行右手食指勾起耳后的一缕白发,打了一个卷儿撩到背后。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屋子里,站在阴影里的丫丫,“小牙儿,我素来最听不得假话,你可不要骗我呀。” 丫丫两手收到后腰,紧张得握禁拳头颤抖不已。 “咚咚咚!”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房门。 赤月独自一人站门外,朝里面的人恭敬行礼,“圣女,天字第一号房间的床底下,发现失踪的绿柳和绿芙,属下怀疑客云来客栈,还藏匿着其他江湖人。据绿柳和绿芙交代,是两位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一个姓李,一个姓陆。属下翻查客云来的账薄,猜测他们的名字应该是李四和陆三。” 郎月行踮脚转身做在窗户边缘,他看向站在旁边的丫丫,“李四和陆三?听着就像假名,就像你的名字。” 郎月行最后一句话是对丫丫说的。 门外的赤月没听明白,有些疑惑,“嗯……什么假名?” 郎月行挥袖,“无妨,你下去吧。” 赤月没动身,接着问房间里的圣女,“那李四和陆三,该如何处理?” 郎月行见丫丫被自己吓得不轻,怜惜般无奈叹气,“无妨,既然没有动手,想必也是识时务者,你退下吧。” 赤月恭敬行礼,“是。” 门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郎月行回头又去看楼下忙碌的书生,他问丫丫,“李四和陆三,那个是你的主子?” 丫丫心想这回不能蒙混过关了,她只好老实交代,“是李四。” 郎月行又问她,“李四是什么人?” 丫丫忐忑不安,她心里也拿不准李四的真实身份,“鸨爷?小倌?渔夫?小白脸?” 谁知道李四以前是做什么的? 丫丫只知道李四好像是杜丽娘的夫君,却又像是她养的小白脸……毕竟是靠女人吃软饭,应该算是男宠? “……嗯?” 郎月行见丫丫脸上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换了一个话题,“你呢,小厮?马夫?丫头?还是……小妾?” “……啊?”丫丫听完这话,瞬间瞪大了双眼。 另一边,李晓在一片紫色纱幔中苏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穿了喜服,捆了手脚扔在床上。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吓得坐起身,双腿朝外就要下床。 李晓看向帐外,只见紫素着一身凤冠霞帔,手里端着红烛台,正慢慢朝着他走过来。 此时清晨雾蒙蒙,屋子里的门窗全部锁上,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眼睛里只看见那红色烛光慢慢靠近。 李晓又惊又惧声音颤抖,“妖女,还不速速给小爷松绑?!” 紫素裂开嘴笑得花枝招展,她扭着腰缓缓走到李晓的床边坐下,用手里的烛台仔仔细细照了照李晓的脸,无奈叹息,“夫君,让紫素好好看看。” 李晓听完她的说辞,才发现屋子里的怪异之处,只见屋子里挂着红绸,门窗贴满喜字。 他吓得额头冒汗,心想完了完了,这妖女竟要和他成亲? 紫素见李晓出神,故意打趣他,“夫君,我有这么美吗?你怎么看呆了?” 紫素说完,用手戳了一下李晓的太阳穴。 李晓顿时回过神来又气又恼,开口骂她,“谁是你的夫君?我清清白白,可和你没有关系!” 紫素听完笑着吹息烛台,将其搁在床底下。 “清清白白?”紫素一把将李晓推倒在床,她附身而下,整个身子趴在李晓身上,凤冠上的一头珍珠摇摇晃晃,身后床架上的红幔,随着大红的裙角轻轻扬起,轻轻落下。 紫素双手按着李晓的肩膀,声音危险又迷人,“等会可就不一定了~” 李晓身上的软经散药力未退,此时使不上力气挣脱,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妖……妖女!你既然想和我做夫妻,怎么着也得先拜堂吧?” 紫素认真地看着他,“可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李晓哀莫大于心死,“我不管,我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么着也不能这么随便啊!” 清晨,土地庙。 李四和陆道元一夜无梦,起身给土地神上香。 陆道元去整理床铺,而李四则去拉开土地庙的门,想出去捡柴。 吱呀一声拉开门,只见门外密密麻麻整整齐齐,跪倒一片身穿着黑色鱼服的暗卫。 李四从自己腰后,摸出送给陆道元的青绿山水折扇,刷地一声打开扇风。 李四感叹,“好大的阵仗!” 来的是老皇帝的鱼服暗卫,也就是李四的亲爹赏赐给李朝凤,也就是李四的亲哥,他临死前又转赠给陆道元。 跪着的二百鱼服暗卫不敢抬头,领头的侍卫首领安全,听完李四的话,抬头看向土地庙。 只见李四一手别在腰后,一手摇着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安全一眼就认出李四,“您是……” 话还没说完,又见到陆道元从李四身后走过来。 安全未说完的话,瞬间憋了回去。他连忙低头向陆道元恭敬行礼,“主子有何吩咐?” 陆道元将手伸到李四前面,李四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将手里的折扇,合起扇骨递给他。 陆道元打开折扇摇着,走到安全的面前,“不必惊慌,唤他李四即可。” 第26章 安全听完连忙低头后退抱拳行礼,“遵命!” 安全说完又看向李四,恭敬喊了一声,“四爷。” 李四听了,满意地抬手向安全打招呼,“全儿,好久不见啊。咱们好几年没聚了,您风姿依旧!” 安全听完面色窘迫,“您才是光彩照人风姿依旧。” 李四还想说点什么,陆道元打断他,“四爷,叙旧还是改日吧。” 李四听完挑眉,转身回了土地庙。 陆道元吩咐安全,“此次剿灭白莲教,以救人为主,先去客云来外蹲守。若是有江湖人出现,便先等他们先与白莲教斗一场,尔等候守于外,若见白莲教众逃逸就杀无赦。” 安全领着二百鱼服暗卫恭敬行礼,“遵命!” 陆道元挥袖,“去吧。” 安全领着鱼服暗卫退下。 待他们离开后,李四才重新走出来,搂着陆道元的肩膀打趣,“这安全又呆又傻的,没想到你还留着他。” 陆道元愣了愣,“他为人忠厚老实,我用着顺手。倒是四爷,怎么和安全扯上关系?” 李四听完向他解释,“你忘了?那年咱俩去岭南治水,你被土匪所擒,受伤后还是我背着你下山。路上正好遇见安全领着鱼服暗卫过来寻你,我便和他聊了聊。” 李四没说,当年安全本来是他的暗卫,后来才悄悄派过去保护陆道元。 陆道元似笑非笑地看向李四,“你长得讨喜,人人都喜欢你,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趣事。” “额……”李四愣了愣,聪明地闭上嘴。 不远处,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纷纷起程来客云来客栈。 前方领头骑马的周治,向其他人介绍情况,“客云来的白莲教妖女,将近五十余人,若不是那怪力妖女突然带人赶来,我等也不会狼狈遁走,可怜我那忠厚老实的乖徒李晓,为了掩护师兄弟撤退身陷囹圄。” 旁边的云剑山庄易修文安慰他,“周兄节哀,李晓师侄吉人自有天相,定能等到我等前去搭救。” 第23章 客云来·白莲溃逃 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来得很快,马蹄带着狂风卷起地面的落叶,烟尘滚滚,直奔客云来客栈。 客栈二楼,天字第三号房最先收到敌袭的消息。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赤月在门外汇报,“圣女,前方敌人来袭,是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 紫素是第二个知道消息的。 房间外的白衣教众暴力敲门,提醒她出去集合,“紫素师姐快起来,敌袭!” 红色床幔内,紫素收到消息翻身下床,捡起地面凌乱的衣裳,一件件穿在身上。又去取来放在角落里的重剑,转身提剑走到床边,看向坐起身想逃跑的李晓。 紫素眼眸幽暗,拔剑向李晓砍去,“好夫君,与紫素春宵一刻的男人都死了,你自然也不例外。” 李晓手脚都被细麻绳捆着,见状吓得滚到床底躲过一劫。 紫素抬剑又去砍,李晓避无可避,吓得闭上绝望的双眼。 “快出来吧,敌人马上就要来了!赤月师姐让你护送圣女离开!”门外的白莲教众说完,又脚步匆匆去别处喊人。 紫素收剑叹息,“好夫君,你的远气不错,我们来日方长。” 后院通报消息的白莲教众,连忙去拍其他的门,“敌袭,快出来迎战!快快快,敌人太多了。执剑弟子断后,其他人速速撤离,人质不要管逃命要紧!” “我们马上就来,紫素呢?” “她去保护圣女了。” 还在后院干活的书生见状,纷纷丢下手里的劳动工具,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张恒远也扔掉水桶,朝着柴房跑去,陆柏山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就在此时,御剑山庄与云剑山庄的人,已经除掉看守客栈大门的白莲教众。他们踢开大门,鱼贯而入。 领头的御剑山庄周治拔剑指天,怒喝一声,“冲啊,杀光白莲教妖女,还我江湖清明!” 云剑山庄易修文同样怒喝一声,“杀光白莲教妖女,一个都不能放过!” 转瞬,两方人马打了起来。 御剑山庄二师兄王春,提剑杀掉偷袭周琳琳的白莲教众,“小师妹,你快去救李晓师弟,我为你护法!” 周琳琳抬脚踢飞面前的白莲教众,她连忙点点头,“多谢二师兄!” 王春提剑一路护着周琳琳进了后院,他抬头看见二楼楼梯口,赤月和紫素一左一右,正护着白莲教圣女匆匆下楼。 王春见状连忙提醒外面的人,“白莲教圣女在此,快来人!” 紫素听了,立即将手里的重剑,朝王春胸口掷去,重剑裹着风声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黑影。 王春瞪大眼睛应声倒地,手里佩剑砸落脚边,偏头透过客栈与后院门帘的缝隙,看见周琳琳青色的裙角渐行渐远。 突然眼前闪现往日在御剑山庄的光景,他知道这应该是走马灯。 记忆里的周琳琳还是个孩童模样,她拿着王春送的糖葫芦,坐在练武场外的石阶上,正拿着话本看的津津有味。 周琳琳看向坐在她身旁的王春,“还是二师兄最好了,大师兄整日不见人影。” 王春告诉周琳琳,“大师兄下山历练,在外面行侠仗义呢。” 周琳琳叹气,“我找不到李晓师兄,他肯定又去山下喝酒听曲,我拿他几本话本,他还叽叽歪歪。” 王春拍了拍周琳琳肩膀,“你呀你,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最喜欢李晓师弟。” 周琳琳咬着糖葫芦小声反驳,“才不是呢!我最讨厌他了……” 走马灯灭了,王春永远留在黑暗中。 紫素立即翻身从楼梯一跃而下,她走过去拔出插在王春胸口的重剑,口中叹息,“可惜长得俊,就是死得早。” 御剑山庄大师兄澹台枫信离得最近,听到王春的呼喊声,立即提剑杀进来。他一进入客栈,就看见王春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以及旁边的罪魁祸首紫素。 澹台枫信怒极,提剑杀向紫素,“妖女,还我二师弟命来!” 紫素抬起黑剑迎敌,两道刚猛的气劲相撞,卷起地面上的桌椅板凳,重重向四周砸去。 正在交手的两人,都吃惊对方剑上的刚猛力道,手下的剑招不停。 紫素知道胜负难分,便翻身引着澹台枫信往二楼去,转眼两人剑影重重虚实难辨,直至消失在二楼楼梯口。 就在他们交手的时候,赤月护送白莲教圣女,突破客栈门口的御剑山庄防线,轻功跃入客栈外的茂密树林,双双消失不见。 御剑山庄周治见状,连忙停手提醒众人,“快追,白莲教妖女跑了!” 云剑山庄易修文立刻提醒他,“周兄快去救你徒弟,白莲教妖女交给云剑山庄!” 周治转身去后院找人,“易兄高义,待我救出徒儿便去帮你!” 张恒远带着其他书生,一路躲躲闪闪暂避柴房。他发现王蛮五兄弟也在,他们手拿锄头和铁铲,个个蹙着眉头严阵以待。 王蛮让书生都躲进来,连忙上前栓门,“年轻人别怕,我们五兄弟来守门!” 书生们见到这架势,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向王蛮五兄弟道谢,“谢谢大叔!” 张恒远蹲在陆柏山旁边,伸手去摸陆柏山的额头,发现陆柏山发烧了,“不好,陆兄受了风寒!” 其他书生听完这话,立即慌乱起来,“怎么办?我们没有药,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外面的江湖人在打架,我们出不去,要是林七在就好了,他的鬼点子最多,肯定有办法。” “让我们出去,我和他们拼了!” 书生们说完话就想往外冲,王蛮五兄弟连忙将他们按回去,“你们去什么去?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是送死!外面刀光剑影敌我不分,这个时候保命要紧。” “我记得客栈老板娘的房间有药,她前几日还送了我一些,她人这么好可惜死得太早。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我过去看看?” 王蛮听完旁边兄弟的话,连忙将他拉到身后,“你去什么去?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我是老大我先去!” 不待众人回应,王蛮指着身后那群倒霉书生,“这么多孩子不会武功,不能没人保护,你们四兄弟给我守着他们,我回来之前一个都不能少!” “知道了,大哥路上小心,我的铁铲送你防身!” “王叔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放心吧,我就保命的本事练的最好!”王蛮打开门,一个闪身溜出去,突然脚步后退又折了回来。 众人疑惑,只见他脖子上横着一把长剑,长剑的主人慢慢走进来,发现是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姑娘。 “女侠别动我大哥,我们都是好人,被白莲教关起来了!” “女侠别动手,王叔是好人!我们是路过的江南学子,来客栈住宿也被白莲教关起来了。” 第27章 “是吗?”周琳琳见他们脚上都戴着脚铐,神情狼狈且身上破破烂烂,有的人身上还有鞭打的血迹。 周琳琳立即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却并没有把剑放下来,反而压着王蛮威胁他们,“都去墙角抱头蹲着,不然我就一剑杀了他,我的剑可是吃人的!” 众人听完不敢动,只拿眼睛看向王蛮。 王蛮连忙出声安抚,“别担心,这位姑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不会滥杀无辜的。我们都听她的……听她的话。” 张恒远搂着昏迷的陆柏山,跟其他人蹲在墙角。 王蛮问周琳琳,“姑娘……女侠,您有什么吩咐?” 周琳琳问王蛮,“你们可有见过一个年轻男子,他模样长得俊俏,穿着和我差不多的衣裳。” 王蛮想也不想如实回话,“他的名字是不是叫李晓?” 周琳琳大喜过望,“你知道?他还活着?现在在哪里?” 王蛮知无不言,“出门二十步左拐,经过厨房右转第三间房,窗户上面帖着喜字的就是了。” 周琳琳不再怀疑,她收起剑踹了王蛮一脚,王蛮举手向后退。 只见周琳琳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扔给王蛮,“多谢,这是我李师叔练制的回元丹,包治百病,送你们了!” 王蛮接过白瓷小瓶,见周琳琳转身走远,才连忙上前关门,“多谢女侠出手相救,女侠好走!御剑山庄的李须子是个练药大家,他的药千金难买,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快给小陆兄弟吃药。” 王蛮说完这话,倒了一颗丹药递给张恒远。 张恒远用手接过丹药,用舌头舔尝味道,发现满口药香,可张柏山昏迷不醒,药丸送到他嘴边,他也无法吞咽。 张恒远见状,将丹药放在嘴里嚼碎,嘴对嘴送给陆柏山。 众人猛得吸气,顿时不敢说话,空气突然安静又和谐。 张恒远抬头问他们,“有水吗?” 王二连忙摘下腰间的小葫芦,打开葫芦口塞,递给张恒远,“只有这个小葫芦没被收走。” 张恒远接过小葫芦,仰头含了一口水,又送到陆柏山嘴里。 王蛮不禁发出感叹,“你们的关系真好啊。” 第24章 客云来·督察司到 鱼服暗卫埋伏在客栈外面不远处的树林里,李四和陆道元弯腰赶过去趴在草丛,一起观察客云来客栈的打斗情况。 只见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联手对付白莲教,两方人马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李四压低声音,“看这情况,是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陆道元担忧客栈里面的人,“不知道柏山的情况怎么样?” 李四安慰他,“放心吧,你那小侄子身边那么多帮手,肯定是最安全的。” 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一队骑兵赶了过来。他们穿着黑衣铠甲,腰挎黑金宝刀,手举着一杆行军旗,旗帜上面绣着鱼纹,还有“督察司”三个烫金大字。 领头的首领,马背后带着个年轻书生,那书生病歪歪的,头摇晃的厉害,他正是跟着陆柏山游学的林七。 李四看着督察司的人,浩浩荡荡地从眼前飞弛而过,直奔客云来客栈。 李四回过神来,“我得遮住脸,来的人是督察司指挥使林飞……” 陆道元从腰间掏出面具,递给李四戴在脸上,“你以往到处沾花惹草,撩完概不负责。这不,你的小冤家来找你了。” 李四无奈叹气,“都怪我长得好看。” 陆道元提醒李四,“你别出去,林飞眼睛厉害得很,哪怕盯着你的头发丝,也能揪出你来。” 李四打趣陆道元,“那他不是和你一样?” 陆道元眯起眼睛,阴阳怪气反驳,“对你,我是有色心没色胆,林飞可不一样。” 李四想起以往林飞的纠缠,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听完全程的鱼服暗卫首领安全,安静趴在旁边不敢接话。 林飞穿着一身黑甲,他五官端正身量修长偏瘦,带着督察使来到客栈门外,一队黑甲督察使整齐翻身下马。 林飞嘱咐马背上晃悠悠的病弱书生,“林七待在这里,你的同窗好友交给林叔。” 林七俯趴在马背上气若游丝,听到林飞的保证才放心,“谢谢林叔。” 林飞和林七竟然是叔侄关系?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再次看向督察司一行人。 只见林飞举手,示意督察使分成左右两队包围客栈,他上前劝里面的人投降,“里面打斗的江湖侠客,以及白莲教妖女,吾乃朝廷督察司指挥使林飞,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请排好队,一个一个走出来缴械投降,莫做无意义牺牲!” 客云来客栈内,听到林飞警告的江湖人纷纷停下来,白莲教众见督察使趴在墙头,举起火统包围客栈,面面相觑惊惧万分。 “不好,是督察司的火统! “救星来了,别打了快收手!” 客栈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督察司是皇帝直属,督察各地方官员,他们既是皇帝的耳目,也是皇帝的臂膀。 可自从督察司换了林七做指挥使,督察司的主要职责,从官场转向民生……林飞转而投靠林太皇太后,也就是李四的亲娘。 楚国海晏河清,摄政王李四守塞北杀敌寇,左丞相陆道元抄检贪官污吏,督察司无事可做,只能管一些民生问题,每年为了政绩考核,还要跟一些地方县衙抢活干。 林飞处事圆滑,又生着一副菩萨心肠,将督察司驿站建到全国各地官道,还接待百姓住宿,收寄信件货物。 林飞主张以商止戈,陆道元主张以杀止戈,武将文臣处事风格完全相反。 客云来客栈内,剩余的白莲教众见逃生无望,为避免泄露白莲教秘密,纷纷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等等,她们想吞毒自缢!” 御剑山庄周治最先发觉,可惜为时已晚。 众人纷纷嚷嚷。 “别靠近尸体,以防有诈,快看看有没有活口?二楼还有一个,大师兄在上面打架。小师姐呢?有没有人看见小师姐?” “二师兄呢?有没有人看见二师兄?” “云剑山庄的人还没回来……” 众人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只听头上一声巨响,客栈门口的人惊得纷纷躲开。 抬头望去,只见那白莲教的妖女紫素,被澹台枫信从二楼窗户打落在客栈门口。 紫素后背朝下摔的凄惨,吐出一大口鲜血,笑着看向二楼处被破坏变形的窗户。 只见澹台枫信从中跃出,飘飘然落在紫素面前。澹台枫信手持长剑,剑刃指着紫素,“妖女,你可知错?” 紫素哈哈大笑,似在感慨又似挑衅,看向站在面前的澹台枫信,“没想到御剑山庄的大师兄,不仅武功最好,相貌也是最好……” 紫素话未说完,身体无力支撑仰头倒地。澹台枫信见状举剑朝她面门砍去。 督察司指挥使林飞见状,连忙走上前阻止,“少侠请慢!此女与白莲教关系密切,督察司还需从她口中挖出消息。请少侠借我一些时日,待查清白莲教余孽下落,必定送还少侠处置。” 澹台枫信的剑在紫素面前停下,锋利的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白芒,剑刃颤抖不已,显示执剑人的犹豫挣扎。 不远处的树林里,李四趴在草丛中,眼睛雪亮,“那位少侠手里的剑,真是个好东西。” 陆道元解释,“那剑名唤枫信,剑刃通体雪白,剑柄与剑鞘刻着黑底红枫,相传是吴剑叟的得意之作。澹台枫信原名澹台玥,他以剑为名,十五岁拿着这剑行走江湖惩恶扬善,颇具侠士风骨,也是这届武林大会,呼声最高的武林盟主人选。” 李四听了有些好奇,“武林盟主呼声最高,不应该是他的师父周治吗?” 陆道元接着解释,“有些人会教徒弟,不代表他武艺高强。周治天生武学根基差,要不是颇有经营头脑,同期的师兄弟又不肯做掌门,还真轮不到他。” 林飞旁边的周治审时度势,他知道有督察司在场,白莲教妖女又仅剩一人。无论是为了家国大义还是江湖道义,御剑山庄今天都是报不了仇的,江湖门派不能跟朝廷对着干。 周治开口阻止澹台枫信,“玥儿住手,现在除魔卫道比个人私怨重要……” 周治说完这大义凛然的话,痛苦地闭上眼睛。 澹台枫信听完按耐内心的仇恨和痛苦,他咬牙切齿地瞪了林飞一眼,收剑入鞘起身走到周治面前,低头抱拳行礼,“弟子遵命。” 林飞也不气恼,他笑着看向澹台枫信,“少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这白莲妖女作恶多端,一定没有好下场。” 澹台枫信冷哼一声,站在周治旁边。 林飞让督察使将紫素捆好带回去。 澹台枫信直勾勾地看着被督察司带走的紫素,他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28章 林飞尴尬地笑,心想这人眼神好凶。 周治见状连忙将澹台枫信拉在身后,对林飞抱拳致歉,“小儿无状,林指挥使莫怪。督察司也在查白莲教?” 林飞点点头,“白莲教作恶多端,如今已是天怒人怨,督察司收到消息,自是除之后快!” 周治放下双拳,“若是我等江湖人与白莲教冲突,可否借督察司的威风?” 林飞不置可否,递给他一面黄金令牌,“一起行动怕是多有不便,周庄主若有需要,这是我的私令,见令如见人。您无论派人送去哪座驿站,督察司都会赶来助您一臂之力。” 周治接过令牌抱拳行礼,“周治谢过林指挥使。” 林飞摆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 二人话音刚落,只见客栈走出个年轻小姑娘,正是周治的女儿周琳琳。 “爹亲,大师兄,二师兄!我把林师兄从妖女的手里救出来了。” 周琳琳架着衣裳不整的林晓走来,众人见林晓狼狈的模样,就知道他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林晓顿时羞愧难当,低着头不说话。 周治的脸色立即黑了,林飞笑了笑看热闹不嫌事大。 澹台枫信走过去,接过周琳琳手里的林晓,点了林晓身上的睡穴,林晓立即歪倒在他怀里。 澹台枫信将林晓背起来,吩咐身旁帮忙拿剑的周琳琳,“我们先去驿站休息。” 林飞立即接话,“督察司的荣幸。” 朝廷的各处驿站,现在是督察司接管,各种东西一应俱全,如同朝廷开设的官方客栈。 “知道了,大师兄。”周琳琳跟在澹台枫信身后,临走前看了周治一眼,周治朝她点点头。 不远处,躲在草丛里的李四,问身边的陆道元,“现在驿站也接待朝廷以外的人?” 陆道元点点头,“嗯,为了增加创收充盈国库。” 李四问陆道元,“这是你的主意?” 陆道元摇摇头,“这是林飞给督察司揽的差事,我帮了点小忙。” 就在此时,一群书生被督察司的人搜出来,还有伪装成镖师的王蛮五兄弟。 这群书生凄凄惨惨,见客栈前的院子里站着这么多人,纷纷哀嚎。 “差爷,我们真的是好人,不是什么白莲教!” “大侠,你们抓错人了,我们是江南游学的学子,是被白莲教抓来的。” “她们把我们折磨的可惨了,又是洗衣做饭,又是打扫拖地,挨打挨骂还不给饭吃。我们都快饿死了,行行好,放了我们吧!” “是啊是啊,这群镖师大叔可以给我们作证。我们的身份凭证和路引,都放在后院马车里。” 王蛮五兄弟帮忙求情,“官爷,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林飞气得不轻,他瞥了一眼王蛮五兄弟,“你们看起来就不靠谱,说话又岂能当真?一群傻大个!” 王蛮五兄弟不敢吭声,林飞没有说出他们的身份,他们还不能暴露。 张恒远背着昏迷的陆柏山,刚想上前解释,“林指挥使……” 不料林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小书生,模样生得真俊俏,你认识我?” 第25章 客云来·尘埃落定 陆道元见状,吩咐身后的鱼服暗卫,“尔等在此等候。” 安全轻声答应,“是。” 陆道元转头问李四,“四爷可要与我一同现身?” 李四点点头,表示同意。 张恒远刚想回答林飞的话,只见不远处的陆道元和戴着面具的李四,径直走到客栈前面。 督察司的人都认识陆道元,纷纷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见过陆先生!” “陆先生怎会在此处?” “陆先生也来游山玩水?” “……” 林飞转身挑了挑眉,见陆道元走到面前,就开始嘲讽他,“这不是我们的陆鳏夫吗?竟然带着小倌出来游山玩水,真是好兴致啊!” 李四小倌,“……” 陆道元揽着李四的肩膀看向林飞,“指挥使真是淫者见淫,这是陆某的好友李四,可不是什么小倌。” 林飞噎得厉害,他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李四,突然眨巴眨巴眼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林飞眼睛直勾勾看着李四,“原来是李家二表哥呀,真是好久不见~” 周治有些震惊于他们三人友好的关系,没想到陆三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陆道元,李四的身份想必也非富即贵。他抱拳向二人行礼,“陆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李四先生,竟在家中排行老二?” 陆道元和李四也抱拳行礼,“见过周庄主,我们又见面了。” 陆道元向周治解释,“陆某家中排行老三,周庄主还是跟以前一样,只管叫我陆三。” 周治摆手推拒,“周某失礼,今后还是叫您陆先生吧?” 陆道元微笑,“都好。” 林飞走到李四旁边,肩膀碰肩膀,看起来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 陆道元微微皱眉,眼神变得冷漠。 周治看了看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飞搂着李四的肩膀撒娇,“二表哥,咱俩好不容易见面,去找个小酒馆聚聚呗?” 李四拍开林飞作乱的手,揽着旁边陆道元的肩膀换位置,李四不想搭理林飞。 陆道元转身的时候,顺手拿起李四腰间挂着的青绿扇面,唰地一声打开,用扇面推开林飞。 林飞被推的后退半步,他惊讶又生气地指着陆道元,“你……” 陆道元气得林飞怒火中烧,陆道元却依旧彬彬有礼,“我们家四爷不方便赴约,还请您将热情似火褪去,烫到陆某的眼睛了。” 林飞惊呼一声,“卧槽!” 林飞的语气懊恼又不爽,心想这个陆道元,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李四无语凝噎,手掌下移揽着陆道元的腰,悄悄去捏腰上的软肉,低声提醒他,“正经点,小辈们都看着呢。” 陆道元顿时收起青绿折扇,递到李四手里。他正了正神色,看向对面被这场面吓呆的书生,向林飞求情。 “那些书生是鹿麓书院的学子,这趟儿与我们一起游学,听说问剑山庄举办武林大会,想过去开开眼界。五虎镖师则是陆某雇佣的护卫,小孩子不懂江湖规矩,若有冒犯还请各位海涵。” 陆道元说完,向在场的督察司和江湖人抱拳鞠躬。 周治连忙上前扶起他,“您客气了,都是误会。” 林飞也表示,“我也无意为难这些穷书生,既然是你罩着的人,那就都放了吧,只别将客云来的所见所闻传出去就好。” 陆道元点点头,“陆某感激不尽。” 书生们连忙向各位大佬行礼,“多谢督察司指挥使,多谢各位江湖大侠,多谢陆先生!” 李四见气氛差不多了,上前帮忙检查陆柏山的伤势,号完脉却意味深长地笑了,“放心,他只是脱水又受到惊吓,抓几副补药养养就好了。” 自从李四和陆道元出现,张恒远的视线就黏在李四身上,见李四靠近询问陆柏山的伤势,立即向李四邀功,“陆兄一直由我们轮流照看,并未受到魔教妖女磋磨。” 李四瞥见陆柏山的眼皮动了动,就知道陆柏山在装病,他也不揭穿,吩咐旁边的张恒远,“扶着他去后院马车,等会改道一起去督察司驿站。” “遵命。”张恒远看向李四脸上的面具,乖巧地问他,“李先生和陆先生也一起去吗?” 李四想起这群书生是鹿麓书院的,也算是陆道元的本家,陆道元更是他们仰慕的先生。李四只好答应下来,“陆先生和我们一起去。” 众人商量好,一起去督察司驿站歇息。 白莲教恐怕还会回来,客云来客栈不安全,不如先去驿站歇息,不仅地方大还有督察司保护。 一行人收拾行李,浩浩荡荡出发,去附近的督察司的驿站。 陆道元和李四坐在原来的马车上,书生也是。 镖师五兄弟和江湖人选择步行,督察司的人则是骑马跟在后面慢行保护。 李四坐上马车才想起丫丫还在客栈。 万幸丫丫躲在床底下毫发无损。 李四回头去楼上找丫丫的时候,发现她躲在床底。 丫丫见到救星,连忙爬出来抱着李四大腿嚎啕大哭,“您怎么才来呀?白莲教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梳头了,我明天就去把头发剃光,呜呜呜……” 李四无奈只得哄她,“别哭啦,我这不是来了吗?” 丫丫抱着李四的腿唧唧歪歪,“来得这么慢,四爷是不是把丫丫忘了?” 李四摸着她的脑袋继续哄,“没有的事,我看你这几天过得很滋润,风吹不着日晒不着,还有大美人陪你吃喝玩乐……” 丫丫想起白莲教圣女,顿时一阵恶寒,立刻反驳李四,“他才不是什么大美人呢,是阴晴不定的大魔头!” 第29章 李四好奇地问她,“大魔头怎么没带你一起走?” 丫丫拍了拍胸脯,“因为我早就躲起来啦,他根本找不到我。” 李四带着丫丫下楼。 丫丫连忙跑过去坐在马车上,生怕李四又把她落下。 李四转身去厨房,拿走一些食物,预备在路上吃。 不一会儿,丫丫赶着马车朝着督察司驿站方向而去,离开客云来客栈,内心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四和陆道元坐在马车里,开始商量后续事宜。 李四抽出一张矮桌,放在马车中间,将装着食物的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水果点心。 “肚子饿了,先随便吃点。” 李四想起陆道元喜欢吃花生,抓了一把递给他,“咯,你最喜欢的花生,多吃点。” 陆道元喜欢吃炒熟的花生米,不喜欢没熟的花生,不过见李四拿食物还想着他,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呵呵~” 陆道元满意地笑了,接过花生剥去外壳,吃里面的花生米,见李四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咀嚼,连忙递给李四一个苹果。 李四拿着苹果当水吃,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丫丫伸手进来。 “四爷,四爷,我肚子也饿了。” “……” 李四挑了几块红米糕,放到丫丫手里。 丫丫在外面一边吃一边赶马车,突然一匹黑马凑了过来。丫丫抬头望向黑马的主人,她有些惊讶,“林指挥使,您怎么来前面了?” 林飞低头扔给丫丫一块金子,笑眯眯套她的话,“四爷和陆先生都在马车里?” 丫丫接住金子,笑得合不拢嘴,“是呀,两位爷都在马车里……不过马车小,只够坐两个人。” “没事,你接着赶马车。”林飞拽紧缰绳,来到马车窗户外面,用剑鞘撩开窗帘,正好看见陆道元坐在窗户旁边,转过头瞪了林飞一眼。 林飞心说晦气,骑马去另一边窗户,还没开口说话,就见李四主动撩开窗帘打招呼。 “林指挥使怎么过来了?”李四嘴角上扬,一双凤眼拉得细长,“你的表侄,那个叫林七的呢?” 林飞看着李四那张艳到极致的俊脸,觉得魂魄都快被李四勾走了,嘴巴上下张合,就开始说陆道元的坏话,“林七和其他人坐在后面的宝马香车,陆三不行啊,怎么给您坐这么小的马车,连转个腚都废事儿。” 李四沉默片刻告诉林飞,“这辆马车是我的。” 林飞尴尬地笑了笑,立刻找话弥补,“那他更不行了,连辆马车都买不起,出门还得搭您的顺风车。” 李四笑着叹了口气儿,将窗帘全部捞上去,刚想和林飞理论,突然感到脖子一紧。 陆道元拉着李四的后衣领往后扯,李四立刻放下马车窗帘,向后栽倒在陆道元怀里。 哐当一声响,丫丫扬起马鞭,高声提醒坐在马车里的人,“四爷,陆先生?你们不要在马车里打架!” 李四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道元低头,一个轻轻的吻落在眉心。 外面助攻一把的林飞浑然不觉,正为挑衅成功让陆道元生气,乐得哈哈大笑,“二表哥,马车里闷得厉害,不如出来与我共乘一匹马,也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李四没出声,陆道元太过主动,缠得他此时完全脱不开身,嘴巴也没闲着,突然得了妙处,心里正美滋滋呢,哪里能想起外面挑衅的人? 前面不远处就是督察司驿站,丫丫拉紧缰绳让马车停在门前的空地上,“吁吁吁——!” 第26章 石头驿站·各司其职 李四、陆道元和丫丫最先到达石头驿站。 林飞派人送他们去后院住下,再和其他人去商量对付白莲教的相关事宜。 云剑山庄易修文带领着门派弟子,追击白莲教圣女失败,一不小心让他跑了。 白莲教的侍女赤月伏诛,云剑山庄易修文将她的尸首送去问剑山庄,向武林盟主秦夫人复命,顺道提议在武林大会,招集其他江湖门派对付白莲教,争取一举剿灭。 李四和陆道元暂居的小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地上铺的全是从河里精心挑选的鹅卵石,小院四周种着绿竹,绿竹旁边又种着紫粉色的风雨兰。 屋子虽然不大,里面的摆设却很雅致。竹影婆娑遮住院子小半片天空,就连空气都是竹兰的清香。 李四很满意。 李四和陆道元推门进去,刚放下行礼没多久,张恒远就过来拜访。 书生们想和陆道元亲近,又恐打扰陆道元歇息,便商量派个代表去拜访李四和陆道元。 张恒远双手抱拳,依次给陆道元和李四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张恒远见过陆先生和李先生,为感谢两位先生救命之恩,在下与同窗合资备下酒宴,想请两位先生和五虎镖师赏脸,明日午时酒楼相聚,聊表心意。” 说是合资,其实都是张恒远掏钱。 李四心想,这张恒远倒是八面玲珑,真是不好拒绝。 陆道元笑着扶起张恒远,“哪里能让小辈请我们喝酒,合该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宴请才是。” 张恒远站直腰板,也抱以微笑,“应该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等学生如今无力回报,只得备下水酒,还请两位先生万万不可推辞。” 李四听得脑袋疼,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凑在一块儿玩心机。 陆道元嘴角含笑,“没想到我那调皮的侄儿,竟有幸结交到你这样讲义气的朋友,这可真是他的福气。” 张恒远不置可否,“我与陆兄是生死之交,有如亲兄弟一般。不只是我,还有鹿麓书院的各位同窗,能结交到陆兄这样的好友,才是三生有幸。” 李四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不去搭理他们,待丫丫牵马车去后院栓好,李四带着丫丫一起进屋。 陆道元见李四回去,他也随后跟上。只是那叫张恒远的学生好不识趣,也跟在后面。 张恒远舌灿莲花,一路恭维陆道元,顺道打听李四的来历。 陆道元听得皮笑肉不笑。 李四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憋笑,丫丫也忍不住笑得像个二百五。 张恒远先是恭维,“陆先生的著作学生日日拜读,每次读后犹如醍醐灌顶,有茅塞顿开之感,特别是陆先生在江南柳庙,所作的那首打油诗。纤纤绿玉指,拨动春意弦,待得花絮黄,提竿游夜江。” 话未说完,陆道元的脸色黑如锅底。 李四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恒远趁机问李四,“李先生有何高见?” 李四看了看陆道元,笑着对张恒远解释,“那首诗不是他写的,是一个姑娘逛街的时候看见他,震惊于他的好相貌,便当场在绣帕写下这首情诗送给他。不知为何,流言传来传去,传成是他写的了。” 张恒远又去问陆道元,“陆先生收了吗?” 陆道元摇摇头,“于礼不合,我拒绝了。” 李四哈哈一笑,“他当然不敢收,倒是那位送诗的小姑娘被拒绝后,怕丢了面子,便对外慌称他收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张恒远很捧场,立即接话,“愿闻其详。” 陆道元有些无奈,“……” 李四接着解释,“结果啊,整个江南待字闺中的小姑娘,都知道了这件事。都想着那姑娘能送,我为何不能送?便都将写了情诗的手帕送给他,结果才名还未传出,倒是美名远扬!” 张恒远见陆道元在一旁听着,也不敢放肆,只微笑问李四,“李先生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二位先生那时候就是好友了?” 陆道元想了想,“差不多吧?” 李四摆摆手,“闻名不如见面,他本人要比传闻长得更俊俏。” 陆道元听完也不谦虚,“多谢夸奖。” 石头驿站内,隔几步就有督察使站岗,还有江湖人四处转悠,在院子里不方便长谈。 张恒远识相告辞,“此处小院安静雅致,请二位先生好好休息,在下已经吩咐厨房送吃食过来。听闻后院有处热汤,晚间泡澡别有一番风味。” 陆道元笑眯眯看着张恒远离开,“你有心了。” 张恒远离开没多久,几位厨师就送来晚饭。 丫丫跟出去关门,顺道吩咐他们备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送来,明天打算自己做饭。 丫丫回来问陆道元,“先生们吃完饭再泡汤,还是先泡汤再吃饭?” 陆道元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四一眼,笑着点点头,“先吃饭吧。” 李四被陆道看的浑身不自在,慌张地抖肩膀,“先吃饭,先吃饭!” 丫丫连忙给两位爷布菜。 李四接过丫丫递来的筷筷,见她心思不在这里,就打发她出去闲逛,“你出去玩吧,晚上记得回来睡觉。” 丫丫开心极了,她这几天在客云来客栈,伺候那个性格阴晴不定的圣女,只能待在房间都快憋坏了。 第30章 李四无奈叹气,“小孩子就是待不住。” 陆道元却夸奖她,“丫丫是个好孩子。” 李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想收她做女儿?” 陆道元点点头,“有何不可?反正我这个老人家没人要,以后也无儿女缘。” 李四尴尬地笑了笑,埋头扒饭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去看坐在对面小口吃饭陆道元,“后院有个汤池,你要不要一起去?” 陆道元嘴角上扬,抬头看向李四,“陆某的荣幸。” 吃完饭,李四从行囊里挑出两套干净衣服,邀请陆道元一起去后院的汤池泡澡。 汤池是露天的,四周摆上墨竹屏风,和小院里的翠竹相得益彰。李四走进汤池坐下,水面没过肩膀,身体被热气和温水包裹着,所有疲惫瞬间褪去,不由得仰头舒服地直哼哼。 陆道元走进汤池,拿起旁边木盆里的汗巾,笑眯眯看向李四,“四爷搓澡吗?” 李四瞥了陆道元一眼,“陆先生随意,我都行。” 陆道元移过去给李四搓洗后背,一边搓澡一边聊起白莲教,“也不知道那位白莲教圣女是什么来头?竟惹得你的小丫头这么生气,连晚饭也没吃跑出去闲逛。” 李四双手交叠趴在池边,下巴枕在手背,舒服地闭上眼睛,武艺高强之人耳聪目明,不远处有座酒楼,丫丫大概是去下馆子。 李四眯起眼睛,“别管她,有钱总归饿不死。” 陆道元笑了笑,“一个小姑娘成天穿得像个假小子,也难怪她对漂亮姐姐没有抵抗力,明日叫她把装扮换过来吧?” 李四明白陆道元的意思,嘴上半是抱怨半是玩笑,“你倒是会疼小姑娘。” 陆道元听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脸不红气不喘地告白,“可我最心疼你。” 李四笑骂,“油嘴滑舌。” 陆道元搓澡搓到一半,手就开始不老实,撩拨得李四心猿意马。 李四无奈叹气,“嗯哼,去屋里……” 陆道元得偿所愿,一场风月事后,已是第二天凌晨。 李四趴在床榻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他偏头去看陆道元,只见陆道元精神抖擞地起床穿衣,再走到放着水盆的木架旁边,拿起搭在木架上的锦帕沾水捻干。 陆道元拿着锦帕转身走回床榻,坐在床边轻声问李四,“四爷,让陆某为您清洗身子?” 李四将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有气无力,“嗯嗯……” 陆道元见李四同意,便开始收拾昨晚的“杰作”。李四如玉的身子,密密麻麻全是花瓣一样的痕迹,陆道元回味无穷。 “轻点啊混蛋,疼死老子了,你这个牲口!”锦帕所到之处,李四疼得颤抖恼怒。 陆道元听完却笑得像花朵一样绽放,“嗯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四偏头问陆道元,“你特么多久……没有那啥了?” 陆道元认真地想了想,“也就五年零八个月又三天。” 李四愣了愣,“怎么记这么清楚?” 算一算时间,李四猛得想起,“你该不会一直都……” 陆道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陆某只想和四爷贴贴。” 李四沉默了,“……” 陆道元接着表白,“陆某一直为四爷守身如玉,只是四爷忙碌早就把我忘了。” 李四重新闭上眼睛,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好好好,知道了。” 陆道元知道李四害羞就会下意识闭上眼睛,他从床边的暗格拿出一盒药膏,向李四介绍,“这是善仁堂的凝脂膏,抹在那个地方会舒服很多。” 李四闭着眼睛问陆道元,“你是不是故意的,还说?” 陆道元的脑袋埋在李四后颈,肩膀耸动,“四爷,让陆某再得意一会儿……” 第27章 石头驿站·互许山盟 陆道元对李四黏糊的厉害,李四看着他笑眯眯的得意模样,眼睛忍不住向上翻了个白眼。 陆道元只当没看见,一个劲地缠上去,像只好不容易抓住猎物的八爪鱼。 “好了好了,快滚快滚,给老子弄碗粥来,我饿了。” 李四语气很不耐烦,却伸手摸了摸陆道元在他身上乱蹭的头,觉得他的头发养的不错,手感很棒。 陆道元略微抬头,在李四的唇上落下一吻,在李四生气和不耐烦之前,大笑着转身去了厨房。 李四半撑着身子在床榻上坐起来,他看着陆道元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上新长出来的胡茬,若有所思。 还是不能太宠他,他今天有些飘了。他要是飘了,自己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李四想到这里,忧愁地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窄腰。 陆道元径直去了小院里的厨房,发现丫丫正在灶台忙活。 丫丫今天穿着一套水绿色的长裙,头上扎着两条小辫子,脑袋上左右各别了两朵鹅黄色的绢花。 “陆先生早啊,是不是肚子饿了?我做了些清粥小菜,还煲了只老母鸡,鸡汤还要等等才能喝。” 丫丫见陆道元来厨房,便以为他饿了,一边说一边笑,露出一口白牙,其中两颗小虎牙特别明显。 “需要陆某帮忙吗?” 陆道元笑着点点头,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爱屋及乌,竟觉得丫丫今天也格外机灵可爱。 丫丫顿时受宠若惊,不好意思摆摆手拒绝,“哪里要您帮忙?君子远庖厨,可不敢劳烦您,四爷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说教呢!” “他若是知道了,只打趣我干活勤快,不会教训你的。”陆道元一边说,一边走过去,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拿起旁边的木柴扔进灶火里。 “倒像是四爷的作风,您可太客气啦。”丫丫自从知道了眼前这位陆先生,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陆道元,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陆道元,以前那可是丞相爷啊,除了皇帝以外最大的官,为官清廉,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都说漂亮的女人都是红颜祸水,看来连漂亮男人也是这样。 陆道元离着丫丫近了,嗅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异香,这异香他在客云来的白莲教众上闻到过,他有些好奇,“最近晚上睡的可安稳?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没……没有啊!我……我昨天晚上睡的可香了,什么也没听到,也什么也没有看到,哈哈哈……哈。”丫丫说完,拿着锅盖的手抖了抖,锅盖啪地一声掉在锅里,她慌慌张张捡起来。 陆道元看着她若有所思,善意提醒,“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害怕,若是遇见不该遇见的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事,就来告诉陆某。看样子,还需在此地休整几日,平平安安最好。” 丫丫连忙点头,“我们肯定能平平安安的!这是哪儿啊?这里可是石头驿站,督察司的地盘,有那么多护卫保护,怎么可能会出事儿?陆先生你说对吧?” 陆先生你说对吧? 最后一句,丫丫问他的语气很奇怪。看来昨晚是真的有事情发生,不知为何丫丫选择隐瞒。 陆道元也隐约能猜到,她昨晚遇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丫丫时不时地看向陆道元,迫切地想听到他的答复。 陆道元见到丫丫这副模样,顿时了然一笑,出言安抚,“不用紧张,我们只是一群出来游学的夫子和学生。白莲教啊,魔头啊,妖女啊,这些江湖事,与我们又不相干。只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人人相安无事就是最好,江湖事自有江湖人烦恼。” “是啊是啊,陆先生说的好,我们又不是江湖人,管什么江湖事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丫丫冷汗直流,生怕陆道元看出些什么。 陆道元不再试探,只是提醒她,“灶台上的鸡汤熬好了。” 丫丫连忙拿碗去盛鸡汤,将做好的馒头、清粥、花生米,还有炒牛肉,一起装进食盒。 “交给我吧,你回去休息,辛苦了。”陆道元接过丫丫手里的食盒,转身离开厨房。 丫丫在陆道元走后,挝耳揉腮心烦意乱,慌忙中从另一边的蒸笼里,胡乱抓了两个馒头,用手帕包好放在怀里。 她想了想,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大碗,拿木筷夹了一小笼蒸饺。 做完这一切,丫丫端着碗走出厨房,朝门口右侧转角处的耳房走去。 李四和陆道元歇息的这处小院,名字叫竹兰院。 主屋只有一间,主卧就占去一半。 主屋左边是鹅软石小道,连通后院的花园和温泉。主屋右边是小厨房,厨房门口在屋子最右侧拐角处。 厨房右侧小道连着耳房,耳房门口又在主屋的右侧拐角处,一堵白墙将后花园温泉,与耳房的小门隔断。 墙边细长的花圃里种着兰花,以及一排密集的翠竹,竹叶一层盖着一层,密密麻麻将白墙里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人的窥探。 丫丫踩着鹅软石铺成的小路,去后院拐角处的耳房,那里是她的房间。 第31章 耳房很小,左边正好放下一张床。右边放了一张书桌一个柜子。正对着门口的白墙上,挂着一幅“静”字,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丫丫用脚推开门走进去,再用后脚跟关上门,将手里装着蒸饺的大碗放在书桌上,她这才转过身去。 只见床上躺着一位白衣白发的“年轻女子”,他正用手撑着床半坐起来,发色如雪,肤色白皙又穿着一身白衣,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此人正是白莲教圣女郎月行,他正用自己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缓缓抬头看向丫丫。 丫丫心里一突突,就像是心口中了一箭,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这也太好看了吧! 郎月行偏过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木梳递给丫丫,便开口提要求,“给我梳头。” 丫丫双手接过梳子,瞬间泪流满面,为什么总惦记着让她梳头?昨晚上梳了大半夜,还没完? 郎月行自觉起床坐在书桌前,双手捧着丫丫送来的大馒头,小口小口地吃。 丫丫一手拿木梳,一手拿起一小把落在地上的白发,开始给郎月行顺毛。 “……” 郎月行安静又乖巧,坐在房间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他吃完一个馒头后,又开口提要求,“馒头干。” 丫丫正梳的起劲,她盘发盘到一半,听到声音就有些敷衍他,“那你吃饺子?” 郎月行又吃了个蒸饺,开始抗议,“饺子干。” “那就喝水,水壶在桌子上,自己倒。”丫丫说完,开始给他编发收尾。 郎月行倒了水,连喝三大杯才停,他再次抗议,“水也不甜。” 丫丫抬头疑惑地看向他,“水本来就不甜啊!” 朗月行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提要求,“我要泡澡。” 是泡澡,不是洗澡。 丫丫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这竹兰小院就只有后院一池热汤。她想到方才在厨房里,陆道元似有似无的试探,顿时心有余悸。当官的都特别聪明,陆道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等会先生们要去赴宴,我也要过去侍候茶水,到时候你就过去泡澡,千万别被人发现,就算被人发现,也千万别被人捉到,你会被他们打死的。” 白莲教妖女,人人喊打。 郎月行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郎月行过来找丫丫,可把她吓了一跳。石头驿站守卫森严,他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要是被人发现,那该怎么办? 耳房墙壁的另一边,竹兰小院的主屋内,只见陆道元拿着茶杯倚靠在墙壁上,隔着墙壁探听耳房里的动静。 这墙壁极厚,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贴这么近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李四坐在桌子旁边,正拿着筷子夹菜,见陆道元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便开口劝他,“听什么墙角?快过来吃饭。” 陆道元瞥了李四一眼,笑着朝他走过去,“又在等我?你真是一刻也离不得我呀~” 李四朝他翻了个大白眼,递给他一双新筷子。催促他,“快点吃饭,吃完陪我出去走走。” 陆道元愉快地接过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真是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体贴丈夫的好妻子呢。” 李四用筷子夹了块牛肉,放在陆道元的碗里,又接着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凶巴巴地看着他,“就你话多,快吃!” 陆道元顿时心里甜蜜蜜的,他拿筷子夹起李四给的牛肉,小口小口地吃。 李四见他吃的小口,像小鸡啄米一样,在心里吐槽他,真是个千金大小姐。 待两人腻歪地吃完饭,便去挑选衣服准备出门。 陆道元拿着李四的外裳抖开,乖巧地问他,“郎君,可要奴家为您宽衣?” “你倒是嘴甜。”李四双臂一展,向陆道元挑了挑眉毛,“过来宽衣吧,朗君同意了。” 难得李四如此配合。 陆道元拿着衣裳,欢欢喜喜地朝李四走了过去。 第28章 石头驿站·绝世姻缘 陆道元和李四相处时素来爱演,就连穿衣服这样的小事,也能磨磨蹭蹭拖时间,掐他的豆腐渣吃。 李四眼不见心不烦,大清早也不好搅了好兴致,只当没看见。 陆道元磨蹭好一会儿,直到李四绷不住神色才肯罢休。末了还轻声叹,“郎君身段极佳,一看就好生养。” 李四面对他的调戏,不由得挑眉微笑,“你若是喜欢孩子,我可以纳几房小妾,与你做好姐妹。再生他十几个孩子,承欢膝下如何?” 陆道元瘪瘪嘴,伸手去捏李四的腰,“你敢?” 李四侧身躲过他的辣手摧花,“是不敢,家里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我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 陆道元听完噗嗤一声,笑眯眯地将李四捞在怀里嘴了一个。 “啧啧啧……” 丫丫刚打了盆热水进来,就看见这俩中年大叔,这股子腻歪劲儿,她忍不住皱眉,“先生们,青天白日的可别闹了,被人看见准笑话。” 哎,真是越老越不正经! 李四看见丫丫便打趣她,“你养的莲花精,长势还好吧?” 早上在厨房,先有陆道元试探,丫丫面不改色心里有数,假装听不懂,“还好啦,只要注意防范虫蚁病害,肯定能结出清甜的莲子。” 李四摇头,“你倒是心大。” “……” “早上,督察司指挥使林飞派人过来,说是石头驿站外往北走,大约二里地有条小河。那群江湖人,要给死去的同门,以及客云来客栈老板娘一家送葬。我连线香纸钱都准备好了,两位先生要过去吊唁吗?” 丫丫转而说起此事,侯在一旁等两位先生的答复。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一起去?” 三人收拾好东西,出了石头驿站就往北边走,官道两旁种着白杨树,路面也较平整。说是二里地,却也只花了一柱香的时间。 官道左侧,不远处就是条小河,水位不深河面却宽,河滩上全是沙砾和鹅卵石。 到达目的地,陆道元先行一步,为照顾李四便牵着他的手,跟在二人身后的丫丫目瞪口呆。 李四不太配合,在陆道元来牵他的手之前,立即用手背打陆道元的手心,笑骂,“老不正经的,等会让小辈们看到,准笑话你我。” 陆道元有些遗憾,嘴里却狡辩,“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担心你脚下踩空。” 丫丫看见这二人的腻歪劲儿,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陆道元先去和御剑山庄的人交谈,表示慰问。 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见陆道元和李四过来吊唁非常感动,连忙主动迎上去,“陆先生能来,御剑山庄与江湖同道十分感激。两位先生可吃过早饭没有?” 陆道元点点头,“吃过了。” 出殡仪式很简单,众人堆了半人高的干柴,柴上整齐地摆放着尸首。 若是和死者关系好的,早在旁边哭做一团。关系平平的见此场景,也忍不住低头抽噎。 江湖人都身着麻衣,神情哀切恍惚。就连在河岸站岗的督察司,左臂上都绑了白布,垂着头不发一言。 李四和陆道元都穿着白衣,外面套着黑色罩衫。好再来招待的周琳琳给三人递上麻布条儿,她眼睛红肿,方才哭过一场。 周治和陆道元寒暄片刻,便去与衡山派的掌门易修文,商量接下来的路程。 李四、陆道元和丫丫,被周琳琳引到旁边,一个无人的火堆前坐下。 李四和陆道元互相给对方绑麻巾。 周琳琳和丫丫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周琳琳坐在丫丫身后,给她的的辫子上绑上麻巾。 周琳琳忍不住抽噎,“谢谢你们过来吊唁,逝世的师兄弟若是知晓此事,也会感念你们的恩情。” 周琳琳好像一瞬间成长不少,二师兄和其他人的死亡,让她受到很大的精神打击。 李四和陆道元连忙出声安慰,“周姑娘多保重,节哀顺变。” 两个大男人显然都不太会安慰小姑娘,好再丫丫活泛,她从带来的竹篮里拿出准备好的点心,主动和周琳琳分享。最后两个小姑娘无视陆道元和李四,说起女孩子们的悄悄话。 周琳琳边吃边赞叹,“你的手艺真好,比我们御剑山庄的李婶做的还要好吃。” 丫丫笑容灿烂,“这是用葡萄干、红枣泥混和红豆沙做的,是我最擅长做的点心,吃过的人都说做的好。” 周琳琳脸上总算有了笑容,“原来你也是女孩子呀,前几天我真没看出来,你的扮相真好。” 丫丫嘿嘿一笑,“大概是我年纪小,还没有女孩子的模样吧。” 这时候,督察司指挥使林飞,抽空过来和李四打招呼。 李四连忙拿出猴子面具戴上,不情不愿站起来。 陆道元起身看向林飞,“林指挥使。” 林飞直接无视陆道元,热情地搂着李四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笑,“二哥哥好,吃过早饭没有?住的还好吧?怎么和我见面,还戴这么丑的面具?咱俩谁跟谁啊,这就见外了吧?” 第32章 李四保持沉默,“……” 陆道元替李四拍开林飞的手,“林指挥使注意形象,别乱攀交情。您是督察司指挥使,与陆某的挚友能有什么交情?” “挚友?”林飞嘴角抽了抽,“床榻上的挚友?” 李四疑惑,“……?” 陆道元冷哼,“明知故问!说话可以,别动手动脚,咱们四爷不喜欢。” 李四依旧沉默,“……” 林飞听明白但假装听不懂,接着和李四肩膀撞肩膀,“林飞多有冒犯,您可别生我的气~” 陆道元搂着李四的腰,往小河的另一边走去,“我们别理这个登徒子!” 林飞连忙追上去,“你们俩去哪儿?带上我一起!咱们三人正好聚聚,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周琳琳感叹,“原来两位先生,真是那样的关系。” 丫丫翻了个白眼,“别理他们,我们玩我们的,他们玩他们的。” 周琳琳点点头,“嗯嗯!” 很快两个小姑娘,就将三个老男人忘在脑后,叽叽喳喳地聊起吃食、刺绣、胭脂水粉…… 不远处,林飞终于追上李四和陆道元,他从中间挤进去,一手搂着一个。 林飞脸皮厚,“几年不见,就与我这么生疏?这可不好,我会伤心难过的。” 陆道元摆摆手,“可别,咱们仨就没熟悉过。” 李四连忙点头,“嗯嗯。” 林飞听完不高兴地撇撇嘴,看向身旁的李四,“二表哥,姓陆的说和我不熟,我认了。可我跟你什么交情啊,咱俩可是青梅竹马!” 林飞虽然是在寺庙长大,却是林儒老先生的孙子,林儒老先生既是李四的外祖父,又是李四的启蒙恩师。 他们俩小时候见面的次数很多,但是远远够不上“青梅竹马”这样的交情。 李四依旧保持沉默,“……” 林飞仔细观察李四脸上戴着的面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接着试探,“你小时候还说过,要娶我做新娘子呢!这你总得要认吧?” 李四快憋不住了,“……” 陆道元气得推开林飞,去牵李四的手,转头凶巴巴看向林飞,“瞎说什么?碰瓷啊?就不怕你家夫人知道,赏你一顿鞭子吃?” 林飞堪堪稳住身形,也不和陆道元计较,“平阳郡君大度的很,她那院子里一群俊俏郎君,排着队等她宠幸。哪里能想起我来?” 林飞的妻子是平阳候的女儿,二人是世家联姻,成亲后素来各玩各的,对彼此的观感,也只停留在“相敬如宾”的基础上。 林飞做官素来是两家人谁也不帮,谁求到他跟前,他就装病。 平阳郡君也是个性要强的,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谁也别搭理谁。婚后,她干脆买下督察司旁的府邸做郡君府,渐渐养起俊俏的面首。 两家长辈觉得既羞愧又无奈,就合伙劝他俩,这样过下去还不如和离算了。 林飞和平阳郡君都不同意,死活不肯和离,依旧隔着一条街分居两地。 林飞四处奔波捣鼓他的驿站生意,平阳郡君养了一个又一个新面首,整日沉迷于男色。 夫妻关系,倒也算和谐? 李四忍不住劝他,“林飞,你还是和离了吧?” 陆道元也劝,“你全身都发绿光了,还不和离?” 林飞笑着看向他们,“离什么?平阳郡君可以按她的心意活的逍遥,我也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活的自在。依咱俩的意思,这可是命定的好姻缘!” “咱俩都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可看不顺眼那就不看呗,反正又不住在一起。也算不上讨厌,一年到头也就年庆的时候,一起进宫守岁才见面。过日子嘛,开心就好了~” “……” 这番话说的李四和陆道元微愣。 林飞接着解释,“也不是人人都需要甜蜜的恋爱,美好的爱情。这些东西在我们这类人心里,只占着指甲盖一丁点地方,真没必要。” 林飞说完,眼神直勾勾看向李四,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二表哥能答应和我过日子,我定会与平阳郡君和离……” 不等李四作何反应,陆道元便开口打断林飞的话,“真不巧,你的二表哥现在是我的了。” 林飞听完陆道元的话,气得直翻白眼,气恼又不服气,“啧……” 作者有话说: 李四:做为主角,这章我就只有一句台词儿啊? 陆道元:不然呢?您想说什么? 林飞:二哥哥,你说给我一个人听吧~ 第29章 石头驿站·红莲出世 “咻呜——啪!啪!啪!” 李四、陆道元、林飞三人还未叙完旧,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烟花爆竹的爆炸声。 三人同时转身,只见天空绽放的烟花,一声比一声大,火星却很小。 “仪式开始了。” 林飞向李四和陆道元解释,“本来是不打算点烟花的,白莲教圣女下落不明,动静太大难免打草惊蛇。可周治觉得死去的人都是英雄好汉,希望他们走的时候热闹些。” “如此说来,今日这丧葬费用还是鹿麓书院的学生张恒远赞助,大家都很感谢他,真是英雄出少年。咱们一起过去?” 林飞劝说李四和陆道元,“再不去,御剑山庄的周治,怕是要使人来喊。” 李四和陆道元点点头,跟着林飞一起往回走。 前方河滩陆续点起火光,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哭成一团,丫丫和周琳琳这对新认识的好姐妹,哭得声音最大也最伤心。 周琳琳哭是因为死的人大多数是她的师兄弟,丫丫则是见周琳琳哭得伤心,她也跟着一起哭。 林飞上前跟周治和易修文打招呼,并排站在火堆最前面,往后是门派幸存弟子。 周琳琳和丫丫站在队伍最后,一行书生在边缘观望,见到陆道元和李四,纷纷往这边望。 陆柏山躲躲闪闪,见李四和陆道元看过来,他立即躲在张恒远身后。 张恒远带头向陆道元和李四行礼,李四点点头朝他们挥手。 周治身后站着李晓,他脸色苍白眼下青紫,想必是一夜没睡颇显憔悴。 李晓身后站着澹台枫信,刚才林飞过来之前,他站在周治身后,见林飞过来,他特意跟李晓交换位置,伸手去拍李晓的后背。 李晓有被安慰到,红着眼睛看向大师兄,然后惭愧地把头低下。 同时,澹台枫信另一只手,搭在挂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轻飘飘落在站在前面的林飞后背。 澹台枫信的目光如同刀子,盯得林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皮肤也冒出细密的薄汗。 周治看向旁边的林飞,见他神色不对,微微往后侧头,警告似的瞪向已经憋到快发疯的澹台枫信,然后伸出右脚,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 “老实点……” 正欲上前捣乱的澹台枫信有所收敛,退后揽着李晓的腰身轻声安慰。 “大师兄,呜呜……” 李晓见大师兄安慰他,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歪头靠在澹台枫信肩膀轻声呜咽。 “李师弟,没事了……” 澹台枫信和李晓友好互动,顿时让周治放心不少。 林飞也终于摆脱被炽热杀气所支配的恐惧,心想年轻人就是浮躁。 “时间到了。” 周治提醒林飞和易修文,林飞和易修为互相点点头。 不一会儿,御剑山庄的弟子上前,把火把递给三位话事人。 周治高声提醒众人,“噤声默哀!” 这一声用了三分内劲,声音传的很远,四周的鸟雀虫鸣都消失了,所有人安静低头,在心里默念着一路走好。 周治、易修文、林飞将手里的火把,同时扔在前面的干柴堆上,火花攀着干柴一路向上,带着同门挚友的灵魂飞上天阙。 柴堆要烧大半日,才能烧成灰烬。 仪式很快结束,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留守此地收敛尸骨,林飞也留一半人驻守。 澹台枫信和李晓留下,其他人则是回石头驿站休整。 石头驿站内,竹兰小院,后院汤池。 郎月行脱下衣服走进汤池,捏起兰花指撑着额头躺靠在岸边。 一头白发滑落在池水中,堪堪能遮挡胸前些许艳色。 茂密的翠竹,将竹兰小院围的严严实实,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的人,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有夏日的热风,裹着兰花的香气,透过层层叠叠的竹林吹过来,四周弥漫着兰花的清香。除了这里的人,只有蝴蝶、蚱蜢和蜜蜂,会偶尔光临这座竹兰小院。 郎月行半垂着浅灰色的眼睛缓缓抬头看向岸边屏风外面,那一群跪在地上的红衣教众。 “三长老这么晚才来?我的人都死光了。”郎月行说完,伸手将耳后的发丝撩拨到前面。 郎月行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他好像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生死,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33章 这番无情之语将屏风外,跪落一地的红衣教众,吓得冷汗涔涔。 领头的人是白莲教的长老红八角,她一身红衫,外面罩着一件麻绳做的鱼网汗裳,手里拿着一根老树根做成的拐杖,上面系着一大串黄皮葫芦。她还披着绣有金莲的兜帽黑袍,只露出下半张鸡皮似的老脸。 白莲教都是年轻女子,这位长老却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红八角微微低头,“真是罪过,红八角让圣女久等了。” 郎月行沉思片刻看向红八角,“起来吧,站着怪累人的。” 白莲教表面乐善好施,背地里无恶不作,犹擅敛财。 白莲教众分成两派,一阴一阳。 阳者自称白莲教众,她们只穿白衣,清尘脱俗超然物外,大部分时间待在魔教总坛修炼,服侍白莲教圣母。 阴者自称红莲教众,她们只穿红衣,红尘炼心满足欲望,大部分时间四处作恶搜刮钱财,负责招收新弟子。 白莲教众在阳光下现身,为魔教执法宣传,红莲教众在黑暗中行走,为魔教清除障碍。 阴阳合和却如乾坤颠倒,究竟是正是邪? 这个问题,受其毒害的无辜百姓,已经给出答案。但身处其中的白莲教众,依旧对自己栖身的魔教深信不疑。 身为白莲教圣女的郎月行,并不关心这些人的生死,对他而言白莲教既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坟墓。 红八角向朗月行行礼,“多年不见,圣女风姿依旧,老身听闻赤月已登极乐世界,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郎月行沉默片刻,“她自有她的去处。” 红八角向郎月行鞠躬,“老身只有这么一个孙女,虽然性子顽皮骄横,却最是忠心。如今为圣女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郎月行没说话,他用手将自己右耳后的发丝卷成几圈,绕在食指上再缓缓松开。 红八角接着问他,“圣女接下来有何打算,可需老身出手相助?” 郎月行不答反问,“红长老带了多少红莲教众?” 红八角抬头对着郎月行伸出三根手指。 郎月行心中明了,沉思片刻吩咐下去,“退下吧,现在还不是你们出手的时候。” 红八角带着红莲教众退下,“谨遵法旨。” 后院重新回归平静。 郎月行喃喃自语,“小牙儿,这回你要选谁?我……还是李四?御剑山庄、云剑山庄、督察司,真是越来越有意思,这个江湖要乱了。” 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江南,这个夏日已经接近尾声。 潇湘楼的生意越发难做,不知为何来此消费的达官贵人和风流才子越来越少,就连看热闹的江湖人也寥寥无几。 杜丽娘此时正待在潇湘楼后院二楼,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的房间里,她趴在雕花金丝楠木书案,唉声叹气地查看潇湘楼近日来的账本。 “再这样下去,老娘就要破产了,也不知道四爷和小丫头到哪儿?哎,一家人东一个西一个,真是让人忧心。” 杜丽娘撑着小脸,时不时地翻一下账本打一下算盘,她的心思渐渐飘出潇湘楼,恨不得立即舍了这糟心的事业,与李四丫丫一起闯荡江湖。 “就这么办!” 杜丽娘脑子灵光一现,打定主意拍案而起。 此时门外候着的丫鬟和急匆匆来此求见的鸨母,将房门拍的哐哐作响。 “杜夫人快开门啊,有有有……有贵客来寻你呢!” “鸨母快顶不住了,她她她……她带着军爷来砸场子!” “她说百花姐姐貌若无颜,百花姐姐可是潇湘楼最年轻漂亮的姑娘,方才好像寻了根绳子上吊去了!” “她还说牡丹那丫头没胸没屁股,把牡丹给气哭了,现在回屋关手门发脾气呢,已经砸碎好几个价值连城的古董!” “敲什么敲?没大没小没规矩!”房间里只有杜丽娘,她刚才清点账本的时候将房门反锁了。 杜丽娘气得走过去,猛得打开房门,问门外气喘吁吁的一群人,“是谁要砸老娘的潇湘楼?他不知道徐知县的夫人是我的手帕交?没脸没皮的东西,把我房间里的关大刀扛上来,我倒要看看哪个龟孙能接住一刀!” 鸨母扶着腰喘气,抖了抖身上的肥肉,才说来龙去脉,“是……是个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来历?性子泼辣,看起来不好惹!” “小姑娘?”杜丽娘愣了愣,连忙问她,“是不是长得很俊?” 鸨母仔细想了想,那个踢馆的小姑娘的相貌,怕杜丽娘认怂,连忙劝她,“长得俊有什么用,性子太彪悍了,她以为她是小公主,来咱们这里逞什么英雄?把客人都吓跑了,咱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第30章 石头驿站·再起波澜 “走,带我去看看!”杜丽娘反手关上门,就往左边的回廊走。 围在门口的鸨母和丫鬟连忙给杜丽娘让路,都跟在后面簇拥着她,仿佛有了主心骨。 鸨母向杜丽娘说明情况,“那个小姑娘就在前面一楼大堂里,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其他的客人我都劝退了,还赔了不少钱呢!” 杜丽娘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客人们没被吓着吧?” 鸨母摇摇头,“没有,都说下回再来。” 杜丽娘又问鸨母,“官府差人来问没有?” 鸨母摇摇头,“我早早报了官,有几位差爷来看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跟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就是这样,我才怕啊!” 杜丽娘安慰她,“没事有我呢!” 穿过回廊来到前厅二楼,顺着铺着镶金边的红毯楼梯往下看。 只见一楼大堂的方桌旁边,坐满了一身黑鳞铠甲的兵大爷。他们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响动,纷纷抬起头。 跟在杜丽娘身后的鸨母和丫鬟们被这么多视线聚焦,纷纷吓得后退一步,安静地像一群鹌鹑。 他们刚才对峙,闹的很不愉快。 杜丽娘走到楼梯口,双手抓着雕花扶手,瞪大眼睛往下看,仿佛在人群里寻找什么。 只见一个头上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从人群里站起来,她转身看向杜丽娘,露出一张和李四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李淑芬笑容灿烂,连忙喊了一声,“娘亲!” 一声娘亲,喊得杜丽娘声泪俱下,“快……快过来让娘亲仔细瞧瞧你!” “哎!娘亲,我想死你啦!” 李淑芬一路蹦蹦跳跳,冲进杜丽娘的怀里,在杜丽娘的脸上香了好几口。杜丽娘笑容宠溺,连忙揽着李淑芬往二楼房间走。 鸨母和丫鬟愣了愣,连忙给她们让路。 杜丽娘吩咐下去,“快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糖果点心每一样都端上来!” 话未说完,两人就消失在二楼。 “明白,您请好嘞!”鸨母心有余悸,用手帕拍了拍心窝,眼睛瞥到楼下的兵大爷,老腿吓得一哆嗦,连忙招呼人过去伺候。 “一家人,都是一家人!误会,都是误会!军爷们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的就喊一声,奴家马上就来!” 鸨母话没说完,带着丫鬟连滚带爬告退。 鸨母和丫鬟挤进房间关上门。 鸨母抖着发软的双腿呜咽,“他……呜呜呜,他们一定……一定杀过不少人……” 丫鬟们连忙将鸨母扶到桌子前坐下,递上茶水捶腿揉肩,“妈妈,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把大门关了,反正也没生意!好酒好肉伺候着,知道的是来走亲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的!”鸨母拿着茶杯猛灌一口,拍了拍胸前的雄伟,心跳才慢慢恢复平静。 “我原以为她只是个胸有丘壑的,被豪门权贵赶出来的瘦马,没想到却是位来历不凡的夫人。看起来这么年轻,就生了这么大的女儿,到底是怎么保养的?”鸨母疑惑不解。 丫鬟们不敢接话,“……” 杜丽娘和李淑芬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 丫鬟们送了酒菜果盘点心,就被杜丽娘打发出来,有几个好奇的想趴门听听八卦,却被门口整齐站岗的兵大爷瞪得狼狈而逃。 房间内,杜丽娘和李淑芬相对而坐,桌子上摆满好酒好菜和水果点心。 李淑芬脸上笑开了花,拿着筷子不知道如何下手,“糖醋鱼、红烧排骨、佛跳墙、辣子鸡丁、水煮鱼、肉沫茄夹、韭菜盒子、猪肉水饺、酒酿汤圆、香菇牛肉丸!都是我爱吃的,谢谢娘亲!” “喜欢吃就多吃点,我这里的厨子各地的名菜都做得好!”杜丽娘每道菜都给李淑芬夹一点,很快李淑芬面前的碗,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李淑芬埋头干饭,“谢谢娘,真好吃!呜呜呜……真香啊!” 杜丽娘放下筷子,拿小刀给李淑芬削水果,笑着看她吃饭,一双眼睛温柔似水,隐隐有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乖女儿慢点吃,都是你的。” “嗯嗯嗯……” 第34章 杜丽娘把水果削好切块装在果盘里,李淑芬吃饱后放下碗筷拍拍肚皮,眼睛满足地眯成一条缝。 李淑芬发自内心感叹,“有娘的娃才是块宝。” 杜丽娘微笑看着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是你外公屠老将军告诉你的?” “外公怎么可能告诉我!你们都瞒着我,我还以为父王是真死了,没想到你们都还活着,呜呜呜……” 李淑芬话未说完就抽抽搭搭地哭起来,杜丽娘见状连忙从腰间抽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杜丽娘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小皇帝可知道此事?” 李淑芬拿着手帕抹眼泪,“小皇帝不知道,我是自己发现的,谁也没有告诉。只对外说,自己是来江南游玩散心……” “那一日,外公突然说我长大了,又是爹娘的独女。如今爹娘都不在,日后肯定是要继承父王的爵位做个女候爵,还要继承母亲的遗志做个女将军,再接任外公的兵马大元帅。” “外公说我的兵法学得七七八八,就让我学着管理军中户籍和归雁关的生意。我无意中发现近几年春秋时分,江南有两批粮草分别进账!” “可江南又不是我们的地界,外公也没有在江南安插人手,我越想越觉得奇怪,这批粮草量大还都是精粮。我突然就想到,当年父亲重伤不愈的怪事,明明军医伯伯都说父亲的病情逐渐好转,可突然人就没了。” “父亲运回京城皇陵安葬,不久就连干娘也失踪了。我就想这些粮草会不会是干娘派人送来的?我派人暗中查探,前些日子查到潇湘楼,我就带人过来了。” 杜丽娘见到李淑芬来不及心疼,听到她的鲁莽行径,忍不住越想越气,“你是爹娘唯一的血脉,屠老将军就没让人拦着你?小皇帝天天派人盯着,恨不得在你身上盯出两个血窟窿,你跑这么远做什么?你要急死我呀!” 杜丽娘用手指点住李淑芬的小脑瓜,接着骂骂咧咧教训她,“你若是有个万一,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李淑芬怕杜丽娘将她赶回边关,连忙辩解,“外公瞒不了我,就让我来找你们,门外的兵都是精锐,是外公派来保护我的。再说了,我从小练武力气大,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杜丽娘放开手冷哼一声,气呼呼地坐回去。。 李淑芬连忙起身给杜丽娘端茶倒水,又跑到杜丽娘身后捶腿揉肩,“干娘别生气,女儿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计较。” 杜丽娘端起茶杯叹气,“屠老将军是怎么想的,怎么放心让你一个女儿家出远门?” 李淑芬想起外公的嘱托,向杜丽娘解释,“自从父亲前几年打了胜战,北边的蛮子元气大伤,这些年低调做人。前些日子,外公派斥候出去打探消息,发现蛮子在关外各处商队屯粮,您说他们大夏天屯什么粮食?今年的第一茬谷米都还没熟呢。” “蛮子肯定不是为了过冬才屯粮,外公琢磨着蛮子很有可能贼心不死,就派我来江南找父亲回去。您是知道的,外公年纪大身体又不太好,他怕蛮子来犯边境,不能亲自上场杀敌。我又年纪太小,担心我挑不起大梁,又打听到我小……嗯,打听到陆道元那只狡猾的大狐狸也来了江南,就让我来寻他们一起回去主持大局。” 杜丽娘听完李淑芬的话,深吸一口气再呼出,“罢了罢了,你来的正是时候,等我明天处理完潇湘楼,就和你一起去那个逍遥快活的爹!” 李淑芬连忙点点头,“女儿都听干娘的。” 石头驿站。 李四、陆道元和丫丫一起回去,因为张恒远说了,要和书生请李四和陆道元吃饭,所以他们只走到竹兰小院门口,并没有进去。 后院泡汤的郎月行,听到动静跃出水面,同时用内力将搭在屏风上的衣裙吸在手里,不一会儿便穿戴整齐。 他轻功飞上屋顶,小院的大门没打开,只能听见李四、陆道元和丫丫的声音。 陆道元将手里的竹篮递给丫丫。 丫丫连忙接过竹篮道谢,“谢谢陆先生,等会两位爷要去和那群书生吃饭吗?” 李四接过丫丫的话茬,用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问这么多做什么?主人家的事情,用的着你一个小丫鬟来操心?没大没小,回家喂你的莲花精。” 丫丫撇撇嘴,右手提起竹篮,左手推开大门。 屋顶上的郎月行甩出披帛,拉住左边翠竹的绿杆,足间一点借着披帛轻轻落在翠竹上,他一只手抱着竹杆,另一只手拨开面前挡住视线的那簇竹叶。 只见李四和陆道元离开竹兰小院,去了其他地方,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 此时丫丫哼着歌,提着篮子在竹林下走过。 郎月行低头去看丫丫,虽然不知道她在哼什么曲子,不过调子很好听,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丫丫将竹篮放在耳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圣女姐姐?” 房间内空无一人。 “难道是离开了?” 丫丫疑惑地摸后脑勺,转身离开耳房去厨房做饭,她刚想推开厨房的门,却见厨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朗月行站在门口,正微笑着低头看她,“你回来了?” 丫丫抬头望去,“吓我一跳,原来你在厨房啊,肚子饿了吗?” 丫丫边说边往里面走,郎月行主动给她让路。 朗月行在厨房里的桌子旁边坐下,模样安静又乖巧。 丫丫速度起锅烧火,“我正好想做饭,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郎月行点点头,“蒸饺和馒头。” 丫丫挑眉,“午饭和早饭要吃不一样的,要不要来点肉食?” 郎月行垂下眼帘,从怀里掏出香帕捂住口鼻,声音也闷闷的,“都好。” 丫丫想打发他出去,“厨房油烟大,你受不了就出去等着吧,我做好饭就送到房间里。” 郎月行却摇摇头不愿意离开,“我想看你做饭。” “做饭有什么好看的?”丫丫恍然大悟,“你是想偷师?那行,看你能学到多少,我做饭水准可是一流!” 第31章 石头驿站·宾客尽欢 陆道元和李四去酒楼赴宴。 书生们见到二人纷纷起身相迎,个个神采奕奕。 “陆先生来了,陆先生请坐!” “陆先生好,陆先生……” 书生们叽叽喳喳,像极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麻雀。他们将陆道元围起来,纷纷递上课业给陆道元批阅,陆道元趁机会逮住陆柏山一顿痛批。 李四见陆道元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拿手去拍陆道元的手背,“我刚才瞧见二楼有人说书,我过去瞧瞧热闹。” 陆道元百忙之中看了李四一眼,“别去太久,马上回来。” 李四起身离开,“好,你先忙。” 书生们这时候才想起李四,纷纷作势挽留,“李先生怎么走了?李先生……李先生再多聊聊呗!” 李四听他们咬文嚼字,头就疼得厉害,连忙推辞,“我一个舞刀弄枪的莽夫,最听不得你们吟诗作对,反正我也听不懂,你们聊,你们聊!” 陆道元知道李四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开口替李四解释,“他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这些文章半点都碰不得。你们让他呆在这里,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还是放他走吧,给他留条活路。” 李四听完连忙附和,“还是陆兄懂我,各位才子慢慢聊,我去其他地方找乐子。” 李四说完立刻转身摇着折扇走远。 书生们连忙挥手,“哪里哪里,李先生慢走,李先生玩累了再回来啊。” 陆道元摇摇头提醒李四,“别玩太晚,身体重要。” 李四举起折扇,“知道啦!” 张恒远见状起身绕过陆柏山,拿起桌子上的酒壶,走到陆道元旁边倒酒,“陆先生和李先生的关系真好,就像亲兄弟一样。” 陆伯山心想,什么亲兄弟,他们是死对头才对吧? 陆道元眯起眼睛,接过张恒远递来的酒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呵呵,我与他是生死之交,比亲兄弟还要亲密。” 其他书生纷纷八卦起来,都嚷嚷着,要陆道元说他们过去的故事。 陆柏山忍不住皱眉,他现在是越来越摸不透,陆道元和李四的关系。 你说他们是朋友吧,朝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知道,他们俩斗的你死我活,都恨不得杀死对方。 你说他们是死对头吧,他们这些日子同进同出,关系亲密地睡一张床榻,关系也未免太好了些。 李四死的时候,陆柏山还很开心来着,心想三叔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可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爹经常写信给京都的三叔,字里行间都在提醒他千万不能做傻事,要好好活下去等等。 陆柏山去书房偶然撞见爹写信,还被他轰了出来。 陆柏山的爹还吓唬他,“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别看一些不该看的,听一些不该听的,做一些不该做的。回你的房间去,写你的课业去,刘夫子布置的课业写完了吗?天天就知道玩,一点出息都没有!” 第35章 “下回文试得不了首席,你就给我去庄子里插秧去!去学放牛、喂猪、喂鸡、喂鸭、喂鹅……以后要是再不听话被老子扫地出门,也能靠着做农活养活自己!” 陆柏山听完无语凝噎,只感觉自己像是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都说养儿防老,哪个孩子不是爹娘的眼珠子?怎么他就跟鱼眼珠似的?动不动就威胁他扫地出门,他一个堂堂男子汉,也是会伤心难过的。 还没等陆柏山收回思绪,陆道元和学生的讨论声就将他吵醒。 算啦算啦,只要三叔平安就好,管他想做什么?大人想做的事情,小孩子也阻止不了。 李四去二楼听曲,本以为唱曲的是俊男靓女,没想到是两位白发老翁。 李四听了一会儿,起身从另一边楼梯出去,绕着酒楼外面的回廊蜿蜒而下。 这家酒楼的布局相当新意,里外两层,方方正正,就像个“回”字。里面的小口有三层,外面的大口则是细长的高顶回廊,檐下挂着左右两排油纸灯,灯上画着仕女图和梅兰竹菊四君子。 酒楼建在石头驿站的中心湖,湖面不宽,光是酒楼的建筑就占去一大半,游船嬉戏施展不开,不过酒楼前后有两座木拱桥,直接将吊桥回廊修到岸边,也省去坐船的功夫。 石头驿站修得像个避暑山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李四逛了一会儿,在西南方向的回廊,延伸出去的观赏台歇息,这里离酒楼一楼处,陆道元和书生所在的雅间很近。 李四还能听到陆道元和书生说话的声音,不过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楚。李四反手揉搓后腰,昨晚陆道元折腾大半宿,他的腰到现在还酸得厉害。 林飞与御剑山庄和云剑山庄的人,也在石头驿站的酒楼聚餐。林飞吃到一半看见李四走出去,便与周治和易修文告辞,特意来寻李四叙旧。 陆道元像一只护食恶犬,天天守着李四形影不离,林飞好不容易才等到和李四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飞快步朝着李四走过去,“二表哥中午好,吃过饭没有?趁着良辰美景,咱们兄弟不如小酌几杯?” 李四偏过头不想搭理林飞,“你怎么在这里?不去与周治、易修文大侠聚餐?” 林飞撩起袍角坐在李四对面,笑着解释,“那些江湖人哪里有我的二表哥重要?再说我提前退场,他们也自在些。” 话音刚落,酒楼就传来江湖人的划拳声,还有喝高了的人在唱歌跳舞…… 林飞见李四被酒楼里的声音吸引,他俯身向前刚想去亲李四的脸,却被李四反手一巴掌推回来。 李四蹙眉,淡淡地瞥了林飞一眼,“天气热别靠过来。” 林飞转悲为喜,“天气不热就可以吗?” 李四朝林飞扬拳头,“凑过来就揍你!” 林飞立刻装可怜,“我们是青梅竹马,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 李四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林飞,“你离我远一点。” 林飞无奈叹气,“自从二表哥有了陆道元那个小妖精,就与我生份起来。明明我们俩认识的时间最久,也最心有灵犀。” 李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拿自己与他比?他要比你可爱得多。” “那可不见得!”林飞拉开衣领,露出喉结与锁骨,意有所指,“这温柔乡的百般花样,我可要比他更融会贯通~” 李四摇摇头转身就走。 林飞翘起二郎腿,也不去追李四,将其气走反而心情愉悦,“二哥哥别走呀,害羞什么?讨厌~” 李四气极,他想去回头找陆道元玩,却在半道遇见澹台枫信。他对澹台枫信的印象很好,主动打招呼,“澹台少侠好呀!” 澹台枫信对着李四抱拳行礼,“李先生好,先生这是准备去哪里消遣?” 李四见澹台枫信想去找林飞麻烦,主动给澹台枫信让步,“我随便走走,少侠有事先请。” 澹台枫信抱拳行礼,“李先生先请。” 二人寒碜完,各走各的。 李四转身,只见澹台枫信径直向林飞走去,黑沉着脸,好像要吃了林飞。 这下有好戏看了,李四赶紧去找陆道元过来看热闹。 澹台枫信一身红衣似飞,待离林飞近了,他拔起手中的枫信剑,就朝林飞杀过去。 林飞眼皮直跳,双手抓住最近的柱子,一个旋转翻身,利落地躲开澹台枫信的剑招。 澹台枫信挥剑把林飞刚才坐着的长凳砍成两半,他眼眸一暗,立即朝着林飞再次挥剑。 林飞再次艰险躲过澹台枫信的剑招,“好你个澹台枫信,竟敢偷袭本官?堂堂七尺男儿,也不怕人笑话!” 澹台枫信又疯又猛,没几剑就逼得林飞抽出腰间缠着的软剑,与澹台枫信斗起来。 枫信剑不愧是吴剑叟的得意之作,剑的主人对力量的把控,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每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剑身上的每一处力道,都准确无误打在林飞的软剑上,压得林飞喘不过气。 真不愧是江湖新一辈的领头人物,天赋绝佳又实战经验丰富,连林飞这个老手都招架不住。 二人打了几十百回合,不分胜负。 澹台枫信见林飞有退却之意,故意一剑挥出,直接斩向林飞身后的柱子。 林飞知道澹台枫信想截断他的退路,连忙翻身而上一个旋转跳跃,一脚踩在澹台枫信挥出的剑刃上,用软剑劈开水亭的瓦片,借力往上一跳,冲出水亭。 水亭倒塌的时候,澹台枫信面带讶异地看向成功逃脱的林飞。他反应极快,脚尖一跃而起,学着林飞破空而出。 枫信剑,以锋利和重量出名,是专门为澹台枫信量身定制的兵器,剑在他手中如虎添翼,梁柱瓦砾有如砍瓜切菜一般轻而易举。 林飞见澹台枫信追上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真是疯狗!” 林飞咬牙举起软剑,用尽全力想将澹台枫信打落。 却见澹台枫信竟是用内劲稳住向下落的身体,重心在半空中旋转,借着自身的体重挥剑而出。 林飞大喊一声,“不妙!” 澹台枫信这一剑直接将林飞的软剑震断,变成两截飞出去,一截插在木桥栏杆,另外一截掉到水中。 林飞更是迎面被枫信剑的雪芒,刺得双眼一暗,瞬间失去视野。 林飞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最后一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澹台枫信的俊俏脸蛋挥出一拳。 澹台枫信被林飞眼睛里飞出的血珠晃了晃神,迎面接下林飞挥来的拳头。 林飞武举入仕,最厉害的不是使用兵器,而是一身蛮力拳法,这一拳直接将澹台枫信打晕过去。 林飞睁开眼睛,看见澹台枫信挨了一拳后,像火统里飞出的炮弹一样炸在水里,顿时乐开了花。 心想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第32章 石头驿站·枫林对决 二人的战斗,酒楼里挤在窗户边的吃瓜群众看得起劲。 内行的江湖人看门道,凑在一起分析林飞和澹台枫信的战局。外行如书生这样的,明明只是看热闹,却个个热血沸腾叽叽喳喳。 “卧槽!林指挥使好猛一男的!” “澹台少侠的剑真是个宝贝!” “太酷了吧?我也想学这个……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一旁组织看热闹的李四,眯起漂亮的丹凤眼,笑着打破书生们的武学幻想,“多读书少做梦,他们的武功都是童子功,从小练到大,二十年才有所成就。这还是天赋异禀的人才,普通人想有所成就,得练个五六十年……你们现在学武,等剑法练好了,也到了该入土的年纪,还是好好读书吧。” 书生们不服气,忿忿不平。 “我也不差的!” “是啊是啊,我看我也行!” 陆道元听不下去,也出声安慰,“武能保家卫国,文能治国安邦,文举、武举都是坦途。不用羡慕别人,他们有他们的快意江湖,你们也有你们的人生机遇。” “活在当下,别人的人生或许精彩纷呈,可能牢牢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人生。你们羡慕他们的快意恩仇,他们又何尝不羡慕你们?打打杀杀总归与生死相伴,平平淡淡才是真。” 书生们听完恍然大悟,纷纷低头思考自己的人生,“多谢陆先生教诲,学生受益匪浅。” 李四拍拍陆道元的胸膛,满脸赞赏,“还是你会说话,这教起学生来一套一套的。” 陆道元顺势将李四的手握在手心,笑容灿烂,“都是李先生教的好~” 书生们见状,感觉气氛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突然有一个书生出声提醒,“柏山和恒远去哪里了?” “没注意……好像是去茅房了吧?他们俩最近也怪怪的,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刚才还在这里。” “快看,快看!林指挥使捞着澹台少侠,从水里游上来了!” 只见林飞先将澹台枫信抛上岸,自己再从水里钻出来,正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抓着衣袖一边捻水,一边抱怨澹台枫信,“该死的小疯狗,没想到是个旱鸭子,真是给人添麻烦……” 第36章 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带着弟子匆匆赶过来,见二人没有危险,只是形容狼狈,纷纷松了口气。 周琳琳连忙跑过去跪在地上,将澹台枫信揽在怀里,感谢林飞救治的同时,也帮澹台枫信求情,“谢林指挥使,我家大师兄多有冒犯,您千万别生气。他做事一向冲动,让您受惊了。” 林飞对周琳琳的印象很好,感叹她是个知进退的好姑娘。周治武功不行,教出来的徒弟,倒是个个都不错。 “哪里哪里,我还要感谢澹台少侠不杀之恩呢,若真动起手来,我焉有命在?” 林飞这句话是对后面的周治说的,林飞平白无故挨澹台枫信一顿好打,周治总得有所表示。 周治带着弟子抱拳行礼,满脸羞愧,“多有得罪,我这大弟子玩劣不知分寸,都怪周某平时疏于管教。待玥儿清醒后,我让他给您当牛做马赎罪。” 林飞见不惯周治假惺惺陪小心的姿态,摆摆手拒绝,“还是免了吧,本官再也不想见到他,真是令人头疼。” 周治连忙赔罪,“谢过林指挥使,待玥儿清醒来,我一定会备上厚礼,压着他去向您赔罪。” 林飞冷哼一声,没接话。 恰巧在酒楼附近巡查的督察使,见林飞落水,急匆匆跑过来呼啦啦跪倒一片。 “末将来迟,请指挥使降罪。” 这群督察使说完起身拔刀,眼神不善地看向御剑山庄的人。 林飞摆摆手,让他们把刀放下,“大惊小怪,我方才与小辈切磋,快把刀放下,这里还有小孩子,别吓着他们。” 这群督察使听完收剑抱拳,向御剑山庄的人道歉,“原来是误会,多有得罪。” 御剑山庄的弟子连忙抱拳行礼,心中五味杂陈,脸上更是羞愧难当,“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明明是大师兄先动的手,还要人家赔小心,太不应该了。 李四与陆道元在酒楼看热闹,督察司和御剑山庄的人,竟然没有打起来? 李四感叹,“真是可惜,一出好戏匆匆离场。” 陆道元摇摇头,“他们的结盟势在必行,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针锋相对?” 书生们却开始担心澹台枫信,“也不知道澹台少侠醒过来要多久?会有什么惩罚等着他?” 李四挑眉,“不会太严重,顶多让他给林飞端茶倒水做几天小厮。江湖人的套路,我可太熟悉了。” 陆道元伸手去捏李四的腰,“周治舍不得大弟子受委屈,他怕是会自愿去。” 时间到了下午,众人吃饱喝足散场。 李四和陆道元也回去竹兰小院,刚推开小院的大门,就看见丫丫蹦蹦跳跳迎上来,“四爷,陆先生,你们总算回来啦!” 李四摸了摸丫丫的头,意有所指,“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我们不在,你一个人在家玩疯了吧?” 丫丫撇嘴反驳,“才没有呢……” 陆道元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丫丫,“给你带回几样点心,拿去吃吧。” 丫丫连忙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些精致糕点,她开心地向陆道元道谢,“谢谢陆先生!” 李四摆摆手,“快去玩,别来打扰。” 丫丫哼了一声,开心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李四和陆道元进了主屋,陆道元给李四沏茶,招呼他喝茶解渴。 李四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倒是会做人,还特意打包点心,给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真把她当干女儿了?” 陆道元闻言笑了笑,“四爷和小孩子吃什么飞醋?” 陆道元说完,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推给李四,“也有你的份儿,打开看看?” “哼,算你识相!”李四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包绿豆糕,他拿起一块扔进嘴里,“正好垫垫肚子。” 陆道元见李四嘴角有吃剩的点心渣子,抬起手想用指腹去擦拭,“四爷的嘴……” 李四连忙打开陆道元的手,“别,我自己来。” 陆道元笑了笑,也拿了块绿豆糕吃,且故意在嘴角留下点心渣子,又主动将脑袋靠过去,示意李四给他擦掉。 李四挑眉不为所动,“呵呵,你倒是很会啊?” 陆道元听完这话,满脸期待地眼睛。 李四无奈叹气,抬手给陆道元擦拭,“现在满意了吧?” 陆道元嘴角上扬,开心地睁开眼睛,摇摇头,“还不够……” 李四推开陆道元凑过来的俊脸,“正经点,大白天的不合适。” 晚上就合适了吗? 陆道元会意,笑着点点头。 李四想到那群书生,问陆道元的意思,“那群书呆子……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在身边。” 陆道元已经为他们想好去处,“兰溪镇旁边有座女子书院,我与山长是故交,我已送信让她派人来接,提议交换学生互相合作。” 李四有些疑惑,“女子书院?” 陆道元点点头,“鹿麓书院本就想与女子书院交流合作,交换学生也在计划之内,只不过提前些许时日。” 李四忍不住夸赞,“你的兄长可真是位了不起的人物,他还是第一个支持开办女学的儒生!” 陆道元笑着点点头,“多谢夸奖。” 李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又没在夸你,谢什么谢?” 陆道元心猿意马,起身走过去,双手抓住李四的肩膀,弯腰将脸凑过去,在李四嘴唇上啵了一声。 李四连忙放下茶杯,双手揽着陆道元的细腰,气呼呼地问他,“青天白日,孟浪什么?” 陆道元笑着再次纠缠李四,李四心头一颤连忙回应,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李四意犹未尽,眨巴眨巴眼睛。陆道元反手抱起李四就往床榻走。 李四猛地被陆道元扔在床榻上,双眼迷离向陆道元望去,只见陆道元伸出手,用手指勾开李四头上的发带,同样眼神迷离地看着李四微笑。 丫丫端着茶点走过来伺候,“茶来了,两位爷准备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李四突然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连忙提醒陆道元,“门还没关!” “卧槽!辣眼睛,辣眼睛!青天白日的做什么呢……啊真是……”丫丫在这时提着水壶过来添茶,一进门就撞到这样的大场面,她连忙往后退去,最后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李四沉默了,“……” 这就尴尬了吧? 陆道元脸不红气不喘,伸手去扯李四的腰带,俯身在李四耳边轻声提醒,“门已经关好了,你就从了我吧。” 李四沉默片刻,一个翻身反将陆道元压在身下,露出一个勾人的邪魅笑容,“也是,时间还长着呢……” 陆道元同样笑着,伸出双手勾住李四的脖子,引着他往下压,语气温柔缠绵,“郎君,请多多指点~” 第33章 石头驿站·圣女邀约 二人玩闹结束,已经月上枝头。 丫丫坐在厨房的灶前,往灶炉里添柴烧水,她喃喃自语,“都换了三次水了……丫头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不想做丫头,那要不要做我的圣子?” 丫丫连忙抬头望去,只见郎月行弯腰低头看着她,眼神意外地很温柔。 一个惊雷炸响,屋外下起倾盆大雨。 郎月行的脸被电光照的发白,却丝毫不减他的美丽。 丫丫只觉得心跳如雷,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 郎月行见丫丫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子。他走到厨房的桌子边缓缓坐下,然后抬起头乖巧地望向她,轻声提醒,“我肚子饿了。” “鸡……鸡蛋面条可以吗?”丫丫回过神,连忙取下挂着墙壁上的黑锅,添柴加火起锅烧油。 郎月行微微低头,“都可以。” 丫丫说话都不利索了,“桌子上有有有……有馒头,你你你……你要是肚子饿了,就吃吃吃……吃一个!” 圣子是什么? 郎月行是白莲教的圣女,圣子难道是指……不不不……不会吧? 另一边,御剑山庄大院里的其中一个房间,澹台枫信在床上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把一旁守着他的周琳琳吓了一大跳。 周琳琳连忙问他,“大师兄,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澹台枫信看了看屋内燃烧的烛火和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神情缓和,伸出手摸了摸周琳琳的脑袋瓜,“大师兄没事,辛苦你了小师妹。” 周琳琳听完澹台枫信的话,这几天的难过心酸猛得冲上心头,她忍不住扑到大师兄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大师兄,呜呜呜还好你没事,我好害怕啊!二师兄死了,李晓师兄被白莲教妖女玷污,这几天魂不守舍的也不搭理我,连爹爹都变得冷漠无情了,呜呜呜……” “我怎么下山闯荡,遇到的都是倒霉事,好多师兄都没了,只剩下一捧骨灰,我恨死白莲教了!更恨我自己没学好本事,遇到大事什么都做不了,呜呜呜……” 第37章 “大师兄身体好了以后,就教我武功吧?我想成为强大的人,能保护好自己和重要的人,我再也不想看见重要的人死去了呜呜呜……” “……” 澹台枫信安慰似地摸了摸周琳琳的脑袋瓜。想到死去的师兄弟,开口向她保证,“我一定会给死去的师兄弟报仇雪恨。” “大师兄刚才说了什么?”周琳琳嚎的太大声,并没有听见澹台枫信的声音。 澹台枫信面无表情地告诉她,“我明天开始就教你武功。” 周琳琳感动地埋在澹台枫信怀里,像只哭泣的大青蛙,“哇哇哇大师兄,我一定好好学!哇哇哇……” 澹台枫信无奈叹气,“嗐……聒噪。” 三百里外的问剑山庄,一身华服的武林盟主秦夫人,早早便收到御剑山庄周治和云剑山庄易修文的来信,信里列举了白莲教所做种种恶行。 秦夫人深夜召集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门派话事人,在会客厅商量对策,信件被各门派话事人传阅完毕,众人皆是面色凝重愁眉不展。 秦夫人从上方主座站起身来,向各门派话事人抱拳行礼,接着提议,“诸位掌门、大侠,想必都已经看完信件,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早早决断。” 飞剑山庄庄主程志,起身向前一步拱手问她,“秦盟主有何提议只管说出来,武林大会还未决出继任者,您现在依然是我们的武林盟主。” 秦夫人直言不讳,“如今白莲教是非不分滥杀无辜与魔教无异,我在此提议暂缓武林大会,还请诸君助我先剿灭白莲教,再举行武林大会!” 各门派话事人议论纷纷,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贸然接话。 秦夫人不惧各门派话事人,讶异算计或赞许顾虑的目光,她接着提议,“我知道这不合规矩,秦某接任武林盟主多年早已无心权势,若是各位能助我一臂之力,这届武林大会秦某不再上场。只坐在下首,看各门派年轻才俊各凭本事。” 各门派话事人听完此话顿时羞愧难当,连忙拱手挽尊,“秦盟主说哪里话?白莲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我等身为各门派话事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秦夫人拱手道谢,“事不宜迟,请各门派话事人,立即起程前往石头驿站汇合,为避免节外生枝,本次行程由各门派话事人决断,秦某也会带领问剑山庄前去协助,于本月二十六日,在石头驿站恭候各位大侠的到来!” 各门派话事人纷纷起身,向秦夫人拱手保证,“我等唯秦盟主马首是瞻!” 秦夫人抬手示意,送酒的小厮鱼贯而入,倒酒入碗,众人一饮而尽,摔碗为誓。 等各门派话事人相继离开,秦夫人坐在主座疲惫地扶额叹息。 秦夫人的贴身侍女岳酒,上前为她捏肩捶腿,“盟主为何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这不是给他们避事的退路?万一他们离开问剑山庄直接回门派,不去石头驿站帮忙怎么办?” 秦夫人摆摆手,“无妨,毕竟是需要拼上性命去做的事情,自然是勉强不了。与其和白莲教交战时落荒而逃,还不如不去,小门小派去了也无济于事,至于大门派……瞧瞧吧,这次去石头驿站的大门派也不会很多,但都是好面子想出头的。都说时势造英雄,如今白莲教就是“势”,就看有没有人想站出来做“英雄”了?” 岳酒点点头,“还是盟主想的周到!” 秦夫人无奈叹气,“希望这次剿灭白莲教一切顺利,不会重蹈覆辙。” 岳酒摇摇头,“盟主多虑了,几十年前的昆吾魔教,可比白莲教厉害多了,还不是被江湖各派高手打杀了个干净?” 秦夫人愁眉不展,“我总感觉这白莲教的行事风格,颇有昆吾魔教的影子,希望只是我的错觉。如今江湖人才萧条,真正的高手都死在几十年前的魔教讨伐中。现在的江湖,有天赋的年轻人太少,怕是接不了前辈们的班底。” 岳酒微愣,“怎么会呢?御剑山庄的澹台枫信,毒花宫的莫无花,飞剑山庄的肖灵华……这个江湖从来不缺天赋异禀的人才,每当魔教出世,总有隐世高手出面。更何况还有秦盟主压阵,区区白莲教也配?” 秦夫人摆摆手不赞同,“灵剑山庄的冰霜剑法,我只学了上半部,完整的冰霜剑法在我的大师兄……昆吾魔头的手里。几十年前魔教覆灭,他从此下落不明,我的冰霜剑法自然也修到尽头。” 岳酒有些疑惑,“您的师父岳清容老前辈,难道就没有留下冰霜剑法另外半部的下落?这样的无上武学应该会有括本吧?” 秦夫人叹了口气,“冰霜剑法没有括本,师父教我的冰霜剑法,只是根据他看过的上半部教授,他本人也没有学习过冰霜剑法。” “冰霜剑法是灵剑山庄祖师爷玉清仙子所创,这本来就是一部偏向女性修炼的功法,所以修炼冰霜剑法的门槛很低。上半部男子也可以修炼,但是只有女子才能将冰霜剑法的下半部修炼到极致。玉清仙子死后,由大弟子明月仙子接任,她的夫君是同门师弟俞明。” “俞明野心勃勃,为了掌门之位杀害明月仙子,强行修炼冰霜剑法入魔,危害江湖做尽恶事。明月仙子爱徒,也就是我的师父岳清容知道此事,她是个天赋异禀的人才,为阻止俞明继续危害江湖,她日夜修炼冰霜剑法,最终将俞明打败并废除武功,终身囚禁于灵剑山庄。” “灵剑山庄代代出魔头,就是因为冰霜剑法的下半部至阴至邪,练到极致魔障横生不人不鬼。所以师父后来成为掌门后,严禁门下弟子修炼冰霜剑法,且不再招收女弟子。当年俞明瞒着明月仙子修练冰霜剑法下半部,生出魔障创立昆吾魔教。“昆吾”这两个字就是来源于俞明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师兄俞昆吾的名字。” “根据师父的回忆,俞明修炼冰霜剑法大成,就叛出灵剑山庄。那个时候大师兄才三岁,他在流言蜚语中成长却从不抱怨,还凭借着过人的剑法天赋,成为当代的大师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学习冰霜剑法,性格大变还主动投靠昆吾魔教。” “后来江湖各派话事人,纷纷寻上灵剑山庄,请求岳清酒师父肃清门庭,年过百岁的师父,无奈下山除魔。俞昆吾侥幸逃脱,欲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后被其他门派围杀。师父于心不忍救下俞昆吾,恐他伤好后再次危害江湖,便趁他昏迷不醒之际废除武功。” “没想到俞昆吾城府极深,他人前装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降低师父的戒心,背后重新修炼冰霜剑法,甚至改名换姓再次投入师父门下,等他剑法大成已是十一年后……之后他一夜之间血洗灵剑山庄,掳走师父去投靠昆吾魔教,师父半路逃脱被我捡回家,她见我根骨不错就收作关门弟子,教我冰霜剑法。可惜师父年事已高又身中巨毒,一年后就病逝了……” 第34章 石头驿站·莫待无花 岳酒感叹,“真是憾事。” 秦夫人也叹了一口气,“是啊,当年我为了替师父报仇,去参加当年召开的武林大会,随即参加当时讨伐昆吾魔教的队伍……到如今已过去几十年,早已物是人非。看到周治大侠传来的消息,你不觉得这白莲教的武功和冰霜剑法有点相似吗?门下还都是女弟子。当年玉清仙子创立灵剑山庄时,就是为了庇护被这吃人世道所欺压的女性,给她们一个重新开始的人生。” 岳酒安慰秦夫人,“玉清仙子是女中豪杰,白莲教妖女怎么比得上?不过妖言惑众罢了。或许,这次我们去石头驿站会找到答案。” 岳酒拍了拍岳酒的手,“希望如此,若非必要,无需赶尽杀绝,只要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就留一条活路。女子处世艰难,错的是白莲教背后的指使者。” …… 此时,问剑山庄里,毒花宫的院,一群人在商量大事。 毒花宫是个专擅长蛊毒的门派,前身是神医谷分支,因为理念冲突,三十年前在宫主莫舟渡的带领下脱离神医谷。 毒花宫的门派弟子服都是黑色革带包裹着的性感皮衣,身上戴着苗疆银饰,因此特别容易辨认。 他们擅长刺杀和收集情报。 大厅里,毒花宫的长老们分别于左右两边坐下,代理掌门花不画师姐坐在上座,少宫主莫无花站在她身旁。 花不画是个三十来岁的性感美艳的女人,她容貌极盛,红唇轻启,声音却如同森林里的百灵鸟一样清脆。 “如今又出来一个魔教,这个白莲教古怪的厉害,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出事之前,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现在闹得满城风雨。” 情报组的林长老是个八十岁的妇人,鸡皮鹤发老态龙钟,她睁开浑浊的眼睛,在身旁弟子的搀扶下,起身向花不画行了个礼。 “是老身的错。老身见这白莲教只收女子又是新派,知道些许来历后,便没有令人再继续追查。老身被她们的外表蒙蔽双眼,罪过罪过。” 刺杀组的张长老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在没有成为刺客之前,他曾经在林长老那里做事。自然也知道情报收集不易,在收集情报的过程中,要多方考量筛选,有所疏漏也是人之常情。 第38章 张长老解释,“此事与林长老无关,谁能想到这白莲教会是个新魔教?毕竟我们都知道女子建派多有不易,一时不察情有可原。” 其他长老也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情报组和刺杀组是毒花宫的脊梁,他们平时多受关照,纷纷附和张长老的话,“是啊是啊,谁能想到呢?依我看这白莲教不简单,会不会是昆吾魔教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昆吾那个老魔头最喜欢玩这种套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白莲教圣母是个女人啊!” “反正我们又没有见过,谁知道是男是女?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肯定没有我们好看!” 花不画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一屋子说漂亮话的俊男靓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又想到那个撒手不管的毒花宫宫主莫舟渡,就顿时头疼的厉害。 几年前,因为在一次任务中,莫舟渡与现任神医谷谷主柳仲卿结识,之后双双坠入爱河。宫主将门派琐事都交给同门师妹花不画打理,自己和心上人花前月下好不快活! 其他长老不帮忙就算了,一个个吊儿郎当,整天屁事不干,凑一堆研究什么养颜秘方? 自己不做事,就连徒弟也不打算好好教,还搞什么收徒要长得俊俏的标准。关键是哪个长得俊俏的后生会来毒花宫啊?光是这大胆的门派弟子服,就能吓退一大堆对毒花宫感兴趣的后生!人家愿意来就不错了,还容得着你们挑三拣四? 这一堆烂摊子,可愁死她了! 莫无花是宫主莫舟渡的弟弟,十几岁的年纪,还派不上用场。天知道她现在有多缺人手做事,养活一个集体摆烂的门派,多不容易啊! 不行,武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能让莫舟渡继续在神医谷摆烂,必须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花不画清了清嗓子,满屋子的人闭上嘴巴,一起看向她。 “如今的江湖出了白莲魔教,我们应当去个线人,将宫主莫舟渡请回来主持大局。” 情报组的林长老一想到莫舟渡懒散的性子就头疼,她叹了一口气,“神医谷守卫森严,连只信鸽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我们的莫宫主向来不管闲事,只怕是难啊。” 刺杀组的张长老想到神医谷里,那个将莫舟渡迷得神魂颠倒的柳仲卿。 心想都不是什么善茬,贼精!柳仲卿怎么可能将莫舟渡放出来?他表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则心狠手辣铁石心肠,控制欲强性格又偏执,恨不得将莫舟渡时时看顾,用条铁链子栓在自己身边。 莫舟渡却甘之如饴,还撇下年幼无知的小弟和对毒花宫的责任,不管不顾去和柳仲卿纠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俩真是绝配! 张长老叹了一口气,“让谁去请?莫无花?” 花不画听完眼睛一亮,立即拍板,“就莫无花师弟去,这个主意绝妙!” 您认真的? 众人纷纷看向站在花不画身边的半大少年,这个武学天赋异禀,但是性格却畏畏缩缩,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少宫主? 脑子有病啊? 莫无花突然被众人盯着看,他立即低下头,向后退了一小步,恨不得将自己全部隐藏在连烛光也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 张长老皱了皱眉,缓缓说出大家心中的疑惑,“这样行吗?无花太愣……太小了,我怕他出门被人骗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花不画却拍案,“就是这样才妙,他这叫纯天然的伪装,专克莫舟渡和柳仲卿这两个人精!” 您就不怕莫无花和莫舟渡一样有去无回?莫无花要是也留在神医谷,莫舟渡可就一点牵挂都没有了呀,从此彻底摆烂也未可知啊? 莫无花咬牙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眼神坚定声音响亮,“请各位长老相信我,我一定将哥哥带回毒花宫!” 长老们互相对视一眼,心想这波稳了! 原来他们都在配合花不画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诓骗莫无花,去神医谷将莫舟渡带回来。 现在的毒花宫,人人都是摆烂王,这个坏头是从莫舟渡开始的。 如今清缴白莲教,莫舟渡却不闻不问,不得拉他回来做事?毒花宫主,就是要有毒花宫主的样子! 月上枝头,夜晚的雾气深了又深。 问剑山庄后门,莫无花皮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袍,他早已准备妥当翻身上马。 花不画和莫舟渡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莫舟渡去神医谷之前,将弟弟莫无花和毒花宫都交到了花不画手里。 莫无花是花不画一手带大的,她又当爹又当娘,不似亲人盛似亲人。 花不画独自一人来给莫无花送行,一脸不放心地站在他旁边嘱咐,“莫无花弟弟,走小路一路向东,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千万别住客栈,也别和陌生人说话。有人欺负你就放心揍他,陌生的小姑娘或者小伙子想要以身相许,千万要拒绝啊!” “你不能背着姐姐谈恋爱!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漂亮的女人就像吃人的虎,就连男人也是,遇见了要远远躲开。你哥当年就是太正直,才会被柳仲卿骗去神医谷,你可不能学你哥啊。” 莫无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花师姐放心,莫无花定不辱使命!” 说完,莫无花便夹了马肚子,甩起小皮鞭朝着小路离开。 马儿奔跑中扬起的灰尘,让花不画呛了呛,她连忙后退,用手帕捂住口鼻,泪眼婆娑地看着莫无花离去的背影。 她心想什么不辱使命?莫无花,你是不是又偷看我房间里的话本子?都学的什么呀…… 莫无花听了花不画的话,他专走小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道路越来越狭窄,他蹿进树林子里,在离开问剑山的第三天夜晚,彻底迷失方向。 最后连马儿都不敢再跑,停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焦躁不安地来回渡步。 莫无花翻身下马,看了看陌生的树林,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无措。 他怎么忘了,他是个路痴来着?神医谷怎么走啊? 就在此时,一路跟踪莫无花的黑衣刺客从树林里蹿出,莫无花立即松开手里的缰绳,用力拍了拍马屁股。 莫无花催促马儿,“想活命就跑起来,永远别回头!” 马儿早就感应到危险,脱缰野马如利剑出鞘,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这些黑衣刺客有二三十人,见马儿跑了也不追,只将莫无花团团围住,便逐渐缩小包围圈。 莫无花双手从腰间取下银色匕首,摆起攻击的姿势。 谁知那些黑衣刺客却突然停了下来,纷纷撕开自己外面的黑衣,露出一身雪白。 莫无花愣了愣脱口而出,“白莲教?” 第35章 石头驿站·淑芬遇花 石头驿站,又是一夜春宵。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竹兰小院的时候,李四还在纱幔中睡的正香。 陆道元缓缓起身,他勾起李四脸上被汗沾湿的发丝,薄唇在李四的额间轻轻落下。 “啾~” “咯吱咯吱——” 竹子做的床板声音很大,尽管陆道元起床的动作很小,可摇摇晃晃的床板还是将李四从睡梦中吵醒。 陆道元在房事上格外殷勤,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多半是他在上面。他不懂得克制,总是变着花样折腾人,还喜欢说些俏皮话,可惜体力不佳,每次都是他先累得睡过去。 说嫌弃吧,倒也不是。 李四只是想不明白,陆道元对自己为何如此执着? 每次,陆道元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李四的时候,眼睛里总是盛满了渴望和心碎。 比起身体的愉悦,陆道元更希望能与李四心灵互通,能感受到陆道元对李四的喜欢。 李四皱了皱眉,他偏过头用手指挑起眼前烟紫色的纱幔,眼睛向床外看去。 只见陆道元拖沓着白色的浅口布鞋,正光着屁股蛋子站在屏风前,去拿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李四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胳膊,将眼前的纱幔卷了卷绕进竹子做的床栏里,继续欣赏眼前的美景。 “起这么早?” 陆道元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就穿戴整齐。他伸手将背后一头墨发挽在一起,用一根蓝色发带绑成一个髻,再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做完这些,陆道元才缓缓转过身去看懒洋洋睡在床帐里的李四。 李四身上不着片缕,只在身上搭着一条薄被。他嘴角含着笑意,勾起眼尾去看陆道元,媚眼如丝牵得陆道元向他走去。 “鸿儿~” 李政鸿是李四的本名。 陆道元撒娇的时候最喜欢喊他“鸿儿”,每当此时,李四若是心情也不错,也会开口叫陆道元的字。 李四挑眉,“陆探微,你将自己收拾地这么精神,是准备去见谁?” 陆道元听了,坐在竹床边缘,伸手给李四捻了捻被角,趁着空隙还掐了把豆腐渣。 李四无语凝噎,“……” 第39章 陆道元低头,凑到李四的耳边,“林飞找我有事商量,您要不要一起去?” “我没空!”李四一听是林七来陆道元,就嫌弃的厉害,“他来找你做什么?又是因为白莲教?” 说完,就抬头看了看陆道元。 陆道元用手摸了摸李四的耳垂,他在李四耳后留下的印记已经消退。 李四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他脸上发烫,立即拍开陆道元作乱的手,“你……你别突然摸我!怪吓人的。” 陆道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嗯,是我不好,吓到你了。今天晚上换你来,好不好?” “……” 李四扯过被子蒙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想动,累死了……” 陆道元展开双手,趴在李四盖着的被子上,宠溺地微笑,“好好好,您身体还好吗?我叫丫丫炖只老母鸡给你喝汤。” 李四故作挣扎,“滚滚滚……” 陆道元笑着起身,“好好好~” 待陆道元离开后,李四才缓缓打开被子。他偏头看向门外,喃喃低语,“哄小姑娘呢……哼!” 嘴上说的好听,可哪次不都是像只爱撒娇的小猫咪一样,可怜巴巴地贴上来。 “陆先生早!” 丫丫端着木盆来送水,正好撞见陆道元出去,陆道元听了也回了个“早”字。 她跨过门槛,一进屋就看见李四一身的红点子,浑然不觉地坐在竹床上整理头发。 “……” 丫丫眼皮跳了跳,立即红着脸移开视线。她将木盘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又将帕子放进水里。她的声音和手一样抖个不停,“四四四……四爷您和陆先生昨晚动静很大啊?以后要注意……注意啊!” 弄好头发正打算起床穿衣的李四,“……嗯?” 丫丫隔着屏风,眼睛向下看见他光着脚走过来。她吓得眼睛一闭,赶紧跑了出去,“四爷注意形象” 李四走到屏风前,听了这话看向门外,“这丫头,屋子里养着莲花精呢,还想东想西?真是欠收拾!” …… 荒郊野岭,悠扬的山歌在森林里回荡。 一曲唱罢,只见一队商队从树林间缓缓走出来。 打头的是个穿着短打,背着药篓子的老叟。他手里拿着个小小药锄,留着一把花白的大胡子,眉毛头发也是花白,但是精神相当不错。 他身后紧跟着十几个挑着大木箱子的壮汉,走前面的四个汉子,两人一组抬着遮阳的竹椅。 竹椅里面一前一后躺着一大一小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正是离开潇湘楼出来寻李四的杜丽娘和李淑芬。 为了赶路和避人耳目,她们乔装打扮成商队出发,一路走私道风餐露宿。不料路观图买错了,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还好遇见个进山采药老叟。 李淑芬听了采药老叟的歌喜不自胜,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慨,“老人家,您还会唱歌?我最喜欢听歌了,您再唱一段呗!” 采药老叟笑着摇摇头,他领着商队停在路口,用手指了指前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山路。 他笑着解释,“哈哈哈,小姑娘,老朽要是再唱下去,怕是没有力气回家吃饭啰。你们迎着前面的山路一直走,过了这山就会看见一片树林子,然后迎着树林子右边的河岸再往前走,直到看见一座青石桥。过了桥再走二里路,就是去兰溪镇的官道。以后赶路,千万别走小道,走官道才又快又安全!” 李淑芬连忙从竹椅上下来,她拿着旁边伪装成壮汉的侍卫,递过来的一小袋银子,送给带路的采药老叟。 采药老叟连忙推辞,“不不不,太多了。” 杜丽娘下了竹椅,命人拿来水和食物送给采药叟,她满脸歉意,“小孩子不懂事,怠慢了。这些吃食不值钱,您可一定要收下。” 采药老叟接过食物和水,笑眯眯地摸着花白的胡子走远了。 李淑芬头一次见到不要钱的,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奇怪,竟然不要银子?” 杜丽娘解释给她听,“听老人家唱了一路的歌,你还没回过味来呢?那位可不是什么采药老叟,而是这山中的隐士。他步态轻盈,想必经常练武强身,又会唱诗,你啊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杜丽娘说完,用手指点了点李淑芬的脑袋瓜,“人家跟了这么远,还唱歌唱了一路,摆明了是想考验考验你。” 李淑芬一脸懵逼,“考验我做什么?” 杜丽娘恨铁不成钢,“当然是想收你做徒弟啊!” 李淑芬满脸疑惑,“啊?” 杜丽娘坐回竹椅,命人赶路,“这山中隐士,个个都是活神仙,见你聪明才动了收徒的心思。我听说,有位叫“云蔼仙者”的隐士,在这附近的山中修行,岂料你这般……” “那我岂不是错过了一位好师父?!”李淑芬坐上竹椅,猛地去看那位老叟离开的方向,山林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李淑芬十分遗憾,“在边关,军营的将军叔伯都说我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个个都争着抢着做我的师父。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觉得我聪明想教我读书的师父呢。” 杜丽娘摇起手里的团扇,“可惜人家最后也没看上你,若是刚才你跟着他唱上几句,那这段师徒缘分就成了。” 李淑芬恍然大悟,“就跟习武一样,要摸根骨是吗?” 杜丽娘点点头,“差不多,若是你爹遇见这事,现在都在行拜师礼了。” 李淑芬叹了一口气,“您刚才怎么不提醒我一下啊?” 杜丽娘挑眉,“提醒你也没用,人家没看上你啊。可惜了你白长了这张和你爹相似的俊俏小脸蛋,脑子还是不够聪明,以后要多读书。” 李淑芬尴尬地笑了笑,借口尿遁,“哈哈哈哈……干娘你们先走,我去树林子里方便方便,马上就跟上来。” 杜丽娘嘱咐她,“你快些跟上来,我们在前面的树林子等你。” “知道了!”李淑芬下了竹椅,等杜丽娘带着商队走远了,才走进旁边的树林。她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刚蹲下就看见地面上一滩子血迹。 “卧槽!” 李淑芬下意识说了句国粹,吓得赶紧提起裙子站起来。她看了看四周,在旁边的一棵松树上发现了一支带血的飞镖。 李淑芬从自己的腰间扯下一根香帕,包着手掌拔起飞镖,只见上面刻着一朵菱花。 “什么玩意?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标记,在哪里呢?” 李淑芬一时想不起来,她突然被这枚飞镖勾起好奇心,抬脚往树林更深处走去,却不小心踩到一把带血的银弯匕首。 这把银弯匕首通体雪白,在昏暗的环境下异常显眼,像条发光的细长银鱼。 李淑芬捡起来一看,发现银弯匕首的银刃上,刻着两个小字,看起来像是人名。 “无花?” 第36章 石头驿站·淑芬折枝 李淑芬愣了愣,思索着能叫“无花”这名字的人,想必是个小姑娘。 她用手帕将银弯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将其别在腰间继续往前走,四周的树木越来越高,吹来的风也越来越冷。 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空遮去一大半,林子里清晨浮起的薄雾还未曾散去,视线也变得昏暗不清。 “咔嚓!” 脚下一声翠响,李淑芬停了下来,缓缓移开脚下的鞋子,低头看去,只见鞋底踩碎了一条百足虫。她头一次见到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丑东西,顿时心中一惊。 不敢多留,她继续向前走。 地面上缓慢爬行的百足虫越来越多,其间掺杂着蜈蚣和毒蝎,密密麻麻将地面织成一张红色巨网。 附近的树干上卷着一条条花花绿绿的长虫,因为她的到来而蠢蠢欲动,吐着细细的蛇信子。 李淑芬咽了咽口水,天灵盖上包裹着的头皮阵阵发麻。她停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强忍着视觉上的不适定睛看去,这毒物组成的红色巨网中间好像还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背对着李淑芬,看不见面容。那一头散开的黑发铺了一地,衣服破破烂烂,还露出一截瘦弱的腰肢。 “小姑娘”没穿鞋,两个脚脖子上各套着两个雪色的银环。 李淑芬咽了咽口水,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解下自己腰带上挂着的荷包,露出里面的白色细粉,这是她离开边关的时候,营地的军医梁伯伯送给她的驱毒散。 在驱毒散的作用下,四周的毒物慢慢褪去,树干上长虫也晕乎乎地像下面条一样掉落在地。 李淑芬连忙跑过去脱去自己的外衫,将地上的小姑娘包裹起来抗在肩上,朝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 “郡主怎么去了那么久?” “会不会拉虚脱了?” “一定是腿蹲麻了吧?” “要是遇见土匪盗贼怎么办?” “要不要派个人过去看看?” 第40章 “男女授受不亲,会被郡主打的吧?” “杜夫人,您看?” 伪装成商队的一行人在前面的树林路口等的焦躁,纷纷天马行空的想象。 杜丽娘坐在一旁地面铺好的凉席上吃着点心,听了他们的猜测出言安抚,“担心什么?郡主有功夫在身,遇见危险打不过还跑不了?……估计闲得慌,逮山鸡抓兔子去了。” 杜丽娘表面说的轻松,心里也担心的不行。李淑芬要是真的有个不测,她怎么和李四交代? 杜丽娘沉默片刻,“去个人看看吧……” “等等!” “回来了回来了!担心死我了,郡主肩上扛着什么,好像是一头小鹿?!” “真的吗真的吗?我眼神不好,帮我看看肥不肥?等会洗干净烤来吃,我还没有吃过这般野味,味道一定回味无穷!” “……我怎么觉得那好像是个人?” 杜丽娘,“……” 杜丽娘算是明白了,这群大头兵性子和李淑芬一样跳脱,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的他们,哪里还有初次见面时的拽样? 众人纷纷上前帮忙,李淑芬将肩上的莫无花交给他们照顾,转身去杜丽娘坐着的凉席。 “别磕着碰着,给他喂点水,上点药,再换身干净衣服!” 李淑芬交代完,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杜丽娘听。并且将银弯匕首和飞镖拿出来,递给见多识广的杜丽娘。 杜丽娘用手绢包着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飞镖仔细端详,不免有些疑惑,“毒花……毒花?啊,是毒花宫!” 杜丽娘说完,吓得将飞镖丢到一旁,连手绢也不要了。她连忙抓来李淑芬的手,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沾上毒药。 李淑芬立刻解释,“干娘,我没事,我刚才吃过解毒丹了。” 杜丽娘听完才放开手,拍了拍胸口,“吓死老娘了,这毒花宫的东西都不要碰,毒的很!” 李淑芬连忙点头,悄悄地捡来银弯匕首,别在腰带后面,“干娘,毒花宫是个什么来历?” 杜丽娘瞥见李淑芬的小动作,她也没戳破,只慢慢解释毒花宫的来历,“这说来话可就长了……” 李淑芬捧着小脸,大眼睛看着杜丽娘眨巴眨巴,开始卖萌,“您长话短说呗~” 杜丽娘用手去摸李淑芬的头,“毒花宫是个江湖门派,原先是神医谷的分支。听说起源于蛮南苗疆一带,擅长蛊毒之术,很是邪门!私底下的毒花宫弟子,大多数是收钱买命的刺客,他们杀人很讲究,只杀忘恩负义丧尽天良的恶人。” “不过那也是前几年的事,现在他们的产业,主要是胭脂水粉和养生保健。毒花宫算是江湖上,最早弃暗投明的门派。” 李淑芬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不像是坏人。” 杜丽娘振振有词,“怎么不坏?坏透了!其他的不说,他们毒花宫的人在处理感情问题上很极端,只要是被毒花宫看上的人,不管对方喜不喜欢,二话不说就给心上人下毒!什么同心蛊啊,绝情丹啊,手段极其恶劣!” 李淑芬愣了愣,“干娘您知道的真多,说的就像是亲身经历一样。” 杜丽娘痛苦地点点头,“以前,在我年轻的时候,有个毒花宫的弟子追过我一段时间。” 李淑芬惊喜万分,她一直想听听长辈们的情史,眼神顿时亮晶晶,一脸吃瓜神色地望向杜丽娘,脑袋凑近问她,“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故事,说给女儿听听呗?” 杜丽用手指推开她的额头,“小姑娘家家的,打听这些八卦作什么?” 她话锋一转,“不过……当初虽然拒绝了他,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可惜的,不是我说啊,毒花宫的男人身材真的很棒!” 众人纷纷扬起耳朵,听杜丽娘讲那过去的事情。 “无非是被一个幼稚男人强取豪夺失败后,追妻火葬场也没有下文的无聊故事罢了。” 故事说完,杜丽娘拍案而起,“先去兰溪镇落脚,最近几天赶路都累得很,歇息几天再去参加那个什么什么武林大会!那个毒花宫的小子,也需要找个正经大夫,好生调养调养。” 众人连忙称是。 …… 石头驿站,日上高头,竹林影影绰绰。 陆道元和林飞站在石头驿站的南门,送别陆柏山和张恒远一行书生。 小侄儿陆柏山拽着缰绳坐在马车外,看着站在马车旁的陆道元,眼神中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目光。 陆柏山问陆道元,“三叔不和我们一起去兰溪镇吗?” 陆道元拍了拍陆柏山的手臂,“我还有事情与督察司协商,就不送你们过去了,路上小心。” 坐在陆柏山旁边赶车的张恒远,凑过来问陆道元,“陆先生与李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去兰溪镇?” 陆柏山看向张恒远,心想真不愧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好兄弟,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陆道元眯起眼睛,笑着解释,“过几天再说吧,你们先过去。记住要听夫子的话,认真交流学习。” “知道了,三叔再见!” “保重。” 陆道元站在原地,目送陆柏山驾车走远。 旁边的林飞调侃他,“你倒是对这个侄子关怀备至,平时都见你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有人情味的一面。” 陆道元见陆柏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回走,“都是做叔叔的,您不也是对林七关怀备至?” 林飞赶紧快步跟上去,笑着解释,“我就那么一个姐姐,她的儿子有事情求到我跟前,我不得帮衬着?再说了,我对这个白莲教也相当有兴趣,这几个月忙活完,年底也好冲业绩。督察司在朝廷中的影响越来越小,小皇帝也不安排活计,怕是有了打压的心思。督察司再不找点事情做,怕是要到解散的地步了。” 陆道元听完皱眉,却没接话。 林飞话锋一转,“倒是您独自隐退……又和假死的摄政王搅合在一起,就不怕小皇帝知道翻脸无情?” 陆道元摆摆手,“无妨,朝堂蛰伏十数年,如今我的学生遍布天下,就算行事微微出格,小皇帝为顾全大局也不敢动我。” 陆道元说完,停顿片刻,转身接着问林飞,“你也不会对自己心爱的二表哥出手,对吗?” 林飞听完呵呵大笑,“那要看您了,如果您能安分守己地退隐山林,不再进入朝堂搅弄风云。如此,让我放过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也不是不可以?” 陆道元微笑,“您真会说笑,好不容易远离是非之地,我怎么会再回去受罪?” “如此,最好不过。”林飞说完,为了缓和气氛,又说起白莲教的事情,“这白莲教行事愈加大胆,不久前督察司在石头驿站附近,发现她们的踪迹。看来是留不得了,陆先生有何高见?” 陆道元保持微笑,“林督察使心中已有良策,又何必再来问我?” 林飞打着哈哈,“李四身边那位小侍女有些古怪,四爷素来爱护短,督察司难免束手束脚。” 陆道元想到李四和丫丫,还有丫丫藏在房间里的那位“莲花精”,颇有些头疼。 陆道元皱眉,嘴角下去,“情义自故两难全,督察司只管放手去做。” 林飞拱手作揖,“如此,多谢。” 第37章 石头驿站·雨夜惊魂 晚上月亮隐入云层,风铃阵阵传入耳中,平添了些许急促。 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声,敲打着屋顶上的瓦片。 刚准备歇息的陆道元,起身披了件单衣去关上窗户,将嘈杂的雨声同黑夜一起挡在窗外。 陆道元转身走到桌子旁,拿开罩着烛火的纱罩,用搁置在旁边的小银匙,从灯油里勾出一截灯芯。 烛火摇摇晃晃,较刚才更为明亮,给房间罩上一层橘黄,映在人身上平添几分温暖。 吱吱呀呀——竹榻摇摇晃晃发出响声。 原来是李四也被这雨声吵醒,他正扒拉开额前落下的发丝,轻轻撩在耳后,然后打了个哈欠,随即睡眼朦胧的看向坐在桌子旁的陆道元。 陆道元笑了笑,看向坐在竹榻上的李四,装作不经意的提起,“今夜,石头驿站竟下起雨来,这雨声吵闹的着实厉害。” 李四微微点头,他刚睡醒精神不佳,听了陆道元的抱怨声,他抬起狭长的丹凤眼,皱着眉瞥了陆道元一眼,便叹气问他,“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陆道元面上毫无波澜,内心愁绪渐起,想起督察督察司指挥使林飞的盘算,石头驿站今晚定是个不眠之夜。 “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道元起身朝着竹榻走去,将身上的单衣扔到竹屏上,才轻轻坐在边缘,伸手帮李四将鬓角落下的青丝挽于脑后。 李四暗叹这厮又在撩人?不想理他。 陆道元眼神柔情似水,望着李四这张美人脸发痴。 第41章 李四受不了陆道元,重新躺下背过身,内心隐隐有些薄怒,催促他赶紧睡觉。 “看够了吗?还不赶紧过来睡觉。” “是是是。” 陆道元躺在竹榻外侧,扯过一截被子盖住肚子,见李四似乎气消了,便抓起他的一缕头发卷在指尖,盘起一个又一个圈儿。 不出所料,白莲教今晚趁着夜色和雨声遮掩形迹,大举进攻石头驿站。 不一会儿,外面打杀声渐起。 “救命啊!救命啊!” 隔壁传来丫丫的呼救声。 李四听见声音,立即翻身下床披上衣服,拿起墙壁上挂着的宝剑,便打开门跑出去查探情况。 陆道元连忙跟上。 墙壁上挂着的宝剑,是督察使林飞早上送来的,李四猜想督察司和江湖门派动手的时间,就在今晚。 “丫丫!” 李四一脚踹开隔壁厨房的门 只见丫丫报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听到李四的声音,才猛然抬起头来,“呜呜四爷……” 话音刚落,李四便走过去,拉着丫丫的胳膊让她站起来。 三人连忙去耳房查看。 李四一脚踹开门,发现白莲教圣女郎月行,早已不知所踪。 就在此时,距离石头驿站外茂密的树林中,白莲教红衣教众已经集合完毕,开始向石头驿站进攻。 郎月行一身白衣,额间泪型花釉鲜红欲滴,头上梳着双螺髻,配着发带和珠花,有飘飘欲仙之感。 郎月行撑着一把画着墨莲的白伞,静静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白莲教长老红八角,与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 红八角早已换上红衣,她手捧着一个银质镂空藕梗莲花缠绕着的长方剑匣,打开暗扣,露出里面存放的七柄细银剑,剑光粼粼如月光凄冷。 银剑下铺着红布,昭示着今晚的腥风血雨。 郎月行看了许久,并未开口说话。 红八角声音暗哑,“圣女,老身已为您寻回银莲剑匣,请您今晚出手吧。” 郎月行闭上眼睛,似乎有些无奈,他忽而想起那个笨笨呆呆的小丫头,用手摸了摸她今早梳好的发髻,上面还戴着她送的珠花。 郎月行心想,奇怪,他这是怎么了,竟然心生怜悯……这颗心早已被寒邪浸染,他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一定是他变弱了。 “叮叮叮——!” 银莲剑匣内的七柄细银剑发出剑鸣,随即从剑匣内飞了出来,绕着郎月行周身高速旋转,形成几道白色的剑光。 仔细看,这些银剑上都覆盖着一层白色内劲,寒光流动间凝水成冰,落下的雨滴形成垂泪结晶,叮叮当当落在地面上。 郎月行皱了皱眉,他本想丢了遮在头顶上略微碍事的油纸伞,却又忽而想起送伞的人。 丫丫的声音犹在耳旁。 “你要出门啊?外面在下雨,这里有把伞,你带走吧……不是特意给你买的,我也要用的。哇噻,这墨莲伞和你真相衬。” 红八角见郎月行迟迟不肯动手,逐发出疑问,“您这是怎么了?为何……” 话未说完,红八角立刻想到石头驿站内,与郎月行有关联的那个小姑娘,名字似乎是叫丫丫? “无事,走吧。” 郎月行说完睁开眼睛,银灰色眼睛恢复往日的冷漠,他撑着油纸伞,转身朝着石头驿站走去。 红八角连忙背起银莲剑匣,起身跟上去。 红衣教众大举进攻石头驿站,里面驻守的督察司奋起反抗,外面等候多时,埋伏在树林里的江湖门派,立刻拔剑反包红衣教众。 “师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绝不能放过白莲教!擒拿祸首白莲圣女者,得万两黄金!” “今晚只可战不可退,为死去的师兄弟姐妹报仇!冲啊!” 红衣教众冲进内宅,与督察司打成一团。 郎月行操控着七柄银莲剑,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银剑上沾了血,郎月行脸上突现癫狂之色,顿时杀心大起。 红八角跟在后面收拾杂鱼,踹开门后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大叫一声,“不好,有埋伏!” 就在此时,埋伏在四周的督察司精英和江湖人士,立刻现身攻击红衣教众。 红八角转身,用拐杖为郎月行开道,“圣女,这边走!” 郎月行手指捏诀,收回攻击督察司的七柄银莲剑,剑光窜动,落回红八角打开的银莲剑匣当中。 红八角关上剑匣背在身上,反观郎月行收起银剑后,眼神瞬间恢复正常。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的血迹,汇入角落里排水的石漏中。 “妖女,哪里跑!还我爱徒命来!” 御剑山庄的庄主周治,提剑跳出屋门,直取郎月行后背。 郎月行立刻转身,猛然打出一掌。 气劲裹着冰霜,将周治的长剑折断,打在周治左肩,将其打飞出去。 “爹亲!” 周琳琳立刻大叫着,斩杀一旁挡路的红衣教众,扑到周治旁边哭的稀里哗啦。 李晓见状立刻用轻功飞过来,抱住周治大喊,“师父!师父你醒醒啊!” 澹台枫信听到师弟师妹的呼救声,,立刻从旁边的院子翻身过墙,“师弟,带着师父师妹进屋!白莲妖女交给师兄。” “是!”李晓和周琳琳连忙扶着周治进屋,锁上门窗。 澹台枫信抬头望去,只见红八角护着郎月行,早已冲出小院,他连忙跳上屋顶,抄近路拦截。 “撤退!撤退!” 红八角对石头驿站内的红衣教众下达命令,一路杀到外面,却见另外一群江湖人士,从外面冲进来包抄。 “不好,是各大江湖门派回援了,圣女快离开这里!” 只见,除了在石头驿站落脚的御剑山庄和衡山派以外,其他门派能来的都来了。 打头的,是和武林盟主秦夫人有关的问剑山庄和灵剑山庄,毒花宫和云剑山庄紧随其后。 飞剑山庄离得太远,支援的人手未到。 神医谷因之前剿灭昆吾魔教差点覆灭,所以避世百年不出,这次不来剿灭白莲教,也在情理之中。 身穿各色弟子服的江湖人,将白莲教的红衣教众团团包围,督察司精英趴在墙头架起火统。 林飞跳上屋顶,对着下面的红衣教众大喊,“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红八角解下银莲剑匣递给郎月行,拉着郎月行的胳膊,一掌将他送出包围圈,“圣女快走,不要回头!” 郎月行抱着银莲剑匣,借着红八角的力道,用轻功飞出去,他回过头意外的看了一眼红八角。 “白莲妖女哪里走?!快追快追!” “红衣教众快随我一起,与这些道貌岸然之辈不死不休!” “冲啊!杀出去!!!” 李四和陆道元带着丫丫,离开竹兰小院的时候,白莲教和石头驿站正打的激烈。 “人多危险,你们先离开这里。” 李四提剑在前面开道,护着陆道元和丫丫从旁边的矮门离开。 陆道元揽着丫丫的肩膀,将她送出矮门,听了李四的话,立刻回头看他,“那你呢?” 李四用脚踹飞上前攻击的红衣教众,扭头瞥了陆道元一眼,“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让你走你就走,保护好自己和干女儿。” 丫丫捡起红衣教众掉到她脚边的剑,声音颤抖,“我我我……我也能帮忙!” 陆道元立刻抢过丫丫手里的剑,抓着她的胳膊送她离开,“我们先走,四爷武力超群,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 李四听出陆道元话里的意思,便安慰丫丫,“等会儿,我就再去找你们,都给我躲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丫丫焦急的呼救声。 “救命啊陆先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不要,四爷救命!” 第38章 石头驿站·竹林激战 李四提剑轻轻一挥,便斩下拦路红衣教众的头颅,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中愈发担忧陆道元和丫丫的安全。 他不再恋战,立刻转过身,脚尖一点地面,用轻功直接飞出墙外,随即点着竹林的叶梢,快速朝着呼救声的源头追去。 身后包围而来的红衣教众见状,立刻提剑追出矮门,匆忙分辨着竹林的动静,调整方向后便开始追杀。 “快追,不能让他跑了!” 脚步声裹着水声,在雨夜越发嘈杂。 月亮隐入云层,四周漆黑一片,视野只余脚下方寸。 江湖人士,靠听声辨位,视野竟未有阻碍。 李四听见后面追来的脚步声,立刻飞上前方一棵长竹,脚力压向竹杆,将其压弯后反弹,再借力伸手揽向旁边的长竹。 他紫衣翻飞如游龙惊鸿,掀起袍角甩开长袖,如开在竹梢上的紫色鸢尾,甩落的雨珠如萤石坠落,砸在地面湿漉漉的枯竹叶片上,溅起一圈绽开的水花。 第42章 李四借着长竹转身,露出那张绮艳的俊颜,几缕发丝黏在脸上,发尾打着弯儿,脸色如洗涤白玉,光泽细腻更显温润的同时,眼中突现凌厉杀气。 他用剑轻轻猛的一挑,齐口斩断数棵竹尖,裹着内劲袭向后方追来的红衣教众。 “啪!啪!啪!” 几声暴烈声响起,领先追来的几名红衣教众带着武器,被李四竹尖上裹着的内劲,砸得倒飞出去,重摔在数米开外竹杆上,落地翻滚连声呼痛。 后面追来的红衣教众见状,连忙提剑看向李四,却见竹林上方的李四松开手中的长竹,用轻功点着竹梢,不消片刻便消失于前方雨幕中。 他们看着四周同伴的凄惨模样,心有余悸不敢再追。 李四甩下身后的红衣教众,轻功的速度更快,眼看着就要离开这片竹林,却不小心触动白莲教设置在外围长竹上的暗器。 这暗器是专防用轻功,从石头驿站逃离的江湖人士。 “咻!咻!咻!” 数十支白羽箭矢,泛着银光铁质箭头,亮的晃眼,李四眯起眼睛躲避,用剑斩断袭来的箭矢,不料最后一支红羽箭最后响起,直取李四面门。 李四提剑从中间,将其削成两半,撕开的箭杆木刺,擦脸而过,在李四右脸划出一道浅痕。 血珠滑落的瞬间,立刻被雨丝融合成浅色血痕,重新贴在脸上,从李四下颚滑落。 李四动作一缓,倾刻间便落在旁边的长竹上,顿时压弯竹杆,再借力窜出竹林,斩落阻挡视野的竹尖,露出一片茂密树林。 “啪!啪!啪!” 设置在竹林外围的暗线,被李四无意间斩断。 李四不成想,竹林外竟还有机关? 突然,从外面的树林间,投来几张巨网,射向刚逃脱箭矢陷阱的李四。 “糟糕。” 李四暗叹一声,立刻提剑斩破一张巨网,立刻落地极速前进,期间又再次扯断数根暗线,导致树林间又再投下巨网。 李四身法极秒,每次都险险躲过。 最后躲无可躲,只好提剑将最后一张巨网切碎。 树林里布置陷阱的人,见李四这般勇猛,不得不现身阻拦。 李四听见脚步声,立刻笑了,“总算是出来了。” 那是一名手持铜环阔刃大刀,身穿兜帽红衣,脸上戴着狰狞鬼面,脖子上挂着数串各色木珠,行动间珠声清脆,这声音令他无处可藏。 “吾乃白莲教分坛主宿大刀,请大侠赐教!” 这是名声音浑厚的中年魁梧男子。 李四有些惊讶,白莲教素来只收女子,不料“圣女”郎月行是男子,这突然冒出来的分坛主,竟然也是男子。 看来白莲教早已着手扩大门徒,必须要抓紧时间清缴余孽。 李四提剑和宿大刀打了个照面,他的宝剑竟然发出哀鸣,直接缺了个豁口。 双方都被逼退两步。 李四用内劲裹着宝剑,再次朝着宿大刀冲去,用几个假动作,贴近宿大刀,猛的朝其胸口挥出一掌。 啪的一声,宿大刀被打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捂着胸口滑落,在胸腔内四处乱窜的内劲太过霸道,他口吐鲜血,面色虚弱带着震惊,脱口而出,“烈阳掌?你究竟是谁?!” 李四有些惊讶宿大刀,竟喊出师父的成名招式,不过现在,可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他瞥了宿大刀一眼,便朝着陆道元和丫丫的方向追去。 而另外一边。 不久前,陆道元和丫丫逃离石头驿站后,便抄近路绕过竹林,直接去树林外面的官道,陆道元早就在路口附近,安排了仆从和马车接应。 没想到刚进树林,便直接撞见特意返回石头驿站,想带走丫丫的白莲教圣女郎月行。 丫丫手无寸铁,吓得惊叫连连,“救命啊陆先生!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不要,四爷救命!” 陆道元立刻将丫丫护在身后,看向背着剑匣一脸杀气的郎月行,“阁下这是何意?我等与石头驿站的江湖人,只是萍水相逢,并不打算与白莲教为敌,看在这几日好心招待的份上,还请放我们离去。” 郎月行身上的白衣被染红一大半,发髻完全散开,一头白发只用一根发带,胡乱扎成马尾垂在脑后,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躲在陆道元身后瑟瑟发抖的丫丫。 “小牙儿,过来。” 郎月行声音清冷,带着隐忍和杀气。 丫丫哪里敢过去?她不要命啦? 郎月行见丫丫不肯回应,他脸色立刻黑沉下来,冷哼一声,“你自己过来,还是我过去?” 丫丫哪里见过郎月行这么可怕的一面,腿抖的更加厉害了,“不不不,我害怕,我不配……” 郎月行听完,立刻背着剑匣,朝着丫丫走过去。 陆道元护着丫丫后退,拿剑对着郎月行,再次开口,“还请阁下放行。” 郎月行无视挡在丫丫面前的陆道元,反手打开背后的剑匣,缓缓抽出一柄细银剑置于眼前,另一只手轻轻擦去上面的残留的血渍。 那银剑亮的惊人,剑刃的光反射到郎月行脸上,如同缺了一块,更似鬼魅。 丫丫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着陆道元的袖子后退,小声提醒,“陆先生,你先走……”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不一会儿就从树林四面八方,冒出来几十个提着弯刀的红衣教众,将二人团团包围。 陆道元叹一口气,“这下怕是走不了了。” 郎月行提剑杀来,剑光晃得丫丫闭上眼睛惊叫,“啊,你不要过来!” 陆道元将丫丫推开半步,立刻提剑与郎月行对战,他只学过拳脚功夫,不消片刻便败下阵来。 好在安全带着鱼服暗卫过来护驾,几百号人将红衣教众团团包围,形势瞬间逆转。 两方人马交战,顿时厮杀声四起。 郎月行见状,立刻加快速度,提剑欲杀陆道元。 丫丫见状连忙惊呼,“不要杀我干爹!” 郎月行动作一缓,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冒出两个字来,岳父? 郎月行手下留情,只是将陆道元打飞出去,并没有下死手。 安全接住陆道元,将其护在身后,“主人快走。” 几名鱼服暗卫聚在一起,护着陆道元和丫丫往另一边撤退,却见那郎月行立刻提剑杀来,安全提刀阻拦,两人打了几个回合,一时半会难分胜负。 郎月行眼看着丫丫和陆道元越走越远,他索性用轻功窜上树梢,急追而去。 安全惊恐无分,“不好,主子有危险!” 郎月行追上陆道元和丫丫,解下腰间的皮鞭,猛的甩飞出去欲擒丫丫。 “咻——!” 陆道元护着丫丫逃跑,听见声音立刻转身,提剑拦下这一鞭,剑刃立刻被蹦成两截,掉在地面上。 陆道元暗道不好,立刻转身护着丫丫遁逃。 郎月行气急败坏,又甩出一鞭,重重打在陆道元后背。 嘶啦一声,陆道元闷哼一声,踉跄一步向前栽倒,丫丫立刻回头,抱住陆道元的腰缓缓坐下,真心实意的哭喊了一声,“爹啊!” 陆道元眉头紧锁,眼前一片朦胧,他后背的衣服被鞭子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红痕。 郎月行停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见状立刻飞跃而下,提剑冲向二人。 丫丫抬头看见杀气腾腾的郎月行,吓得抱住陆道元的后脑,埋头尖叫,“四爷救命啊!” “咻——!” 恰在此时,一柄宝剑从二人身后飞出,直射郎月行面门。 郎月行提剑阻拦,却被宝剑上面裹着的内劲,震得后退几步,站稳后抬头望去。 只见李四一身紫衣,从林间飞出,挡在陆道元和丫丫面前。 李四方才扔出的那柄宝剑,被郎月行打向半空后,又再次落回李四手里。 丫丫惊喜万分的看向李四,“四爷!” 李四接过宝剑,双腿前后分开,摆出攻击姿势,提醒丫丫,“快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是!”丫丫立刻半抱半拖着陆道元,藏在十米外的一棵大叔后面,撕开衣袖就开始为陆道元包扎伤口。 雨势渐小,云层渐消,露出一片月光。 郎月行警惕的看向,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李四,那张脸太过俊俏,一看就不是简单人物。 第39章 石头驿站·圣女失踪 李四提剑和郎月行对战。 霎时风声呼啸,刀光剑影,旁人看不清两人动作,只余剑光斩断树枝,纷纷掉落地面。 李四使剑的力道极重,上面覆着的内劲刚猛霸道,刚好克制郎月行修炼的寒功。 不消片刻,郎月行便败下阵来,心生退意。 恰在此时,石头驿站的战斗接近尾声,一部分江湖人追出石头驿站,抓紧时间搜寻逃跑的白莲教圣女郎月行,走到这片树林附近,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第43章 他们走近一看,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受伤的红衣教众,顿时惊讶万分。 “听这声音,好像是白莲圣女和李大侠?我们快去帮忙,千万不能让那妖女跑了!” “快快快,先把这些红衣教众绑起来,今日定要消灭这群红衣教众,还武林正道一片清明!” 各位门派掌门人打头阵,带领弟子巡着声音进入树林不久,便看见李四和郎月行正打得激烈。 他们见状,立刻拿起兵器便冲上去帮忙。 “白莲妖女拿命来!” “还我徒儿性命!” “快围起来!不好,他要跑……” 郎月行见形势严峻,不再恋战,立刻收起银剑转身,用轻功遁逃。 李四见他想跑,立刻足尖一点地面,激追而去。 郎月行半道落在树梢,听李四追来,便转身反手打出一掌,寒气裹着冰渣,袭向背后的李四。 其他人见了,立刻出声提醒,“李四先生小心,那妖女练的功法邪门!” 李四运功聚集在掌心,猛得打出一掌。 “嘭——!” 李四内功高深,郎月行完全不是对手,只对掌一瞬间,寒功便被打散逆流。 郎月行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数十米,滚落前方的陡坡,将沿路的树丛压出一道折痕,不一会儿就消失于夜幕中。 其他人见了,立刻朝着郎月行滚落的方向追去。 李四落地后退几步,捂着嘴闷哼一声,松开手心一看,竟然是黑血。 “咳咳,有毒……” 李四呼出一口灼气,视线逐渐迷糊,身体摇摇欲坠,朝后方倒去。 “李先生!” 澹台枫信用轻功冲在最前面,见李四仰倒,立刻停下来扶住李四,面露担忧的看了看李四,又不甘心的看向被打落陡坡的白莲圣女。 见其他人追去后,澹台枫信才轻叹一声,立刻扶着李四,去寻躲在不远处的陆道元和丫丫,将李四轻轻放在陆道元旁边。 丫丫立刻埋在李四胸口哭喊,“四爷,四爷!你不要死啊呜呜……” 澹台枫信嘱咐,“你细心照看两位先生,我先去追白莲妖女。” 丫丫连忙答应下来,“谢谢澹台少侠,路上小心!” 澹台枫信点点头,便起身朝着前方追去。 安全见这些江湖人赶来支援,便提前撤走鱼服暗卫,带着几名属下跑来,架起陆道元和李四,打算离开此地。 丫丫惊讶文他,“我们要去哪?” 安全看向旁边的丫丫,想起她现在的身份是陆道元的干女儿,便开口解释,“姑娘,石头驿站不安全,我们先去兰溪镇落脚,寻大夫为两位主子治伤。” 丫丫连忙擦干眼泪,跟在安全后面离开,“好好好,多谢您及时相救。” 安全恭敬点头,“此乃属下分内之事,姑娘不必言谢。” 鱼服暗卫护着李四和陆道元,快速离开这片树林走上官道,接应的马车早已等在路口。 守着马车接应的几名鱼服暗卫,远远见到主子受伤昏迷,立刻上前帮忙扶上马车。 丫丫跟着李四和陆道元跳上马车,方便照顾昏迷不醒的二人,其余人骑上马背,护着马车连夜赶往兰溪镇。 “驾!驾!驾!” 马蹄声越来越远。 而另一边。 督察司指挥使林飞,带领众人寻找掉落陡坡的白莲圣女,他们忙活半夜,最终只找到一个银莲剑匣,郎月行早已不知所踪。 “林大人,我们找到了!” 王蛮带着兄弟,将银莲剑匣打开呈上,只见里面放着六柄细银剑,剑柄上雕刻着莲花图案,通体雪白相差无几。 在附近寻人的江湖人听见声音,连忙围过来查看,见王蛮五兄弟只找到郎月行的剑匣,顿时都有些泄气。 “忙活这么久,竟还是让这祸首逃了,现在可怎么办?” “是啊是啊,现在可怎么办?那白莲教总坛还未找到呢。” “这这这……哎!” 林飞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拿起剑匣内的其中一柄银剑,仔细观察片刻后,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便递到旁边的毒花宫花不画面前,虚心求教。 “花掌门,林某素闻毒花宫暗器独步天下,不知这银剑可有什么线索?” 花不画对郎月行使的银剑很感兴趣,她本身就戴着皮质手套,接过林飞递来的银莲剑,仔细观察后,用手轻轻一弹剑刃。 铛的一声,银剑发出清脆的剑鸣,露出雪亮的银光,上面隐隐约约有寒气倾泻。 花不画突然想起什么,用银剑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才下断言,“这剑刃虽薄,但剑身过长,分明是专门为男子打造的兵器,且剑刃寒光太盛,锻造此剑的材料十分稀有,若我猜的不错,这剑应出自吴剑叟。” 此话说完,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抱剑站在一旁的澹台枫信。 “这……吴剑叟为铸造兵器,行走天涯难觅踪影,澹台少侠想必是知道些什么?” 花不画说完,将银莲剑递给澹台枫信查看。 所有人看着澹台枫信,只见他拿起银剑查看后,认真解释,“的确是吴剑叟的手笔……不过,这剑应该是几十年前打造的,吴老先生曾经说过,他年轻的时候,喜欢铸造精致的兵器,年纪大了便只喜欢锻造重击兵器。” “哦?”林飞听完,走到澹台枫信面前接过银莲剑,“吴剑叟的成名作里,并没有包含这银莲剑匣,说不定是什么人私下定制,江湖中以用多剑闻名的,便只有和武林盟主秦夫人关系甚密的灵剑山庄。” 能同时使用这么多剑的武功,也只有灵剑山庄的御剑术和冰霜剑法,恰好这白莲教圣女郎月行,修炼的就是寒功。 此话一出,飞剑山庄庄主程志向便带着弟子,上前高声解释,“还请林指挥使慎言,灵剑山庄自昆吾魔教之祸后,便勒令门下弟子,不再学习御剑术,至于寒冰剑法,目前只有秦夫人才知真假。” 其他门派知晓各中细节,见两人剑拔弩张,纷纷出来解围。 “是啊是啊,武林盟主秦夫人,是灵剑山庄冰霜剑法的传承者,众所周知她学习的冰霜剑法只有上半部。” “另外下半部,则是在几十年前便覆灭的昆吾魔教初代教主俞明手里,后来又被其子俞昆吾继承。” “几十年前,昆吾魔教覆灭后,第二代教主俞昆吾也下落不明,若是他还活着也是鸡皮鹤发,再翻不出花样。” 林飞知道这些江湖门派团结一致,他并不打算追究下去,“还请诸位将此事告知武林盟主秦夫人,若是能得到秦夫人协助,我等铲除白莲教指日可待。” 秦夫人嫁入问剑山庄后,便不再过问灵剑山庄事务,身为武林盟主常居问剑山庄,处理江湖门派事务。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秦夫人也难以置之度外。 一时之间,江湖各派不知该如何回答,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花不画心下叹息,若是白莲教真的与昆吾魔教有渊源,秦夫人恐难辞其咎,便开口提议,“我会将此事飞鸽传书与秦夫人知晓,若是路上顺利,不出五日,秦夫人便会前来协助。” 有花不画接话,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 以前的昆吾魔教,让他们元气大伤,导致江湖才俊直接断代,以至于修养几十年才缓过气,这次昆吾魔教再现江湖,顿时感到一阵后怕。 林飞拿着银剑,丢到银莲剑匣内,王蛮收起剑匣,退在林飞身后恭敬待命。 林飞笑了笑,“有毒花宫作保,林某就放心了,希望我等众志一心,早日铲除白莲教,也好解救被白莲教祸害的无辜百姓。”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林指挥使说的对,我们一定能铲除白莲教。” 重要的事情解决完毕,林飞双手抱拳,“这银莲剑匣就交于林某,还请诸位给个面子,今日追击白莲教,着实劳累诸位英雄好汉,真是辛苦辛苦。” 其他人纷纷还礼,“哪里哪里,林指挥使才是辛苦,既然石头驿站之事已了,我等也该起程,继续追查白莲教总坛下落,这就告辞了。” 林飞客气提议,“天色已晚,不如回石头驿站休息一晚,明日再起程?林某已命人准备好房间和酒席,只待诸位前去。” 其他人与白莲教打斗半夜,精神都不太好,便不再拒绝,“却之不恭,多谢林指挥使。” 林飞留在最后,待江湖各派回转,才抬脚跟上。 澹台枫信故意落在后面,竖起耳朵。 只见那林飞招来王蛮五兄弟,低声询问,“陆先生和李先生呢?” 王蛮附耳过去,“没找到,听兄弟们说,两位先生都受了伤,好像是坐马车往兰溪镇方向去了。” 林飞无奈叹气,“这两人无论什么事都撇下我,太不够意思了。” 话说到一半,林飞见澹台枫信故意落在前面不远处探听消息,便挥手示意王蛮退后,他抬脚几步走过去。 第44章 林飞故意问他,“澹台少侠特意留下来等林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澹台枫信停下来,转身便被突然凑上前来的林飞吓了一跳。 他后退半步,不知道是嫌弃林飞靠得太近,还是被其突然亲密的举动吓得后退,顿时声音有些沙哑,“这些白莲教妖女不能留,你打算何时审讯?” 第40章 兰溪镇·千里寻父 第二日,一辆奢华马车驶入兰溪镇。 两排作随从打扮的魁梧壮汉,骑着高头大马一左一右警惕的护着马车,他们都黑着脸,一看就不好惹。 那马车后面,用麻绳绑着四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车末梢还插着两杆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杜”字。 这排场太大,路过的人纷纷探出头观望。只见这些人,停在镇外的石楼狭关处,拿出怀里的身份文书,给守城楼的官爷查看。 那守城楼的官爷,一开始态度傲慢,打开文书看了一眼,便点头哈腰立刻放行,且还命几位官差跟上去,给这些人带路,直走到兰溪镇的县衙处才回头。 守门的官差,远远看见马车,便打开县衙大门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带着一众年轻貌美的小丫鬟出门迎接。 马车在县衙门前停下,随从们纷纷下马卸货。 李淑芬一身红衣劲装,梳着高马尾,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那张漂亮的小脸蛋,立刻让众丫鬟羞红了脸。 “快看快看,那姑娘长得真俊!” 李淑芳闻言笑了笑,转身朝着马车后面下来的美人,伸出手去。 杜丽娘一身艳丽的漏肩广袖石榴裙,裙摆、衣袖和衣领露出的轻纱,如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布料里夹着金线,行动翻飞间如金澜乍起,更显灵动飘逸。 她梳着惊鸿髻,上面点缀着几颗圆润饱满的海珠,发前插着一红一紫两朵牡丹绒花,左右各两支蝴蝶金钗,金色流苏贴着右前额,垂落于锁骨处,与戴在脖子上镶嵌着红玛瑙的三层金玉珠项链,互相衬托。 杜丽娘轻轻撩开车帘,纤纤玉手上戴着两只极细的翡翠玉镯,藏在衣袖里的另外一只金花手镯,微露出几条细金链子,从花瓣袖中间垂落,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比华服金饰更为富丽堂皇的,是杜丽娘那张倾国倾城的鹅蛋脸。她那双桃花眼缓缓睁开,如打开的绒扇,轻飘飘朝人望过去,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令人目眩神迷。 这张脸,无论叫人看多少次,都令人艳羡不已,不自觉沉醉于其中不可自拔。 杜丽娘轻轻一笑,将手放在李淑芬手上,借着力掀开裙摆,如迎风抖开的牡丹花瓣,裙角翻飞还未曾落下,美人便已跳下马车。 李淑芬眼疾手快,立刻给杜丽娘提着裙子往后展开,以防被脚下那双用金线做成的绣花鞋绊住。 杜丽娘站住脚便收回手,接过旁边随从打开木盒奉上前来的金色牡丹团扇,微微侧身朝着立在县衙门边的中年美妇,施施然望过去。 杜丽娘眼角含泪,压着细嗓子,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柳姐姐~” 这声姐姐真真叫人听见,便酥了骨头。 那中年美妇名叫柳相宜,和杜丽娘是手帕交,年轻的时候,二人互相攀比,感情说好也不好。 当年杜丽娘突然嫁到摄政王府,柳相宜曾多有艳羡,梦里恨极了不免要咬碎一口银牙。不料摄政王突然战死沙场,杜丽娘也不知所踪,柳相宜这才松了一口气。 后来,柳相宜嫁给兰溪县令,又凭借着好文采,去女子书院做了教书先生,这才彻底扬眉吐气。 不曾想,这杜丽娘前几日,突然来了书信,说是姐妹叙旧,柳相宜暗叹不妙,这是心魔来势汹汹啊。 果不其然,杜丽娘今日高调登场,恨不得将金山银山都穿在身上,让柳相宜压力倍增。 反观柳相宜今日也是特意装扮了一番,她五官不如杜丽娘艳丽浓烈,好在也长了张鹅蛋脸,略加粉饰便清新脱俗,勉强挤进中上之资。 巾帼髻上裹着青色的丝巾,并一根碧绿的玉簪,眉心一点朱砂,耳饰只有一对玉泪珠,正好与青衫搭配,显得超然物外气质出尘,很符合柳相宜教书先生的身份。 柳相宜听见杜丽娘的呼唤,立即挤出两滴眼泪,连忙走下台阶,扶着杜丽娘的纤纤玉指,两人顿时哭做一团。 “月娥妹妹,呜呜……” 柳相宜旁边的丫鬟立刻围上前来,将正想上前安慰杜丽娘的李淑芬,强行挤了出去。 李淑芬被这场景吓住,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反观柳相宜和杜丽娘哭了两声,便抬起来眉开眼笑,二人脸上竟无半点泪痕。 杜丽娘眉头微蹙,半是忧愁半是羞愧,“多年不见柳姐姐,这……小妹突然到访未免唐突,带来几箱薄礼不成敬意,只当赔罪,还望柳姐姐笑纳~” 杜丽娘说完,示意身后卸货的几名壮汉随从,将绑在马车后面的几只大红木箱子,搬到柳相宜面前,用钥匙打开。 柳相宜的丫鬟们好奇的凑上前去查看,顿时被箱子里的金元宝,晃的连忙闭上眼睛后退数步才站稳脚跟,过了一瞬又立刻上前查看,顿时舍不得挪开眼睛。 “啊,好闪,发财啦!” 一箱金元宝,一箱银元宝,外加一箱珠宝首饰,真是好大的手笔。 杜丽娘一出场,便用财帛动人心,她轻声笑了笑,又摇了摇手里的金丝牡丹团扇,红唇轻启,“听闻姐姐的女子书院办的红火,同是女子互相帮衬也是应该,月娥自知无甚本事,唯有这几箱金银珠宝,望能让柳姐姐的事业长长久久。” 柳相宜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她反应过来,连忙握着杜丽娘的手,瞬间喜笑颜开,态度变得热络起来,“怎的带这么多礼物来,哪里就穷死我了呢,得亏你大老远过来一趟,恰好女子书院入不敷出,我一个头两个大,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李淑芬看了好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顿时惊讶的张开大嘴,仿佛在说“卧槽!” 却见那柳相宜立刻将他们奉为上宾,连忙招呼杜丽娘进去,“快快快,随我一道儿进去吃酒,早些个便知你今儿过来,天还没亮,我便命人备好酒席,就盼着与妹妹把酒换盏,一诉相思之苦。” 柳相宜话一说完,只见十几名穿着蓝底红边,胸口绣着白底圆黑色“衙”字长袍的官差,从县衙里排成两队跑出来,带着杜丽娘的随从们,牵着马车抬起大红木箱子,绕道从后门进去,安排住宿吃喝。 柳相宜牵着杜丽娘往里面走,“妹妹快进来,害羞什么呵呵,快来呀~” 而李淑芬则是被那群年轻的丫鬟簇拥着,跟在柳相宜和杜丽娘身后,绕过大门两边摆满刀枪剑戟的青石前庭,便向走上右边的水亭,再往里走就进入一扇半圆拱门,青石草地一览无余。 几棵百年大树,将旁边的亭台楼阁遮去一半,两旁有两米高的白墙黑瓦阻拦,看不见内院的场景。 柳相宜带着杜丽娘,绕过两侧厢房,前面踏上青阶小道,穿过另外一扇半月拱门,便进入后花园,眼前豁然开朗。 花团锦簇蝶影纷纷,荷塘正吐露芬芳,水亭长廊薄纱如雾,清风吹来,花香草香顿时扑了满身。 柳相宜带着杜丽娘,去提前准备好的百花小院,正屋装饰雅致,宴席丰盛。 杜丽娘刚落座,便看着案上的果品眉毛一挑,用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甜味重却不油腻,细细咀嚼,竟然还有浓郁的果香。 杜丽娘又夹了旁的菜到嘴里,忍不住叹气,“早前听闻兰溪镇糖水种类多不胜数,没想到连菜也都是甜口。” 李淑芬坐在杜丽娘旁边,夹着菜就着米饭吃的很香。 “好孩子,好吃就多吃点~” 柳相宜一边给李淑芬夹菜,一边回答杜丽娘的话,“兰溪镇地理位置特殊,四季如春从来不缺瓜果蔬菜,糖水小吃名扬天下,和京城的口味大相径庭,怕你们吃不惯,特意只放少许糖,来来来都尝尝。” 李淑芬长相和摄政王年轻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摄政王的女儿,这个年纪估摸着,肯定就是那位从小就养在边关的郡主。 柳相宜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年轻时候很仰慕摄政王,因此对李淑芬也爱屋及乌,只觉得这孩子哪里都是可爱的,忍不住多加照顾。 李淑芬一边吃一边谢,“谢谢柳姨,这菜真香,好好吃。” 柳相宜一脸慈爱,“好孩子受苦了,瘦的跟个皮猴似的,真真叫人心疼。” 一顿饭吃完,李淑芬由丫鬟带着去厢房看昏迷不醒的莫无花,杜丽娘和柳相宜围炉煮茶,聊着聊着不自觉又攀比起来。 “月娥妹妹,瞧我这百花小院的布置,可都是请兰溪镇最好的工匠,一点一滴仔细打磨,这雕花工艺比起京城也不差什么。还有这幅字画,可是吴老先生的封笔之作!月娥妹妹也是第一次见吧?” 第45章 “手艺当真是极好,只是这布置稍微朴素了些,这细纱帘该换了啊,摸起来不如牡丹锦丝滑。瞧我都快忘了,牡丹锦千金一匹,以兰溪县令的俸禄,怕是得攒十几年吧?” “呵呵呵……” 身后的唇枪舌剑越来越远,李淑芬绕过主屋进去左厢房,院子里有随从把守,丫鬟送到房间门口便自行退下。 “大小姐!” 守门的随从见李淑芳过来,连忙打开门让她进去。 “本小姐救下的那位漂亮少年呢,你们请了大夫没有?” “县衙的乔大夫正在里面看病,方才说那位少年寒毒入体需要静养。” 第41章 兰溪镇·寻寻觅觅 李淑芬抬脚走进去,房间内布置简单,两排书架隔开座椅和床榻,到处都透露着一股子书香清冷,显得没有人气儿。 这房间看起来不像是卧室,倒像是书房。 李淑芬暗自咋舌:这房间未免太冷了,怕是不利于患者休养。 乔大夫头发花白,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正在给莫无花处理身上的伤口。 左右两位药童,一名药童坐在床边,从后面托着莫无花的背,方便乔大夫上药,另外一名药童则是在整理药箱。 见到李淑芬来了,乔大夫招手让她过去帮忙。 李淑芳走过去,接替了药童的位置,坐在床边托着莫无花的后背,向乔大夫询问情况。 “老先生,他身上的内伤?” “不妨事,这小子身板结实,都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李淑芬顿时松了一口气:“多谢老先生。” 而另一边。 昨晚,李四和陆道元双双倒地后,被安全和鱼服暗卫,连夜带去兰溪镇的落角处休养。 李四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床边趴着困倦的丫丫,旁边矮桌上的水盆,胡乱搭着几条叠起来的汗巾。 这小丫头竟然照顾了一夜。 李四有些感动,想到这丫头也淋了一夜雨,怕她撑不住再病倒了,便伸手推醒她。 “去洗个热水澡,再好好睡一觉,这里有我呢。” “四爷?哎……哎!” 丫丫连忙站起来,弓着身子捶着膝盖拉开门跑出去,连忙招呼人来。 “安大人,四爷醒了,四爷醒了!” 外面一群人围过来,挤在门口不敢进去,领头的安全,抬脚走进去行礼回话。 “四爷。” “你来了,请了解毒的大夫没有?” 安全惭愧的低下头去:“请了好几个,都说不会治寒毒,让我们另请高明。” 李四侧身看了看躺在旁边的陆道元,抬起他的手为他把脉,又接着抱起他,开始运功疗伤。 安全抬头见到李四动作,又惊又忧:“您的伤还没好……” 李四挥了挥手,突想起一事来:“我记得兰溪镇有位名医姓乔,客居在县衙,你去将他请过来。” 安全支支吾吾,推脱:“这……您的身份可还需要遮掩?” 陆道元给安全下过死命令,他名下所有暗卫,不得泄露李四行踪。 兰溪县令兰智之,曾与陆道元是同窗,他才高八斗却屡试不中,可能是欠些运道,被陆道元得知后举荐其入朝为官,本属陆道元一脉,后为仕途投诚小皇帝,背地里还拉踩过陆道元好几次。 陆道元心知此人人品欠妥不堪大用,又怜惜他一身学问不该就此埋没,便用计将其远派出去,本想打发他做个小官,离京城越远越好,没想到其又被小皇帝保荐兰溪县令。 看这情形,怕是以后还会被小皇帝启用。 陆道元辞官归隐,本就与小皇帝离了心,现下中了寒毒危在旦夕,那兰溪县令恐有刁难之意。 李四身份特殊,安全怕其拿这一点做文章,污蔑李、陆二人清白。 李四也知道其中隐情,当年他还是摄政王的时候,见陆道元又得了一员干将,恐今后难以应付,便使计引兰智之投诚小皇帝,主打一个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没想到报应来了。 兰智之善妒,又工于心计,恐怕不会善了。 那时候,李四和陆道元是死对头,恨不得除之后快,哪里能想到有今日……这般纠缠不清。 “咳咳!” 李四面色尴尬:“无妨,我假死这件事,连林飞那个大嘴巴子都知道了,想来离其他人知道也快了,你这次就拿林飞的名头去请,断不会被人拒之门外。” 安全恭敬退下:“是。” 一个时辰后,乔老先生被鱼服暗卫的马车接过来。 李、陆二人居住的花枝巷,靠近商铺云集的聚贤街,越往里去道路越窄,也越冷清。 到了目地地,乔老先生晕晕乎乎被人扶下马车,连声哀呼:“慢点儿,慢点儿,你们这些小年轻啊……马车晃的我腰都快断了。” 两位小药童提着药箱,亦步亦趋,伸长脖子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忽而见到院子里站的跟石桩一样的几十名带刀侍卫,顿时吓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唤着师父,连忙跟进去。 院子里那棵矮石榴花开的正艳,昨晚下过大雨,太阳升到肩膀了,才将地板晒干爽。 乔老先生被两名侍卫扶进屋内,刚坐在椅子上,两名小药童跟进去放好药箱,就过去帮忙捶腿捏肩,却被乔老先生用手一挥,全打发去外面玩儿。 安全递上茶:“老先生,您先喝口茶压压惊。” 李四适当回避,隔着一扇孔雀屏风,坐在书架旁边,不仔细看,看不出屏风对面有人。 乔老先生喝了茶,气得将茶杯一震,用手指了指安全:“你啊你,你们是想要颠死我这把老骨头啊……” 安全连忙抱拳赔不是:“都是我的错,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小辈一般见识。” 乔老先生冷哼一声,见安全道歉态度还算真诚,气也消了不少,扶着腰起身走到里屋,坐在床榻边缘,抓起昏迷不醒的陆道元的手,给他把脉。 “嗯……这……” 乔老先生放下陆道元的手臂,又扒开陆道元的眼皮,欲解开衣服查看伤口。 安全连忙上前扶起陆道元,帮忙褪去里衣,露出后背上的乌青掌印,上面隐隐约约有寒气飘出。 乔老先生检查完毕,不免惊叹:“了不得啊,若是常人受此一掌,必定当场殒命,你家主子未曾习武,竟能撑到现在,想必有高人相助。” 安全整理好陆道元的衣服,扶着他躺好又盖上被子,听到乔大夫这番话,连忙跪地磕头:“先生不愧是医家泰斗,我家主子被奸人所害,受这寒毒折磨日不能寐,今日得您诊治才博得一线生机,望您能全力相救。” 乔老先生哪里见过这阵势,连忙扶起安全,立刻答应下来:“好孩子快起来,老朽定然全力相救,你去把我带来的两个药箱拿过来。” 安全起身去外面拿药箱。 乔老先生重新把过脉,摸着花白的胡子,心里有了一帖良方。 待药箱拿来,取了银针和药膏,逼出一部分寒毒,又写了药方,让安全派人去买几味罕见的药材。 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待药童煎药端来给陆道元服下,才暂时告一段落。 安全取了诊金,亲自护送乔老先生回转县衙。 乔老先生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不能喝酒,不能吃荤腥,明天午时我再过来复诊,若能熬过前三日,这内伤便能无忧。” 安全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待他们走远了,李四才从屏风内走出,他三步并一步行至床边侧身坐下,给还在昏迷的陆道元掖被角。 这厮只有睡着了才乖巧。 李四看着陆道元的睡颜,这样想着。 没一会儿,陆道元便心有灵犀般睁开了眼睛,他弯了弯嘴角,牵扯到内伤便咳了几声,略微呼吸不畅。 李四连忙扶着陆道元坐起,没想到陆道元误会了他的动作,顺势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腿上假眠。 陆道元抓着李四的一缕头发,卷在手里把玩,嘴里的话又开始浪起来。 “在生死关头游走了一圈,忽一睁开眼,便看见心爱之人守在身边悉心照料,身上的伤痛都好似飞走了一般,陆某现在如卧云端啊。” “……” 李四嘴角抽搐,刚升起的怜惜与心疼,就被陆道元这番话击散了。 陆道元脸颊蹭了蹭,看起来非常享受这难得的时光,李四顾及他身上的伤,不好再说什么,熟练地伸出手,摸了摸陆道元的脑袋。 李四体贴过头,陆道元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梦吗?” “什么梦?” 李四顺着陆道元的话往下问,想来是梦见可怕的事物,怪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让他一文弱书生遭此大难,不免心生怜爱。 “我梦见那年,我赴京赶考,恰逢郎君红衣纵马,一名老者带孩童拉货行至路中,你及时拉住缰绳救了老者和孩童,自己却摔下马鞍,手中鲜血淋漓,爬起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问老者和孩童有没有事。” 第46章 陆道元说着这段往事,李四也被拉入回忆之中,救人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并不知道当时陆道元也在场。 双生兄弟,旁人总爱比较,皇兄万事做的好,就显得他无用了,流言蜚语瞬间加身。 当时年纪小,不考虑那么多,为发泄心中烦闷,纵马游街是常有的事。 李四摇了摇头笑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陆道元接着说:“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能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别人的人,绝不会是个坏人。” 李四挑眉:“那你做了官儿,怎么总和我过不去?” 陆道元也笑了:“所有人都说你坏话,我不信,总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耳朵去听,你说话很气人,有时真假难辨,我也时常怀疑自己的判断,反复纠缠越陷越深。” 李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哦?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第42章 兰溪镇·父女相认 陆道元不答,单手搂着李四的脖子往下压来。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近,李四莞尔一笑,用手掌遮住陆道元的眼睛,嘴唇贴上手背。 他轻声道:“身上有伤,还这么精神?” 陆道元送开手,又去描李四的眉,却被李四用手挡下,放进被褥里。 李四皱眉:“手这么冷,我让人再拿两个炭盆进来。” 陆道怪他煞风景:“屋顶都要着火了,就别再惦记那些个俗物。” 李四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得,他自知论起厚脸皮来,是比不过陆道元的。 李四抽出手,强硬的将陆道元按进被褥里,起身去外面拿炭盆。 没想到他一打开门,就见两名带刀侍卫,端着炭盆围上来。 “四爷,陆先生是不是觉得冷,再加两个炭盆吧?”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内心最脆弱,您多陪陪我们家陆先生吧,他现在一刻也离不开您。” “你们俩倒是殷勤的很。” 李四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去。 侍卫连忙拿炭盆进来放好,临走前还不忘关上门。 李四走到床边,拿了张凳子坐下,似笑非笑:“你的人调教的不错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陆道元探出头笑了,伸出手招呼他坐过来。 “坐那么远干嘛,离我近一点。” 李四不理他,从旁边矮桌上的果盆里,拿了两个橘子扔进脚边的炭盆,不一会儿,橘子的香气便散发出去。 他又抓了把花生,放在手里剥出果仁,仰头扔进嘴里。 陆道元顿时看饿了,他缩回被褥里,开始哀声叹气:“哎,久病困倦难捱,肚中又没油水,精神就更不济了。” 李四不理他,继续吃花生米。 陆道元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没听见李四搭腔,又说:“这时候,要是有一只烧鸡,一盘香煎牛肉片,一小碟葡萄干和几粒红枣,再来一壶美酒,我定能百病全消。” 要求还挺多。 李四扔倒花生壳,拍了拍手站起来,弯腰凑到陆道元面前。 “呵,美酒你就别想了,生病不易饮酒,一壶热茶还是可以的。” 陆道元听了这话,立刻睁开眼睛催促:“当真?还不快去寻来,我要饿坏了。” 李四给陆道元掖了被角,去吩咐外面的侍卫准备东西。 本来是在屋里烤炉,陆道元却说里面闷的慌,想出去透透气。 李四没依他,让人开一扇门,又让陆道元穿好厚衣,还披了件狐皮大氅,才扶着他坐在烤炉旁边的椅子上。 陆道元很满意这样的待遇,还指挥李四给他烤肉,剥橘子皮儿。 李四则是为了方便干活,拿了张矮凳坐在对面,忙着伺候眼前这位大老爷。 安全送完大夫回来,见李四竟然在干活,立刻走过去接替他,又让人搬了椅子让李四坐着。 “四爷,您万金之躯不适合干这些粗活,让属下来吧。” “也好。” 李四坐着无聊,让人端了棋盘,准备和陆道元下几局。 棋盘上刀光剑影,对局的君子竟耍起无赖。 陆道元将困住白子的一枚黑子捡起,却被李四看见用手抓住,将黑子放回原位。 陆道元假咳两声,压低声音:“我是病人,你总得让让我吧,就让我悔一个子儿。” 李四指了指他的棋盒:“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休想悔棋,我让你两子。” 陆道元被逗乐了,抓了两枚白子,笑眯眯的问:“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可是你说的,让我两子你待会可就要输了。” 李四眼睛紧盯棋盘,嘴里却答:“输了就输了,我难道还输不起吗?待会再来一局。” 话音刚落,陆道元就落子杀了个回马枪,李四瞬间呜呼。 陆道元乐的东倒西歪。 安全递上厨子送来的一碟点心,陆道元捏了一块,还没吃上一小口,就被李四气的抢过去囫囵吞下。 陆道元也不生气,接过这碟点心,放在桌上推到李四面前,看似安慰实则戏弄。 “哈哈,刚才是哪个英雄好汉,说要认赌服输来着?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四爷吗?” “……哼!” 李四气得端起点心,全部吃下。 陆道元见状顺势转移话题,指着炭盆上的烤肉,故作惊讶:“呀,烤肉熟了,真香。” 李四瞥了陆道元一眼,忙去拿了烤肉放进嘴里,却被烫的哈气。 陆道元目的达成,仰头大笑。 突然,一位女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爹爹!爹爹!” 只见一位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顶着一张和李四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像个兔子似的跳进来。 李淑芬是郡主,侍卫们自是不敢阻拦。 李四闻言站起来往外走,陆道元却笑不出来了。 “淑芬,你怎么在这里?” “爹爹,女儿好想你啊呜呜……” 安全扶着陆道元往外走,刚跨过门槛就看见院子里父女相认抱作一团,连杜丽娘也在。 陆道元眼神一黯,又看见跟在娘俩身后的林飞督察指挥使,带着御剑山庄的大弟子澹台枫信,一前一后走进来。 林飞坏笑,隔着小院和陆道元拱手挑衅:“哟,陆先生,听闻您中了魔教妖女的寒毒,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陆道元青筋凸起:“让您失望了,我还活着呢。” 数日不见,音讯全无。 杜丽娘数见到李四,立刻扑上去和父女二人抱成一团。 “你这死鬼,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早就把我们娘俩忘了呜呜。” “丽娘,你怎么也来了?” “爹、娘,太好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呜呜呜。” “……” “我就说嘛,有陆先生在的地方,肯定能找到四爷,这不就找到了……” 林飞凑上前,也想抱住李四哭上一哭,却被陆道元走过去扯着衣裳拉到一边。 陆道元黑着脸问:“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林飞扯回衣裳,拿出折扇打开,反问:“四爷没和您说吗?事情是这样的,他派人用我的名义去县衙请大夫给你解毒,我正请兰溪县令帮忙收押那些魔教妖女,属下向我回话,我就知道了。” 林飞看向李四一家三口,接着说:“我得知杜夫人和郡主恰好在县衙落脚,我便派人通知她们一起来见四爷,天可怜见,一家三口隔着千山万水终于团聚了。” 陆道元眼神阴沉,一言不发。 林飞故意挑衅:“怎么,您好像不太高兴啊?您难道不为四爷高兴吗?父女相认的场面,真是可歌可泣啊……快加我一个!” 林飞说完,再次张开手扑上去。 陆道元连忙吩咐:“安全,拦住他!” “是!”安全立刻上前,抓住林飞的后衣领扯回来。 担任林飞临时保镖的澹台枫信,拿着剑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林飞气得踢腿,嘴里大叫:“小疯子,你愣着干什么,快来救我呀!” 澹台枫信不进反退,就当没听到吩咐。 陆道元走上前问:“你家师父在哪里落脚?” 澹台枫信立刻抱拳行礼,回答:“师父和师弟师妹客居在兰溪镇的聚贤酒楼,离此处不远,师父他老人家吩咐,若是晚辈有幸再遇陆先生和李先生,就请你们过去聚一聚。” 陆道元回礼:“那是自然,石头驿站一别,陆某受益良多,正好有些问题要向周大侠请教。等这里的事情办完,我便派人送上厚礼和拜贴。” 澹台枫信听完又行一礼:“陆先生高义,师父仰慕先生多年,您若受邀前去,他一定会很高兴。” 陆道元点头,指了指被安全缠住的林飞,吩咐他:“快将你家林大人请回去,魔教圣女还未寻到,他还有很多公事需要去办理,特别是那些在石头驿站生擒的魔教徒。” 第47章 一提到和魔教有关的事,澹台枫信就想起被魔教妖女紫素杀害的二师弟,如今那名妖女被林飞关押在县衙水牢,这几天澹台枫信一直跟着林飞,迟迟不见他去审讯,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多谢陆先生提醒,晚辈告辞。” 澹台枫信说完,立刻冷着脸从安全手里提过林飞,准备带着他离开此处。 林飞气极:“等等,这团聚的好日子怎么能少了我呢?二哥哥!二哥哥……” 澹台枫信将他强行带走:“林大人,公事为重,您早日问出魔教总坛下落,我也好早日为可怜的师弟报仇。不然,时间拖的久了,我可不保证不会做出些疯事来,毕竟我是小疯子嘛,呵呵……” 林飞大骂:“好你个小疯子,我看你该名叫澹台糊涂虫!这几日,我供你吃穿,你竟帮着外人治我?你等着,明天我就找你师父退货,换你家温柔可爱的小师妹过来伺候我……哎呦!” 澹台枫信踢了他一脚,冷笑:“您若是敢打我家小师妹的主意,我就给你一刀,送你当太监,正好我家小师妹缺个知心姐姐。” 林飞骂声越来越远:“好好好,就你能耐,以下犯上的狗东西……” 陆道元狠狠拿捏林飞的短处,对着林飞叫嚣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看抱成一团的“一家三口”。 谁知,这一转身就看见杜丽娘用手绢擦干脸上热泪,两人瞬间打了个照面。 杜丽娘看了看陆道元,又看了看李四,随即冷笑一声:“哟,我来的不巧了,早知陆先生也在,我可就不来了。” 第43章 兰溪镇·就很头痛 这关系也太乱了。 李四揉了揉额角,太阳穴突突的跳。 陆道元上前见礼:“陆某见过杜夫人。” 杜丽娘冷笑:“你把我家四爷拐到这疙瘩角来,打的什么坏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行走江湖免不了刀光剑影,你们一个两个,身子骨都虚的厉害,在外面逞什么英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陆道元本不欲与之争辩,忙应声:“杜夫人说的极是。” 杜丽娘冷哼一声,不再与他说话,拉着李淑芬,随手指了指旁边站桩的安全统领,吩咐:“全儿,带本夫人逛逛,我倒是想看看这鬼地方还能住人吗?” 安全本就是摄政王府出来的将领,以前是在李四手底下当差,他早就被杜夫人使唤惯了,一听这话连忙上前带路。 “夫人请。” “哼!” 李四和李淑芬父女刚团聚,哪里舍得分开,逐与陆道元一起,跟在她们母女二人后面进了厨房。 厨房堆满了杂物,火炕上还蒸着白面馒头,杜丽娘逛了一圈,没找到一个活物儿,嫌弃的瞥了一眼菜框里的应季蔬果,上面都沾着黄泥,一看就没人收拾。 杜丽娘用绣帕捂着口鼻,秀眉一扬:“你们平时就吃这些?半点油水都没有,日子过得如此艰难,可别饿着我们家四爷。” 安全在一旁解释:“不敢不敢,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都不会做正经菜,只会一些简单面食,肉食都是从外面的酒楼里买来的。” 他们哪里敢饿着李四?陆道元第一个要心疼。 杜丽娘一听李四最近都在吃外卖,顿时心疼的不行,李四在她身边可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她逐命人递上银票,吩咐安全:“这样吧,你拿钱去外面请两个厨子,要会做四季糕点和硬菜,要是会煲汤那就更好了。” 安全连忙答应:“哎,哎!” 杜丽娘走出厨房,又去看厢房:“再去买两头肥猪、三只羊、鸡鸭鱼鹅各二十数,将厨房里的米面粮油全换新,米缸都有霉味了!” 安全无有不应:“是!” 杜丽娘瞥了眼院长里站岗的将领,视线停在他们身上穿着鱼服,眸光暗了暗:“一群大老爷们哪里懂的照顾人?这样吧,你再去本县的牙婆处,用银子置换几个手脚干净的丫头,两名在厨房备水看火,两名守在客厅,给主子和过来拜访的客人端茶倒水,还有两名管清扫庭院……” 杜丽娘话未说完,脚步突然在厢房的门口停下。 安全跟在后面仔细听着,见她停了脚步,连忙绕上前推开门:“夫人请。” 这里的所有将领,都挤在一个厢房里打地铺,每天三班倒轮流睡觉,地面上的被褥和凉席还未来的急收拾,屋子里睡觉的人,以为安全过来查岗,吓得连忙起床穿衣服。 杜丽娘刚想进去,抬脚又收了回来,闭上眼睛皱眉:“关上吧,别打扰他们睡觉。” 安全连忙拉上门:“是!” 杜丽娘走到院墙下,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屋檐,问他:“墙对面住着是哪户人家?” 安全连忙回答:“左右两家都没有人住,已然荒废数年。” 杜丽娘笑的爽朗:“去找里正都卖下来,将两面墙打通,再请些人将屋子修缮好,以后这里的将领都住过去!” 安全无有不应:“哎,哎!” 杜丽娘又吩咐:“去布庄定一批短打,让将领把显眼的鱼服都换下来,距离此地不远便是闹市,吓到做生意的百姓可怎么是好?此地还算清静,可到底不够宽敞,待人接客难免不适,过几天把正街的那家酒楼买下来,才算是体面。” 左右两家的地契都在陆道元名下,不用找里正,片刻就倒换好地契,交到杜丽娘手里。 杜丽娘将事情交代完,亲自指挥将领们修缮房屋,将里里外外的家具都换了新,当天就和李淑芳在这里住下。 这位杜夫人出手阔绰,所有将领受其恩惠,做事越发勤快。 陆道元身中寒毒,又有李四精心照看。 杜丽娘虽与陆道元互相看不顺眼,但碍于李四的面子,杜丽娘也没多难为他,只要他不算计李四,就当他是空气。 如今,她家的傻王爷一心系在伪君子身上,以后恐怕越陷越深,若陆道元是真心实意想和李四好,这也算是件美事,就怕他居心叵测。 偏偏李四记吃不记打,杜丽娘就更操心了。 反观李淑芬刚和父亲团聚,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父亲待在一起,她拉着李四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让李四考校她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她还夸口,说现在的自己力能扛鼎,肚可吞牛,又细数这些年来,抓了多少细作,杀了多少贼寇,射了多少野狼,逮了多少兔子…… 李四与有荣焉,猛夸爱女青出于蓝,又夸岳父大人教导有方。 李淑芬喜滋滋应下,又和李四切磋功夫,直闹到天黑才作罢。 晚上,杀猪宰鹅开家宴,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吃了顿团圆饭,等热闹散去各自睡下,小院才恢复以往的平静。 歇息前,陆道元非拉着李四一道儿泡澡,陆道元身上的伤口不宜过水,李四哪里敢应?更何况这里没有温泉,只有浴桶,也坐不下两个人来。 李四逐改为亲自为其擦身,陆道元这才捡了便宜似的应下,美滋滋的坐在屏风后面,等着李四过去伺候。 丫丫准备妥当后退下,给两人贴心的关上门。 “四爷,水凉了记得叫我!” “好,你先去歇息,剩下的事让别人做。” 安全候在门外,听到这话立即应声:“遵命……陆姑娘,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看着。” 丫丫这才打着哈欠回去:“辛苦了。” 屋内,浴桶冒着热气,李四取了铜盆和帕子,端着热水进去。 陆道元侧身坐在床边,已经解了头发和外衫,脸朝内看不清他在做什么,李四近身后,将装着热水的铜盆放在床角的矮桌上,转身回头,见陆道元还是原来那个姿势,这才发现不对劲。 李四坐在陆道元旁边,从后面将他捞在怀里,眼中出现惊慌之色。 “寒毒又发作了?” “嗯……” 陆道元脸色苍白,嘴唇冻的发紫,全身散发着冷气,呼出的气是白雾。 他紧闭双眼身体颤抖着,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李四立刻动手为他输送内力,片刻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陆道元躺在李四怀里,有气无力的说:“刚才还感觉挺好的,想是今天女儿过来,我高兴就偷吃了一口酒,没想到这寒毒发作的这样厉害,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我都快冻成冰坨了。” 陆道元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本意是不想让李四担忧,没想到李四越发心疼。 李四握着陆道元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眼神担忧不已:“怪我没看住你,你素来身子骨就弱,风一吹就能卷上天,哪里受的了这样厉害的毒。” 陆道元又好气又好笑,心情却好多了,伸手去描他的眉:“哪里有这么弱,我便是病中也能推你……咳咳咳!” 李四扶着他躺下,给他盖上被子,无奈道:“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点子破事。” 陆道元偏过头去看李四,认真反驳:“怎么是破事?对我来说是顶顶重要的美事,莫不是杜夫人一来,你就不要我了,腻味了?” 第48章 李四真要被他气死了,忍了忍没忍住:“你这一天天的瞎琢磨什么呢?我是那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的人吗?” 陆道元过了半响才说:“要论起来,我才是新的那个,可新的再好也有更新的……若论起过日子来,我到底是不如杜夫人的。” 李四去捻了帕子,将喋喋不休的陆道元扶坐起来,声音不自觉加重几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她的关系,莫要妄自菲薄,你在我心里自然是不同……抬手!” “比杜夫人更好吗?”陆道元听话抬手让李四擦拭,又问他:“有了我,可就不能再有她了?” 李四伺候陆道元擦洗完毕,又给他换了身新衣,听了直叹气:“哎,王妃故去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你一个,别想东想西了,赶紧把身子养好,别让我忧心。” 陆道元想拉着李四一起躺下,却被他按回被褥里解释。 “我还没洗澡,你先休息我等会就来。” 陆道元委委屈屈:“……也好,妾身人老珠黄被朗君嫌弃也是应当,谁让我比不过人家持家有道,只有做妖精的命。” 李四:“……?” 一刻钟,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聊天,安全进来收拾。 月上中天,门再次合上。 安全一走,陆道元就搂上去,抱着李四不肯撒手:“我怕冷,两个人睡才暖和。” 李四顾虑他身上的伤不敢拒绝,只好伸手将两人的被褥叠成一条,陆道元这才安心枕着李四的胳膊躺下。 如果那双手也能安份点就好了。 李四真有些生气了:“陆探微,你这双手还要不要了?” 陆道元嬉笑:“这双妙手若是没了,你我二人该失去多少乐趣啊……” 李四听他话头又飘起来,正要发作狠狠教训他一顿,却见窗外灯火通红,吵嚷声四起。 “走水了,走水了!聚贤酒楼走水了,快救火快去救火!” 第44章 兰溪镇·聚贤酒楼 李四甩开陆道元作乱的手,连忙起身去查看,他刚走到门口,就见安全提灯过来隔着门回话。 灯火摇曳,门内门外的人,都被一团暖黄包裹着。 “何事惊扰?” “回四爷的话,是前面正街的聚贤酒楼失火,听说是那些江湖人酒喝多了,打起来撞倒香烛,林指挥使派人过来,说是……死了几个人,火已经扑灭。” “好,下去候着吧。” “是。” 李四蹙眉,心想此事绝不简单。 第二日,天蒙蒙亮,李、陆二人就被一阵杀猪声叫醒,原来是杜丽娘使唤安全去杀猪,好吃新鲜的猪红。 李淑芬在一旁看热闹,见两侍卫拉住猪蹄,便也嚷嚷着要试试。 安全哪里敢让郡主碰杀猪刀?不一会儿就被她追着满院子跑,其他人跟着起哄。 李四和衣打开门怒喝一声,才阻止这场闹剧。 “一大清早的吵什么?!” “爹爹!” 李淑芬见李四起来了,连忙窜过去见礼:“爹爹早上好,我们正准备杀猪吃肉呢,王老五已经去买酒了,听说兰溪镇的杏花酒别有一番滋味,您等会尝尝?” 李四假咳一声,见此情形只好点头应下。 安全手起刀落,猪猪瞬间没了声息,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处理猪肉。 陆道元穿好衣服,被丫丫扶着走出来,他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李四转身见陆道元身形单薄,连忙扶着他进去坐下,又吩咐旁边的丫丫,“去烧盆热水回来,给陆先生洗脸。” 陆道元坐在桌子前,拢了拢李四拿来的披风,刚想和他说说话,却见他又去拿了炭盆,放在自己脚边。 安全脱了沾了猪血的外衣,扔给守门的侍卫,走过来给炭盆加炭。 “四爷您去歇着,这些粗活让我来做。” “也好。” 李四只好做坐下,提着丫丫送来的热水壶,给陆道元沏茶。 安全干完活就退下,不敢打扰二人相处。 陆道元被李四伺候着喝了茶,又被丫丫伺候着洗漱,待丫丫端着水盆出去后,接着李淑芬端着点心托盘走进来,两名新来的丫鬟诚惶诚恐跟进来帮忙收拾屋子。 李淑芬放下托盘,坐在李四另一侧,拿了个白馒头啃着吃,嘴里含糊不清:“爹爹,干娘说等会再过去吃饭,先让我们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陆道元给她沏了一杯新茶:“慢点吃,别噎着。” 李淑芬喝了茶,眼神往二人脸上来回扫,最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四点着她脑袋往后推去:“小机灵鬼,往哪里看呢!” 李淑芬不生气,反而笑着问:“哪里不能看?” 陆道元看着父女二人温柔的笑。 “我来的不巧了?” 不见其人便闻其声,督察司指挥使林飞带着澹台枫信走进来见礼:“李四哥、陆三爷,近来可好啊?” 陆道元意有所指:“见到你总没有好事。” 林飞听完不用人请,大笑着坐在李四对面,却唤李淑芬:“表侄女,要是在这里住着不舒坦,就去兰溪镇驿站,我招待你痛痛快快玩几天。” 李淑芬不认识林飞,听陆道元方才隔应他,本还有些警惕,一听这话立刻应下:“好说,好说。” 澹台枫信抱剑一一见礼后,接着站在林飞身后。 李淑芬见他生的好看,偷偷瞄了好几眼,又看了看林飞,心下了然:这小贪官搭配小护卫,也是极妙的。 也不怪她误会,能同时不受李四和陆道元待见的人,不是贪官污吏,就是叛贼逆党,林飞又是督察司指挥使,听命于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独断专行小皇帝,想来林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四不问,林飞却打开话茬子:“昨晚,二位爷睡的可还好?” 李、陆二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林飞接着说:“听说是聚贤酒楼走水了,听说有名白衣女子过来寻人,闹的满城风雨,被人当场揭发是那位圣女,李四爷应当知晓他的来意,我今日前来是为借人……” 李四一向护犊子,林飞话未说完就开口打断:“我今天和你走一趟。” 陆道元也说:“要借人,安全给你。” 林飞被二人同时拒绝,事情有些不好办,皱着眉很为难:“这……” 李淑芬话听明白一半,出来解围:“什么事情这么好玩我也要去,是抓奸细还是抓逃犯?” 林飞尴尬笑笑:“不用麻烦郡主,林某心中已有决断,待部署好人马,不出三日便手到擒来。” 三日? 李四和陆道元对视一眼,明白这是林飞许诺的时限。 林飞接着说:“闹市附近人多眼杂,林某担心二位的安全,已命人暗中相护,若有风吹草动,还望二位先生给个准信,林某好提前派兵增援。” 这几日,林飞没有白莲教的消息,迫于压力也有些着急了,如今他知道李四有丫丫这张王牌,自然马不停提赶过来借人。 虽不知,这白莲圣女(朗月行)为何对一个小丫鬟,但若能推动此案,对受害的百姓来说也是件好事。 李四不能拒绝,只好答应:“可以借人,不过要保证她的安全。” 林飞见李四松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起身告退:“林飞代受白莲教迫害的百姓,谢过李四爷。时候不早了,吾等告辞。” 李四站起来,抱拳:“请。” 陆道元吩咐安全:“你去送一下林指挥使。” 林飞没有拒绝,带着澹台枫信告辞,安全跟上去。 李四刚坐下,李淑芬就抓着他的胳膊撒娇:“爹爹,白莲教是干什么的,我可以去帮忙抓人吗?” 李四拍了拍她的手:“让林飞去操心,他拿朝廷俸禄就得为朝廷做事,咱们就别掺和了,此事复杂需静观其变。” 李淑芬迷迷糊糊应下:“明白了……” 陆道元闷哼一声,引起李四的注意。 “怎么,寒毒又发作了?” 李四连忙抓过手来为其把脉,“脉搏很弱,你先去休息,我再为你运功疗伤。” 陆道元面色发白,闭上眼,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嗯。” 李四扶着陆道元进里屋,李淑芬着急跟上去,却被李四拦下,吩咐她:“出去关上门,找安全统领过来。” 李淑芬闻言连忙退下:“好好好,我这就去叫人来!” 李四为陆道元运功疗伤,情况有所好转,陆道元寒毒发作,整个人都冷冰冰的,李四为此一筹莫展。 李道元反过来安慰他:“怎么又皱眉?放心我死不了,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头,别吓着女儿。” 安全带来了乔大夫。 给陆道元把完脉后,乔大夫神情显得格外凝重:“病情恶化,已拖延不得,需早日求得解药以解燃眉之急。” 第49章 安全急了:“大夫前几天不是说能治好吗?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乔大夫解释:“依我的方子,他这病得慢慢调理,现在寒毒蔓延过快,他这身体恐怕撑不到治好的时候,必须赶紧想办法找解药,不然不出三日便会……”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李四不得不做出决定。 他本不欲身边的人涉险,可奈何陆道元现在情况危夷,只能让丫丫铤而走险,早日找到那始作俑者,也早日找到寒毒的解药。 乔大夫开完药,安全送他离开。 李四接着去厨房唤来丫丫,给了她一袋银子,拐着弯儿吩咐:“丫丫过来,我们来这兰溪镇也有些日子了,最近一直忙着搬家,有些东西还需要添置。这样吧,你拿着这些钱出去散散心,顺道买点小玩意。” 丫丫拿了钱很高兴,小姑娘哪有不喜欢玩乐的,只是平时忙着伺候人,根本无闲暇出去逛街买东西。 一听这话,丫丫乐癫癫的回话:“四爷要买什么?都告诉我,我一会儿功夫就全买回来了!” 李四笑了笑,招了几个侍卫跟着她:“唉,本就是希望你出去散散心,无需以任务为重,你可细细的逛,这几位大哥跟你一起去,也好帮忙打个下手。” 丫丫还不知道,昨晚朗月行为了找她,把前面大街的聚贤酒楼烧了。 事发地点离这里太近,用不了多久朗月行就会找过来,陆道元受了伤,这里还有许多女眷,可经不起朗月行再疯杀一回。 李四怕告诉她真相,她知道的越多,她的处境就会越危险,她只有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朗月行多智近妖,疑心病又重,毫无防备的丫丫,才能吸引他入局。 李四想了想,吩咐:“你陆先生在病中,嘴巴欲加挑剔,刚才还嚷嚷着要吃兰溪镇的特产。这样吧,你出去玩,顺道给他买点吃食,也好让他换换口味。” 丫丫感念陆道元的救命之恩,一听这买东西和陆道元有关,她立刻问:“陆先生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他买回来。” 李四笑了笑,吩咐:“他这嘴馋就图一个“鲜”字,我听说这兰溪镇的花茶鲜果很不错,你每一样买一些回来,还有果脯饴糖若干,要是遇见好耍的玩意,也带一些回来给他解解闷。” 丫丫连忙点点头,带着侍卫出去:“哎,我买完东西就回来,让陆先生等着,我很快就买回来了啊!” 丫丫心急火燎的跑出去买东西,李四不放心,忙跟去门口叮嘱:“小心点别摔着!仔细看着路,你陆先生也不是很急。” 第45章 兰溪镇·为你等待 “哎,我知道了!” 丫丫蹦蹦跳跳的跑出巷子,几名带刀侍卫连忙跟上去。 李四站在门口看了许久,隔壁街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他索性坐下来,倚着门框沉思不语。 出了巷子就是闹市,地摊摆满了,只留了三尺来宽供行人通过,丫丫跨着菜篮子挤过去,买了些新鲜瓜果蔬菜,预备给陆道元做些喜欢的吃食。 几名带刀侍卫警惕四周,路被堵了,其他人指指点点却不敢靠近,丫丫买完菜不敢久待,只好转道去隔壁望春街。 这条街全是大商铺,东西贵人流却不见少,丫丫背后有侍卫跟着,其他人自觉散开不敢招惹,道路一下子宽敞许多。 丫丫买完所需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侍卫,又带着他们去看胭脂水粉,想到自己半路拜路道元做义父,还未来得及敬茶,就想先备下一件礼物献上,如果陆道元喜欢就说是自己送的,如果不喜欢就说是送给四爷的,他听了一准收下! 这样一来,无论怎么送,都能得一声好夸。 丫丫从胭脂水粉挑到头冠玉佩,态度极为认真,又拿东西给身旁的侍卫做比对,务必挑出个宝贝买回家。 老板是个人精,见丫丫衣着得当,旁边还有侍卫跟着,便以为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转身用金钥匙去开了多宝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檀木镂空雕花盒子,放在丫丫面前。 “姑娘请看。” “这是……” 丫丫打开檀木盒子,小心翼翼从里面捧出一顶白玉冠,这是上好羊脂白玉做的,上面混了点青玉,但经过玉雕师精心设计,宛如白玉树上垂下的玉叶。 玉冠极重,不带一丁点金银,镂空雕刻栩栩如生,清冷至美。 老板拿成另外一对玉坠丝带,打开道:“此冠名为相思无泪冰清冠,专为女子打造,兰溪镇好女郎,此冠既有男儿之气魄,又有女儿之柔和,阴阳和合,乃是出自名家玉雕师,光是这对用于点坠的嫦娥芙蓉月丝带,就雕了七七四十九日。” 丫丫疑惑道:“……七七四十九日?” 老板自吹太过一时忘了逻辑,连忙找补,“咳咳,总之,此冠巧夺天工,乃是我镇店之宝,今日见姑娘气质超群,我便知道它的有缘人到了。” 丫丫抱着玉冠不撒手,看见它就好像看见在月下舞剑的白莲圣女朗月行,人是真的美,心肠也是真歹毒。 犹豫片刻,她放好玉冠,捧着檀木盒子看向老板,“多少钱,我要了!” 老板搓着手,谄媚道:“只需三百……”黄金。 话未说完,丫丫身后的带刀侍卫拔出刀随意挽了个剑光,冷笑一声,“嗯?” 老板连忙改口,“只需三十两白银!” 丫丫瞪大了眼睛,“这么便宜?” 羊脂玉,玉中绝品,能在名气上打过它的,只有传说中可以国相抵的和田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只值区区三十两? 老板抹了把虚汗,咬咬牙怒道:“说好的三十两,那就是三十两,你不要就算了,快还给我!” 说完,就要来抢。 丫丫连忙打开老板的手,抱着檀木盒子后退一步,“三十两我给!” 杜丽娘昨天晚上给了丫丫几张银票,犒劳她陪着李四一路刀光剑影,今早又得了李四一袋银子,正愁没地方花呢。 丫丫给了银票,笑得合不拢嘴,抱着檀木盒子离开胭脂铺,抬头见对面的成衣铺前排满客人,她心生好奇,连忙跑过去凑热闹。 反正第二个玉冠是买不起了,只得去看看成衣,若是得块厚实又漂亮的披风也好。 带刀侍卫亮起手里的刀,排队的客人立刻吓得远离,丫丫轻轻松松就挤进去,店铺里没人,老板娘吓得躲在柜子后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随便看,随便试,有钱就买,没钱就送!” 丫丫皱眉心想,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身后的侍卫,自觉散来翻看成衣,见丫丫站在原地,还贴心拿了套适合的女子成衣递给她。 “陆小姐拿进去试试。” “啊……” 丫丫反应过来,李四特意安排的侍卫,此举定有深意。 这是套绿色的荷叶裙,裙摆和衣袖都是荷叶的形状,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轻盈的衣服,感觉还是窄袖比较容易干活。 丫丫穿好衣服走出来,侍卫护送她往回走,走了没几步,一个茶盖在脚边砸的四分五裂,丫丫往上看去,原来是御剑山庄庄主之女周琳琳。 几人不见,两个小姑娘都很高兴。 “周女侠?” “丫丫快上来,我请你喝酒!” 周琳琳扬了扬手里的白瓷酒壶,一双眼睛笑成月牙的形状,她身边坐着一脸抑郁的青年,正是她的同门师兄李晓。 不知怎么的……大概是因为心上人都是反派的缘故,丫丫对这位倒霉的李晓师兄,有着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李晓也看见了丫丫,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眼神淡淡的,自顾自地喝茶,一副犯了相思病的模样。 周琳琳叹气,她正是因为看不惯李晓师兄为妖女魂不守舍的模样,才特意邀请他来酒楼散心。 以往,李晓可是最爱喝酒的人,在家可没少因喝酒挨师父的棍棒。现在,李晓竟然无视一桌好酒好菜,拿着一杯茶伤春悲秋? 爱情真是可怕。 周琳琳让酒楼小二准备一副新碗筷,丫丫进门就被另外一位小二请上去,坐在周琳琳旁边。 “快尝尝,这是甜酒,糯米做的,里面放了红枣、枸杞和白糖,喝上一口,嘴也暖心也暖。” 周琳琳给丫丫满上一碗,看着她喝了半杯,继续道:“这几天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们都离开兰溪镇了,最近不太平,你白天出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小心些,我这里有几个法子,你照着布置,保管有效!” 丫丫从未喝过酒,只喝半碗脑袋就晕乎乎的,脸颊红成苹果,视线也有些恍惚。 周琳琳在丫丫耳边说了很多女子防身术,解释道:“你武功还不如我,主子又爱往危险的地方跑,就更应该好好学武了,这些法子虽然不怎么厉害,但临手来几招也能拖延时间。” 丫丫连忙道歉,一一记在心里。 李晓冷哼一声,意有所指:“护得住身体,又要怎么护住蠢蠢欲动的芳心,有些人这辈子一旦遇上了,身体丢了不说,心也要丢了。” 第50章 丫丫半懂不懂,打了个酒嗝。 周琳琳被这番话恶心地丢了筷子,气的后仰怼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天天风花雪月情情爱爱的,我们女孩子才不一样!” 李晓被怼也不生气,眼睛一闭,两手一放,整个身体歪歪斜斜靠在窗户上,一点儿精神气都没有,要多颓废就有多颓废。 周琳琳拍了拍丫丫的后背,像是在给自己顺气一样,安慰道:“不生气,我们不生气。” 丫丫接着打了个酒嗝。 周琳琳见她这么不能喝,连忙喝光自己碗里的甜酒,倒了茶给丫丫灌下去。 “来,喝碗茶醒醒酒,先吃菜,等会精神好了我们接着喝!” 半碗酒,一碗茶,丫丫憋不住了,直言要出恭。 “我不行了,我要去方便方便。” “我送你过去?” “不……我找得到。” 丫丫拒绝周琳琳的好意,问了小二哥,下了楼梯往酒楼后院走去,绕过几棵枣树,果然见到茅厕。 她摇摇晃晃的走过去,还未来得及掀帘子,就肚中翻涌,两腿一软蹲趴在门外吐了个天晕地暗,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用手帕擦了嘴,站起身走进去,立在坑前。 “下回,再也不喝甜酒了,这东西喝起来越甜,走起路来越飘……嗝……” 新衣服腰封不好解,上面挂满了荷包、玉佩之类的小玩意,她半醉半醒,脚下一划往后仰去,不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冰冷的发丝如同雪花落在肩膀上,和黑色的发丝叠在一起,背后那双手如同阴暗的毒蛇缠绕着她,冰冷的触感和花的冷香无孔不入。 “要我帮忙把着吗?” 尽管是调笑的语气,也很冰冷。 丫丫打了个寒颤,一瞬间清醒过来,她挣扎了一下,发现完全动不了。 “你……” “哦,我差点忘了,你没有。” 那人说完轻轻地笑了,又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雪白的发丝从背后落在她的腰前,她看见了,感觉到他冰冷的唇慢慢凑过来,她连忙将脸用力瞥到一边。 丫丫欲哭无泪,半是求饶半是威胁道:“不就装了几天男人吗,怎么还翻旧账?我早就到过歉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都这个时候还不快点去逃命,当心被人抓起来吊着打。” 朗月行笑声更大了。 “哈哈哈哈!” 声音依旧冰冷,但能听出来他心情很好,真是个疯子。 “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原来叫陆月牙,也没告诉我,你的义父是陆道元。原来丫丫是化名,陆三也是,对了,还有那个李四,他的脸蛋生的当真不错,将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心里都快忘了有我这号人。” 第46章 兰溪镇·伤透我心 陆月牙是谁? 想来是陆道元起的名字。 丫丫没反驳,朗月行便以为她认下了罪名,双手抱的更紧。 “好痛!” 丫丫突然想起方才周琳琳教她的女子防身术,脚下一踩,屁股一撅。 朗月行顿时松开手,闷哼一声,捂着某处后退。 丫丫连忙撞开他,跑出茅房,嘴里语无伦次道:“你你你……男男男……我我我……救命啊,四爷快来救我!” 朗月行撩开帘子,露出一头白发,与往常不一样,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因数日奔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丫丫跑进酒楼里喊救命,老板带着小二过来查看情况。 朗月行戴上兜帽,气得咬破下唇,他不甘心就这样离开,但他现在的处境不妙,暗道下次见面,一定要将丫丫直接打晕带走,便转身快速从后门离开。 酒楼三楼处,正对着后院的房间,被人用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毒花宫代理掌门花不画,正倚着窗户盯着朗月行离开的背影,确认目标以后,吩咐背后的毒花宫弟子。 “你去告诉督察司指挥史林飞,按接下来的计划行事,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 “是!” 花不画又问另外一名毒花宫弟子。 “少主找到没有?” “这……属下失职。” “废物!” 花不画扬手将摆放在高花几上的花瓶扫落,碎片瞬间在脚边炸开。 另外一边,丫丫回到酒楼,见朗月行未追来,立刻寻了带刀侍卫,去向周琳琳辞行。 随即,在带刀侍卫的护送下回了家。 李四就在门下等着,见她心急火燎的赶回来,连忙朝她招了找手。 “四爷!呜啊啊啊……” 丫丫扑进李四怀里,显然被朗月行吓得不轻,她爱是真的爱,怕也是真的怕。 李四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拉着她的手臂走进院子内,后面帮忙提着大包小包的带刀侍卫,连忙给李四行礼,喊了声“王爷”,才跟在他后面进去。 丫丫抱着李四的腰苦的上气不接下气,将遇见朗月行的事情说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做了回诱饵,心里不痛快却也没再说什么。 李四道:“你放心,自有人会去治他,你这几天呆在屋子里,哪里也别去。若是觉得闷,就去杜夫人跟前侍侯,也好和淑芬熟悉熟悉,你们年纪差不多,也好互相解闷。” 丫丫心情很低落,“哦……” 到了晚上,陆道元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李四亲手熬了药喂他。 陆道元撑着坐起来,披着丫丫买的白狐裘,靠着方枕,一阵唉声叹气,“怎么又喝药,太苦了,我现在做梦都觉得苦。” 李四叹气,将药碗放陆道元手里让他自己喝,又去拿了一盒子果脯回来,放在床榻旁边的矮桌旁,挑了颗颜色最鲜亮的喂给他。 “吃你的吧,娇气包。” 李四半是埋怨半是宠腻的语气,将陆道元逗笑了,他吃了果脯不再嚷嚷,一口气将碗里的药喝光。 陆道元笑着将喝空的药碗还给李四,“再喂我一颗,我嘴里还是觉得苦。” 李四拿起果脯盒子塞陆道元手里。 陆道元开始耍赖,“手脚没力气,我要你亲手喂。” 李四依着陆道元喂了一小半,他这才心满意足。 不一会儿,安全统领见他们打情骂俏的差不多了,这才端着饭菜走进来,劝道:“陆大人、四爷,该吃饭了。” 安全面无表情将饭菜放在矮桌上,陆道元眼神示意他退下,安全很识趣,离开的时候还贴心地拉上外面的门。 李四只好端起碗给陆道元夹菜。 “这个不吃,我要吃那个,对对对多夹点肉,我爱吃,乌鸡汤等会再喝,我要先吃一根小青菜,那还是先喝粥吧……那个酿丸子看起来也很不错……” “就你屁事多!” 李四嘴里骂,手里还是照做,侍候陆道元吃完饭,招乎安全进来收拾,陆道元嚷嚷着要吃新鲜的橘子,还指挥李四将橘子瓣上的白网撕干净了再喂他。 等李四撕干净喂他嘴里,陆道元皱着眉嚼了几下,又嚷嚷着橘子外面那层薄皮不好吃,气得李四将剩下的橘子一口吃了。 陆道元撅嘴生闷气,抱着被子背对着李四趟下,连李四给他擦完身子,他还在生气。 李四又好气又好笑,扬手在他腚上拍了一巴掌,开口哄他,“嗬,小妖精,还在生气呢?睡里面去,我也要歇了。” 陆道元哼了一声,抱着被子挪到里间。 李四盖上被子刚躺下,就抓住一只作乱的手,捏着虎口狠狠一掐。 陆道元缩回手,疼得嗷嗷叫了番,这才消停了。 可怜安全守在门外喂蚊子,郁闷地咬了口烧饼,小声吐槽:“这两个老不正经的,也不怕闪了腰……” 清晨,鸡鸣犬吠中,澹台枫信带着督察司指挥史林飞的手信,骑着马来寻李四和陆道元。 安全让澹台枫信进前庭等候,又命侍女去沏茶招待,才去请人过来。 安全站在门外敲了敲门,“四爷、陆大人,御剑山庄大弟子澹台枫信,带着督察司指挥史林飞的手信前来拜访。您见还是不见?” 陆道元还在睡,李四披上外衣过去开门。 安全见李四出来,连忙退到一边带路,“四爷,您请。” 李四一边走一边穿衣服,待走到前庭廊下便穿戴整齐,刚跨过门,澹台枫信见到李四,连忙起身过去见礼。 澹台枫信揖手直言:“李先生,林指挥史命我来此送信,您请过目。” 澹台枫信给了李四手信,跟在后面于下落座,安静等李四回复。 李四拆开信一目十行,一边看,一边往里面走,在上首落座。 安全提着茶壶进来,分别给李四和澹台枫信加茶,澹台枫信起身道谢。 林飞信中提及朝堂官员变动,小皇帝突然推行新政,急得几个三朝元老以死为谏,碰柱没死成却也伤得不轻,其他大臣多有阻扰,却也挡不住小皇帝的圣旨。 那小皇帝也是个狠人,见老臣碰柱死谏,他也跟着碰头,晕了三日才醒,吓得其他大臣不敢轻举妄动。 第51章 新政牵扯众多,光是裁员简政这一条,就让世家门阀急得恨不能揭竿而起,若不是小皇帝是独苗没有由头起事,恐怕用不了几日,这江山就会易主。 与朝局相比,这江湖魔教之祸,就显得无足轻重,借调兵马铲除魔教之事,自然也就没了回信。 李四看完信问澹台枫信,“你家林大人有什么打算?” 澹台枫信连忙起身回答:“林大人说,这要看李先生的意思,是准备轻拿轻放,还是去其他地方借兵。” 李四叹气道:“这个林飞……倒是送了我一个大难题。” 边关的兵马不能动,离这里最近的……也就是重阳郡王手里的三万府兵。 重阳郡王李峋是太祖皇帝堂兄的七世孙,前几年老郡王退休,直接绕过不争气的大世子,让嫡孙继任为新的重阳郡王。 跳过儿子让孙子继位,这一手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可见老郡王之远见,以及重阳大世子之平庸。 李四和重阳大世子还有些交情,年轻少不更事,两人曾经做过一段时间酒肉朋友。李四却对他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重阳郡王一无所知。 只听说重阳郡王李峋,从小在老郡王身边长大,为人刚正不阿,还曾是位文武双全的少年武将,可怜大世子熬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被亲儿子截胡。 这可要怎么借兵? 李四皱眉沉默不语。 澹台枫信接着说:“昨晚,白莲圣女郎月行去水牢劫狱,带走了白莲魔教三长老红八角,如今她们往西边逃去,名门正派紧追其后,林指挥还在后面等您的消息。” 李四惊讶道:“那魔教的总坛找到了?” 澹台枫信点点头,“快了,那白莲圣女打斗间,中了毒花宫的追踪毒镖,听花不画掌门说那香气可达数月之久,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毒花宫就能找到魔教的老巢,林指挥史让您早做准备。” 李四揉了揉额头,这下事情有些难办了。 “你去告诉林飞,就说鱼服暗卫会前去支援,剿灭魔教之时,还需督察司和各位江湖豪杰做前锋。” 话音未落,陆道元扶着丫丫的手臂走进来,他披着白狐裘,脸色苍白如纸,走一步喘一口气。 李四连忙上前扶住陆道元,丫丫立刻退下。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多睡会?” “咳咳……” 陆道元咳了数声,才接着说:“老郡王之所以传位给孙子李峋,就是不想参与朝堂之事,这么多年来,重阳王府就是因为立场中立,这才保住几百年富贵荣华。你我之事,怕是……”被小皇帝知道了。 鱼服暗卫的消息灵通,陆道元欲言又止。 多年来,小皇帝疑心病重,夹在二人之间挑拨离间,致使二人立场对立十数年,好不容易摄政王死了,没想到摄政王却是假死,又和陆道元搅和在一起,免不了要质疑一番。 李四也想到这一层,无所谓笑了笑,安慰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大不了,我带着你和女儿回边关,左右侄子管不了叔叔,顶多派几个人过来敲打,若是以前碍于哥哥的面子,我忍了就忍了,如今还想对付我却难了。” 第47章 兰溪镇·女儿佳节 陆道元也跟着笑了笑,“你我联手,何惧风雨。” 李四扶着陆道元坐下,嘱咐澹台枫信,“告诉你们家林指挥史,待寻得白莲魔教总坛,我们自会前去相助。” 澹台枫信连忙高辞,“多谢二位先生。” 安全挥手送客,“请。” 澹台枫信退下,“请。” 人刚走,杜丽娘今天换了身素净的妇人装扮,特意早起准备早饭,听他们忙完了,这才带着侍女进来布菜。 李淑芬打完哈欠和安全一起搬完桌子后,被李四拉着坐下。 李四给李淑芬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关心地问:“怎么没精神,晚上出去溜达了?” 李淑芬嘿嘿一笑,连忙低头喝粥,尴尬的回答:“是啊,是啊。” 陆道元从安全那里得知,李淑芬在路上捡了个毒花宫的小弟子,最近正忙着培养感情,见李淑芬不愿意说,他也不好随意插手,免得伤了父女情份。 李淑芬生怕李四知道点什么,快速喝了碗粥,拿了两个馒头急忙退下,离开时拌住椅子腿儿,差点摔一跤,“我吃饱了,先走了啊。” 杜丽娘连忙看向她,“走路小心点别摔了!这孩子……” 李四正觉得奇怪,杜丽娘接着道:“今天是兰溪镇的女儿节,我也要准备一番,先失陪了。” 杜丽娘吃了半碗粥,便在侍女的簇拥下去准备换妆。 李四疑惑道:“嗬,这一个两个……今天这是怎么了?” 陆道元给李四夹了块牛肉,催促:“快吃吧,早饭要放凉了。” 李四只得安心吃饭。 李淑芬端药去隔壁院子,看望前几日在路上救的少年。 莫无花刚醒,旁边守着的丫鬟立刻跑去给李淑芬送信,正好碰见她端着药走进来。 “小姐,小姐,那位小公子醒了!” “真的?” 李淑芬加快脚步,放下药走过去撩开里间的粉色纱幔,莫无花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起身坐在床边上,正好奇的打量房间里的情况,冷不丁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醒了?” 李淑芬撩开纱幔挂起来,拉着莫无花的手,一边转圈圈一边仔细打量。 这亲密的动作吓得莫无花打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支支吾吾道:“你你你……男女授受不亲,请姑娘自重。” 李淑芬伸手摸向自己的腰,紧接着在莫无花面前转了圈,上前一步疑惑道:“重?我也没胖啊,腰线和你一样。” 莫无花被逼得后退一下子坐倒在床上,瞬间涨红了脸,“是……是不重。” 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李淑芬还不依不饶凑上来,“都说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莫无花惊道:“啊?这也太快了……不是,我是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口头潦草应付。” 李淑芬扬了扬手里的匕首,上面刻着莫无花的名字,她直接道:“我们可以先订亲,你家住哪里,明天我就让我爹去送聘礼!” 莫无花愣了愣,竟还是做上门女婿,门派内的长老不会同意的,他还要继承家业做下一任毒花宫宫主。 李淑芬见莫无花推辞,气得将匕首还给莫无花,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不愿意?那你就养好伤做我的小侍卫,把药钱还完之前不准走!” 莫无花拿着匕首委委屈屈应下,“哦。” …… 另一边,李四吃完饭没多久,御剑山庄的周琳琳和李晓,带着一位英俊的中年男子上门拜访。 那位中年男子,看起来要比李四大上几岁,两鬓花白难掩倦容,身上跨着个大药箱,上面挂着两串黄皮葫芦,每一个葫芦上都贴着药名,他气质温和眉眼含笑,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却有八十岁的慈祥和蔼。 周琳琳上前敲门,问:“李先生和陆先生在家吗?我是御剑山庄弟子,听闻陆先生病中,特来拜访。” 门牙子听见声音过去打开一扇门,问:“您是?” 安全走过来,将另外一扇门打开,让他们进来,“周姑娘,您这是……?” 周琳琳拿着剑抱拳行礼,介绍来人,“这是我们御剑山庄的李青遇李师叔,最擅长解毒和制药。父亲听闻陆先生身中寒毒,特意请来李师叔,过来给陆先生解毒。” 安全得知来的人是李青遇,立刻请人进去,“李先生请进!” 御剑山庄的李青遇在江湖上很有名,在解毒制药这一块,堪称业界泰斗,哪怕安全不混江湖,也知道一些消息,这下陆道元有救了。 门牙子去牵马车,李晓在后面帮忙拿药箱。 周琳琳笑着道:“也是赶巧了,李师叔正好下山游历,往药王谷方向和好友切磋,正好碰见去请名医的师兄弟,听说陆先生被白莲教所伤,立即跟着回转治病。” 安全连忙拜谢,“多谢李神医,多谢李神医。” 李四换了身衣服过来见客,两相见礼,俱是一愣,没想到这李神医竟然就是多年不见的重阳王大世子。 李青遇见到李四惊讶道:“没想到竟是故人,这天下何其小也。” 周琳琳疑惑道:“师叔竟然和这位李先生是故人?” 李青遇道:“年轻少不更事,做过一段时间酒肉朋友,只是认识并不算熟。” 李四忽而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来。 那一日,他与皇兄离开东宫去看望林老爷子,林飞因年前调戏宫女,被太后打了三十大板,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他们兄弟二人过去看望,本以为林飞吃了顿板子得了教训不敢再造次,没想到他拉着个俊俏的小朗君,一声声好哥哥,叫得跟大野狼装小兔子似的,光听着声音就觉得腻。 第52章 那名俊俏的小朗君就是重阳王大世子,大世子年长五岁,面皮生的极嫩,大高个爱低着头看人,逢人见面总是微笑,见到陌生人又有害羞的毛病,外表看着倒和他们这群傻小子差不多。 林飞好色,走哪都带着重阳王世子,整天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似的。 皇兄是太子,父皇身体不见好,常常压着他处理国事,因而不能时常离宫与他们玩乐。 他不一样,平时被林飞烦得厉害,突而有个厉害角色从天而降,降服了这位混世魔王,他高兴坏了。 重阳王大世子也烦林飞,得知他是林飞的克星,渐渐的两人成为朋友,反倒是把林飞这个中间人挤出去了。 林飞好生郁闷了一阵子,就又跑来缠他,气得他揍了林飞一顿。 后来……没过几年,父皇病重,死前将小辈们的亲事安排的明明白白才放心咽气。 太子娶张阁老的女儿,他娶边关大将军之女,林飞娶平阳郡主,重阳王大世子……哦,他早就成亲了,妻子是青梅竹马,比他们要好多了,至少知根知底。 李四成亲以后和王妃去镇守边关,那时候皇兄刚登基,陆道元考完科举进礼部当差,正一门心思往上爬。 李四也忙着和鞑靼交手,对于重阳王大世子的消息,只停留在世子妃病重,重阳王大世子一蹶不振上。 李四无诏不得离开边关,只能命人带了书信和重礼过去,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十数年后再次见面,一个假死,一个学医,两人俱是相顾无言。 “酒肉朋友也是朋友,老朋友里面请。” 李四请李青遇进去给陆道元治伤。 陆道元吃了早餐还未来的及吃药,听见外面的对话,扶着丫丫的手站起来见礼,“劳烦李神医了。” 陆道元从未见过重阳王大世子,因此并不认识李青遇,刚得知李青遇是李四的朋友,仔细一想便知道李青遇的身份不简单。 “李某见过陆先生。” 李青遇双手抱拳,打完招呼将药箱放在桌子上,伸手去取药碗放在鼻间嗅了嗅,点点头道:“嗯,是温和的药方,和我所料相差不大。” 众人听完都很高兴,心想陆道元有救了。 李青遇坐在陆道元旁边为他把脉,又仔细看了背后的伤口,转头使唤李晓过来,“把伤口上的药膏刮了,以前的老方子治不了这阴狠的寒毒。陆先生不曾习武?” 李青遇远离朝堂十数年,并不认识这段时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丞相陆道元,他没想到李四的朋友不会武功,有些好奇。 陆道元点点头,“陆某只会些拳脚功夫,没有正经学过武功。” 李青遇有些惜才,“可惜了,你若是能学武,中此寒毒也可抵挡一二,年纪大从头学也难,不过有李四在,倒也犯不着学这些吃苦受罪。” 李青遇看出陆道元是李四的相好,心想李四以前对感情之事烦得不行,到头来和林飞一样,啧啧啧。 丫丫见李青遇竟然会摸骨看相,好奇地伸长脖子,却被周琳琳按住肩膀,拉到一边小声道:“我李师叔是摸骨相面的行家,我们御剑山庄都被相过,等会儿完事,我求李师叔给你摸骨,若是资质好,我去求两位先生,让你来御剑山庄给我做小师妹。” 丫丫听完立即笑了,可脑中又浮现出朗月行的身影,如今她被人缠上,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危险,她不想给御剑山庄添麻烦,只好婉言谢绝。 “不了,我还要照顾我们家四爷呢。” “哎……可惜。” 周琳琳被拒绝也不勉强,转而拉着小姐妹往厨房走,“我肚子饿了,给我弄点吃的,等会我再教你几招擒拿。” 丫丫笑着应下,“好。” 孩子们走了,屋内安静下来。 李青遇配完药,嘱咐安全去烧热水,“外伤倒是好治,只不过寒毒要尽快逼出来,不然经脉受损日后要落下隐患。等会我写张方子,你按方子抓三贴,前三日以药浴之法逼出寒毒,到了第四日则是要刮肉疗伤。” 安全立刻取了笔墨纸砚,让李青遇写下方子,立刻去抓药。 李青遇看了看李四,又看了看陆道元,犹豫片刻严肃道:“治伤期间禁止房事。” 此话一出,燥得李四和陆道远假咳数声加以掩饰。 “……” 李晓摸着后脑勺不知所云。 第48章 兰溪镇·百花灯会 傍晚时分,陆道元泡完药浴,肉眼可见好起来,李四这才放心。 他让安全去聚贤酒楼备一桌酒菜,好生招待重阳王大世子李青遇,顺便饭后逛街赏灯。 兰溪镇的女儿节,晚上不仅有百花灯会,还有烟火表演。 这几天因魔教的事,李四让其他人闭门不出,想必都憋坏了,今晚正好趁机会都出去逛逛,也好松快松快。 一行人出街热闹非凡,女儿家坐马车,李四和陆道元则是坐着两人抬竹椅似的轿子于中途分开,转道去了聚贤酒楼。 御剑山庄的侠士除了跟在林飞身边的澹台枫信,就只有周琳琳和李晓留了下来,其他师兄弟跟着师父去追魔教圣女。 李四和陆道元宴请李青遇,李淑芬觉得大人说话无聊,就带上莫无花随着丫丫与周琳琳一道儿玩耍。 李淑芬与周琳琳两人兴趣相投一见如故,在包间里吃了两杯果酒,心有灵犀拿了佩剑比划,也亏的上等包间够大,才能让两位姑娘尽兴。 丫丫看得认真。 李晓则是百无聊赖喝着小酒,拿出珍藏许久的话本子翻看。 没过多久,三位姑娘便开始自发研究起拳脚功夫,小孩这边相处很和谐,大人那边火药味快把屋顶炸了。 原来是李四订的包间正好在林飞隔壁,他寻着声音过来串门,一进门就看见了“老朋友”。 澹台枫信阻拦林飞无果,翻了个白眼退在一旁生闷气,而林飞见了李青遇,就像野狗见了肉包子,一口一个“青哥哥”,真是肉麻的厉害。 李青遇年轻时候就把林飞迷得五迷三道,上了年纪气质儒雅中更添了些世外高人的仙气,大约是经常混江湖,又有些侠肝义胆的味儿,林飞立刻单方面“旧情复燃”了。 李四挑眉看向林飞:“哟,这不是林指挥使嘛,哪阵妖风把您吹来了?” 陆道元听了抚面而笑,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林飞直接无视这个讨人嫌的,转而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李青遇旁边,还没正经说上话呢,小手就已经摸上了。 “林某今天也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竟然有幸能见到青遇哥哥?多年不见您魅力不减。” 李青遇听林飞说话越来越肉麻,全身都快要起鸡皮疙瘩,他不动声色推开林飞的手低声笑了笑。 “林兄弟真是好久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么活泼。” 李青遇一开口自带兄长的口气,林飞更爱了,逐贴的更紧。 澹台枫信看不得这个泼皮缠着自己家正经师叔,立刻上前一步,抬脚踢了踢林飞的椅子腿。 林飞正高兴呢,被澹台枫信打断,立刻放下筷子,没好气回头呵斥:“干嘛?正吃得高兴,你一个小护卫有什么意见?” 澹台枫信也来气了,可顾忌在场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便只能强忍着,准备回去之后再收拾他。 澹台枫信上前与林飞耳语,两人动作亲密,说起话来却是咬牙切齿。 “先前你缠着李先生,又知道他是有夫人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如今你又来缠着我家师叔……你怎么尽看上些有妇之夫,我打心眼儿里唾弃你。” 林飞翻了个白眼,推开澹台枫信的脸,转头看向李青遇,笑容不减反增,“青遇哥哥竟然再娶,不知道是哪家的姐姐?” 李青遇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意有所指道:“我心中只有亡妻,不愿再娶,也不愿再去培养其他感情。” 这房间里一共有五个男人,一个还是个情事懵懂的小孩,另外三个心有所属,只有李青遇笔直如初。 陆道元淡定喝酒,却被旁边的李四眼尖抢了酒杯,将自己的茶推给他,小声道:“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怎的喝酒?这酒太烈,你喝我这个。” 陆道元不情不愿地抿了口茶,索性放下茶杯拿筷子夹菜吃。 李青遇看着他俩互动,笑了笑,轻轻地摇头。 林飞不淡定了,他对付不了陆道元那个狐狸精,导致错过心爱的二哥哥,难道这回还拿不下李青遇吗? 他想再贴上去,却被澹台枫信揪着后领扯回来,回头刚想发飙,却感觉到澹台枫信的剑尖正戳着他的后腰,一肚子火气顿时熄灭。 平时哪个谁敢对林指挥使这么嚣张?寻常的官儿见了他都毕恭毕敬的,只有这个混江湖的小兔崽子每次都得寸进尺,也亏得他脾气好,要换了其他人,立刻拿下治他个死罪! 林飞颇有咬牙切齿道:“小疯子,你有病吧……” 第53章 澹台枫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看见林飞调戏别人,就莫名其妙火气大,大抵是见不惯林飞这样的纨绔子弟,语气也不自觉加重几分。 “我名字就叫澹台枫信,你说我疯不疯?我的剑也是。人可留情,剑不容情。” “你……好(我忍)……” 林飞正襟危坐,他气到极点内心反而平静下来,准备今晚回去就给御剑山庄的周掌门写信,让他换个贴心的徒弟过来!这个实在太糟心! 澹台枫信见林飞老实了,才后知后觉做错事,为避免后续闹出不愉快,他用剑指着林飞的腰吃完这顿饭。 几位大人相约饭后逛街,林飞却一反常态严词拒绝,只好在酒楼前分开。 林飞拱手道:“三位兄台,请赎林某不能相陪,我那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们改日再续。” 李四有些疑惑,欲开口询问,却听见陆道元扶着腰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过重像是伤势复发。 陆道元揽着李四的肩膀站稳,小声解释:“站久了有些累。” 李四忙扶住陆道元,将他引到竹轿上,细心叮嘱抬轿子的两名侍卫,“仔细着点儿,别颠到陆先生。” 另外一边,林飞还想拉着李青遇依依惜别,却见李青遇转身坐在竹轿上,催促侍卫走到队伍最前面。 林飞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开,推开背后凑上来的澹台枫信,冷脸怒斥:“行了,把你的剑拿开!天天管东管西,这也不准那也不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什么赎罪,你是专门过来隔应我的吧?” 澹台枫信被林飞狠狠嫌弃,他却看也不看,直接越过林飞,伸手从前面的马车拿出脚登甩在地上,接着随手一指,带着命令的口气,“请主子上车。” 林飞拿出折扇狠拍澹台枫信肩膀,好气又好笑,露出邪恶的一面,语出威胁:“明天就让你师父把你换掉,让你小师弟和小师妹过来伺候,小姑娘温柔贤惠要可爱多了。”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林飞深知澹台枫信的逆鳞是他的师兄弟,本想借此敲打敲打,没想到澹台枫信直接抽出手里的剑拍了拍马辕。 “那我只好替天行道,明日便为您斩断红尘烦恼根源。” 澹台枫信说完,眼睛余光瞥向林飞□□,吓得林飞一个激灵,连忙爬上马车。 “你厉害,你不应该混江湖,你应该出家做和尚!全天下就你一个正经人,是吧?” “放心,您以后也会是个正经人,去!” 澹台枫信拍了拍马背,马车立刻往前走,马夫拉着缰绳掉头回府。 林飞放下车帘坐好,就听见外面嗖地一声,像是有人又跳上车顶,他急得掀开车窗,脑袋伸出窗外朝上看去。 “小疯子,你特么又爬车顶,不准放屁啊……” 林飞话未说完,就被澹台枫信的剑鞘拍头,赶回马车内。 “危险,不要把头伸出窗外。” “这活祖宗……” 林飞只得坐好。 不多时,几个小姑娘的声音从窗外响起。 原来是李淑芬几个小姑娘吃完饭出去溜达,正好碰见林飞的马车离开,澹台枫信太过显眼,李晓和周琳琳立刻追上来打招呼。 “大师兄!大师兄!好几天没看见你……” 周琳琳有些激动,李晓快她一步跳上马车尾,马夫怕伤到人,只好抓着缰绳停下来。 李晓双手趴在车顶,眼巴巴地看着大师兄,声音有些哽咽,“大师兄,你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来找我?林指挥使在马车里吗?” 澹台枫信随手给了李晓额头一指弹,“师父有令,我不得擅自离开,你好好保护小师妹,别整天想东想西。” 说完,澹台枫信又想起前天林飞给的银饷,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递给李晓,嘱咐他:“你们玩的开心。” 李晓摸了摸额头,接过钱袋开心地跳下马车。 周琳琳连忙凑上来,催促:“好师兄,快分我一点……” 李晓扣扣搜搜分给她一小块碎银。 周琳琳撇撇嘴,虽然嫌弃给的少,但也没再追要,得了银子转头目送大师兄离去,“大师兄慢走,最近我在李、陆两位先生宅邸落脚,得空儿过来找我玩~” 澹台枫信没回头,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李淑芬一直盯着澹台枫信的剑看,心知是把好剑,可惜没机会把玩,索性揽着丫丫的肩膀,朝前方人群走去。 “走走走,我们去猜灯迷!” “好。” 前方传来花灯老板的吆喝声: “兔子灯、老虎灯、金蟾灯、蚱蜢灯、牡丹灯、荷花灯……灯灯璀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只需一枚铜钱,猜中灯谜就能带回家嘞~~~快来看看啊!” 第49章 兰溪镇·国泰民安 猜完灯谜,李淑芬领着一群人去铁匠铺,打算给丫丫买把好剑防身。 周琳琳和李晓师兄妹有师门发放的配剑,并不需要添置,只是作陪。 铁匠铺前面开店后面打铁,做生意的是对中年夫妇,老板娘正在拨算盘,眼见来了客人,连忙从柜子后面走出,架起木梯,将柜子最上面的一长一短两个锦盒取下。 老板娘将两个颇具份量的锦盒放在柜面上,声音带着尾音,既响亮又欣喜。 “贵客登门蓬荜生辉,咱们这铁匠铺,真是许久不见水灵灵的小客人~随便瞧,看上哪个,我给你们打八折。” 李淑芬将随身匕首往柜台一放,伸手招来两个妹妹一起挑选。 “来来来,看看喜欢哪个,咱们就买哪个,今天本小姐不差钱儿~” 老板娘看着柜台上的匕首,捂住嘴半天没缓过劲来,眼神惊疑不定望向李淑芬欲言又止。 身后护卫打扮的莫无花,见着自己的匕首被李淑芬放在柜子上,就想上前取回,却被李淑芬提前察觉,不动声色地收起,一把插在腰带上。 莫无花只得后退一步,假装与身后的李晓师兄看剑。 李晓见莫无花靠过来,连忙将手里的剑给他掌眼,“你帮着看看,这把剑如何,能不能斩断官府特制铁链?” “怕是不能,劝君多良善,莫入歧途。” 莫无花没有兴趣,随意应付两句。 李晓歇了心思,将手里的长剑放回去,懒洋洋往门框边一靠,滑落在门槛上,伸手取下腰间的酒葫芦,郁闷地喝起酒来。 莫无花自觉说错话,也陪同坐下。 丫丫最终挑了把不起眼的短剑,只有一截手臂那么长,剑身细而薄,一看就是女子常使的样式,剑柄上面镂空镶嵌着一枚打磨圆滑的红玛瑙。 李淑芬立刻付钱。 老板娘却摇摇头,“今日有缘,送你们了。” 丫丫连忙道谢:“谢谢老板娘。” 老板娘眼睛一眨不眨地往外看,李晓听见结账二字,心想总算完事了,就拉着莫无花站起来往外走,急得老板娘伸长脖子探看,却发现二人早已走远。 李淑芬不想占便宜,临走前扔了锭银子,拉着两位小姐妹继续逛街。 “我记得前面左拐有个糖水铺子,天还早着呢,也不知道爹爹他们还要聚多久,我们正好过去坐坐,喝茶吃点心。” “走走走,兰溪镇最出名的就是这些点心铺子,错过了这地儿,其他地儿可就再也没有了,今晚随便吃,我请客!” “哈哈哈……” 欢声笑语越来越远,老板娘走出铺子看着离去的小姑娘们,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李四、陆道元、李青遇三人,在安全的引领下,走上早已在湖边等候多时的画坊。 画坊不大,只能坐十余人,两边的纱帘上用淡墨写着古诗,除了两名划桨的船夫外,还有两名蒙着面纱的琵琶手,衣裳素净,身姿曼妙,大约二十来岁。 李四立刻来了兴致,拍了拍安全的肩膀,“这事儿干的不错,诗情画意又有美人作陪,我喜欢。” 安全摸了摸后脑勺,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一个劲傻笑,还是陆道元假咳两声,瞥了一眼安全,他才老实下来。 李四与李青遇对面而坐,陆道元在安全的搀扶下,坐在李四旁边的位置上。 李四侧身先给陆道元沏了杯茶,才拿起酒壶与李青遇倒酒,趁着朦胧的月色,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气氛还算融洽。 也不知道安全从哪里找来几支鱼杆,李四搬来小板凳与李青遇甩杆夜钓。 “没钓过鱼吧?” “哈哈哈,您以为我行走江湖十数年,都在深山老林隐世修行吗?我不仅会钓鱼,在宗门里还养了一池子大白鲤,个个膘肥体壮。要是日后你有时间,可以去御剑山庄游览一番,我定当作陪,与你钓上三天三夜。” 李四分明不信,“您这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还能做那等辛苦活计?” 李青遇笑了,“你不信?我那鱼池挖了五年,落在山坳处,有一汪清泉从山涧涌出注入鱼池,清晨水雾寥寥,直到午时才散去,到了晚上水面波光粼粼,还能借着灯笼微弱的烛光,看见鱼池底下缓缓游动的鱼儿。到那时,鳞片上涌动的光泽,如七彩虹光,胜过世间金石玉器万万件。” 第54章 李四笑得更大声,“你就吹吧!” 两兄弟在船头夜钓不亦乐乎,后面作陪的陆道元却有了些许困意。 安全搬来一张单人小榻,铺上凉席和棉被,又垫上羊毛皮褥,扶着陆道元躺下。 陆道元揉了揉眉间,摆摆手道:“白日睡的太多,现下睡不着。” 安全给陆道元披上狐氅,劝道:“您先歇着,四爷与大世子精神好着呢,不定要玩到什么时候。” 陆道元只得闭上眼睛,待耳边的欢声笑语停了很久,陆道元才缓缓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画坊不知什么时候靠了岸,水面上浮着许多莲花灯,灯内的香烛燃尽,两位琵琶手早已回去,连划桨的船夫也回家了,护卫在旁边站守,安全正在收拾桌椅酒盏,李青遇醉靠在船栏边,脚边倒着几支白瓷酒瓶,其中一支酒瓶洒了,酒气散的到处都是。 陆道元用袖子遮着鼻尖,说不上来还有什么别的味道,忽然瞥见李四翻身,动静不小,他叹了口气,披上白狐擎走过去。 李四醉的一塌糊涂,正歪七扭八仰面躺在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再来一杯”,发髻散了一大半,有几缕发丝被他醉梦中刁在嘴里咀嚼,大约是没什么味道,咽到一半嗓子痒,又猛吸一口气吐出。 “呸呸呸,什么玩意?” 酒还未醒,却不耽误他骂人。 “……” 陆道元在他脑袋旁边停下来,顺着黯淡的月光静静地看着他。 李四察觉到什么,猛然睁开眼睛,便见陆道元披着白狐氅,自上而下地望着自己,吓得一激灵坐起来,无奈地摸了摸后脑勺。 “走路怎么没有声音?怪吓人的。” “抱歉,吓到您了,该怎么赔偿呢,四爷?” 李四背对着陆道元,刚才下意识担心他的身体,可听他调侃的语气,身体想必好得很,还能抽空怼自己。 “呵呵~” 李四忍不住笑出声来,微微后仰,只见陆道元后退半步,眼神躲闪一瞬,又立刻望过来,他突然笑了。 “呵~四爷要不要一起散步?正好醒醒酒。” 醒酒是假,找机会二人独处才是真。 李四并不想拆穿陆道元的小心思,一想到这家伙因参加无聊的聚会,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夜,就是为了这点事儿,脑子就清醒了大半。 心里想的是,他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最近因小辈们的事情,导致两人几乎没有安静独处的时候,说实话,李四也有些寂寞。 “……” “大世子,该回家了,您还能站起来吗?请赎安某失礼……” 李四瞥了一眼,李青遇大世子醉成不省人事,安全扶着他歪歪斜斜地站起来,他嘴里还反复说着几句相同的醉话。 “我没醉,我没醉,我还能喝……鸿弟……呕……” “……” 李四笑了笑,“全儿,你先送大世子回去,这里有我。” 安全点点头,只好扶着李青遇往外走。 待两人走远后,岸边只留下两个掌灯的护卫,李四借着陆道元递来的手爬起来,转身慢悠悠走下画舫。 守灯的护卫连忙在前方带路,李四借过其中一人的灯笼,撑着陆道元肩膀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你们先回家,我与陆先生吹吹风。” “是。” 两人走了没几步,陆道元腿脚有些乏力,李四反手揽着他的腰,白狐大氅被扯成几道下垂的褶子,陆道元也顺势将脑袋靠在李四的肩膀上,深呼吸闭上疲惫的双眼。 李四有些担心,“很累?” 陆道元听了,本来疲惫的身体立刻站直了,“精神不错,只是身体……” 李四只好扶着陆道元,坐在前方不远处的台阶上,青花石的台阶被风雨吸刷干净,水面的荷花灯挤成一堆,有几盏灯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陆道元看了许久。 李四察觉到他的目光,四处瞧了瞧,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荷花灯,花瓣皱皱巴巴,还掉了几片,但花心的小红烛还在。 陆道元愣了愣,“啊……” 李四后知后觉,“……忘了准备笔墨纸砚。” 陆道元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将腰间的香囊取下递给李四,又将头上的木簪取下,扣动机关,木簪松动露出里面隐藏的羊毫笔头。 李四解开香囊,将里面的半块墨条拿出来,笑了笑,“你准备的挺齐全,打算写什么?” 李四取水就着石阶上的凹坑研磨,陆道元仔细看了看荷花灯,从花瓣的夹层取下一张卖家送的纸条。 “什么时候买的?我竟不知。” “在你睡觉的时候,你不是一直看水面吗?就想着其他人有的,咱俩也不能少。” 陆道元笑的东倒西歪,“噗哈哈哈!你真是……” 李四见他心情不错,抢走他手心的羊毫笔,沾了墨汁又递给他,“行了行了,赶紧许愿吧。” 陆道元忍住笑意,在纸条上写下“国泰民安”四字。 李四愣了愣凑过来,“只有这个?” 陆道元偏过头,静静看了看李四,又添上“平安喜乐”四字,嘴角止不住上扬。 李四有些无奈,“最后这个,是为孩子们写的吧?” 陆道元看向李四,眼神比以往还要温柔几分,如含着一汪春水,看得李四心痒痒。 这假仙,怎么在夜里也白的发光? “四爷的愿望呢?” “我的愿望都实现了。” 荷花灯越飘越远,最后和其他荷花灯挨在一起,两个人影也慢慢靠近,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连清冷朦胧的月光,也变得滚烫浓郁。 “奇怪,今天有这么热吗?” “比起这个,鸿哥哥不应该要更关注我吗?” “啧,你又在吃哪门子飞醋?嘴巴张开……别咬。” “嗯~” “……这大氅有些许碍事了。” 第50章 兰溪镇·酒后夜话 后半夜,风小了,天蒙蒙亮。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刺耳,守在门内的两名侍卫互相对视一眼,一个去叫安全统领,一个去开门。 门一拉,外面站着二位当家,侍卫连忙退到一边抱剑行礼。 李四架着陆道元走进来,两人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泡过,走过的路面留有水痕,头发却被风吹干了一半,模样着实凄惨。 安全收到消息,立刻从房间里走出,快速来到李四面前,匆匆行了半礼,与李四一起架着陆道元,往二人的房间走去。 “四爷,二位这是?” “河边散步不小心滑下去,衣服湿透了,狐氅也落在岸边,你去命人捡来。” “是……” 李四将陆道元放在床上,安全识趣退下,贴心合上门,催促门外值夜的侍女去准备热水、干净的衣服和姜汤。 李四和陆道元二人在房里换衣服,外面的人却急得吵翻天。 杜丽娘披着外套叉腰站在前庭,指挥着底下伺候的人,忙得团团转,声音大的连隔壁巷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动作都给老娘快点!热水呢?宵夜呢?还有解酒汤和要吃的药……这两个没心肝的玩意,上了年纪的老不羞,天天就知道使劲造!只苦了咱们这些倒霉的婆子丫鬟,天天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吃了酒还往河边走,也不知道摔着哪儿了?你们几个拿钱去,拜请几位好大夫过来瞧瞧!别是就着醉酒,干了那见不得人的破事,不小心掉河里,磕了牙,碰了头!” “干娘……快别说了,大晚上的,怪让人不害怕的。” “丫丫,带着两位小姐回去,三个姑娘家家,夜深了,哪怕天塌下来也别再出门!看我不收拾收拾他们,这两个混账东西,偏偏只长了年纪,不长脑子!” 杜丽娘气势汹汹走到房间门口,却被两位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杜夫人,二位主子在里面换衣服……您,您现在进去不合适。” “哼!” 杜丽娘冷哼一声,深呼吸,压下满腔怒火,却还是没忍不住,朝门踹了一脚才离去,临走前放下狠话。 “明早,有你们俩好果子吃!倒霉催的混账东西,玩到天亮才着家……” 李四赤着上身,用脚抵着大门,听杜丽娘脚步声远了,才落下门栓,抬脚朝着正在衣柜前换衣服的陆道元走过去。 陆道元刚换上裤子,正拿起上衣,就感觉李四的手放在他背上,动作轻柔地抚摸伤口。 李四嘟囔:“怎么好的这么慢?” 陆道元笑了笑,避开李四的手,抖平上衣穿起来,“很快了,多亏了大世子医术精湛,现在走路完全不会觉得痛。” 李四抢过上衣亲自给陆道元套上,“我帮你,外衫放哪了,怎么只有亵衣?” 陆道元接过李四手里的上衣,转身给李四也穿上,“你怎么把自己忘了?衣服要好好穿上,天凉了。” 第55章 李四抱住陆道元,头搁在陆道元肩膀上,手脚并用,将陆道元抵在衣柜门前深嗅,手指熟练挑开衣服一角,伸进去感受难以言喻的温热柔软。 “冷吗?让我给你暖一暖。” “大世子说了,伤没好全,要节制。” “哦,你主动就行,我主动就要节制啊,这也太不公平了。别废话,张嘴。” “唔……” 陆道元双手攀着李四的脖子,整个身子张开,呈现出准备迎接李四所有进攻的姿态,他刚穿上的衣服,险些再次扯落,恰好安全端着衣服过来敲门。 “四爷、陆先生,衣服准备好了。” “啧!” 李四只好收手,系上腰带,走过去开门。 陆道元呼出一口热气,得空整理衣服,以平复李四刚才撩起的躁动。 李四打开门,脸色黑成锅底。 安全战战兢兢走进来,把衣服放在床前的柜子上,瞥见陆道元站在衣柜前整理衣服,联想到刚才在门外听到的细微动静,不由得老脸一红,差点给这两位主子跪下。 这两位主子只要独处,就总是颠鸾倒凤,也不在意身上的伤口,看来要找大世子劝劝,上次还警告过不能行房,这才过去多久? 陆道元身上的内伤若是复发,可怎么办? 安全进来后,几名侍卫提着热水进来,两名侍女端着宵夜和药跟在后面,一一将吃食布置在桌面上,然后用盘子遮住脸,笑嘻嘻退下。 李四一屁股坐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饮尽,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丝毫不掩饰刚才发生的一切。 安全自然也发现李四身上残留的痕迹,他连忙移开视线,内心吐槽这两位主子真是龙精虎猛,在外面闹了大半夜还不算,回家还这么把持不住。 只苦了陆道元年纪轻轻身子骨就不好,刚才怕是被李四折腾的够呛,看来,那种药也要安排上。 安全挑了件外衫,伺候陆道元穿好,又拿了件新斗篷披上。 李四却没穿衣服的意思,反正等热水准备好,也是要脱的。 热水准备好,安全识趣带着所有人退下,贴心关上门,又忍不住低声嘱咐屋内两位主子。 “四爷,大世子说了,养病期间禁止房事。” “滚!!” 李四暴怒,拿起喝完的茶杯砸向大门,噼里啪啦瓷片碎了一地。 安全吓了一跳,赶紧离开。 陆道元噗嗤一声笑了,又怕李四生气,捂住嘴低下头肩膀耸动。 李四回头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就笑吧,真是主仆一心,都在这等着我呢。” 陆道元拢了拢身上厚实披风,走到李四旁边坐下,拿起另外一个茶杯,给李四倒了杯热茶。 “喏,消消气,等我身子好全了,随便你怎么折腾,这段时间就先忍忍吧。现在不比以前,身边人多眼杂的,要是被孩子们撞见,影响也不好。” “你的歪理,一套接着一套,又想哄我?” 李四喝完茶,心情稍微好点,“这次又让你逃过一劫,你打算怎么陪我?” 陆道元起身牵着李四的手,走向屏风内的浴桶,“那就鸳鸯浴如何,鸿哥哥?” 李四嘴角勾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算你识相!” 洗过澡,喝完姜汤,上完药。 李四搂着陆道元坐在床榻边缘,脚下放着燃烧的火盆,里面的红炭时不时冒出火星,天色越来越亮。 鸡鸣一声盖过一声,外面也变得闹哄哄,安全将仆人赶走,屋外突然又安静下来。 李四吸着陆道元耳后的秀发,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陆道元却拍了拍李四的胳膊,“我有些困了,想再睡一会儿。” 李四伺候陆道元睡下,将火盆放远点,又放下香帐,这才走出去。 外面只有安全在打拳,见李四出来连忙过去行礼,喊了声“四爷”,李四点点头,随手将门合上。 “杜夫人起床了没有?” “没呢,杜夫人说,没打午时不准过去打扰,几位大小姐倒是起了,带着几个小丫鬟去赶早集,那位莫无花少侠在后面跟着,李晓少侠酒还没醒,要命人送解酒汤过去吗?” 李四摆摆手,“罢了,又不是我家的孩子,废那么多心思作什么?最近,官府那里有什么事情吗?” 安全扶着李四坐在旁边的竹椅里,接着旁边侍女奉上的热茶,递到李四面前,恭敬道:“方才收到消息,听说是有位女犯人从地牢逃跑了,官府的人正在追呢,相信用不了多久,缉拿的告示就会贴的满大街都是,您要亲自追查吗?” 李四吹开茶沫,抿了一口,“罢了,这么多人,也不缺我一个,有消息告知我一声。” 安全点头,“是。” 李四又问:“林飞那小子怎么说,昨晚走的匆忙,应该就是为了这事。” 安全笑了笑,“听说,林飞大人身边那位澹台枫信少侠,正为了女犯人逃跑一事,与林飞大人闹脾气呢。林飞大人气不过,给了他一鞭子,结果被澹台少侠卸了两只胳膊,找了好几个大夫去治。” 李四也笑了笑,“有意思,林飞这是遇上冤家了,他要是命人来请重阳王大世子治伤,你就说他不在家回御剑山庄去了,也算是为你家陆先生出口恶气。” 安全立刻应下,“是,要给您传膳吗?” 李四愣了愣,“不用拘礼,早饭就简单准备一些,等会我要出门逛逛。” 安全又问:“需要带几个人使唤吗?” 李四摇了摇头,“不了,我喜欢一个人散步,好好看看这座兰溪镇。” 安全退下,“是。” 吃过早饭,李四出门前嘱咐安全,“不用告诉陆先生,他昨晚被折腾狠了,让他好好睡一觉,杜夫人什么时候起,他就什么时候起。” 安全目送李四离开,“遵命。” 李四离开小巷子,走向大街,混入热闹的大街,几个转身消失不见。 守门的侍卫互相对视一眼,看了看安全统领,犹豫道:“四爷走了,真不告诉陆先生?” 安全面无表情,“四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守门的侍卫:“那,杜夫人也不告诉?” 安全转身往回走,“你想挨骂吗?” 守门的侍卫摇摇头,合上大门,“不想,杜夫人可凶了。” 第51章 :兰溪镇·女子学院 女儿节前后,是兰溪镇女子学院招生的日子。 杜丽娘带着拜师礼,领着一群孩子,一大清早去九姑娘山参加入学考,将一大半的侍卫全部带走,只留下家里主事的两位老爷,与安全几位亲信。 热闹的小院突然变得安静,真是让人不太习惯。 李四本以为她们只去几日,没想到一个月不曾归来,只隔三差五送一封家书回来报平安,字迹从歪七扭八到规整秀气,一看就是李淑芬代笔,老父亲看完颇感欣慰,觉得这个女子学院可谓圣人之地,小顽皮过去溜一圈,身上也能沾几分灵气。 陆道元养病期间,将那几封家书反复观看,命安全派人送了几车书籍过去,又送了先生不少节礼,为李淑芬等人的教育操碎了心,连带侄子陆柏山,也去了几封书信问学习近况,吓得小侄子不敢说不是。 陆柏山自从得知李淑芬也来了女子学院,他每日精神恍惚,生怕摄政王哪天揭竿而起,吃不好睡不好,就连学习也落在后面,被张恒远好一顿数落后,生气却不敢还嘴,毕竟张恒远对他有救命之恩。 陆柏山被自己折腾的够呛,心想不能再这样过下去,连夜派人送了封书信给陆道元,谎称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让陆道元赶去见最后一面。 陆道元得了消息,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脸上不见着急之色,反而面露怀疑,这侄子难不成真是个傻的? 李四见他犹豫,悄悄命令安全收拾东西,第二天清晨,几人坐上马车去九姑娘山拜访。 马车停在山脚,上山只能走青石小路,树影婆娑,阶梯一段接着一段,一直延伸到山腰云雾之中,台阶不知有几千几万。 陆道元一下马车,陆柏山就带着一帮书生迎上来,九姑娘山伙食清淡,功课又多,看起来都清瘦不少。 “三叔,我想你想得好苦……” 陆柏山见到陆道元很高兴,推开身后扶着自己的两位同窗,本想上前好好撒娇,哪里知道李四跟着陆道元一道下了马车。 “李,李四爷!您怎么也来了?” 陆柏山后退一步,又病怏怏倒在两位同窗怀中,翻着死鱼眼,一副快撅过去的样子。 张恒远很上道,眼见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拿着油纸伞绕过陆道元,给李四撑开。 “李四爷好。” “好好好,都好,都好。” 李四笑着想接过伞柄,却被陆柏山抢先一步夺走给陆道元遮雨,还将李四挤出去。 陆柏山一脸讨好,“三叔,我扶您上去?” 第56章 李四又好气又好笑,“哎,我的大侄子,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陆柏山被这样打岔,立刻将油纸伞塞到张恒远手里,再次病怏怏倒在身后的同窗怀里,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气若游丝,“咳咳咳,大概是回光返照,让您见笑了,你们先走吧,我在后面跟着。” 张恒远扶着陆道元走在最前面,大伙儿得信,都知道陆道元身上有伤,怕他劳累,一路上说说笑笑逗他开心。 李四落在陆道元后面,与装病的陆柏山,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陆柏山平时见了李四就像老鼠见了猫,今天却一改常态,变着法儿怼人,“四爷怎么得空一起过来?可是来看娇妻爱女的?” 李四笑了笑,“你今天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这是跟谁学的?你们家先生肯定没这么教吧。” 陆柏山冷哼,“李四爷有妻有女,家庭幸福美满,何必要来纠缠我家三叔,哪怕往日同朝为官有些许情份,也不该处处……?” 李四敛了笑容,“大侄子你要想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陆道元转身冷声呵斥,“柏山,不可无礼!” 陆柏山脖子往后缩了缩,“是……” 陆道元瞥了傻侄子一眼,“我看你最近越发跳脱,想必是功课太少,明日之前交十篇策论,我要考考你的功课。” 陆柏山苦哈哈点头,不敢再说一个字。 其他书生围过来,小声道:“陆兄,我那里还有一篇,你通融通融……” “是啊是啊,好兄弟有苦一起担,有福也要一起享啊。” 陆柏山气得闭上眼睛,索性歪倒在两名同窗怀里,任由他们拖着自己往前走,“去去去,你们这群见风使舵的,就知道占我便宜。” 到了半山腰,就得往左走,男外客不能上山,只能住在半山腰的小松园。 张恒远扶着陆道元往新院子走去,“男子不能上山,山顶的学院只对女子开放,路口都由女学生值守,就连我们这些交换生,也只是在距离此地,再上去几十米高的客院,收拾出一间破屋子做学堂。每天上午两个时辰,下午两个时辰,晚上两个时辰,都由特定的女夫子下山指导我们的功课。” 陆道元有些意外,“听起来不错。” 张恒远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课程安排的很紧,吃的又素,柏山兄弟见我们身体快撑不住了,才假装生病请您过来坐镇。不说其他,只稍稍改善一下伙食就好。” 陆道元笑了,“柏山从小就不爱吃素,每顿必有一道荤菜才能下饭,都是他爹惯的。话说回来,哪怕是条件有限的鹿麓书院,一日三餐都有两道免费荤菜和一道荤汤。兰溪镇的女子学院最近声名鹊起,又不缺生源和财路,为何条件如此艰苦?” 张恒远叹气,“若是女学生的待遇与我们不同,我们也好去争取,可惜在这里,无论女学生还是男学生都是一样的吃法。我本想捐赠一笔银子给所有人改善伙食,没想到却被林院子以怠惰为由下逐客令,好说歹说才留下。前些日子,杜夫人怜惜我们吃苦太过也曾捐赠钱财,后来不知道林院长对杜夫人说了什么,此事最后不了了之。” 陆道元来了兴致,“继续说。” 很少遇见杜丽娘那张巧嘴,也被人糊弄的时候,这倒是越发有意思了。 张恒远继续卖惨,“现在,杜夫人将林院长引为知己,看情况,她们好像以前就认识?还有哪位兰溪县的县令夫人也很奇怪。” 陆道元点点头,“此事交与我来追查,你只需关注学业,以及替我盯着柏山和其他学子,不要再次卷进风波。” 有陆道元坐镇,张恒远彻底放心,伸手推开院门,“有您在,我们再没什么可担心的。新院子还未住过人,听说您要来,柏山兄弟前几日拉着我们进火,昨日已收拾妥当,就等您与李四先生入住。” 陆道元拍了拍张恒远的肩膀走进去,“你有心了。” 陆道元了解自己的大侄子一向神经大条,哪里想得起做这些细致活儿,肯定是张恒远借着陆柏山的名头做事,还不知道邀功。 张恒远没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院子门口,乖巧等李四走进去后,又将目光投在“半死不活”的陆柏山身上。 陆柏山见两位大老爷进去巡视工作,又见张恒远在门口笑意盈盈等着自己,瞬间感动的稀里哗啦,腰不疼了,腿不疼了,身体仿佛重新注入活力,忍不住激动的心,蹦蹦跳跳走过去。 “里面两位爷还满意吗?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回鹿麓书院?” “没问,只说了改善伙食,以及课程安排。” 其他书生听了,顿时呼声一片。 张恒远笑了笑,接着说:“吃食肯定能解决,至于课程安排……晚上的课程大概能取消一个时辰,虽然不能完全保证,但我尽量争取与鹿麓书院一样的待遇。” 陆柏山喜笑颜开,“与嘴有关的事,还是得靠你。” 其他书生应喝:“就是啊恒远兄弟,这一路上要没有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活?日子总算是苦尽甘来。” “以前我总觉得鹿麓书院是监狱,没想到真正的监狱在这里。鹿麓千不好万不好,它至少没有晚课啊。” “因为灯油贵嘛,读书人可不能把眼睛熬坏了。真想念在鹿麓书院,每天天一亮,两眼一睁就是读书的好日子,什么事都不用我们担心,到了这里才知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不不不,这里才是草窝,咱们鹿麓是金窝窝呀!我想老先生们了。” “打住打住,咱们还要再待三个月呢,现在叫苦可不行!” 陆柏山牵着张恒远一起迈过门坎,与其他学生吵吵闹闹进入小院,去伺候李四、陆道元。 安全把着门,将手一横,“两位先生想歇息,各位学生请自便。陆先生发话,日落之前,每人交三篇策论两篇游记,明日早晨点评。” 书生们一听,激动的找不到北,“啊啊啊啊怎么不早说?!我可太高兴了(苦笑)。” 陆柏山拉着张恒远急匆匆回住所,“我们也快走,走晚了要挨训。” 张恒远摇摇头却不拒绝,“好好好。” 不出所料,两人刚离开院子,身后就传来陆道元的呼唤声,“柏山,柏山,陆柏山?三叔还有话说!你小子……跑的真快。” 第52章 :兰溪镇·解答疑惑 李四一进屋,就走过去歪歪斜斜倒在窗户下的藤椅中,藤椅摇摇晃晃,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些许松木香气,他舒服地闭上眼睛。 “可惜,这时候要是能有一壶酒,再有一碟炒香的花生米,那才叫逍遥自在。” 酒是没有的,花生米也没有。 陆道元听了,挥手让安全下去准备,“去准备吃食,酒要热的,山里雾汽大。” 安全拱手告退,“遵命。” 陆道元迈开腿走过去,坐在藤椅旁边的罗汉床上,伸手提起炕几上的印着松鼠抱果图的白瓷茶壶,给李四倒了杯茶,不过茶杯是冷的,里面的茶也是冷的,没有热气。 李四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接。 陆道元摇头笑了笑,逐放下茶杯,守门的侍卫立刻进来,把茶盏连同茶一起收走,准备再去泡壶热茶来。 李四没吃到茶,有些不太高兴,“口渴的厉害,你不给我吃茶,是准备给我吃什么?” 陆道元笑意盈盈,“你怎么学我说话?” 李四被他这么一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瞬间有些不服气,将身体转过去枕着手闭眼,“怎么,荤话就你能说,换了我就说不得?你戏耍我那么多次,我戏耍你一回,你就不高兴了?” 陆道元捂着嘴肩膀耸动,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这倒也不是,只是惊讶你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让我不经心痒难耐。” 李四翻身过来,挑了挑眉,“哎呦,真不愧是文人墨客,荤话是张口就来,脸皮厚也是一种能耐嘛。” 陆道元作谦逊姿态,“彼此彼此。” 此时,安全准备了吃食送来,刚走到门口,就发现守门的侍卫动作局促。 “你们离这么远做什么?……两位先生又吵起来了?” “是……是。” 安全有些无语,这两位爷以前同朝为官,在朝堂上争的你死我活,怎么现在谈情说爱也吵的厉害? 安全摇摇头,端着吃食走进去,一抬眼就看见正在对峙的二人,一个躺在滕椅里生闷气,另外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罗汉床上两眼笑眯眯。 “看来,又是主子赢了。” 安全摆好吃食,自觉退下,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李四还真有些饿了,远远望了一眼,就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筷子使劲点了点桌面,曲着两条腿落座。 陆道元动也不动,眼睛直直望着窗外种的两棵月季,花朵是娇嫩的粉色,小小一朵挂在枝头,显得十分惹人怜爱。 第57章 李四撇撇嘴,声量猛地提高,“陆三,你再不来饭就没了。” 陆道元透过枝条的缝隙,看见两个粉衫女子站在松树下,时不时往这边探看,她们手里拿着剑,正低头商量着什么,表情冷漠。 “奇怪。” 陆道元回过头来,“李四哥,你要喂我吃饭吗?” 李四朝他招手,“来,坐我腿上吃。” 陆道元被李四的举动逗笑了,“哈哈,那我可太荣幸了。” 李四放下筷子,先给陆道元盛饭,米饭压实堆的又高,伸手放在对面的桌子上,“来,多吃点。” 陆道元刚坐下就想走,“这一碗我可吃不完,光是看一眼就饱了。” 李四皱眉,一把给他拉回来,“别呀,你早上只喝了半碗粥,这又是坐马车,又是走山路,现在又耍赖不吃饭,你是来瞧孩子的,还是来做神仙的?” 陆道元不情不愿坐下,刚吃完饭,安全就领着两队侍卫,将杜丽娘吩咐的东西全部搬到院子里,女客在另外一处院落,离此地相隔两里。 李四听见动静出去查看,陆道元跟在后面,正好撞见安全过来汇报消息。 安全恭敬道:“四爷,陆先生,杜夫人吩咐的东西都搬过来了,都是些花花草草,还有金银玉器。” 李四站在房檐下,双手拢进衣袖取暖定睛一看,侍卫将院子里摆满的木箱打开,惊叹连连,“咱们杜夫人这是来一趟女子学院,把所有家当都带来了?好家伙,这些不都是她最爱的宝贝吗?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花花草草,这些玩意最娇贵,伺候起来一个不留神隔天就死。” 安全搬来椅子服侍陆道元坐下,听李四不耐烦的口气,立刻取出杜丽娘亲信送来的书信,交给李四查阅。 李四撕开信封,拿出六张信纸,上面全写着关于伺候这些花草的琐事,还未看完头就疼得厉害,“早晨要松土,午时要遮阳,晚上要点腊,肥料比例要按……怎么破事比人还多?我看她是钱多没处花,天天收罗这些只能看不能吃的玩意,咦,怎么还有几根草比黄金还贵?她这是被骗了吧,又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李四深呼吸好几下,忍着脾气问:“她人呢,把事情都扔给我,她去哪里逍遥快活了?!” 安全尴尬地笑,“杜夫人说是与院长学艺,好像是学什么青铜编钟,整天敲敲打打,郡主和两位小姐这几天小考,总之,夫人与几位小姐、少爷,短时间都没办法过来请安。” 李四有些惊讶,“有机会是该好好学学,这女子学院的院长有些本事,究竟是什么来头?” 陆道元手里捧着碗药,吹去碗口的浮沫,小心抿了一口,“好像是淮阳孟老爷子的远方侄孙女,与我陆家的七叔公陆怀仁有些许渊源,身世无疑尽可放心。” 李四放下疑虑,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陆道元身旁,“也是,只要是和读书有关的事情,都离不开鹿麓书院,你那好大哥陆伯元前几日来书信,就是为了与你说清楚这件事吧。” 陆道元笑了笑,将喝完药的碗递给安全,“大哥让我帮忙照看一下,去年八月二哥陆仲元入赘淮阳孟家,还送请柬让我过去吃酒,可惜朝中事忙,只好命安全准备贺礼拜托大哥捎去。” 李四点点头,“这个我知道,陆仲元是你堂叔的儿子,好像还有个弟弟叫什么来着,陆……陆叔元?” 陆道元眸光黯淡,“叔元堂兄做了错事,已经逐出家门。” 李四想起来了,陆叔元跟个小姑娘私定终身,害的未婚妻蒙受屈辱,人家逼上门来,陆叔元带着喜欢的姑娘不知去向。 李四拍手激动道:“所以,本来排名老三的陆叔元跑路,所以你这个老四就成了老三。不对啊,那你的名字就不应该叫陆道元,而应该是叫陆季元才对。” 陆道元笑了笑,不由得想起以前发生的趣事,无奈地摇了摇头,“陆家男女分开排序,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不算是排名第四,叫不叫陆季元又有何妨?无论我现在叫什么,我都是陆三。” 李四想起皇家也是阴盛阳衰,他前面有个双胞胎哥哥,还有两位没有见过面的堂姐。一位娘家表弟(林飞),还有几位红颜薄命的表姐。 然后是女儿李淑芬这一代,竟然就只有她和小皇帝两兄妹……再这样下去,李家就要绝后了。 李四惊觉事情的严重性,李淑芬年纪还小不急,小皇帝后位空置已久,后宫连个妃嫔都没有,再加上他父亲和陆道元又是……难道,他是有什么心理阴影不成? 陆道元偏头,“你怎么了?” 李四揉了揉太阳穴,“你应该没有教过,或者是引导,又或者是有意无意……做过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吧?” 陆道元完全无法理解李四为什么有这样的疑问,不过他可以确定,“陆某,这辈子不应该做的事情,都只对你做过,以后还想做。” 李四扶额,“算了,你先别说话,让我好好捋一捋。” 陆道元笑了,挥手让安全搬来桌椅和干果点心,又点燃小火炉,温一壶米酒,待酒香溢出,李四也捋清楚思绪。 李四犹豫片刻,“你从以前开始就只喜欢我?” 安全猜测这两位爷又要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题,自觉悄悄退下,带走院里的侍卫。 陆道元点头,“这事你应该比我清楚,若不是因为某人先前隐藏身份骗我入仕,又挥挥手对我不闻不问,还接圣旨去边关与女子成亲,最后假死脱身害我郁郁寡欢……” 话未说完,李四挥手打断,“行了行了,你总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做什么?你以前与皇兄那些事,我都不想追究了。” “哦?”陆道元给自己倒了半碗酒,仰头一饮而尽,“所以,你现在是在挖我的情史?那是得好好捋一捋,毕竟您曾经可是妻妾成群的摄政王啊,别人的红颜知己是按个算,您是按群算。” 李四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能一样吗?我是被动,是不得已而为之。你是主动,谁能拦得住你?” 陆道元气笑了,索性将酒碗往桌子上一拍,“今晚,我们分开睡!” 李四噎住,“你……” 安全在远处观望,见两位爷快要打起来了,立刻走过来劝架,“两位爷消消气,是这酒不好喝吗?我命人下去换一壶,听说学院里有位先生酿的松子酒别有一番风味。” 李四生平第一次被陆道元拍桌子,显然也在气头上,被陆道元下了面子,起身就往院子外面走,“这不是酒的事!” “四爷,四……” 安全想去追李四,却被陆道元喊回来。 “让他走,今晚别给他留灯!” 作者有话说: 安全瑟瑟发抖:老爷和夫人吵架分房睡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第53章 :兰溪镇·烧烤危险 陆道元转身回房,脸色黑成锅底。 这都什么事啊! 两位爷突然吵起来,急得安全去也不是留也不是,考虑到李四会武且是他过去的主子,而陆道元不会武且是他现在的主子,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留下来照顾陆道元。 陆道元重伤痊愈没几天,这女子学院人生地不熟,又处处透露着古怪,陆道元可不能再有闪失。 安全追进屋,“主子别担心,四爷还在气头上,过会儿消消气肯定能回来……” 李四大摇大摆离开,暗处监视的女弟子见状立刻追上去。 “我去回禀林院长,你们快跟上去,这批臭男人就那个李四武功高,可千万别跟丢了,若是惊到学院里好学的姐妹,我唯你们是问!” “是!” 松香园,兰溪女子学院林湘芸院长居所,也是山顶最大的院落,里面住着她的亲信。 隔壁就是女子学院的教舍群,学生宿舍在另外一头,隔着一片松树林,林中杂草茂盛,隔着林子望去无一丝空隙,黑幽幽,让人望而却步。 十几名粉衣执剑女学生,在松香园的书房外值守,门窗外面挂着竹帘,里面又挂着布帘,人在里面说话,外面值守的人贴着墙也听不真切。 报信的人脚还没迈进院子,就被柳湘芸的亲信拦截下来,即使是亲信也不能进屋,而是写上字条,打开门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递进去。 收字条的人年纪不大,且又聋又哑,却生了双夜能视物的好眼睛。 “小春师妹,辛苦你了。” “……” 递消息的人待她如常人一般相处,小春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她接到字条就去向林湘芸汇报。 小春将字条放在里屋罗汉床上的棋盘上,就立刻退下,态度毕恭毕敬。 林湘芸一身素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盘在脑后,面无脂粉而白,唇不点绛而红,眼尾向上生魅态,眉毛细长显骄纵。气质老成,外表二十五六。 她打开香炉续了新香,才拿起字条淡淡瞥了眼,莞尔一笑,“杜姐姐生的花容月貌,只喜欢有趣的和有钱的,就连选择的男人也是一样。可惜她的眼光不好,千挑万选的男人不仅是个断袖,还是二婚。” 第58章 棋盘对面的人头戴幕篱,看不清面容,光看身形像个年轻女子,举手投足自带仙气,棋局内却杀气腾腾,每次落子都让人防不胜防。 林湘芸轻叹,“大小姐不在门内清修,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世外之地消遣?您让我拦住杜夫人……难不成是看上那个小郡主了,光看长相倒是与您相配,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骄阳似火。” 大小姐气质冰冷,声音也带着一股寒意,“水火不相容,林院长不必担忧,我对小郡主不感兴趣,也不会再做什么,养好伤自会离去。” 林湘芸松了一口气,“那当然最好,您养伤期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是烧杀抢掠,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小姐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确想带走一人,不过她的身份无足轻重,哪怕失踪几天也不算什么大事。” 林湘芸沉默了一会儿,“江湖人?” 大小姐点了点头,“江湖人想找的人,自然也是江湖人。” 林湘芸左眼皮直跳,“只要不是我的学生,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这一局又是我输了,改天我们比比真功夫。” 大小姐站起身拢了拢袖口轻纱,转身朝门外走去。 小春见状立刻打开门,跪坐在一旁微微俯首,待大小姐的绣花鞋迈出门栏,她才抬头望向屋内窗下的林院长,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屋内的烛火晃动,吹响纱幔上绑着的铜铃铛。 “……哎,人一来,是非也就来了。” 林湘芸偏头看向窗外,那位大小姐走路很快,不消片刻就登上院外的青石阶,松树遮住清丽的背影,隐隐约约间,有位小姑娘等在路的尽头,拿着香巾向这边张望。 丫丫见“林双双”迟迟而归,心下担忧,“林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李姐姐和周姐姐等你好久了,她们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吃烧烤就不等你了。” 林双双停在丫丫面前,低头看向身高只及自己肩膀的小姑娘,他翘起兰花指,撩开幕篱上挂着的半透明轻纱,露出一双弯月一样温柔眼睛,嘴角含春微微一笑。 “我悄悄买了两只鹅,藏在小厨房的柴堆后面,你若喜欢,我们正好带过去。” “我喜欢,我喜欢,我最喜欢吃鹅!” 丫丫眼睛亮了亮,拉着林双双蹦蹦跳跳地走回去。 林双双眸光一暗,扶了扶头上的幕篱,将丫丫头顶前方落下的枝条扶上去,几片树叶飘飘然落在地面,然后被他的裙尾扫到身后,落在台阶沾着细小露珠的嫩绿青苔上。 正午的太阳越来越热,山顶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丫丫抱着其中一只鹅,领着林双双悄悄走进山背,一处松林茂密、且有一道小瀑布的水潭旁边。 李淑芬与周琳琳等候多时,听见脚步声,从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头来,看见丫丫才放下心直起腰板。 “丫丫,林姐姐?你们终于来了。” 李淑芬牵着周琳琳走过去,李晓与莫无花男扮女装,从背后另外两块石头后面弯腰走出来。 李晓揉着屁股埋怨,“你们再不来,我的小蛮腰就要废了,这破地方虫比草还多,痒死我了。” 莫无花拍了拍粉色纱裙,无奈道:“李师兄,谁让你方才要坐草地上,就算没虫子,草尖也扎屁股。” 李淑芬与周琳琳接过两只大鹅,拿起匕首敲死大鹅蹲在水潭边处理干净。 周琳琳现在特别瞧不上自家没用师兄,扬了扬手里的短刀,冲李晓使眼色,“师兄别发牢骚,快去生火,方才升的火都要灭了,里面埋的地瓜记得刨出来。” 李晓气笑了,“小丫头片子,就知道使唤师兄。莫少侠,咱们一起去。” 莫无花点点头,“嗯。” 丫丫见人人有活干,她也不能闲着,抬脚去树下捡柴,见林双双跟着自己,连忙招呼她去火堆处休息。 “我来就好,我来就好,林姐姐身体不好,去火堆旁坐着吧,山里雾气大呼吸都不畅快。” “我想跟着你,就我一个人休息,我会不自在。” “那,那好吧。” 李晓听见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呵呵,真羡慕她们,这里就我们两个男扮女装,做什么都憋屈的厉害。” 先前,两个习武之人跟着那群书生读书,课程太多根本学不过来,感觉在读下去脑子就要废了。 李晓索性带着莫无花男扮女装,总算是摆脱了读书的苦恼,利用女子身份到处闲逛,偶尔碰见来抓学生逃课的师姐,还能借着武功躲避。 虽然听起来不太光彩,可他们俩本就是担任护卫的职责,这几天扮女装扮得都习惯了。 莫无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这里就你憋屈好吗,我并不觉得。” “嗐!”李晓两眼笑眯眯,“我都快忘了,你们无花宫的门派弟子服,懂得都懂,穿个女装算什么,真是大巫见小巫。” 莫无花听了有些生气,扔掉扒拉地瓜的木棍,起身去帮李淑芬处理大鹅。 李淑芬见莫无花过来,开口使唤他去削几根木棍做烧烤架。 李晓嘴碎讨人嫌,“呵,年纪小,心眼也小。” 大鹅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 参加聚会的几人,纷纷拿出包裹里的吃食,搬来石头围在火堆旁,一边吃一边聊天。 李淑芬出言提醒,“火烧大点,午休就两个时辰,我们等会还有小考。” 李晓有些无语,“天天读,天天考,你们究竟在考什么,没完没了的。” 周琳琳面露苦色,掰着手指头数,“昨天上午行书,下午诗经。今天上午算术,下午丹青。明天上午围棋,下午刺绣。后天……” 李晓光是听着就脑袋疼的厉害,“行了行了,你们读书是在玩命啊,都快读成老学究了,以后读完就是全才呀!” 周琳琳被逗笑了,“哈哈,我们几个读书跟不上,课业是先生们另外布置的,要跟上其他师姐的进度,还要好几年呢。” 李晓有些意外,“你不准备参加武林大会了?” 周琳琳点点头,“我这点微末功夫,打架都轮不上我。魔教还没打完呢,武林大会更是遥遥无期,我可以先一边读书,一边琢磨武功,迟早有一天……” 其他人竖着耳朵听。 李淑芬对武林大会特别感兴趣,她那两个爹好像就是要参加这个,“武林大会?这个比赛什么人都能参加吗?我行不行?” 周琳琳仔细想了想,“这个……只能正道江湖门派参加,你要是想去,先挂名在我们御剑山庄门下,我写封书信告诉我爹,他又认识你爹,一听准同意。” 李淑芬笑笑,“那成,我跟着你们去凑凑热闹,正好摆脱这个鬼地方。” 几人正聊的高兴,树林里突然窜出一队白衣蒙面女子,看了看火堆上的烤鹅,又看了看围在火堆旁的人。 “什么人胆敢在禁地纵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给我抓起来,关到石牢严刑拷打。” “是!” 丫丫拉着林双双后退,“你,你们想干什么?!” 周琳琳以为是女子学院的人,立刻举起双手,“别动手,我们都是这里的学生,我们可以自己走。” 李淑芬也收起匕首,“别怕,我让干娘捞,我们钱多不怕事。” 男扮女装的李晓怕被逮住丢脸,连忙拿上酒壶,抓着莫无花轻功飞起,“不就吃个烧烤,你们至于吗?” 莫无花在半空中挣扎,“我轻功比你好,让我自己飞。” 林双双显得十分冷静,“……” 李淑芬见蒙面人越来越多,个个面露凶光,态度不似寻常学生,这才感知到危险,她冲过去拉起丫丫扛在肩膀,果断跑路,“不对劲,快跑!周女侠,我们一人带一个!” 周琳琳拉着林双双跟在后面,“好,我们先离开这里!” 第54章 :兰溪镇·身份曝光 几个姑娘往树林里跑,白衣蒙面人在后面追。 近日吃的太素,力气提不上来,加上又是往山上逃,体力不多时就要见底。 李淑芬感到一阵腿麻,连忙将丫丫放下来,拔出腰间的匕首,等周琳琳带着林双双赶到后,催促两个拖后腿的先跑,剩下两个武功好的拖延时间。 “丫丫,带着林姐姐先回去叫人帮忙,我和周女侠留下!” “你们先走,本姑娘正好读书累了,与这些宵小打上一架松松筋骨!” “好好好,姐姐们保重!” 丫丫抓起林双双往女子学院跑,累的气喘吁吁,反观林双双游刃有余,只逃跑过程中,衣服沾了草叶,显得有些狼狈。 周琳琳抢先踩着松树窜上树梢,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跳入蒙面人群,几道白光闪过,随机收取几位蒙面人性命。 她还趁着敌方惊讶的空档,抬脚将落在脚下的剑踢飞,落入李淑芬手中。 李淑芬接过剑,立刻收起匕首,朝着周琳琳比大拇指,“周女侠,你们御剑山庄的剑法真俊!” 第59章 周琳琳得了赞美,心中战火更甚几分,仰头哈哈大笑,“哈哈那是!往前再数几百年,我们御剑山庄可是天下第一庄!” 她笑完转头怒视,“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贼寇,今天就让你们瞧瞧本姑娘的厉害!” 双方打成一团,一时难分高下。 另一边,丫丫牵着林双双往书院跑,无人阻拦,不多时就看见一排青色院墙,丫丫连忙跑过去推门,不知是谁把门栓住了竟推不开。 丫丫只得用力拍门,“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来人开门,快来人开门啊!我家大小姐与周姑娘被贼寇拖住,快去叫人过去帮忙!” 开门的人是为执勤的女学生,听完丫丫说了来龙去脉,立刻去通知执勤的先生和其他学生,不过书院会武功的女学生毕竟是少数,派人去救还得去请示林院长。 李四与陆道元生闷气,听到动静过来查看,发现形容狼狈的丫丫带着个高挑的小姑娘,急急忙忙从外面赶回来。 丫丫也看见了李四,连忙高知李淑芬的情况,“四爷,大事不好了,大小姐被蒙面刺客追杀,在后山瀑布那里!还有御剑山庄的周姑娘,她们拖住敌人,让我们回来报信。” 李四心急如焚立刻动身,“我去救人,你去告诉陆先生和杜夫人,让他们带人手过来!” “哎哎!您路人小心,他们人多势众!”丫丫擦了擦脸上的热汗,左顾右盼没等到人来,气得直剁脚,“刚才那位师姐怎么还没来?不成,我得先去告诉陆干爹,他带着护卫!” 林双双第一次见丫丫这么着急,突起恻隐之心,单手抓着她肩膀扳回来,“你这么想救她们吗?” 丫丫不假思索回答:“两位姐姐都愿冒着生命危险救我于危难,我当然也想救她们。” 林双双沉默了一瞬,突然苦涩地笑了,“你去找陆先生,我去找林院长,我是林院长的表侄女,我说的话她一定会听。” 丫丫听完喜上眉梢,“太好了,谢谢你林姐姐!” 二人商量完毕分开找人帮忙。 丫丫找到小松园,抬脚迈过门槛就见安全从正屋内走出。 安全看见丫丫顿时心生疑惑,微微躬身执了半礼,“陆小姐,您不是与郡主、周姑娘一道备考,怎么有时间过来?” 丫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事不好,郡主出事了,四爷赶过去救人……” 她话未说完,门就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陆道元急急忙忙走出,“四爷往哪个方向去了?安全留两个人看门,再拨一队人手去看着柏山,其他人跟我去救人!” 众人道:“是!” 李四找到人时,李淑芬与周琳琳久战体力不支,正被一圈白衣蒙面人拿剑围住。 关键时刻,李淑芬见情势不妙,立刻拿出令牌亮出身份,“孤乃皇室,先帝亲封的德仁郡主,乃摄政王李政鸿独女,当今圣上的亲(堂)妹妹!尔等见我游玩到此为何阻扰,还不速速退去?!本郡主与本郡主的朋友若是死在兰溪镇,尔等与此地官员都要尽数陪葬!” 周琳琳惊讶道:“你竟然是郡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淑芬为人爽快,甚至有些时候比周琳琳这个江湖人,看起来还像个江湖人,周琳琳本以为她顶多是个富商之女,哪里想得到,她竟然是皇亲国戚? 李淑芬小声解释,“我这身份怕提前说了,你和我做朋友会不自在。” 周琳琳愣了愣,原来是误会就释怀了。 蒙面人见到令牌分不出真假,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淑芬见状冷哼一声,“本郡主不远千里来此拜师学艺,行踪早已呈与皇宫宝座,无论官府还是江湖门派想必都心中有数,本郡主无意插手恩怨是非,可若是是非找上门来,那么,你们就是要与我楚国皇室为敌了?” 李淑芬拿着令牌上前一步,蒙面人便后退一步,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李淑芬接着道:“本郡主还是护国大将军屠甘独孙,你们招惹我,是闲命太长吗?若是我有半点损失,我外公肯定会带着千军万马踏平此地,将你们一个个搜出来砍头。你们要是惜命就快快退去,本郡主大发慈悲不与你们计较,今天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不然……呵呵!” 混江湖的,肯定有没听过当官的,但肯定认识楚国的守关大将屠甘,那是楚国战无不胜的军神,无论是前三十年还是后三十年,在哪条道上混都得竖起大拇指。 “说的好!” 就在双方对峙时,暗中观察的李四,从树梢一跃而下,手里拿着根新折的松枝,几下就将围着的蒙面人打飞出去,护着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崽子往后退。 李淑芬光听声音就认出李四,仰头便喊:“爹亲,救我!!” 周琳琳也没头没脑跟着喊:“李四爷,救我!” 蒙面人见李四与李淑芬容貌相似,顿时惊疑不定,“你……你是摄政王?!” 李四反应很快,“我是他表舅,亲手带大的娃喊声爹我受的起!” 蒙面人心生退意,李四也不想与他们纠缠。 “我是奉屠大将军之命,护我小侄女在此求学,尔等若是退去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纠缠不休,等我身后的援兵赶到,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退……我们先退!” 前方树林里突现大批人马的脚步声,蒙面人立刻不再恋战立刻退去。 地上有个装死的蒙面人想偷偷溜走,被抢先赶到这里的丫丫,眼拿着石头砸晕过去。 丫丫砸完人立刻跑过来,抱着两个小姐妹仔细检查,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两位姐姐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呜呜……” 李淑芬见不得小哭包,急的连忙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我们没啥事,就是……嘶!一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周琳琳收起软剑也走过去安慰,“是啊,就蹭破点皮儿,连血都没有。” 丫丫不信,指着周琳琳的袖子,就要接着哭,“那这块血迹是什么?” 周琳琳吓了一跳连忙转身遮掩,李淑芬挡在前面呵呵一笑,“哦,那是敌人的血洒的太显眼,吓到你了吧?放心,我们都没事!” 这里吵吵闹闹,陆道元带着护卫与林湘芸带着学生几乎同时赶到,二人对视一眼。 林湘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若是晚到一时半刻,怕是要拿她问罪,还好有“大小姐”提醒,拖延时间并非良策。 奇怪的是那位“大小姐”竟然错过这样的好时机,他想带走的人不是郡主,那又会是谁呢? 丫丫与他一道回来,首先洗去嫌疑,那就只剩下周琳琳了。 陆道元朝着李四走过去,“安全将地上的人全部拿下交与林飞处置,郡主的安危非同小可,以前是我小看这座书院,教学重地竟然还有“贼寇”闯入,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 林湘芸立刻走过来,接着道:“小人正有此意,没想到会有“贼寇”盯上书院,我们这些老不死的磕着碰着无关紧要,若是伤到来此求学的无辜学子,恐怕这世间又要多出不少流言蜚语,不利于女子求学问道。依小人看,在查清楚之前,还是暂时封闭书院,劳您派人护送学生尽快下山,小人感激不尽。” 林湘芸说完,朝李四、陆道元鞠躬,态度诚恳挑不出错。 其他女先生见了,也跟着过来鞠躬。 “现下书院与这班贼寇实力悬殊,实不相瞒咱们学生配剑不过是为了防身,若真打起来怕是……” “咱们倒是不怕死,就是担心底下的学生,她们都是些小孩子,若是磕着碰着不好与家里交代。” “是啊,是啊……” 陆道元眸光一暗,只看着林湘芸不说话。 就在此时,杜丽娘与兰溪县令夫人柳相宜姗姗来迟,背后跟着两队衙差。 李四见势不妙,悄悄转身将猴子面具戴上。 杜丽娘见了李淑芬就扑上去,埋在肩头哭的梨花带雨,“我的乖儿,你若是有半分闪失,我怎么对的起你死去的爹娘,快让干娘瞧瞧,究竟是伤到哪儿呢?我非得上书禀告圣上,抄他们九族!” 第55章 : 兰溪镇·强行休沐 柳相宜一听“抄九族”心里就慌的很,上前与杜丽娘一道元哭喊:“乖侄女,你若是死了,柳姨也不想活了呜呜!” 杜丽娘嫌弃地撇开她,“去去,别来沾边!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送孩子来这破地方拜师学艺,这下可倒好,书没读多少,小命差点交代了!我苦命的儿,从小没了娘,前几年又没了爹,到了哪儿都没人疼没人爱,这回遭老罪了。” 李淑芬手足无措,眼角余光瞥见李四早就避开人戴上面具,只能强装镇定忙着安慰,“有两位干娘疼我,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苦。别哭了,拿袖子擦擦。” 谁知杜丽娘对柳相宜嫌弃的不得了,一把将她推开,拉着李淑芬掉眼泪。 “起开,你算什么干娘?别到处认干亲,连碗认亲茶都没喝过,还想和我别一块儿?” 第60章 “呜呜……” 柳相宜被杜丽娘好一顿训斥,顿时觉得丢脸,用手帕捂着嘴,借着两位女学生的手臂扶站起来,退至一旁抽泣。 杜丽娘唤着“我的儿”又拉着李淑芬一阵好哭,李淑芬本无泪意,见杜丽娘如此担忧才觉后怕。 最终,陆道元被几位女先生说服,决定暂时由女子学院自行封闭内院,明早等官府的衙役上门遣送学生回家,待查明学院附近贼寇来历,以及捉拿威胁德仁郡主安全的刺客后,再另行通知复学时日。 到了夜晚,由陆道元与李淑芬的护卫轮番值夜,确保师生安全。 回去途中,外男落在后面。 李四见陆道元走路姿势有异,又碍于刚才吵架吵输了没面子,不好立刻上前搀扶,有些别扭问他,“你这腿怎么了?” 陆道元搭着安全伸过来的手臂,小小演了一会儿,“走的太急,显些摔了一跤,不妨事。” 李四皱眉,立刻上前将陆道元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架着他慢慢往前走,“就你爱操心!” 陆道元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气也消了,“没事就好。” 回了住处,李四亲自给陆道元上药,不多时林湘芸派人过来,请陆道元过去吃饭,声称有要事相谈。 陆道元知道林湘芸想谈什么,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打算先晾着她,等林飞带兵上山再谈。 李淑芬身份被迫曝光,身边时刻有骑兵把守,其他人自然不能轻易靠近。 为避嫌,李四这个假死的老父亲,只能拜托杜丽娘关照,自从出了这事,杜丽娘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不得将李淑芬护的像自己的眼珠子? 她带着几个小姑娘,吃住都在一处,事事亲为,莫说来人,连院子里多了只蚂蚁,都要令人用扫帚扫出去。 陆道元的侄子陆柏山听闻郡主遇难,陆道元带护卫前去救援,书生们都被保护起来,他第一时间就想冲出门去,嚷嚷着与陆道元叔侄一场,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被张恒远黑着脸劝回。 天暗,在护卫的监督下吃过晚饭,陆柏山听闻陆道元安然无事,想前去拜访,又被张恒远与其他书生劝回,一个人委委屈屈缩在被子里哭了一夜,梦里说了好些掉脑袋的胡话,整的其他人都胆战心惊。 第二天,天蒙蒙亮,雾气裹着山坳,窗外的松林看不真切,仔细瞧过去只有两三株虚影。 门廊下挂着的红皮灯笼忽明忽暗,屋内通铺上,书生门裹着被褥挤成一团,暖炕后烧火的小厮正在打盹,炕上的人越睡越冷,时不时打个哆嗦。 陆柏山摇醒睡在身旁的张恒远,两人穿好衣服,趁其他同窗还在梦中,赶忙去见叔父陆道元。 陆柏山提着灯笼,拖着打哈欠的张恒远,脚下急促,脸上担忧不已,“张兄快快快,咱俩走快点!我就这么一个亲叔叔,他要是出了事儿,我怎么向家里的老父亲交代?他要是有个万一,我万死难辞其咎!” 张恒远睡意朦胧,拢了拢厚实的披风,有一下没一下点头,“嗯嗯嗯,好好好……” 守门的护卫已换上鱼服,早就认识两位少爷,拉开门请人进来说话。 “多谢多谢!” 陆柏山进了门,匆匆向鱼服暗卫拘礼,立刻朝着陆道元的主屋冲去,“叔叔,小侄来看望您嘞……” 话说到一半,陆柏山就迎面撞上李四披着薄衫起床开门,惊得他仰头后退,嘴里吱呀咧嘴直叫唤。 “……唉呀我去!真是,真是伤风败俗。” 陆柏山眼前一黑,靠倒在身后半梦半醒的张恒远怀中,门外站岗的两位鱼服暗卫立刻上前,将大惊小怪的陆柏山一胳膊提溜起来。 屋内传来陆道元的起床声,不知夜里捣鼓什么,声音暗哑。 “鸿儿,是谁来了?……柏山?” 陆柏山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他又哪里敢回话,立即拉着张恒远鞠躬撤退,“打扰打扰,小侄来得匆忙,待回去收拾妥当,另行拜访。” 李四一边拉系衣服,一边看陆柏山的反应,更一边乐道:“这傻小子横冲直撞的,一点也不像他叔父稳妥,还需磨砺。” 李四话未说完,就见陆柏山跌跌撞撞往回走,半道上还摔了一跤,还是被张恒远扶着离开。 “嘿嘿~” 李四狡黠一笑,摇摇头转身回屋,守门的鱼服暗卫立即关上门,阻止冷风入内惊着主子,又分出一人去准备洗漱的热水和炭火。 屋内的炭火将要燃尽,李四用铁夹拨了拨炭盆内的白灰,就着余热烤了烤手,才起身走到床边,将本欲起床的陆道元压回去。 “你起来做什么?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我先去厨房看看……” “你不在我睡不着。” 陆道元一边说,一边拉着李四的衣袖往里扯。 “那换你睡里面,当心等会有人再来敲门,臭小子倒也罢了,让丫头们看见不合适。” 李四将衣袖扯回来,就着衣服躺下。 安全在门外敲门,“陆先生、李四爷,热水准备妥当,先洗漱,还是先喝粥?” 李四催促他离开,“天冷的很,先把东西撤下去,等太阳升起来再说,今早还是吃面吧。” 安全立刻反应过来,挥手让身后端着水盆和饭食的侍女退下,“下去重新准备,一个时辰后再来。” 侍女立刻退下,“是。” 李、陆二人刚躺下去没多久,督察司指挥使林飞与兰溪县令兰智之带着衙役上门,护送女子书院的学生下山。 女先生们为书院自证留守内院,林飞挨个审问,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事情才算了结。 兰智之去向郡主(李淑芬)赔罪,却被杜丽娘留下说话,林飞总算得空来向李四问好。 没想到李淑芬一边领着几个小姑娘爬树摘松子,一边指挥一干书生帮忙拾柴。 陆柏山不想干活,他觉得摄政王与他丞相三叔以前是死对头,到了自己与李淑芬这也该是死对头。 他给自己干活可以,给书院干活可以,但给未来的“死对头”干活,绝对不行! 手里的活儿还没经手,陆柏山挺直腰板就去李淑芬摘松果的树下理论,可他刚捞起袖子叉腰抬头望去,就被李淑芬用两个松果打的眼冒金星差点摔个倒栽葱。 幸好被提着半袋松针跟上来的张恒远,单手托着后背,才不至于摔倒。 李淑芬挺瞧不上陆柏山这个柔弱菜鸟,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敌意,但她给与每个上前挑衅的对手,以足够的重视,所以要狠狠将他打回去! 她扬了扬手里的松果,笑得嚣张又气人,“小柏山,你怎么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难道名字里带个柏,就觉得自己和松是本家了?” 陆柏山见李淑芬干了坏事还笑,心底的火气窜了上来,一把将张恒远推到一边,上前重新叉腰仰起头,“收你的松针去,别来烦我!郡主昨日遇险怎么还敢随意出门,平白无故给人添麻烦!” 李淑芬见他这么对待自己的朋友,说话也带了火气,“你脾气这么大,以后若是成了孤家寡人,再到处惹事儿……” 她话没说完,就被陆柏山将话头抢走。 “郡主在边关长大不知世道险恶,这里人多眼杂,若是再遇险境,岂不让人忧心?还是早早回去休息,莫要任性。” 李淑芬冷哼一声,将松树上的绿果子揪掉几个狠狠砸下去,“谁惯的你竟敢跟本郡主叫板儿?在这里,本郡主就是君,本郡主就是天,你连个臣子都够不上,一介布衣不去读圣贤书报效家国,还敢老夫子教将军使刀,多管闲事!我看你就是吃的太饱,屁事不干!” 陆柏山被砸的够呛,连忙惊叫着躲开,张恒远只得将手里的布袋举起来挡住,拉着陆柏山退下。 李淑芬气头上也留了方寸,她专挑皮厚的地方打,可陆柏。山着急忙慌的躲避,反而歪打正着满头包。 李淑芬望着陆柏山逃跑的背影,想起陆道元这位干爹,打了他的侄子不免有些心虚,“臭小子给本姑娘记着,少管闲事长命百岁,多管闲事断子绝孙!” 丫丫和周琳琳抱着箩筐呆呆站着,见李淑芬不仅打架生猛,嘴皮子也不落下风,笑得眼泪狂飙,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飞看在眼里,他椅着石凳盘的巨松,裂开嘴笑了,“这孩子,性子跟他爹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四在一旁与陆道元下围棋,听到这话,眉毛往上一挑,“哪里就像我了?我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 林飞笑了笑,随手将剑扔给澹台枫信,坐在二人中间的石凳上,“也是。” 澹台枫信臭着脸,嫌弃地将林飞的剑拿走扔给后面的小衙役,拿出干净的手帕,抱着自己的剑鞘反复擦试,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毕竟林飞的剑连吃饭睡觉都要带着,平时却又不见他保养。 安全烧着红泥火炉,茶壶内的热气咕噜咕噜的往外冒,见壶冒松动立刻提起,给面前三位爷沏茶。 第61章 林飞将茶杯捧在手里取暖,眼神时不时地瞥向左边神色淡然的陆道元,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平时狠不得眼睛都长在李四身上,今天却事出反常,陆道元自然猜到林飞的来意,他将手里的白棋扔回棋笥,转而看向偷偷摸摸的林飞。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一来就没好事。” 第56章 :兰溪镇·松林嬉戏 林飞听完尴尬一笑,脸上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有些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儿,这不得先让您来把把关?” 陆道元抿了一口茶,“私事私办,公事公办。林督察司指挥使,做官的时日比陆某要久得多,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林飞眨巴眨巴眼睛,“这话怎么说?我这小小的督察司,哪里比得上曾经的首辅大人?要说捞钱的话,我自有千万种方法把朝廷的口袋装满,可轮起做官来,我要比你差远了。 最近,我偶感做事束手束脚,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突然窜出来使绊子,现在咱们面前又出了这么大一件事,连可爱的小郡主都被牵扯进来……您这做干爹的总得为女儿拼一把,他们对小郡主动手,不就是在挑衅您的威严嘛?” 李四挑了挑眉,这话分明是对他说的,差点给气笑了。 陆道元了然一笑,“您这做舅舅的都不操心小侄女,哪里轮得到陆某出头?督察司上督权贵豪绅,下察民意冤情,走到哪里,哪里不怕?何必要为难陆某一介布衣?” 林飞摇摇头,“哎~这话说的,陆先生做官时,笔尖如宝剑出鞘,谁见了不避其锋芒?您虽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可在官场上的余威还在,又是帝师,您若出手,挡在林某面前的妖魔鬼怪,至少能少去一半儿。” 陆道元打哈哈,“哪里哪里,林指挥使真是抬举陆某了,林指挥使一身浩然正气,妖魔鬼怪见了自然退下。” 林飞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底,立刻站起身来恭敬拜谢,“借陆先生吉言,林莫代被此案牵扯进来的无辜百姓,先行谢过。” 正经事说完,林飞不再逗留,立刻带着澹台枫信及其他人离去。 李四一边收棋子,一边问:“你真要帮他?不怕他趁机抢功,反过来踩你一脚?” 陆道元笑了,“你们是表兄弟,怎么反倒操心我一个外人。” 李四也笑了,反问他,“你不是我的美妾吗?咱们才是一家人。” 安全听着这两人的话头又偏到天南地北,立刻起身远离,看向小孩子天真烂漫的方向,去去身上突然冒起的鸡皮疙瘩。 果不其然,论起甜言蜜语,陆道元这个地道的“文人雅士”,显然更高一筹。 陆道元噗嗤一声笑了,从袖子里拿出干净的帕子捂了捂嘴,低头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四爷与妾身相处的日子久了,也不可避免沾到一些墨点子。” 李四对他说自己是墨点子这句话不赞同,“你哪里都不是墨点子,是……是花?哎呦我去!” 李四话未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个松果,疼得李四打断想安慰人的思路。 打人的是匆匆赶来的杜丽娘,她提着牡丹花边裙子手里拿着团扇,扑上来把李四打的侧身抱头遮脸。 她嘴里还嚷嚷着,“好你个见异思迁的狗东西,但凡见着个美人就走不动道儿,到了晚上我在收拾你!” 李四刚想反驳,小腿肚子就挨了一脚,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跟在杜丽娘身后的兰溪县令夫人柳相宜,惊得他连忙从袖子里拿出猴子面具戴上。 柳相宜气喘吁吁地从台阶下追上来,听见杜丽娘在前面“捉奸”,心里好奇抢了她小男人的“狐狸精”是谁,哪知这抬头就正好看见对面坐着面不改色的陆道元,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她早就听闻陆道元久不娶妻,疑有断袖之癖,没想到竟是真的,对象竟然还是…… 柳相宜低头四处张望,见杜丽娘遮遮掩掩,柳相宜八卦之心更甚,往前几步仔细打量李四,杜丽娘冷哼一声立刻放下团扇,柳相宜便与一张猴子面具对上眼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啊这……这位公子莫非就是?” 杜丽娘立马认下,“是我新寻的小男人,名字叫李四,他哪里都好,就是心有点野。” 陆道元噗嗤一声笑了,“呵呵,心野~” 李四尴尬地用衣袖遮脸,连忙背过身去。 杜丽娘心里憋着气,她应付官府忙的不可开交,李四可倒好,跟死对头花前月下好不快活,气得杜丽娘朝李四胳膊上狠捻了一把。 “我为了这个家,忙的死去活来,你可倒好,与狐朋狗友在这里撒欢儿?” “嘶嘶嘶……” 李四疼的龇牙咧嘴,却忍着没反驳。 陆道元见李四疼的厉害,连忙起身劝架,茶言茶语道:“何必为了我吵起来?都是老熟人,瞎折腾什么?别揪出好歹来,又该是你心疼~” 杜丽娘见不惯陆道元茶里茶气的模样,不过人也揪了,她心里倒也畅快不少,收手朝李四肩膀拍了一把,这才满意。 杜丽娘嘴犟,“我才不心疼哩!安全儿,郡主在哪儿耍呢?” 安全手指往后点,“郡主与小姐们在摘松果儿!” 杜丽娘偏头一看,“嗬!我的个亲娘嘞,树那么高下面又是石头,我的好姑娘快下来吧,你让男人们摘去!” 杜丽娘连忙拽着安全去看李淑芬,柳相宜在后面打量了几眼,见李四畏畏缩缩,不太像记忆中的那个威严的男人,这才放心跟上去瞧瞧李淑芬。 比起吃软饭的小白脸,以及不好惹的官场老油条,显然争取天真烂漫的小郡主,要来得稳妥。 等人都走了,李四才摆正姿态。 陆道元笑话他,“你啊你啊,竟被人拿捏至此。” 李四拿起茶杯,也不害臊,“彼此彼此,她怎么还把安全带走了,这下没人煮茶可怎么好?” 陆道元随手取来茶壶提到脚边的火炉上,旁边有眼色的侍卫立刻上前添新炭,火星子时不时地炸开,李四不由得往下看。 陆道元取了个烧黑皮的橘子,放在桌子上推到李四面前。 李四挑嘴的厉害,“我更爱吃花生。” 陆道元又抓了把花生放在李四面前,顺手将刚才的橘子拿在手里剥皮,“你吃花生,我吃橘子,等会让安全捡两个松果儿过来,那个味道比花生更香。” 李四不由得看向那群热热闹闹摘松果的小屁孩,一片白衣服书生中间,混着几个穿粉色衣服的小姑娘,银铃一般的笑声嘻嘻哈哈,像一群小麻雀在说话,还真有几分可爱。 李四眼角瞥见陆柏山在偷懒睡觉,好奇心突然来了,他用手扒拉陆道元衣袖上的竹叶刺绣,“你小时候也捡过果子吗?” 陆道元瞥了一眼陆柏山,摇了摇头叹气,“与师兄弟们一起玩乐的时候,年纪太小,我只有提篮子的份。等年纪大一点,课业多了烦恼也多了,接着又长两岁进京赶考,师兄弟们有一起去的,也有再不读书的……” 陆道元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情,声音越来越小。 小时候,来鹿麓书院读书的学子,绝大多数出身贫寒无意科举,只求能认全字算清数目,日后回家好做点小买卖,不至于盲买盲卖。 读书走科举,耗费的时间和钱财太多,普通人家是负担不起的。 且田地里的庄稼都仰仗家中壮力,春播秋收来回奔波,家长里短也需人照看,哪里能真的关起门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有学问的家贫走不上去,想学的家贫又入不了门,只余那些有钱有势的,真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四发觉自己说错话,连忙找补,“鹿麓书院有你兄长照看,倒不必担心什么,这几年生源不是越来越多了?等这件案子办完,我领着这几个小姑娘去鹿麓书院上学,顺道拜访一下你家兄长,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陆伯元将自己的儿子陆柏山送到兰溪女子书院交换学习,本就有意也推行女子读书,这倒是件好事。 陆道元顺着李四的目光看过去,几个小姑娘爬树打松果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安全和杜丽娘几个大人担心地团团转。 李淑芬爬树像猴子一样灵活,登高四周看,她那两个爹在不远处悠哉悠哉下围棋,陆柏山偷懒躲在大树下睡觉。 李淑芬气不过,摘了个松果从背后打中陆柏山的脑袋瓜。 “哎呦!谁啊?” 陆柏山摸着后脑勺,仰头往树上看,正好对上不远处蹲在松枝上抓着松果朝他比划的小郡主,顿时敢怒不敢言,干脆换了颗更大的树接着睡觉,眼不见为净。 他一个大少爷,平时都是别人对他阿谀奉承,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哑巴亏? 张恒远怕陆柏山生闷气,又去和小郡主对上,抬脚走过去蹲在他身旁,安抚他的情绪。 第62章 “哼!” 李淑芬冷哼一声,眼角余光瞥见松树林另外一头,椅着木门站着个俊俏小侍卫,咋一看年纪太小唇红齿白身材纤细分不清男女。 那是毒花宫的小少主莫无花,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淑芬,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李淑芬连忙抱着树杆滑下去,抬脚朝着莫无花走过去。 第57章 :兰溪镇·匕首送还 李淑芬正好路过陆柏山躲的大松树,抬脚就是猛地一踹,震的大树左右晃悠,落了陆柏山满头松果。 陆柏山扭头一看,吓得久久回不过神,这姑娘怎么这么虎? 李淑芬朝着吓愣的陆柏山竖歪拇指,一脸鄙视加威胁,“你,给本郡主干活去!” 陆柏山连滚带爬跟着识相的张恒远迅速离开,“我的姑奶奶别催了……” 李淑芬整理一下衣着,这才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走到莫无花面前,见他换上了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门派弟子服,她眉毛一挑,绕着莫无花走了一圈,仔细打量后眯起眼睛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还是这身衣服……够劲!” “……” 莫无花显然回过味来,知道自己又被她挑戏了,脸色瞬间从冷漠变成微红,站在原地不敢动弹,颇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说想要离开这里的话。 李淑芬随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将草茎的一端叼在嘴里,表面态度嚣张跋扈,其实内心隐隐不安,“说吧,什么事?本郡主忙着呢!” 莫无花掌心摩擦裤子,擦了擦突然冒出的汗,“那……那个,我要离开这里了,哥哥派人来接我回家,这是欠你的钱,拿去。” 莫无花说完,从腰间取下一个木制银花盒子,交给李淑芬。 李淑芬吐掉草叶,连忙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锭银子,她顿时眼眶一红,说话都不利索了。 “用……用不着这么多钱,你……我先前不是让你以工抵债了吗?” 李淑芬话未说完,就被莫无花开口打断。 “应该的。” 莫无花摸了摸后脑勺,“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 李淑芬收起银盒扔回去,生气地离开,“以后?以后,以后,以后是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你们男人总是说话不算话!” 莫无花慌忙接过银盒,跟上去解释,“两个月也不是很久啊,我师兄师姐们出任务都是一两年不见面……” 李淑芬停住脚步转身怒视,“一两年?!这还不算久啊?等个一两年,我都成老姑娘了……什么三妻四妾,呸!三夫四侍的,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莫无花愣了愣,有些疑惑,“孩子那么小,还不能打酱油吧?” 李淑芬气得跳起来打莫无花脑袋,“这是打酱油的事吗?!你究竟懂还是不懂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以身相许!你看我像缺钱的主儿?” 李淑芬双手抱胸气呼呼仰头就是一个“哼”字。 莫无花懂了但又不是完全懂,慌忙走到李淑芬面前,再次将手里的银盒递给她,“那你先收下这个,把匕首还我。” 李淑芬并不知道从莫无花那里得到的匕首代表什么,但见莫无花这么重视的样子,为了两人以后经常见面,肯定不能轻易还给他。 李淑芬微微侧身,把腰间挂着的匕首藏起来,心虚不敢看莫无花的眼睛,“什,什么匕首?没见过,我拿到了那就是我的。” 莫无花见李淑芬不肯还,急得眼眶红了,“你不能这样,那是……那是毒花宫代表身份的匕首。” 李淑芬往后兔子跳,“这么重要的东西就更不可能还了,万一你拿回匕首就不理我了,怎么办?” 莫无花冷静下来,反问:“不会的,我们不是朋友吗?” 李淑芬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路边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大摇大摆往那一坐,取下腰间的匕首打开轻轻一吹,“呼~只是朋友?” 莫无花走过去,站在李淑芬面前,两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是好朋友,总行了吧。” 莫无花坐手拿银盒递过去,右手掌向上打开,又想交换匕首。 李淑芬看也不看,娇哼一声,“你个小呆子,跟你说话就不能绕弯子,你要老婆不要?” 莫无花脸腾得一下红个彻底,手足无措支支吾吾道:“要……要的。” 李淑芬内心松了一口气,但面上依旧冷漠道:“盒子拿来。” 莫无花赶紧把装着银子的银花盒递到李淑芬手里,紧张地搓搓手,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李淑芬一脸冷漠地收起匕首,一脸冷漠地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交给莫无花,“咯。” 莫无花收起来仔细打量,只见上面刻着李淑芬的名字,真是摸不着头脑。 李淑芬解释,“这是我外公亲手给我刻的身份令牌,整个天下就这么一块儿,虽然暂时不能调兵遣将,但是……边关的叔叔伯伯都认识,见到令牌就相当于见到我。” 莫无花皱眉,“哦。” 李淑芬接着道:“等此间事了,我肯定会带我干爹干娘回边关守城,你不会找不到我。就这样,我拿匕首你拿令牌,两年后你去边关向我外公提亲,我外公喜欢酒,我爹喜欢钱,我娘喜欢衣服首饰,我喜欢各式兵器,你把聘礼文书准备好。” 莫无花顿时觉得手里的令牌千斤重,他紧紧握住令牌郑重点头, “嗯!我一定去提亲。” 李淑芬摩擦着银盒上的花纹,故作镇定,“你一定要快点来,要是来晚了,我外公就会亲自安排我的婚事,在我们边关,我这个年纪的姑娘孩子都生俩了,我长得漂亮脾气好身份又尊贵,好多人惦记。” 莫无花再次点头,“我回去就找我哥商量。” 李淑芬接着道:“你每个月都要送一封信给我,去驿站报“林飞”的名字,他是我小表舅,无论我在哪里,信都能送到我手上。” 莫无花继续点头,“好,我知道了。” 李淑芬满意地挥挥手,“去吧,别让师姐们等久了。” 莫无花收起令牌,转身朝着候在不远处负责接应的师姐们走去。 师姐们朝着李淑芬的方向抱拳行礼,李淑芬恋恋不舍上前挥手相送。 待人走远了,李淑芬转身蹦蹦跳跳离开。 李四担心李淑芬的安全,与陆道元一起跟过来目睹完整个过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陆道元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四的胳膊,“你的小女婿要走了,你不过去送送?” 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来气。 李四咬牙切齿,一把将挡在眼前的松树枝扯断,冷笑道:“哈哈,我闺女喜欢长得好看的,等那小子长歪了,什么“提亲”自然就不算数了。” 莫无花年纪小,身高比李淑芬还矮半头,脸长的像小姑娘……李四突然想起来,缠着丫丫的那小子,哦豁,特么都一个路子!他越想越生气。 陆道元看热闹不嫌事大,“不说其他,毒花宫的弟子都长得不错,杜夫人那位也长得俊。” 李四愣了愣,“什……” 陆道元手拿折扇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两步,拨开面前的松枝,招呼李四过去,“不信,你瞧。” 李四凑过去一看,只见杜丽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独自一人追上莫无花的接应队伍,领头的是位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四怎么能忘记,那男人一看就是杜丽娘的菜,虽然看不清脸,但见杜丽娘在他面前娇滴滴的样子,想必他的脸也差不到哪里去,李四心情更不好了。 陆道元突然茶言茶语,“那名男子是毒花宫的长老张家诺,好像与杜姐姐是老相识,您想必也认识。” 李四猛地想起,当年与杜丽娘南下查案时遇见的野蛮人,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出,“真是冤家路窄。” 陆道元眉毛一挑,揶揄,“我们鸿哥哥见到杜姐姐这样,不会真生气吧?” 李四气笑了,捏了捏陆道元的脸颊,微微摇头,“我看,你才是那个生气的。” 陆道元瞧了一眼杜丽娘,扯着李四的袖子离开。 两人往没人的地方走,待四周安静地只能听见小麻雀的叫声,才缓缓停下脚步。 随着李淑芬的到来,陆道元也收到边关鞑靼南下打草谷的消息,陆道元对此忧心忡忡,“郡主离开边关已有数月,屠老将军前几天来信托我照料,同时也打听你的消息。” 李四讶异,“屠老将军年纪大了,淑芬不能离开边关太久,她玩心过重。” 陆道元也是一样的想法,“边关告急,朝廷也屡次派兵增援,只不过鞑靼兵力只是在外围试探,并没有集结大量兵力攻城,朝廷亦有考量,周边小国如虎狼环视不得不防。郡主应当早日回去,屠老将军也可放心部署兵力。” 李四不言只向前走,陆道元跟上去也沉默下来。 第63章 李四若是恢复身份,皇帝那里不好交代,若是继续隐藏身份,边关难保不出现变数,且朝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朝廷。 官员贪污腐败现象越发明目张胆,皇帝听之任之,虽有禁卫难以武力服众,以前还有李四这个摄政王盯着,后来又有陆道元盯着,皇帝还可高枕无忧。 如今两人都远离朝廷,皇帝权力逐渐被文武百官架空,他虽有心压制,却无能为力。 屠老将军将郡主当成继承人培养,朝廷无数只眼睛盯着,文官权力角逐,离不开武力的支持,屠老将军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第58章 : 兰溪镇·抓到匪徒 李四带着陆道元来到女子书院内院外的一处山坡,这里杂草丛生且有矮松遮挡,是个绝佳观察点。 内院外的二十阶梯上,站着两排执剑的女学生,个个身形高挑神情严肃站如笔直木桩,值守之人午时、子时各交接一次。 再仔细观察,院墙外间隔十米分别站着其他执剑弟子,还有十人小队围着院墙巡逻,一日三餐都是特意从内院送来的饭菜,一夕之间竟将内院守的滴水不漏。 自郡主于后山被袭击,在林飞的护送下,学生们尽数撤退,任教的先生也撤走三分之二,如今还待在女子学院的人,都是院长林湘芸的心腹。 李四拨开眼前的松枝,见此情况忍不住皱眉,“这个林院长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陆道元凑近,“与林飞的表亲有点关系,林飞碍于情面不好直接出手,再则附近这几座山头都在林湘芸名下,这是她的家产。林飞已经派人搜山,还没发现线索,当然也不排除林飞有包庇之嫌,那些匪徒还未离山,或许在某个山洞里躲着。” 李四听完,知道陆道元对此事有了定论,“你很了解,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两人刚谈完,安全带人来禀告,“二位爷,袭击郡主的人已经找到,现关在男客舍的地窖里,林飞大人特意命人过来递消息。” 李四挑眉,“哦?有意思。” 安全在前方带路,引着两位主子过去瞧犯人,“听林大人说,是在后山一处断崖石洞里找到的,出入需绳索接应,附近的松树发现绳索使用痕迹,洞里发现炊具、被褥,及少量炭火。若不是余粮用尽,有几个胆子大的趁着夜色出来觅食,也不会被巡逻的人发现。” 李四仔细询问:“谁先发现的?” 安全如实回答:“女子书院大厨房的烧火嬷嬷,无儿无女年纪很大,起夜发现有人来偷剩饭,点了蜡烛才发现是匪徒,给老人家吓得生了场大病,现在还躺床上呢。林院长要求见陆先生,希望他做主证明清白,还书院一个公道。” 李四叹气,“这哪里是匪徒?分明是人家特意送到眼前的投名状。” 陆道元意有所指,“至少有了新线索,这山里的石洞肯定不少。” 这处男客舍以前是猪圈,后来才改成客舍,是给男客带来的仆从暂时居住,隔壁几步远就是马棚。地窖在柴房中间,平时除了堆积干柴,还放了一些杂物。 林飞抓到袭击郡主的匪徒后,命人仔细打扫一番,将里面的干柴和杂物都清理出去。 李四与陆道元到的时候,正好碰见柳相宜来求林飞,放了她的丈夫兰溪县令,先前因郡主李淑芬在女子书院被袭击的事儿,兰溪县令未及时处理,前几日关在水牢里的人,还让几个魔教妖女劫走了,恰巧女子书院还是兰溪县令牵头开办。 林飞的督察司以玩忽职守为由,扣押兰溪县令,禁止他与外面的人接触,县令夫人柳相宜救夫心切,收到消息就求到林飞跟前喊冤。 “冤枉啊,林大人冤枉啊!我那夫婿平日里与人为善,从未做过贪赃枉法的错事。协力开办女子书院,也是为了给天下女子一条活路,兰溪县女子居多,多学些本事也好安身立命。不成想被有心人利用,竟让郡主陷入困境,他已上书禀告圣上,愿戴罪立功捉拿刺客,并无渎职之意啊!” 柳相宜带着几个丫鬟已经哭求了好一阵子,见到陆道元和先前戴着猴子面具的男人,立刻冲上来就要磕头,却被看守的人拦住才作罢。 “陆先生,陆先生!我知道您是最讲道理的人,求求您救一救我那可怜的夫婿吧。” 柳相宜还欲上前,安全立刻横剑拦了下来,怒斥:“不得放肆!” 陆道元护着李四进去,看也没看她一眼,柳相宜这才记起来,陆道元已无实权,联想到李四与杜丽娘的关系,猜测李四应该是已故摄政王的心腹,不然也无法解释杜丽娘移情别恋,与陆道元、林飞对李四的态度。 柳相宜想明白这层,立刻带着丫鬟们在门外磕头,“李大人,李特使,求求您看在我与杜姐姐是手帕交的面子上帮帮忙,与林大人说说好话吧!呜呜呜……” 看守的人合上门,拔剑威慑柳相宜远离,柳相宜又哭求了一阵子,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离去。 李四于心不忍,“她是个可怜人,平白无故卷入这场风波,不要太为难她。” 林飞派来接待的副手连忙抱拳行礼,“是!林大人无意为难,只她太能折腾,只好先晾一边,待所有事情水落石出,自然会放了兰溪县令。” 更何况,兰溪县令本就是皇帝的人,扣押只是做做样子,林飞命人好吃好喝侍候并没有苛待。 林飞的副手见陆道元神色也不大好,以为他还在为郡主担忧,又接着解释,“杜夫人听说匪徒抓到了,已命侍卫将郡主接回客舍保护,随同之人还有陆姑娘与周姑娘。杜夫人将客舍护的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在书院里三位小姐与之交好的林院长侄女,也不给看望,就等所有匪徒都抓到才好。” 边关有异,林飞也怕李淑芬出事,屠老将军那里不好交代。不仅杜丽娘担忧,林飞还在附近埋伏了一批人手,若是匪徒冒头必将立地格杀。 李四放心不少,“林大人有心了。” 林飞副手立刻拱手,给两位爷带路,“应该的,两位大人随我来。” 地窖的门敞开,几人随着石阶而下,里面是空置的木箱,上面贴着褪色的封条,写着粮食的规格。 林飞的副手解释,“这些箱子原来是装粮食的,已经很久不用了,里间是装草料的,地方着实不大。” 李四跟在最后面,地窖里全是林飞的人举着火把,墙上点着油灯,尽管如此里面还是很暗,空气闷热还有一股子酸菜味,走了两步还踩到了倒在地面上的酱油,看起来的确是临时收拾出来关押犯人的地方。 李四抬起脚,见鞋底还沾着些许豆鼓,柴房隔壁就是仆从使用的厨房,因柴房关着犯人,厨房已经无人使用。 关押犯人的房间,距离石阶只有十几步,铁门上了锁。 林飞的副手拿出钥匙开锁,邀请两位爷进去,李四跨过门槛就看见林飞坐在椅子上,正背对着门口,听见声音林飞起身转过头来。 “李四哥、陆三哥?这边请。” 这亲热的叫法,让李四与陆道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飞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 林飞正在审讯犯人,督察司的手段着实狠辣,犯人们被吊到墙壁上折腾的不成样子,审了许久却未有人开口。 林飞已命人在地面铺上一层干草,“地上血污骇人,两位好哥哥当心脚下。” 陆道元嘴角抽了抽,“莫要客套,消息可审出来了?” 林飞尴尬一笑,“这……才刚开始审问,消息哪有那么快?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李四最关心进展,“说说看。” 林飞凑到李四身边赔笑,“这些匪徒皆是男人假扮,平日涂抹香粉穿裙戴花,与当日郡主遇袭的人出入很大。更重要的是,他们那个地方没了……” 林飞说话越来越小,最后将重要的信息附耳告诉李四,李四听完神情扭曲了一下。 陆道元见不得两人如此亲密,上前查看收集的证物,督察司的人立刻将证物呈上,供陆道元一一看过。 李四瞪了林飞一眼,林飞这才老实下来,“说正事别靠太近。” 林飞正了正身形,好心提议,“这些人嘴硬的很,挨打都没叫喊几声,短时间吐不出更多的消息。要不,我陪同两位大人去发现匪徒的断崖瞧瞧?陆大人以前做过刑部侍郎,想必能发现什么端倪。” 陆道元看了证物没发现问题,听林飞的提议,他也动了心思,“林飞大人先请。” 林飞立刻相邀,“两位大人先请,这断崖在后山的石壁下方,平时没人去,沿路都是灌木丛,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路上又有很多坑洞,若是一脚踩空,身体就卡在石头缝里出不来……先前书院打柴的人误入此地被困多日,林院长将此地纳入禁地,平时不准进入,附近也竖有警告的木牌。” 几人来此查看,督察司的人将此地圈起来,正在清理附近能藏人的灌木,视野开阔不少。 第64章 李四踩着半秃的地皮来到断崖处,伸出脖子往下望。 只见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山里水汽迷漫,只有中午还算清晰,其他时间数米外不能见人,风吹过来脸上的绒毛都沾着细小的水珠,不一会儿衣服就湿了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远目眺望,只能见到在云雾流动中偶尔冒出的山头,但很快就被云雾覆盖,再远一点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明明是白天,天上的太阳却仿佛是夜幕中昏暗的油灯,风一吹时亮时不亮。 李四收回目光,站在断崖边吹着风,背着双手感叹道:“这里倒是个绝佳的藏匿点。” 第59章 :兰溪镇·断崖查探 “那倒是。” 林飞凑过来,“我先前已命人探查一番,下面什么都没有,许是我的人眼力不好,四爷不妨下去试试?” 李四挑眉,“林大人先请?” 现场已看不出原来的痕迹,陆道元蹲下正询问割草的人,“原先的小道如何?能通几人?” 割草的人停下镰刀,如实回答,“回陆大人的话,原先的路小的很,从外面往里面看,几乎发现不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狐狸山羊钻出来的小道儿。” 陆道元点点头,听见林飞撺掇李四下去查看山洞,不由得抬起头来,拍了拍割草人的肩膀,向李四走去。 督察司的人挂好绳索,林飞抓着绳子蹬着石壁就滑下去,李四紧随其后,陆道元也准备下去查看,主要是不放心林飞想一出是一出,怕李四吃亏。 陆道元还未碰到绳索就被担忧的安全拦下,“主子!下面危险,让我去。” 陆道元点点头往断崖下方看去,见李四与林飞已经进了石洞,安全不敢耽搁,立刻抓着绳索滑下去,那速度竟要比先前的两人要快上不少,陆道元总算放心了。 李四顺着绳索落在石洞外的空地上,外面的空地很窄,里面的山洞还有几位督察司的人,拿着锄头挖地面的石块,效果甚微。 林飞领着李四往里面走,“四周的墙壁都敲了个遍,没有发现可疑的机关,四爷走南闯北,或许有其他方法。” 李四在石洞肯定转了一圈,又仔细去看天花板,然后摇了摇头,“这么大点地方,住不下那么多刺客,恐怕只是个临时转移点,断崖下方查了吗?” 李四看了片刻就失去兴趣,抬脚往外走。 林飞跟上去汇报,“先前绳索不够,只能往下探几十米,这断崖太深,再下去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四皱了皱眉,站在外面的空地边缘往下望,连陆道元抓着绳索下来都不知道,安全立刻上前扶着陆道元,生怕主子发生意外。 李四招手让林飞取来绳索,陆道元上前几步抓住李四的胳膊,不想他去涉险。 李四连忙解释,“我下去看看,放心绳子很结实。” 陆道元担心林飞使诈,转头催促他,“林大人不想下去看看?” 林飞立刻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拿出腰间的烟火信号筒,“瞧我这记性,再拿根绳索来,今天林某舍命陪君子,要是一刻钟没消息就接一根绳,两个时辰没消息就往上拉,我们烟花为号。” 陆道元伸手一摆,“林大人先请。” 林飞挑了挑眉没说话,绑好绳索后,第一个跳下去。 安全在陆道元的眼神示意下,将自己的配剑给李四带下去,这通操作拉绳索的人都不敢懈怠,生怕两位出了意外,气氛异常紧张。 断崖下方快速下滑的两人,还有心情说笑话。 林飞调侃,“李四爷如今续了这位泼辣的“新夫人”,天天管东管西,日子想必不好过吧。” 李四反调侃,“哪里比的上林大人?听说平阳郡主又给你纳了几位俊俏的郎君,林大人天天风里来雨里去,一日三餐没个定数,所幸家里的夫人有人照看,您都不觉得日子不好过,我怎么会觉得日子不好过?” 两人又下了十米,站在石壁凸起的石头上,这时候绳索已经到头,两人等着上面的人接绳子。雾中能见度很低,即使两人离的近也看不清面容。 林飞站稳身形,总算等着机会反驳,“平阳郡主有平阳郡主的好日子,林飞有林飞的好日子,倒是两位爷这身份掺和到一起去,小皇帝那里不好交代呀。” 李四挑眉,“这年头,只听过叔叔管侄子的,哪里听过侄子管叔叔的?林大人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家吧。” 林飞死皮赖脸,“你我本一家,操心二表哥家,不就是操心自己家吗?” 李四言辞拒绝,“所谓一表表千里,隔着千里之遥何谈一家人?” 聊到此处,上面的人正好将绳索接上,李四扯了扯绳子,双腿一蹬接着往下滑。 林飞连忙跟上,“四爷不谈亲情,我们俩不还有友情、同窗之情?这下面白茫茫一片,你我聊聊天也好安心查探,别着急等等我!” 李四明显不耐烦,“你快闭嘴吧,尽说些不中听的。” 林飞哈哈大笑,“那要不然,我给您唱个小曲解闷?就京城最上座的牡丹江如何?小时候咱俩从皇宫里溜出来,去戏班子后台偷听的那一段儿……” 李四没说话,林飞自顾自唱了起来。 “先生常说我不好学问,却不知巷口的豆腐花能卖几分?一条小青驴要卖二两,一台石磨要卖三钱,一块红糖要卖一串铜,一把黄豆要卖五文。青驴三更起,黄豆磨三遍,半碗浆配三碗水,小火慢蒸到天亮~” “阿爹推小摊,阿娘卖豆花,卖豆腐花嘞,卖豆腐花嘞,两文钱一碗,两文钱一碗~走街串巷三载半,凑仔学费三十三,半年读完家财尽,不好学问减负担……” 歌声唤起儿时的记忆,那是李四的父皇登基为帝的第十年春,皇宫办元宵夜宴,文武百官进宫祝贺,太子哥哥跟着父皇在大殿应酬,李四就跟着皇后在御花园,与夫人娘娘们在一起听戏。 林飞跟着林太爷进宫,皇后命人将林飞带到后宫与李四一道儿解闷,十来岁的少年喜欢听戏,却受不了宫里繁琐的礼节,戏唱到一半,两人就受不了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借口尿遁爬狗洞溜出去逛灯会。 那是李四第一次不打招呼离开皇宫,后面还没有小尾巴跟着,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直觉获得了片刻自由,像两条撒欢的野狗东窜西窜,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看见什么都觉得第天下第一好。 至于皇宫?完全甩在脑子后面。 明明是寻常的物价,这时候到了他们眼里却仿佛镀了层金光,大卖特卖大吃特吃后,正好遇见街边的戏台开唱。 两人兜里的钱掏个精光,连玉佩都抵了出去,只好偷偷溜进后台听戏,看戏台的人瞥见两个小孩竟也没管,喜庆的日子随他们去了。 李四这才知道,宫外的戏和宫里的戏完全不一样,宫里的戏离听戏的人很远,宫外的戏离听戏的人很近,戏台下只留着供一人通过的小道儿,其他地方都被各式椅子板凳占据,甚至有人挤在对面二楼的窗户看。 戏还未唱,台下的欢呼声一阵压过一阵,李四觉得比勤政殿文武百官上早朝,喊的万岁万岁万万岁还要响亮。 唱戏人男女老少浓妆艳抹,衣服也算不上华丽,乐器更是只有声音大,就连铜锣都缺了一角,也没有满汉全席,只有街边小二拿着个大木盘,里面装着没炒熟的瓜子,还有油纸包着的糖果。 不是是谁偶然瞧见两个小孩趴后台听戏,还往后台扔了把糖果,这种糖果粘牙吃起来又不甜,李四吃了一个就不敢再吃,倒是林飞不嫌弃,眼睛亮亮的,吃了一个又一个。 戏唱了一场又一场,直到街边挂着的灯笼里的油燃尽,两人趴在后台睡着了,最后还是皇后派来的小太监找到人背回去。 皇后怕两个小子挨罚,没告诉皇帝,可这天下哪里都有皇帝的耳目,知道此事后罚两人在皇后的偏殿面壁一个月,抄写国法三百遍,由于字太多,两人面壁结束的时候也只堪堪抄到第五遍,最后还是太子出面保下两人。 自此以后,两人得了趣味,越发无法无天,闯的锅事赶不上挨罚的速度,年纪大了分开后才有所收敛。 李四自然是知道林飞的小心思,那女子书院的林院长,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竟然让林飞来说和。 事情还未水落石出贸然答应,林飞恐怕借此瞒一遮三,李四心里有数先吊着林飞的胃口,好从他嘴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林飞见李四不上套,立刻改变策略,嚷嚷着雾多看不见心里害怕要上去。 “李四爷,咱们下来这么久了还没见底,要不先上去改天有空再探?时间久了陆先生就要担心了。” “要上去你上去,今天脚不见底我不回去,有上面的人看着绳子你担心什么,怕死别跟着我。” 待上面的人又接上绳子,李四继续往下探,林飞不乐意了,他踩着石头荡到李四的绳索处,掏出匕首就开始割绳子。 第65章 李四觉得手感不对,忍不住在下方破口大骂,“孙子,你再割一下试试!” 林飞见好就收朝下面喊,“四爷,按我以往的经验,下面不是深潭就是尸骨成堆,你我再探不是摔个大马猴,就是掉个落水狗,何苦来哉?你还是随我一同上去吧!” 李四又骂,“我上去也要揍你一顿!” 林飞解释,“你家陆先生在上面看着绳子,我要是一个人上去,他不得把我脑袋砍下来,送我下去与你陪葬?我一个人那里敢上去?” 第60章 :兰溪镇·表面兄弟 李四冷哼一声,只得往上爬,林飞面露喜色,拿出腰间的烟火打上天空,又想伸手拉李四一把,却见李四抽出配剑,一剑砍断林飞上方的绳索。 林飞大叫一声掉下去,手脚慌忙抓住李四脚下的石头。 李四知道这厮的水平,不会轻易掉下去,越怕死的人越不容易死,李四一脸冷漠抓着自己的绳索往上爬。 而林飞的绳索,上方的人接到信号,就用力往上拉,由于下方没人,绳索一下子就被拉上去,一瞬间没个影儿。 林飞彻底慌了,脚下用力一蹬,跳上去抓住李四的双脚,冷不丁,吃了一嘴儿碎石子和灰尘,赶紧吐出来。 “呸呸呸!二表哥,二表哥我错了,你别落下我呀!我可是太后娘娘最亲近的侄子,下个月还要回京城给她老人家祝寿,她的儿子不在身边,孙子又不争气,小孙女还没见过面儿,她身边可就只有一个贴心的侄子能说说话,您可千万不要落下我啊!” 林飞的叫喊夹带着哭声,吵得李四耳朵疼,他故意左右扭着靴子,试图将鞋子随同林飞一起甩下去。 林飞连忙抱着李四的双脚,哭得震天响,“咋了嘛,你有什么脾气不能说个痛快,要这样吓我?亏我还帮你拦下京城来的探子,你还这样对我!那个陆道元,以前算计你千儿八百回,你还和他处对象,现在好兄弟有难处,你不说帮忙也就算了,态度就不能公平点儿?” 李四气笑了,“至少现在,他在上面帮忙看绳子,而你在下面砍绳子!不想死就老实点儿,再嚎,等会儿爬上去,我也给你一脚踹下来!” 林飞吸了吸鼻涕,不敢再发出声音。 李四双脚吊着林飞,直觉脚腕快脱臼了,“你抓着下面的绳子自己爬,不知道自己多重?” 林飞动了动脚,由于石壁太滑,暂时没找到着力点,索性扯了个慌儿,“我脚麻,使不上劲儿。” 李四怒骂一声“废物”!骂完之后气顺了不少,才接着道:“那你抓上面点,别总抓脚腕,骨关节要断了。” 林飞唯唯诺诺,“哦……知道了……” 上面看守的人,不知道下面的情况。 林飞的手下拉上来一条空绳,瞬间感觉天塌了,颓废坐在地面,张嘴就要开嗓哭丧…… 安全领头拉着李四的绳子,皱眉道:“先别哭,快过来帮忙,这边绳子重,说不定两位大人在下面发生意外,现在在一根绳子上挂着。” 林飞的人用袖子擦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连忙跑过来帮忙一起拉绳子。 “一二一,一二一,用力!……四爷?” 过了一会儿,李四第一个爬上来,安全与陆道元连忙扶着李四,去一旁的石头上坐着休息。 林飞跟在后面爬上来,后背都湿透了,脸色跟见了鬼一样苍白。 林飞的人连忙问:“林大人,您在下面看见了什么?是不是匪徒袭击?” 林飞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深呼吸,“匪徒?我差点成了匪徒,别问了先上去,下面什么都没有,老子尽吃亏了。” 林飞的人不敢再问,听这口气,两位大人下去查探起了争执,差点打一架,还是先离开要紧。 李四怕林飞这小子又使诈,唤来安全嘱咐,“我们先上去,下午多喊几个人下去查探,这下面肯定有猫腻。” 安全连忙应下,托着两位主子先上去,他在后面把关。 林飞翻了个白眼,默默转过身,捞起袖子给自己扇风,真是眼不见为净,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又要被李四的行为气到心肝儿疼。 几人离开石洞,爬到断崖上方,陆道元本想扶着李四去树下休息。 李四却摆摆手,“我们先回去,留几个在这里看着林飞的人,除了保护郡主的,其余人全部去搜山,书院的人清点人数,没有我的命令一个都不准离开。” 安全使眼色让其他人留下,他护着两位主子往回走,还没走到小松园住处,就见杜丽娘派来的人上前禀告。 “杜夫人与小姐少爷们在牡丹园,等两位爷过去用膳。夫人见天色将暗,怕下午又要下雨致山路难行,特意命我等在此处,接两位先生过去。” 杜丽娘担心那班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住在外面没吃没喝,前几天这些学生还闹腾没肉吃要死要活的,接李四、陆道元过去,顺道儿把学生也一同接过去改善伙食。 陆柏山与李淑芬有矛盾,扭扭捏捏不愿意过去,还是张恒远伙同其他学生绑过去的。自己做饭辛苦,还不如过去蹭饭。 李淑芬看不惯陆柏山,却也没为难他们,索性男女分席吃饭,中间隔着一扇屏风,双方见不着面,也不用担心打起来。 李四与陆道元踏入牡丹园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吃了个半饱,眼见两位先生来了,立刻起身相迎,恭恭敬敬行礼。 “陆先生、李先生。” “都起来吧,先去吃饭。” “谢过陆先生,两位先生请。” 众人落座。 李四、陆道元与杜丽娘单开一桌,屁股还没坐热,杜丽娘就表明要带着姑娘们明天离开女子书院。 “我们打算明天离开这里,袭击郡主的匪徒还没抓到,这里不安全,还是早点离开,也好给你们腾地方。” 李四问她,“你们打算去哪?” 杜丽娘如实回答:“去重阳王大世子的地盘,他不是还在兰溪镇吗?我们打算寻他一道儿离开,顺便和重阳王谈边关要事,我记得屠老将军与重阳王交情不错。你们办完事就去重阳王府找我们,下个月中旬,你们要是不来,我们就直接回边关。” 李四闷头喝酒,他与女儿相认没多久,就要再次分开,可若是将女儿留在身边,难保她不再出点意外。现在女儿跟着他,还不如回到岳父身边,至少安全有保障。 陆道元念及李四父女情深,不好参与这个话题,只好转移注意力,“郡主的意见如何?” 李淑芬和她的小姐妹就坐在不远处吃饭,她们早就听见长辈们的谈话,正竖起耳朵听着,看那样子早商量好打算离开。 周琳琳老早就想游历四方,有郡主这个大方的朋友领头,她自然无有不应。 丫丫最听杜丽娘的话,杜丽娘就是她的主心骨,她这段时间被那个魔教圣女坑的够呛,怕他哪天又找上门来,闹得大家都不安生,还不如早点离开断了联系,也规避了危险。她留在这里帮不上忙,也不想给李四和陆道元添麻烦。 李淑芬觉得小姐妹一起走有个伴儿,再与父亲分开,也就不那么伤心难过了。关键是她从林飞处得知,李四办完案子肯定会回边关,到时候朋友亲人都在身边,她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四看这情形,知道她们这是打算好了,也不好再挽留,出于无奈嘱咐,“有什么事联系安全,我与陆三在一起,若是重阳王提起我,先帮忙隐瞒消息。在边关见到屠老将军,就说我马上回去,让他老人家放心。” 杜丽娘立刻应下,“知道了,你们俩要小心,这案子水太深,可尽管使唤林飞,他以前还欠我一笔银子呢,不敢不帮忙。” 李四笑了笑,“竟然还有这事,说出来听听,他最近很嚣张,说不定这笔银子,能帮我治一治他。” 杜丽娘直接拿出一个锦盒递给李四,压低声音解释,“当年我们离开京城太仓促,有好大一笔银子带不走,我将它们都寄放在平阳郡主名下,契书上盖的是林飞的私印。若是他认,到时候他人就随你拿捏,若是他不认,那这契书就是他中饱私囊的证据。这笔银子,能让他满门抄斩……” 李四打开契书,就被上面的数字晃花了眼睛,他执掌国库那些年,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杜丽娘捞银子的本事可封侯拜相。 杜丽娘有些小骄傲,挑了挑眉,自信满满道:“主要是您给的本金太少,要是当年再多给几个子儿,我们现在的家产能翻上三倍。” 李四竖起大拇指,将手里的契书递给陆道元,“你也看看。” 陆道元接过契书一看,心下一惊,难怪当年李四假死,有一笔银子追查不到,原来是被杜丽娘转移到平阳郡主府上。 平阳郡主生活无比奢靡,近几年,新宅子修了四、五座,名下良田已达近万亩,俊俏郎君接了一个又一个,连平阳郡主都拿她这个女儿没办法。 第66章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没想到杜丽娘与平阳郡主还有联系,二人关系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道元猛地想起,李四与林飞是表兄弟,虽然表面装做不合,但私下关系很好,林飞自认保皇派受到重用,而小皇帝登基没几年就有意疏远,导致林飞渐渐离开权力中心。 若是小皇帝对林飞早有疑虑,那么李四假死的事情,恐怕也早已知晓,以小皇帝多疑的性子,陆道元要是想保李四,那么就不得不防。 林飞的手里,有小皇帝的探子。 陆道元合上契书,朝李四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我们必须早日回边关。” 第61章 :兰溪镇·郡主失踪 人是早上走的,人是晚上丢的。 第二天傍晚,陆道元正在批改学生策论,由于学生的文笔太过稚嫩,观点太过笼统,竟然还有牛头不对马嘴的,简直就是狗屁不通! 陆道元气得要死,若是鹿麓书院的学生都是这种水平,那明天春闱岂不是满盘皆输? 李四在前院打拳健身,听他在屋里唉声叹气,接过安全递来的汗巾,抹了抹额头的汗,走到屋里看情况。 “怎么唉声叹气的,又被小侄子气到了?” 李四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来报。 “王爷,郡主失踪了,现在生死未卜!” 这声“王爷”将李四从噩梦中惊醒,是他太过仁慈,所以对女儿的安全没有严加防范,才导致女儿又陷入困境。 李四猛地站起身,椅子墨碟碎了一地,他只觉得外面的天都黑了三分。 “噗——!” 李四吐出一口污血就要向后倒去,安全眼疾手快从背后扶住了他。 “四爷振作!” “政鸿!” 陆道元抱着李四的腰,与安全一左一右架着李四,去旁边的竹塌躺下。 陆道元坐在床沿给李四顺气,安全去倒了碗温水递给陆道元,让李四服下。 李四喝了半碗水,呼吸顺畅不少,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披了件紫衫就往外走,“郡主是怎么丢的?” 报信的人是跟着郡主从边关过来的将士,他等在院子外面,见李四出来,连忙上前汇报事情经过。 “末将保护郡主和杜夫人,在兰溪镇与重阳王大世子汇合,却突然得知大世子被兰溪县令夫人称病扣下,郡主带着我们过去接人,在门口与县衙有了冲突,经过杜夫人从中说合,成功接到大世子。郡主说事不宜迟,要早点离开兰溪镇,我们快马加鞭赶去隔壁的竹海镇,眼见在山林坳处,抬头能看见城门上的旗帜…… 却从林中窜出一伙儿黑衣刺客,将杜夫人连同马车一起劫走,郡主情急去追中了埋伏,等我们杀了阻拦的黑衣刺客追上去,却没了郡主的消息,只找到一辆空马车。” 报信的人说完,递上一条绣着牡丹花的手绢,牡丹金线穿插绣工精湛,料子价值不菲,一看就是杜丽娘的贴身物件。 此时,手绢上面歪七扭八写着两个血字“林飞”,字迹情急之下写完,只落笔处看得出有杜丽娘的风格。 李四将手绢凑到鼻子下嗅闻,确认是人血的味道,他神色凝重将手绢收好,接过属下递来的鞭子,立刻离开小松园,沿着外面的台阶一路往下。 安全扶着陆道元跟上去。 李四脚步加快,不一会儿,落在后面的人就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背影。 李四此时心里有多着急,火气就有多大,“林飞在哪?” 引路的人提着灯笼追上去,“郡主走了没多久,林大人就带着督察司的人离开了,走的小路。” 李四骂了一声,“这混蛋,老子要去找他算账!我闺女要是掉了一根毫毛,我非得把他脑袋摘了!” 陆道元在后面追,不小心崴了一脚,差点摔下台阶,安全扶着陆道元站好。 陆道元摆摆手,消息还未核实,李四就急冲冲离开,陆道元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只得嘱咐安全留下。 “你留在这里盯着女子书院保护柏山,必要时带他们离开书院。” “是!” 李四下山后,翻身上马一溜烟离开。 陆道元带着人气喘吁吁追来,见李四已经离开,立刻骑上另外一匹马去追,后面的人有马的骑马,没马的跟在马后面跑。 西边的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黄昏的彩霞就像火炉里燃尽的木炭,黑暗和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马上的人只能听见寒风打着草叶猎猎作响。 一路追去,陆道元不见李四的身影,心不禁凉了半截。 马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月亮也不知何时爬上枝头,月光偶尔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悠悠洒在地面上,前面后面都没人。 马儿看着黑漆漆的树林,不愿意再往前跑,着急地在原地打转,试图将坐在马背上的人甩下来。 陆道元只好翻身下马,取下马鞍上挂着的油灯,用火折子点燃,微弱的光芒将四周照亮,冷风卷着落叶哗哗往前进。 陆道元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拽着马儿的缰绳,缓缓向前走去。 马儿好像发现了什么,大气也不敢出,乖乖跟在陆道元身后,瞪着两个铁铜铃似的眼睛警惕四周。 路的尽头,突然传来人的细微脚步声,陆道元只好牵着马挤进树丛,头上的发带差点被树枝扯落,所幸前面的人早已走远,没发现后面的人,陆道元只能看见远方火把的微光,火光里人影窜动。 陆道元怕前面的人发现自己,只好吹灭手里的油灯,牵着马悄悄跟上去。 小路崎岖不平,只能供一人通过,陆道元走的艰难,跟在后面在树林里打转,最后绕过山坳往更里面走。 走到一半,躲在暗处的人,猛地用手捂住陆道元的口鼻。 “嘘……” 凑近一看,原来是做樵夫打扮的李四,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岭的,他从哪里弄来的这身衣裳。 李四示意陆道元牵着马,跟着他去旁边的巨石后面,石头后面倒着两个倒霉的樵夫,身边还倒着两担干柴。 其中一个樵夫已经失去意识,被李四扒了衣服,还捆了手脚,嘴里塞了袜子,身上盖着李四的外衫。 另外一个樵夫紧闭双眼,吓得全身打哆嗦,嘴里塞着同伴的臭袜子,听见脚步声不敢挣扎。 李四解释,“这两个是跟着去送柴的,你换上他的衣服,我们一起去看看。” 李四说完,将另外一套樵夫的衣服递给陆道元,陆道元点点头换上衣服,顺便把头发全部扎起来。 李四把马儿藏到旁边的草丛里捆好缰绳,走过来叫醒那个装晕的樵夫,耐心嘱咐,“脱困后不准出去报信,这两匹马送给你们,在老家躲起来等风头过去,别去外面瞎晃,明白了吗?” 樵夫吓得赶紧点头,却还是不敢睁开眼睛看人。 事情办完,两人挑着柴追上去。 前面的人半道休息,这是支负责采买粮食的队伍,领头的人见两个樵夫没赶上来,站在路口举着火把向后张望。 “小张,小李!你们两个倒是快点啊,大伙儿等你们老半天了,磨磨蹭蹭的,以后还想不想干了?” “来了,来了!” 李四夹着嗓子回话,声音竟然与其中一个樵夫一般无二,领头的人打消怀疑。 两人慢慢靠近,陆道元躲在李四背后,领头的人用火把照着李四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用火把去照躲在李四背后的陆道元。 李四大方挡下领头的窥探,张嘴特意露出牙齿上的草叶,“他胆儿小,刚才被泡屎憋着了,拉完还没缓过来。” 陆道元捂着脸不出声,大手朝李四腰上狠狠捻了一把,李四疼得龇牙咧嘴,挑着柴左右摇晃。 领头的人听这两人在后面拉屎,立刻后退一步,捏着鼻子嫌弃道:“你这脸……几天没洗了?我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我们要去见的人是地宫的仙女,去之前要洗澡刷牙,身上不能有异味,以后不准半道儿拉屎啊!” 李四点头哈腰赔笑脸,“是是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领头的人哼了一声,走过去招呼其他人赶路,“休息结束,快点赶路,早点去还能吃顿热乎饭。你们两个跟在后面,快点!” 李四挑着柴跟上去,对后面的陆道元示意,“走走走。” 陆道元点点头跟上去。 七弯八拐,不知道绕了几座山,终于在一个“大水潭”停了下来,领头的人搬了块大石头,往“大水潭”扔下去,石头落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水声。 李四这才发现,那水潭表面浮着的不是水,而是一层薄雾一样的水汽,雾汽被砸下去的石头搅动。不一会儿,从前方的石壁里,传了锁链和齿轮的转动声,最后以一声巨大的“咯噔”收尾。 李四好奇地打量石壁。 “路开了!” 第67章 领头的人走到最前面,带着后面的人却绕着石壁往左走。 一条百米长的小路尽头,是一道狭窄的石门,地面铺着一层枯枝败叶,泥土和石壁很潮湿,头顶的石缝里,还时不时掉几滴水落在人身上。 两人跟着队伍往里面挤,肩上挑着的柴尖被石壁挤掉,陆道元踩到掉落的枝条,差点摔一脚。 李四小声提醒,“小心脚下。” 石道不长,却走了一柱香。 到了石道最里面,脚下的路越来越宽,头顶的石壁也越来越高,直到遇见两位做女子装扮的魁梧大汉,那是地宫的守门人。 领头的人前去交涉,一人给了一吊钱才放行。 “后面的人跟上,马上就要到了!” “快走快走!” “这里面真是冷啊。” “不准大声喧哗!” 队伍往里面每走一百米,就遇见两名相同类型的守卫,离目的地越近,守卫就越多。 当石壁和地面的颜色突然变成白色,且外表变得干燥又平坦的时候,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那是个巨大的溶洞,与外面的世界隔开,是个奇妙的地底新世界,外面的人叫它“地宫”,里面的人叫它“天宫”。 第62章 :九龙湾·初入地宫 地宫内,白色大理石雕沏的云纹石柱直达石壁天顶,石柱中间架起三层窄道,两边是花鸟走兽的护栏,下面是一排小号云纹石柱,最中间是莲花石座的八角凉亭,琉璃瓦是翠绿色,从远处看像块绿翡翠悬浮在白石桥上,从上面看又像一朵舒展开的荷叶,给冰冷的白石桥增添一些绿意。 正上方是蔚蓝色的天空,偶尔有一排大雁飞过,又或是地宫豢养与外界交流的信鸽。 从天空俯瞰地宫,呈九山环抱之势,中间是绿意盎然的山谷,与清可见底的温泉,亭台楼阁如七星连珠。 整座山谷,纵七里横三里,坐东朝西,东为正门,已被封存两百余年,西为后门,为后来者所凿,李四等人便从后门而入。 地面的白色石桥连接着殿宇,根据地势高低,或三层、两层,每间隔数十步,砌有一座荷叶亭,鸟语花香,水雾缭绕,如世外仙境。 大号云纹石柱,围着石壁竖立成一个巨大的圈儿,最上层的荷叶亭有整整十二座,下面的两层只有回廊和小号云纹石柱。 回廊左右两边挂着轻薄的水绿色纱幔,上面用金线绣着圣母抱莲图,纱幔末端挂着一指长的珍珠串,八颗小珍珠加一颗大珍珠,个个珠光圆润,这种品相的珍珠,外面一颗最低也要二两银子,是一户十口人家,半年的日常开销。 李四看得心惊,光是这些纱幔上挂着的珍珠,就足够边关将士三年的粮草。 陆道元脸色凝重,与李四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想到一块儿去了。 运粮队领头人催促来检查的妙龄女子,“林掌事,我们来送粮食,都是老熟人了。” 林掌事是位身着白衣,头带白纱的妙龄女子,腰间、脖子、手腕、脚腕都带着翡翠宝石的饰品,上半张脸带着白面具,面具上是黑色和金色缠绕着的云纹,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树枝。 面具下,露出一双含情美目,看人的眼神却透着些许高傲。她嘴上涂抹藕粉色的口脂,开口说话,露出一口干净整齐的白牙,声音入耳有空灵之感。 “老滑头,上次带着老婆进来,差点把我们的柴房点了,这次若还是带了不认识的人进来,仔细你的脑袋。” 运粮队领头人点头哈腰,谄媚道:“不敢不敢,上次是意外,这次绝不会出错。” 林掌事单手叉腰,绕着运粮队送来的米面粮油转了两圈,身边伺候的人将粮食口袋打开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才放行。 李四与陆道元连忙挑着柴火跟上队伍,却被这位检查的林掌事抬脚拦住去路,李四看了看拦在自己面前的白底粉面绣花鞋,停下来愣了愣。 “小李留下,小张先走。” 原来是顺序错了,李四侧身让陆道元先过去,自己最后再走,却又被林掌事伸手拦了下来,这下他彻底懵了。 陆道元为避免疑心,立刻跟上运粮队,留李四一人留下应付林掌事。 “他走他的,你走你的,急什么?” 李四心里打鼓,这位林掌事该不会是樵夫的老相好吧? “你们先下去准备!你跟我过来。” 林掌事吩咐其他人下去,将李四带到墙边说悄悄话。 两人背过身去,李四有些紧张,怕事情败露连累陆道元,所幸这位林掌事对自己扮演的樵夫并不太熟悉。 林掌事向李四伸出手,小声提醒,“东西拿来。” 李四把口袋里的所有小玩意放在她手上,惊的林掌事双手接住,樵夫准备的不过是胭脂、珠钗、手镯还有一些糖果,以及一个红色同心结。 林掌事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气得踢了李四一脚,“谁要你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快把李表哥送我的书信拿来,要是耽误我的好事,小心我拿你喂鱼!” 林掌事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把李四给的小玩意儿收到口袋里。 毕竟地宫最近只进不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哪怕是外面带来的小玩意,在这里也不常见。 李四给那名樵夫搜身时,并没有看见什么书信,也不知道樵夫藏到哪里,只好搓着手解释,“这不是半道儿拉屎,又没带纸……” 林掌事面带嫌弃后退两步,冷哼一声,手指点着他训斥:“你这没心没肺的,下次再敢这样,我就……就……” 话说到一半,林掌事顺着手指看过去,见李四虽笑得谄媚,脸皮也黑不溜秋,但五官轮廓却见几分艳丽,她不由得伸手去捏李四的脸颊,又改成双手揉搓,竟然意外搓掉大半污垢。 李四连忙抬头后仰,一张俊脸皱成苦瓜,双手挡在胸前有避嫌之意,嘴里还忐忑地叫着。 “非……非礼啊!哎呦,疼疼疼……” 林掌事狠捏了李四的脸,用手指着他,心领神会道:“哦~你小子,偷偷长帅了……说,是不是看上这里的哪个小姑娘?我说呢,最近怎么来得这么勤,原来早有预谋!” 原来男女之情在这里是禁忌,现在两人都握着对方的把柄,反倒使扮演樵夫的李四暂时安全。 李四松了一口气,故意害羞捧着脸不敢见人,跺跺脚,夹着嗓子说话。 “讨厌~既然知道,干嘛说出来?” “哼!” 林掌事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叉开腿,将头扭到一边,右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点地,接着道:“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快滚吧,别让我抓到你们,这里可不准偷摸谈对象。” 李四迅速低头一拜,“谢谢提醒,小子下回来,给您多带些小玩意儿。” 林掌事傲娇地将头一扭,笑哼一声,扭着腰带着属下离开,“呵~算你识相,麻溜儿走!” 李四退到一边,从袖子里抽出刚才装过小玩意的灰布,抖开折叠系在脖子上,遮住口鼻,朝着运粮队离开的方向走去。 绕着石壁凿出的石梯而下,逐渐靠近地宫石楼裙的入口,面对越来越多站岗的白衣执剑女子,以及数条白石小径。 旁边立着一块路碑,上书“擅闯者死”四个大字。 很显然,如果他走错了,就得命丧当场。正当他不知该如何选择的时候,脚底踩中的一截枯树枝,引起他的注意。 李四低头一看,原来是陆道元怕他迷路,特意留下的树枝暗号。 李四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循着树枝暗号,沿着石壁上的石梯,走到一处石洞入口,左右无人站岗,里面炊烟袅袅,传来食物的香气。 走进去,不消片刻,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多,吃饭喝酒的闲聊声更是响彻石洞,端菜沏茶的人来人往,李四进来竟无人有空搭理。 石壁两侧开凿出数十个小房间,左侧入口是厨房、柴房、菜窑、酒窖……右侧,则是食堂、茅厕、客舍、澡堂。 由于石壁难以开凿,右侧的房间排列并不规律,澡堂在最里面与外界断崖相连,茅厕单开一条过道,两边还凿出几个房间,豢养鸡鸭牛羊等等,也与外界断崖相连,生活污水直排外界。 李四往里走,里面光线较弱,不见陆道元的踪影,路面到处都是枯枝碎石,已然分辨不出陆道元留下的暗号。 还是厨房负责做饭的张大婶,被陆道元烧火产生的浓烟呛到逃出门,才遇见路过的李四。 “小张,你要作死啊,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只知道吃喝的饭桶……小李,你总算来了,快去接替他烧火,要是等那小兔崽子烧好饭,怕是天都要亮了!今晚还吃不吃饭了?咳咳咳……” “哎,这就去咳咳咳……” 李四弓着背冲进去,捂着鼻子被烟呛得东倒西歪,在厨房浓烟滚滚中,总算与陆道元对上暗号,“是我。” 第68章 陆道元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听见李四的声音,这才把湿了的柴火抽出来,重新换上干柴,烟一下子就小了。 李四连忙抹把锅灰涂在脸上,弄完后一抬头,就看见陆道元黑得发亮的俊脸,着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长得不太像,怕人认出来。” “你脖子太白了,我再给你抹点儿。” “我也帮你。” 两人小声交流,在浓烟消散前弄好,面对面看见对方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四扮演的樵夫,与他本人的长相有几分相似,陆道元扮演的樵夫,与他本人的长相完全不同,若把陆道元比作美玉,那他扮演的樵夫就是泥土。 即使粗布麻衣,也遮不住他身上不断往外冒的仙气儿。 张大婶等厨房的烟散了才走进去,这一进门就看见两个顽皮的小子,蹲在一起嘻嘻哈哈,气得从水缸里拿出盛水的葫芦瓢,朝着两小子的脑袋瓜,彭彭两声! “还有脸笑?赶紧添柴把饭蒸了,这些饭是给地宫里的仙女们享用的,耽误时辰有你们俩好果子吃!还笑?” 李四、陆道元抱头,“是是是……” 张大婶出了气儿,将手里的葫芦瓢扔回去,拿起旁边的扫帚扔到陆道元脚边,吩咐他们,“小李烧火,小张扫地,你们别想偷懒!” 第63章 :九龙湾·圣母纳侍 张大婶负责的厨房,是地宫专门负责煮饭的,厨房内设十口大锅,火炉右壁通着地暖,烧火产生的烟雾和热量,大部分都能通过地下埋的小通道排出去。 可即使如此,厨房内依旧很热,水蒸气和余热贴在身上,连后背都有灼热感。 李四给每个灶台添柴,陆道元拿着扫帚扫地。 张大婶见他们还算听话,也没有过多难为他们,将火炉里的炉灰用小铁揪铲出来,分别倒在两个木桶里,再淋上几瓢水,将混入其中的余炭熄灭。 “你们俩个出去把炉灰倒了!” “是!” 李四与陆道元放下手里的活计,提着炉灰一前一后出了门,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身后的张大婶还在发牢骚,“两个小年轻,胆儿小就别来这里做事,钱挣够了就快点离开,别到最后活儿干不了一点,还整天担心被地宫的娘娘们捉去做小侍君……” 她一边说,一边从挂在墙壁上的篮子里,拿出几个大白面馒头,追出来塞到李四与陆道元手里。 “天天就知道偷懒,吃完馒头快去干活!” 恰巧负责倒泔水的莫大叔,提着泔水桶路过,听见张大婶用破铜锣嗓子又在骂人,瞥了一眼李四与陆道元,好心带路。 “你们跟我来吧。” “是。” 李四让陆道元走前面,走了大半夜两人都饿坏了,吃着馒头香到迷糊,两条腿走路都更有劲。 俩人跟在莫大叔后面,往石洞更里面走,经过客舍改道,往右走进一条窄道,大约十几米,路过畜栏,里面的畜牲饿得直叫唤。 “你们俩别记恨张大婶,她以前有个干儿子,模样长得俊俏,被地宫的娘娘们捉去成亲,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莫大叔将泔水倒在猪栏边上的食槽,再次提醒两人,“往里走,到外面再往右走,走到头就是菜地,炉灰倒在菜地旁边的空地上,地边插了个稻草人儿。” 李四、陆道元连忙点头道谢,提着木桶离开,走了数十米不见畜栏,前面有雾蒙蒙的光透进来。 两人走到外面才发现,天已经亮了,一夜没睡被这强光一照,疲惫与头疼瞬间涌上来,忍不住往后仰。 脚下碎石被踢下断崖,呼啦啦落入崖下的水涧中,炸开一连串水花,再远点就是奔涌的大江。 外面的过道很窄,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缺口,水声太响,两人分开数米就听不到对方说话。 炉灰沾水很重,李四停下来,把炉灰倒掉,方便后面查探地宫,“来来来,先把桶里的灰倒了。” 陆道元照做。 两人提着空桶往右走,李四有武功底子脚步飞快,陆道元小心翼翼往前挪,李四走出去很远,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又折返去牵陆道元的手。 “小心脚下,慢点。” 顺着窄小的过道走了一柱香,才终于走到地宫的菜地。 那是块斜坡,与别处的石壁不同,这里的土地很肥沃,一看就有人专门打理。 四周没有外人,往上走,中间有块空地,旁边果真有个穿着破衣服的稻草人,稻草人旁边有个小水潭,在咕噜咕噜往外冒热水,丝丝缕缕的水汽随风飘散。 李四放下水桶走过去,蹲在小水潭旁边,用手捧着水,招呼陆道元过去喝,“快来,这水是热的。” 陆道元走过去蹲在李四旁边,就着李四捧水的手,低头喝了一口,皱眉,“有股硫磺的味道。” 李四笑了笑,“温泉就是这样,地下肯定连着火道,说不定是火山岩浆呢。” 两人喝完水,去下游的水潭,将脸上的黑炭洗干净,就着小小的水潭泡脚。 李四有些遗憾,“要是水潭宽一点就能洗澡了,这里应该有长工洗澡的地方。” 陆道元在整理头发,听到这话随口答道:“那得问问张大婶。” 泡完脚,两人分头仔细找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出口,周围往上都是光滑的石壁,无处落脚,两人只得原路返回。 再次回到石洞,张大婶做完饭,发现两人还没回来,在门口担忧眺望,等两人平安回来,又冷哼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李四、陆道元装扮好再回来,两人的脸依旧黑得发亮,没人怀疑这两个樵夫是新来的,与这里的人都不太熟。 厨房锅里都是洗锅水,里面的白米饭早被人送到地宫,这里的长工不准□□米,只准吃粗粮。 张大婶嘴硬心软,早早准备好一桌子菜,一叠酸菜炒腊肉、一叠酸辣椒溜肥肠、一叠上顿吃剩的宫保鸡丁、一叠地三鲜、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几个陶碗里分别装着红薯、窝窝头、玉米饼、锅巴。 李四、陆道元走到桌子旁乖巧坐好,见张大婶在锅里拿着大碗捞面条,两人起身过去帮忙,却被张大婶喝退。 “去坐着等!” “是是是……” 两人又重新坐回去。 张大婶把装着面条的大碗放在桌子上,取来三个碗分好,递到李四、陆道元面前,“吃吧,忙了一晚上,现在才吃上热乎饭。” 张大婶说完,端起碗来呼哧呼哧吃面条。 李四夹了块腊肉放在陆道元碗里,“吃吧,再饿下去就要昏倒了。” 陆道元礼尚往来,夹了块肥肠放在李四碗里,“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肥肠。” 李四脸皱成苦瓜,他根本不吃肥肠! 陆道元坏笑,“开不起玩笑,就不要调皮。” 李四嘴上嫌弃,但还是把肥肠囫囵吞下,那股味儿冲上鼻子,他实在是忍不住,拿起汤勺舀了三勺番茄鸡蛋汤,浇到碗里的面条上,也学着张大婶的模样,埋头呼呲呼呲干饭。 陆道元笑着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他喜欢清淡一点的吃食,哪怕很饿也只吃七分饱。 反观李四,吃得肚皮滚圆,放下碗撑得摊在椅子上,拍了拍肚皮,“吃饱了就想睡觉。” 张大婶把碗筷收拾好,放进木桶里提出去,意有所指,“想睡觉就去睡,下午记得跟老莫头去擦地宫石桥边上的护栏,怕人看见就把脸遮起来。” 两人对地宫一无所知,为避免发生意外,李四将门后的木板放下来,陆道元把放在炉子前垫柴火的砖搬过来,炉火已经熄灭,砖块并不烫手。 联手搭好简易的床铺,轻轻合上门,两人和衣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张大婶洗碗回来,将门打开一条缝儿,就看见这两小子,不去睡男人们的大通铺,反倒把自己的床铺占了。 张大婶轻轻合上门摇了摇头,去另外一间房,找认识的老姐妹一起睡觉,没打算难为他们。 另一边,一队衣着华丽的白衣女子,头戴白纱幕篱腰挂银剑,领头的女掌事手里拿着圣母的法旨,沿着石洞穿过绿意盎然的山谷,于对面石壁的石洞中,七弯八拐找到林掌事的房间。 林掌事的属下见来者,是圣母跟前最得宠的姑姑王掌事,目光落在王掌事手里的卷轴上,心下一惊连忙出声提醒。 “恭迎圣母法旨,王掌事里面请!” 守门的侍女也连忙高声提醒,“恭迎圣母法旨,恭迎王掌事!” 王掌事与林掌事是死对头,她一来准没好事。 林掌事坐在屋内的石座前,正在把玩从李四手里搜刮来的小玩意儿,听到外面的声音,立刻把东西全部收到锦盒中,三步并一步,打开雕花木柜,将盒子放进去。 再急匆匆赶到门口行半跪礼,嘴里高声喊道:“恭迎圣母法旨!” 第69章 王掌事带人推开石门,见林掌事的房间无比奢靡,除了石床座椅比较简陋,其他物品无一不精致,甚至在外面都难得一见,更何况在这个如同古墓一般的地宫。 王掌事拨开门边挂着的珠帘,绕过半跪着的林掌事,一屁股坐在林掌事方才坐着的石登上,石登上铺着整面刺绣的座垫,里面塞了棉花。 感受到坐垫的柔软舒适,王掌事环顾四周,这里的每一件东西她都想要,可惜她明里暗里提过很多次,林掌事都打马虎眼,就是不愿意给! 王掌事联想到自己空荡荡的卧室,又瞧瞧林掌事的卧室,不由得冷哼一声,“哟~守宫门的油水就是多哈,咱们这些姐妹在圣母面前侍奉,有钱都没处花,不像林掌事,可以用钱添置这些个精致玩意儿,甚至还能与年轻的小帅哥,花前月下风花雪月。” 林掌事起身走到王掌事面前,开口解释,“都是姐姐们玩剩下的,可不就便宜了我,这些玩意又不值钱,日子过得再好,都没有姐姐们在圣母跟前得脸,武功秘籍、金银珠宝享之不尽。妹妹收集的小破烂,哪里比得姐姐们在宫殿里当差?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王掌事嘴角上扬,眼里的得意暂时战胜了贪婪,开始说起正事来。 “过几天,就是十五月圆之夜,按老规矩需得请人帮圣母练功,我看你那个小帅哥就很不错,啥时候再骗进来?” 第64章 :九龙湾·李四被困 林掌事心下一惊,猛然抬头脱口而出,“不行!” 王掌事带着轻蔑与杀气的眼神,幽幽飘过来,嘴角冷意瘆人,“嗯?” 林掌事意识到说错话,连忙低头找补,“那男子容貌不算上乘,哪配侍奉在圣母身侧,待我寻到好的,再进献给圣母娘娘。” 王掌事冷哼,“好不好的,也由不得你说了算,他只要是个全乎人,会说话解闷就行了。” 林掌事只要想起那些,被进献给圣母的男人,就冷汗直冒。 惹怒圣母,轻则关押到暗无天日的水牢,重则喂食毒药净身做苦力,就像……就像宫门口那些不男不女的守门人。 林掌事有私心,她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心爱的李表哥交上去,这伤人害命的买卖,真是一天也做不下去了! 可她以前为了荣华富贵,吃了圣母的“仙女丹”,不能离开地宫太远,否则就会毒发身亡,不然她早就舍下身份地位,与李表哥在外面团聚。 时间不等人,如今王掌事又再度逼上门来,若不及时找个男人送上去,恐怕明日她就要被王掌事借机会捆了,扔到水牢喂鳄鱼。 到那时,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假的! 林掌事想明白这一层,立刻开口保证,“请王掌事放心,我一定会找到会说话解闷的妙人,进献给圣母娘娘。” 王掌事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若此事你办好了,想要什么金银珠宝都有。若是办不好,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林掌事恭敬小心道:“是是是……” 王掌事起身离开之前,还顺手拿走林掌事、挂在鸳鸯屏风上的一盏螃蟹灯,那灯是李表哥去年送林掌事的生辰礼。 林掌事瞥见王掌事的动作,碍于声母的权威不敢发作,待王掌事带着人离开后,她气得一挥衣袖,打碎摆放在石桌上的一套青釉茶具。 “噼里啪啦——!” 瓷片碎了一地,守门的侍女立刻拿扫帚进来收拾,怕林掌事发作,还时不时瞧瞧她。 “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仗着圣母恩宠,就这般欺负人,迟早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林掌事发泄一通,勉强平复心绪,想到地宫外面的李表哥,又不免忧心忡忡,“不行,李表哥绝对不行,谁也不能伤害他!可现在又不能出去找其他人顶替,这该如何是好?” 林掌事揉着脑袋,在屋里焦急地转来转去,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今天在宫门口遇见的小李,那小子长得比她的李表哥还要好看,正好还有把柄握在手里。 “妙,就他了!” 林掌事越想越觉得李四,就是上天派来的救星,立刻招呼人进来吩咐,“你们几个,去把送柴的樵夫,也就是上个月新来的长工小李,去把他带到我面前,就说我要保举他做圣母娘娘的新侍君,多带几个人别让他跑了!” “是!!” 侍女们立刻行动,不一会儿召集了两队执剑弟子,乌泱泱走上白石桥,直冲长工们所在的石洞。 李四还在睡梦中,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 林掌事派来的侍女,挨个房间寻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人人自危。 上次这么大动静,还是张大婶的干儿子被抓的时候,联想到几天后就是十五月圆之夜,莫非圣母上一个倒霉侍君死了? “你们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这里不是仙女们该来的地方!” “小李在哪?快把人交出来!” “什么小李,哪里来的小李?我们不认识!你们抓人就抓人,不要弄坏我们的东西,住手,快住手啊!” “再不交人,休怪我们剑不留情!” 张大婶听到动静,立刻想起睡在自己厨房里的两个小子,急匆匆披上衣服,跌跌撞撞跑去煮饭的厨房看,通知两人快跑。 没想到慢了一步,那群可恶的“仙女”已经搜到厨房门前。 张大婶惊叫一声,连忙冲过去抵着门不让人进去,她的声音抖得比腿还厉害,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还是站了出去。 “厨……厨房里没什么好看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只有几口大锅!” 莫大叔提着泔水桶跑过来,见张大婶挡在厨房门前,急得扔掉泔水桶,里面的剩饭剩菜洒了一地,一边往张大婶方向跑,一边嘴里喊着。 “别动手,仙女们别动手,都是误会,她脑子不清楚,就只会做饭,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莫大叔心想,这老婆子又犯糊涂了,你那声肥肉怎么是仙女的对手? 地宫这群仙女也不知练的什么功,个个心狠手辣,也不会变老。 他在这里做了几十年长工,就没见过仙女有老的、丑的,年轻时候进来看见的仙女是什么样,现在看见的仙女还是什么样。 她们自称“仙女”,但长工们却知道她们只是一群“吃人”的怪物,每年抓那么多男人进来,不是死了就是阉了。 仙女哪有这么狠毒的?肯定是怪物! “哎呦,疼死老娘了!我的老腰……” 还没等莫大叔走到跟前,领头的地宫执剑女弟子,就抓住张大婶的衣领往旁边一扔,拔出银剑就要刺下去,张大婶吓得闭上眼睛。 莫大叔扑到张大婶身上,嘴里不停告饶,“饶命啊,仙女们饶命,我们一大把年纪,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此时,厨房门被里面的人一脚踹飞出去,李四叉着腰走了出来,“小李在此!有什么事情冲我来,有胆儿别欺负老人家!” 陆道元提着锅盖挡在身前,小心翼翼站在李四背后,手脚虽然都在抖,眼神却没有害怕之意,他掏出一瓶药,塞进李四的腰带中。 李四单手背过去挥了挥,示意他往后退,等会与仙女打架,他就躲起来。 莫大叔见李四出来,仙女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李四身上,他连忙爬起身将张大婶扶起来,其他围观的人见了,立刻上前将两位老人家护到后方,其他年纪大的长工站到人群前面。 领头的执剑女弟子,上下打量李四,见他身材高大,却满脸锅底灰,模样实在是看不出英俊,有些犹疑不定。 “你就是新来的樵夫小李?” “我就是小李。” 怕这些“仙女”不相信,李四用准备好的湿水帕,当着众人的面,把脸上的锅底灰擦干净,露出本来的样貌。 长工们面面相觑,看破不说破,李四虽然长得与小李有几分相似,但绝对不是小李! 张大婶挤在人群中,看见李四的脸愣了愣,内心不知想到了什么,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人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 领头的执剑女弟子上前一步,用手指按低李四的下巴,左右查看后点点头,“的确长得俊俏,符合标准,把他带走!” “等等……” 张大婶话未说完,就被莫大叔用双手捂住嘴拖走。 “老婆子,你又犯糊涂了,我早就说了他不是你儿子,瞎折腾什么?快回去吧,回去与我一起喂猪。” 这话是解释给这些“仙女”听的,“仙女”没难为他们,毕竟惹怒这些长工,就没人给她们干活了,留着比杀了用处更大。 领头的执剑女弟子松开李四,挥手招呼其他人拿绳索把李四捆了,推着后背离开长工们的石洞。 待这些“仙女”走远了,长工们才敢走出去,却也只是站在洞口眺望,原本守门的人压着李四,跟着“仙女”浩浩荡荡离开。 陆道元站在人群最前面,后面的长工小声议论。 第70章 “这个小李的模样……是不是太俊了点儿?他以前没这么……这么……嗯……” 这话说的太委婉,陆道元笑了笑,偏过头来,“他以前就长这样。” 长工们不自在,也跟着笑,“是,是哦!他以前就长这样,我们都见过的,就是因为长得俊俏,才要遮起来嘛,哈哈哈……” 人群中不知谁问了句,大家都想问的,“小王,你也不是真的小王吧?” 陆道元眯起眼睛解释,“以后叫我小陆就好,这里的长工大哥是谁?我有一件东西想让他看看,我不是外面来的,我是宫里来的。” 长工们反应过来,立刻让道,“您这边请,我们大哥在里面休息,前几天病了,不然也不会让这些仙女,轻易把人带走。” 长工们簇拥着陆道元,走进长工大哥的房间,那是客舍最里面的房间,房间里点着几支蜡烛,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跪在石头床前,服侍长工大哥喝药。 这是一对年纪看起来悬殊的父子。 长工大哥披着枯草似的头发,茂密的胡子遮住下半张脸,脸色发青眼窝凹陷,看起来病入膏肓,眼神却很清澈。 陆道元来访前,长工们提前通报消息,拿了张干净的椅子放在石床前,让陆道元坐下谈,并且把小孩子带出去,关上门等消息。 陆道元坐的端正,拿出湿帕子把脸擦干净,露出原本的模样。 长工大哥见陆道元模样长得周正,一看就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贵公子,对他的来意心中有数,起身盘腿坐在石桌前,看向陆道元的眼睛。 “小人陈富,是这里的长工头领,公子怎么称呼?” “江南鹿麓书院,陆道元。” 第65章 :九龙湾·地宫秘事 陈富面带疑惑,显然是在地宫生活太久,与外面失去联系,身处地宫并不知道陆道元曾经做过丞相,却隐约猜到他来此地想做什么。 陆道元试探出需要的消息,脸上依旧很平静,他看向陈富身后石壁上,人工凿出来的小方窗,太阳升起没多久,石壁朝西,透进来的光芒很有限。 好巧不巧,透进来的光正好打在陆道元身上,给他身上渡了层白光,像是什么救世主降临似的。 陈富不信神,地宫里的女人神神叨叨,嘴上说慈悲为怀,干的却是伤天害理的勾当,将这个世外桃源,搅得像个吃人魔窟。 陆道元从怀里拿出一块黄铜做的令牌,面对面递给陈富。 陈富接过令牌一看,只见上面有个豹子吐火的图案,他立刻从床底拿出一个灰布包,将自己祖上传下来的令牌,拿出来对照,两块令牌无论大小还是做工,都是一模一样。 陈富放下令牌,心中犹豫不决,最终咬咬牙还是不想认。 陆道元知道陈富心中对朝廷有怨,思索片刻,便与他说起一桩陈年旧事。 “两百年前,陈王朝末代皇帝昏庸无道,太祖皇帝李瑄于淮州楚河起义,定国号为楚,各路诸侯纷纷投效,不过短短两年,便相继拿下徽州、汴州、漠河、商丘……第三年,陈王退位让皇帝,太祖皇帝封其为定国候,封地湘原郡,就是如今的兰溪镇,及城郊以北一带山脉。” “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 陈富突然打断陆道元的话,“先辈的王图霸业不过过眼云烟,后辈不享福禄,亦不担重责。” 陆道元叹气,“后来,定国候后人,意外牵扯进一桩惊天大案,陈王氏就此没落。太祖皇帝心生怜悯,借着修建帝陵之事,下旨让陈王氏子弟督工。彼时敌国来犯战火未消,修建帝陵实属劳民伤财,上天降下雷霆之怒,将快要完工的帝陵,劈了个七零八落。附近百姓痛斥暴君当道,霎时流言四起,太祖皇帝震怒,下旨陈王氏子弟斩首示众,帝陵搁置。” 陈富有所触动,“时也命也,天雷非人力所控,终究是造化弄人。” 陆道元继续道:“斩首前夜,有几名陈王氏妇人突然失踪,负责此案的官员,将此事呈报勤政殿,太祖皇帝事后于心不忍,曾言道,不过几名无辜妇人,便随她们去吧。这几名侥幸逃脱罪责的妇人,举目无亲便来了地宫,历史记载,陈王氏女子天生体寒,容貌相较于同年人,衰老迟缓。” 陈富冷笑一声,用手扒开自己的胡子和头发,让陆道元看自己的容貌,“那历史可还记载,陈王氏男子衰老速度过快?我今年才三十岁,就已经鸡皮鹤发。” 陆道元看着陈富的脸,好半天没反应过来,“这倒不曾。” 陈富双手放下,将两块令牌递给陆道元,无奈叹息,“陈王氏已然没落,与地宫这群“仙女”也无甚关系,你想要的东西我也没有,这黄铜豹符你尽管拿去。” 陆道元预料陈富不会配合调查,却没想到陈富拒绝的这么快,他摆摆手拒绝道:“黄铜豹符乃陈王氏所铸,今日不过物归原主,哪有送礼不成,反夺人所好的?” 陈富愣了愣,他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看起来像是求人办事,怎么到最后,又变成礼尚往来了? 陆道元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今日多有叨扰,若陈大人改变主意再来寻我,月末未见来人,陆某自会离去。” 不等陈富回答,陆道元转身离开。 长工们等在门外,见陆道元一个人出来,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两人聊了什么。 陆道元是外面的人,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宫,聊的事情肯定和地宫有关。 这是官府来人了? 长工们不敢问,纷纷让出一条道儿,让陆道元过去,接下来好吃好喝伺候着,说不定陆道元心软带他们一起走。 他们始终相信,陆道元与李四既然能混进来,肯定也能将人带出去。 这边的事情暂时搁置,那边的李四,却遇见了麻烦。 李四被地宫的执剑女弟子,抓去林掌事的地盘扣押,本以为会被关在牢房,没想到却被关在厢房中。 “这是哪儿?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了再出去,我又跑不了!” 李四被地宫的执剑女弟子推进厢房,石门在身后关闭,李四装样子嚎了一会儿,就开始探索房间,这里除了一张石床,还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一个木制的普通柜子。 石桌上摆着一套红棕色的陶瓷茶具,旁边的大白瓷宽花瓶里插着一把荷花,瞧着像是刚从山谷的水潭里摘的,花瓣上还有露珠。 屋子里连一扇窗都没有,空气不流通很闷热,左右墙壁上挂着两盏油灯,实在是没什么看头。 李四转了圈,仰倒在石桌上,忍不住吐槽:“怎么连床被褥都没有?连枕头都是石头做的,这条件也忒苦了……” 话未说完,刚才的执剑女弟子又回来了,还搬来了浴桶、屏风、和好几口装着衣服首饰的大箱子,这些都是林掌事没用完的存货。 这动静,吓得李四赶紧从床上跳起来,“你们想做什么?” 领头的执剑女弟子业务很熟练,挥手让人端了半碗软骨散进来,接过药碗就按着李四仰头喝下。 “区区软骨散你怕什么?半碗下去走不动道儿,你轻松我也轻松,快喝,我可不想熬夜守着你!” “区区?这也太吓人,我不喝……” “你们两个过来给我按住他,把衣服扒了扔水里洗干净!我去翻衣服,给他配套艳丽的衣裳!” “喝就喝,澡我自己洗,你们都出去,都出去!” 李四吓得不轻,这群“仙女”,怎么比土匪还野蛮? 领头的执剑女弟子,将衣服首饰挑出来放在床上,抬头瞥了李四一眼,冷哼道:“别耍花招,不然有你好看!只给你半个时辰洗澡打扮,等会还要和其他侍君学习礼仪。” 李四在其他人的帮助下,解开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听到这话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侍君?什么礼仪?” “哼,伺候圣母当然要向其他侍君学习!你要是不听劝,只能送去喂鱼!我们走!” 执剑女弟子气势汹汹地来,也气势汹汹地离开,留下李四一头雾水。 李四等脚步声走远了,走到石桌旁拿起茶杯,将刚才误服的软骨散吐出来,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这才走到浴桶旁脱衣裳。 “哎呦呦……这水温刚刚好,还有花瓣呢。” 李四舒服地坐在浴桶里,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泡澡时光,他刚才与陆道元在菜地旁泡脚时,还遗憾水潭太小不能泡澡,哪里知道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泡上了热水澡。 “真是世事难料啊~” 李四眼睛眯起来,嘴里时不时哼着小曲,突然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李四惊得将下巴埋进水里。 领头的执剑女弟子,透过门缝瞄了一眼,顺手将一个白瓷小药瓶,扔到李四的浴桶里,大声调侃,“瓶子里是香油,洗澡倒半瓶,香气能留一个月,圣母娘娘就喜欢这个味道,这可是好宝贝,其他人想求都求不到。” 第71章 她说完,再次关上门。 李四算是明白了,这地宫的女子与外面的不太一样,说话做事都有股肆意妄为的泼辣劲儿,跟男人似的。 门外,一群执剑女弟子蹲在地上小声议论。 “这新来的侍君长的这么俊,林掌事怎么不自己留着享用?” “哎,林掌事现在对那个李表哥正上头呢,哪里管得了这个李表弟?听说他们是一个村的,哪怪长得有点像。” “什么像不像的,这个新侍君长得好看多了,可惜命不好,被进献给圣母娘娘练功,不出半年就要香消玉殒。” “自古美人多薄命,这还算好的,总比喂鱼强。对了,听说圣女回来了,还找到了失踪的圣子。” “什么……这是要干嘛,难道地宫要易主了?” “有点悬,听说紫素也回来了。” “紫素?她又要写新的话本子了?上次的《冷酷盟主俏魔女》,我还没看完呢。” “她上次不是放话,要写圣女……嘘……”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身紫衣的俏丽女子,手里拽着根绳子,绳子末端捆着个男人,定睛一看,这不是紫素和御剑山庄的李晓吗? “哎呦~我离开地宫没多久,妹妹们就开始编排我了?看来是我手段不够狠,所以妹妹们都不怕我。” “不敢,不敢!” 门外的执剑女弟子,连忙起身恭敬行礼。 紫素拽紧绳子,李晓猛地被扯得踉跄一步,撞上紫素的后背,随即嫌弃一般跳开。 李晓气上心头,破口大骂:“妖女,快给老子松绑,不然有你好看!” 紫素转身踹了一脚,李晓捂档跪下冷汗直冒,吓得一旁看戏的人不敢发作。 紫素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认识一下,李晓,你们的新姐夫,外面来的不懂规矩,以后调教好再带过来。听说,地宫来了位新侍君,模样长得像妖精一样可人,你们去把门打开,我要见见。” 第66章 :九龙湾·李四危机 “什么新……痛痛痛……你是不是又想害人?” 李晓一手捂档,一手抓着紫素的脚,试图阻止她。 紫素拿出鞭子往地上一抽,响声如雷,吓得一众执剑女弟子纷纷半跪在地,聚在门外不肯让紫素进去。 紫素嘴角含笑,眼神却很冰冷,“妹妹们这是在做什么?这跪着不肯让人进去,莫非里面的男人是狐狸变的,这还没见几面,就把你们一个个迷得晕头转向,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门外的执剑女弟子纷纷告饶,“不敢不敢!林掌事吩咐了,不让人进去。” 紫素刚从兰溪镇的水牢逃出来,露出的手碗和脖子,还缠着浸血的绷带,她身上的外伤极重,表面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 她本想找缉拿自己的澹台枫信复仇,没想到路上碰见了李晓,索性打晕带回地宫。 地宫的男人,不是老的小的就是矮的丑的,要不连男人也算不上,但凡模样周正,都在圣母院里待着,李晓在这里算是顶尖的帅哥,紫素自然很得瑟,刚回地宫就带着李晓四处溜达显摆。 一路走来,听说林掌事新寻了个模样艳丽的美男子,紫素顿时起了攀比的心思,带着李晓直直冲来。 林掌事收到消息急冲冲赶来,眼见着紫素摆好架势,挥出一掌气劲,就将守门的人全部打飞出去,撞在石壁和门上,滑落在地痛得打滚。 “紫素你干什么?不要仗着圣母宠信,你就四处捣乱!以前欺女霸男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进献给圣母的侍君都要掺和?” “你来的正好,接着!” 紫素将绑着李晓的绳子扔过去,顺带踹了李晓后背,瞬间人和绳子一起飞出去,而她直接飞出一掌将眼前的石门打开,脚尖一点轻功飞入。 林掌事手忙脚乱接住绳子,刚想发作突然瞥见李晓的俊脸,顿时眼前一亮,态度和缓道:“这小脸……还真是俊俏啊~” 林掌事忍不住朝着李晓的脸摸了一把,吓得李晓嗷嗷直叫唤。 “妖女滚开,别碰我!” 紫素飞身进门,环顾四周,发现新侍君一身红衣,坐势妖娆,背对着石门坐在梳妆台前,用木梳整理如墨似的长发。 洗澡的木桶余温未散,屏风上还搭着换下来的粗布麻衣。 李四动作轻柔,学着杜丽娘的风范,光是背影就有千娇百媚之态,樵夫摇身一变美娇夫,看得擅闯入室的紫素犹疑不定。 “惺惺作态,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紫素抬脚走过去,抓住李四正在梳头的手,迫使他转过身来。 粉面黛妆缓缓回头,紧接着就是熊猫眼、香肠嘴,脸颊红斑点点如星子,再配上一口黑牙,眯着眼睛傻笑。 紫素看得两眼一黑,吓得放手连连后退,歪趴在浴桶边上,吐了个天昏地暗。 “呕~~~!” 她从未见过如此……一言难尽之人,看完那张脸只觉得眼前昏暗无光,差点原地升天。 李四回过手,衣袖蒙脸嘻嘻地笑,夹着嗓子像鸭子叫食。 “讨厌啦,死鬼~看什么看,虽然我美若天仙,但你不要对我强取豪夺哦,我以后可是圣母娘娘的男人,你再怎么喜欢我,也是没有用的~” 紫素听到李四的声音,差点旧伤复发,连滚带爬般跑出去,拽着李晓的手转身离开。 林掌事一头雾水,她带着属下跑回房间,走到李四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四一边擦脸一边回头,声音恢复正常,“怎么还有人要抢我做侍君?我不是圣母娘娘的男人吗?真是,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李四适时闭嘴,留有余地想象。 林掌事立刻反应过来,对李四连连保证,“你放心,只要你肯做圣母的新侍君,我保证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这张脸,还是先用面纱遮起来吧。” 李四一边叹气,一边不情不愿戴上面纱,“我就是太害怕了,要是谁敢揭开我的面纱,我可是会生气的。” 林掌事再次保证,“你放心,谁揭你面纱我就削谁!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圣母娘娘的新侍君谁也不能看,谁看就是违抗圣母娘娘的法旨,我就捆了他喂鱼!” 林掌事的属下不敢怠慢,都歇了心思,尽心尽力伺候新侍君,“是!!!” 李四拉了拉滑落在胳膊肘的飘带拉回肩膀,娇滴滴地冷哼一声,看起来总算是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李四说完坐得笔直,任由这些人给自己梳妆打扮。 不一会儿,新侍君焕然一新,美得令人睁不开眼睛。 林掌事在一旁连连惊叹,有些后悔把李四进献给圣母练功,不过想到还在外面痴痴等自己的李表哥,后悔情绪瞬间消失。 比起性格古怪的李四,林掌事还是更喜欢李表哥那样的谦谦君子。 林掌事走后,命人准备饭菜。 李四将人全部赶走,关上石门插好门栓,这才悠哉悠哉坐回石凳子,一边喝酒一边吃肉。 吃得正香,饭盆见底,李四才发现夹在米饭中的小纸条。 李四连忙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已与长工头领取得联系,勿念。” 李四一拍大腿,终于想起正事,他这边日子过得太安逸,差点忘了陆道元还在长工的石洞里做苦力。 不过,陆道元既然能这么快将消息递进来,想必他已经设法取得长工们的信任,李四被困在这里无法脱身,只能寄希望于陆道元在外面见机行事。 陆道元脑子好使,他肯定有办法。 李四想明白这层,吃完饭将饭盆擦干净,用陆道元给的小药瓶在盆底留字,招呼外面守门的女弟子进来收拾碗筷,他借机把饭盆放在最上面。 守门的女弟子穿过石桥,将装着碗筷的木盆,送到长工们所在的石洞。 陆道元避免发生意外,依旧跟着张大婶做饭,负责接应的长工,将李四吃过的碗筷,原封不动送到陆道元手里。 陆道元将饭盆拿出来,问一旁洗锅准备煮饭的张大婶,“这里哪里有蚂蚁?” 张大婶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坐在火炉旁木凳上的陆道元,仔细想了想,“蚂蚁?这玩意得去问你莫大叔,他负责喂猪喂羊,他那边肯定有。” 陆道元捧着饭盆去找莫大叔,两人在畜栏边上找了半天没找到,但是找到了一群爱吃蜜粉的细苍蝇。 陆道元举着油灯,看着饭盆的苍蝇汇聚,形成一个“囚”字。 莫大叔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陆道元笑了笑,“人被房子困住,他这是让我帮忙找人。” 莫大叔总算反应过来。 “找谁?” “找女儿。” “几岁?” “……” 陆道元笑而不答。 莫大叔在地宫生活这么久,只听过圣母每个月要找男人练功,还没听说过找童男童女的,李四与陆道元相貌年轻,不像是有十几岁女儿的爹。 第72章 李四做新侍君这几日,日子过得很潇洒。 石门外面看守的人太多,他知道逃不出去,索性踏踏实实住下来,以后再找机会突破。 李四不吵不闹,比以前抓来的新侍君还要乖巧听话,不是吃了继续睡觉,就是睡醒了继续吃,还点名要吃山珍海味,说出的菜名听都没听过。 一日三餐,不是烧鸡、烧鸭、烧鹅,就是烤全羊、烤乳猪、烤牛腿……吃的比谁都多,吃的比谁都好。 每次,都让负责送饭的执剑女弟子,在长工们的厨房门口等老半天。 幸好,李四没再嚷嚷着喝什么好酒,在地宫里,酒可是驱寒祛湿的宝贝,大多数酒水都供给地宫的掌事们练功享用,其他人是喝不着的。 李四这这么悠哉悠哉,在林掌事地盘度过三天,到了十五月圆之夜。 第四天,天还没亮,李四就被守门的执剑女弟子叫起来,开始为地宫的迎亲礼梳妆打扮。 妆很厚重,李四被铺在脸上的胭脂水粉呛个东倒西歪。 负责给他梳妆打扮的人,连忙将他扶正,细心叮嘱:“新侍君,等会迎亲的轿子一来,您就走上去稳稳当当坐好,中途不能下轿不能说话,也不能揭开面纱。等抬轿子的人先绕着白石桥走一圈,又绕着各个宫殿转一圈,最后抬到侍君们一起居住的玉衡殿,这迎亲礼就结束了。” 李四打着喷嚏点头。 负责给他梳妆打扮的人,又继续叮嘱:“到时候,跟轿子的媒婆,就是头上戴着大红牡丹,嘴角点着媒婆痣的那个胖大婶。她走前面,您走后面,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进了玉衡殿平时不要出门,有空闲就跟着几位侍君学礼仪,然后等着圣母召见即可。” 李四随口问:“怎么比伺候皇帝还麻烦?” 负责给他梳妆打扮的人笑了,“圣母娘娘可不就是地宫的女皇帝嘛?您来了地宫,就要守地宫的规矩。” 李四打着哈欠点点头,“知道了,我的早饭怎么还没来?” 负责给他梳妆打扮的人解释:“迎亲礼结束之前不能吃东西。” 话未说完,指着旁边装着铜钱的大箱子,告诉李四,“这些个铜子,抬轿子的人走一段停一段,您就趁机抓两把扔给观礼的路人,讨个好彩头。” 第67章 :九龙湾·迎亲队伍 迎亲的喜轿停在石洞门口,李四在众人的搀扶下,穿着新郎官的衣裳,头上戴着鸳鸯喜帕,脸上还戴着凤凰珠帘面具,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旁人探不了半点消息。 赵媒婆等新郎官等了老半天,眼见着李四被人病歪歪扶出来,立刻上前拽着李四的胳膊,将他一把塞进大红喜轿内。 “新郎官准备好了,起轿,快起轿!” 赵媒婆挥手让四名轿夫起轿。 喜轿很小,只能做一个人。 喜轿上面的装饰极度奢华,黄金作顶,挂满珠帘、玉佩、同心结,四角挂着琉璃灯和一大串铜铃,随着轿子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迎亲的鼓乐队走在最前面,唢呐开场,吹拉弹唱紧随其后,喜轿在中间,两队执剑女弟子,胸戴大红花走在队伍后面。 李四坐在轿子里晃得厉害,索性歪倒比较舒坦。 赵媒婆见抬轿子的人脚步乱了,立刻扬起喜杖,敲了敲喜轿上的木窗户,高声提醒:“新郎官坐起来!” 李四吓得揣手坐好不敢再动。 迎亲队伍绕着白石桥走了没多久,就遇见一群看热闹的执剑女子,其中一个小姑娘朝着喜轿嚎哭。 “小李哥哥,小李哥哥,我不能没有你啊!我等你等了那么久,你怎么最后做了圣母的新侍君,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小彤别过去,你会死的!” 身旁认识的姐妹见她哭的这么伤心,纷纷拦着她不让她过去,嘴里还不停劝道:“他这次来地宫这么久都不去找你,怎么可能是真心的?他肯定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接近你的,不然怎么没几天就成亲了。” “就是说啊,他要做新侍君,就让他去做,反正也没几年好日子过!小彤你别哭了,坏男人不值得流泪。” 小彤不相信,她继续哭,“不,我不相信,小李哥哥一定还爱着我,不然他怎么经常来,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李四听着窗外人的对话,大致梳理完他所扮演樵夫的感情走向,怕外面哭喊的小姑娘,冲动做事一命呜呼,他有心搭救。 喜轿照常路过,李四拨打开木窗,拿着手帕伸出去挥手,又将脑袋凑过去,夹着嗓子也哭道:“小彤妹妹,我对不起你啊!她们逼我做侍君,我也是没办法,你不要怪我!忘了我,重新找个好男人吧。” 小彤得知昔日恋人要分手,一口气没喘上来,打着嗝儿哭晕过去,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李四过足了戏瘾,将手伸回来重新坐好。 过了一会儿,喜轿停了。 赵媒婆高声唱道:“喜轿行百步,铜子听个响,新郎长命百岁年年好~” 李四明白这是“撒钱”的暗号,单手打开脚下踩着的木箱,抓一把铜子儿推开门扔出去。 喜轿正好经过长工们的石洞门口,长工们低头捡喜钱,纷纷说喜庆话。 “小李哥大喜!小李哥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李四抽了抽嘴角,从箱子里又抓了把铜子儿扔出去,这回他捞起喜帕凑到窗边,在人群里找到淡定观礼的陆道元,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嘴里还啃着玉米,看起来过得很安逸。 李四心里添堵,笑骂:“好你个小王八蛋,我都成亲了,还这么淡定?” 陆道元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四一边接着扔铜子儿,一边将脑袋伸出窗外,对着陆道元就报菜名。 “你们几个拿了钱快去干活,老子今晚成亲,要吃烤乳猪和烤全羊,猪肉要用五香粉和大酱细细卤过!羊要去膻味,骨头要烤酥喽,再来两坛女儿红,再炖两只老母鸡!” 陆道元笑着点头,“好。” 赵媒婆见李四这个混混态度,气得捶胸顿足,拿着手帕就要去关喜轿的窗户。 “哎呦~我的新郎官!快把头伸回去,迎亲礼没结束不能见人,多不吉利啊!你们怎么还聊起来了,快散了散了!起轿!走~” 守桥的执剑女子们拔剑步步紧逼,长工们只好往后撤退。 李四在喜轿内重新做好,整理仪容仪表。 赵媒婆经此一事不敢怠慢,索性跟在轿子靠石壁的一侧守着窗户,怕李四再出意外,她再次叮嘱。 “新郎官求您发发慈悲,别在打开窗户说话了,喜帕也不准摘。接下来,喜轿一停我唱词儿,让您扔铜子儿,您就伸出一只手扔就是了,脸记得别露出来。” “得嘞~” 李四高声回答,听着这要命的声音,赵媒婆翻了个白眼,用手扶正插在发髻上的大红牡丹,歪着嘴催促抬轿子的壮汉。 “快快快,轿子不能停,接着往前走,别误了吉时!” 喜轿走走停停,不多时终于走完一圈,喜轿再次停了下来。 赵媒婆气喘吁吁,走路落在后面,歇了歇才开始唱词,“喜轿万步走,铜子听个响儿,新郎官万事大吉岁岁平安!” 李四按规矩撒钱,待捡铜子儿的人说完喜庆话,轿子重新抬起来。 赵媒婆走到喜轿的窗户下,敲了敲窗户,提醒里面的李四。 “新郎官,接下来迎亲队,要依次绕着七星殿转一圈,中途不会停娇,您偶尔开窗撒把铜子儿就行。” “知道了。” “我们先从地宫左护法的天枢殿开始,接着是右护法的天璇殿,再接着是圣女的天玑殿,然后是圣母的天权殿,侍君们的玉衡殿,长老们的开阳殿,弟子们的摇光殿。” 赵媒婆接着道:“最后,再沿着大路走回侍君们的玉衡殿,与各位侍君行礼敬茶后,这迎亲礼就成了。按照惯例,您住在玉衡殿内的红衣阁,没有圣母的法旨,不能随意进出。” 李四听得头晕,“行了行了,赶紧走完过场,我想睡了。” 赵媒婆惊呼一声,“哎呦,这可使不得,迎亲礼还没结束,您可不能睡啊!起轿,快起轿!” 迎亲队走到天枢殿前,左护法是为鸡皮鹤发的驼背老婆婆,手里撑着根老树根做的拐杖,上面挂着一串红线捆着的小葫芦。 她身上还挂着一个百家袋,无数个小口袋里面装满小药瓶,脚边趴着一条三米长的百斤重双头眼镜蛇,听见鼓乐队悠悠扬起头摆动身体。 “左护法白石英,见过新侍君。” 白石英低头行礼,看着迎亲队伍从面前走过。 李四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见旁边长着个老婆婆,随手抓了把铜子儿扔在他脚步,然后重新关上窗户。 空气死一般寂静。 白石英看了看地面洒落的铜子,“呵呵”笑了两声,她身旁侍候的弟子们吓得冒冷汗,不敢伸手捡铜子儿。 第73章 “这位新侍君,可真有意思。” 左护法的天枢殿转完,又去右护法的天璇殿。 右护法是位年轻女子,外表大概三十出头,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肩后,发端系着一串银铃铛,眼睛蒙着布条,显然看不见。 她脚边趴着条黑豹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喜轿看,它对这位倒霉的新侍君很感兴趣。 “右护法白柚林,见过新侍君。” 白柚林躬身行礼。 李四听见声音,立刻将窗户推开,伸手抓了把铜子儿撒下去。 黑豹子撒欢似地追出去,用舌头将落在地面上的铜子儿,卷在嘴巴里。 李四觉得这猛兽有点可爱,伸手又抓了把铜子扔下去,黑豹见了更高兴了,尾巴甩个不停。 “呵呵~” 李四轻轻笑了两声,重新关上窗户。 白柚林看向李四微微点头,出声呵斥调皮的坐骑,“小黑,不得无礼。” 黑豹子听了命令,立刻回到主子身边,拿尾巴尖去碰主子的手。 白柚林笑了笑,将黑豹子的尾巴抓在手里,目送李四的喜轿离开。 右护法的天璇殿转完,接着就去圣女所在的天玑殿,由于圣女闭关,殿外只有天玑殿的执守弟子迎接。 “天玑殿弟子,见过新侍君。” 李四听见声音,立刻抓了把铜子撒下去。 天玑殿的弟子上前捡完,目送李四的喜轿离开。 天玑殿转完,就要去圣母所在的天权殿,喜轿内的李四有些紧张,怕被这位地宫圣母看穿假身份。 所幸圣母也闭关了,李四虚惊一场。 不过天权殿,一直都是圣母最宠爱的弟子紫素看管,她手里拽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李晓,皱着眉头看喜轿离自己越来越近。 想起前几天,见到李四那副不堪入目的脸,她就肚子不舒服。 紫素是个超级颜控,脾气不太好,摆摆手催促道:“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旁边的执守弟子提醒她,“紫素师姐,对新侍君要有礼貌。” 紫素双手抱胸,十分不爽地哼了一声。 李晓有些好奇,一直在观察喜轿。 李四照例抓了一把铜子扔下去,喜轿突然走得很慢很慢,好像在等什么。 赵媒婆急得咳嗽一声,提醒喜轿内的李四。 咋的?在右护法的天璇殿,你喜欢小黑豹就多撒一把铜子儿,怎么到了圣母这里,就只给撒一把铜子?难道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吗? 李四反应过来,又抓了两把铜子儿撒下去 ,喜轿还不走,又抓了两把铜子儿。 赵媒婆总算是满意了,催促迎亲队离开,“走~下一个,是侍君们的玉衡殿。” 第68章 :九龙湾·地宫敌袭 玉衡殿外,其他几位侍君穿着各色衣裳,早已恭候多时。 四位壮汉抬着喜轿慢慢地走去,赵媒婆一反常态神情严肃,高声唱道:“喜轿转玉衡,铜子儿扔个响,兄弟和睦万事如意!” 李四挑了挑眉,推开窗户,透过半透明的鸳鸯喜帕,好奇地打量这几位圣母的侍君。 只见这几位侍君穿着翩翩彩衣,个个弱柳扶风一般的神态,身体却站得笔直,像几根插在地上的彩色旗帜。 李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赵媒婆冷哼一声,用眼神提醒李四,“铜子儿,铜子儿……” 李四反应过来,抓了两把铜子扔下去。 其他几位侍君纹丝不动,由身旁伺候的人上前捡铜子儿。 李四微微一笑,“日后,还请几位前辈多多指教。” 说完,合上窗户,迎亲队伍继续按流程走。 就在此时突然地震,从四面八方的石洞中,传来轰隆轰隆的声响。 人被震得左右摇晃,喜轿内的李四颠得难受,就撩开车帘想下来,岂料赵媒婆见了,连忙出声阻止。 “哎呦~我的新郎官,您赶紧进去,迎亲队还没结束,天塌下来您都不能中途下轿啊!我的爷爷,快进去,快进去吧!” “我晃得难受……” 李四被催回去坐好,又忍不住打开窗户看热闹,“这是怎么了?” 赵媒婆连忙将喜轿的窗户关上,轰隆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从石壁上的八个石洞里,分别滚落一颗巨石,砸断旁边白石桥上的柱子,掉落在冒着热气的水潭中,溅起翻腾的巨浪。 “哎呦!” 赵媒婆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抬轿子的几名壮汉接连摔倒,喜轿也应声落地。 赵媒婆一边哭喊,一边猛捶大腿,“完了完了,凶兆,这一定是凶兆!” 李四晃晃悠悠坐起身,揉着腰掀开轿帘走出来。 赵媒婆见李四跑出来,她连忙爬起来,拽着身旁的执剑女弟子,提醒道:“快快快!快把新郎官扶进去,就当迎亲礼节提前结束,热水热水,快去准备热水,让新郎官卸妆!” 地宫的女弟子们忙成一团,簇拥着李四走进玉衡殿,其他几位侍君也各自回房,外面的执剑女弟子来去匆匆,去查探引起地震的源头。 “敌袭!敌袭!有陌生男人闯入,快去告诉圣母娘娘!” “快快快……” 李四被赵媒婆一路搀扶着,走进玉衡殿内左侧最里边的红衣阁。 玉衡殿进门没几步,就是一座青铜香炉,后面放着一架六扇大屏风,上面绣着蝴蝶戏莲图,屏风后面就是玉衡殿的外厅。 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左右分别放着两把镂空雕刻的莲花圈椅,中间隔着长方形桌案,有上下两层,下面那层摆放着绿植,上面那层摆放着精美的青釉茶具,并一只插着莲花的细口长颈瓶。 上座贴着墙,同样摆放着两把莲花圈椅,中间隔着长案,墙上挂着一副圣母抱莲图,墙角摆放着两个青花百鸟戏蝶落地瓶,瓶内插着一把孔雀羽毛。 地板中间,铺着三块正方形红底金凤衔莲地毯,不知道是谁养的两只长毛波斯猫,没收到房里,正在地毯上打滚玩绣球。 外厅横梁上,围着桌椅悬挂着几副半透明的山水纱帘,帘角缝着一圈珍珠串,隔开外厅与左右两侧厢房,形成一条两米宽的过道。 因此次敌袭地宫全面戒严,虽将误闯者赶出去,但难保还有漏网之鱼,外面巡逻的执剑女弟子来去匆匆,看守各个石洞的人数翻了一倍,就连长工们的运粮队也不能随意进出。 李四刚走进红衣阁,里面的人还在收拾上一位侍君的遗物,慌忙收拾出两口大箱子,就要抬出去销毁。 对门的绿衣阁,就冲出来个模样俊俏的公子,拦着抬箱子的人不给出去,“你们要干什么?这些都是笑哥哥的东西,你们不准动!” 赵媒婆关上门,就走过去一把将蓝衣公子推开,“什么笑哥哥哭哥哥,死了的人还占什么地方?从今以后,新侍君就是红衣阁的新主子,大喜日子哭丧个脸真是晦气!” 蓝衣公子打开箱子,拿出一枚熟悉的玉佩,坐倒在地面上掩面痛哭,“笑哥哥,我的笑哥哥没了,都是因为我不顶用,才连累了笑哥哥呜呜……” 赵媒婆是地宫的老人,这里的每位侍君都是她负责接亲,虽然没有实权,但日积月累的余威还在,她在圣母面前说话,可比这些个侍君要管用多了。 赵媒婆平日里没少捞玉衡殿的油水,其他侍君敢怒不敢言。 红衣阁旁边是橙衣阁,大概是听见绿衣公子的哭喊声,橙衣公子推开门走出来,将坐在地面的绿衣公子扶起来。 “小绿别哭了,先起来吧。” “呜呜……” “还是橙衣公子明事理,你们快把东西抬出去!” 赵媒婆教训完,隔着门跟里面的李四报备,“新侍君,迎亲礼结束了,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婆子先下去了。” 李四站在门内点点头,“你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赵媒婆立刻退下,临走之前还瞪了搅事的绿衣公子一眼。 绿衣公子吓得一哆嗦,橙衣公子赶紧将他送进绿衣阁,细心安抚几句后,转身抱着两只波斯猫回房。 红衣阁外室左边是待客厅,靠墙放着一张贵妃榻,下首分别放一把无背长椅,上面铺着绣花软垫。 外室右边靠墙摆放梳妆镜和雕花衣柜,墙角还放着几口大箱子,里面是为李四准备的新衣服,大多数款式都是红色的。 两名执剑女弟子给李四卸了妆,就行了个抱剑礼退下,红衣阁内只剩下李四。 “哎,假成亲比真成亲还累。” 李四起身将身上的喜服脱了,随手扔在旁边的雕花衣架子上,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打开衣柜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件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的黑底红纹外衫。 李四换上衣服,从桌上拿了一壶酒,走到贵妃榻前,换了个舒服姿势躺下,仰头将酒壶里的佳酿喝空。 “呼~好酒!” 李四打了个嗝儿,拿了两个靠枕叠起来,放在脑袋底下,翘起二郎腿,一手轻轻拍打膝盖,一手拿着酒壶时不时喝上一口,嘴里哼着愉悦的小曲儿,日子过得很安逸。 第74章 隔着一堵墙,橙衣公子抱着一只波斯猫抚摸,听见对面的李四身处泥潭还自得其乐,他摇头笑了笑,转身将波斯猫放回竹编的猫窝,走到床边将香帐放下,盖好被褥闭上眼睛。 外面的骚乱很快平息。 中午,赵媒婆从长工里挑了两个人过来送饭,与李四胡说八道解释了一通,说什么外男误入圣母震怒降下天罚。 李四没放在心上,强留其中一名送饭的长工在身边服侍,其他人都轰了出去。 “本侍君喜欢独处,除了他,旁人不要放进来。” 大概是今天的迎亲礼只完成一半,赵媒婆不敢再造次,对李四的行为十分容忍,只留下两名执剑女弟子守在红衣阁外,就带着其他人退下。 李四锁好门,将过来送饭的陆道元牵到床边坐下,小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陆道元笑了笑,反问:“总不能先让圣母占了便宜吧?” 李四心领神会,“这倒也是。” 话未说完,李四抬手就要去脱陆道元身上的衣服,却被陆道抬手打落。 陆道元摇了摇头,“现在不行,隔墙有耳。” 李四撅嘴侧身躺下,“哎,那你过来做什么?” 陆道元趴在李四的背上,贴着李四的耳朵小声解释,“当然是为了将你换出去。” 李四眼睛一亮,两人重新坐好。 陆道元从怀里拿出小木盒打开,“这是换颜膏,还有一张树脂面皮,是我亲手做的。” 李四拿出来一看,发现这张面皮,与陆道元扮演的樵夫很相似,又有几分陆道元的影子。 陆道元今天依旧涂黑脸,他没有戴面皮,显然这张面皮是为李四准备的。 李四开心站起身,对着手里的东西连连称赞:“这个好,这个好。” 陆道元出声提醒,“事不宜迟,有人误入地宫触发机关,外面的巡逻队乱了,正好浑水摸鱼。” 李四点点头,吃完饭,陆道元为他改妆,两人交换身份。 “小陆,去给本侍君摘些新鲜的花瓣来,我要沐浴更衣。” “是!” 李四提着木桶走出去。 守门的执剑女弟子,看着李四离开玉衡殿,转头就被里面的新侍君,叫进去收拾碗筷,这位新侍君饭量越来越大,一桌好菜吃个精光。 陆道元坐在梳妆镜前,正在梳理头发。 其中一名执剑女弟子收拾碗筷时,转头好奇地瞥了一眼,恰好与陆道元对上眼睛。 陆道元顶着李四那张妖艳的美人脸,眼眸含春微微一笑,学着李四说话的语气。 “再去给我拿两坛好酒来,有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不早点送?我吃完饭正好解渴。” 两名执剑女弟子收拾完,红着脸匆忙退出去。 虽然圣母喜欢带书生气儿的美男子,但是这位新侍君太太太好看了,很难不动心啊!他往那一站,哪怕什么也不说,都能将人迷得团团转。 第69章 :九龙湾·书生乱入 自从李四与陆道元离开九姑娘山后,山上的书生们就没了倚仗,就连安全头领都走了,只留下几位守门的鱼服暗卫。 没了伺候一日三餐的人,这些书生只得自食其力。 几天后,夜晚更深露重。 张恒远带头去厨房生火做饭,将食物先分给守门的鱼服暗卫。 屋内,这些书生披着被褥,拿着小板凳围坐在两座火炉旁,打着哆嗦一边取暖一边闲聊。 “自入秋后,这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我估摸着今年会提前下雪。” “哎,两位先生都不在,林七去买粮食又被困在兰溪镇出不来,听说那个什么魔教到处捣乱,官府出了告示,整个兰溪镇只进不出。再这样下去,咱们都要喝西北风了。” “怕什么?改明儿,我去后山抓几只野鸡野兔。” “书院关门休沐好几天,咱们连弓箭都摸不着,你拿什么打,用手抓?” “啊啾~!” 陆柏山打了个冷颤儿。 张恒远带人提着食盒推开门,听见陆柏山的声音,进来后立刻让人关上门,才招呼烤火的人去取碗筷。 “来,都让开点儿,先把锅架上,今晚吃鱼肉火锅暖暖身子。” 放好三脚烤架,把铁锅放上去,添上热水放入葱姜蒜和切好的鱼片,热水冒泡,又放入肉丸、酸笋、松树菌干和一碗酸辣椒,吃的时候再放点新鲜蔬菜。 另外一个烤架上的铁锅里,则是添了点水,把刚才炒好的羊肉块和腊肉再热一热。 碗筷发完,个个端着碗埋头干饭。 昨晚下了场暴雨,冷风把厨房顶上的茅草卷走大半,今天下午才用陶土瓦修好,书生们又累又饿,好不容易才吃上热乎饭。 “柏山,先喝碗姜汤。” “咕噜……” 张恒远给陆柏山煮了姜汤,看着他喝完,两人挨在一起取暖吃饭。 陆柏山叹气,“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可怎么办?自从离开鹿麓书院,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以前追鸡溜狗满街跑,还能熬夜奋战到天明,到如今被这山风轻轻一吹,就偏头痛。” 张恒远笑了笑,“数月奔波,学业繁重,身体难免后续乏力,你真该多休息几天,现在离春闱还早着呢,别到最后书没读多少,身体反倒熬坏了。” 其他书生应合: “是啊,陆兄,多休息休息,别把身体熬坏了,书又不会跑,养好身体再读就是。” 陆柏山皱眉,“去去去,吃你们的鱼去!每天要死要活嚷嚷着出去玩,晚上却睡得比谁都晚,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 其他书生脸带苦笑,“这鱼……吃了不知道有多少回了。前天吃鱼,昨天吃鱼,今天也吃鱼,再这样吃下去,我们就要吐了。” 陆柏山冷哼一声,反驳:“前天吃辣鱼丁,昨天吃红烧鱼,今天吃鱼肉火锅,哪里一样?” 不知是谁干呕一声,“关键是前前天,也是吃鱼啊。我从来没有哪一天,这么怀恋过鹿麓的小食堂,虽然肉少,但每天都有新花样。” 陆柏山无奈道:“明天我出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实在不行就下山,去附近的村子里,用钱换几只鸡鸭。” 书生们举碗欢呼,敲筷子打歌,一边吃一边唱,热闹好半天才吃完饭。 灯油快没了,书生们只好取消晚上点灯夜读的习惯,吃完饭就合衣裹着被褥睡下。 天气冷,大伙儿挤在大通铺睡觉,轮流去耳房守夜烧炕。 半夜,所有书生睡着了,只有耳房守夜的人打着哈欠烧炕,陆柏山悄悄起床穿鞋,披着一条半旧不新的青色斗篷,拿着灯笼出了门。 张恒远睁开眼睛起床穿鞋,披着斗篷提着灯笼,悄悄跟上去。 今晚乌云密布不见月光,西北风呼呼地吹,将走夜路的人刮得东倒西歪。 陆柏山去后山查探,时不时用衣袖护着灯笼里的烛光,不至于突然熄灭找不到路,四周安静地出奇,他扒开挡在前面的长矛草,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眼见陆柏山越走越偏,张恒远立刻从后面追上去,“柏山,柏山兄,你要到哪里去?” 陆柏山听见声音回头,见张恒远提着灯笼追上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我起夜吵醒你了?” 张恒远气喘吁吁,指着路边不远处的石碑,“这倒不是,我见你独自出门,怕你出事,就跟上来看看。你到书院禁地做什么?” 陆柏山转身,看向路边石碑上的字,轻声道:“是禁地,我没走错。” 陆柏山继续往前走,张恒远在后面追。 “这么晚,你来禁地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查案!” “查案?” 张恒远不太赞同,“你查什么案?查案是官府的事儿。” 陆柏山捡了根木棍,扒拉前面的茅草,“那位林大人查了这么久,都没查清袭击郡主的匪徒,后来又让匪徒把郡主绑了,匪徒在后山第一次出现,这里一定藏着秘密!” 张恒远有些疑惑,“你不是讨厌那位小郡主吗?” 陆柏山转头骂了一句,“废话!郡主若不是被匪徒绑架,我三叔就不会跟着那个李四后面失踪,我三叔要是还在九姑娘山,咱们哪里用得着天天过这样的苦日子?” 陆柏山越说越生气,“呸!都是那个摄政……李四,都是那个李四,要不是他天天跟我三叔做对,我三叔就还在朝廷做丞相,我们也就还在鹿麓书院读书,也用不着跋山涉水千里迢迢,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吹冷风,去找那个什么魔教匪徒!” 张恒远愣愣地看着陆柏山的后背,突然后面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柏山兄、恒远兄,等等我们!” “快跟上,快跟上!” “你们怎么也来了?一起跟踪我?” 陆柏山回头一看,所有书生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灯笼,身上背着剑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几个瘟神,我遇见你们就没好事,把剑留下就回去睡觉!” 第75章 书生们将带来的剑,分给陆柏山和张恒远。 “我们以为你们去抓野味,哪里知道你们是想抓匪徒?这么大片山,两个人得找到什么时候?带上我们,凡事也有个好商量。” “是啊,这回咱们带的剑都是真家伙,每把剑都能削铁如泥,安全统领临走前特意留下的,不信你看!” 说话的书生,拔剑乱砍一通,将附近的矛草削了,不小心砍在了旁边的松树上,蹬着脚咬牙,使出吃奶的劲才拔下来,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 “哎呦,刚才不算,这剑太重了,我连菜刀都没拿过……” 陆柏山气得拔剑比划了两下,书生们吓得纷纷后仰,他最终拗不过这群同窗,将剑重新背好,提着灯笼在前方带路。 黑灯瞎火,摸索小半天,才终于寻到匪徒曾经躲藏过的断崖。 陆柏山围着旁边,绑过绳索的大松树走了了两圈,根据绳索的痕迹深浅判断,匪徒最开始来的方向。 “往这边走!” 向右搜查,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不见半个人影儿,只有比人高的长矛草,拔剑清理时,落在身上的草灰粘在皮肤上,真是又热又痒。 “转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这里肯定有古怪,两个人一组分开找!” “好,咱俩去这边,你们去那边……” “你们都过来,往这边走!” 找了大半天一无所获,大家又累又渴。 陆柏山将所有人集合起来,仔细听四周的声音,书生们热得用衣袖不停擦汗。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这里的空气不对劲,怎么这么热,还有股硫磺的味道?” 陆柏山趴在地面上嗅闻,“我从小在山上长大,熟悉山里的一切,山越高就越冷,从没有那座山,到了秋冬季节还吹热风。” 刚开始还以为是他们走累了,身体才暖和起来,陆柏山挖了点泥土尝尝,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往这边走!” 陆柏山确定方向,带头拔剑在长茅草林中,重新开辟出一天小路,一步一步向气味和温度的源头靠近。 前面的茅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看见一条冒着热气的小溪,陆柏山带着同窗往水流源头寻去。 “来来来,先喝点水。” “呸!这水味道太大,不能喝。” “你们几个跟上,别落在后面!” 陆柏山见有人拖后腿,连忙把人叫回来。 “是是是……” 落在后面的书生连忙起身跟上。 走了没一会儿,水源头找到了,是个不停往外冒热水的小水潭,不过一个脸盆那么宽。 陆柏山面露失望,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难道他真的找错了? 书生们见他脸色不太好,纷纷提议,“先去附近看看,找不到我们明天再来。” 天色蒙蒙亮,看起来不久就要天亮,陆柏山与其他书生在附近找了好几圈,突然听见旁边某个书生摔倒滑落的声音,那人顺势抓着他的衣袖,两人一同掉在石洞中。 “哎呦……” 陆柏山摔得四仰八叉,用手拍了拍落在身下的另一位书生,抬头喊人,“重死了快起开,你们快来,这里有个山洞!” 所有人凑过去,用灯笼一照,发现两米宽的洞口底下,躺着陆柏山与另外一名书生,洞口虽小,但里面空间很大,且石壁上有好几条人工开凿的石道。 第70章 :九龙湾·书生遇险 陆柏山爬起来,将灯笼里灭掉的香烛重新点燃,提着灯笼查看山洞内的情况。 其他书生纷纷扯下斗篷,结成一股绳,全部进入山洞后,再将斗篷解开披在身上。 山洞内,有三条石道,前面都有风,各自通往不同的地方。 书生们没了主意,“这……这该怎么走?分开行动?” 张恒远摇摇头,“不行,我们人太少,分开反而容易出事。” 陆柏山把手里的灯笼,递给张恒远,从怀里拿出三枚铜子儿,放在掌心。 “拋钱问路,遇事不决神仙来救。我虽不信神仙鬼怪,但架不住这群江湖人,个个武艺高强能飞檐走壁。” 陆柏山说完,将三枚铜子儿叠在一起,正面朝上拋向空中。 三声清响,铜子落地。 书生们弯腰凑过去查看结果,两正一反,不知何解? 陆柏山皱眉,将铜子儿捡起,指向最左边的石道,“往这边走。” 书生们拿着剑,纷纷往左边走,陆柏山留在队伍最后,将手里的铜子儿,放入左边石壁的缝隙中。 张恒远凑过来看。 陆柏山与他解释,“拋钱问路,问完路,当然要给钱。……就当做个记号。” 张恒远点点头,“陆兄懂得真多。” 陆柏山提着灯笼往前走,“我爹教的,他常说,要对山川河流有敬畏之心,遇事莫慌,多问多学。老学究就是这样,说什么话都像打谜语。” 张恒远眼睛酸涩,“你们父子俩的关系一定很好,都说虎父无犬子。” 陆柏山笑了,“我爹可比老虎厉害多了,连我三叔都挨过他的手板儿。” 书生们迎着石道走,七弯八拐,上坡下坡,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火光,一起默契将灯笼里的烛光熄灭。 守门者是两个彪形大汉,石壁上油灯的火光随风摇晃照在身上,表情忽明忽暗,凶神恶煞,看起来没有人气儿。 书生们把剑拿出,看向后面的陆柏山,那意思明显是想硬碰硬。 陆柏山有些无语,带着张恒远走到前面,伸手让书生们往后退,“先保存实力,将人引走。” 陆柏山在地上捡了块石头砸向后方,书生们纷纷挨着石壁一动也不敢动,守门者跟着声音去查探,书生们进入另外一条石道,躲过搜查再往前走。 很快,石道越来越宽阔,不一会儿就进入到一个溶洞内,溶洞内石头很多,是绝佳的掩体。 书生们躲过一轮又一轮守门者,终于来到石洞最里面,可惜没不见重要的话事人,这里好像是个中转站,旁边就是石拱门通向外界。 陆柏山带着人全部走出去,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九姑娘后山脚下,对面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 天蒙蒙亮。 陆柏山见小溪对面有条小路,带着书生们淌过去,“跟上,后面的跟上。” 他们跟着小路一直走,不一会儿就看见路边竖着“九龙湾”石碑,再走几百步,就看见对面的九龙山。 九山环抱,双流交汇,地势奇险。 陆柏山看一眼,就知道这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屯兵屯粮易守难攻。 “我们到了。” 陆柏山带人走小路下去,河面最窄处果然架着座独木桥,书生们歪歪斜斜走上去,有惊无险全部通过。 对岸是石摊,地面全是雨花石,看不出路往哪走,书生们分开行动。 “这里,这里有个石洞!” “嘘,小声点……” “这里就是魔教总坛吧,看,石壁上贴了喜字,有人要成亲!” 书生们找到路口,进入山洞,前面无人把守,想必这里的路口并不重要。 的确,这只是某条撤退路线,平时没人进出,连守门者都只有两三个。 陆柏山用老方法将人引走,带着书生们一路畅通无阻走进山腹,里面的石道四通八达,书生们逐渐迷路。 石壁上的喜字越来越多,路口处还挂着红绸,守门者来了又去,书生们被架在半道上,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好张恒远发现一条可以躲避危险的通道,书生们跟着张恒远走。 果然,接下来的一段路,没再发现一个守门者,所有书生都松了一口气。 路的尽头是座仓库,里面放着刀枪剑戟与几万坛好酒,唯一守着仓库的人,怀里抱着酒坛呼呼大睡。 陆柏山壮着胆子上前,朝着醉酒的守门者甩了两巴掌也没醒,他这才放心,让其他书生在仓库找了根绳子,将其捆好,嘴里堵上布条。 书生们找了一大圈,发现这里除了酒就是兵器,顿时大失所望。 唯一不同的是,最里面的一堵墙被人工凿开,还砌上膝盖高的石阶,隔着全是木扳手的机关后面,是个黑漆漆的大水潭,水里还有个大水车在慢悠悠转动,风从水车上面方吹进来。 陆柏山靠近一看,发现水潭里面全是生锈的铁链,其他书生本想喝点水,见此场景只好作罢。 肚子饿得咕咕叫,幸好一位书生临走前,带了二十个馒头,大家分了馒头,坐在水潭边的石阶上,聊接下来的路程。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魔教总坛,这里敌人太多,他们实在是打不过,只好暂时撤退,再去报告官府。 事不宜迟,赶紧动身。 “啪嗒!” 刚想起身往回走,身后却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书生们纷纷往后看,只见一名书生起身没站稳,后背撞在布满扳手的机关架上。 第76章 书生们咽了咽口水,内心有种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机关架上的一排扳手,全部自动落下。 “啪嗒啪嗒啪嗒——!” 一连串扳手落下,水潭里的铁链全部收紧露出水面,水车疯狂转动,带动水潭后面的齿轮,然后地震了。 陆柏山想到某种可能,猛拍大腿,“该死,不好,快把剑拔出来,全部跟我冲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书生们一窝蜂原路撤退,四面八方传来巨石滚落的声音。 “敌袭!敌袭!有人误闯禁地,快去亶告圣母娘娘!姐妹们带上剑,跟我过去抓人!” “快快快,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书生们刚跑出仓库,就迎面撞上来搜查的守门者,吓得吱呀乱叫一通,往另外一边逃去,没跑几步又遇见一队执剑女弟子,大叫着四处乱窜,气得带队的陆柏山破口大骂。 “怂包,把剑拔出来,都往这边走!” “是是是……” “发现擅闯者,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救命,救命啊!” 陆柏山与张恒远断后。 眼见执剑女弟子要追上张恒远,陆柏山拔剑拦下攻击,催促张恒远离开。 “你脑子灵光,去前面带路,我来断后!” “柏山小心,不要恋战!” “快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位声称没拿过菜刀的书生,逃跑间为了自救,将剑插入敌人的腹部,吓得利剑脱手,捧着脑袋胡言乱语。 “啊,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你哪里杀人了?不过是破了点皮儿。” 与他关系好的书生,一把拽着他往前跑,那名被刺伤的执剑女弟子,果然只是受了点轻伤,她拔剑就追上去,吓得一群书生鬼哭狼嚎。 陆柏山抬腿就是一脚,将那名执剑女弟子踹飞,拽着张恒远的胳膊跟上队伍。 书生们匆忙逃跑间,失去方向,巨石滚落堵住前方的路,渐渐地,能走的路越来越少,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多。 突然,面前出现一位带着幕篱的高挑粉裳姑娘,他们认得这身衣裳,这姑娘是女子书院的学生。 “跟我来,走这边。” “哎,哎!姑娘怎么也在这里?” 粉裳姑娘走路轻盈,看着动作不太,却比书生们跑步还要快几分。 “我与姐妹下山进货,不成想被这里的人抓走,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反助让我逃了出来。” “你,你是林姑娘吧?” 其中一位书生认出来,这位姑娘是经常与郡主一起玩耍的女学生。 林姑娘点点头,指着一条臭气熏天的狭窄石道,“你们走这条路,走到头就是出口,千万不要回头。” 陆柏山见她在路口停留,疑惑问:“姑娘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林姑娘摇摇头,用手指向受伤的脚腕,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刑罚,伤口深可见骨,“我身受重伤,走不了太远,你们出去后,去官府喊人来救我们。” 陆柏山点点头,眼睛有些酸涩,推着张恒远往里面走,“姑娘保重,我们一定会回来救你们,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姑娘点点头,看着陆柏山与书生们一起离开。 不一会儿,一队执剑女弟子找到这里,见这位“林姑娘”站在路口,立刻躬身行礼。 “参见圣女!” “这里我搜查过,你们去别处找。” “是……圣女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在这种地方?” “动静闹得这么大,我哪里能安心闭关,若不找出擅闯者,你们提头来见!” “是是是……快走快走,去别处看看!” …… 书生们迎着石道走到尽头,发现站在一处断崖边上,旁边的枯枝上放着一大捆麻绳。 “呕呕……这条路也太臭了,是不是倒夜香的地儿?” “这里有绳子!两个两个下去,先下去的人,去找树枝和草叶垫在下面,防止人掉下去不会摔断腿。” 陆柏山拿起绳子就拋下去,找块大石头捆好,书生们呼吸新鲜空气后,立刻抓着绳子滑下去。 断崖不高,只有五十几米。 陆柏山与张恒远落在最后,等其他人平安着地,张恒远却看着背后的石道出神。 陆柏山见他最近有些奇怪,忍不住出言催促,“恒远,你先下去。” 张恒远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拒绝,“我不能走,我要去找人。” 陆柏山以为他想回去找林姑娘,连忙劝道:“我们先离开,林姑娘还有其他人,等以后再救。” 张恒远摆手拒绝,“我姐姐小时候逛花灯失去踪影,我追查多年才得知她被魔教带走,如果这就是魔教总坛,那我的姐姐一定还在这里。” 第71章 :九龙湾·侍君有异 地宫全力搜查闯入者,导致山谷守卫松懈,李四趁机四处查探,很快摸清地宫内的情况。 圣母与圣女在禁地闭关,其他重要人物都住在山谷。 普通弟子,一半住在山谷内的摇光殿,另一半住在石洞内,跟着圣母闭关苦修。 地宫各个石洞路口,都有阉割后的守门者看守,普通人擅闯此地难逃一死。 李四回到玉衡殿,发现门口等着两队执剑女弟子,领头的人在里面与陆道元说话,李四拿着一捧野花低头走进去。 红衣阁内,陆道元坐在梳妆镜前,慢悠悠挑拣盒子里的首饰,旁边站着催促的赵媒婆,还有圣母派来接人的王掌事。 王掌事显然瞧不上这位,长得跟妖精一样的新侍君,圣母不爱这种类型的男子,见他装模作样拖时间梳洗打扮,脸色明显不耐烦。 “怎么还没好?” “新侍君花容月貌,哪怕不打扮也是人间绝色,何必在意这些面子功夫?” “呵~” 陆道元笑了笑,“第一次见圣母,自然要好好打扮留个好印象,过日子就是这样,婚前两眼瞎,婚后两手抓,做人做事容不得半点马虎。王掌事若是等累了,不如去外厅歇一歇,我让人沏壶好茶。” 王掌事皮笑肉不笑,“这……哈哈,您慢慢来,咱们不急。” 李四进门伺候,正好遇见出门的王掌事,他连忙低头行礼,“掌事姑姑好。” 王掌事冷哼一声,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连伺候的人都一副德行。” 李四面无表情,进门就看见陆道元朝他招手。 “小陆留下熏香更衣,其他人先下去候着,两柱香烧完,咱们就动身去见圣母娘娘。” “是……” 外人全部退出去,红衣阁内只留下李四与陆道元。 陆道元一边脱衣服,一边与李四解释原因,“圣母派人传唤,你万事小心。” 李四将面皮扒下来放在桌子上,换上陆道元脱下的衣服,“你放心,我去之前把穴道封了,保管她探不出底细。” 陆道元把脸洗干净,将李四换下来的面皮,仔细收到盒子里,拿出一瓶药粉交给李四。 “引路粉,找机会抹在石壁上。” “明白。” 两人换回身份,打开门走出去,外厅只有王掌事与赵媒婆,其他侍君房门紧闭,不见人出来招待。 王掌事伸手拦下李四身边的陆道元,“老规矩,侍君只能独自去见圣母。” 陆道元躬身撤回红衣阁,重新关上门。 王掌事冷哼一声,看向旁边急不可耐的李四,只见李四挥手让人赶紧出发。 “快,快带我去见圣母娘娘,你们还在等什么?我已经准备好了。” 看李四的态度突然转变,王掌事的神情总算缓和下来,如今再没什么事比接李四去见圣母更重要。 李四出门没看见轿子,跺了跺脚娇哼一声,“怎么不抬个轿子过来?我这身衣服几十斤,哪里像是能走路的?” 王掌事难得上前哄他,“新侍君,圣母闭关处离此地不远,您多走几步就到了。这次接人太仓促,我下次来接您,一定提前把轿子准备好。” 李四冷哼一声,抬腿往前走,“这还差不多。” 王掌事怕他乱走,赶紧上前领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新侍君,走这边。” 李四跟着王掌事进了石洞,却发现跟他查探到圣母闭关处的地址不同。 李四怕王掌事使诈,走路速度慢了下来,他捶了捶腿,语出试探,“怎么还没到?王掌事,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王掌事怕他又拖时间,耽误圣母练功,只好如实回答:“方才有贼子擅闯地宫,到现在还没抓到人,圣母娘娘只好换了个安静地方练功,这样的地方还有十几个,料那些贼子也找不到。” 李四惊讶连连,“狡兔三窟,圣母娘娘练的什么功,怎么住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多辛苦呀。” 王掌事冷哼一声,“圣母练的是九天玄女神功,自然与旁人不同,此功需借助地火修炼……总之,你以后觐见,就是帮助圣母练功,在圣母面前需小心伺候,若有半分懈怠,当心小命不保。” 第77章 李四拍了拍胸口,冒似被这话震慑住,“那我该怎么做?” 王掌事冷笑,故意吓他,“自然是圣母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若是圣母没有吩咐,你就跪在一旁等候,不得出言冒犯!” 李四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王掌事带着李四七弯八拐,终于来到圣母闭关处,外面全是执剑女弟子站岗,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 来到雕花石门前,王掌事转动门口石豹里的珠子,石门缓缓朝着李四打开,里面红光窜动,热气如浪猛冲出来贴在脸上,如同被火炭灼烧一般。 王掌事打开门自己却不进去,而是示意李四上前,她朝着石门内恭敬行礼道:“属下参见圣母,新侍君已带到。”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也无人应答。 王掌事直接拽过李四的胳膊,一把将他推入石门内,快速转动石豹口内的珠子,石门立刻关闭。 “哎呀~!” 李四转着圈倒地不起,声音千娇百媚,本想再装一装,可地面实在是太烫,吓得他立刻站起身来。 “烫脚,烫脚!” 李四动作夸张,引来石门内另一人的嘲笑。 “呵呵~” 那声音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如同本人一样又冷又傲。 李四立刻明白过来,这声音的主人就是传说中的魔教教主。 石门内,中间有口石井,四周都是光滑的石壁,上面镶着一圈碗口大的夜明珠,头顶距离地面十几米高,垂挂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 李四往里面走,只见一座高脚石床半镶进石壁中,台阶上雕刻着莲花,左右两边摆放着两座双层石灯,里面放着发光的夜明珠。 石床上满是花鸟鱼虫的浮雕,上面吊挂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幔,珠帘后面盘坐着一名雪衣宫装的年轻女子。 她双眸紧闭,眼下各有一颗水滴型的蓝色泪痣,眼角有细长蓝色莲花纹,廷伸到雪白的长发中,露出的手臂与脚踝上,也有相同的花纹。 她眉毛高挑,眉尾也是蓝色的,额间是一朵绽放的蓝莲花,石床上寒气窜动,她好像在练什么奇异的寒功。 李四见此场景,不免想起那位与其交手的魔教圣女,这师徒二人修炼的功法相似,哪怕身处火炉一样的环境,面上也无异样。 “看什么看?快过来。” 圣母没开口说话,刚才的声音分明是腹语,见李四不动,她又唤道:“愣着做什么?过来。” 李四抬脚向她走去,还未走上石阶,一股吸力抓住他的脖子往石床上拉。 白色纱幔被内功吹开,珠帘摇曳,盘坐在石床上的圣母娘娘,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双银灰色的眼睛,瞳仁好像退化了,只有绿豆大的一点,外面是一圈白,瞳膜也是蓝色的。 李四瞪大了眼睛,两人即将要面碰面,吓得他立刻高声大喊,“我喜欢男人!” 此言一出,抓着李四脖子的那股吸力,瞬间转变为一股推力,圣母抬袖一挥,李四立刻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摔在练功房中间的石井上。 李四来不及呼痛,后背就传来一股灼烧感,接着就是头发的焦臭味,原来是石井的温度太高,与衣服接触就烧起火来。 “着火了,着火了,救命!” 李四立刻往旁边倒去,在地面上翻滚十几个圈后,才将身上的火焰熄灭。 圣母仰头大笑,“啊哈哈哈哈!好一个喜欢男人~” 李四爬起来,整理身上的灰尘。 圣母笑得尽兴方才停下,眼睛盯向李四,随即冷笑一声,“不要脸皮的东西,难不成你以为我看得上你?” 李四没脸没皮地笑了,“圣母娘娘看不上,为什么又要逼我做新侍君?我第一次成亲,没拜天地也没吃喜酒,甚至到现在才见着新娘。” 石床上的圣母,突然瞬移到李四面前,李四第一次见到这么快的轻功,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圣母又瞬移到别处。 “礼数未成,婚姻自然不作数。” “我只是想练功,又不是想男人。” “再说,做我的侍君有什么不好?” “你若是有相好,尽可纳入香闺,我又不会打你骂你。” “哈哈……” 李四笑了,他不由得想起林飞来,以前他还嘲笑林飞与平阳郡君的婚姻,这下可到好,风水轮流转。 李四拱手,“圣母所言极是,小子李四,敢问圣母名讳。以后一起练功,总不能叫喂吧。” 圣母被李四逗乐了,“哈~我叫白莲,不过你人前必须叫我圣母,这是地宫的规矩。” 白莲,原来如此。 李四总算明白这个魔教,为什么也叫白莲,原来是因为教主的名字。 “敢问,我要如何帮您练功?” “简单。” 圣母突然出现在李四面前,伸手抓住李四的衣领,随即一股寒气从她身上冒出,强行渡到李四胸腔。 李四冷得龇牙咧嘴,只觉得全身如坠冰窟,连骨头都冻得僵硬,差点就要去见列祖列宗。 第72章 :九龙湾·红衣得宠 “我修炼的寒功过于霸道,修炼途中会不断产生寒毒,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将寒毒渡到旁人体内,才能继续修炼。” 白莲圣母把寒毒渡到李四体内,就随手将李四拋在石床上。 李四挣扎着坐起身,把石床上的被褥披在身上,冷得直打颤儿。 白莲圣母祛除体内的寒毒后,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她将旁边的酒坛吸在手里,拍开红封,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白莲圣母摇摇晃晃走向石床,拿起另外一坛酒拋给李四,怀里抱着喝剩的半坛酒,走到练功房中间的石井,歪歪斜斜躺在石井边缘。 药味刺鼻,这是对身体有益的药酒。 “咕噜咕噜……” 李四打开酒坛仰头喝空,寒毒侵袭的身体瞬间温暖几分,脸色却依旧苍白无力。 白莲圣母不再管石床上的李四,她一个人喃喃自语,也不知是毒醒,还是毒发。 “哈哈,武功再高,也没地宫的天高,武功再强,也没寒功的毒强,三十年闭关苦修,到头来不也是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想见的人见不了,想做的事做不成,原来是修无用功。” “……” 李四冷得说不出话,见她神色异常,趁机出言试探,“圣母娘娘什么都有了,还在遗憾什么?” “啊哈哈哈哈——!” 一个浑厚的中年男音,从石井内传来。 锁链摆动,里面竟然是座岩浆监狱,四周都是翻滚的岩浆,中间是一块地牢,二十四根铁链,锁着一位鸡皮鹤发的老者,他衣服破破烂烂,身体干瘪如柴,眼神却神采奕奕。 老者语出惊人,“老巫婆,天天做新娘,男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还在小年轻面前装什么新欢旧爱情深似海?骗财骗色,锁了老子几十年,你做的事天怒人怨,你迟早遭报应!” 圣母神色癫狂,起身将手里的酒坛扔到老者头上,接着破口大骂:“闭嘴!你用寒功骗我长生不老,谁知道这功法越修老得越快,让我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寒毒发作更是痛不欲生。若真有报应,老天爷第一个劈死你!” 酒坛破碎,老者额头受伤却毫不在意,依旧仰头看向头顶狭窄井口,哈哈大笑道:“老巫婆,若不是你当初求着拜我为师,又岂能偷学我的寒功?你天资有限,强行修炼必遭反噬,此事与我何干?” 圣母怒斥:“与你何干?你收我为徒却不传我武功,天天让我端茶递水,把我当傻子使唤!师尊啊师尊,你如今落到这般境地,可怪不得我!” 李四心惊肉跳,原来那石井里关着的人,竟然是白莲圣母的师尊,她对自己的师尊尚且如此,又何谈其他? 老者怒不可遏,“你狼子野心,卑鄙无耻!老朽的今日,就是你的来日!” 白莲圣母双手抱头尖叫,“你闭嘴!我不想听,都怪你不愿意教我武功!滚出去,快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白莲圣母的内功,将音波扩散出去,练功房头顶的石柱,纷纷掉落砸在地上。 石门突然打开,李四小心躲着头顶的石柱,趁机逃出去。 李四离开练功房后,体内的寒毒再次发作,他踉踉跄跄摔倒的地上,抱着肩膀冷得直打滚。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王掌事神色如常,转动完石豹内的珠子,重新锁好石门,防止圣母发狂跑出来,误伤其他弟子。 李四冷得全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冷……好冷,给我药酒,快给我药酒!” 王掌事不以为意,招呼弟子将准备好的担架抬出来,“将新侍君送回去好生伺候,以后帮圣母练功的日子还长着呢。” 李四躺着担架,被王掌事送回玉衡殿。 陆道元满眼心疼,紧握着李四的手,被他的体温冷得一哆嗦,“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 第78章 王掌事站在门外冷笑,“圣母娘娘对新侍君很满意,过两天我再来接人。” 执剑女弟子送完人,立刻抬着担架离开,临走前把红衣阁的门关上。 陆道元将李四架在肩膀上,撑着他去床上躺着,给他盖了两张被褥。 李四冻得眼睛睁不开,神志不清嘴里模糊地喊:“酒,给我药酒。” 陆道元放下床帘,立刻出去喊人,“你们快去准备药酒和热水,新侍君要沐浴更衣!” 守门的人立刻下去准备东西,“是!” 不一会儿,守门的人将药酒和热水送来,还有暖身的姜汤。 陆道元挥手让人退下,“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去找个大夫过来!” 守门的人面面相觑,地宫哪里来的大夫? 最后,还是橙衣公子听到动静,拿了贴身玉佩使唤人去天璇殿,请懂医理的女弟子。 按理说,与寒毒相关的事情是天枢殿管理,可天枢殿的左护法心狠手辣,门下弟子又最擅长用毒,地宫的执剑女弟子都要花重金袪毒,更何况是不太受重视的侍君。 橙衣公子心知地宫女尊男卑,这里的男人没有权利尊严。 因此让人去天璇殿请大夫,天璇殿的右护法心地善良,不会见死不救。 李四喝完姜汤,脱去上衣去泡热水澡,手里还拿着酒坛,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因陆道元已命人去请大夫,李四也怕被人瞧出来有武功,所以没有解开身上的穴道。 陆道元挂上内室的纱幔,“我去守着门,有事叫我。” 李四呼出一口浊气,“我感觉好多了,等会多骗点药,这寒毒太厉害。” 陆道元身上没有治疗寒毒的药,现在只能干着急,听李四这么说就放心了。 天璇殿的大夫来了,橙衣公子得了消息去门口接见,发现来的大夫竟然是右护法,他立刻俯身行礼,却被右护法白柚林挥手拒绝。 “人在哪里?扶我过去。” “是……” 橙衣公子在前方带路,两名执剑女弟子扶着白柚林走进玉衡殿。 橙衣公子领着人来到红衣阁外,上前敲门,“天璇殿的右护法来了。” 陆道元走过去开门,打开一看发现门外站着橙衣公子,与一位眼睛蒙着白布的年轻女子,没想到竟然喊来了右护法。 陆道元怕她看出端倪,开口拖延,“右护法请稍候……” 李四听来的大夫是那位右护法,脑海中闪现一位蒙着眼睛的姑娘,她好像有只活泼可爱的大黑豹。 “让她进来吧。” “您请……” 李四发话,陆道元立刻请人进去。 白柚林养的黑豹抢先一步进门,在外室转了一圈后,在贵妃榻旁卷着身子舒服躺下,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脑袋埋在爪子上,尾巴轻轻扬起落下。 白柚林对着陆道元点点头,“抱歉,小黑没规矩吓到你了。” 陆道元连忙行礼往后退,“小子无事,右护法您请。” 白柚林被人搀扶着走到室内的床边,陆道元见状给她拿了张凳子,白柚林立刻道谢:“谢谢,我看病不喜欢有人在场,你们退下吧。” 陆道元带人退出红衣阁,在门外守着。 李四早已经穿好衣服,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他伸手拨开纱幔,珠帘打在白柚林的手背上,她抬头看向李四。 “新侍君身子可好?” “右护法又见面了。” 简单寒暄几句,白柚林给李四把脉,寒毒盘璇在体内没有排出,几处重要穴道却被人封住,她一时之间分辨不出,究竟是圣母练功封的,还是李四自己封的。 除此之外,李四身体还有多处暗伤,怎么看怎么觉得,是经年累月练武留下的。 白柚林把完脉,伸手抓了一把李四的手臂,肌肉鼓鼓囊囊,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听说这位新侍君是樵夫出身,又想去检查他的手掌。 李四怕她摸出端倪,立刻将手收回来,轻轻一笑,“右护法,我是圣母的侍君。” 白柚林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行礼道:“白柚林逾矩了,我去开几副养身的药方,李侍君按时服用,就能将寒毒排出体外,若身体不适再去请我。” 李四坐起身来,“多谢右护法,您请。” 白柚林起身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贵妃榻旁边躺着的黑豹立刻起身走来,将尾巴送到白柚林手中。 白柚林一手拿着拐杖,一手拽着大黑豹的尾巴,走到红衣阁门后。 陆道元听见走路声,立刻过来开门,白柚林的执剑女弟子过来,将白柚林搀扶着一起离开。 “李侍君无碍,过一会儿我命人将药取来,劳你们多加照看。” 白柚林临走前,特意叮嘱请人看病的橙衣公子,“橙衣侍君心善,定有福报。” 橙衣公子立刻拱手行礼,“右护法心慈,定能长命百岁。” 白柚林笑了笑,转身离开。 陆道元与橙衣侍君走进去,发现李四病歪歪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招呼橙衣公子过去说话。 “若不是右护法,我怕是活不过今天,多谢橙衣公子喊人过来救我性命。” 橙衣公子见李四气色缓和几分,想来右护法看病尽心尽力,他无意停留,便立刻起身告辞。 “哪里,同住屋檐下,今天我帮帮你,明天你帮帮我,日子才过得下去。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第73章 :九龙湾·侍君由来 圣母练功需要人渡走寒毒,地宫的女弟子也学寒功,自身难保哪里能承受圣母的寒毒,渡完寒毒没过多久就会死于非命。 圣母要想继续修炼,就必须借助外人的力量,男人阳气重恢复快,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地宫里全是女人,男人要去外面抓,石洞里负责打杂的长工们,就是地宫去外面抓的。 这些长工,有些是抓的无辜百姓,有些是被家人卖进来为奴为婢,有些是自愿进来做苦力,李四与陆道元扮演的樵夫是后者。 晚上,吃完药。 李四与陆道元并排躺在床上,交换情报。 陆道元得知紫素逃脱后将李晓抓到地宫,他决定从李晓处寻找恰当时机,紫素又是白莲圣母最得宠的弟子。 李四则是想去天枢殿打探寒毒的消息,天枢殿一直在研究祛除寒毒的方法,而寒毒又是白莲圣母的弱点。 两人商量后,决定分开行动。 李四解开穴道用内功辅助药物疗伤,第二天下午祛除体内寒毒,李四花银子命人将王掌事叫来,表示自己对圣母一见倾心,想再去帮圣母练功。 李四特意穿了件红底牡丹的大袖外衫,妆容往夸张了画,配上艳丽的五官,像极了祸国妖妃。 首饰戴的满满当当,特别是头上戴的金莲发冠,将一头青丝别在脑后,又取两股发丝放于身前,李四走路弱柳扶风,说话小心翼翼,有十二分娇媚动人。 陆道元感叹,李四早已学成出师。 王掌事心有疑虑,但替李四把完脉,发现他体内的寒毒果真没了,不免啧啧称奇,“你身体可还有不适?” 李四笑着摇摇头,欲言又止道:“我身体很好,只是……” 王掌事不由得被他勾起好奇心,“只是?” 李四捂着胸口嘤嘤垂泪,“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自从见了圣母以后,脑海中全是圣母美丽的身影,我吃不下饭,我睡不着觉,我希望能日夜陪伴在圣母左右,哪怕……” 王掌事皱眉,挥手让他停下,“行了行了,你的要求,我会如实传达给圣母,你在红衣阁等消息吧!” 李四脸上惊喜万分,连忙跑去内室,将准备好的首饰盒子拿出来,“王掌事先等等!” 王掌事怕李四后悔,立刻停下回望,“你现在后悔,恐怕也来不及了。” 只见李四将沉甸甸的首饰盒子,捧到桌子上打开盖子,王掌事走过去,立刻被首饰盒子里的金银珠宝,闪得眯起眼睛。 “这是……?” “这些都是林掌事送给我的陪嫁,我在地宫也没个花销,这些小玩意儿全孝敬王掌事,还请王掌事替我在圣母面前多多美言,也好全了我一片痴心。” 李四拿着手帕装模作样,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先前林掌事怕他跑路,送了他不少金银珠宝,其中不乏一些稀有古董。 李四这般态度,看得王掌事大为震撼,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喜欢圣母?小命都要不保了,也算是个情种啊。 王掌事假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属下,将李四送的金银珠宝收走,对李四承诺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圣母娘娘再来接你。” 金银珠宝一通砸下去,王掌事不出半刻,就带着圣母接人的消息回来,看来圣母也想知道李四耍什么花样。 王掌事这回接人准备了竹舆,李四高兴之余还要求王掌事,轿子前后配四名撒花瓣的女弟子,以及敲锣打鼓的乐队。 第79章 王掌事拒绝提供鼓乐队,李四又趁机提出,坐竹舆围着山谷内的殿宇再走一圈,好显摆显摆自己的威风。 王掌事无奈答应,心道这钱果然不好赚。 李四这才坐上竹舆,没有鼓乐队,他就自己哼小曲,大张旗鼓开开心心地去见圣母。 从今天起,地宫的人都知道李四这位新侍君,非常受圣母娘娘的恩宠,看架势隐约有地宫男主人的派头。 竹舆在圣母另一个练功房前停下,李四招呼王掌事过去开门。 “小王过来把门打开。” “……” 王掌事皮笑肉不笑,走过去转动石珠开门。 “圣母我来了。” 李四大摇大摆进去,石门立刻在他身后关闭。 练功房内,圣母白衣胜雪,面无表情。 李四进门一反常态,立刻走到圣母面前,拽着她的衣角半羞半惧,夹着嗓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圣母娘娘~” 白莲圣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后退半步,嫌弃一般将李四拽在手里的衣角扯回来。 “说话就说话,别撒娇。” “讨厌~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白莲圣母无心与他调情,话锋一转就说起正事,“听王掌事说,你的身体恢复很快,体内的寒毒已经没了?” 李四立刻送上手腕让圣母把脉,“不信您看,我的身体早已恢复正常,又能帮圣母练功了。” 圣母把完脉,放下李四的胳膊,不由得冷笑,“你在打什么主意?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这寒毒,其他人避之不及,你反倒要凑上前来,莫非是嫌命太长?” 李四轻拢衣袖半遮面,“当然是因为荣华富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古,权力方能配美人。我知道圣母练功需要帮忙,我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身体好,圣母不用怜惜我,什么寒毒尽管渡来,我全部都能承受。” “啊哈哈哈哈!” 白莲圣母仰头大笑,转了一圈坐回石床,心情愉悦翘起二郎腿,朝跪李四勾了勾手指。 “很好,本教主准许你过来帮忙练功。” “是~” 李四走到石床前。 白莲圣母抬手就是一掌,贴着李四胸膛,圣母的寒毒沿着手臂渡到李四体内。 李四与上次一样,冷得龇牙咧嘴,却没喊半个疼字。 白莲圣母很满意,“你不仅人长得像妖精,内心也像妖精一样狡猾,我喜欢。” 李四唯恐贞洁不保,立刻表示,“圣母是不是忘了我喜欢男人?” 白莲圣母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李四的脸颊,这张脸真是得天独厚,她无奈叹息道:“多情总负痴情人,你拼了性命都想留他在身边服侍,怎么就不看看其他人呢?” 李四与陆道元的关系,自然瞒不过圣母在地宫里眼线。 李四笑了,“只愿真心换真心,不负世间痴情人。” 白莲圣母感叹:“真是个情种,像我。” 大概是李四的话,让圣母触动心弦,她今天只渡了五分寒毒,就撤了内力。 李四惯力使然,一个不慎仰面摔下石阶,捂着胸口呼吸凌乱,“圣母娘娘?” 白莲圣母摆摆手,“你走吧,今天不用你帮忙练功了。” 这可不行! 两次渡寒毒,李四已摸清圣母武功怪异内力深厚,现在的他恐怕不是对手,李淑芬危在旦夕,这事拖延不得。 李四立刻起身走过去,神情急切催促,“圣母尽管渡寒毒,无需多虑。” 白莲圣母衣袖翻飞,打开练功房的石门,将李四送了出去。 李四被内力推倒在门外,眼看着石门在面前迅速关闭。 王掌事立刻将李四扶起,她很看好李四,觉得他大有前途,“看来你是真受宠,寻常这个时间,圣母可不会放人。” 李四捂着胸口,气得说不出话,今天的寒毒没有攒够,真是出师不利。 王掌事将李四送回红衣阁,又亲自去天枢殿拿了不少解毒药送给李四,王掌事是圣母的眼睛,她的行为举止,就是地宫的风向标。 玉衡殿的其他五位侍君,破天荒带着礼物登门,关心李四的身体。 橙衣公子坐在李四床前,见他被寒毒折磨,面露担忧。 “以前的红衣公子也很得宠,但架不住帮圣母练功是件要命的差事,你若还想出去,必然要先学会藏拙。” “多谢公子提点,但我心意已决。” 李四知道这位橙衣公子心地善良,才好心提醒,不过他并不想出去,而是想要杀了圣母,用身体积累大量寒毒再一次性反渡给圣母,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橙衣公子知道劝不动,临走前不由得叮嘱,在李四身边伺候的陆道元。 “小陆多劝劝你家侍君,荣华富贵过眼云烟,身体才是根本。” “是,橙衣公子慢走。” 陆道元将所有人送出去,关上门回来坐在桌子旁,将李四扶起来抱在怀里,“你有把握吗?如果寒毒对身体负担太大,还是再寻其他……” 李四双腿盘坐,解开身上穴道,运用内力压制体内寒毒,轻轻闭上眼睛。 “你放心,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我修炼的内力至纯至阳,正好是寒毒的克星,再加上身体健壮,短时间压制寒毒不成问题。你那边进展如何?” “紫素与李晓形影不离,难以接近,不过,我查到一些关于紫素的情报。” “说来听听。” 陆道元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小抿一口慢慢道来,“玉衡殿本来有七位侍君,可自从紫素来到地宫后,圣母就只留下六位侍君,这第七位侍君就是紫素。她学的武功也与地宫其他人不同,大约是用来辅助圣母修炼。” 第74章 :九龙湾·圣子回归 十日前,九姑娘山。 丫丫近日来,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迷迷糊糊睡在床上,有一位似曾相识的白衣姑娘,坐在床边替她把脉。 眼前蒙着一层白光看不真切,但肌肤相触,白衣姑娘的手很烫。 丫丫低头看向手腕处,发现上面结了一层白霜,漂亮的冰花延伸到床上,又沿着床角延伸到地板上,然后迅速扩散到整个屋子。 她很冷,她想大声呼救,可嘴巴怎么也张不开,只能瞪大了眼睛,看向为她把脉的白衣姑娘。 白衣姑娘用手蒙住她的眼睛,紧接着一股暖流通向全身穴道,说不清的感觉,仿佛打开身上的枷锁,有种独立山巅天地宽阔的豪情。 令她想立刻爬起来,在草原上肆意奔跑一回的冲动。 身体的冷意消退,鼻子有点痒,她睁开眼睛,哪里来的白衣姑娘,分明是粉裳小郡主,手里拿着一根草,在扫她的鼻子。 “郡……郡主?” “哎呀,你终于醒了!” 李淑芬偏头,指了指院子里练剑的周琳琳,笑着解释:“咱们周女侠一大清早就起来练功,我一个人吃完早饭闲得无聊,就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这个小懒猪,日上三竿都没起床,害我等了很久。” 丫丫立刻掀开被子爬起来,却又被李淑芬伸手按回去。 李淑芬给丫丫重新盖上被子,“想睡就多睡会儿,反正咱们也出不去。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咱们几个大活人。夫子们布置的功课,全都做完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无聊到学绣花解闷。” “绣花,绣花,绣个屁!” 周琳琳练完剑回来,听见两人谈话,将剑挂在墙壁上,扯下水架上的汗巾,沾水捻干擦去脸上的汗水。 她接着道:“你们两个要是闲得慌,都随我练剑强身健体,也好过绣那劳什子的鸳鸯蝴蝶。” 李淑芬被周琳琳逗得哈哈大笑,“周女侠武功盖世,不如出去逮只兔子回来下酒?” 周琳琳立刻破功,将汗巾扔在水盆里,转身坐在门边的竹椅中,唉声叹气。 “我哪里有那本事,郡主还不如使几个银子,叫外面守着的人打来,顺便把兔毛也拔了。现在外面那么危险,无聊总比刀光剑影舒坦。”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李淑芬走过去,坐在竹椅的扶手上,低头弯腰揽着周琳琳的肩膀,“我干娘一惊一乍的,狠不得将我绑在房里,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匪徒绑了去。” 小郡主性子跳脱,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杜丽娘能不担心吗? 丫丫起床穿鞋,劝道:“郡主,杜夫人也是担心你,怕那个什么匪徒又回来。” 李淑芬傲娇地哼哼,“那也不用将我关起来,她要是实在担心,多派几个护卫跟着就是了。” 丫丫不搭话,起身穿好衣服,坐在梳妆镜前给自己梳头。 李淑芬走过来,抓着丫丫的肩膀,与她说悄悄话。 “你就不无聊?你就不想见见林姐姐?她这几天,送了好几封书信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第80章 “……” 一说起这件事,丫丫就觉得难过,她与林姐姐一见如故,还没来得及告别,林姐姐就要回老家了。 都怪魔教!书院的先生和学生都相继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复学。 丫丫心情低落,李淑芬不再与她开玩笑,拿出匕首邀请周琳琳去院子里比武。 胡闹一整天。 到了晚上,丫丫又开始做那个梦,梦里的姑娘看不清面容,但每次她一出现,丫丫就觉得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精神也不太好,每天怎么睡也不够。 小郡主说她这里犯了相思病,又问她是不是看上哪个年轻的小公子? 丫丫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摇摇头,然后脑海中,总是会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那是个她不能喜欢的人。 他是魔教的“圣女”。 又过了几日,杜丽娘决定带几位姑娘下山,邀重阳王大世子一同上路,然后回边关见屠老将军。 丫丫是杜丽娘的侍女,自然是杜丽娘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去边关也好,她就能远离这些江湖恩怨,也就不会总是想起他,内心更不会产生动摇,永不相见才是最好的结局。 次日上路,杜丽娘带着几位姑娘坐上马车,前后各有两队将士护送,一路走到兰溪镇别院,却发现重阳王大世子被兰溪县令扣押。 小郡主带着两队将士去县衙要人,与兰溪县令夫人对峙良久,终于见到重阳王大世子,原来是重阳王大世子身中剧毒,托兰溪县令夫人找了很多大夫,一起研究怎么解毒。 临走前,重阳王大世子送了小郡主一枚玉佩,让她带着信物去重阳王府,找他的弟弟重阳王商讨相关事宜。 这一来二去耽误不少功夫,马车重新起程,到了晚上才堪堪离开兰溪镇管辖范围。 月亮越升越高,丫丫看着窗外的月亮,不知怎么的,胸口就痛了起来。 “啊,好痛……冷……” “丫丫你怎么了?哪里痛?” 小郡主第一个发现丫丫的症状,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推醒旁边睡觉的杜丽娘,“干娘,丫丫好像中毒了。” 杜丽娘吓得清醒过来,连忙把灯笼点亮,凑近一看发现丫丫全身冒冷气,嘴唇和眼窝都变成蓝色。 “我包袱里有解毒丹,等等!” 周琳琳立刻拿出重阳王大世子送的解毒丹,给丫丫服下。 丫丫连吃三颗解毒丹,还是不管用。 杜丽娘彻底慌了,“哪个该死的王八蛋,对我的小丫头下这样的狠手,快去前面的镇子找大夫!好孩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杜丽娘拿着帕子抹眼泪,周琳琳立刻把被褥拿出来,递给小郡主帮丫丫裹上。 丫丫半梦半醒,嘴里不停地喊着,“冷,好冷,我好冷……” 周琳琳满心着急,“我给她渡点内力,可以让她好受点,御剑山庄的内功温和,说不定有用。” 李淑芬点点头,立刻与她交换位置。 周琳琳盘腿坐在在丫丫身后,双掌运起内力贴上丫丫的后背,李淑芬在前面抱着丫丫,小声安抚她的情绪。 “丫丫醒醒,你先别睡,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千万不能睡过去。没事了,没事了……” 岂料,周琳琳不渡内力还好,她渡完内力后,丫丫直接昏倒在李淑芬怀里,马车内的所有人吓了一跳。 丫丫身上的冷气越来越重,脸上开始凝结冰霜,并且迅速扩散至全身。 小郡主这才认出来,“不好,这是寒毒,我干爹上次就是中了寒毒……” 杜丽娘和周琳琳立刻反应过来,掀开马车让车夫掉头,“快快快……快回兰溪镇找重阳王大世子,这寒毒只有他能解。快回头,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郡主急出哭腔,“我就只学过腿脚功夫,我爹的内功才能压制寒毒,这下可怎么办?” 李四的内功至纯至阳,女子强行修炼难有所成,屠老将军没让李淑芬学。 周琳琳立刻安慰道:“小郡主别担心,我们先回兰溪镇。” 李淑芬哭着点头,将丫丫身上滑下的被褥提上去,她双手搂得更紧。 周琳琳倒了碗水,化开剩余的解毒丹,扶着丫丫服下。 可能是药劲上来了,丫丫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身上也不再冒冰霜,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杜丽娘咬咬牙,“先回兰溪镇,把孩子治好再说!” 就在此时出了意外。 有人埋伏绳索,将前方的马匹拌倒,车夫立刻将马车停了下来,警惕地望向前方。 马车里的人摔的东倒西歪。 杜丽娘将几个小姑娘,扒拉到马车最里面,起身掀开车帘的一角,发现几十名红衣蒙面刺客,拿着弯刀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啊?” 杜丽娘走江湖经验丰富,放下车帘拍拍胸口,“魔教,好像是那什么魔教。” 几个小姑娘瞬间吓得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周琳琳拿出剑就想出去,“我跟他们拼了!” 杜丽娘立刻将她拽回来,“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个小姑娘出去逞什么英雄?好孩子快回来,外面有护卫!” 护送马车的将士,与这些红衣刺客混战,短时间分不出胜负。 就在此时,一支火箭射向马夫,马车应声倒地不起。 “啊!!” 杜丽娘听到声音,立刻掀开车帘,正好看见马车夫抓着箭羽摔下马车,杜丽娘吓得后仰,连忙放下车帘,将车内的板凳拿出来,挡在几个小姑娘身前。 而杜丽娘自己,则是出去接替车夫的位置,拽紧缰绳将马掉转方向,冲向旁边的树林小径,试图绕过前方的埋伏,抄小路冲出包围圈,再走官道回兰溪镇。 “你们别怕,有干娘在!” “干娘,让我来赶马车吧! “废什么话?老娘年轻那会儿,跟着你爹走南闯北,去南方修水坝,半道粮草被劫,三个寨子的土匪围着马车不准走,还是我带你爹冲出重围!” 第75章 :九龙湾·圣女庇护 “可是……” “哪里来的可是?你把丫丫护好。” 马车一往无前,穿过树林小径直冲竹海,杜丽娘拽着缰绳横冲直撞,愣是将一辆马车赶出千军万马的阵势,把后面追来的红衣刺客,迅速甩在脑后。 马车内的几个小姑娘颠的厉害,却没有怨言。 眼看着马车快要消失在前方,领头的的红衣刺客,看着四周的竹林突然灵机一动,亮出弯刀削了几根竹杆,一跃而起跳上竹梢,将手里的竹杆打出去,斜插在马车前方。 其他刺客有样学样,无数竹杆朝着马车飞去。 杜丽娘见势不妙,高声喊:“不好!这群江湖人武功太高!” 最终,马车被红衣刺客的竹杆阵拦下,两匹骏马也受伤倒地不起。 李淑芬背着丫丫走下马车,杜丽娘带路,周琳琳背着包裹拿剑垫后。 杜丽娘提醒:“快,我们走这边!” 红衣刺客追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领头的人掀开车帘,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转头对着属下大喊。 “快追,人肯定没跑远!” “是!” 一刻钟后。 李淑芬与周琳琳交替背人,可还是体力不济,被红衣刺客追上。 李淑芬看着四周包围的红衣刺客,亮出身份令牌,“我是当朝郡主,你们谁敢动我!” 领头的人上前两步,所作所为无半分忌惮,直接亮出弯刀指着李淑芬,道:“小郡主、杜夫人、还有两位小姐,都随我们走一趟吧。” 李淑芬带着人往后退,“你们想干什么?绑架郡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领头的人挥手示意,“圣母有令,全部带走!” …… 数日后,地宫。 某处不知名石洞,圣女练功房内。 丫丫头发未束,随意铺在床上,一身雪白宫装,左耳空无一物,右耳挂着一串银铃铛,袖口和领口是莲枝刺绣,外面的纱衣上绣着蝴蝶吸莲图,脖子上戴着一把银莲长命锁,锁尾处挂着两排银花苞,手腕戴着两只沉甸甸的银莲手镯,脚腕带着银铃铛与银莲花片,串成的挂指脚链。 她安静躺在石床上,体内寒毒发作后,一连数日没睁开眼睛。 郎月行悄悄送走那群误闯地宫的书生后,立刻赶回练功房,查看丫丫体内的寒毒。 留下照看丫丫的两名执剑女弟子,已经伺候郎月行好几年,为人做事值得信任。 外室的温泉冒着滚烫的热气,里面插着几簇黄金做的莲枝,石壁上挂着一副地宫的地形图,墙角的架子上挂满各种利刃,桌子上的木架上,养着一只会说话的红鹦鹉。 内室是正常的闺房,里面的家具全雕着精致的莲纹,纱幔和床帐都是白色的,就连桌子上摆放的茶具也是。 银莲剑匣被它的主人放在供桌上,石壁上挂着一副圣母抱莲图。 第81章 圣女的练功房靠近石洞最边缘,内室有一扇落地大窗,白石砌成的栏杆避免雨水倒灌,上面摆放着一些普通绿植,甚至还插着两支小风车,与圣女阴晴不定的性格完全不符。 两名执剑女弟子是双生子,一个叫连花,一个叫连枝。 她们见圣女回来,连忙行礼,“参见圣女!” 郎月行点点头问:“圣子可醒了?” 连花、连枝如实回答:“圣子未醒。” 架子上的鹦鹉也跟着喊,却因主人的冷落故意喊错:“孙子危险,孙子危险!” 郎月行挥手让人下去,他径直走向内室。 鹦鹉张开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用脑袋不停地蹭他的头发,“欢迎回家,摸摸小五,你快摸摸小五。” 郎月行用手挠了挠他的下巴,有些嫌弃,“走开,别捣乱。” 鹦鹉被主人凶了,懊恼地飞回架子上,嘴里嚷嚷着,“你让我心碎,圣子让你流泪,男人凶巴巴,担心没人要!没人要!” 郎月行坐在床边,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丫丫,给昏迷不醒的她捻了捻被角,手掌运起内力吸取丫丫身上的寒毒,渡到自己体内。 丫丫的脸色越来越好,郎月行的脸色越来越差。 郎月行反复多次为丫丫祛除寒毒,才收手封住自己的穴道,将寒毒压制体内,用内力慢慢消化。 丫丫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四周石洞,又好奇地看向,坐在床边的粉裳姑娘,心中的猜测变成现实。 她张了张嘴巴,“我该叫你林姐姐,还是白莲圣女?” 郎月行伸手将面纱摘了,露出原本的模样,他声音很轻怕惊到她,“叫我月行。” 丫丫哭丧着脸笑了笑,“圣女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们以前见过?” 郎月行拨开丫丫额前的碎发,“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会更好。” 丫丫闭上眼睛问:“这里是哪里?” 郎月行如实回答:“地宫。” 丫丫睁开眼睛又问:“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郎月行反驳:“不是我跟着你,是你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 丫丫愣了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郎月行开口解释:“你身上原本封住的穴道被人解开,体内寒毒无法压制才陷入昏迷,如果你想活命,以后只能常居地宫,外出必须有我随行。” 丫丫立刻反应过来,“你给我喂了什么毒药?” 郎月行摇摇头,“你忘了九天玄女神功,不,它原来的名字应该是灵剑山庄的冰霜剑法。你学的是上半部《冰霜问心》,我学的是下半部《阳关问道》。 这两部内功心法相辅相成,暗合阴阳之气,可惜你我修到最后都走火入魔,你记忆受损远走他乡,我每个月圆之夜内功反噬神志不清。” 丫丫愣了愣,“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郎月行笑了笑,“冰霜问心修炼初期,身体会不断产生寒毒,需要阳关问道引渡消化。而阳关问道修炼初期,精神会遭到内功反噬,需要寒毒来缓解。你离了我活不了,我离了你也活不了,只有你的寒毒才能助我修炼。”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用寒毒修炼? 丫丫惊出一身冷汗,“这个武功这么可怕,不学不就好了?” 郎月行站起身走到窗台边,伸手将花盆里的绿植揉成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极力压制内心不断上涌的暴躁。 “不行,别人武功废了顶多寿命有碍,我们武功废了只能等死。没有内力压制,寒毒发作一命呜呼,难道你想变成一座冰雕?” 丫丫使劲摇摇头,“不想,不想!” 郎月行拍拍手,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丫丫,缓缓眯起眼睛,“那就与我一同修炼。” 丫丫点头如捣蒜,“是是是……” 郎月行刚想引导丫丫修炼武功,室外却传来连花与连枝的脚步声,他立刻起身离开,临走前瞥了丫丫一眼。 “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 “是是是!” 丫丫疯狂点头,等郎月行离开后,她坐起身锤了锤麻木的双腿,眼睛看向窗台上的绿植,突破瞥到被郎月行摧残的那一盆,她咽了咽口水,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真可怕,睡觉睡觉。” 练功房外室。 郎月行掀开珠帘走出去,就看见连花、连枝两姐妹半跪行礼,郎月行用眼神示意去外面说话。 练功房外,连花、连枝撤走其他值守的弟子,才恭敬汇报:“回圣女,刚才圣母那边来人叫您过去。” 郎月行缓缓闭上眼睛,揉了揉眉角,“今天月圆之夜,圣母没和新侍君一起练功?” 莲花如实回答:“听说……圣母与新侍君已经练完功,正在练功房等您过去回话。” 郎月行立刻睁开眼睛,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声音也恢复以往的冰冷,“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接近圣子。” 连花、连枝行礼,“是!” 郎月行临走前,瞥了一眼架子上的鹦鹉,又看了一眼连花,不由得冷笑,“以后,不准教小五说话。” 连花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连枝立刻抱剑行礼,“谨遵圣女法旨!” 郎月行走后。 连花被他当面戳穿少女心事,拿出手帕抹眼泪,一边打嗝一边哭,“我……我又没做什么。圣子回来就好,这样……以后圣女走火入魔,就不用把自己锁起来了。” 连枝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圣女身份尊贵,与我们不同,早点放弃也好。” 连花跺跺脚,捧着脸一路跑回自己房间。 连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气,“先去准备晚饭,圣子应该饿了。” 郎月行径直走向圣母的练功房。 一路走来,值守的执剑女弟子们,纷纷抱剑行礼,“圣女圣安!” 郎月行面无表情,也不回应,甚至回来好几天衣服都没换,伤痕累累的样子,看起来又寒毒发作了。 众人都习惯了他的冷漠,并不敢在明面上造次。要不是圣母宠爱保举,哪里轮得上一个男人,做地宫的圣女? 郎月行走进圣母练功房,抬头看见圣母背着手,站在落地窗户前,眺望远方山林翻滚的云雾。 太阳下山了,落日余晖给这位心狠手辣的圣母,渡上一层不属于她的温暖橘红。 郎月行走到圣母身后,低头半跪行礼,“师尊圣安。” 白莲圣母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一身粉裳的郎月行身上,最终停留在他受伤的脚腕处,这个徒弟还是和以前一样没规矩,她不由得冷笑一声。 “起来吧。” 第76章 :九龙湾·圣母问责 “……” 郎月行起身退在一旁。 白莲圣母冷哼一声,“听说,你把那群擅闯地宫的书生给放了?落在地上的血迹,也不知道擦一擦,这么明显的证据,是在嘲讽谁呢?” 郎月行低头不语。 地宫到处都是圣母的眼线,郎月行没打算隐瞒。 白莲圣母吐出一口浊气,“这事尚且放下,圣子回归,你为何不把她也带来?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把我这个师尊放在眼里。武功学不好,事情也办不好,还天天给我摆眼色……” 郎月行一如既往安静听训,倒让问责他的圣母半路哑火。 白莲圣母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罢了罢了,圣子回来也是件好事,从今往后你们好好练功,不要再让我失望,你先下去吧。” 郎月行起身行礼,“弟子告退。” 白莲圣母揉了揉眉角,“回去换身干净衣服,再去天枢殿治伤,如果不想见左护法,就去天璇殿找右护法。” 郎月行点头,“是。” 白莲圣母无奈叹气,“哎……徒弟难教。” 郎月行走出练功房,仔细想了想,将等在门外的属下叫过来,“去天璇殿取外伤药,再抓些治寒毒的药草……顺道把小五送过去,让右护法先帮忙养着。” 鹦鹉学舌,不宜长留。 “是!” …… 天璇殿,右护法处。 地宫右护法白柚林,收到郎月行送来的鹦鹉,挥手让圣女的人下去取药,她将鸟架放在桌子上,随手在花瓶里摘了片叶子,去逗闷闷不乐的鹦鹉。 白柚林微微一笑,“小五,他怎么把你送回来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小五耷拉着羽毛,扯着嘶哑的嗓子喊:“圣子回来了,圣子回来了,小五没了家,小五没了家。” 白柚林神色凝重,喃喃道:“圣子回来了?这……” 大黑豹见了桌子上的鹦鹉,好奇地趴在桌子边缘嗅闻,吓得鹦鹉慌忙张开羽翼大声叫饶。 “救救我,救救我,小鹦鹉要被大黑猫吃掉了!嘎!嘎嘎!” 白柚林的思绪被两只动物打断,见鹦鹉被黑豹吓出鸭子叫,黑豹还伸出带着倒勾的大舌头去舔羽毛,眼神满是试探与威胁。 第82章 白柚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将大黑豹的脑袋拍打下去,“小黑,不准欺负小五,才离开几个月,你们就不认识了?” 大黑豹嗷呜一声,缩在白柚林脚边,打哈欠装睡。 白柚林无奈叹气,唤来身边服侍的弟子,“你们两个,将鹦鹉送给新侍君解闷,顺道将驱寒药送过去。” “是!” …… 玉衡殿,红衣阁内。 两名天璇殿女弟子,将鹦鹉提过来送给李四,“右护法有令,鹦鹉请新侍君代为照看。” 李四有些懵,又有些嫌弃,他提着鹦鹉架子叹道:“怎么不将黑豹子送来,这么个小东西,我都怕把它养死了。” 两名天璇殿女弟子,将装着驱寒药的木箱放在桌子上,立刻作势告退,“弟子告退。” 李四见这两位女弟子走得干脆,提着鹦鹉追到红衣阁门口,招手唤道:“喂,喂!这只鸟怎么养,吃肉还是吃米?” 两名天璇殿的女弟子,交完差事头也不回,李四只好将鹦鹉提回来,随手将门锁上。 陆道元沏了热茶,招呼李四过去喝,“先过来把茶喝了。” 李四将鹦鹉放在桌子上,端起茶喝了半杯,“热茶虽好,却还是酒喝起来爽快。” 鹦鹉见李四喝水,它也伸长脑袋过来要喝的,陆道元见状重新沏了杯热茶,放在鹦鹉面前。 鹦鹉喝了两口,就开始唱歌。 “小帅哥看过来~你看过来~我美不美呀~你说说看,我美不美呀~” “……” 李四差点笑喷,“这鸟有意思,它也知道你长得好看。” 陆道元笑了笑,将装着瓜子的盘子推到鹦鹉面前,又给它剥花生米,“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鹦鹉埋头努力干饭,吃饱喝足以后就嚷嚷着自己的名字。 “小五,我叫小五。” 陆道元摸摸它的脑袋,“原来是叫小五啊。” 李四撇撇嘴,起身去外面叫人送个大点的鸟笼过来,还有鹦鹉的吃食,顺道去路边采了点野花野果回来。 李四拿着狗尾巴草逗鹦鹉,“我只养过蛐蛐、蝈蝈,还没养过鹦鹉,也不知道它吃蚂蚁还是蚂蚱?” 鹦鹉一听李四要养它,立刻伸长脖子点头摇摆,“肉,小五吃肉,小五吃肉!” 李四笑了笑,继续逗它,“肉?那你吃苍蝇,还是蚯蚓?” 鹦鹉摇头晃脑,“牛肉、鸡肉、小虾米、小鱼干,小果子!嘎嘎嘎!” 李四将手里的狗尾巴草,递给陆道元,“咯,它还会报菜名,先养着吧,长得跟只花尾巴大公鸡似的,肯定吃的多。” 李四将鹦鹉从头摸到尾,转身回床上躺着假眠。 陆道元灵机一动,“对了,得给它做个草窝。” 李四半撑着脸侧躺,眼睛一眨不眨看向陆道元,“小陆哥哥,也给我做个草窝吧。” 陆道元被李四逗笑了,“怎么还跟畜牲计较?每天晚上给你暖床还不够吗?” 李四哼哼唧唧,“你现在有了小五,早把我这个小四忘了。” 陆道元走过去,给李四盖上被褥,“行了行了,快睡觉吧,明天再说。” 一连半个月,圣母每隔一天叫李四过去渡寒毒,李四将寒毒全部攒起来,营造出体质特殊的假象。 圣母见李四恢复得这么快,加上紫素也回来了,她立刻加快修炼速度,渡到李四身上的寒毒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李四体内的寒毒快要压制不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就喊来右护法白柚林,直接告诉她,最近感觉身体不舒服。 白柚林给李四把脉,震惊于他体内寒毒,竟然与常年修炼寒功的圣母无异。 难不成圣母把所有寒毒渡到李四身上,这是准备将李四换掉,再找一位新侍君?又或许,因紫素还在地宫,圣母犯不着再培养一位得力的新侍君? 白柚林带着疑虑擅自做主,将王掌事喊来,吩咐她告诉圣母李四被寒毒所伤,过段时间再去帮圣母练功。 圣母没把此事放在身上,敷衍似的让人好好治伤,就继续喊其他侍君帮忙练功。 紫素也开始高频率出入天璇殿,白柚林猜测圣母寒功修炼到关键时期,渡寒毒的次数才如此频繁。 李四身上并无疑点。 王掌事恰好将圣母新法旨送来,让白柚林准备圣母冲关的药材,白柚林暗自松了一口气,开始为圣母备药。 因几味药材吃空,她甚至花了一笔银子,让扣押已久的运粮队回去,帮忙准备药材。 林掌事终于得空出去透透气,连忙申请带队押镖,顺道出去见见她心爱的李表哥,以前指望李四出去帮忙送信,现在李四成为新侍君,她与李表哥的联系就断了。 一个多月没有李表哥的音信,林掌事心急如焚,再加上王掌事的欺压,林掌事甚至有了叛逃的心思。 这几天,李四忙着压制体内寒毒。 陆道元在一旁守着,等李四调息完毕,陆道元出于关心询问:“你身体怎么样?” 李四伸手重新封住穴道,呼出一口浊气才回答:“最近几天不能使用内力,待圣母冲关之际,就是最佳时机。” 陆道元点点头,“最近,地宫守卫严密,我已让压粮队带消息出去。过两天,就是地宫十年一次的祈福大典,王掌事派人过来让所有侍君准备相关事宜,时机已到。” 陆道元从怀里拿出一个两指大的小瓷瓶,递到李四手里,“这是从天枢殿得来的毒药,与寒毒是同类型,里面还掺了软骨散,你找机会让圣母服下。” 李四接过仔细查验后,却提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芬姐儿在哪?” 陆道元知道他的担忧,将李淑芬的消息告知,“芬姐儿与周琳琳在圣女的地盘,虽无自由,但一切安好。你我兵分两路,你去除圣母,我去救女儿,你若事成尽管来找我们。” 李四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陆道元悠悠吐了口气,“其余人手全部安排妥当,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二日清晨,王掌事带人送东西过来,说是准备祈福大典,拉着李四说了一通规矩。 陆道元得空出来透气,正好在后院的花丛中,遇见来浇肥的橙衣公子与绿色公子。 橙衣公子见陆道元来了,挥手让绿衣公子将新摘的花送回去,绿衣公子不情不愿离开。 陆道元知道这位橙衣公子有话要说,便径直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橙衣公子,早上好。” 橙衣公子点头行礼,“小陆先生,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 陆道元猜到长工里有橙衣公子的眼线,神色凝重,“您想说什么?” 橙衣公子随手摘了朵花,叹息道:“这些花开得再艳,也恐今后没了惜花人。以前的那些侍君,没有一个能活过祈福大典,小陆先生可知道是为什么?” 橙衣公子说完,就咳得东倒西歪,手里的花朵也落在地上,陆道元过去捡起花,将橙衣公子扶稳。 橙衣公子全身冰冷,这是寒毒发作的信号,他接过花叹息一声,“都说荣华富贵好,却无人问那花丛里的小麻雀,究竟是黄金好吃,还是花蜜好吃?” 第77章 :九龙湾·祈福大典 陆道元假装不懂,“橙衣公子是肚子饿了吗?” “呵呵~” 橙衣公子一边咳嗽,一边笑出声来,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一处禁地,可以让整座地宫变成熔浆地狱。” 陆道元神色突变,“你有什么条件?” 橙衣公子推开陆道元,一个没站稳坐倒在地上,他看向四周绽放的花草,“我原本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与同窗三人误入九龙湾,就被圣母捉来做侍君。 本以为失去自由,但有荣华富贵作保,日子也不会太难捱。没过几天,却发现圣母找男人只是为了练寒功,与我一起被抓的同窗,不是死就是失踪,不到两年就剩下我一个。 新侍君一个接一个消失,又一个接一个被抓进来,这地宫如同人间炼狱,我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想和其他人一起逃出去。” 陆道元明白这位橙衣公子的要求,他蹲下来再三保证,“只要时机成熟,我会带你们离开,但是你必须告诉我……” 橙衣公子附耳过去,将地宫的秘密全盘托出,陆道元得了消息立刻回去。 红衣阁内,其他侍君已经梳妆完毕。 王掌事心急火燎在找橙衣公子,“这橙衣公子怎么回事,他到底去哪里了?” 橙衣公子手里拿着锄头,跟着陆道元一前一后进来。 王掌事瞥到橙衣公子,才突然想起这个时间点,是他固定浇花的时间,话锋一转迎上去,“橙衣公子,我们等你好半天了,快来人给橙衣公子梳妆!” 陆道元去红衣阁内找李四,发现他独自坐在梳妆镜前,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白色长衫,外面披着一件白斗篷。头戴银莲冠,一半的头发披在脑后,两条半透明的发带,从耳前垂落在腰际。 第83章 妆容很淡,反而更能突出他艳丽的五官,有种异国风情的味道。 李四朝陆道元招手,“快过来。” 陆道元有副被他迷住的样子,腿脚不自觉像他走去,“李公子。” 李四听陆道元又改了称呼,牵过他的手轻轻揉搓,眉毛上挑,“等会儿,你回长工们的住处,我与其他人去见圣母。侍君要为祈福大典禁食十二个时辰,今天中午开始就不能吃饭,一直到明天中午。幸好祈福大典不是晚上开始,不然黑灯瞎火的连人都看不见。” 王掌事一进屋,就看见李四与陆道元手拉手说悄悄话,她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走进去提醒李四。 “新侍君,其他人都准备好了,您也随我过来吧。” “辛苦王掌事,我让小陆先回去,等我回来再过来伺候。” “也好,那我们走吧。” 王掌事让两名执剑女弟子,送陆道元回长工们的石洞,李四能不能活着回玉衡殿还是未知数,更何况陆道元也长得有几分俊俏,李四要是被寒毒折磨死了,下一个新侍君就是陆道元。 王掌事早就不满意,林掌事找侍君拖延的态度,连累她在圣母面前挨训斥。 李四戴上幕篱,随着王掌事与其他侍君离开,朝着某个石洞出发,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王掌事带着侍君们,七弯八拐走了老半天,连一向活泼的绿衣公子也沉默下来。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宽阔的石洞,里面有一处温泉,四周靠墙壁摆放着七座石床,其中一个石床什么被褥也没有。 石门缓缓关闭,六位侍君各自找石床休息。 李四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石床上,橙衣公子睡在他对面的石床上,其他人在查探石壁,看样子都是第一次来。 李四缓缓闭上眼睛,等禁食时间过去。 …… 而另一边,李淑芬与周琳琳已经被抓来地宫,好吃好喝住了一个月。 起初两人想逃出去,后来被地宫的人发现,在食物里放了软骨散,她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地牢,五指间隔的铁槛内,是普通闺房,里面摆放着女子使用的一切物品。 李淑芬与周琳琳盘腿坐在床上,正在跟她学习御剑山庄的内功心法,碍于体内软骨散发作,她的学习进展缓慢。 牢门外,传来打开铁锁的声音,李淑芬与周琳琳起身走到铁槛旁,原来是王掌事过来接人。 除了送饭的人,两位姑娘被抓后,第一次见到其他人。 李淑芬暴脾气上来,抓着铁槛晃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胆子这么大,竟敢绑架当朝郡主和她的朋友,还不快放我出去!不然朝廷来人,有你们好看!” 周琳琳在一旁呐喊助威,“魔教妖女,你们会遭报应的!我爹一定会找到这里,然后带着师兄弟把你们一锅端了!快放本女侠出去!” 王掌事挥手让人开门,将周琳琳绑了押走,李淑芬想上前阻拦,却被王掌事一把推到地上,立刻锁上铁门。 李淑芬怒不可遏,站起来疯狂捶铁门,“你们想干什么?妖女,快把周姐姐还给我,周姐姐!周姐姐!” 周琳琳被人押着离开,临走前还安慰李淑芬。 “小郡主别怕,我一定会回来,你们不要动郡主,有什么事冲我来!” “不,周姐姐!周姐姐!” 王掌事临走前,忍不住安慰这位跟新侍君,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小郡主。 “行了行了,别喊了。小郡主尽管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至于被抓走的周姑娘,我们圣母想见见她,等见完面,自然会将人送回来。” 李淑芬左等右等,几个时辰后,送饭的人来了,周琳琳也被王掌事送回来。 周琳琳脸色苍白,全身冷得直打哆嗦,嘴里不停念叨着。 “冷……好冷,我好冷。” “周姐姐,你怎么了?身体怎么这么冷?” 李淑芬扶着周琳琳坐在床上,拿被褥裹住她的身体,再从后面抱着她。 周琳琳有气无力道:“寒毒,是圣母的寒毒。” 王掌事让人将饭菜摆在桌子上,听见两人谈话,她不由得冷笑一声,“祈福大典在即,侍君们不宜过度劳累,只能让周姑娘先顶上。没想到御剑山庄的内功太过温和,对寒毒的作用微乎其微,圣母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你们。” 周琳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精神状态也不好,“小郡主快逃……圣母寒毒……妖女冷……” 李淑芬听完伤心落泪,没想到这时候,周琳琳还想着她的安危。 王掌事冷哼一声,“小郡主放心,治疗寒毒的药会马上送来,周姑娘吃完药就会恢复正常。” 李淑芬朝她大喊:“快去拿药过来!周姐姐要是有个意外,我一定会带着千军万马回来,踏平你们的老巢!” 王掌事冷笑着带人离开,“……哼!” 李淑芬盘腿坐在床上,给周琳琳运功疗伤,可她修炼内功的时间太短,根本不起作用,只能干着急。 周琳琳冷得受不了了,头一歪,晕倒在李淑芬怀里。 李淑芬抱着周琳琳,咬咬牙,将她身上的被褥掀开,隔着衣服面对面抱着她,再把被褥裹上,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不冷了,过一会儿就不冷了,周姐姐别怕,你一定会没事的。” 李淑芬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擦掉眼泪继续安慰昏迷不醒的周琳琳。 就这样过了几天,周琳琳吃了祛除寒毒的药汤,渐渐恢复过来。 因地宫的祈福快开始了,看守牢房的守卫松懈,送来的食物也没有再加软骨散。 周琳琳甚至能在李淑芬的搀扶下,在牢房里走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祈福大典终于到了,牢门被人再次从外面打开,这次来的人却不是王掌事,而是督察司指挥使的手下王蛮,他带着几个好兄弟潜伏地宫,终于找到李淑芬被藏在哪个石洞。 “这地方跟个蚂蚁窝似的,找了老子好半天,小郡主在里面吗?周姑娘?陆姑娘?” “先把门打开,钥匙呢?” “钥匙在这里!幸好这些人不经打,动作小声点,附近有人巡逻。” 听到一帮陌生男人的声音,李淑芬架着身体虚弱的周琳琳走过去,隔着铁栅栏,看见王蛮打开牢门走进来。 李淑芬一眼就认出,他们身上穿着督察司的官服,想起林飞眼泪就流下来。 “林飞舅舅?” “不不不,小的叫王蛮,咱们兄弟几个奉命来搭救郡主。小郡主、周姑娘,与我们一起离开吧。” 王蛮一边开门一边解释,怕小郡主担心,还与她说起李四的消息。 “王爷与陆先生也在地宫,您放心跟我们走吧,林指挥使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等祈福大典开始,我们就反攻。” “丫丫……丫丫在哪里,我们被抓来这里就没看见她。” 王蛮听李淑芬说起陆姑娘,想起她在地宫的新身份,立刻递上两套同款地宫女弟子衣服,让两位姑娘换上。 “陆姑娘现在很安全,额……有人贴身保护,杜夫人在地宫外面接应,两位姑娘先把衣服换上,我们悄悄地走。” “好……” 李淑芬与周琳琳换好衣服。 王蛮接过周琳琳将她背起来,带着人从小路出去,一路顺风顺水,不一会儿就走到地宫外围。 督察司、江湖门派、本地官府……对地宫的反攻开始了。 第78章 :九龙湾·江湖反攻 祈福大典正式开始。 地宫所有执剑女弟子,举着白底蓝莲花旗帜,聚集到山谷中。身穿白衣或穿红衣,个个面无表情,四周空气都要比别处冷上几分。 天权殿,圣母盛装出席。 长老们依次进入殿内,地宫的各位女掌事紧随其后,而圣母的侍君们,则是被人接到天权内殿,隔着石门听外面的人谈话。 圣女与圣子缺席,圣女一向不爱凑热闹,圣子又刚回归正在抓紧练功。 郎月行派人过来,推脱练功太忙,白莲圣母没放心上,挥手让人带了两箱金银珠宝回去。 左右护法坐在位置上,长老们一个接一个上前述职,不是赚了多少银钱,就是招了多少人手,要不就是骂骂哪个江湖门派,又在背后使绊子,阻碍地宫的未来发展。 右护法白柚林听得犯困,拄着拐杖假眠。 左护法白石英也对这些事情没兴趣,偶尔为听得不耐烦的圣母说几句。 长老们汇报完毕,掌事们上前献礼。 王掌事带头,命人抬了箱账本过来,随手哪起一边帐本就念起来。 “林掌事献礼三箱珍珠、两座南海珊瑚、两架绣花屏风、两百匹上好丝绸、两……” “行了行了。” 圣母挥手让人停下来,“将帐本收了,回头我再细看,你们的心意我都记得,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劳烦左护法主持接下来的祈福大典,本宫身体欠佳,先带侍君回去练功,你们都退下吧。” 第84章 所有人起身恭送圣母,“是!” 执剑女弟子将石门打开,送侍君去圣母练功房。 “侍君们请!” “是……” 侍君来到圣母练功房,圣母盘腿坐在石床上,紫素抱剑在一旁护法。 李四发现这次来的练功房,是与圣母初次见面的地方,中间的石井不断往外冒着热浪,也不知道里面那位,被圣母关押的老者,是不是还活着。 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白莲圣母伸出双掌,手中指法翻飞,内力汇聚掌心,猛得睁开眼睛。白色寒气从她体内涌出,室内温度骤降。 侍君们纷纷往后退,后背贴着石门,吓得瑟瑟发抖。 绿衣公子胆子小,见此情形吓得哭出声来,橙衣公子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呜呜……唔……” “别出声,别怕。” 绿衣公子吓得直点头,将眼泪憋回去。 李四走到侍君们前面,仔细观察圣母的内力运转,发现她丹田的内力逆转,寒气越来越重,最终寒毒发作神态癫狂。 白莲圣母怒喝一声,“都给我滚过来,在害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帮忙练功!” 李四带头走过去。 紫素好奇地打量他,她第一次见胆子这么大的侍君,先前被李四摆了一道,现在对他真有点刮目相看。她听说,这位新侍君长得美艳绝伦,可惜带着面纱看不见真容。 白莲圣母见紫素直勾勾盯着李四,怕她色心又起,耽误自己练功,立刻出言制止。 “紫素退下!” “是!” 紫素听令后退。 白莲圣母运起内力,一位蓝色侍君突然飞过去,被圣母抓住脖子。 “额啊……放开我,放手……” 白莲圣母张开嘴,寒毒顺着内息,隔空渡到蓝衣公子嘴中,蓝衣公子挣扎了几下,瞪大了眼睛双手无力放下。 李四急忙大喊:“放手,别杀人!” 圣母冷哼一声,挥袖将蓝衣公子甩过去,几位侍君慌忙接住蓝衣公子,为他把脉掐人中。 蓝衣公子打着哆嗦清醒过来,“没事……我还活着……你们快逃……” 后面的石门被锁住出不去,前面的圣母又紧盯着他们。 逃?他们往哪里逃?侍君们瞬间悲从中来。 白莲圣母怕他们闹腾耽误功夫,索性运起内力,将其他侍君全部吸到半空中,闭上眼睛隔空渡寒毒。 身体离地一丈,侍君们被迫承受圣母渡来的寒毒,冻得脸色发白神志不清。 李四解开穴道飞身上前,对着圣母打出一掌。 白莲圣母睁开眼睛收回内力,侍君们纷纷掉落在地上,痛得翻身打滚哀嚎一片。 “放肆!” 白莲圣母挥出一掌,隔空拦下李四的内劲,李四在半空转身落地,又轻功一跃而起,拿出陆道元准备的药粉撒向圣母。 白莲圣母连忙拿袖子遮住脸,却还是被毒药泼了一身,吸入一部分毒药。 两人开打的时间不过一瞬。 紫素转过身想阻止李四,门外却传来李晓砸门的声音。 “紫素你快出来!不要再帮圣母练功了,你这次真的会死的,快给小爷滚出来!” “圣母禁地不准乱闯,还不速速离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想干什么?救命!紫素救我!” “违令者斩!” 外面刀光剑影,紫素忍不住轻功飞出,打开石门解救李晓。 白莲圣母大惊失色,“紫素回来!” 李四趁机提醒其他侍君逃命,“你们快走,这里有我应付!” 橙衣公子没想到李四竟然会武,见其他人犹豫不决,他立刻反应过来,先带人逃出去,“快走,我们先离开这里!都跟我往这边走!” 白莲圣母看着李四冷笑,“没想到,你竟然会武?为何隐瞒此事,说!” 李四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对着圣母挥去,“你们绑了我的女儿,还问我为什么?白莲圣母,快拿命来!” 白莲圣母翻身下床,踩着石壁闪躲,借机拿下挂在高处的银剑,回头与李四决战。 石井里被关押的老者,听到上方的打斗声,仰头大笑道:“啊哈哈哈哈!老巫婆,你也有这么一天?你作恶多端害人无数,报应来找你了!痛快!” 白莲圣母与李四打斗中,听完受其影响怒喝:“老匹夫!在一个地方被关几十年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不求我放你离开还恶语相向,师尊。” 石井里的老者怒骂:“逆徒闭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恶徒!你骗我秘籍,毁我魔教,锁我内功,让我在这个熔浆地狱,日夜忍受灼烧!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圣母被老者彻底激怒,加上中毒导致神质混乱,内功运转频频出岔子,剑法也用的乱七八糟。 李四看准时机出手,一剑快过一剑,用到第十式剑法时,成功将圣母的剑挑落。 圣母暴怒,临空朝着李四打出一掌,寒气裹着冰霜形成一个巨大的手影。 李四挥剑拦下,手里的软剑应声,卷成一根弯曲的面条,他被掌气逼退数步,再次摆出剑招,却发现剑刃已废,干脆扔掉废剑,飞身上前与圣母过招。 白莲圣母放声大笑,对着李四隔空打出三掌,李四转身跳到石壁上进行闪躲,圣母的寒掌打在石壁上,留下两寸凹进去的掌印,寒气击落数段钟乳石。 “不好!” 白莲圣母见状及时收手。 李四跳着石壁走回来,绕到圣母背后。 两人凌空对掌数百招,练功房头顶垂挂的石柱,受两人内劲波及,纷纷坠落砸在地面,有几块巨石坠落,不甚封住中间石井的洞口。 石井内的老者急得仰脖子,看不清上面激烈的战况,只能听见内劲对决,与巨石坠落的声响 石井老者开口指点,“好小子,你打她腋下三寸、后颈、还有膝盖,这三处是她的弱点!她进你退,她躲你追,避开她的寒掌,对对对!用石头砸她,干得好,再来!” 白莲圣母听老者说自己的弱点,忍不住咒骂:“师尊,你帮着外人欺负我,难道我死了你还能活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的九龙地宫,还有什么地方容得下昆吾魔教主?” 李四大吃一惊,没想到石井内关押的老者,竟然就是二十年前,被江湖各派联手覆灭的昆吾魔教主。 这对师徒,竟然都是祸害江湖的魔教主。 石井老者哈哈大笑道:“逆徒,老子魔教教主早就做够了,临了又被你关了几十年,从年轻力壮到垂垂老矣,哪怕活着又还能活几年?痛快赴死总好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 白莲圣母接着笑道:“师尊,你就不关心关心,你几年前收的小徒儿吗?当年她逃出地宫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我找了她很久,你猜怎么着?最近她又回来了!” 石井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反驳道:“什么徒儿,哪里来的徒儿?哦~是你养的那个不男不女的儿子吧,可惜了,他天赋不错却被你教歪了,想必现在也与你一样,正日夜饱受寒毒折磨。啊哈哈哈哈!” 趁这师徒两人叫骂,李四暂时收手调息。 白莲圣母冷笑道:“师尊,你怎么总喜欢装傻子,我说的徒儿是当年与你学艺的女童,我至今忘不了你看见她的眼神,就像看见当年的大师兄一样。” 石井老者沉默下来。 白莲圣母接着道:“你细心教导好几年,我全看在眼里,可惜你疑心太重,半道修改内功心法,导致那孩子身中寒毒,差点一命呜呼。” 石井老者被戳中心事,情绪激动道:“闭嘴!当年你送了两个童子过来,一名男童一名女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男童是你的儿子。我将计就计,教女童阳关问道,教男童冰霜问心。 分明是你疑心过重,让两个孩子背着我换着练功,才导致内功心法错乱,让这两个孩子从此绑定,必须一起修炼才能有所进益!你罪该万死!” 第79章 :九龙湾·地宫围困 此言一出,李四不免对那两个孩子起了怜悯之心,两个无辜孩子被迫卷入这师徒二人的阴谋算计。 白莲圣母听完,哈哈大笑道:“本来是学武的好苗子,可惜遇见了你,可惜遇见了我。师尊啊师尊,你还是不肯说出全部的冰霜剑法吗?你我大限将至,这是唯一能延续昆吾魔教的机会。” 石井老者沉默良久,像是在认真考虑中。 李四听白莲圣母想邀石井老者,联手对付自己,他立刻高声制止。 “圣母娘娘,你这九龙地宫建的富丽堂皇,你的白莲魔教已是江湖第一门派,若得冰霜剑法还会改名昆吾?你收的弟子,你的产业,你的千秋基业,岂会易姓他人!” 石井老者猛地清醒过来,仰头道:“老巫婆,差点又中了你的圈套!任你说的再好听,老子也不会信你半分,若想让我助你退敌,先解开老子身上的穿骨锁链!” 第85章 白莲圣母轻咳几声,见阴谋被搓穿又笑道:“师尊,徒儿哪里敢放您出来?您若是得了自由,就会立刻要徒儿性命。我只敢保证,你助我退敌后,可以给你换个住处。” 老者沉默下来。 李四接着道:“老前辈,您若是想出来散散心,何必求白莲圣母,不如在一边看热闹,等我打败白莲圣母,自然会放你出关。” 老者不答,石井里的锁链声不断,锁链末端插在石壁中的暗钉微微松动,碎石滚落熔浆砸出金色的火花。 白莲圣母怒视李四,冷笑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走出九龙地宫?我的弟子,我的追随者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李四不答,脚尖一点飞身上前,与白莲圣母战成两道虚影。内劲乱飞,头顶砸落的石块越来越多,石壁上留下的掌印越来越多。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巨石滚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白莲圣母瞬间惊醒,翻身朝着石门而去,“不好,有人开启巨石阵的机关。” 李四上前阻拦,用尽全力挥出一掌,高喊:“别想跑!吃我一掌。” 白莲圣母挥掌回击,“本想放你一马,没想到你自寻死路,拿命来!” 两人双掌相撞,两股相克的内劲交汇,震碎四周的滚落在地的碎石。 突然李四收回内劲,纯阳的内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似曾相识的寒气,那是李四从圣母身上积攒的寒毒。 白莲圣母内息错乱,又遇寒毒倒流,她惊惧交加痛苦仰头,“啊啊啊啊——!” “鸿哥儿,不要杀她!” 关键时刻,重阳王大世子带着重阳王府的府兵,一路打到练功房门口,就看见李四与白莲圣母交手。 白莲圣母惊叫声过后,皮肤迅速枯老,一头白发如干枯的野草般抖落无数,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砸在石壁,滑落地面不知生死。 李四则是交战后精疲力尽倒在地上,一个月以来被圣母寒毒折磨,加上内力耗尽身受重伤,勉强爬起,喉咙里咳出的毒血是黑色的,还过着冰渣。 “莲妹!莲妹,你看看我。对不起,我来迟了!” 重阳王大世子李青遇冲过去,扒开碎石堆,把半死不活的白莲圣母抱在怀里,拿出新研制的能祛除寒毒的药丸喂给她。 李青遇哭喊道:“你醒醒,看看我,青遇,我是李青遇,我是你的相公,你还记得我吗?” 白莲圣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李青遇,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忍不住伸手触摸他的脸,却突然看见自己枯树皮般的手,她立刻缩回手,将自己的脸遮起来。 “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李青遇,我是地宫的白莲圣母,我不认识……不认识……” “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别怕,我们回家吧。” 李青遇将白莲圣母的手轻轻拿开,爱怜地帮她将额前枯燥的头发扒开,眼神交汇,他眼里只有满溢出来的爱,与失而复得的喜悦。 “李郎……是你吗?” “是我,我来接你回家了。” “太好了……咳咳……” 白莲圣母突然不再挣扎,安安静静地躺在李青遇的怀里,像个乖巧的孩子。 “王爷!王爷!” 安全带着鱼服暗卫随后赶到,看见李四倒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立刻上前将他扶起来,拿出药瓶喂了颗救命的药丸。 李四服下药丸后,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问道:“安全?你家陆先生呢?” 安全如实回答:“我家先生在外面,与陆大公子等人出去汇合。江湖各派的人手已攻入地宫总坛,督察司指挥林飞带领部下,分成三路夹击,将所有出入口团团包围。还派人将小郡主平安接出去,您可以放心了,后面一切交给我们吧。” 李四偏头咳血,突然看见李青遇与白莲圣母抱在一起,有些纳闷。 “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王爷我们先离开吧。” 安全背起李四往门口走,离开前好心提醒李青遇,“重阳王大世子,地宫快塌了,我们先出去吧!” 李青遇抱起白莲圣母,在重阳王府兵们的护送下,跟在安全队伍后面一起离开。 外面火光冲天,御剑山庄的李晓与紫素早已离开,地宫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地震还未过去。 安全一边带人跑,一边向半昏半醒的李四解释事情的始末。 原来是陆柏山一行书生误闯地宫,触发机关被一路追杀,在圣女的指点下逃出生天,他成功脱险后,带人去兰溪县衙借人,却被县令夫人拒之门外。 陆柏山无奈之下,爬墙进后院求助重阳王大世子李青遇,正好撞见王蛮五兄弟奉命保护。 李青遇了解道事情始末,立刻起程去重阳王府借兵,陆柏山带路。 督察司指挥使林飞与江湖各派,通过运粮队找到九龙地宫的具体位置,却苦于守卫严密不得其入,恰巧遇见李青遇,三路人马合力攻城。 李四等人离开石洞进入山谷,发现江湖各派侠士与地宫女弟子混战,刀光剑影呼喝声此起彼伏,腾不出手关注李四等人。 安全背着李四,贴着石壁旁的白色石桥快速通过,不料巨石阵把原来的出口彻底堵死,几十人合力也无法推开,他们只能原路返回,去寻找另外一个出口。 突然,东西南北正面四个石洞,有熔浆流出,瞬间惊醒山谷中决战的各路人马。 “快,快跑!是地震,火山爆发了!” “都停手,别打了,往右跑,右边离出口最近!快快快!” “……” 关键时刻,白莲圣母指向唯一的出口,“左护法开启熔岩阵,地宫的机关只有二人知晓,从这里出去。” 安全知道李青遇与白莲圣母是夫妻,立刻带人停下来,让李青遇在前方带路,“都冷静点,我们跟着重阳王大世子走!速度要快!” 江湖门派与地宫女弟子边打边撤退,安全带着李四跟在李青遇等人身后,不料半道遇上巨石阵砸碎了墙壁,熔浆瞬间喷发出来,将整条石洞照得通红。 李四遇见灼烧的热气,瞬间清醒过来,指着旁边往上的通道,“都走这边,下面的通道都封死了,这上面是九龙山顶,用轻功飞下去!” 安全立刻高喊:“后面的各位大侠都别打了,现在保命要紧,都跟我们走!” 敌我双方停下脚步,立刻跟着安全快速离开,他们往前面跑,熔浆和巨石在后面追。 不一会儿,熔浆就将地宫的山谷彻底掩埋,再快速往上涌去,不少人在打斗中来不及逃跑葬身火海。 “出口!前面就是出口!” 众人看见亮光,到达目的地后,却发现前面的路是座狭窄的石桥,连接山与山之间光滑石壁的平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轻功无法着陆。 李四又昏了过去,安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后面的人跟上,追上来的熔浆流到断崖下方,众人暂时脱险,一屁股坐在平台上唉声叹气。 现在也顾不得恩怨情仇,纷纷运功疗伤抓紧时间休息。 敌我双方人数,直接少了一大半,活到现在的都是各门各派的精锐。 安全顾不得休息,背着李四,带着剩下的十几名鱼服暗卫往前走。 李四身上残留的寒毒发作,全身上下冒着寒气,没有多余的药,若不能及时离开,恐怕撑不了太久。 里面的空间越来越宽阔,走到尽头的平台,左右两边是贴着石壁开凿的狭窄过道,对面就是出口,能看见外面的青山绿水。 这是座巨型熔岩深潭,中间是块平台,上面是十二根插入石壁中的锁链,锁着一位白发枯槁的老者。 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出口,却发现又回到白莲圣母的练功房下方,上面的石井已经塌陷,热浪袭来众人惊惧未定。 石井老者双眼紧闭盘腿运功,他背后一左一右盘腿坐着两名白衣少年人,正为他运功疗伤。 有人认出来,左边的少年是地宫圣女郎月行,右边的少女不知底细,她年龄太小,看服饰猜测在地宫的地位很高。 安全眼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名少女曾经是李四的小侍女,同时也是自己主子陆道元的义女。他担忧走漏风声,带着督察司的人留下观望,等会将人完好无损带回去。 江湖各门派陆续进入此地,虽面有诧异,却顾不得休息,立刻让弟子远离,从出口逃生。 各门各派的主要话事人,却都不约而同地留下来。 “你们先走,所有弟子快速离开与林指挥使汇合,不得拖延!” “师父,那您呢?” “……为师还有事情要办。” “弟子遵命!” 第80章 :九龙湾·江湖旧事 各门派的年轻人都相继离开,留下的掌门、带队长老,纷纷看着石井老者沉默不语。 御剑山庄庄主周治带着两名弟子,前去为李四运功疗伤。 第86章 安全感激不尽,“多谢周庄主出手相助!” 周治运功疗伤,已经猜到李四的真实身份,对李四更加敬佩。 “安全统领不必相谢,李先生独自牵制白莲圣母,才让我们得空攻城。更何况,小女与小郡主是至交好友,一起遇险得救,离不开林大人与陆先生出手搭救,此事,在下感激不尽。” 御剑山庄的内功心法十分温和,可与大多数内功心法辅助疗伤,虽然无法祛除李四身上的寒毒,却能帮助他恢复自身内功,待李四意识清醒后对寒毒再进行压制。 李四很快清醒过来,盘腿运功尽快恢复内力。 安全立刻贴着李四耳朵,汇报侍女丫丫的情况,“王爷,丫丫姑娘……” 李四先前早已经猜到丫丫身份,正在思考对策。 御剑山庄庄主了解到这些事情,有意帮忙遮掩,并没有告知其他人。 当代武林盟主,问剑山庄的秦夫人,同时也是昆吾魔教,最后一位魔教主明昆吾的师妹。 秦夫人上前一半,双手抱拳对着石井老者行礼道:“大师兄,我们好久不见。”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吓得后退半步,确认石井老者的真实身份。 石井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领着江湖各派高手,站在平台高处的秦夫人,他叹息一声。 “小师妹,我们好久不见。几十年过去,你依旧光彩照人,而我已垂垂老矣,世事无常啊。” “大师兄,没想到还能看见你,我以为你早已与昆吾魔教一同覆灭。” 见石井老者被困熔浆地狱,秦夫人感慨万千,此时见到往日仇敌,眼中却不见敌意,只对往事唏嘘不已。 石井老者伸出手,丫丫立刻站起来,将石井老者扶起,石井老者身上锁链摆动,震落石壁上的石块,各江湖门派高手立刻拿出武器应敌。 秦夫人伸手制止。 石井老者咳嗽几声,看向正在运功疗伤的李四,沉默片刻后,又看向秦夫人。 “我的运气一向很差,比不得你吉星高照,昆吾早已覆灭,我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对你们也无甚威胁,你们自行离去吧。” “……” 秦夫人沉默不语,站在原地不动。 石井老者见这位古板的小师妹,还是与以前一样,不免冷笑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赶尽杀绝?” 秦夫人微微摇头,看向石井老者身后的郎月行,缓缓道:“同在灵剑山庄学艺十几载,师兄行差踏错已付出代价,无论是昆吾魔教,还是白莲魔教,都已然覆灭,难以重头再来。师妹哪里敢再为难大师兄,只不过你身后那位白莲圣女,屠杀江湖门派弟子无数,今天恐怕要留下性命清算。” 石井老者无奈叹息道:“我就这两名弟子,都年纪小不懂事,待在地宫没见过世面,分不清恩怨情仇,无辜被圣母牵连。你们何必要赶尽杀绝?” 各派高手想上前争辩,却被秦夫人伸手拦下。 秦夫人再行一礼,接着道:“师兄,今天看在往日情分,我们两个各退一步,你交出白莲圣女,我废去他的武功,从此我们恩怨两消如何?” 石井老者推开丫丫仰头大笑,“啊哈哈哈哈!好一个恩怨两消!废人武功如同杀人父母,你们活了数十年,还舍不得身上武功,更何况两个十几岁的小娃娃?” 秦夫人解释道:“这两名弟子学得是圣母寒功,若想精进必定要造杀孽,何不废功重修,岂不两全其美?” 石井老者冷笑道:“倒叫你失望了,我这两名弟子学得不是寒功,而是灵剑山庄的冰霜剑法。” 众人大惊道:“什么?竟然是灵剑山庄的冰霜剑法?这是怎么回事,灵剑山庄的冰霜剑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 秦夫人沉默不语。 石井老者接着道:“这两名弟子,其中一位学得是冰霜问心,另外一位学得是阳关问道。师妹啊师妹,你只学了半部内功心法,年纪轻轻内功就到瓶颈,至今无法突破,难道就不想知道另外半部?他们二人可不是什么地宫妖女,而是灵剑山庄的正统弟子,学得是曾经一统江湖各派的冰霜剑法。” 秦夫人蹙眉,心情复杂。 石井老者继续道:“只要放过这两名弟子,我就将冰霜剑法全部告知,师妹可凭借剑法重建灵剑山庄,也不必委屈于小小的问剑山庄,武林盟主之位也坐得稳当。” 众人看向秦夫人,怕她心动答应石井老者的条件,纷纷上前劝阻道:“秦夫人不可啊,哪怕没有冰霜剑法,我们依然认你做武林盟主。今日若是放虎归山,他日卷土重来,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秦夫人摆摆手,无奈叹息道:“不必劝我,武林盟主做了十年,日夜殚精竭虑,我难道还留恋不舍吗?师兄……” 秦夫人停顿片刻,看向石井老者,缓缓道:“灵剑山庄已然没落,我是最后的守门人,哪怕有冰霜剑法在手,曾经讨伐魔教而死的师兄弟姐妹,还有我们的师父、师叔,都不能死而复生。人才是灵剑山庄的根基,冰霜剑法从来都不重要,师兄蹉跎半生追求最高武学,最后却落到这个地步,难道还不明白吗?一切都太晚了。” 众人沉默下来。 二十年前,灵剑山庄举全派之力,带领江湖各派侠义之士,讨伐魔教逆徒全数覆灭,只留下秦夫人,这是江湖各派不可磨灭的伤痛。 昆吾魔教从灵剑山庄而起,亦为灵剑山庄而灭。 各派高手死伤无数,直接打到断代,几十年青黄不接,而灵剑山庄也与昆吾魔教一同覆灭,曾经的江湖第一剑法,冰霜剑法彻底失传。 石井老者陷入沉思,良久才道:“那又如何?我可还记得,江湖中人数少的门派比比皆是,还差一个灵剑山庄不成?这一代,唯一两名灵剑山庄弟子在此,冰霜剑法也在此,灵剑山庄庄主也在此。秦夫人,你是不是坐镇问剑山庄太久,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 秦夫人自从成为武林盟主,嫁给问剑山庄庄主后,一直坐镇问剑山庄,再也没有回去,众人突然想起,她是武林盟主,同时也是灵剑山庄的庄主。 秦夫人虽有惜才之心,却也不愿放过郎月行,思索片刻才道:“郎月行必须死,至于另一位女弟子,待武林大会选出新的武林盟主,我会带她回灵剑山庄教导,永世不得下山。师兄,你可满意?” 石井老者惊道:“真是心狠!你难道不想重建灵剑山庄,你难道要弃门徒不顾,她可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假以时日必定是下一个江湖第一。” 秦夫人闭上眼睛,叹息道:“江湖不需要第一,只需要稳定的生存环境,灵剑山庄也不需要第一,只需要隐世而居。二十年前后,两次覆灭魔教死伤过重,这个江湖经不起折腾。第一也好,第二也好,有名也好,无名也好,只有活着,门派才能得已延续。” 众人纷纷道:“秦夫人高义,在下望尘莫及,此事过后,我派亦有避世不出的想法。” 石井老者惊怒道:“师妹,我看你是当武林盟主当傻了,已经忘了师父教导!你说隐居就隐居,守着金山银山不用,过劳什子的苦日子?与其让灵剑山庄葬送在你手里,不如让我杀光这群酒囊饭袋,再带着两个弟子冲出去重新开始!” 秦夫人睁开眼睛,突然笑道:“师兄,昆吾魔教覆灭,都没见你发这么大脾气,怎么轮到灵剑山庄就受不了了?你若有心,就不会偷学冰霜剑法,被人哄着做了魔教主,害得师父左右为难,害的灵剑山庄全灭,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时的我,也不过是名十几岁的小娃娃。腥风血雨看得太多,从前灵剑山庄不以冰霜剑法立足江湖,而后亦不会以冰霜剑法出世,师父临走前告诫弟子,绝不会让冰霜剑法危害江湖! 师兄,无论是师父,还是我,都不认为冰霜剑法江湖第一,而是因为创建冰霜剑法的师祖,恰好是江湖第一罢了。” 石井老者听完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向后仰去,丫丫与郎月行连忙将他扶好。 “咳咳咳……” 石井老者偏头呕出一口黑色瘀血,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劲来,愣愣道:“难道真的是我错了?……不,我学了冰霜剑法,就是江湖第一人,我接任的昆吾魔教,也是江湖第一门派。 学武功不学第一剑法,那还学什么武功?既然学成江湖第一人,不做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那还做什么江湖第一?我有何错?我有何错……师父……” 石井老者说到最后,精神恍惚,体力不支仰头向后倒去。 郎月行将他抱在怀里,着急唤了一声:“师祖?” 郎月行的母亲,白莲圣母是石井老者的徒弟,他跟着母亲叫,自然叫师祖。 丫丫也跟着叫:“师祖,你不要死!你还没有教我武功呢!呜呜……” 石井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记忆还未恢复的傻徒弟,破口大骂:“孽障,你跟着他叫什么师祖?你该喊我师父!” 第87章 丫丫立刻改口哭喊道:“师父,你不要死,你是不是肚子又饿了,我这里还有两个鸡腿……” 第81章 :九龙湾·石井老者 丫丫说完,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露出两个鸡腿,递到石井老者面前。 “还不拿来!为师饿的头昏眼花,那逆徒十日才送一次饭,差点饿死师父!” 石井老者嫌弃归嫌弃,但还是几口吃完,噎得咳嗽不止,郎月行立刻送上酒壶。 石井老者突然有些感动,这两个弟子虽然脑子都不太聪明,好再也算孝顺,知道逃命要来救师父。 李四恢复一部分内功后,担忧丫丫的安全,立刻走过去观望,等会打起来也好把丫丫带走。 石井老者吃饱喝足后,才勉强站起身,看向对面的江湖各派高手,“既然谈不拢,那就一起上吧,老夫被锁二十载,早就想活动筋骨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亮出武器。 石井老者张开双手,拽住锁着手臂的四条铁链,高喝一声。 “啪!啪!啪!啪!” 锁链应声而断。 第一波上前攻击的江湖高手,轻功飞起冲向石井老者,却被石井老者运出的掌气击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 “快!这些锁链是他的弱点。” 有人提议,其他人纷纷跳上锁链,攻向石井老者。 “哼!毛头小子们,你们的武功比起父辈,简直天差地别!” 石井老者冷哼一声,看向身边吓愣的丫丫,催促道:“傻徒弟,快给师父渡内力!” 丫丫立刻回过神来,走到石井老者背后,运起内力拍在石井老者背部,她的操作乱七八糟,好在石井老者主动吸取她的内力,才不至于被她打出内伤。 郎月行见丫丫帮忙,怕她支撑不住,立刻走到她身后,却被石井老者拒绝。 “傻小子,你凑什么热闹?去把困住我的脚链解开!” “遵命。” 郎月行转身跳上轻功,提着银莲剑匣,几个起身回落就来到石壁处,从剑匣中抽出一把软剑,朝着锁链挥去。 几道银光闪烁,困住石井老者的脚链,应声而断。 石井老者立刻挥舞着脚链,将攻到身前的江湖高手击落在不远处。 “不经打。” 石井老者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众人怒不可遏,纷纷拿起武器参加战斗,郎月行趁机,将困住老者的另外三根脚链击断。 石井老者以一当十打得痛快。 丫丫的内功却快速见底,脸色苍白还在苦苦支撑,“师父,我感觉我快要不行了……” 石井老者从战斗激情中清醒过来,“啥?你就这么点内力,你这些年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是这副菜鸟德行?” 丫丫双手发抖,认真回想起在杜丽娘身边伺候的日子,突然哭道:“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偶尔学习刺绣,临摹字帖?” 石井老者沉默了一瞬间,立刻骂道:“废物!我教你的武功都忘了吗?尽学些没用的东西,什……什么刺绣字帖,你要考状元?” 丫丫很惭愧,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我有武功啊,我以为我就是个普通人……” 石井老者无奈叹息,招手将郎月行唤回来,“徒孙赶紧过来接班,你小师叔快不行了!” 郎月行立刻转身,挥剑打落冲向石井老者的江湖高手,用轻功飞到丫丫身旁,伸手轻轻卸掉丫丫的内力,随之,一股极寒之力进入石井老者体内。 石井老者眼神幽暗,“这是……” 郎月行被寒毒折磨好几年,每次都是自己硬抗过来,这导致他的内功,不仅具备阳关问道的极阳之力,还具备冰霜问心的极寒之力。 两股内力在体内自由转换,互相牵制,也互相补足,一旦失去平衡,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石井老者叹息道:“原来如此,是我害了你们。” 丫丫力竭,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抬头看了看四周,猛然与人群中的李四对上眼睛。 “这……” “嘘……” 李四摇手,让她别出声。 丫丫知道李四要救她,忍着眼泪点点头。 石井老者得郎月行相助,一举击败半数江湖门派高手,剩下的人心有余悸,不敢再上前挑战。 “师兄,让师妹来会会你。” 秦夫人拔出手里的银剑跳下去,她每走一把,就在原地留下一个薄冰似的虚影,一招一式清晰可见,却又很快消散。 随着秦夫人的轻功移动,虚影化千,整个熔岩深潭内都是她的虚影,江湖各派高手收起武器,安静地看向两位顶级高手决斗。 “灵剑山庄不愧是江湖第一门派。” “冰霜剑法的威力只在故事中听过,如今亲眼看见才知剑法全貌,这还只是其中半部……” “别高兴太早,那昆吾魔头手里,可是有完整的冰霜剑法,且看看吧。” “啊哈哈哈哈!” 石井老者仰头大笑道:“小徒弟,张开眼睛仔细看,你师叔是怎么使冰霜剑法的,你只学过内功心法,半点剑法都不懂,今天正好学学!” 丫丫立刻站起身,打开郎月行放在地面的剑匣,挑了把趁手的软剑,立刻依葫芦画瓢,照着秦夫人学起冰霜剑法。 石井老者将剑匣中的剑吸到手里,接下秦夫人的剑招,郎月行提着剑匣,带着丫丫避开,等在一旁观摩。 两人剑招对决,招式竟然一模一样。 众人惊讶万分,担忧秦夫人落败。 御剑山庄庄主周治博闻强记,他站出来解释道:“古籍记载,冰霜剑法乃是灵剑山庄开派祖师爷,为门派弟子日常练功所创,后因剑法过于强悍,不利于日常练习才加以删减。 对灵剑山庄出身的弟子而言,冰霜剑法的重心在于内功心法,剑招反倒是其次,因为,几乎每个灵剑山庄弟子都会。” 众人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秦夫人攻势迅猛,石井老者岿然不动,冰霜剑法布阵,四周气温骤降,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只见虚影相撞,起起落落。 众人看得心急,暗恨自己武功太低,参与不了这种级别的战斗,只能干瞪眼。 石井老者抽空问道:“小徒弟,你学会没有?” 丫丫认真回答:“没看全,只会一半儿!” 石井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废物,为师初学冰霜剑法,只看一遍就能运用自如!你怎么回事?” 丫丫解释道:“你们反复就用那么几招,我怎么学得会?” 石井老者愣了愣,突然改变剑招,秦夫人十分配合。 众人疑惑道:“剑招怎么突然变慢了?” “什么变慢?这肯定是内功牵制!” “糟糕,秦夫人恐怕要输了!” “那……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 石井老者与秦夫人打了几百个回合,累得气喘吁吁,偏头问:“小徒弟,现在学会了吗?” 丫丫点点头道:“差不多了。” 石井老者又被她气到了,高声道:“什么差不多,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丫丫立刻点头大声回答:“我学会了!” 石井老者收起剑,后退一步指着秦夫人,叹气道:“很好,为师累了,换你上场跟你小师叔打打。” “啊?不是……” 丫丫吓得往前仰,声音颤抖道:“师父,我才刚学完,连内功心法都不知道怎么用呢!” 秦夫人笑了,将剑收回剑鞘,转身用轻功回去。 众人连忙上前关怀。 “秦夫人,您没事吧?是受伤了吗?” “现在正是绝佳机会,那魔头已经撑不住了,换个初出茅庐的弟子上场,秦夫人您为何……” 秦夫人摆摆手道:“我与魔头的恩怨两消,灵剑山庄与昆吾魔教的恩怨两消,魔头也已被我压制,实在是不愿与小弟子一般计较。尔等若是想寻仇,还请自己上场吧,想必区区一个小弟子,必定手到擒来。” 丫丫怀中抱剑,怯生生上前一步,看着对面的江湖各派高手,双腿发抖。 众人亲眼看着她刚学完剑招,小小年纪,连剑都拿不稳,实在是……难以下手。 一部分人暂时打消了报仇的念头,可是还有人放不下曾经的血海深仇。 “在下想领教小女侠的剑法!” “在下也是!” “在下也是……” 十几道身影轻功而起,各式剑法眼花缭乱,丫丫以一当十,虽然不会轻功,但在地面上游走如无人之境,剑影万千,拦下第一次攻击,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天呐!这是……她竟然真的学会了!” “冰霜剑法竟然如此容易吗?” “她究竟什么来头?” 此言一出,众人具是一愣,方才大家都在看秦夫人与石井老者,用冰霜剑法决斗,却都没看出什么奥秘,只觉得剑法高超,非一朝一夕之功。 第88章 哪里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旷世奇才,不过半个时辰便已经融会贯通。 第一次攻击过后,第二次,第三次……丫丫内功不高,但剑法高超,十几名江湖高手无法靠近,双方身上不见损伤,只有体力在不断耗尽。 双方都没下死手,再打下去体力耗尽,等石井老者恢复内力后,恐怕都难逃一死,这十几名江湖高手见状,只好收剑撤退。 “小女侠,失敬失敬!” “彼此彼此?” 丫丫抱剑回礼,看着其他人轻功飞回去,这场战斗终于结束。 过了一会儿,石井老者伸手让丫丫回去,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声音也越发虚弱。 “小徒弟,快到师父身边来。” 第82章 :九龙湾·仙人抚顶 “哦。” 丫丫收回剑,转身走过去。 石井老者盘腿坐下,闭上双眼运行内功心法,缓缓道:“跪下,先给秦夫人磕三个响头,再给我磕三个响头。” 丫丫听命照做不误,三个响头磕完,众人纷纷看向秦夫人。 秦夫人闭上眼睛叹息,她心中早已经猜到,石井老者大限将至准备托孤。 “啪!啪!啪!” 石井老者受了丫丫迟到几年的拜师礼,大抵是回光返照,他面色红润不少,猛得咳嗽几声,笑道:“来,好孩子,离我更近点。” 丫丫双膝跪着移过去,“哦。” 石井老者猛得瞪圆双目,大手一挥掌心盖在丫丫的天灵盖上,一股雄厚的内力,瞬间灌入丫丫体内。 “啊啊啊啊——!” 丫丫控制不住大叫。 郎月行上前半步,又后退半步,知道石井老者用心良苦,并没有阻止二人传功。 “老夫此生无憾了,痛快,痛快!” 石井老者传完内功,仰头大笑三声,缓缓合上眼睛。 众人被这笑声震得痛苦万分,甚至内伤发作口吐鲜血,待恢复正常后,凝神望去,只见丫丫摇着石井老者的胳膊肘失声痛哭。 传功后,丫丫一头青丝化成雪白,终于有了点“魔教圣子”的影子。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不要死,我还没有跟你学武功呢,你不要离开我呜呜……师父……” 此情此景,可悲可叹。 众人皆是一愣,此行覆灭魔教损失惨重,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大仇未报,仇人却已身死道消,真是唏嘘不已。 郎月行低头看向丫丫,又看了看石井老者,他丢开手里的银剑,走到丫丫与石井老者前面,最后看向对面的江湖各派高手。 众人见他失去斗志,不知他想做什么,忍不住上前一步,有些人甚至拔出剑,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没想到,郎月行伸手封住自己全身穴道,朝着丹田、经脉、额头连打三掌,应声倒地闭上眼睛。 郎月行自废武功,不知生死,众人皆是一愣。 先是师父死了,又是爱人伤了。 丫丫抱着郎月行号啕大哭,“月行!月行!你怎么了?师父已经死了,你千万不要出事啊,师父……月行……月行……” 三个敌人,一下死了两个,各派高手面面相觑。 秦夫人上前,与各派高手抱剑拜别。 “魔头与圣女一死一伤,从此恩怨两消,秦某也会遵守承诺,辞去武林盟主之位,带弟子回灵剑山庄隐居,永世不出。还请各位与我一起……离去吧。” “这……遵命。” “不行,那魔头传功后,那女娃子身上,可是有魔头百年功力,若是……” 众人话未说完。 李四拍了拍安全的肩膀。 安全立刻心神领会,用轻功跑向丫丫,嘴里惊喜万分地喊道:“陆大小姐,在下终于找到您了,陆先生找您很久!您与小郡主被劫持后,陆先生与李先生心急如焚,潜伏地宫良久才得到消息,幸好幸好,您平安无事!” “什么?她竟然是陆先生的女儿,那……” “……离开吧,再打下去也无意义。” “走走走!” 丫丫抱着郎月行,哭得双眼通红,嘴里不停唤着郎月行的名字,看起来魔怔了。 突然,连接着石井老者琵琶骨,与腰部的四条锁链接连断开,石道出现,熔浆倒灌,深潭的熔浆表面上升。 原来这四条锁链,连接着熔岩通道,石井老者被关押在这里,若想保命,必须用极寒内力控制锁链,不让熔浆倒灌。 如今石井老者身死,熔浆无人牵制,不一会儿就冲开石壁,倒灌深潭。 此地气温,立刻上升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一阵地动山摇,头顶的岩石纷纷坠落,众人立刻收起武器离开此地。 御剑山庄庄主周治,立刻带头冲出去,“快,石洞要塌了!都跟我走!”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安全立刻将郎月行背起来,“大小姐,我们一起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丫丫愣愣地坐在原地,李四立刻飞身上前,搂起丫丫就往出口跑去,“我们先离开这里!” 丫丫看向身后的石井老者,哭道:“四爷,师父……我师父还在那里,师父!” 关键时刻,武林盟主秦夫人上前,将石井老者架在肩膀上,轻功飞身而起,跟在李四身后。 丫丫见状终于安心昏过去,百年功力一朝入体,对她的身体负担太大,丫丫心力交瘁,昏睡三天三夜才缓过劲来。 出口外面是几百米的斜坡,寻常人难以通行,可对这群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来说,不过是脚下的路有点难走。 现在已是寒冬腊月,天上飘起鹅毛大雪,不出片刻,大雪就将万物掩埋。 火山爆发,九龙地宫彻底被熔浆吞没,江湖重新回归平静,白莲魔教从此覆灭。 …… 另一边,紫素带着李晓一路杀出地宫,到达安全地带已是强弩之末,外伤过重导致内功错乱,数十年积累的寒毒突然爆发。 紫素体力不支倒在地面。 李晓惊讶回头,立刻转身将紫素背起来,继续逃命。 二人走出两里地,紫素被颠得难受,实在是撑不住,她拍了拍李晓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紫素脸色煞白气若游丝,“快,我腰间挂着的荷包,有瓶救命药丸。” 李晓立刻拿出药丸,亲手给紫素服下。 紫素嘴里冒着黑血,突然笑道:“李晓,你不该叫李晓,你应该叫李傻。我杀了你那么多师兄弟,你还想救我?真是太傻了……” 李晓见紫素服了药不见好转,反倒看起来更加严重,忍不住哭道:“紫素,你怎么了?这药怎么不管用……你不要吓我。” 紫素声音越来越小,“你听,四周打斗声越来越近,官府的人控制所有出口,地宫已经输了……圣母恐怕都……咳咳咳……” 李晓惊道:“你不要说话,你身体好冷,是不是寒毒又发作了,我给你运功疗伤。” 紫素拦下李晓的手掌,笑着道:“太迟了,我已经撑不住了,刚才的药,是我特意给自己准备的,万一有一天,我冷得受不了,就吃下去……杀人的毒,也是解脱的药。” 李晓悲从中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这么傻?我们离开地宫,去找李青遇师叔,他会解寒毒……” 紫素回光返照,心情很平静,“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好好活着,不要怪我。要是能早点离开地宫,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这天,紫素在李晓怀里永远闭上眼睛,李晓哭得肝肠寸断,恨不能一起离去。 风声很大,遮住所有哭声与悔恨。 …… 另外一边,重阳王大世子李青遇带着白莲圣母,赶在地宫被熔浆吞没前顺利离开。 白莲圣母内功错乱,身中寒毒与软骨散,全身经脉被李四震碎,已然无力回天。 在人生最后时间里,李青遇抱着白莲圣母停下来,“夫人,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这里可以看见地宫全貌,视野好风景也好。” 白莲圣母笑了笑,却没什么心情看风景,此时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李青遇,雪花轻轻落在身上,像棉花一样软,又像鹅毛一样轻。 白莲圣母伸手抚摸李青遇的眉眼,突然笑道:“很好,我很满意。下雪了,二十年没出过地宫,原来地宫外面是这样的。你看这场雪,像不像我们初次见面那天?” 李青遇一边笑一边流泪,抓着白莲圣母的手,爱怜地看着她,轻轻道:“像,特别像。” 白莲圣母回忆往日时光,眼里全是释然,“还记得那天雪很大,我寒毒发作,心情不太好。其实那天,我不是去救你的,而是带人去杀你的,见到你,我不知道怎么了,就突然放弃了。” 李青遇点点头,“我早就知道了,没有关系,不管怎么相遇,两个人相爱最重要。” 白莲圣母问他,“你还怪我吗?怪我不辞而别……” 第89章 李青遇摇摇头,“我以为你厌倦世子妃的生活,所以总是会消失一段时间,去外面散散心,只要你还回来,我都不会怪你。” 白莲圣母解释,“我寒功发作,不能离开地宫太久,我怕不在你身边,你就会慢慢变心,设计病故是不想让你知道,我其实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身份都是假的,我的心却是真的。” 李青遇将她搂得更紧,“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江湖人,只是没想到你是魔教圣母,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我能更爱你一些就好了。” 白莲圣母笑了,“太好了,你没有怪我。对不起,让你白白等了这么多年,我真是罪该万死……” 李青遇怀抱爱人,看着天上的雪,“别说傻话,我们回重阳王府修养,就住你最喜欢的小院,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亲手种的海棠花,每年都开得很好,还有牡丹、杜鹃、凌霄、芙蓉、水仙……” 白莲圣母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独留李青遇一人,在雪地里泣不成声。 夫妻二十五载,分别二十年,蹉跎半生再相聚,终是婚姻难续,爱情难渡。 第83章 :九龙湾·造化弄人 李四带人离开九龙地宫,在外面一处空地稍作休整,顺利与赶来的陆道元,及陆柏山一行书生汇合。 身后,地宫火山爆发,熔浆倒入外面两条河流,映得水面通红一片。 江湖各派高手与门派弟子汇合后,休整片刻,立刻去帮助督察司,围剿逃出来的魔教中人。 武林盟主秦夫人,也与问剑山庄的长老们汇合,说明在地宫的情况后,并且决定留下来保护丫丫与郎月行。 郎月行的情况很糟糕,丫丫一直昏迷不醒。 李四心软,一直在为郎月行调息压制寒毒,可惜郎月行自废武功,寒毒发作难以祛除,皮肤已经开始结霜。 李四体内寒毒也未完全祛除,不宜使用太多内力,无奈收手摇头道:“不行,这寒毒太厉害。” 关键时刻,秦夫人上前接班,“让我来吧,论起冰霜剑法,还是灵剑山庄的人更了解。” 问剑山庄的人纷纷上去阻拦,毕竟秦夫人现在是问剑山庄的主心骨,又是武林盟主,若是出手救治郎月行,恐怕会陷入舆论漩涡。 秦夫人摆摆手,盘腿坐在郎月行身后,解释道:“灵剑山庄这一代只有两位弟子,我身为灵剑山庄庄主,理应为门内弟子运功疗伤,哪怕旁人看不惯,我也不怕人说闲话。” 此言一出,在暗处看热闹想趁机动手的江湖人,纷纷轻功离去。 秦夫人虽是女儿身,却是实打实靠武功得来武林盟主之位,坐镇问剑山庄多年大权在握,不仅很有江湖威望,还是灵剑山庄的掌门,得罪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声兽吼,地宫右护法白柚林骑着黑豹赶到,问剑山庄的人上前阻拦,却被黑豹一脚掀翻,黑豹狂吼一声,张口就想咬人脖子,却被白柚林开口阻止。 “小黑不准伤人!” 黑豹委委屈屈退下,问剑山庄的人立刻撤退,去保护秦夫人。 “白柚林姑娘?” 李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你这是……?” 黑豹驼着白柚林在李四面前停下,俯身让白柚林下去。 白柚林拿出拐杖点着地面,慢悠悠走下去,安全立刻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白柚林解开蒙住眼睛的布条,露出浅色的眼睛,众人得知面前是位瞎眼姑娘,没有任何威胁,立刻将剑收起。 白柚林背着药箱拄着拐杖,朝着李四的方向行礼道:“李侍……李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敢问圣女可在?我的黑豹闻到圣女气息,才一路寻来,若是寒毒发作,白柚林可助一臂之力。” 李四立刻将白柚林带到郎月行面前,“秦夫人,多谢您出手相救。” 秦夫人收手起身退到一边,“弟子有难,做师叔的岂有不救之理。” 白柚林看不见,一开始并不知道秦夫人的身份,但她对江湖侠士的气息敏感,知道眼前这位女侠是位绝世高手,听见李四喊她秦夫人,立刻想起武林盟主就是位姓秦的女子。 白柚林她立刻蹲下,将药箱放在地面,解释道:“小女子见过秦夫人,白柚林武艺不精,却擅长解毒,这些都是祛除寒毒的药物,如若不嫌弃,可分发给其他人。” 秦夫人愣了愣,立刻拱手道谢:“多谢白姑娘,请问您的身份……” 白柚林笑了笑,摆摆手道:“小女子与圣女、圣子是朋友,算大夫与病患的关系?小女子研究寒毒数十年,整个江湖没有谁比我更懂寒毒,还请让我医治病患。” “……” 秦夫人猜出她的身份,见她有意遮掩,也不打算当面戳破,转身去为丫丫运功疗伤。 安全怕黑豹闹事,寻了根绳子去绑它的脖子,黑豹也不反抗,乖乖原地趴着打哈欠,眼睛时不时看一眼白柚林,担忧这位主子出事。 李四得空去撸黑豹,却被陆道元拉回来。 陆道元摇摇头道:“先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李四点头,在陆道元面前转了两圈,陆道元检查完毕,发现他并无大碍,瞬间松了一口气。 陆柏山见黑豹这样乖,带着其他书生,壮着胆子想上前摸一把,刚开始黑豹不太乐意,见陆柏山拿吃的喂它,肚子又咕噜咕噜叫,这才勉强同意。 有吃的,可以摸。 没有吃的,不行! 那边黑豹混得风生水起,这边白柚林运功疗伤,发现郎月行全身经脉被封,丹田已废,内功也散得七七八八,且身体内有几股不同的内功冲刷经脉,导致内息错乱性命垂危。 白柚林先是将其他内功导出体外,又将寒毒逼到手臂,连划三刀将寒毒与瘀血排出,郎月行脸色好转。 白柚林将准备好的驱寒药喂下,郎月行气息逐渐平稳,却依然昏迷不醒。 见众人围过来,白柚林心中已有猜测,一边整理药箱,一边开口解释道:“圣女武功已废命不久矣,日后需细心调养,恐怕不能再动武了。若诸位大侠信得过,可否允许我带走圣女?我定会照顾妥当。” 秦夫人摇头拒绝道:“多谢白姑娘好意,月行与陆姑娘,由我带去灵剑山庄修养,我是月行的小师叔,理应照顾他。” 陆姑娘? 白柚林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秦夫人说的是“圣子”,见李四与陆道元照顾丫丫,终于明白事情始末。 “如此,劳烦秦夫人了。” “白姑娘若不嫌弃……可与秦某一起回灵剑山庄,也好就近照顾两位小辈。” 白柚林自然求之不得。 问剑山庄的人面面相觑,没有再阻拦,反正一个人是救,两个人也是救,再多一个也无妨,秦夫人作保,谁敢再劝? 张恒远见白柚林治疗结束,知道她是地宫的人,猜测她的地位很高,想必知道姐姐的下落,他立刻拿着玉佩上前询问:“白姑娘,我叫张恒远。” 白柚林接过玉佩仔细摸索,神情淡然道:“这是……?张少侠想问什么?” 张恒远摆摆手道:“不敢当,恒远不过一介书生,当不起少侠二字,此枚玉佩是我张家商会所有,张家子弟人手一块儿。十年前,六月初二,父母带着我与长姐投奔主家,路途经过兰溪镇,不料长姐走失,陆某苦寻多年,希望能得知长姐下落。还请白姑娘帮忙,在下感激不尽,必有厚礼相赠!” 白柚林将玉佩递回去,叹息道:“张公子,我眼睛看不见,也并不知地宫人事调动,恐怕帮不上忙。” 张恒远激动道:“那地宫负责收人的是谁?十年前,究竟有哪些人进入地宫,总有本名册吧?” 白柚林皱眉往后退,张恒远步步紧逼。 黑豹见主人危险,立刻挣脱绳子冲过来将张恒远撞倒,围着白柚林警惕四周,还发出威胁的叫声。 “张兄!” “陆恒远!” 陆柏山听到动静,立刻带着其他书生赶过来劝架。 “得罪,得罪,白姑娘手下留情!” 陆道元见自家侄子不要命冲上去,怕惹急黑豹咬人,惊得站起身来呵斥:“陆柏山,快回来!” 李四连忙上前劝架,拦在书生们面前解释道:“这些孩子都是书院的学生,年纪小不懂事,又不会武功,白姑娘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众人拔剑围过来,气氛降到冰点。 白柚林听完李四的话,摸着黑豹以作安抚,“小黑不得无礼……李先生,误会一场,还请不要伤害小黑,它年纪也小。” 李四尴尬地摆摆手,“好好好,都把武器收起来,误会,误会!” 陆柏山将张恒远抱在怀里,见他吓得不轻,立刻摇晃肩膀喊他的名字。 “恒远,张恒远!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怎么一动不动的……” “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张恒远回过神来,在陆柏山的搀扶下,走到白柚林面前,拱手道:“抱歉,恒远失礼了,还请白姑娘原谅。” 第90章 白柚林心中不快,却也没打算追究,点点头道:“没事,我并无大碍。张公子若想知道那孩子的下落,不如去问问其他人,比如地宫的王掌事,她是圣母的心腹,十有八九知道其中细节。” 张恒远立刻鞠躬道:“多谢白姑娘,多谢白姑娘!” 知道姐姐消息后,张恒远立刻起身去寻找地宫的王掌事,前面刀光剑影,陆柏山担心他的安危,立刻带着其他书生追上去。 “张兄,张兄且慢!” “张恒远,你走慢点,等等我们!” “陆柏山!” 陆道元气得不轻,立刻吩咐安全带人追上去随行保护,免得出了岔子,他的大哥只有这一个孩子。 李四立刻扶着陆道元坐下,“你别生气,那小子机灵得很,不会出什么大事。” 陆道元忍不住摇头叹气。 “王掌事,王掌事!地宫的王掌事在哪?王掌事……” 张恒远与陆柏山带人找了许久,才找到奄奄一息的王掌事,她身中数刀已命不久矣。 陆柏山带人围过去,拿出保命的药丸给王掌事服下。 张恒远立刻拿出玉佩给她看,“你是地宫的王掌事吗?你认不认识这块玉佩的主人?我的姐姐叫张玉初,十年前来地宫,年纪大概十岁左右,头上扎着双丫髻,戴着兔子绒花,穿着粉裙绿袄,掌心有两颗黑痣,一颗大一颗小,还掉了颗门牙。” 王掌事拿着玉佩看了很久,才想起来笑道:“哦,原来是她啊……咳咳咳……” 张恒远摇晃她的肩膀,“她现在的名字叫什么?人在哪里?还活着吗?你快说呀!” 王掌事咳嗽完,冷哼一声回答:“紫素,她叫紫素。圣母很喜欢她,天天叫她练功,这个叛徒,现在不知道在哪,想必是死了吧。圣母死了,地宫没了,所有人都活不了……” 第84章 :九龙湾·问剑山庄 张恒远得了消息,立刻去找人。 陆柏山怕他出意外,带人追上去。 越往前走,雪越大,人越少。 张恒远双眼通红,艰难往前走,有些魔怔。 不久后,迎面遇上李晓失魂落魄,抱着紫素走过来。 张恒远跑过去,大喊:“姐姐,姐姐!” 李晓回过神来,“你是……” 张恒远冲过去将李晓撞倒,抱着紫素冰冷的身体号啕大哭,客云来客栈匆匆一面,再见已是天人永隔。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应该留下来的,明明离得那么近,为什么没有认出来?呜呜呜……姐姐,我们回家吧。” “恒远……” 陆柏山带着人追上来,看见这一幕,心中顿时悲凉万分,众人纷纷拿袖子擦眼泪。 他们来迟了,张恒远的姐姐死了。 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陆柏山带着书生与张恒远,一起带着紫素的灵柩,回张家老宅安葬,落叶归根。李晓随行保护,江湖各派回问剑山庄处理后续事宜。 …… 十天后,问剑山庄,内院。 各派主事人,闹着要拿郎月行祭奠死去的同道,秦夫人强力压下舆论,处理各派关系分身乏术,只好将郎月行与丫丫一同保护起来,暂时关在内院修养,派自己学医的儿子(秦羽)照顾日常生活。 丫丫历经磨难一朝开悟,强烈要求独自照顾郎月行,且一直闭门不出。 秦羽照常给丫丫送饭,半路遇见拿着礼盒来拜访丫丫的、御剑山庄庄主之女周琳琳。 周琳琳历经磨难成长不少,脸上褪去孩子稚气,为人处事隐隐有大侠风范,不再是从前天真无邪的少女。 秦羽对于这位经常来看望丫丫的姑娘,很有好感,难得与她同路,连忙小跑上去主动搭话。 “周姑娘!周姑娘……” “秦少侠,早上好。” 周琳琳微微点头,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她几乎每天都来,却都被拒之门外。 对于地宫圣女郎月行,她恨意未消,尽管郎月行并没有亲手杀人,但因郎月行的命令,间接导致许多师兄弟无辜丧命,连最疼爱她的二师兄也死了。 可最近发生太多事,地宫全灭,江湖各派损失惨重,杀死二师兄的紫素死了,大师兄保护督察使林飞断了条胳膊,以后恐怕再也不能用剑……郎月行自废武功昏迷不醒,丫丫白了头发精神萎靡,小郡主也要离开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令小小年纪的她茫然无措,学武十几载一事无成,她改变不了任何事,也保护不了任何人。 秦羽见她心情不太好,医者仁心叹气道:“周姑娘每天都来看望陆师妹,想必你们二人关系很好。不知为何,陆师妹总是闭门不见,我也担心她再这样下去,精神会出问题。” 周琳琳也不想与丫丫生份,可她们两人之间的友谊,有太多复杂的因素,丫丫闭门不见,也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想必过段时间就好了,我父亲打算回御剑山庄,大师兄状态不好,我也会一起回去闭关苦修。” “那周姑娘今天来是……?” 周琳琳苦笑道:“今天是来辞行的,这一别,恐怕日后再没机会见面,我总要再试试。” 秦羽被周琳琳的诚恳态度打动,他忍不住提议:“不如,我去劝劝陆师妹,希望能帮周姑娘与陆师妹见面。” 周琳琳不抱希望,礼貌道:“有劳秦少侠。” 短时间,秦羽被周琳琳叫了两次“少侠”,他心里很高兴,忍不住说起心事来,“父母都是江湖高手,在下却没有学武天赋,只会些微末拳脚,哪怕从小学医却也只会看点小病,对寒毒束手无策。真羡慕周姑娘,不仅武功好,朋友多,还很讲义气。” 周琳琳被夸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安慰道:“哪里……我也是个假把式,我才羡慕秦少侠,有个武林盟主的母亲,又会治病,又会做饭。” 秦羽也忍不住红了脸,心想她怎么知道自己亲手做饭送给陆师妹?他尴尬地笑道,“哪里……哈哈哈。” 转眼,二人来到内院角落里的明堂阁。 秦羽提着食盒上前敲门,咚咚咚,三声过后。 “谁?” 屋内,丫丫全身雪白,坐在床前的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郎月行好像睡着了,比任何时候都乖巧,丫丫却高兴不起来。 突然听到敲门声,丫丫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是秦师兄吗?” 秦羽听见屋内人回应,后退一步等在门外,“陆师妹,我是秦羽,你还好吗?我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周姑娘也在……” 丫丫开口打断秦羽接下来的话,“谢谢秦师兄,你拿走吧,我现在还不饿。” 秦羽担忧她的身体,“可你已经一天没吃饭,照顾病人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母亲说过你内息紊乱,需细心调理,不能太过劳累。” 丫丫语气冷淡,“谢谢你的关心,我身体很好,你们一起离开吧。” 周琳琳上前一步,捧着礼盒道别,“丫丫,我要回御剑山庄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来看你,我准备了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丫丫语气更加冷淡,“谢谢,东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周琳琳与秦羽对视一眼,无奈叹气,丫丫还是闭门不见,他们只好将礼盒与食盒放在门外。 秦羽临走前告知,“东西放在门外,陆师妹记得吃饭,我晚上再来。” 丫丫沉默了一会,回答:“好,谢谢秦师兄。” 周琳琳与秦羽一起离开。 过了一会儿,大门突然打开,食盒与礼盒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吸进去,大门立刻关闭。 镜头一转,丫丫看了看桌子上的食盒,犹豫片刻后,打开放在膝盖上的礼盒。 上面有两封信,一封信署名周琳琳,一封信署名李淑芬。 中间是课本,下面是一件崭新的粉色书院学生服。 女子书院再度开学,曾经一起上学的三位女学生,却要从此各奔东西。 丫丫拆开信件,一边看一边哭,泪水浸透纸张,由于太过伤心没注意到,郎月行似乎听见她的哭声,一根手指微微动了动。 …… 经过为期五天的商议,江湖各派陆续答应秦夫人,对地宫的后续处理。 紫素已死,御剑山庄不再追究。 白莲圣母由于身份特殊,江湖各派商讨很久,在李四与陆道元的协调下,李青遇终于能带着已故的世子妃回老家安葬。 地宫弟子死伤无数,处理结果是:身份特殊的弟子,废除武功入狱关押,等待官府审问。身份低的弟子,废除武功进行教化,劳改结束后恢复自由。 其他被地宫牵连的无辜百姓送其还家,由于人数过多,且绝大多数流离失所,陆道元出钱,在九姑娘山附近买了片荒地,建座村子安置这些可怜人,由长工头领陈富带领种田开荒,名字就叫“陈家村”。 陆道元再三考量,决定向朝廷隐瞒陈王氏后人下落,陈王氏困于地宫几百年,几经波折,也是时候回归平静生活。 第91章 李四难得见陆道元发善心,还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陆道元有些无奈。 与江湖各派开完会,二人辞别武林盟主秦夫人,一起往外面广场走去。 刚离开没多久,林飞就小跑追上二人,气喘吁吁道:“我的李二哥、陆三哥,你们两个倒是好,事情办完拍拍屁股就走了,接下来的活儿想让我一个人干?” 李四笑了,“那可不吗?现在咱们三个,只有你是个正经官员,这么大的事情不交给你办,难道还指望我们这两个草民?” 陆道元眯起眼睛,意有所指,“能者多劳,林飞大人的富贵在后头,且行且看吧。” 李四与陆道元默契对视,抬脚向前走。 林飞跟在后面,“行行行,你们当甩手掌柜,脏活累活我来干。可钱,你们总得给我留点。” 李四与陆道元齐声道:“什么钱,哪里来的钱?” 林飞急眼了,“你们两个别装傻,我的好四爷,我费尽心思派人救小郡主,你趁机派人把地宫的金银珠宝搬空,我的人围剿地宫死伤无数,你总得给点补偿。” 李四叹气道,“你这做叔叔的,救一下小侄女怎么了?还要补偿?近几年,朝廷发不出军饷,边关都要被敌国踏破了,我周转不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送了你两箱珍珠?” 林飞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反驳道:“那才值几个钱?好好好……你给这么点儿,我怎么向朝廷交代?地宫那么大,魔教猖狂这么多年,总不能就抢几箱珍珠吧?这么点东西送上去,人家还以为我贪了!” 李四停下来,掰着手指头给林飞算账,“不说别的,江湖各派配合官府行动,出力最多,损失最大,要给一大笔银子安抚。还有那些被魔教牵连的无辜百姓,还有那群被掳走的可怜孩子,这帮忙安置,找父母找亲戚,还有重阳王府,咱们可是借了两千兵马,哪里不得花钱?你也算算,还有边关粮草,城墙维修,百姓迁移安置……” 第85章 :九龙湾·各奔东西 李四继续道:“你不当家,不知道财米油盐贵。” 林飞气结,“你什么时候当过家,不是一直都是杜夫人掌事……” 陆道元脸色难看,甩甩袖子抬脚就走。 李四连忙跟上去,“是是是,你去找杜夫人,看她理不理你。” 林飞哪里敢找杜丽娘要钱,杜丽娘可是他最大的债主!欠她的钱,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四去哄陆道元,“你生什么气?我都没怪你和林飞合伙耍我。那个女子书院的林院长,你们一个说她是什么远方侄女,一个说她是什么远方表妹,把我耍得团团转,结果什么关系也不是。” 陆道元停下来,拽过李四的衣领,面对面直接逼婚,“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妾嘛,你打算什么时候下聘?” 李四愣了愣,“我敢下聘,你敢嫁吗?” 林飞实在是受不了了,“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儿撩骚?现在是说这事的时候吗?” 陆道元闭上眼睛深呼吸,扭头问林飞,“督察使身边经常跟着的那位少侠呢?听说御剑山庄的人下午走,你去晚了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林飞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为他断臂的澹台枫信还昏迷不醒,立刻向前飞奔而去,“刚才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聊,你们两个小心点儿,大庭广众之下,注意分寸!” …… 九姑娘山。 地宫的林掌事武功被废,一直被关押在地牢,送饭的衙役带人过来。 林掌上去下意识避开,冷笑道:“要打就打,要杀就杀,何必送饭?我能说的都说了,再问也没有,天天被关在这里,还不如一剑……” “是小兰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林掌事惊讶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位俊俏的白面书生,蹲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泪眼婆娑。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还以为你寒毒发作死在地宫,幸好你没事。” “李表哥?啊呜呜呜……” 两人抱头痛哭。 衙役上前开锁,催促道:“走吧,你戴罪立功帮忙破案,林大人说了,让你无罪释放。” 随后,林掌事与李表哥,被衙役带到女子书院院长林湘芸面前。 “您是?” “好孩子,你不记得我了?” 林湘芸缓缓转过身来,两人的相貌有五分相似之处,“我是姑姑,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抱过你,我和你的父母,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 林掌事回过神来,立刻扑上去,与林湘芸哭成一团,“小姑姑,我好想你!我一直想逃,但是逃不出来,我好想回家……” 原来林掌事是林湘芸的表侄女,她失踪这些年,林掌事一直在找她,历经千辛万苦,暗中与地宫搭上关系,查到她还活着,立刻与官府取得联系,商量营救计划。 …… 问剑山庄。 下午,江湖各派走的七七八八,御剑山庄的人与陆道元告别。 迫于压力,秦夫人只好带着丫丫与郎月行,提前回灵剑山庄,问剑山庄的事务由秦庄主暂代。 秦庄主身体不太好,说话总是时不时咳嗽,坐着轮椅与妻子告别,“夫人尽管放心,问剑山庄一切有我,我们的孩子也大了,是时候让他历练历练。过几年,等武林大会结束,选出新任武林盟主,我就带着孩子一起去找你。” 秦夫人恋恋不舍,“夫君,我对不起你,又要让你担忧,这辈子是我欠你太多。” 秦庄主笑了笑,“老夫老妻说这些做什么,你若得空再回来看看,我已命人前去灵剑山庄收拾妥当,有什么想要的尽管置办,我没什么本事,好在钱够花。” 秦夫人感动不已,泪光点点。 旁边,李四、杜丽娘与丫丫告别。 郎月行被人抬到马车里安置,丫丫带着幕篱,一身雪白,旁人不敢多看。 杜丽娘却还是当她是自己的贴心棉袄,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又送了一大堆东西,吃的、喝的、穿的都有。 杜丽娘抱着丫丫,声音哽咽,“我的小丫头,这回遭老大罪了,小小年纪头发就白了。去灵剑山庄散散心也好,免得那些江湖人天天盯着,吃住再好都觉得糟心。” 丫丫抱了抱她,“这些年,谢谢您的照顾,我会好好听话,以后不能在您跟前伺候,您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杜丽娘拿出手绢擦眼泪,“我的好孩子,你长大了,知道关心长辈了。” 杜丽娘哭完,又拿出一个银票盒子递给丫丫,“这些是银票,人无论到哪里都离不开钱,你一定要收好。我在灵剑山庄旁边的镇子上,买了一家酒楼、一家成衣铺、一家胭脂铺,这些都是你的。累了烦了就下山玩玩,谁敢说个不字,你就拿武功轰他。小姑娘正是吃喝玩乐的年纪,没偷没抢的,有钱就花出去买个乐子。” 丫丫感动不已,一边摇头,一边点头。 李四与白柚林道别,“白姑娘,我这干女儿干女婿都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无论什么药材我都想办法取来。” 白柚林摸着黑豹,笑着答应:“好,我本就是大夫,为圣子……为陆姑娘与月行调理身体是应该的。” 李四向她鞠躬,“两个孩子拜托您了。” 白柚林回礼,“遵命。” 陆道元与御剑山庄周治告别后,立刻带着安全过来,见丫丫与杜夫人依依惜别,他吩咐安全,“安排两队人马,护送大小姐回灵剑山庄,待选出新任武林盟主再召回。” 安全立刻拱手道:“遵命,已安排妥当。” 丫丫过来给陆道元磕了三个响头,陆道元与李四连忙将她扶起来。 丫丫声音颤抖,“两位干爹,女儿不孝,不能在身边伺候,你们要保重身体。” 陆道元拍了拍丫丫的肩膀,“能力越大责任越重,既然成为灵剑山庄的弟子,日后就要以灵剑山庄为重,你跟着秦夫人学武,尊师重道,一日不可懈怠。” 丫丫点点头,“我明白了。” 李四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银票箱子,放到丫丫手里,“这是两个干爹送你的心意,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想吃就吃想玩就玩,要是有不长眼的冲到跟前,就拿大巴掌扇他,做人不能太守规矩,时间久了心里会憋出毛病。” 丫丫似懂非懂。 陆道元瞪了李四一眼,吓得李四转身去找李淑芬。 李淑芬正在与周琳琳告别。 周琳琳拿出小木箱,“这是御剑山庄的内功心法,我已经得到爹爹同意,你尽管练!还有两本书,是我写的修炼心得,不值什么钱,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李淑芬接过小木箱,递给旁边的护卫,拿出一把丝绸包裹着的宝剑,“谢谢,礼物我很喜欢。这是我找工匠打造的剑,工匠没什么名气,但是剑的材料都是顶级的,希望能陪你成为一代大侠。” 第92章 周琳琳随手宝剑丢在地宫,正愁没把好剑防身,立刻拔剑看锋刃,笑容满面道,“谢谢,我也在此祝小郡主,早日成为一代女将!” 两人互相抱拳见礼,看得李四一愣一愣的。 “周姐姐给剑取个名字吧。” “我想想……不如就叫,随心?” “随心所欲,好名字!” “……” 送走所有人,李四与陆道元也要分开了。 李四打算带着李淑芬与杜丽娘回边关,陆道元则是将魔教案件涉及到的官员整理成册,亲自送到京城主理此事,不出意外,陆道元会二次入仕。 城郊外。 二人牵着马在前面边走边说,后面跟着其他人。 路上沉默许久,李四开口打破沉默,“下次见面,恐怕你我又要做回对手了。” 陆道元笑了,“此事已了,你我各回各家,日后再相聚,岂有情人做对手的道理?” 李四也跟着笑了,“好,你做你的京城高官,我做我的守关大将,若来日兵戈相见,我让你三招。” 陆道元摇摇头,意有所指,“哪怕你让我三十招,我也是你的手下败将,王爷……我们来日再聚。” 陆道元抱拳行礼,李四沉默了一会抱拳回礼,安全在旁边看着两位主子告别,心中感慨万分。 杜丽娘突然推开马车窗户,朝李四大喊:“王爷,您还走不走?要不,咱们还是去陆家做媳妇吧!” 李四原本心情悲伤,被杜丽娘这么一催,立刻笑出声来,“是他嫁到咱们王府来,你喊什么喊,快把窗户关上,别让闺女看笑话。” 李淑芬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朝陆道元大喊:“我不笑话!小爹,你跟我们一起走吧,那些苦差事让林飞去干,咱们一家团聚比什么都强!” 李四气结,“你们……” 陆道元逗笑了,“嗯,我考虑考虑。” 李四顿时眉开眼笑,“真的?!” 陆道元摇摇头,保持微笑,“假的。” 李四这回真伤心了。 就在此时,从树林四面八方窜出一群金甲侍卫,将李四、陆道元等人团团包围。 安全拔剑四顾惊魂未定。 李四、陆道元心中已有猜测:“这是……” 第86章 :石榴庄·皇帝亲临 六匹汗血宝马拉着一辆豪华御驾,车辕雕龙刻凤,车顶为六角盖,末端雕着六兽,嘴里叼着青铜铃,中间顶盖金龙含珠,整座御驾布匹全用金色绸缎,用各色丝线织成六面金龙盘珠图。 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御驾布面结构都一模一样,分不清前后左右。 御驾左右跟着两队穿着青袍的太监,迈着整齐碎步,低着头,兜着手,快而急。 御驾前方两队骑兵开道,手里拿着金龙山海旗,铁骑所到之处林鸟惊飞,尘土漫天。 领头的骑兵带人停在不远处,其他人纷纷下马,低头行半跪礼退在一旁。 太监们手里的浮尘扬起,高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周立刻跪到一片,李四与陆道元皱眉行半礼,杜夫人带着李淑芬下马,走到李四身后跪下。 御驾里坐着的贵人,掀开车帘走下来。 小皇帝年纪不大,只比李淑芬大一岁,皇宫娇养出来的孩子,皮肤细腻光滑,行动间雅致带风,却冷着一张小脸。 李承晔长得像母亲王太后,王太后素来端庄贤淑,又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侄女,虽然李承晔的父亲与李四是双生兄弟,但这叔侄两人却没几分相似。 李承晔径直朝着李四与陆道元走来。 安全哪里敢拦御驾,立刻招手让其他人退下,反正李承晔不会武,对李四构不成威胁。 李承晔伸手朝陆道元虚扶,“帝师快快请起。” 李四跟着陆道元起身,杜丽娘见情况不对,匆匆行完礼带着李淑芬回马车,却被李承晔叫了回来。 “小妹且慢!” “谁是你小……” 李淑芬话说到一半,瞧见李四与陆道元的警告眼神,她半路回转,朝着李承晔走过去,不情不愿道:“德仁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承晔将李淑芬扶起来,又看向一旁面露担忧的杜丽娘,点头道:“杜夫人,几年前中秋夜宫宴一别,我们又见面了。” 杜丽娘上前行礼道:“劳您记挂,小女子一切安好。” 李承晔微笑道:“杜夫人教导郡主辛苦了,德仁蕙质兰心聪敏好学,离不开您的悉心教导,我该多谢你才是。” 杜丽娘皮笑肉不笑,“哪里哪里,陛下严重了,小女子天生劳碌命,当不起这辛苦二字。” 李承晔笑容慢慢放大,这才看向陆道元旁边站着的李四,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这位先生好生面熟,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李四不愿意陪他玩这种无聊小游戏,直接行礼道:“李政鸿见过陛下。” 李承晔冷着脸突然笑道:“皇叔几年不见风采依旧,却不知你的忠心是否依旧。” 摄政王这职业,劳心劳力不讨好,初见感激涕零,过后人厌狗嫌。若是得遇明君,可得富贵无穷,可若是…… 李四直起腰,笑道:“陛下待我之心依旧,我待陛下之心也依旧。” 陆道元见不得这叔侄二人呛声,怕李四吃亏,立刻出言打断二人谈话,“陛下不在皇宫坐镇四方,原何御驾远游?这不合规矩。” 李承晔甩袖转身向前走两步,给了个不那么像解释的解释,“这地方,皇叔来得,皇妹来得,帝师也来得,怎么就寡人来不得?寡人是皇帝,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倒是帝师……爱卿啊,你不是因病隐退么,怎么也在这?还与皇叔混在一起,叫我好生难做。” 李承晔眼睛直勾勾看向,为李四出头的陆道元。 “陛下……” 陆道元后退半步,李四伸手挡在陆道元面前,笑道:“陛下千里奔波,想必身心俱疲,有什么话想问,何必在这荒郊野岭喂蚊子,不如去三里外的督察司驿站歇息?” 林飞这小子,连皇帝来了这么大的事,也没派个人过来通知,害李、陆二人无甚准备。 李四不太高兴,脸上依旧笑着,“陛下,咱们一起去吧。” 李承晔偏头看了看李淑芬,李淑芬双手抱胸也看过来,她眼神无惧无畏,他在观察李淑芬,李淑芬也在观察他。 他心想,这个皇妹长得与李四太过相似,胆子大的很,恐怕日后长大了也是个祸害,顿时起了杀心。 李承晔语出试探,“小妹不如与寡人一起回去?边关又穷又苦,不如京城富贵平安。” 李淑芬冷哼一声,“京城虽好规矩却多,边关穷苦但自在安乐,陛下尽管回京城去吧,我外公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呢!” 边关来的将士,扮作护卫将李淑芬围成圈,警惕地盯着李承晔,随时准备带人离开。 李承晔笑了笑转向李四,“那我就不留小妹了,皇叔与我一起留下吧。” 李淑芬一听这话,立刻高声喊道:“你……爹!爹……” 杜丽娘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李淑芬上马车,嘴里小声催促道:“小祖宗,我们快走吧,再过一会儿,怕是想走都走不了……” 李四朝着其他护卫吩咐道:“所有将士护送郡主回边关,路上不能停留,不得有误!” “是!” 其他护卫立刻骑上马,跟着马车后面离去。 皇帝的禁卫军立刻让道。 李四也松了一口气,看向李承晔,“陛下,我们也走吧?” “驾!驾!驾!” 等事情谈得差不多,林飞带着督察司的人马姗姗来迟,他翻身下马走到皇帝身后,恭敬行礼道:“不知陛下亲临,林飞罪该万死。” 李承晔冷笑一声,转身朝着御驾走去,“天天说千死万死,也没见你真的死一回,客套话免了,这几天借你的驿站歇歇脚。” 林飞连忙低头道:“岂敢称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督察司驿站自然也属于陛下,陛下请。” 李四瞪了林飞一眼,与陆道元翻身上马跟在御驾后面。 林飞小跑追上去,“好二哥,干嘛又给我甩脸子,这一天天的没个好脸色,这是更年期到了?” 林飞叹气,接过属下递来的缰绳,骑马追上去。 “驾!驾!驾……” 督察司驿站,石榴庄。 顾名思义,石榴庄驿站种着许多石榴树,冬季树枝光秃秃的,大雪压弯枝头,驿站内驻守的人正在铲雪,听说皇帝亲临,立刻拿着铁揪跑出门,排成两队跪倒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晔掀开车帘,林飞立刻跑进驿站安排人来接驾。 “来来来,把屋顶上的雪也给铲了!” 不一会儿,督察司的人在石板路面铺了条红地毯,李承晔皱了皱眉放下车帘,这才走下去。 第93章 李四与陆道元左右排开,等李承晔过了门坎,转身对视一眼跟上去。 室内,皇帝李承晔坐在高位,李四与陆道元分别坐在左右两边首位,林飞站在皇帝左边,太监总管吴公公站在皇帝右边。 驿站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席面还没准备好,桌面上只有一碟什锦果脯、一碟花生米、一碟枣泥糕,还有一壶热茶。 吴公公给李承晔沏茶,李承晔掀开茶盖抿一口立刻放下。 石榴庄驿站很穷。 它虽然隶属于真水县,又背靠灵剑山庄,但石榴庄是个人口不足三万的小镇,离真水县衙隔着三百里路。不像兰溪镇,既是兰溪县府衙,又是名下最富饶的小镇。 林飞真没怎么打理过,来石榴庄最多的是江湖人,江湖人体面些的都住客栈,兜里没钱就随便蹲棵大树,又或者找个屋顶歇歇脚,毕竟便宜嘛。 石榴庄驿站没人落脚,只有零星几位官差偶尔办案来一回,一年的客流量不足十人,里面的屋子也不多,只有主屋并两排厢房,前院种着两排光秃秃的石榴树,后院是厨房和其他人住的大通铺,中间有口大井,一年四季吃喝拉撒都在院子里,后院是一大片菜地,旁边的茅房挨着畜栏。 守着石榴庄的督察司人马,堪堪十来个,还同时是厨子、农夫、长工……在这里工作十几年,哪里知道有一天能接待皇帝? 皇帝过来歇脚,连御驾都没地方停,还是安全带人砍树架了个棚子,还真别说,远远望去与旁边的牛棚相得益彰。 李承晔没什么好脸色,今天算是长见识了,石榴庄驿站甚至不如京城最次的客栈,要啥没啥,只有主屋还算用心,可里面的陈设又旧又破,感觉从驿站建成后就没再修缮。 林飞在一旁尴尬地笑,“微臣这石榴庄驿站,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睡觉吃饭没问题,就是委屈陛下了。 微臣本想盘家大酒楼,可附近最大的酒楼还没这里一半大,镇长那边派人通知等会就到,县衙那边离得远恐怕要明天才能赶过来。” 李承晔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可李四与陆道元在场,李承晔也不好发作,面子上装作不在意道:“林大人辛苦,寡人来得匆忙,一切从简便是。” 林飞拍了拍胸口,苦笑道:“陛下圣明!” 石榴庄镇长姗姗来迟,一进门连皇帝的面儿都没见到,对着主位连磕三个响头,连忙高声道:“小人石榴庄镇长莫闻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87章 :石榴庄·墙头草飞 李承晔思考片刻,问道:“莫镇长请起,你叫莫闻,你的兄弟是不是叫莫听?” 莫闻起身退在一旁不敢抬头,抹了把虚汗,如实回答:“小人没有兄弟,倒是有个亲妹子叫莫听。” “好好好!” 李承晔连说三个好字,接着道:“吴公公看赏!” 吴公公连忙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金子,递给石榴庄镇长莫闻。 莫闻打开袋子一看,露出黄金的一角,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得膝盖一软又跪在地上,连忙招手让等在门外的两个小随从,捧着箱子进来放在旁边。 箱子里装着石榴庄这几年发生的案子。 莫闻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案册,双手捧着俯身行礼道:“陛下,这些都是石榴庄发生的案子。” 吴公公立刻带人上前,接过莫闻手里的案册,将两箱册子拿到李承晔的书案上。 李承晔神色凝重,拿起案册道:“小小一个石榴庄,怎么短短几年发生这么多案子?” 莫闻抹了把虚汗,接着道:“大多数都是鸡皮蒜毛的小事,咱们这石榴庄没什么人,只有江湖人来得勤快,偶尔起争执死了几个被村民发现,小人前去帮忙收尸,命人联系江湖门派罢了。” 李承晔快速看完册子,上面果然记载着偷鸡摸狗这样的小事,只有两件发现无名尸体,最后也调查清楚身份,送还老家安葬。 李承晔一看案子就头疼,下意识看向陆道元,“帝师……” 李四偏头翻了个白眼,心想,又来了,李承晔一有点什么事情,准找陆道元解决麻烦。 陆道元起身行礼,笑道:“陛下,若是不愿意管这些小事,不如交给微臣。” 吴公公愣了愣,不太赞同道:“这……陆先生已无官职在身……这样怕是不合规矩。” 李四适时提议道:“不如让微臣代劳……” 李承晔立即道:“就这么办吧,有劳帝师了!” 李、陆二人唱双簧,吴公公叹气不敢多言。 陆道元笑了笑,“陛下劳累,不如早些休息?” 李承晔习惯了陆道元的安排,顺势道:“如此也……等等!皇叔与我一起,我还有事情要吩咐。” 李四起身道:“遵命。” 李四跟着李承晔去内间,吴公公留下来与陆道元目送他们离开。 吴公公突然道:“陆先生好本领,不过是……” 陆道元看向莫闻微微点头,开口打断吴公公的话,“莫镇长起来吧。” 莫闻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道:“多谢陆大人,小人先退下了。” 陆道元笑道:“烦请暂时住下,待真水知县王荣过来,再行离开。” 莫闻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小人遵命!” 陆道元看着莫闻与两个随从退下,这才看向吴公公,继续微笑道:“吴公公想问什么?” 吴公公哪里敢答话,立刻说起另外一件事,“自从陆大人与王爷一起离开京城后,林大人又不在身边听令,太后娘娘时常念叨三位,今天总算让陛下都见着了。” 陆道元笑容淡了下去,“林大人伺候太皇太后是孝顺,帮陛下督察文武百官是职责,怕是没有闲暇去探望太后娘娘。” 太后姓谢,太皇太后姓林,按理说林飞才是太皇太后的侄子,与太皇太后亲近是应该的。 谢太后是太皇太后的表侄女,关系又远了一层,年轻时候婆媳关系很好,林飞调皮捣蛋的年纪挨不上边儿,可年纪大了,先帝驾崩,两位太后开始夺权,为了管理后宫,在皇后的推荐上出现分歧,关系逐渐疏远。 最近,太后塞了个女子给李承晔做妃子,太皇太后也如法炮制。 李承晔年纪小不想娶妻,于是躲了出来,皇宫乱成一团。 石榴庄主屋内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两个柜子、四张凳,花瓶里的干花不知道是哪年的,如干枯野草挂在瓶口,房间里有股霉味久久不散,地板上还有水渍,大约是刚打扫出来。 李四将两个窗户打开透气,这才去李承晔跟前听令。 李承晔坐在桌子前的凳子上,怎么坐怎么别扭,摇晃片刻才发现原来是没有准备垫子,李四去床榻上取来薄毯,叠起来放在李承晔座下,这才舒坦了。 李承晔叹气,“让皇叔见笑了,外面的日子真是辛苦。” 李四有些无奈,顺着他的话往下道:“陛下辛苦,外面风吹日晒比不得皇宫,陛下受不惯是人之常情。” 李承晔愣了愣,也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突然来了句,“皇叔受得住风吹日晒,寡人也受得住,皇叔请坐。” 李承晔指着对面的凳子,让李四坐下。 李四坐好,给自己倒了杯茶,瞥见李承晔看过来,将自己的茶递过去,又沏了一杯。 喝完茶,叔侄二人这才说起正事。 李承晔捧着热茶杯,问道:“皇叔为何假死脱身远离朝堂,寡人还需事事仰仗皇叔与帝师。” 李四知道他畏寒,这时候没心情关注,假装没看见,思考片刻回答:“微臣被奸人所害身受重伤,大夫说我命不久矣,无奈之下只好私下遍寻名医,最近几年才见好,却也不能太过辛劳,微臣无意回去。” 李四说完假咳几声,李承晔连忙让随行的太医进来诊治。 王太医把完脉摸着胡须摇摇头,“王爷身体如寒冬破袄,能活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 李承晔脱口而出,“还有几年……寡人是说,还需几年才能治好。” “难、难、难!” 王太医连说三个难字,保守治疗开了张方子,退下煎药。 “微臣告退。” 李承晔暗自松了一口气,瞥见李四对着他笑,他立刻换了脸色关切询问:“皇叔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四摆摆手,身上的寒毒还没好全,又假咳两声道:“哪里都不舒服,旧伤难愈又添新伤,若不是担忧边关战事,恐怕早就随先帝去了。” 李承晔尴尬地笑,却绝口不提让李四回边关,“父皇与皇叔兄弟情深,恐怕见不得皇叔撒手人寰,恐怕还要皇叔与寡人一起回京,朝堂内外都要仰仗皇叔。” 李四哪里敢接这茬儿? 太后与太皇太后夺权,李承晔权力已被架空,朝廷奸佞当道,李四与陆道元对他失望透顶,他现在连纳个妃子,都不能随心所欲。 第94章 谁想不开回去收拾烂摊子? 李承晔悔不当初,既放心不下李四这位摄政王,又放心不下陆道元这位丞相,最后先帝留下的两个肱骨之臣,他左右摇摆一个都没抓住。 太后与太皇太后夺权,见李承晔不听话,正打算塞个亲信做皇后,等孩子一出生,李承晔就出宫做太上皇。 李承晔斗不过只好跑路。 李四摇头推拒,“微臣心有余力不足,恐怕不能担当大任,陆大人年轻力壮,不如让陆大人随陛下回京?” 李承晔坦言,“寡人正有此意。” 李四与陆道元感情深厚,若是李四不肯放人,恐怕要命陆道元回京城做官,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现在李四主动开口让陆道元回去,李承晔自然顺势而为。 李承晔前几年,以为学到真本事,将李四逼走,又将陆道元气走,本以为从此高枕无忧,没想到朝廷没有两位大人物坐镇,什么妖魔鬼怪都相继冒出来。 李承晔日夜颠倒处理政务,却还是没能防住这些吃空饷的庸臣,致使国库空虚税务繁重,反倒把自己逼成一无是处的昏君。 朝廷离了李四与陆道元,文武百官竟没一个干实事的,一说钱权个个争得面红耳赤,一说职责个个躲得哭穷喊灾。 后宫还有两位太后娘娘做保,气得李承晔吃不下饭,只得关起门来生闷气,不过是称病歇两天,流言蜚语瞬间满天飞。 什么重病难治、昏庸无道……最近纳了两个妃子,又被批美色误国,也不知道文武百官打开什么开关,逐渐开始从皇帝身上找麻烦。 这时候,李承晔才反应过来,权力架空,他已与傀儡无异。 还好,李四没死,陆道元也愿意回来。 李承晔瞬间松了一口气,只要李、陆二人与从前一样在他跟前效命,李四做局假死,陆道元谎称病退这些事,他都可以不计较。 “陛下休息,微臣告退。” “去吧。” “遵命。” 李四告退,李承晔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知道想什么。 林飞等在门外,见李四从李承晔房间出来,立刻迎上去,“好二哥,怎么谈了这么久,快给小弟说说什么情况?” 李四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却被林飞拉回来,二人往左边厢房走去。 林飞谄媚道:“来来来,小弟给您找了个好屋子,您暂时住下,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说,只要不让我一个人独处就好……” 李四一只脚刚迈进门槛,听林飞这么一说,立刻把迈进去的脚收回来,“怎么?你要跟我一起住?哪可不成!” 林飞立刻将李四拉回屋子里,左右查看门外没有小皇帝的亲信,这才将房门关上。 林飞故意扯着嗓子喊:“石榴庄地方小,驿站都是两人一间,禁卫军都打地铺,咱们就不要互相嫌弃了!” 林飞是太皇太后的亲信,自然不敢与李四走的太近,李承晔身边大多数都是太后的人,林飞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李四摇摇头,坐在主座给自己沏了杯茶,对着神经兮兮的林飞,冷笑道:“说说看,你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第88章 :石榴庄·王爷想法 林飞坐在李四旁边的座椅上,接过茶猛灌一口,压低声音凑过去,神秘兮兮道:“如今,小皇帝独自在外,身边只有两千禁卫军,陆道元又与你是老相好,王爷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林飞说完,见李四没反应,他张嘴做了个口型,吐出大逆不道的两个字。 李四叹气道:“太皇太后要你递什么消息给我?” 林飞尴尬地笑道:“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二表哥,您不如认真考虑考虑?反正太皇太后对您也没有坏心。” 李四冷笑,“若是没有坏心,今天做皇帝的人就是我了。” 林飞可不敢接这茬,当年李四的皇帝爹,本想留李四在京城辅佐太子,没想到当时的皇后娘,也就是现在的太皇太后,力荐李四去守边关,还促成李四与屠老将军独女的婚事。 皇后娘偏心太子,从小就没怎么管过李四,皇帝爹也满心满眼只有太子,还是太子顾念着兄弟情谊心疼同胞弟弟,将鱼服暗卫一分为二,指使安全护着李四去边关。 李四对父母多有怨气,对太子还算和气。 林飞知道这母子二人感情不和,也不再相劝,反倒说起陆道元的闲话。 “陆道元恐怕又要做回那个,铁面无私的陆大人了。” 林飞使劲拱火,“我的好二哥,您就不能想想办法?小皇帝要是重用陆道元,恐怕又要合起伙来排挤你了。” 李四眉毛一挑,阴阳怪气道:“你也半斤八两,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这挑拨离间的功夫日益精进,还是太皇太后调教的好啊。” 林飞脸色一垮,转身用屁股对着他,唉声叹气道:“我这也是职责所在,再说,你现在情况这么糟糕,又有把柄在小皇帝手上,何不听我一句劝?毕竟母子连心嘛。” 李四看向林飞,将茶杯放下,“我对太皇太后的破事没什么兴趣,倒是你……比起她来,我更想与你合作。” 林飞立刻转身,笑容满面道:“真的?二表哥终于瞧见我了,可惜……” 担忧李四耍诈,林飞话锋一转,“可惜我已经心有所属,恐怕不能答应二表哥的心意,此事容后再议。” 李四嘴角抽搐,“想得美,少拿这些儿女情长堵我,平阳县主知道你移情别恋了吗?御剑山庄的人知道此事,不得拿剑戳你心窝?” 林飞整理衣袖上的落灰,摆正心态,“哎~平阳县主养的面首,恐怕比我手下的弟兄还多,大不了家产对半分,实在不行我也像你一样假死脱身,总比现在过的好。 整天担惊受怕,不是怕太皇太后砍我的脑袋,就是怕太后砍我的脑袋,现在又多了个小皇帝……我这三方周旋分身乏术,临了还要挨你的白眼。” 李四冷笑一声,“嗬!又扯到我身上来,我可没叫你做墙头草,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就滚出去。” 林飞反应过来,立刻道:“此事揭过,咱们说回陆道元,你真的要让他回去继续做官?你就不后悔?陆道元正值壮年,又立下大功,回去官复原职,还能捞个世袭爵位。 不出几年,恐怕就要良妻美妾在怀,在过个十来年儿孙满堂,你的位置在哪?守着边关,守着女儿,守着黄沙,想着陆道元高官厚禄,从此天涯各一方。 说不定,人家想起你来,再送你一碗毒酒。那滋味啧啧啧……” 林飞欲言又止,给李四气的够呛。 “咋的?” 李四冷笑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气我?来,不如咱俩换换,我做督察指挥使,你做王爷守边关。如此,你得自由,我得陆道元,岂不美哉?” 林飞叹气,“怎么还自己气上了,我说的是咱俩做官这件事吗?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压低声音)这皇帝谁坐不是坐,与其让草包瞎指挥,您还不如自己上去。” 李四心神一颤,微微偏头转移视线,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慢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石榴庄驿站外,安全正与禁卫军合力搭棚子过夜,众人陪着小皇帝出京,日夜兼程身心俱疲。 莫闻带着驿站的人分发粮食,有的就地架锅做饭,看样子十分熟练。 先前,驿站小厨房将准备好的食物送给皇帝,可皇帝已经睡下,只好分发给众人,今天这顿饭还算丰盛,到了傍晚皇帝才起身。 安全干完活,立刻回陆道元身边,他一进右厢房的门,就看见陆道元坐在书案前处理公务,安排同住的吴公公借口搬出去,去主屋伺候小皇帝。 屋外开始下小雪,安全走过去将窗户关上,又去开柜子找蜡烛点灯,室内亮起来后,安全这才走到陆道元身旁听令。 陆道元将案册看完,将其中有疑点的几册挑出来放在一旁,恰好是那几个江湖人突然暴毙的记录。 安全帮忙收拾案册,“陆先生,这些案册都要送回去吗?” 陆道元拿出笔写了两封信,吩咐道:“多的送还吴闻镇长,少的送去主屋,至于这两封信,一封送给真水知县,一封送到京城。” 安全点点头,“遵命。” 陆道元有些累了,安全扶着陆道元去床榻躺下,“陆先生,要叫晚饭吗?” 陆道元摇摇头,“晚上还有宴席,等吴公公派人过来再说,王爷在哪?” 安全给陆道元掖被角,“王爷与林飞大人一起住左厢房首间,就在咱们屋子对面,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王爷今晚恐怕不能过来了。” 陆道元笑了笑,“林飞恐怕要挨揍了。” 这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林飞叫骂的声音。 林飞满脸淤青冲出门,嘴里骂道:“哎呦,疼死我了!一个房间两张床,你睡左边,我睡右边,谁也不挨着谁,怎么还欺负人?王爷看不惯我,我找陆大人去!” 第95章 不一会儿,林飞过来敲门,安全过去开门,陆道元坐起身来。 林飞立刻搬了张凳子坐在陆道元床边,安全见状立刻出去关上门,守着门不让人进去打扰。 林飞似笑非笑,“陆大人竟然还睡得着觉?” 陆道元重新躺下,“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林大人想说什么?” 林飞知道陆道元不好糊弄,假咳两声才走流程,“陆大人,小皇帝要带王爷回京城,您就没什么想法?” 陆道元笑了笑,“王爷若想回京城,就不会主动回边关,恐怕又要让林大人失望了。” 林飞叹气,“京城群狼环伺,可不比江湖逍遥,都瞪大了眼睛,准备虎口夺食。陆大人回去,自己倒是逍遥自在,可王爷就掉进虎狼窝。” 陆道元神色淡然,“林大人有何高见?” 林飞凑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陆道元神色色大变,冷嗖嗖瞥了林飞一眼。 陆道元无奈叹气,背过身闭上眼睛,“安全送客。” 安全立刻开门进来,对着林飞展开左手,生气道:“林大人,请吧。” 林飞起身甩袖子,气呼呼离开,“你们主仆二人……真的冥顽不灵!” “……” “陆先生?” 安全关上门走过去查看,却被陆道元出言制止。 “安全,若是我与王爷倒戈,你听谁的?” 这话听得安全打了个激灵,心想,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我当然听陆先生的话,可是王爷那边……您要不再想想?小郡主不能没有亲爹,陆大小姐(丫丫)那边也要仰仗您呢。” 安全见陆道元不再说话,踮起脚尖去看,发现他已经累得睡着了,安全叹了口气,搬来凳子坐在门后唉声叹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飞去主屋找吴公公,趁机向小皇帝表忠心,“王爷嫌弃我,陆大人也嫌弃我,这里可是督察司的驿站,我想睡哪就睡哪!” 吴公公刚在偏房睡下,猛得听见林飞开门闯进来,几个守门的小太监哪里拦得住,被他轻轻一推,就摔得四仰八叉,连声呼痛。 林飞一进门,就躺在偏房窗户下的小榻上,仰头见吴公公边穿衣服边走过来,他立刻道:“有劳吴公公命人拿条被褥来。” 吴公公见他满脸淤青,一看就是被李四打了,吓得往后仰去,“这这这……林大人这是怎么了?” 几个小太监立刻爬起来,跑过去扶住吴公公,“干爹,干爹……” 林飞摸了摸肿胀的嘴角,叹气道:“还能怎么?都是被王爷打的,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凶,我不过是说了他几句,就……哎!这督察指挥使真是难做!” 吴公公回过神来,立刻让小太监去取药给林飞包扎伤口,“您忍着点……别使劲叫唤,陛下还在隔壁睡觉呢。” 林飞点点头,声音果然小了,时不时喊几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命不久矣。 吴公公忙前忙后,怕林飞吵到李承晔,只得答应他暂时住下,心里不停催促真水知县早点过来接洽,他们也好早点离开这个破地方。 隔壁主屋,华帐内。 李承晔听到动静坐起身来,皱眉道:“谁过来了,这么吵?” 第89章 :石榴庄·鸿门夜宴 听见皇帝起床,吴公公立刻披了件斗篷过去伺候,一进门就看见李承晔穿着薄衫,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冷风嗖嗖往里灌,吓得他立刻上前阻止。 “我的陛下,风那么大那么冷,您赶紧把衣服穿上。” 吴公公说完就去翻柜子,找出一件黑色大氅披在李承晔身上,李承晔转身系好衣带,吴公公立刻将窗户关上,伺候李承晔去桌子前坐下。 两个小太监拿着热水盆进来,给李承晔洗漱,又送了壶热茶过来,茶叶是从皇宫里带出来的,香气扑鼻。 吴公公接过茶壶给李承晔沏茶,又亲自捻干香帕让李承晔洗脸。 李承晔洗漱完毕,又喝完茶,觉得暖和几分,他这才问吴公公,“刚才怎么了?这么吵?” 吴公公低头汇报林飞的情况,“林飞大人与王爷同住,惹王爷不痛快被打了,现在与奴家住一块儿,刚才奴家让人上药,林飞大人痛的直叫唤,奴家瞧着心疼~” 其实一点儿也不心疼,甚至觉得李四打的好,林飞来了,麻烦也来了。 李承晔摇摇头放下茶杯,“去请林飞过来,他大概是冲我来的。” 吴公公一脸惊讶,“这……遵命。” 吴公公用眼神示意两个小太监,去把林飞喊过来。 不一会儿,林飞过来给李承晔请安。 “微臣给陛下请安,吾皇万岁……” “行了行了,起来吧。” “遵命。” 林飞退在一旁听令。 李承晔招手,让吴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出去,吴公公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 “陛下……” 林飞哀嚎一声,转身就要跪,李承晔连忙将他扶起来。 “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谢陛下!” 林飞坐在李承晔对面,给李承晔续茶,顺手给自己沏了杯茶仰头灌下,就开始诉苦,“陛下,您是不知道,王爷对我心生怨怼,怪我没认出他的身份,还让歹人把小郡主绑了,这才对微臣略施小惩,让陛下见笑了。” 李承晔知道林飞是太皇太后的人,心中戒备却也想听听他的想法,打听一下太皇太后的虚实,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飞叹气,“众人都说兄弟感情好,却也没说兄弟之间也有难言之隐。” 李承晔喝茶顺势接话,“怎么说?” 林飞一本正经开始胡言乱语,“刚才,王爷说他喜欢我,要带我回边关……” 李承晔喝进嘴的茶水,差点喷出去,“咳咳咳……这,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李四喜欢林飞?怎么可能! 李承晔收到的消息,分明是李四与陆道元谋合,他担心这两位真的联手,这才心急火燎赶过来。 李四的眼光不会这么差。 林飞拿出手帕擦眼泪,“陛下也觉得难以置信吧?微臣初闻,还以为他说他喜欢陆大人,没想到是瞧上我了。” 见李承晔不相信,林飞继续编,“陛下,您也知道,王妃死得早,王爷内院虽然有杜夫人管事,但他们两个互相没意思,就像我与平阳县主一样,都是凑活过日子。” 李承晔低头继续喝茶,“嗯……” 林飞继续道:“这些年来,王爷与我走得最近,他也渐渐沾上与我一样的癖好……(欲言又止)哎,都怪我生得俊俏,让他想起已故的王妃,这才生出不好的念头。” 李承晔明显有些慌了,“这……” 他一个正经人,可不想听长辈们的风流韵事!还是这种! 林飞接着道:“我抵死不从,就与王爷打了起来,最后落荒而逃。” 李承晔心想,他也想逃!但是为了太皇太后,他决定再忍一忍。 林飞见李承晔上钩,差点笑出声来,连忙拿擦眼泪的帕子捂住嘴,抽气声哀切,“嘤嘤……陛下,你给微臣出个主意吧,这可怎么办才好?” 李承晔深呼吸,超小声 “寡人……寡人怎么知道?” 冷静片刻,突然有个好主意,李承晔继续道:“林大人与皇叔分开一段时间就好了,皇叔想必是身边没有美人,所以才……才……杜夫人回边关,皇叔也回边关,这样就……” 李承晔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反应过来,他差点让林飞绕进去,林飞是太皇太后的亲信,林飞的意思就是太皇太后的意思,比起不听话的孙子,当然是孝顺的小儿子更容易操纵,虽然李四与太皇太后不怎么亲近,但也从未起过争执。 如果太皇太后想召李四进京,肯定不会阻止自己,那么把李四调回边关,是不是就意味着想让李四重掌兵权?到时候勤王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承晔闭上眼睛叹息,“……” 林飞在一旁等他的回复,“陛下?” 李承晔揉了揉眉角,缓缓睁开眼睛,“容寡人再想想。” 林飞目的达成,不再装可怜,这招用完,无论李四回京城,还是去边关,小皇帝都会派人监视李四,这样太皇太后就可以空出手来,专心对付太后,只要小太子出生,一切尘埃落定,这个皇帝就没用了。 至于太后那边……太皇太后有的是手段,光一个孝字,就能让太后分身乏术。 李承晔挥手让林飞退下。 吴公公带人进来,见李承晔气色不太好,以为他被气着了,趁机拉踩林飞,“林大人真是的,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话,将咱们陛下气成这个样子。陛下可要沐浴更衣?” 李承晔想起吴公公是太后安插的眼线,忍不住叹气道:“你先下去准备吧,晚上的宴席可准备妥当?” 吴公公眼神躲躲闪闪,最后道:“已经准备好了,就等陛下摔杯为号。” 第96章 李承晔点点头,“嗯,一切按原来的准备,不得有误。” 吴公公战战兢兢俯首退下,“遵命。” 晚上,月上枝头,小雪换了大雪,寒风刺骨。 驿站主屋内,所有陈设全部撤换,大门是关着的,外面守门的禁卫军分成两队,在院子里来回巡视,附近的帐篷也点起烛光。 李承晔坐在高位,吴公公在旁边伺候。 李四、林飞坐在左侧,中间隔着酒案。 陆道元、莫闻坐在右侧,中间也隔着酒案,安全站在陆道元身后。 吴公公命两个小太监,捧着酒壶给大人们倒酒。 林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五位姑娘,在室内跳起长袖舞,还请来三位上了年纪的乐师,一位弹琵琶,一位拉二胡,还有一位吹长笛。 歌舞结束,闲杂人等退下。 李承晔举起酒杯,“诸位爱卿,随寡人满饮此杯,再来!” 皇帝带头喝酒,臣子莫敢不从,连喝三杯才暂停吃菜。 李承晔放下酒杯,笑道:“今日高兴,众爱卿不如作诗一首,就以此情此景为题如何?作不出来就自罚三杯,先从皇叔开始。” 李四拿起酒壶将酒杯倒满,“微臣不会作诗,自罚三杯。” 林飞见李四装文盲,他也跟着喝酒,“微臣不会作诗,也自罚三杯。陛下,我从小就不爱读书,让我算算账本还行,让我作诗还不如让我耍几枪。” 李承晔伸手阻止,“今晚宴席只管吃饭喝酒,刀枪剑戟还是免了,下一个。” 陆道元看向石榴庄镇长莫闻,点头示意。 莫闻哪里会作诗? “这……小人才学有限,作首打油诗助兴。” 莫闻战战兢兢起身,看天看地,过了好一会儿,瞧着酒案上的美味佳肴,其中有一道韭菜盒子,突然脑海灵光一闪。 “窗外琵琶声打琵琶叶,屋内酒菜香供韭菜人。不是禾酒浓醉饮酒官,而是莫闻声引文墨客。” 此诗一出,众人细品,越品越有味道,没想到这莫闻竟然有这样的文采。 林飞大吃一惊,“妙啊!好一个莫闻声引文墨客!老莫,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陛下,这么好的诗,总得有点彩头吧?” 李承晔笑了,“说的好!吴公公,看赏!” 吴公公不情不愿,从袖子里拿出一袋金子递给小太监,送到莫闻酒案上。 莫闻打开一看,金闪闪的碎金子差点闪花眼,他拍了拍胸口,庆幸躲过一劫,他可比不上各位京城来的大人,他要是答不上来,恐怕要掉脑袋。 李承晔看向陆道元,提醒他,“帝师。” 陆道元起身行礼,保持微笑,“微臣也不会作诗,今晚就出个谜语吧。” 李承晔摆摆手,“哎,帝师若是不会作诗,天底下就没有人会作诗了,帝师请。” 陆道元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李四身上,李四换了身华服,平时懒懒散散不太讲究,今天倒有些久违的王爷派头。 李四低头喝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道元移开视线,缓缓道:“原是天上宫阙,又疑瑶台仙境,恰逢佳偶天成,细数银河几星。” 众人一时半会答不出来。 “这……嗯……哎……” “我怎么知道银河有几颗星星?” 林飞唉声叹气,偏头看向李四,意有所指,“王爷肯定知道。” 李四瞥了林飞一眼,“林大人肯定也知道,林大人傍晚不是还说,想与本王一起回边关?边关啥也没有,晚上看星星管够。” 第90章 :石榴庄·梦在黄梁 林飞尴尬地笑,“王爷真是……怎么还计较这点小事儿,陆大人的谜语你答不上来,直说嘛。” 李四低头喝酒,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 陆道元眼睛眯起来,微微摇头。 李承晔思索片刻,喃喃自语,“佳偶……银河……” 莫闻想了想,脱口而出,“两颗,银河有两颗星星,一颗牛郎星,一颗织女星!” 林飞猛拍大腿,“那我猜七夕……不对,现在可不是七夕节,让我再想想……奇怪,怎么头有点晕?” 林飞撑着脑袋想答案,不一会儿眼前眩晕厉害,抬眼望去,对面的莫闻埋头趴在酒案上睡着了。 陆道元也闭着眼睛趴下,袖子扫落酒盏,酒水与干果洒了一地。 李四甩甩头,脑子里好像有只小蜜蜂在嗡嗡叫唤,他站起身来,摇晃后退又跌回座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上的力气突然被抽空。 “这酒……头疼……”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仔细听好像在说什么救王爷、狗皇帝?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道元突然倒下,安全吓了一跳,连忙俯身摇晃陆道元的肩膀,“陆先生……陆先生?” 突然,后背传来一击,安全应声倒地。原来是吴公公的小太监,拿着棍子站在安全背后。 李四视线模糊,他看了看陆道元的方向,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伤害他。” 李承晔仰头大笑道:“皇叔,你们两个瞒得我好苦啊,表面死对头,实则老相好,这么多年,寡人竟然没发现尔等阴谋!来人,拿下!” 两名守门的禁卫军推开门走进来,架起李四的胳膊,压到李承晔面前跪下。 “有刺客,有刺客!快去保护陛下!” “摄政王,是摄政王的旧部打过来了!快去救驾!” 外面两波人马打的不可开交,李四却知道自己没有派人刺杀,他安排所有人马保护李淑芬与杜丽娘回边关,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谋权篡位? 屠老将军守了一辈子边关,对朝廷忠心耿耿,更不会做夺权的糊涂事。 究竟是谁要害他? 李承晔闭上眼睛,叹气,“皇叔,此情此景,你要如何狡辩?” 李四抬头,眼神坦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我若真心想反,你又何能稳住高位?一定是奸佞想离间你我,才弄出这样的小把戏!” 李承晔睁开眼睛,冷笑,“你觉得这是小把戏?难道不是你蓄谋已久,早就起了谋权篡位的心思,诱我远离皇宫,好暗中作梗?” 李四深呼吸,“陛下,当年先帝驾崩,宣旨召我进京护驾,后来与陆大人联手将陛下推上高位。数年来,辅佐陛下稳定朝局,使陛下近无佞臣弄权,远无敌国来犯,让李家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奸佞当道,挑拨君臣内斗,搜刮民脂民膏,使百姓困苦难捱,使陛下夜不能寐,政鸿一心为国,绝无二心。” 李承晔沉默良久,幽幽叹了口气,“皇叔,你之忠心为国,帝师之忠心为民,却为半分之忠心为君,寡人听了心寒啊。” 李四立刻反应过来,“为国、为民皆是为君效力,为国者忠诚,为民者仁爱,为君者携利而来,也将携利而去。为国为民者,于陛下才是肱骨,于百姓才是福音,陛下何必相疑?” 李承晔摇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朝局动荡,更要防范于未然,皇叔既然已魂归九垓,又何必死而复生,徒增许多是非。” 到了现在,李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哪里是什么酒局,分明是李承晔设的鸿门宴,一想到这些年兢兢业业却落得这个下场,不免悲从中来。 见李四低头不答,李承晔抬手让吴公公端来两碗毒酒。 吴公公小心翼翼,端酒的托盘也随着身子微微颤抖,心中惧怕却要强装镇定,皇帝面前当差要慎之又慎,如若不然等会死的就是他了。 吴公公举着托盘向李承晔行礼,“奴才在。” 李承晔瞥了一眼托盘里的两只酒碗,又偏头看向李四,突然笑道:“皇叔,寡人知道皇叔武艺高强,特意换了两只酒碗,耽误不少功夫。” 李四抬头,眼神回归平静,“什么酒?” 李承晔抬手指着酒碗一一解释,“左边这碗,名字叫黄梁梦,喝完手脚麻痹动弹不得。右边这碗,名字叫庄周蝶,喝完昏睡七天七夜,此物会让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 来,皇叔选一个吧?” 李四面无惧意,“哈哈,真是难为你找来这些毒药。” 李承晔眼神幽暗,“皇叔与旁人不同,我希望你死得悄无声息,也死得体面。” 李四突然道:“你只想杀我一个?” 李承晔点点头,“当然,这里只有皇叔对我有威胁,其他人我还有大用,你放心去吧。” 李四挣脱压着自己肩膀的两名禁卫军,看向吓得脸色苍白的吴公公,叹气道:“把酒端过来吧。” 吴公公哆哆嗦嗦走过去,半跪于地,“王爷请。” 李四仰头连喝两碗,吓得吴公公摔落托盘。 李承晔不由得看向李四,他一脸错愕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李四摔碎酒碗,“咕噜咕噜,啊爽快!” 吴公公吓得后仰着地,连忙往后退去,“王……王爷?您……您这是……” 第97章 李四七窍流血,本想站起身来,却眼前一黑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吴公公手脚并用爬过去,探了探李四的鼻子,吓得往后仰去,两个小太监连忙过去搀扶。 李承晔激动地站起身来,“怎么样,死了吗?!” 吴公公紧闭眼睛掩饰惊惧之意,如实回答道:“回陛下,王爷……去了!” 李承晔连说三个好字,立刻吩咐道:“宣旨,皇叔已葬入皇陵,今晚,匪寇李四冒充已故摄政王,骗取摄政王旧部信任,夜宴投毒设局刺杀寡人未果,被禁卫军当场斩杀。 明天清早,等真水县令一到,就将此案移交给他办理,至于太皇太后那边,我会亲自写信,向她声明此事。 一个死了的儿子,与一个活着的孙子,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吴公公带头行礼,“遵命,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承晔大袖一挥,“寡人累了,将其他人送回房间细心照料,两天后药效过了,寡人会亲自解释。至于已死之人……抬出去,找个远一点、安静一点的地方埋了吧。” 李四死了,外面喊打喊杀的两波人也停手撤退,两队禁卫军冲进来抬着李四走出去。 吴公公连忙挥手,示意两个小太监跟着禁卫军去盯梢,他自己则是跟着李承晔去内间休息。 弯月高悬,禁卫军抬着李四在树林穿梭,两个小太监体力不支,渐渐落在后面,其中一个小太监,脚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摔了个大马趴,枯叶泥土吃了一嘴。 受伤的小太监坐在地上,捧着脚哭天抢地,“呸呸呸!哎呦!我的脚,痛死我了,什么玩意摔得我……快过来扶我回去找太医。” 另外一个小太监连忙回转,扶起受伤的小太监,他既担忧又害怕,“我们要是回去了,干爹那里怎么交代?” 受伤的小太监冷哼一声,“禁卫军都跑没影了,咱们现在还怎么追?快回去回禀干爹,就说已经处理完毕,让陛下放心。我这脚可耽误不得!” 另外一个小太监扶着他往回走,“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先回去吧,反正有禁卫军呢!” …… 另一边,禁卫军将李四抬到几公里外,才将人轻轻放下,连忙掐人中、压腹,还用内力帮助李四把毒酒吐出去,其他人连忙挖坑假装掩埋。 李四将喝下去的毒药都吐了出来,但还是吸收了一部分毒,依旧昏迷不醒。 “王爷!李先生,您醒一醒!” “别晃了,先离开这里再说!这里危险不能久留,按原计划撤离!” “好好好,我们走!先把外面的衣服脱了……留两个回去探探口信,其他人全部撤离!” “是!” ……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眼前一亮,李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皇后凤仪殿的偏殿内,窗外几株芍药开得正艳,夕阳西下,一部分树枝的影子,投到殿内的书案上。 李四伸出手,发现十指像刚剥完皮的葱白,又细又嫩,哪里有半分粗糙的样子? 两位宫女带着晚膳急匆匆走过来推开殿门,两位小宫女气喘吁吁,提着食盒进来跪下磕头。 “小殿下,皇后娘娘今晚设宴款待相国夫人,让殿下自己用膳。” “这话说的,好像以前一起吃过饭似的……” “这……?” 李四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下意识找补,“哦,我是说,一个人吃饭挺好的,我那皇帝哥哥在哪,我要找他玩词语接龙,林老先生布置的课业,我还需要请教他。” 李四捏起写的歪七扭八字迹的纸张,见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这才意识道,现在的皇兄才十五六岁,还没有做皇帝,还是个小太子。 一声叹息,个中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哦,原来是梦。” 第91章 :石榴庄·梦在庄周 “太子在哪?” “这……回殿下的话,陛下说太子很忙,没时间陪殿下写课业,皇后娘娘特意请了林飞表少爷进宫,就在另一处偏殿,可要请他过来一同用膳?” “算了,我一看见他就觉得闹心。” “啊这……?” “你们退下吧,这里不用人伺候。” “遵命。” 李四遣退两个无关的宫女,将手里的纸团成一团扔出窗外,擦过芍药花的顶端,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花瓣碎叶落了一地。 一位英俊少年,捡起他扔出去的纸团,走到窗户下,“鸿弟,今天怎么心情不好?还在生我的气吗?” 这熟悉又陌生的少年音,许久未曾听过了,好像隔着前世今生一般。 李四不由得偏头往看去,只见李朝凤背着站在窗户外,顶着熬夜多年的黑眼圈,眉眼弯弯看着自己。 李四本来心情不爽快,皇兄这么一笑,他的心情都变好了。 他们俩人虽然是双生兄弟,却只有七分相似,李朝凤七分像爹从小培养可承大统,又三分像娘没养在身边备受怜惜,因身份地位,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 只有李四,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彼时天真无邪不知人心险恶,经常被身边的人坑害,后来谨言慎行反被污蔑城府深沉,既然怎么做都有人挑刺,索性放开了玩闹。 性情转变的时候,大约就是林飞入宫陪玩的时候,不过那时候,太子并没有来。 “这毒,真的好毒啊。” 李四幽幽叹气,见太子哥哥想爬进来,连忙起身走过去关窗,“快走,我这里不欢迎你。” 平时说话不敢这么嚣张,万一传出去兄弟不合,李四又要被批不尊敬兄长,意图取而代之。 不过,李四知道这是梦境,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干脆不装了,怎么痛快怎么来。 李朝凤伸手抵住窗户,仰头看向生气的弟弟,笑容灿烂,“又怎么了,火气这么大?难得来一趟,何必闭窗不见。” 李四傲娇上头,下意识用下巴看人,“去学你的治国策论去,还来找我做什么?” 李朝凤温柔地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以后的天下,咱们说好了一人一半,治国策论当然也要一起学。” 李四换一边下巴看人,“我没空,我决定学兵法武功,你身体不好快回去吧。” 李朝凤笑容暗淡,突然看向身后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小太监,“咦,那不是皇后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怎么在这里……” 话未说完,李四伸手将李朝凤拽进去,立刻关紧门窗,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后,李四深深叹气。 “我真是服了你了,万一被人瞧见怎么办?太子爬窗被拒,究竟是兄弟不睦,还是兄弟反目?我可不想再被人指桑骂槐。” “你长大了。” 李朝凤坐在贵妃塌,拿软枕垫在脑袋后,歪歪斜斜躺下,笑眯眯看向李四,伸出双手继续道:“好弟弟,快来与皇兄亲香亲香。” 李四黑着脸走回书案,拿起毛笔继续写课业,嘴巴一翘,满脸嫌弃,“滚一边去,别打扰我写课业,我正烦着呢,没功夫陪你闹。” 李朝凤幽幽叹气,“弟弟大了,就不听哥哥的话了……” “你不滚,我滚!” 李四实在是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将毛笔一甩,起身打开殿门跑出去。 “王爷进谏!” 李四顿觉手脚冰凉,他停在原地抬眼望去。 李朝凤高坐龙位,黄龙冠上朝珠晃动看不清神色,四周禁卫军站立,勤政殿窗户紧闭,微弱的光透过窗户上的薄纸,洒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方块。 前路光影交错,忽明忽暗。 李四恍如隔世,心里清楚,门内的太子是幻象,门外的……才是现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禁卫军拔剑敲击地面。 李四缓缓上前,站在窗户投下的光影中,脸上光影交错,他神情无比严肃,只微微抬眼与李朝凤四目相对。 李朝凤年纪长了几岁,气质更加沉稳,同样城府深沉。 “皇兄,你还好吗?” 李四此话,不是对着梦境中刚登上皇位的李朝凤说的,而是对着那个在现实中运筹帷幄,与世家争斗不休过劳病故的兄长说的。 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没有解释,也有太多事情来不及交代,从小亲密无间,走到两看相厌,临死前想起来,还是放心不下。 时间究竟改变了什么? 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了? 人死帐清,可留下来的人,又该找谁去算账呢? 李四始终看不清,也放不下。 “皇兄,我按你的吩咐,辅佐小太子登上皇位,现在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你错了吗?我错了吗?还是小太子错了?” “……” “皇兄,我恐怕要抗旨不从了。” 梦境破碎,李四站在虚无的黑暗中,看不清面容,最后他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第98章 …… 两天后,石榴庄。 “陆先生,陆先生?” 傍晚,陆道元躺在床上悠悠醒转,回过神来立刻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安全暗卫出身,比陆道元早醒半天,见陆道元起身下床,他连忙递上衣服。 陆道元接过衣服披在身上,心中已有不好的猜测,“王爷呢?” 安全声音哽咽,“王爷……王爷薨了。” 陆道元身形恍惚一下,立刻恢复,良久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安全怕他想不开,连忙上前扶住陆道元,却被他伸手推开。 陆道元推门而出,只见林飞正在指挥督察司的人挂上白灯笼,驿站每扇窗户上都张贴丧字,陆道元黑着脸朝着林飞走去。 安全连忙追上去解释事情经过,“陛下昨天与请水县令回去,现在还未找到王爷尸首,林飞大人也是心急……” 林飞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觉,“挂这边,对!往这边过来一点,还有这里,花圈和纸钱呢,怎么还没送过来?” “林飞!” 陆道元暴怒一声,林飞转过头来,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其他人纷纷停下,都不敢说话。 林飞捂着半边脸,“你干什么?!” 陆道元抬脚就去踹,被安全从后面架着胳膊肘拦下来。 陆道元冷笑,“我干什么?我要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王爷死了?” 林飞捂着脸后退,其他人连忙围过来劝架。 “陆先生,陆先生……林大人,林大人……这这这,别打别打!” 林飞本来气的不行,一听这话心虚不敢看人,“我怎么会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只是……我没想到会……哎……” 陆道元气极,立刻吩咐其他人,“把灯笼都摘了,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给我牵匹马来!安全,把我屋里的两个大箱子带上,随我会清水县衙找陛下!我有要事相告!” 安全立刻回去拿箱子,“遵命!” 陆道元接过随从牵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不会儿就跑远了。 “驾!驾!驾!” “心痛啊……” 林飞目送陆道元离开,顿觉脸痛不如心痛,眼前一黑就向后仰去,众人连忙将他扶好。 “林大人,林大人节哀!” “报!御剑山庄来信,请林飞大人过目,送信的人说,澹台少侠旧伤复发命不久矣,请林大人过去救命!” “我二表哥都死了,我哪里还有心情看信?我恨不能随他一起去了,也好过一个人孤苦无依!呜呜呜……” 林飞好一顿哭嚎,嚎到一半才想起澹台枫信为他断了只胳膊,他接过信件拆开查看,瞬间呜咽声停了,立刻独自走到一旁,看完信立刻把纸团成团,扔到嘴巴咀嚼咽下。 “咳咳咳……” 林飞拍了拍胸口,吩咐道:“有病找大夫,老子现在没空!你们几个买批药材送去御剑山庄,其他人随我回京城,我要见太皇太后!” 半个月后,距此地千里之遥。 御剑山庄内,后山山顶,坟冢。 “事情都办完了。” “是,林大人派人送了批药材过来,重阳王大世子那边,也有消息回来,送了新药方和金银珠宝。李师叔因世子妃避嫌,如今闭门不出,无意回转。” 周治背着手看向眼前的新坟,此次剿灭魔教,御剑山庄损失惨重,牺牲的弟子英躯已经全部迁回门派,放眼望去,新坟占了半座山头。 周治眼睛酸涩,连忙抚袖擦拭泪花,“哎,下山还是欢声笑语,回来已是黄土一堆,该死的人应该是我啊。” 周治身旁的两个弟子,连忙过去搀扶,却被周治抚手劝退。 “哎,为师没事,风太大。” 周治仰头将眼泪逼回去。 两个弟子连忙指着山腰处的茅庐,岔开话题,“师父您看,小师妹给大师兄送饭去了。” 周治一听到有关爱徒的事情,连忙弯腰看去,只见周琳琳提着食盒,去敲澹台枫信的茅庐,心中宽慰不少。 “孩子终于长大了,这样也好,身体上的痛苦虽容易治愈,但精神上的痛苦却难以消除。你们大师兄回家后,总爱把自己关在房里,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师兄弟姐妹多走动走动,也有利于后续治疗。” “是。” 第92章 :石榴庄·末路英雄 茅庐外,周琳琳提着食盒敲门。 “大师兄,大师兄快来开门,你不开门我可就自己进去了!” 澹台枫信睡梦中反复回忆起,自己拦杀地宫长老,意外替林飞挡了一刀,导致拿剑的胳膊被斩断的一幕。 冰冷的雪和红色的血,以及林飞那难以置信的眼神…… 受伤过重倒下的那一刻,澹台枫信还坚持道:“林大人,快送我回御剑山庄,我要和师兄弟们葬在一起。” 没想到,黄泉半路被李青遇师叔救回来,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胳膊也接上了,只是三、五年不能拿剑恐将错过武林大会,真是辜负师父的期望。 澹台枫信在睡梦中听到小师妹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起身走过去开门,怕吓到小孩子,他还勉强笑了笑,“小师妹,怎么是你过来送饭。” 一个月不见,澹台枫信变了副模样。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长衫,满脸胡茬,头发用一根发绳随意绑在脑后,仿佛突然间老了十岁,哪里还有半分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周琳琳见澹台枫信一副颓废的模样,还在她面前强颜欢笑,顿时心疼的不行,连忙解释道:“大师兄放心,我厨艺有长进,昨天特意求杨师叔,以后把煎药送饭的活儿都派给我。” 澹台枫信的笑容立刻退下,打开门让小师妹进来,以前都是他照顾师弟师妹,现在没用到让小师妹照顾,心情瞬间萎靡不振。 伺候澹台枫信吃完饭、喝完药,周琳琳终于放心说起正事。 “大师兄,我有个事想求求你。” “哦,什么事?” 澹台枫信挑眉,看向支支吾吾的周琳琳,“只要不是作奸犯科,都可以答应你。” 周琳琳立刻道:“我想求你教我剑法。” 澹台枫信沉默许久才道:“怎么突然想学剑法?” 周琳琳犹豫片刻,认真道:“因为我想做武林盟主!” 澹台枫信面无表情笑了两声,“哈哈,你连师父都打不过,还想做武林盟主?” 在御剑山庄内,周治虽然会管理门派事务,但公认武功末流。 周琳琳天赋虽好,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武功也平平无奇,恐怕连看门的大爷都打不过。就这水平,还想做武林盟主? 澹台枫信一边摇头,一边收拾碗筷。 周琳琳怕他不答应,连忙解释道:“大家都说我天赋好,我相信只要认真学,用不了几个月,我肯定能打过我爹!” 澹台枫信反问:“你为什么想做武林盟主?此次围剿魔教各门派损失惨重,武林大会延期两年举行,你想做武林盟主,擂台至少连赢十场,才有资格与其他门派顶尖高手竞争。你哪怕不吃不喝日夜苦修,哪怕坚持到最后也守不住擂台,也做不成武林盟主,各门各派不会再容忍一个小丫头做武林盟主。” 周琳琳不服气,“秦夫人也是女子,秦夫人能做武林盟主,我也能做!” 澹台枫信好心提醒她,“秦夫人是灵剑山庄关门弟子,天赋头脑都是顶级,更何况人家从小修练冰霜剑法。你呢?你从小练好吃懒做贪玩功。” 周琳琳被这话噎得捧心后退,“大师兄,你怎么越活越没心气了?你可是天下第一剑啊!” 澹台枫信摇头叹息,“你觉得我是天下第一?那天下第一的人可太多了。” 周琳琳还想再求,却见澹台枫信给她沏了杯茶。 澹台枫信招手唤她过去,“小师妹,喝完这杯茶就回去休息吧。” 周琳琳急得手舞足蹈,见大师兄不肯教她剑法,她索性后退几步转身坐在门坎上,捧着脸垂头丧气道:“不成不成,你不教我剑法,今天我就不走了!” 澹台枫信走过去关门,见她死赖着不走,怕师父怪罪,又问她:“你只是想做武林盟主?” 周琳琳立刻抬头往回看,“当然,我们三个……小郡主以后打算做女将军,丫丫现在武功天下第一,就我一事无成,落后太多以后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我能不着急吗?更何况……” 周琳琳回过头欲言又止,想到丫丫现在的处境,她有心帮忙却无能为力,心中苦闷难解,“更何况,有些事情只有成为武林盟主才能做,我一定要成为武林盟主。” 澹台枫信心知周琳琳是做不了武林盟主的,但他现在不能动武,李晓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剩下师兄弟又死的死伤的伤,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有力的帮手。 万一有人攻打御剑山庄,他教小师妹学剑法,至少可以让她有自保之力,御剑山庄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第99章 想明白这一层,澹台枫信索性也坐在门坎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想学也可以,但一定要认真学,我没有师父温柔,你不认真学我会教训……” 话未说完,周琳琳惊喜万分地扑到澹台枫信怀里撒娇,“谢谢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人最最最最好了!” 澹台枫信头往后仰,有些嫌弃,“你先离大师兄远点,男女授受不亲。” …… 千里之遥,靠近西域荒漠的归雁关。 归雁关位于西北山脉最大的盆地,前后关口呈两山夹击之势,易守难攻。 但因靠近沙漠,地势高,水资源匮乏,粮食产量极低,需要关内各州调粮遣将,方能守住关外敌寇。又因岩石沙土量大,已发现多处铁矿,可练铁甲兵器,素来有楚国铁库的美誉。 时值严冬,关外大雪纷飞,这是归雁关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鞑靼派军多次骚扰,关外几个小村庄损失惨重,这几天流民都聚集到关外高墙下,一靠近就能听到哀嚎怒骂声。 李淑芬一大早换上将军盔甲,来处理关外的流民登记,屠老将军年岁已高,一般情况都是在后方坐镇,关外有什么事情,都与其他将军商量好了,派李淑芬作代表出面处理。 李淑芬处理多次,这样的任务驾轻就熟。 归雁关人少,规矩也少,这里的女子与男子一样强势,守关的将士有一半是女子。 杜丽娘脱去一身华服,内穿甲胄,外套一件红披风,李淑芬带队去关口查户口,她就带着一群女兵过来送饭。 好巧不巧,李淑芬刚来就遇见个奸细,指示身边的将士将奸细提溜出来,直接扔到关口外。 那奸细撒泼打滚,“你,我是归雁关的人,你凭什么赶我!天理何在,我还有七八十岁的老母亲要照顾,没想到昨天出关做生意,今天就回不了家……” “我呸!” 李淑芬气得双手叉腰,破口大骂:“老娘在归雁关长大,关外的百姓有多少,老娘知道的清清楚楚,你哪里窜出来的土咯噔,也不打听打听老娘是谁! 入秋就贴了告示,关内的人不能出去做生意,你眼睛瞎了,难道耳朵还聋了?今天不计较你的来历,再敢叫嚣,就把你串墙上挂着警示!滚!!!” 若不是看在都是楚人面孔的份上,李淑芬早就喊人拿下问罪,估计是隔壁齐国跑来打听消息的。 那奸细愣了愣,顺着刀枪剑戟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挂着几个鞑靼小兵,他立刻吓得连滚带爬跑远了。 “哼!” 李淑芬冷哼一声,吩咐身边的将士,“你们两个人跟上去看看,要是发现他与鞑靼碰头,就地格杀!” 两个将士立刻出列,“遵命!” 杜丽娘带人过来送饭,见李淑芬发火,等她办完事再走过来,“闺女,肚子饿了吗?干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来尝尝味儿!” 李淑芬立刻换了副笑脸,“干娘,你怎么来了?外面风雪大,你身体不好别冻着了。” 杜丽娘拿出新织的围巾,给李淑芬围上,“傻孩子,哪有孩子干活,当娘的不挂心的?可怜的娃儿,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查人,哎,你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李淑芬端着碗在旁边站着吃饭,听到这话点点头,“您放心,也就今天忙一些,等关外的百姓都回来过年,就没我啥事了。我干爹写信回来没有?” 杜丽娘摇摇头,一说起陆道元的事情她就生气,疯狂吐槽:“那个小王八蛋,也不知道把我们家王爷拐去哪里了,到现在也没个消息!再过几天,鞑靼都要来打草谷了,就他还留恋风花雪月,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李淑芬笑了笑,“说不定,过几天他们俩一起回来呢。不说这个,吃完饭还要干活,干娘你先回去吧。” 杜丽娘摇摇头,“这天寒地冻的,街上的店铺都关门大吉,总是呆在屋子里,我都快憋出毛病来,我随你一起做事,人多也热闹。” 李淑芬连忙将杜丽娘,请去关口旁边的木屋中烤火,“干娘您在这里烤火,再过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接班,咱们一起回去,下午的茶市要开,我陪您去看看热闹。” 杜丽娘心满意足坐下,“这个好!从兰溪镇带过来的茶叶,都快喝完了,也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天气真是越来越冷。” 门外一片雪白,天雾蒙蒙的,看样子不下个几天几夜誓不罢休。 第93章 :少年纪事·鹿麓书院 京城,腊月初八。 陆道元回来后,陆府的人忙得团团转。 安全端着一碗腊八饭去敲陆道元的房门,自从回京述职,小皇帝立刻恢复陆道元的丞相官职,却将九龙湾地宫一案,轻轻拿起轻轻放下。 陆道元告病回府,命令安全将所有来拜访的官员拦在门外,大家都知道,陆道元这是在给小皇帝施压。 九龙湾地宫一案牵扯众多,若是细究,朝廷大半官员都难辞其咎,小皇帝权利被两宫太后架空,心有余力不足。 陆道元虽在病中,却还在处理小皇帝送过来的奏折,多是一些得罪人的活儿。 陆道元将一些重要的、紧急的事情优先处理,而那些于国于民无关紧要的小事情,则是能拖就拖,拖到事情快过去,小皇帝那边就该遣人过来。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下,陆道元抬头,“是安全吗?” 安全推门而入,“先生,厨房今天做了腊八粥,您要不要吃点?” 陆道元处理政务日夜颠倒,形容憔悴,瞥见安全布置碗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腊八节,“已经腊八?这时候边关最冷,棉花和粮草送到了吗?” 安全端着一碗腊八粥、一碟蒸饺放在陆道元的书案上,搬走挑出来的册子,“回先生的话,东西都准备好了,过两天就送到边关,小皇帝那边也准备派人过去。” 陆道元字写到一半,停下来揉了揉眉角,“半道将小皇帝的人截了,不要让京城的人见到小郡主,王爷生死不明,屠老将军年岁已高,朝廷无良将可用,日后少不得要小郡主挑大梁。” 安全点头退到一旁,“遵命。” 陆道元提笔继续写,“这几册送去皇宫,其余的留下,小皇帝等不及会派人来取,还有……” 陆道元将写好的信纸,收到信封中,又盖上准备好的火漆,接着道:“还有这两封信送到鹿麓书院,我为小郡主选了两位老师,一文一武,常驻边关。” 安全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这是……” 陆道元面露担忧,“王爷不在,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此事本应亲力亲为,无奈困于京都,只好让兄长代劳。若我此次入朝为官有个万一,至少能保全小郡主。” 安全无声叹气,拿着册子与信件出去。 陆道元书案上的奏折整理完毕,锁进小皇帝送过来的木箱,做好这一切,他重新坐回靠椅中,微微仰头望着屋顶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端起腊八粥。 “王爷,天要变了。” 一声幽幽叹息,思绪仿佛跟着送出的信件,回到二十年前的鹿麓书院。 彼时,陆道元十五岁,还是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鹿麓书院山脚种着一大片毛竹,碗口粗细能长到十几米,种它并非附庸风雅,而是毛竹可造纸,也可做建材,无它,鹿麓实属穷也。 那是个普通的夏天,却又并不普通,江南的夏天很热,但再怎么热也比别处凉快,知了没日没夜地叫唤,白天无心读书,黑夜也无心安睡。 人觉得烦闷,就爱出门走动。 江南等了十天半个月,才下了一场蒙蒙细雨,油纸伞还未滴水,雨就停了,太阳出来没多久,雨又接着下,反反复复折磨人。 陆道元去西街买完纸笔,收起雨伞递给书童,地面半干半湿,行人往前面涌,走了一会儿,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好像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堵车!” “这是什么大人物来了?” “好像是什么小侯爷,还是世子?” “又是来消遣的吧!没意思。” “那方向,不是去鹿麓书院吗?这回摊上大事了,谁想不开来鹿麓?那是穷人读书的地方。” “嘘嘘嘘,声音小点,当心。” “……” 从京城来的队伍,随从人员都是身着甲胄的青壮侍卫,数百人护着四驱宝马香车缓缓前进,来看热闹的人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透过窗纱,马车里隐隐约约坐着位年轻的高冠贵公子,马车很大,里面的人好像点着香烛,投在窗户上的影子细微浮动,里面应该是放着什么发光的宝珠。 陆道元带着书童,随着人流靠近从京城来的队伍,却被人挤的分开。 书童捧着箱子着急唤道:“公子,陆公子,您等等我!谁,谁在踩我的脚?让一让,都让一让!不要碰我的箱子!走开,都走开,公子救我!” 第100章 眼看陆道元被挤的越来越远,一不留神额头就撞上马车的窗户,立刻被随行的侍卫拦下,书童挤过去扶着陆道元站好。 陆道元扶着额头皱眉。 书童见了红色立刻嚎哭道:“啊血!公子,公子您没事吧,要不要紧,老爷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死我!” 书童这么一叫,马车里的贵人立刻伸手喊停。 “等等。” “遵命!” 马车停了下来,众人见出事了,立刻往后站去,街道立刻空出一块地。 书童傻眼了,吓得躲在陆道元背后,生怕这些拿刀的侍卫恼怒,一不留神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陆道元简单擦拭额头的血迹,微微躬身,低头行了个时揖礼,他一开口,声音就像朗朗上口的读书声,有股子学生味道。 “在下陆三,无意惊扰贵驾,还请赎罪。” “无防。” 李四被这群看热闹的堵了老半天,本来就有些火气,又被人惊扰马车,火气蹭蹭蹭往上冒,听这声音没想到竟是个小孩,立刻将一身火气憋回去,忍了老半天没忍住,掀开车帘子,正好与抬头的陆道元对上眼睛。 少年模样俊俏,干干净净,规规矩矩,还穿着鹿麓书院的学生服。 李四调侃道:“哟~我还以为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真是钟灵敏秀之地尽出俊才呀。” 陆道元第一次被人当街调戏,脸蛋比小姑娘唇上涂抹的胭脂还红,吓得后退半步匆忙又辑一礼,带着书童转身跑了。 “失……失礼了。” “哎!别跑啊,小帅哥来车上坐坐,正好我们顺路!喂……怎么越说越跑。” 李四笑着放下车帘,一路上的烦闷瞬间削减一半,自从答应替太子来江南招揽贤才,没日没夜赶路累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那个鹿麓书院有没有太子想招揽的人。 “起驾,去鹿麓书院。” 陆道元带着书童一路小跑,回了鹿麓书院。 鹿麓书院本在城东,因挡了人财路,屡次搬迁,最后在江南城外两里处的荒山落脚。 陆家倾家荡产买了两座山头,左边的山做书舍,右边的山耕作自给自足,两座山中间有条小溪隔开,旁边开垦出几块稻田,山上只有两口水井,出水量不大,平时还需下山挑水喝。 学生们下课后,都去山脚洗澡,顺道将衣服也洗了。除了冬天过年那个月冷得厉害以外,其余时间都很舒适。 陆道元坐着马车赶回来,车夫牵着马车去棚舍,陆道元带着书童穿过小溪边搭起的石桥,旁边在溪水里洗澡的师兄弟们见了他,立刻甩头往上看。 “陆师弟,探微,探微!” “你今天跑哪里玩去了?陆山长找你有急事,记得将功课带上,杨先生今天火气大,你绕着走别撞上了!” “谢谢师兄提醒。” 陆道元点点头,提着袍角往山上走,石阶又窄又陡,延伸到山顶的书院广场,从下往上看,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错觉。 道路两旁种着数不清的毛竹,越往上走毛竹越少,紧接着是一大片茶树,走到头就是几棵姿态各异的古树,旁边就是书舍,再往上走就是广场。 广场后面就是陆宅,负责教书的先生们住在前院两侧的厢房,中间是三间主屋,里面放着数不清的文献。 后院是陆家子弟的内宅,左侧住人,后面侧是祠堂和书房,右侧是厨房和随从住的大通铺。 书院除了先生们带来的女眷,其余人都是男子,多数时间吵吵闹闹,只有晚上安静些。 最近,新来的秋先生养了两只狮头鹅,见人就凑上去讨吃讨喝,不给就追着人扑咬,吃到食才肯罢休。 陆道元进了门,就被这两只鹅追得抱头躲进内宅,书童在后面赶鹅。 “去去去!今天没有带吃的回来,快回笼子里呆着去!秋先生,秋先生快看看你养的鹅,要啄死我了!” “喊喊喊,喊什么喊,难得睡个午觉!” 秋先生还在上课,杨先生起床气很大,平时说话全靠吼,两只鹅若不起,立刻去别处躲着。 杨先生见陆道元的小书童,捧了个木箱子回来,皱了皱眉问他,“你家公子呢?又去城里买书了?” 书童捧着木箱回答:“哎,公子读书刻苦,又买了些笔墨纸砚。” 杨先生走过去,“给我看看,这小子最近去得勤,别是买了些带颜色的杂书,看多了容易长针眼,我要好好查看查看。” 书童怕得罪人,立刻举着箱子跑回内宅,“不成,不成!公子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我先走了!” 杨先生跺跺脚,一步三回头,“这小子……越来越鬼巧,哎,孩子长大了,有心事咯~” 第94章 :少年纪事·太子亲临 陆家子嗣单薄,大多数都住在老家陆家庄。 现在的鹿麓书院内宅,只住着陆山长、陆夫人、陆道元,两个伺候夫人的丫鬟,一个老婆子,还有十来个随从、长工。 后院中间有两口水井,旁边是花架,上面摆满了陆夫人种的花草,左右两排花坛里种着韭菜葱姜蒜,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香料,多数都是可以下锅的。 左侧房屋后面,连着一个大菜园,里面种的东西杂而乱,时令的瓜果蔬菜一应俱全,还有几棵歪脖子果树,地面铺了石砖,有片空地可以活动筋骨。 陆道元走进后院,就被书房外等了许久的陆伯元叫住。 “探微过来书房。” “是。” 陆道元抬脚跟着陆伯元进去。 兄弟两人五官相似,年纪却差了十几岁,父母去的早,陆道元从小被兄长带大,长兄如父,教导要更为严厉,陆道元时常觉得透不过气来。 进了书房,陆道元下意识跪下听训,却被陆伯元挥手免了。 陆道元站好,疑惑道:“兄长?” 陆伯元坐在书案后沏了杯茶,询问:“俞家那边可去拜过?节礼可有送到?” 陆道元拱手道:“回兄长,俞家那边已经拜过,节礼也已送到。” 陆伯元满意地点点头,“你以后要多去拜访,特别是俞姑娘那边也要多走动,这桩亲事是父亲生前为你定下的,半点马虎不得。” 陆道元立刻答应下来,“是。” 陆伯元想起前几日陆家庄送来的信件,就忍不住叹气,“今时不同往日,陆家日渐式微,朝廷里也没个人手,在皇帝面前说不上话,如今能保住这几间书舍,已是拼尽全力。” 陆道元看着鞋尖的黄泥,左耳进右耳出,喃喃道:“是。” 陆伯元见弟弟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再次提醒道:“你堂伯家的叔元,结婚前天跟个小倌跑了,留下新娘给人看笑话。这件事做的不地道,叔元已经被陆家除名,咱们家可不能再做始乱终弃的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陆道元点点头,表示认可。 陆伯元继续道:“我与俞老爷、夫人已经商量好,你与俞姑娘的三书六礼已成,接亲的日子定下,就在这个月廿十六。” 陆道元猛地抬起头,“会不会太快了,俞姑娘还小。” 陆伯元有些生气,“哪里小了?俞姑娘就比你小几个月,你十五,她也十五!宅子买在城里的东大街六号,成亲后就是你和俞姑娘的小家,地契房契都写你的名字,这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心意。你这几天准备准备,不要让我失望。” 陆道元沉默许久,答应下来,“是。” 陆伯元挥挥手,“下去吧,这几天呆在书院,哪里都不能去。” 陆道元拱手告退,“是。” 陆伯元忍不住叹气,要不是叔元悔婚被女方找上门算账闹得众人皆知,令鹿麓书院的声誉也跟着受损,他也不会这么快让两个孩子成亲。 “哎……一切都是命啊。” 陆道元心情有些沉重,虽然早就知道俞姑娘会成为他的妻子,但没想到成亲的日子来得这么快。 书童等在门外,见陆道元出来,连忙迎上去,“公子,恭喜恭喜。” 陆道元一边叹气,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突然来了一句,“你觉得这是件好事吗?” 书童吓了一跳,跟着陆道元回房间,关上门才敢小声追问:“公子,成亲这样的喜事,难道还不算好事吗?您可千万别吓我呀。” 陆道元没有回答,他往书房走,将书案没看完的书,收起来装进木箱里。 “去把床边的大箱子也搬过来,再去将砚台洗干净。” “哎,好嘞!可……公子,您好端端的把书都收起来做什么?这些书您都没看完,字也只写到一半。” 书童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吩咐办事。 陆道元愣了愣,将没写完的纸展开,突然有些伤感,喃喃道:“以后不用再看,也不用再写。” 书童更加疑惑,“公子不是曾经说过,要考科举入朝为官,做个为百姓办实事的清官吗?” 第101章 陆道元摇摇头,“陆家子嗣凋零,恐不能再入朝为官。” 书童急了,他服侍陆道元多年,知道考取功名一直以来都是陆道元的理想,怎么突然就说不考了,难道是因为要成亲了? 书童之所以是书童,是因为主子要读书,主子不读书,他这个书童就做到头了,他可不想出去做苦力,连忙鼓励陆道元继续读书。 “公子,您考科举是去做文官,又不是做武将,怕什么呀,难道做官比打仗还要命?再则,您读书这么厉害,肯定轻轻松松就考个状元回来!” “考状元哪有那么容易?” 陆道元被书童的稚言逗笑,将没写完的字卷起扔进垃圾桶,使唤书童去大书房,将书院这几天的账本拿过来。 “去把书院的账本拿来,今天开始我要查账。” “这……哎!” 书童有些无奈,陆道元一副弃文从商的模样,很打击他的上进心,他本来打算好,等服侍陆道元考了状元,就跟着去京城做个管家,本以为有机会跟着鸡犬升天呢。 书童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前程担忧,也突然觉得成亲也不是什么好事,少年英雄还未启程,就被婚姻道德捆绑,扼杀在摇篮里,自己的鸡犬升天路也跟着断送。 书童将帐本带回来,也将李四来书院的消息带回来。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书童心急火燎赶回来,见陆道元已经收拾完所有书籍,几排书驾空荡荡的,还真有点不习惯。 陆道元拿起帐本翻阅,头也不抬,问他:“什么事?说。” 书童气喘吁吁,倒了杯茶灌进嘴里,才道:“那个……那个太子来书院了!” 陆道元猛地抬头,眼中突现惊讶之色,联想到刚才在大街上遇见的一行人, “不好,来者不善。” “公子?公子,公子等等我!” 陆道元放下帐本冲出房间,书童吓得连忙追出去,生怕他家公子出了意外。 太子的坐驾停在山脚,陆伯元接到消息,连忙带着书院的老师前去迎接,学生们纷纷下山看热闹,却只敢站在远处,怕惊扰尊贵的太子殿下。 陆道元去的最晚,众人见他来了,立刻让出一条路,让他去陆伯元身边。 “陆师弟,陆师弟来了,各位都让一让,让一让。” “都过去点儿,别挤着小师弟!”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 陆道元站在陆伯元身后,向所谓的太子殿下行礼。 李四瞥了他一眼,眼中全是笑意,真真假假不知道,但见到他笑的学生们,全部情绪激动,恨不能立即为太子效力,日后好挣个从龙之功。 李四带着两个太监走上石桥,说话颇有些礼贤下士的意味,“陆山长,今日多有打扰,还请赎罪。” 陆伯元连忙迎上去行礼,“哪里哪里,太子殿下请。” 众人纷纷让出路来,由陆伯元领着李四走上石阶,众人远远跟在后面。 鹿麓书院开设几百余年,培养无数文人墨客,却鲜有入朝为官者,其中不乏诗词大家,但大多数学生都家境贫寒,书院也时常入不敷出,这是一处穷人的书院,从未与王公贵族结交,更何况是当朝太子,楚国未来的主人公。 陆伯元与李四谈话慎之又慎,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这位贵客,鹿麓书院改日就要关门大吉。 李四借着太子的身份出来做事,架子摆的很夸张,反正无论事情办得怎样,他肯定是要过足太子的官瘾。 李四大摇大摆坐在书房中间的宴客厅上首,两队伺候的侍女立刻将他带来的东西摆的满满当当,陆伯元领着老师与陆道元坐在下首左右两边,喝着侍女从皇宫里带来的茶叶,心中滋味难以言喻。 茶是好茶,就是太贵,但怎么贵也比不上太子尊贵。 李四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笑了笑,“孤今日是为鹿麓书院而来,朝廷下设官营书院十余处,鹿麓书院却不在此列,虽名声在外,却当属私营。” 陆伯元起身告饶,献上书籍证明和地契房契,“太子赎罪,鹿麓书院虽不属于朝廷,但建立之初,有太祖皇帝口信许可,此事记载于楚国传记第一册末。” 侍女将证物呈到李四跟前,李四打开一一查看后,笑着点点头,“陆山长请坐,陆山长放心,孤千里奔波可不是为了抄你的家当,而是希望能借此机会,将鹿麓书院纳入朝廷官营,每年朝廷可下调经费,令书院学子学业无忧。” 陆伯元愣了愣,“这……恐怕不合适。” 若听太子调遣,鹿麓书院由官营转为私营,就意味着陆家失去对鹿麓书院的掌控权,同时也意味着书院从此与太子党羽挂钩。 若太子能坐上皇位最好,如若不能,小小的鹿麓书院将成为权力角逐下的灰烬。 当朝太子,不仅有同胞兄弟争权夺利,还有两位适龄堂兄虎视眈眈,太子羽翼未成,皇帝又正值壮年,未来变数太多,并不值得压宝。 如今陆家子嗣单薄,贸然入局只会惹祸上身。 李四知道陆伯元顾虑,却依旧自信满满,“孤在此地叨扰三日,第四日午时,希望能收到陆山长的好消息。” 第95章 :少年纪事·姻缘变数 李四住在大书房,侍女们在收拾屋子,前院站满带刀侍卫。 这阵势,惊得陆伯元未来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甚至失眠多梦,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问太子走了没有。 听说鹿麓书院要归朝廷管,学生们都很高兴,别的书院在朝廷的管辖内,动不动就扩建招生,不仅地方大吃饭不要钱,学习优异还能减免学费。 更何况,太子殿下亲临鹿麓书院,一看就很重视这次合作,学生们不禁联想到,一毕业就做官,跟着太子吃穿不愁还有好前程。 陆道元却为此事头疼不已,无它,太子来鹿麓书院花销很大,而鹿麓很穷。 陆道元这几天看账本看得头大,不禁为书院的未来担忧,再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朝廷官营的事情还没定下来,鹿麓就要彻底关门大吉。 甚至,鹿麓书院常年亏损,为了维持运作,还向各大银庄借了很多笔银子,保守估计几十万两白银。 这么大一笔钱,究竟是怎么用掉的?就鹿麓书院这么简陋的地方,难道是吃吃喝喝笔墨纸砚,再怎么花也用不了怎么多。 就目前来看,鹿麓书院由民营转为官营,才是生存之道。 陆道元在房间一边看账本一边叹气,甚至连喜欢的新茶也不喝了,改成白开水,连一向叽叽喳喳的书童也知道事情严重,做事小心翼翼,生怕工作不保。 “太子那边怎么样了?” “回公子,太子还是那样,上午跟着学生们在书院学习,下午带侍卫去郊外狩猎,昨天还打了两只野猪回来加餐。” “……哦。” “太子晚上就跟老师们探讨学问,书院的老师都对太子赞赏有加,夸他文武双全国之栋梁。” “……是嘛。” “不是我说,太子真挺好的,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就是会花钱,只有皇家养得起。这不,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去城里大采购,前院摆满了粮食和布匹,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鹿麓书院要办大喜事呢!” 屋里书童正说得高兴,门外李四派过来的两队侍卫,抬着几十口大箱子过来敲门。 领头的侍卫过来敲门,“小陆先生在吗?” 陆道元还未出声,书童就抢先答应跑过去开门,“在的,在的!各位大人来找公子什么事?可是太子召见?” 领头的侍卫一脸冷漠,“太子很忙,命我等送上薄礼,听说小陆先生管帐,还请全部收下。” 领头的侍卫说完,将带来的小箱子,放在陆道元的书案上,又招手让其他侍卫把沉甸甸的大箱子搬进屋。 送到书案上的箱子没锁,陆道元随手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惊疑不定,吓得立刻关上。 陆道元起身拜谢,“太子厚礼实难回报,我需亶明兄长再做定夺。” 领头的侍卫点点头,“太子吩咐,官营之事还请小陆先生说和,若能说动陆山长,太子还有厚礼相赠。” 陆道元再拜,“太子放心,陆某定将全力以赴。” 领头的侍卫抱拳回礼,带着其他人离开。 书童见侍卫都走远了,才敢放心打开送来的大箱子,里面全是金银珠宝乱堆乱放,甚至还有两箱金条。 书童激动地瞪大眼睛,“公子快看,我们发财了!” 陆道元头也不抬,打开书案上的木箱,拿着借据一一查看,这些借据都是鹿麓书院管各大银庄借钱的证据,想到李四的用意,他无奈叹气道:“这有什么,有钱万事不愁,有权万事无忧。” 书童不明深意,还以为陆道元经此一遭,改变心意要去做官,“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公子决定继续考科举了?” 陆道元摇摇头,收好借据关上木箱,拿起旁边的账本接着查账,一副不为钱权所动的架势。 第102章 书童急了,“公子,你天天看账本有什么用呢,该花钱的时候还是要花,该借钱的时候还是要借,不如今后投靠太子殿下,假以时日封侯拜相,哪里是区区一个鹿麓书院可比?委屈将就不如放手一搏!” 陆道元抬头看了书童一眼,笑了笑,“你最近有长进,说话一环套一环。鹿麓书院是兄长的心血,钱财不可相提并论,我人微言轻,兄长怕是不会答应。” 书童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那您刚才怎么答应的那么爽快,太子要是怪罪下来……” 陆道元笑着摇摇头,“太子意不在此,且我只答应全力以赴,并不是要促成此事。哪有收别人钱权,挖自己家墙角的?” 书童恍然大悟,“哦……那,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太子那边可不好得罪。” 陆道元沉默许久才道,“静待时机,把这个箱子送给兄长,什么都不要说,兄长会明白太子的用意。” 书童立刻拿着木箱子离开,“哎!我也明白了!” 自从陆伯元收到太子的“薄礼”,几乎每夜点灯到天明,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从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转累了歇一会儿,喝杯茶继续循环往复。 眼看到了第四日上午,陆伯元还在犹豫不决,陆道元坐的住,其他人可坐不住了。 书院的教书先生联名写了劝解书,扎堆去拜访陆伯元,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道理,最后被陆伯元赶走了。 “伯元,伯元兄!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这么大的喜事,你还在犹豫什么?太子做保,鹿麓书院扭转盈亏,那些烂账都清完了,够诚意了吧,你还在犹豫什么?” “就是啊,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性子婆婆妈妈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劲儿。你这鹿麓书院有个屁的用处,值得人家花这么大代价给你把账平了?还不是太子慈悲,见我等苦熬不住,令所有人彻底解脱。” “是啊,往后,咱们都是官营书院的教书先生,你也是官营书院的山长,还有哪些个穷学生,都摇身一变,成为官营书院的学生!” “你是知道的呀!官营书院的学生,有朝廷做保免除乡试,且享有朝廷最好的资源。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学生们想想,难道你就忍心见他们在底层苦苦挣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最后乡试筛去九成九,十年寒窗一朝散,只能回家种田种地养鸡养鸭?” “我不管,反正这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特么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了好日子,你要是犯糊涂,我头一个不答应!” “是啊是啊,伯元兄,我的好哥哥,你就从了吧,跟着这样的太子做事死了也值。” “尔等休要再劝!” 陆伯元气不打一处来,见这群知己好友被太子钱权引诱,短短三日就换了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教书育人的德行? “我难道不知这是件好事?陆家经营几百年,年年亏损,看见钱庄都要绕着走,就怕被催债! 这些年被官府追查,说话都不敢大声喘气,书院转了又转,地契卖了又卖,地方小了又小,日子苦了又苦。 最后,曾经富可敌国的江南陆家,落了个破败不堪的下场! 鹿麓书院从我大爷那代开始就要关门了,还不是为了让老百姓有个读书的去处,咬咬牙坚持下来,书院传到我爹手里,为了维持运转他活活累死了,最后书院传到了我手上,才勉强维持现状。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无钱无权无势无利者,注定要被人舍弃。无才无德无勇无谋者,注定要被压迫。” 教书先生们纷纷沉默下来,心中苦闷难捱。 陆伯元无奈叹气,“你们劝我令书院私营转官营,可你们想过没有?以前,就咱们隔壁的私塾,地方比咱们大,学生比咱们多,自从听了官府的劝解,私营转了官营,第一天做了什么? 好好一个私塾,学生有数百人,搞了一场文试,八成的学生被劝退,都没书读。 那天,江南的雨都是咸的,学生们的脸上的泪水比雨还大!多年的努力与汗水比不过区区一张薄纸。 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重新建立一个新书院,让读不起书的能继续读,让读不懂的能学点真本事,无论是走科举做官做人上人,还是回到田野中与江河大川为伍,与四季轮回为友。 人人都能在这个世道,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找到属于自己的天职,贫穷富贵也好,喜怒哀乐也罢。 至少不会在读书的年纪,有不长眼的劝你,没钱不能读书,没天赋不能读书,权力至上,努力无用。” 教书先生们不在相劝,纷纷岔开话题。 “无所谓,反正穷日子我也过惯了,在书院教书也没短过束脩,虽然学生们很调皮,可哪个孩子没有调皮的时候?” “私营就私营吧,至少书院还活着,万一像另外两个书院被官营吞并,先生和学生都被清退就难了。” “看来咱们没有富贵命,只好去向太子请罪。”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咱们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山腰种的玉米好像熟了,麦子也熟了。” “多谢诸位体谅。” 陆伯元郑重拜谢,多年好友冰释前嫌。 陆道元站在暗处听完全程,心思越飘越远,喃喃自问:“权力至上,努力无用吗?” 第96章 :少年纪事·俞家有女 俞家喜事将近,俞老爷与夫人的女儿俞婉欣,即将与鹿麓书院陆山长的弟弟陆道元成亲。 这可是件大喜事。 俞老爷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本想招个上门女婿,可惜从小就与陆道元订了娃娃亲,所幸往后两人成亲后,男女双方都住在城内,与俞家就隔着一条街。 大喜日子定了下来,陆道元带着兄长的命令去俞家送聘。 他脑海中,还浮现出兄长说的话。 “这些聘礼都送去俞家,太子送了这么多好东西,不用白不用。这些年,幸好有俞家扶持,咱们家才不至于流落街头,你一定要好好对待俞姑娘,千万不可怠慢。” “是,兄长。” 陆道元叹了口气,座下的马儿突然停了下来,思绪被拉回原位,抬头一看俞家到了。 书童过来牵住马儿的缰绳,随从过去敲门,陆道元翻身下马。 俞老爷早就收到陆道元要来的消息,迫于礼数等陆道元到了地方,才开门相迎。 俞老爷在台阶上张开双手,“贤婿!” 陆道元奔过去跪在台阶上,低头抱拳行礼,“小婿给岳父大人请安!” 俞老爷喜笑颜开,连忙将陆道元扶起,“路途遥远,辛苦辛苦,快快请进!” 陆道元起身又行一礼,“多谢岳父。” 送聘的流程走完,陆道元被俞老爷与夫人请到内庭,坐在主屋下首,正与俞老爷喝茶叙旧。 俞老爷:“真是破费,没想到鹿麓书院有太子殿下坐镇,往后咱们二老也就放心了,你们成亲后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陆道元:“遵命。” 突然,一名随从慌慌张张走进来。 “报,老爷!小姐,小姐把喜服剪了!” “什么?!” 俞老爷与夫人吓得站起身来,惊疑不定看向陆道元。 陆道元立刻站起身来,走到随从旁边,向俞老爷行礼道:“想必是婚事太急,俞姑娘心有疑虑,且让小婿前去劝解一番,定能安抚俞姑娘。” 俞老爷与夫人听了这话,纷纷坐回去,放心道:“如此也好,如此也好,辛苦你走一趟。” 陆道元跟着随从进入内宅,一靠近俞姑娘的院子,就听见屋内传来俞姑娘的哭喊声,贴身嬷嬷与侍女的劝解声,椅子的倒地声,花瓶的破碎声。 “我不嫁,我不嫁,说好的再等两年,怎么这么快就成亲了?我又不是嫁不出去,用得着怎么上赶着?读书人又怎么了,谁没读过书似的!” “好姑娘快别说了,外面好像来人了……” 嬷嬷与侍女出来守在门外,见来的人是陆道元,纷纷吓得不敢说话。 “姑爷,您怎么来了?” “……” 陆道元走到台阶下,抱拳行礼道:“俞姑娘,我是陆探微,今日在府上多有叨扰,还请赎罪。” 屋内传来俞婉欣的声音,她慌慌张张走到门后停下,看了看屋外的陆道元,拍了拍胸口。 “陆……陆公子,你怎么过来了?” “今日过来送聘,俞家老爷留下吃茶。” 陆道元直起身来,与俞婉欣隔着门窗说话,两人虽是青梅竹马,但自从年满十岁后,碍于礼数都隔着门窗在众人面前说话。 “俞姑娘,婚事匆忙,还请不要介意。你我相识多年,本就知根知底,且成亲后居于城内,不会令俞姑娘有乡思之虑。” “陆公子……” 俞婉欣转身拿了张椅子坐在门后,深呼吸一口气接着道:“陆探微,你还是不明白,你年纪还小,我年纪也小,婚事这么急,我们都应该仔细想想。婚姻大事,不能稀里糊涂就成亲,夫妻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 第103章 陆探微再行一礼,“我明白,我已经做好打算,小生能与俞姑娘共度余生,实属三生有幸,婚事匆忙,但我的心无比坚定。” 俞婉欣愣了愣,没想到书呆子似的陆道元,能说出怎么一番话来,她沉默许久才道:“我的心不如你……” 嬷嬷吓得高声打断,“姑娘,老爷派人过来听着呢!” 俞婉欣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他听着就听着,我又没做什么坏事,用得着天天盯着?呜呜……” 陆道元不懂得安慰人,他自己也很迷茫,他也身不由己。 俞婉欣哭了一阵才冷静下来,“你走吧,有这么些人在,很多知心话都不能说,可再不说就要来不及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陆道元点点头,“俞姑娘尽管说,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俞婉欣又哭了一阵,“我其实不喜欢绣花,我喜欢骑马,我小时候养了一匹小红马,因为爹爹不让学,就把小红马卖了。” 陆道元点点头,“我们一起去买。” 过了一会儿,俞婉欣接着道:“我也不喜欢算账,我喜欢种花种菜养鸡养鸭,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我喜欢一个人独处。” 陆道元还以为是什么事,听完这些话内心松了口气,“成亲后,俞姑娘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喜欢的事让我来做,想骑马就骑马,想种花种菜就种花种菜,想养鸡养鸭我也能帮忙。” 俞婉欣突然笑了,“哪能让你帮我做这些小事,男人就话说的好听,真要做起事来就该说忙了。” 陆道元摇摇头,“民以食为天,吃喝玩乐从来不是什么小事,俞姑娘的事都是大事。” 俞婉欣沉默许久,又问:“娶我为妻,你会后悔吗?” 陆道元愣了愣,还是摇摇头,“我不后悔。” 俞婉欣忍不住叹气,“你回去吧,接亲的时候你再来。” 其他人喜笑颜开,以为俞婉欣终于想通了。 陆道元抱拳行礼,“遵命。” 因出了意外,俞家老爷与夫人留陆道元吃完饭,才亲自将陆道元送走。 陆道元骑着马往鹿麓书院走,抬头看着雾蒙蒙的天空,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情有些低落。 书童怕陆道元伤心太过,上前安慰道:“公子,女人成亲前都有这么一遭儿。成亲前怕所托非人,成亲后又怕日子过得不好,这生儿育女,又担忧儿女前程,老了又担忧老无所依。 有句话说的好,叫什么愁男怨女,反过来也是一样,您也别想太多。” 陆道元点点头,用袖子擦拭眼泪,过了好一会才吩咐书童,“你去马市买匹小红马,要性格温顺点的,再去西市买想些花花草草送去俞家。” 书童立刻答应下来,“哎!俞姑娘看见这些东西肯定高兴!” 天上的云越来越厚重,却不见下雨,好像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果然,成亲这天出了岔子。 李四闹着要凑热闹,陆伯元怕被人误解是太子党羽没同意,李四无法只得命人送去贺礼。 成亲礼在城内新宅举行,鹿麓书院的人都前去观礼。 门窗贴满喜字,红绸装饰新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满堂宾客高唱贺词。 新娘子被嬷嬷与媒婆一左一右扶着走出来,陆道元将绸花的另一边,交到新娘子手里。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对拜……对拜,新娘子快对拜啊!” 俞婉欣迟迟不见行动,俞家老爷与夫人急的慌了神,陆伯元不知其中细节,还以为新娘子是在害羞。 前来观礼的宾客一头雾水。 陆伯元举起酒杯安扶宾客,“喜上眉梢,喜上眉梢,都吃着喝着,不必拘礼。” 俞婉欣沉默许久,突然一只手抓着红绸,另一只手掀开红盖头,所有人大吃一惊,直愣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吓得不敢出气。 “这是……?” 俞婉欣转过身,昂首挺胸看向宾客,“我不嫁,我不愿意,这亲事不算数!” 俞老爷天塌了,捂着胸口往后仰,“糊涂,糊涂啊……” 俞夫人立刻扶着俞老爷,哭喊着拿出定心丸给俞老爷服下,“老爷,您消消气,您别激动,别跟孩子怄气。” 俞老爷见宾客纷纷看向自己,他羞愧难当只得装晕过去。 陆伯元吓了一跳,本以为这门亲事十拿九稳,没想到俞姑娘竟然反悔不嫁,可亲事当前,哪能说不嫁就不嫁。 这让陆道元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俞老爷是晕过去了,陆伯元也想晕过去,可现在没个主事人,场面恐将会乱成一团,他哪里敢晕。 鹿麓书院的先生们,连忙将陆伯元围起来,生怕他气出个好歹来,喜事变丧事。 陆道元惊得手足无措,他没想到俞婉欣竟然这么大胆,竟敢当众悔婚! 俞婉欣吹了个口哨,养在后院的骏马立刻朝这里飞奔。 宾客只见一匹红枣马,跨过围墙只冲人群,顿时吓得四处逃窜,生怕被马蹄子蹬一脚原地升天。 俞婉欣翻身上马扬长而去,陆道元惊讶俞婉欣这么短时间就能驯服买来的骏马,方知她所言非嘘,她是真的喜欢骑马。 “爹、娘请赎女儿不孝,来日再报答二位的恩情!” “这这这……” 俞夫人经此一遭,怕被亲家怪罪,也学着自家老爷晕了过去。 “老爷!夫人!”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陆伯元带人追出去,“你给我站住,别想跑!你快回来!” 陆道元跑到最前面,扑通一声跪在陆伯元面前,俯身行了个大礼,吓得陆伯元领着鹿麓书院的先生们,往后退了一大步。 “探微……你这是做什么?” 第97章 :少年纪事·金兰喜宴 “兄长赎罪,兄长且慢。” 陆道元连磕三个响头,接着道:“探微与俞姑娘从小一起长大情如兄妹,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桩婚事太过匆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太过心急做了错事,兄长要是怪罪,就只怪罪陆探微吧。” 陆伯元眼眶湿润,此情此景竟如噩梦一般,他哪里忍心责怪陆道元,这孩子刚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道元俯身再拜,“亲事没成,礼却成了,今日便将喜宴改为金兰宴,诸位体谅,诸位见证。今日我与俞姑娘结为异姓兄妹,两家从此亲如一家,还望兄长成全。” 陆道元接着又磕了三个响头,陆伯元抖着身子上前,却被两位好友拦下。 “伯元,千万别动手!” “伯元兄冷静啊,孩子还小,别气出个好歹来,让孩子更难做。” “是啊,你……” “都给我放手!” 陆伯元大喊一声挣脱束缚,冷不丁跪下抱着陆道元哭得身子发抖,“探微啊,兄长怎么忍心怪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什么错都没有,都没有!” 陆道元眼泪控制不住滑落双颊,却不见哭声,他睁着眼睛看向前来观礼的宾客,“多谢诸位前来观礼,劳你们白走一趟,贺礼会全数退回。酒宴已开,望请吃了再走。” 宾客哪里敢走,听了这话全部回转,宴席吃完已至深夜。 消息传到李四耳朵里,他正命人在外院墙上钉了几块靶子,拿着新买的弓箭拭手,猛地收到这消息,还以为是听错了。 “报!殿下,陆家婚事有变!” “变什么变,难不成新娘子还能跑了?” 李四收了弓箭回屋,接过侍女递来的香帕擦手。 报信的人进门就跪,“回殿下,那位俞姑娘真的跑了,陆二公子被当众悔婚,现在场面乱成一团,您要不要过去瞧瞧热闹?” 李四将弓箭放在架子上,猛地回头问道:“她是自己跑的,还是跟别人跑的?” 报信的人如实回答:“这……她是自己跑的。” 李四皱了皱眉,先前陆道元一副要做人家上门女婿的架势,结果成亲的紧重关头女方却跑了,一时间五味杂陈。 报信的人见李四不说话,想起太子的任务,逐开口试探,“殿下……要不要派人将俞姑娘抓回来?” 李四摇摇头,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放着弓箭的架子上,深呼吸一口气,“人家小姑娘不乐意,你能抓她回来成亲,还能抓着她过一辈子?” 报信的人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 李四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感叹道:“也算是个奇女子,这世道,能拒绝荣华富贵的人可不多啊。” 报信的人瘪瘪嘴,怎么逃个婚还算奇女子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殊不知,陆伯元被太子看中,日后若是入朝为官,陆家也跟着水涨船高,俞家催着办婚事,也是为了乘上东风,可惜算尽权力,终究算不尽人心。 报信的人问:“那您打算怎么办?” 李四愣了愣,又接着叹气道:“算不得喜事,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至于那位俞姑娘,陆家自然会处理,可惜这门亲事。” 第104章 李四拿起弓,比着窗外的日光拉了次空弦,弦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命令也落下。 “你快马加鞭回趟京都,告诉太子,就说他想办的事就要成了,再让他送车厚礼过来。” “遵命!” 报信的人抱拳行礼退下。 李四呼出一口浊气,“不过,等接了陆大公子回京做官,自然有更好的亲事等着陆二公子。” 自从亲事黄了,陆道元回鹿麓书院后,整天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陆伯元急得团团转,命令书童给陆道元送饭,书童也被拒之门外,每天都在想怎么哄陆道元吃饭。 这天,书童敲了门,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又扒窗户又敲门,差点给陆道元跪下了。 “公子,公子您在里面吗?今天心情有没有好点?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饭?不吃饭……那不吃饭,要不要给您换个夜壶?” “滚!!!” “是是是……哎呦!” 书童提着食盒往回走,不小心撞上来探望陆道元的李四,吓得放下食盒连忙跪下磕头行礼,“太太太……小人参见太子殿下。” 李四挥手,“起来吧,你这是……给小陆先生送饭?” 书童连忙提着食盒站起身鞠躬,“是是是,公子不想吃饭,小人先下去了。” 李四叫住书童,“哎哎哎,等等……你把饭给我,我去送。” 书童犹疑不定,“这……这怕是不太合适。” 李四把食盒抢过来,笑了笑,“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家公子要是不吃,我吃了也行。” 书童呆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李四提着食盒,去敲陆道元的门。 “扣扣扣……” 一阵敲门声过后,屋里传来陆道元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谁?” “我是太子。” 不一会儿,脚步声慌慌张张由远及近,李四后退一步,门立刻从里面打开。 陆道元出门立刻跪拜,“小人见过太子殿下。” 李四歪头笑眯眯,“太子亲自送饭,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陆道元起身,将门全部打开,邀请李四进去,“太子请进。” 吱呀一声,门再次关上,书童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李四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就去窗前的罗汉床躺下。 陆道元自个儿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饭菜都拿出来,又拿了张凳子乖乖坐着吃饭。 李四突然想起方才书童的话,心里有些不适,爬坐起来,伸出双手将紧闭的窗户打开。 “怎么连窗户也不开?屋子里黑漆漆的,人呆久了不爽快。” “……” 陆道元没说话,继续安静吃饭。 窗户一开,新鲜空气往里面钻,外面一片绿意盎然,瓜果蔬菜之盛勾起李四的好奇心。 陆伯元的夫人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正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散步,随行的嬷嬷也是接生婆,正拿着装有菜叶的竹篮子,供陆夫人喂兔子。 李四突然朝着她们愉快地喊了句,“嫂子好!” 几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突然瞧见屋内的陆道元正在用膳,陆夫人微微躬身朝着李四行礼,眼中似有感谢之意。 “民妇见过太子。” 李四第一次见到如同清泉一样的美人,一时之间觉得陆伯元家庭和睦,不想入朝为官也就不足为奇了。 陆夫人招来嬷嬷吩咐下去,不一会儿,两名侍女就送了吃食过去,陆夫人月份大身子不适就与嬷嬷回屋了。 李四跟着陆道元喝了碗羊肉汤,便仰头躺在罗汉床上,晃悠着两条不安分的腿,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陆道元唤来书童收拾碗筷出去,他走到罗汉床前,亲自为李四脱鞋。 李四撑起隔壁肘抬头一看,这可使不得,哪能将陆伯元的弟弟当小厮使唤,太子要是怪罪下来,不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李四立刻翻身下床,“我自己来,你做你的事情去。” 陆道元也不强求,转身去收拾掉在地面上的书籍。 屋内,不久前收进箱子里的书,再次被翻了出来,书案上堆成小山,连床上还有一堆,床底与桌子底下也随意丢着。 陆道元收拾地面上的书籍,他一边整理,一边看李四的反应。 李四把外衫一脱,团成一团搭在肚子上,仰头就是呼呼大睡。 罗汉床一动不动,窗外的树枝投下虚影,洒了一半在李四身上。 他是真的很困,太子的任务没完成,心焦地睡不着觉,只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折腾数月,他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这一睡,就是日暮西山。 侍卫见李四迟迟不回,派人过来敲门,李四猛地惊醒,坐起身反手去捶睡得僵硬的背。 这罗汉床硬邦邦的,睡完觉腰酸背痛,只是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李四打了个哈欠下床穿鞋,陆道元放下纸笔过去开门。 两名侍卫立刻进来服侍李四穿衣,生怕李四做事不合规矩,曝露假太子的身份。 “太子殿下,您该回去了。” “别催别催。” 李四临走前留了句话,“小陆先生,改天请你吃饭。” 陆道元低头抱拳行礼,“多谢太子殿下。” 李四回去,侍女们已经将热水准备好了,帮李四脱了衣裳,就催着他赶紧洗漱。 “太子,您要记得您现在的身份,不要单独与人闲聊,今天怎么还睡人家房里?等会让人起疑就不好了。” “是呀是呀,有什么事吩咐咱们姐妹就好,您要是想解闷,就带侍卫出去打野,也好过让人看出端倪。” “咕噜咕噜……” 李四将脑袋埋进水里不说话,吓得侍女们赶紧将他捞出来。 “水又不深,您别再调皮了!” “哎,殿下,殿下!” 李四炸了个水花,吓得侍女们连忙闪躲,他自个儿笑嘻嘻翻身出水,拿了件衣裳系在腰间,就打开门大摇大摆走出去。 “哼,这水太热,我要去河里凉快!” 李四刚出门,就被一群侍卫围成的肉墙堵住。 “殿下请回,不要让末将们难做。” 李四闯了几次,侍卫们纹丝不动,他只得转身回屋。 “我要回京!” 第98章 :少年纪事·科举入京 一夜无眠,陆道元起床穿衣。 书童打了盆热水进来,“公子,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陆道元洗漱完毕,“太子起床了吗?” 书童心想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他想到昨天的事,突然来了兴致,忍不住八卦,“太子也起床了,哎,您猜怎么着,昨天晚上太子殿下洗澡的时候,出了件趣事!您听我说……” 陆道元摆摆手,“往后不得议论太子,你先下去准备早饭吧,今日吃得清淡点。” 书童闷闷不乐,“哦,小的这就去准备。” 陆道元看着书童退下,他摇摇头,走到书架前蹲下,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木头方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破旧的羊皮卷。 又过了几天,太子派人从京都又送了一批厚礼过来,还带了官私合办书院的文书。 李四出面与陆伯元交涉无果,留下文书与厚礼,领着侍卫们收拾行李回京述职,行至山脚芦苇荡,远远看见入口的石桥上跪着一主一仆。 李四挥手让后面的侍卫停下,他独自走上石桥,将马鞭子揣在裤腰带上,用袖子擦了擦手,才上前一步将陆道元扶起。 李四笑意渐显,这会儿倒明知故问:“小陆先生这是何意?” 陆道元伸手,书童递上羊皮卷。 李四有些疑惑道:“这是?” 陆道元双手捧着羊皮卷,进献给李四,解释道:“这是太祖皇帝陛下,赐给陆家的办学文书。” 李四虽然对这玩意不太感兴趣,但好歹是老祖宗的遗物,就顺手接过来打开查看。 “没想到,陆山长竟将此物交予你保管。” 李四看完将羊皮卷收好,又交还给陆道元。 陆道元猛地抬头,对李四的行为感打疑惑。 “……太子?” 鹿麓书院全靠这张羊皮卷,才能历经百年不倒,在各方权力角逐下独善其身。 陆道元今日将羊皮卷送还,目的是为了让太子放过鹿麓书院,不要再为难陆伯元。 李四看出陆道元的用意,“我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这张羊皮卷。你该明白,朝堂正处于用人之际,陆山长的才能应该在朝堂施展,而不应该归于乡野之间。” 陆道元俯身大拜,咬咬牙高声道:“陆某自幼饱读诗书,愿为太子效命,今日斗胆自荐,还请殿下给个机会。” 李四侧身绕过陆道元,向前走了几步,后面的侍卫立刻上桥,于陆道元左右两边穿行通过。 在嘈杂的脚步声中,陆道元猛地抬起头来,不一会儿,身后传来李四的叹息声。 第105章 “我需要的是能入朝为官的人才,而不是会读书的人才,你太高看自己了。” 陆道元心情如坠冰窖,不甘心地低头紧闭眼睛。 李四双手抱胸,微微侧身看着水面上绿色的芦苇荡,听着耳边传来幽幽的水声鸟鸣,他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不过,看在你是陆山长弟弟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明年科举,你若能考上状元,我便许你封侯拜相。届时,荣华富贵,大权在握,皆看你的本事。” 陆道元听完起身回头,只见李四将马鞭子交给侍卫,就着侍女们搬来的脚凳,坐上宝马香车,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离去。 陆道元沉默良久,朝着李四的背影抱拳行礼,一字一句道:“我们一言为定。” 半个月后,李四回到京城,却不见往日热闹,却见大街上挂着白绸灯笼,路人皆白衣素裹,气氛压抑,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来人,给我牵匹快马!” “殿下,殿下……等等!” 李四翻身上马直奔皇宫,侍卫们护着空马车在后面追赶。 先皇的灵柩停在祈天殿,李四入宫后面的马车被拦下来,他下马改用双腿跑,一边跑一边将身上的外衫扯下来,来接李四的小太监们,连忙给他套上粗麻衣。 “殿下,您怎么才回来啊,先皇在祈天殿,您悠着点!” 文武百官跪在外面低头哀泣,李四跨门而入径直往大殿里面走,金色的经幡被风吹的乱舞,卷起落在地上的纸钱糊了李四一脸。 李四脚步不停,将糊在脸上的纸钱拿下来,双颊早已被涌出泪水打湿,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目失聪。 数月前,李四接了太子的命令去江南接人,临走前,先皇命太监来请他过去说话,他以为又是骂他混账东西,或者嘱咐他乖乖听太子的话,便假装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想到,竟然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大殿内,皇后与太子披麻戴孝,一左一右跪在棺椁旁烧纸,李四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一路跪行至棺椁前磕头。 “不孝子李政鸿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知今日,李四打死也不离开京都,若是能早日发现父皇病情,他恨不得日夜在床前侍奉,再也不与父皇闹别扭了。 太子李朝凤将蒲团递到李四膝下,李四仰着头无声哭泣,眼泪从双颊划落流进耳朵里,鼻子酸痛难忍,最后他猛地哭出声来。 “父皇,您怎么走了?儿臣还有很多话没和您说,儿臣想你啊呜呜……” “鸿弟,节哀。” 李朝凤揽着李四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轻拍。 “太子……哥!你瞒得的我好苦啊!呜呜呜,我离开前人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究竟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瞒着我?” 李四说完又懊悔自责,脑袋搁在李朝凤肩膀,哭的直抽抽。 李朝凤沉默许久,抚摸着李四后背,声音沙哑道:“鸿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先皇病中数年,药石无医,已知时日无多,早早准备后事,只怕突然辞世,太子继位恐生变故,硬是苦撑数月,待太子稳定朝局才撒手人寰。 太子心知李四为人淳厚,恐为人利用做出谋逆之事,便借了由头将李四送出去,待所有事情尘埃落定,才将人送回京都,没想到却惹来李四抱怨。 李四不知其中细节,不顾舟车劳顿,硬着头皮守灵多日不肯歇息,最后还是李朝凤强行将人送去东宫。 李四跟着文武百官送先皇去皇陵安葬后,一连数月,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李四将自己锁在殿内,直到李朝凤登基大典,听着殿外鼓乐齐鸣,他才如梦初醒。 “外面是什么声音?” “殿下,您该去上朝了。” 太监扶着李四穿上内务府送来的朝服,看制式是亲王的官服。 文武百官等候多时,吉日一到纷纷跪下磕头,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四也在其中。 李朝凤身着皇帝冠冕,看着台下跪拜的文武百官,他大袖一挥,“都平身吧,先皇病故,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不必拘礼,奏折送去勤政殿。” 文武百官无有不应,“遵旨!” 李朝凤的贴身太监,接了圣旨大封天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特封皇二子李政鸿为慎亲王,还望日后谨言慎行为国效力,钦旨!” 李四上前一步跪拜,“微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子做皇帝,当儿子的可以调皮捣蛋,哥哥做皇帝,却教你谨言慎行,待遇天差地别。 登基大典第二日,李四收拾东西出宫开府,原来的宅邸是抄了大贪官的外库,地方真不大。 李朝凤将附近的几套宅院买下,打通墙壁再修缮一番,就赐给李四做王府。 只有主屋富丽堂皇是新建的,后院还在扩建,工匠们日夜颠倒加班加点。 李四突然死了爹,又突然做了王爷,心态还没从皇子转变成王爷,便独自一人出宫开府,此时身边无人可用。 所幸,太后派了两个太监帮忙打点,待王府全部修缮完毕,李四已经做了大半年王爷。 李朝凤拽着权力不撒手,李四这个王爷做的简简单单,除了上朝就是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另说,只除了来年二月,皇宫突然开始筹备他的婚事。 这桩婚事是先皇决定的,还有赐婚的圣旨,不过李四接了圣旨,看着上面的字迹,总觉得像是李朝凤决定的。 无论如何,婚事不容拒绝,李四成亲后就去边关驻守,正好那一片儿是他的封地。 与此同时,三年一次的科举如期而至。 鹿麓书院内宅,陆道元早早起身准备行李,书童帮忙收拾书籍。 陆道元站在柜子前,取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对金凤钗,这是他特意为俞婉欣准备的,本想在新婚之夜送出去,没想到婚姻出了变故。 陆道元抚摸着金钗,突然问:“俞姑娘找到了吗?” 书童摇摇头,如实回答:“没有,俞家老爷夫人不让报官,说是俞姑娘做了天大的错事,已经将她逐出家门再也不见。” 陆道元忍不住担忧起来,“她一个人离开,不知日子过得好不好。” 书童翻了个白眼,虽然不高兴,但还是要说,“您还担心她的好日子?俞姑娘临走前,把聘礼也带走了,现在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呢,哪像咱们,日子过得紧巴巴。” 陆道元松了口气,将金钗收了回去,缓缓闭上眼睛,“如此就好。” 第99章 :少年纪事·新科状元 陆道元,字探微,江南人士。 年少才名远扬,新帝登基第二年春,科举入仕摘得六元头名,官至翰林学士,一时风光无限。 报喜的人带着圣旨一路敲锣打鼓,来到陆道元投住的客栈前,陆道元还在房间里看书,他似乎早有预料。 书童比自己考了状元还激动,拉着陆道元的袖子下楼接旨。 “哎呦,我的状元爷!天大的喜事,怎么还在看书,快去接旨吧!” 老板娘没想到今年的状元爷,在她眼皮子底下住了这么久,她这客栈平平无奇,离正阳大街又远得很,要不是遇上科举恐怕都住不满客人。 她平日里,看着其他客栈生意兴隆,就是羡慕嫉妒恨也没用,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状元到我家! 京都哪家客栈出了状元,生意都会立刻爆火,大家都想沾沾喜气,更何况今年的状元爷看着年轻,瞧着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真是文曲下凡。 客栈老板娘立刻拿了喜糖发出去,恨不得告诉所有人,状元爷是她家的。 陆道元神色淡然接了圣旨,书童满脸笑意立刻拿了赏银分发出去,当天,主仆二人坐上马车回了状元府。 报喜的差爷指着牌匾解释道:“状元府牌匾要挂满一年,才能更换为陆宅,这是大喜事,街上的百姓走过路过,只要看见这御赐的牌匾,就知道是您的府邸。” 陆道元躬身拜谢,“多谢大人提点。” 报喜的差爷哪里敢受状元爷的大礼,立刻扶起陆道元,指着府外两队随从,准备告辞。 “这些仆人都是为您准备的,身契在官家手里,您尽管使唤,若有不尽心的就打发出去,有的是人治他们。” “多谢大人,大人慢走。” 陆道元带着仆人回府交代各自的差事后,就让他们退下。 书童在一旁搓手期期艾艾道:“公子,如今您做了大官,那我是不是……就是您的大管家?” 陆道元笑着点点头道:“当然,你必须管住底下做事的人,才当得起这个“大”字。” 书童拍胸口保证,“您尽管放心,我肯定行!” 翰林学士是天子近臣,虽然官位只有正五品,但它的含金量很高。 第二日,状元骑马游街,来看陆道元的人山人海,他骑马走到哪里,鲜花和掌声就跟到哪里。 第106章 彼时,李四与林飞提着新买的蝈蝈笼经过,被看热闹的人踩了好几脚,林飞气得破口大骂,李四却毫不在意。 他提着蝈蝈笼,抬头笑眯眯地看向春风得意的状元爷,欣慰道:“小陆先生恭喜呀,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陆道元似有所感,低头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旁边的榜眼与探花提醒他快点走,等会还要回去向皇帝述职。 陆道元做了翰林学士,辅佐皇帝处理政务,数月后就被提了刑部侍郎。 李四突闻此事,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陆道元年纪太小,瞧着就不是能办案子的人,刑部的差事容易得罪人,陆道元初入京都又无靠山,再这样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忧。 可好歹陆道元是李朝凤登基后的第一个状元,又是陆山长的亲弟弟,李朝凤肯定会保他荣华富贵,李四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果然不出所料,陆道元听从皇帝命令,不出半月就抄了十几家贪官污吏,一时之间树敌众多流言四起。 反观李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除了上朝的时间,其他时间根本找不到人,成天与林飞厮混胡闹。 林老太爷看不下去,给林飞捐了个小官远远打发出去磨砺,李四见不到人,这才突然想起自己也是个官。 这天,他像往日一样上朝,却没见到陆道元的影子,问了身旁的官员,才得知陆道元抄家太狠,被人反参贪污受贿,已经被李朝凤革去官职贬为庶人。 真是好一招卸磨杀驴! 李四去找李朝凤申冤却被拒之门外,去找太后说情又吃了闭门羹,只得垂头丧气打道回府。 李四担心陆道元想不开,派探子去查他如今在哪里歇脚,没想到这一查,方才得知状元府被皇帝哥哥抄了个底朝天。 陆道元先是去投靠往日同窗,不料被有心人盯上,他去哪里哪里就被抄家,迫不得已只好投宿客栈,客栈也不敢收留,他只能露宿街头,又被流氓地痞带头欺负,他那书童为护他周全,被那群流氓活活打死了。 “什么,打死了?!” 李四吓了一跳,退坐在太师椅上,好久都没回过神来,记忆中鹿麓书院那位机灵活泼的小书童,年纪看着比陆道元还要小一些。 探子如实禀告,“属下翻了卷宗,好像是那位年轻的小管家,收了某些高官的贺礼,有笔银子来路不明,状元爷被人参了一本。陛下派人去查,人赃俱获,只能……” 李四深呼吸一口气,猛拍太师椅上的扶手,“人赃俱获,好一个人赃俱获!” 这样的小把戏,李四见多了。 李朝凤利用陆道元排除异己,那些人不敢与皇帝做对,就盯上陆道元。 李朝凤明明知道实情,贪官污吏不能尽除,事情办得太急只会适得其反,他登基不久亲信寥寥无几,为了平息众怒,就顺水推舟,舍弃陆道元这枚棋子。 可惜陆道元少年英雄,刚入朝堂就栽了个大跟头,若是他有个万一,李四该怎么向陆山长交代。 都是他的错,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陆道元送到李朝凤跟前效命,李朝凤从小专研帝王权术,在江山社稷面前,可不会讲什么情面。 李四彼时处境尴尬,他不过是有个王爷虚衔,连王府都是东拼西凑出来,入府那天连个上门恭喜的人都没有,哪里敢明面上与皇帝对着干。 探子见李四不说话,拿不准主意,现在陆道元的案子已经查清,人倒底是救还是不救? “……王爷?” 李四沉默许久,门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砸在地面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去找辆小马车,我去拿伞过去接人。” “遵命!” 探子退下准备东西。 李四带人偷偷摸摸去见陆道元。 雨下得很大,街上的人忙着躲雨,现在一个人也没有,陆道元抱着书童的尸体,蜷缩在墙角,地面上全是碎鸡蛋壳和烂菜叶。 李四刚下马车,鞋面就被雨水打湿,接过侍卫递上来的油纸伞,匆匆走到陆道元面前。 只见陆道元衣裳破烂,睁着一双眼睛直愣愣看着前方,他嘴唇发白一动也不动,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头娃娃。 李四突然心疼得厉害,站在陆道元身边许久也不见他回应,李四这才开口说话。 “来人,去买副好棺材,将小管家好生安葬。” “遵命!” 侍卫们上前帮忙,陆道元抱着尸体不肯撒手。 李四看不下去,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许他好生安葬吧,也算全了你们主仆一场。” 陆道元忍了许久,被设局诬陷无处申冤他没哭,被罢官贬为庶人他没哭,就连状元府被抄举目无亲他也没哭,可听到李四这句话,他再也忍不住,只恨此时此刻死的不是自己。 没有人告诉他,做官竟这么难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的清官!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什么封侯拜相,什么建功立业,全部都是假的!” 陆道元扯着李四的小腿抓挠捶打,仰头看向李四那张熟悉的脸,像是隔空质问另外一人。 “为什么哄我入朝为官?为什么利用我?为什么……我的书童死了?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对不起……” 李四被陆道元无数个问题砸的哑口无言,他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罩在陆道元身上,低头才发觉自己也在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做官这么难,我也是第一次做官,对不起。” “啊……哈哈哈……” 陆道元听了这话,哭着哭着就笑了,可笑了没多久,就因为身子虚弱晕了过去。 李四抗着陆道元上马车,使唤侍卫们快点去找大夫。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遵命!” “……” 马车内,李四抱着陆道元滚烫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嘴里一直不停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你不能死,你一定要活着……陆探微,小陆先生……” 陆道元高烧不退,李四又怕出意外,命马车改道去了距离最近的别院,叫了好几个大夫把脉,才知道是得了风寒。 数日后,陆道元病情好转,照顾他的李四却病倒了。 侍卫们赶紧将李四,搬去隔壁房间照顾。 李四两眼薰黑,两颊凹陷,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瞧着像是时日无多。 侍卫们在床前急得团团转,“殿下平日里身体壮得跟牛似的,从小都没生过病,怎么突然就病倒了,太医,快去叫太医!” 李四突然睁开眼睛,“都给老子滚回来,本王还没死呢,叫什么太医。别让皇兄知道本王在这里,不然大家一起死。” 侍卫们一窝蜂跑出去,听见李四开口说话,又一窝蜂跑回来。 第100章 :少年纪事·如梦初醒 陆道元身心俱疲,病了很久。 再次睁开眼睛,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在京都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考上状元、皇帝重用、抄家、被抄家……好比从山脚突然爬到顶峰,又被人一脚踹回山脚。 他来这一趟,什么都没落着,反倒把最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黄粱一梦。” 陆道元愣愣开口,看向陌生的帷幕,听着外面嘈杂的叫喊,想起方才守着他的李四被人抬出去的模样,只觉得人生糟糕到了极点。 李四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大夫把完脉不敢针灸,怕一个不小心把王爷扎坏要掉脑袋,只让人煎副药给李四服用。 李四吃完药高烧不退,大夫快要给他跪下了,本来给状元爷看病就战战兢兢,这下连王爷也病倒了,皇帝要是怪罪下来,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陆道元喊来药童扶着自己去看李四,侍卫们见状元爷过来赶紧让路,又贴心给他搬来凳子。 陆道元坐在床前,看着李四满脸病容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生病这么大阵势,瞧着不像生病的,倒像魂快归西的。 陆道元就这么看了许久,侍卫们着急地看一会儿李四,又着急地看一会儿陆道元,想上前帮忙又欲言又止。 陆道元似有所感,开始给李四把脉,他其实没仔细学过药理,只能听得出李四的脉搏虚弱,突然想起兄长在自己生病时用的药方子,他试探性地提议。 “去取冰袋过来,再搬两床新被褥,再煎一副黄麻汤。” “遵命!” 侍卫们急哄哄拖着大夫下去准备,将李四留给陆道元照顾。 陆道元守着李四重新吃完药,就趴在床边睡着了,大夫半夜过来把脉,确认李四高烧渐退,这才放心回去继续睡觉。 第三日,李四睁开眼睛,守床的陆道元已经离开,只有书童椅着窗户睡得口水直流,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第107章 完了,一连半个月没去早朝,皇帝哥哥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 李四赶紧起身找衣服穿。 “王爷?王爷醒了,王爷醒了,快去喊状元爷!” “太好了,太好了,王爷醒了!” 陆道元被一群人推着过来见李四,他报拳行礼道:“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李四一边换衣服,一边道:“京都不能继续待了,我让人送你回江南,等这件事风头过去,我再去找皇兄求情。” 陆道元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只得答应下来。 “多谢王爷安排。” “那……那我先走了?” “王爷慢走。” “有缘再会。” “遵命。” “……” 陆道元回江南后,第二天就收到俞姑娘投河的消息,他在岸边站了三天三夜,又病倒了。 他这次醒来,看见的是兄长和嫂子,还有尚在襁褓的小侄子。 陆伯元得知陆道元这躺去京都,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怕他想一时不开,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让陆道元帮忙起个名字。 “探微,人这一生会有很多挫折,也会有很多遗憾,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困在原地自哀自怨,也别和自己过不去。” “兄长……我难过。” “不说这些,快看看你的小侄子,他最近又吃胖了,过几天满百日,你给孩子起个名字。” “探微福薄,恐衰运牵连惹出祸事。” “傻弟弟,福祸相依,福气到头衰运将至,衰运到头福气自然就来了。” “……柏山,名字就叫柏山吧。” 陆道元沉默许久,突然想到这个名字,“如柏树生于石上,坚韧不拔,不惧风雨。” 陆伯元立刻答应下来,“好,这名字起的好!我们重新开始。” 陆道元点点头,眼眶湿润道:“好,我们重新开始。” 不久之后,京都来的使者将皇帝的圣旨送来,陆道元走马上任,成为江南某地知县,九品官,从基层做起。 陆道元忙于公务,午夜梦回有时会突然想起那位年轻的王爷,李四答应他的事情都做到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数日前,李四刚解了足禁,因为半个月没上朝,他被皇帝哥哥禁足。 李朝凤心想,既然你不想上朝,那以后就别来了,在家待着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解禁。 太后帮忙说情,李四只被关了一个月,还好不是一辈子,他还有事要求皇帝哥哥。 李四赶紧进宫求情,径直闯入皇帝的勤政殿。 守门的太监见李四过来,立刻进去通报。 “陛下,王爷来了。” 李朝凤还在批阅奏折,听见李四过来的消息,就知道他准没好事,可无奈他就只有这么一个同胞兄弟,关系闹得太僵也不好。 “让他进来吧。” “奴才遵旨。” 李四进来就跪下磕头,“微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朝凤提笔瞥了一眼,“行了行了,起来吧。” 李四赶紧起身,“微臣遵旨。” 太监给李四搬来凳子,却被李朝凤一眼瞪回去,李四只得站着说话。 李四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陛下,微臣将状元爷送回江南,才耽搁了早朝。” 李朝凤点点头,“嗯,此事我已知晓。” 李四怨气冲天,“陛下,您知道您还关我这么久?” 李朝凤提笔继续批奏折,“不关你,文武百官弹劾你的奏折,能压倒寡人的书案。” 李四缩了缩脖子,“随他们去说,从小到大说我的人还少了?” 李朝凤无奈叹气,“哎,如今你是王爷,可不能像从前一样,喜怒溢于言表,如今朝廷正缺人,你要快点支棱起来。” 李四趁机为陆道元说情,“陛下,您等我支棱起来,都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如今有个人才招手就能过来,您何必舍近求远?” 李朝凤与李四从小一起长大,说句不好听的,李四放个屁,他都能猜出李四昨天晚上吃了啥菜,见李四见缝插针一样替人求情,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四接着道:“您让我去请陆伯元入朝为官,我人没请到,但把他弟弟骗过来了,虽然陆道元年纪小,但是正经科举入仕,还是您登基后的第一个状元。 您可倒好,国库装满您就六亲不认,倒让我难做,当初我可是用您的身份请人,您可不能不认账!” 李朝凤解释道:“寡人给过机会,是他做事太急惹了众怒,又让人抓住把柄,此人虽刚正不阿,办案却太过无情,留用过久恐生异心。” 李四气得不轻,忍不住上前辩驳,“你要他做事刚正不阿,他一一照办连命都舍了半条,现在他为你做事得罪人,你又嫌弃他没有人情味儿。 这世界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人有三美便足以称之为人才,他怎么着也有个九美吧!” 李朝凤见李四为个外人忤逆自己,气得拿镇尺砸出去,“混账东西,给寡人跪下!” 镇尺在李四脚边炸开,断为两截,可见用了多大力气,兄弟二人见此情形俱是一愣。 李四吓了一跳,刚才下意识没躲,他还以为死去的父皇突然活了。 这句话,老皇帝经常挂在嘴边,专骂李四,兄弟二人都知道。 李朝凤深呼吸一口气,语气缓和几分,“你下去吧。” 李四赖着不走,依据他往日的经验,李朝凤当面没答应的事情,背后肯定不会做。 李四没说话,双手抱胸盘腿坐下,一副李朝凤不答应,他就赖在勤政殿不走的样子。 李朝凤也不说话,继续批阅奏折,就当李四是空气一般。 兄弟两人僵持很久,眼见日暮西山,太监提着食盒过来,提醒兄弟二人。 “陛下、王爷,该用晚膳了。” “……” 李朝凤叹气,最终还是拗不过李四,提笔写了张圣旨,扔到李四脚下,“滚回去吃饭,别让寡人生气。” 李四捡了圣旨立刻站起身,打开圣旨发现是重新起用陆道元的聘书,他笑得裂开嘴,可想到自己的处境,又忍不住开口问。 “好哥哥,您是让我去宣旨吗?” “你觉得呢。” 李朝凤见李四得了便宜就卖乖,反问他,“你想让谁去?” 李四立刻推荐,“微臣觉得,礼部侍郎齐大人很适合这个差事。” 陆道元先去刑部当差,抄家太狠落罪被贬,又被皇帝舍弃,保皇派是不要他了,贵族世家也不敢收留他,名门清流更是唾弃他。 现在唯有礼部适合他,礼部专出文臣,不是保皇派就是中立派,陆道元若想继续做官,只能走纯臣的路子。 李朝凤也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叹气道:“罢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李四欢天喜地谢恩退下,“微臣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朝凤突然想起一事,“边关来信,屠老将军特意催婚,过两个月你们就把喜事办了。屠小姐身子不好,不宜舟车劳顿,你回边关再与她成亲,在京都的仪式一切从简。” 李四再次谢恩,“微臣遵旨。” 第101章 :青年纪事·将军守关 数月后,李四大婚。 迎亲队伍在京都绕了三圈,几百抬聘礼迎亲结束会直接送去边关,李四也会去边关驻守封地。 因新娘子没来,本来应该抬空轿,可林飞突然跳出来扮新娘。 林飞为官不久就被同期设局,导致他“断袖”的流言满天飞,弹劾他的奏折送到李朝凤案上,李朝凤只得罢免他的官职。 林老太爷气得病倒,李四过去看望,本以为林飞会一蹶不振,没想到林飞经此一事,觉得靠关系不如靠自己,他开始发奋图强,打算科举入仕。 “那小子(陆道元)都能考状元,我肯定也行!” 林飞不知哪来的自信,竟真的开始认真读书了,李四表示很欣慰。 可两年后的科举,林飞只考了个秀才回来。 林飞心想,既然春围文举不成,他就参加秋围武举,没想到武举一路高歌,殿试被李朝凤钦点为武探花。 林飞自荐任职督察司,后来接任督察司指挥使。 陆道元再次为官政绩显著连跳三级,回京都述职这天,正好遇见李四的迎亲队伍,在人山人海中,陆道元安静目送他笑着离去。 往后很多年,很多次,都是如此。 一年后,王妃产下一女病逝。 “王妃,你死了我可怎么活?你怎么忍心丢下我独活于世?淑芬还小,她不能没有你啊呜呜……” 边关的日子很苦,这里只有荒漠、戈壁,绿植很少,资源匮乏。 风中带沙,刮在脸上疼在心里。 林飞带着两车书籍,跟着李四来边关驻守,受李四影响,他一边读书一边学兵法。 第108章 王妃是位温柔贤惠的美人,与李四成亲后相敬如宾,就是身子不太好,年纪轻轻就病逝了。 李四遵守王妃的遗言,将她葬在城西的无量山,旁边就是抵御西北鞑靼的城墙。 她说,那里能看见敌人的踪迹,要是敌人来了,她就托梦告诉李四,让李四早做准备。 李四泣不成声,王妃死后,李四性情大变,终日在军营操练,很少回家。 他将女儿李淑芬,交给屠老将军照料,屠老将军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又只有一个孙女,自然爱护备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明天是李淑芬百日宴。 前几日,林飞回京都给林老太爷祝寿,恐怕赶不回来。 将军府。 李四亲自雕刻木头玩具,挂在李淑芬的摇篮上,李淑芬伸手去抓,乐得笑呵呵。 “这是大铁锤,这是大斧头,这是大宝剑……” 李四坐在摇篮旁边,教李淑芬说话。 “乖女儿,叫爹,快叫爹爹,爹~” 李四为了听李淑芬叫一声爹,自己先喊了几百声。 可李淑芬只会呵呵笑,要么就是嘤嘤哭,有时候兴致来了,半夜鬼哭狼嚎,累得大人着急忙慌过来伺候,她就又呵呵地笑了。 奶嬷嬷在一旁绣花,看着李四逗小郡主玩耍,小郡主只喜欢玩具,对李四的教学不感兴趣。 “王爷,小孩子都是这样,小郡主离说话还早着呢。” “爹~” 李四突然夹着嗓子替孩子喊了声,自导自演道:“哎~爹爹在这儿,聪明的孩子都是在满月前开口说话,此言果然不虚。” 奶嬷嬷笑着摇摇头,怕打扰王爷的好兴致,换了个绣棚继续绣花样。 李四裂开嘴两眼笑眯眯,看着女儿如同看稀世珍宝。 外面嘈杂声传入耳中,他才回过神来。 出门一看,原来是京都的特使来了,带着皇帝哥哥的圣旨,还有几车队厚礼。 李四本以为和往日一样,来传旨的人也是位太监,没想到这次来传旨的人,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陆道元。 陆道元千里奔波,骑着马来到将军府前,立刻翻身下马,由屠老将军的亲卫迎着去见屠老将军,其他人去请李四过来。 等李四过来,陆道元带着圣旨走到李四面前,两人对视俱是一笑。 陆道元很感谢李四先前的帮助,“王爷,咱们好久不见。” 李四看见陆道元精神焕发的模样也很欣慰,“陆大人,咱们好久不见。” 陆道元笑着点点头,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寡人听闻吾弟慎王喜得爱女,寡人心喜万分,特赐小郡主封号德仁郡主,仁义礼智信,乃美德也。 另赐绸缎百匹,黄金十箱,瓷器八十八件,明珠六十六斗,米面各二十车,还有珍玩无数,钦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大的手笔,太子的百日宴也不过如此。 李四接过圣旨细看,皇帝的大印不假。 屠老将军亲自将陆道元迎进主屋,本想请陆道元上座,可陆道元这个礼部侍郎,只是正三品官职,他哪里敢与正一品大元帅共坐,更何况这里还有位正一品的亲王。 屠老将军是个硬汉,虽然年事已高,但精气神很足,性格爽朗好客,“快,特使请上座。” 陆道元推迟一番,坐在下首。 屠老将军第一次见陆道元,见他年纪轻轻就做了高官,长相俊俏又礼数周到,立刻对他刮目相看,忍不住问道:“特使怎么称呼?” 陆道元连忙拱手道:“礼部侍郎陆道元,见过将军。” 屠老将军哈哈大笑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到像您这么年轻的官儿,陆大人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陆道元对面前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十分敬重,谦虚道:“哪里哪里,小子不过乡野村夫,比不得将军骁勇善战赤胆忠心!” 屠老将军通过这些话,知道陆道元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对他多了分惜才之心,他立刻高声喊来亲卫。 “你们下去准备好酒好肉,本将军今天要好好招待陆大人。陆大人,咱们这地方穷,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羊肉管够!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喝!” “小子遵命。” 陆道元与屠老将军相谈甚欢,李四坐在陆道元对面低头喝茶。 屠老将军笑声如雷,在宴席上将陆道元灌得烂醉如泥,李四也喝的头昏脑胀,月上中天宴席才散。 封地的王府离这里很远,骑马都要跑三天,平时李四都歇在军营,想女儿就来将军府住几天。 陆道元来了,也歇在将军府,他本来应该去王府宣旨,却被管家当面告知,王爷很少回来,一般都在呆在军营或将军府。 屠老将军安排陆道元住在偏院,独门独户日子清静,还派了两个漂亮丫头过来伺候。 陆道元立刻让人送回去,屠老将军过了一会儿,又送来两个俊俏的书童。 “……” 果然不出所料。 陆道元留下当杂役使唤,装做不明白屠老将军的用意。 屠老将军见他油盐不进,这才明白他也是个正经人,第二天重新换了人过来伺候,是两个会做菜的老嬷嬷,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杂役。 陆道元松了口气,再度为官的他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被人抓住把柄,恨不能斩去烦恼根,能省不少糟心事。 第二日中午,李淑芬的百日宴开始。 奶嬷嬷将李淑芬打扮得像个年画娃娃,给她穿上虎头鞋、虎头帽,还专门绣了个虎头样式的口水垫。 众人将她放在圆桌上,旁边摆满了玩具,木头做的棍棒刀剑,还有笔墨纸砚,如意、算盘、金钗、花环…… 屠老将军甚至将他的帅印拿来,放在李淑芬伸手就拿够得着的地方,李四笑着拿出虎符。 众人屏住呼吸,也纷纷拿出桌上没有的物件,有人甚至拿了个鸡腿出来,李淑芬眼睛一亮伸手去抓,却被李四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拿走,放在嘴边啃了大一口。 “玩物丧志!” 李四拿着鸡腿对李淑芬道:“我的好闺女,你以后可不能只惦记着吃啊!” 众人哈哈大笑。 陆道元晚来一步,拿出一枚金锭放在桌上,李淑芬立刻对着金锭爬过去。 众人急得抓耳挠腮。 “别别别,还有更好的!” “小郡主抓那个,快抓那个,那可是虎符!” “帅印,帅印也很好!” “如意,如意也行,事事如意!不要花环,不要花环,不然以后要吃素的呀!” 先前李淑芬惦记着鸡腿,大家都劝她别选花环,还拿吃素吓唬她。 李淑芬听不懂,爬了老半天,一样也没抓。 李四突然灵机一动,将陆道元给的圣旨放在李淑芬旁边,李淑芬似有所感,立刻抱着圣旨不肯撒手,看着李四乐呵呵地笑。 屠老将军猛拍大腿,哈哈大笑道:“了不得啊,看来咱们家以后要出个女皇帝!” 众人也跟着笑起来,却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毕竟楚国还没出过女帝。 陆道元却看着李淑芬出神,突然联想到皇帝的圣旨,还有皇帝给李淑芬的封号,莫非陛下真的有这个打算? 李四见陆道元安静思索,吃了满月酒后,让奶嬷嬷抱女儿下去歇息,他独自追出来喊住陆道元。 “陆大人,陆大人留步!” “王爷。” 陆道元停下听李四说话。 李四怕陆道元误会,开口解释道:“陆大人别误会,我都做不了皇帝,更何况孩子?讨个好彩头罢了。” 陆道元没放在心上,也开口解释道:“陆某知道王爷忠心为国,王爷不必多虑。小郡主抓住圣旨,说不定日后会接过王爷的位置,王爷也是王嘛。” 第102章 :青年纪事·粮仓走水 李四松了口气,“多谢陆大人体谅。” 李朝凤疑心病很重,这件事要是传进他的耳朵里,指不定他自己琢磨出什么来,又来算计李四。 从小到大,李四吃了不少暗亏。 现在他好不容易挣脱牢笼,虽然边关苦了点,但好歹自由自在。 更何况,王妃就在这里。 百日宴过后,李四抱着女儿去无量山祭奠,半道儿遇见屠老将军,两人眼眶都很湿润,没到地方就哭了一场。 “岳父?” “你来啦,我先哭完,不然王妃看见该担心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接着往上走。 无量山顶,祭奠完毕,两人站在墓碑前说话。 屠老将军看着远方的荒漠,这里地势高,能将边境线看得一清二楚。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儿。” 屠老将军擦了擦眼角,继续道:“她从小身子就不太好,每年都会生场大病,短则两三月,长则大半年,长大后才好一些。我以为是老天爷开眼了,没想到只是回光返照。 第109章 我向陛下求了圣旨赐婚,想要个俊俏点的,身体壮实点的女婿,没想到来的人是你。” 李四突然想起王妃曾经说过的话。 “我的确长得俊俏,王妃也时常夸我,说我是楚国最俊俏的男人。” “哈哈哈,我女儿说的没错!” 屠老将军本来很伤心,听到他这么说,心情总算好点了。 在无量山顶站了许久,两人才回转将军府,陆道元过来告辞。 “本应再留几日,可陆某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先行谢过,咱们来日再聚。” “陆大人一路顺风。” “王爷、将军留步。” 屠老将军见陆道元来去匆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来了句,“真是年轻才俊,也不知道他娶了老婆没有。” 李四愣了愣,想起陆道元的亲事,这可不好说啊,“他也死了老婆,恐怕不会再找了。” 屠老将军忍不住叹气,“哎,真是可惜。” 过了半个月,林飞给林老太爷祝完寿,马不停蹄赶回来,一进屋就抱着李淑芬的摇篮,哭得肝肠寸断。 “哎呀,我的芬姐儿!林舅舅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回来参加你的百日宴,人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啊呜呜。” “呵呵呵……” 李淑芬笑眯眯地看着林飞。 林飞以为她还记得自己,连忙把从京都带来的小玩意,挂在她的摇篮上,再逗她玩儿。 李四在回皇帝的书信,陆道元带来圣旨的同时,还带来几封家书。 信里写道,皇帝哥哥对屠老将军的身体健康表示担忧,又对王妃的逝世表示哀悼,紧接着又对李四的后院表示催促,还带了张相亲名单。 哪有刚死老婆,就忙着续弦的?李四断然回绝。 以后,但凡皇帝催婚他就哭穷,问皇帝要钱要粮,要个几次皇帝就不再催婚了,改成为孩子成长着想,要将李淑芬接回京都教养。 李四警铃大响,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舍得送去京都? 李四连忙回信,皇帝想要女儿可以,让他用儿子来换! 又在信里说,女儿随娘身体不好,不宜舟车劳顿,让他送几个御医过来,再送几个教书先生。 最后,也随了张名单,都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人才。 李朝凤舍不得送人,只送了钱粮,并且催促他回去为太后祝寿。 李四一时之间犯了难,边关离京都太远,快马加鞭一来一回都要一个月,这太后寿宴要回去,皇帝的寿宴是不是也要回去,那皇后呢? 一年到头,光是参加寿宴就要花上三个月,日子还过不过了? 要参加寿宴,就要一起参加,那还不如都不去。 李四写了封家书,又挑了些礼物,一起送给太后,这回他只哭穷没要钱,毕竟太后不太喜欢他,没想到太后怕他吃苦,送回的礼物比皇帝还要多。 这回可倒好,明年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李四刚写完书信,就听见军营来人禀告。 “报!王爷,鞑靼偷袭军营,烧了咱们的粮仓!” “什么?!” 李四猛得站起身,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弓箭,就往外面走。 林飞赶紧追出去,“表哥,我跟你一起去!” 李四转身瞪了林飞一眼,“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跟着去做什么?你帮我把芬姐儿送到屠老将军身边,你们就待在将军府,哪里都不准去!” 林飞点点头,“我知道了。” 李四走得匆忙,什么人也没带。 林飞抱着李淑芬,带着奶嬷嬷和侍女收拾东西,急哄哄去找屠老将军。 屠老将军在穿金甲,听见来人汇报鞑靼的恶行,气得爆粗口。 “他奶奶个熊儿!老子还没死呢,这群狼崽子,竟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看老子不拿宝锤砸破他们的脑袋,真是气煞我也!” “屠……屠老将军?” 林飞抱着李淑芬不敢进去。 屠老将军穿好衣服走出来,招来亲卫喝道:“去!去将我的老搭档牵过来,咱们合作的日子又到了!” 亲卫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屠将军在说他的爱马,支支吾吾道:“将军,您的老搭档早就没了,它的重孙子还在,您要不要?” 屠老将军愣了愣,深深叹了口气,“牵过来吧,别人家的马,我用不习惯。” 亲卫立刻下去准备,“遵命!” 林飞见屠老将军要出去迎战,怕他出意外,连忙将抱李淑芬过去阻拦,“将军,王爷让我把小郡主送过来,他说让您照顾孩子。” 屠老将军愣了愣,接过李淑芬轻轻拍了拍背,突然认真问她:“芬姐儿,外公要去杀鞑靼,你去不去?” 林飞听完要给屠老将军跪下了,战场哪里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李四知道不得扒了他的皮! 李淑芬还不会说话,只会眯着眼睛傻乐,屠老将军就当她同意了。 “不愧是咱们屠家的种!什么狗屁鞑靼,咱们爷孙去杀他个痛苦!” “将军,将军!” 屠老将军抱着孩子抬脚就走,林飞扑上去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哭求道:“将军想走就走,把小郡主留下吧,她还是个孩子呢,战场上刀光剑影,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对得起王爷?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王妃?” 屠老将军听到“王妃”二字愣了愣,怒火突然消去大半,在庭院里站了许久,抱着孩子转身回屋。 林飞松开手,跌坐在地面上,“将军?” 屠老将军将李淑芬放进摇篮里,“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哄孩子睡觉?芬姐儿不怕,外公在这里。” 林飞总算松了口气,连忙爬起来进去守着这爷孙俩,内心默默祈祷李四平安健康,成功把鞑靼赶出去。 军营火光冲天,鞑靼派来的两队精兵趁夜色混入军营,他们烧了粮仓还不算,竟然还抢了马匹,举着火把将十几个帐篷点了。 这般明目张胆,着实可恨! “楚国无能!那位屠将军已经老了,这里迟早会是我们西北的国土!” “烧光,通通烧光!我们吃不到的粮食,你们也别想吃!” “快把帐篷点了,让草原上飞翔的雄鹰,也见见这美丽的火光!图真古勒可汗会为我们感到自豪,我们是草原上最凶猛的勇士!” “哈哈哈哈……呃!” 正在嘲笑的鞑靼士兵,被人百步穿喉,他吐着血从马背上摔落,其他鞑靼士兵吓得四处张望。 “谁,是谁!难道是屠老将军来了?不不不,屠老将军的兵器是两把形似南瓜的紫金锤!” “不好,快撤!” 聚集而来的楚国士兵越来越多,鞑靼纷纷掉头撤退,不料被三支银箭穿透身体,应声倒地。 李四一身金甲,骑着宝马一路奔驰而来,他突然松开双手,双腿夹紧马腹,拿出新的箭羽瞄准鞑靼士兵。 李四身后跟着一队凶悍的骑兵,举着兵器呼喝如雷。 “冲啊杀啊,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时机到了,鞑靼小贼快还我们粮仓!还我们粮仓!” 鞑靼士兵越跑,身边的同伴越少,冲出军营没多久,就被李四安排在前方蹲守的楚国士兵用网兜困住,强行拽下马背。 “兄弟们,别伤着咱们的宝马!这马精贵的很,能顶三十只羊。该死的鞑靼人,就知道偷好东西!” “快,快将这几个鞑靼小贼绑了回去,向王爷交差!” “哦哦哦赢了,我们赢了!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鞑靼的士兵尽数伏诛,还捉了几个活口,大家都围着出谋划策的李四摇喊助威。 李四翻身下马,将弓箭扔给亲卫收着,他走到那几个被五花大绑的鞑靼人面前,抬腿狠狠踹了几脚。 “你……可恶的楚国人,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和鞑靼作对?!” 楚国人大多数长相柔和,李四的长相却艳丽过头。 李四笑了笑,“你跑到我的地盘杀人放火,还敢问我是谁?” 那名被李四踹到吐血的鞑靼人,立刻瞪大了双眼,“你……你是屠将军的儿子?!” 李四笑了笑,“女婿半个儿,没错!按你们那里的说法,我应该算小可汗?楚国皇帝是我亲哥哥,西边这一大片都是我的封地,今天就饶你一命,滚回去告诉鞑靼可汗,我叫李政鸿,从今往后,这个名字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 只要我李政鸿还活着,鞑靼的铁骑一辈子都只能在沙漠里打转,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滚!” “你……你……” “你们几个过来,把他胳膊卸了扔去关外!其他人都杀了,给我吊在城墙外,我要让他们知道屠将军以往的仁慈,也要让他们知道本王今后的暴戾!” “末将遵命!” 李四立于军营风声中,夜幕能遮掩地面的血迹,却怎么也不能遮掩他身上的怒火。 第103章 :青年纪事·鞑靼换粮 第110章 鞑靼偷袭军营,损失十匹宝马,粮仓十余座,营帐二十余顶。 这些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楚国士兵捐躯三十五人,杀死的鞑靼却只有二十三人。 李四怎么也吃不下这样的大亏,他一定要报复回来。 屠老将军收到胜利的消息,立刻抱着李淑芬天亮前赶到军营,李四正在营帐内给受伤的士兵接骨,军医人手不足,李四亲自帮忙疗伤,将士们很感动。 “岳父,您怎么来了?” 李四见屠老将军穿着甲胄,心知他担忧军营事务,立刻上前抱拳行礼。 “好女婿快起来,鞑靼人呢?” 屠老将军将李淑芬交给林飞抱着,他亲自扶起李四,为他拍去身上的灰尘。 李四如实回答:“留了个人回去示威,其余的都杀了,吊在城墙上示众。” 屠老将军对李四的处理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好,做的好!不愧是咱们屠家的女婿!” 林飞抱着李淑芬哄她睡觉,李淑芬睡梦中,抓着他耳边的头发不肯撒手。 林飞歪着头对李四喊道:“表哥,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李四微微点头道:“嗯。” 林飞总觉得李四变了,可具体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大概是李四手上沾了血,气质突然有些凶悍。 从这时候起,李四天天歇在军营很少回家,哪怕回家也是来去匆匆,林飞总是见不到人,只好带着红缨枪去找李四学武。 屠老将军见他去得勤快,偶尔也会提点两招,林飞进步飞快。 李四派探子出去,想摸清鞑靼的位置,得机会带兵杀去鞑靼军营,也烧了粮仓,报完深仇大恨,李四气劲才消了。 粮仓没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李四只能暂时用京城送来的粮食顶着,还将其他东西变卖,好从别处买粮食。 将军府中,李四左手给李淑芬推摇篮,右手给皇帝写信告状。 “鞑靼派人烧了粮仓,边关将士无粮过冬……” 李四虽然报复回去,却只得了几百只羊,粮食完全不够吃,担心鞑靼再打回来,先问皇帝要人要粮,李四准备出兵消灭鞑靼。 皇帝李朝凤收到书信就觉得头疼,他刚登基,南方就多地闹饥荒,解决完此事,国库少了一半,现在又遇上鞑靼来袭。 收到消息,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敢吭声,生怕接到这个只出不进的烫手山芋。 李朝凤突然觉得,他这皇帝当得跟孙子似的。 李四想要人肯定没有,但是可以让他扩兵五千防备鞑靼,要粮可以给,但也只有五万车,堪堪能挨过冬季,可就在押粮官的选择上犯了难。 文武百官说起打战就装聋作哑,现在又为利益争的头破血流,朝堂比戏台还精彩。 最后,李朝凤定了陆道元押粮,原因是他先前去南方押粮,一路阻拦一路杀,粮食到了百姓手里,路上的贪官也杀去一半。 李朝凤很满意,这次押粮还是让陆道元去。 陆道元接旨点将,挑了几个战功赫赫的保皇派将军一同前往。 上回押粮,陆道元杀得太狠,这回押粮,路上的贪官都老实了,生怕拦住这煞星没捞着好处,反而让他把自家底子抄了。 但路上还是遇见几个不开眼的阻拦,导致陆道元耽搁一些时日,等粮食到达边关,已经是两个月后。 李四寄书信回京城后,足足等了两个月,粮食要是再不送来,将士们就要饿肚子。 没办法,李四只好带兵出关,从鞑靼的地盘抢吃的。 好家伙,一直以来都是鞑靼抢人,头一回被人抢,来不及反应让李四得了手,鞑靼可汗气得跳脚,这梁子彻底结下。 陆道元来边关的时候,将军府门前热闹非凡,他与抢粮回来的李四前后脚到。 “王爷与屠老将军可在?” “咦,原来是陆大人,快快请进!” 屠老将军的亲信,见这回的押粮官是陆道元,连忙将人迎进去。 陆道元翻身下马,刚想进将军府,就听到李四回来的消息。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咱们这回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这么多牛羊终于可以吃顿肉食!” “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咱们今晚吃个痛快!这批粮送到军营去,这批粮留在将军府,还有那些牛羊……呃?” 李四与将士们穿着平民百姓的衣服,坐在粮车堆上,正兴致勃勃分配抢来的食物,眼看车队到达将军府门口,抬眼就看见陆道元和押粮队,这就尴尬了。 陆道元嘴角抽了抽,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王爷这是去哪里……买粮回来?” 陆道元心想,李四该不会饿到抢平民老百姓吧?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李四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想了老半天才冒出一句,“陆大人好久不见。” 陆道元没接话,跟在李四车队后面的牛羊,一只只哞哞眸或咩咩咩叫起来,打断所有人的思绪。 李四扯住缰绳让马车停下,不料动作太大扯到腹部的伤口,皱眉捧腹低头咳血。 “嘶……” “王爷,王爷!快去请大夫,王爷受伤了!” 将士们乱成一团,急哄哄围着李四走进将军府。 屠老将军收到消息出来接旨,正好撞见两波人一起回来,他猛拍大腿喊了一声,“哎呦!这真是……真是……” 陆道元拿出圣旨,上前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屠老将军单膝跪下接旨,“微臣接旨,边关全体将士谢陛下体恤,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陆道元一起来的两位将军,连忙将屠老将军扶起来,“将军请起,将军请起。” 屠老将军拉着人一起去大厅喝酒,顺便对对账,“两位小兄弟,咱们多年不见,今天好好叙叙旧。来来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陆道元一脸阴沉跟着李四回屋,李四大手一挥让其他人去帮忙卸货,他大摇大摆坐在床边,两个小药童上前卷起床帐,再将窗户打开透气。 “王爷,您究竟去哪里弄来……” 陆道元话问到一半,就见大夫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路过撞了他一下。 “哎呦,我的王爷啊,您又去哪里打猎了,怎么又弄一身伤回来?” “……” 大夫假装没看见,忙着帮李四包扎上药。 陆道元满腔质问顿时吞回腹中,李四身上穿着灰色短打,他没发现李四受了重伤。 大夫接着道:“哎呦呦,啧啧啧……这后背好大一道血口子,差点连命都没了。” “……” 李四故意转身,拿背后的伤口对着陆道元,新伤叠着旧伤,触目惊心。 皇宫里娇养出来的天潢贵胄,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陆道元深呼吸一口气,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屋内另一边,窗户下,奶嬷嬷抱着李淑芬正在喂米糊糊,听到这话,阴阳怪气地接着道:“可不是嘛,这粮食要是再晚个十天半个月,咱们芬姐儿恐怕连米汤都喝不起了,这可怎么办啊?” 李淑芬长了两颗小牙齿,原本圆圆的小脸蛋,现在都能看见尖下巴。 所有人都在饿肚子,奶妈吃不好,李淑芬自然也没奶水喝,米糊糊营养远远不够。 陆道元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是陆某来晚了,让王爷、郡主受苦。” 李四满意地点点头,“嗯,你知道就好。” 陆道元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您今日究竟去哪里换粮,数目太大,陆某可不敢欺上瞒下。” 李四知道他这话是在点自己,犹豫片刻支支吾吾道:“去关外,找鞑靼换的。” 陆道元满脸疑问:“鞑靼,您拿什么换的?” 若是金银细软,恐怕有通敌叛国之嫌,李四奉命驻守边关抵御鞑靼,却反而与鞑靼做交易,此事非同小可。 李四撇撇嘴,他知道陆道元还在怀疑自己,明显有些不太高兴,“拿什么,自然是拿刀枪棍棒换的!” 陆道元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李四在说什么,“出兵鞑靼,需上报圣听……” 李四摆摆手,“出的哪门子兵?咱们又没穿甲胄,顶多算是,关外百姓不忍鞑靼欺压被迫反击成功!” 陆道元捂着胸口后退,明显被李四气到了,“谁会相信?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李四冷哼一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老子不管,反正只要我不穿甲胄,那就不算出兵!你要是看不惯,就回去告诉皇帝吧,被骂被打被杀被贬,本王都接着,总好过让手下的将士饿死。 总不能让咱们眼巴巴干等着,老百姓的粮食也不够吃,附近州府能换的粮食都换了,本王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带人去抢鞑靼。” 陆道元深呼吸一口气,拿了张凳子坐在门口闭目养神,千里奔波,他现在很累,但更多的是心累。 李四瞥了陆道元好几眼,见他不说话就当跳过此事。 第111章 这只小狐狸,果然吃软不吃硬! “用兵如匪。” 陆道元无奈叹气,“王爷,此事下不为例。新帝登基朝局不稳,南方刚闹完饥荒,又要防备小国围困,此时无力出兵鞑靼,若是惹急鞑靼招来祸事,恐将累及百姓。” 唯恐李四听不明白,陆道元接着解释,“战事起,赋税重,征兵难,恐民不聊生夷。王爷,万事先商量,莫要轻易出兵。” 第104章 :青年纪事·关内关外 李四知道事情轻重缓急,立刻答应下来,“本王明白,下次一定。” 李四这边刚聊完,屠老将军那边还在对账。 他们对完账,发现数目都能对上,东西还只多不少,只是以往都缺斤少两,突然数目对上了,反而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位将军见屠老将军皱眉,连忙问他,“难道是数目对不上?” 屠老将军摇摇头,“不,都对上了,都对上了才奇怪啊。” 两位将军哈哈大笑,“对上了就好,这一路走来,真是多亏了陆大人料事如神……” 两位将军将陆道元周旋三方的事情,说给屠老将军听,屠老将军听完,对陆道元更加赞赏,扬言要设宴好好答谢一番。 晚上,将军府设宴招待押粮队,屋内屋外摆满了席面,就连将军府门前还设了羊肉粥棚,让百姓们拿着碗在后面排队。 主屋内,东道主屠老将军坐在上首,李四与陆道元坐在左下首,两位将军坐在右下手。 宴席一开,一队侍女抱着琵琶进来弹唱,配上轻快的舞蹈,令人赏心悦目,一曲唱完就退到屏风后,低声弹唱一些民间小调。 屠老将军心情很好,举起碗就仰头喝光,“爽快!来来来,都满上都满上,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两位将军刚喝过一回,都有些醉意,却强撑着陪屠老将军继续喝酒,“来来来,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屠老将军放下碗拍拍手,一队亲卫抬着烤全羊上来,“今天咱们试试这道烤全羊,不说别的,你们在其他地方绝对吃不到这道菜,光是调料都用了几十种,它是我的最爱,只有招待贵客才有!别客气,都尝尝!” “好好好……” 两位将军被屠老将军一碗接着一碗灌醉,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陆道元知道屠老将军千杯不醉,喝酒的时候只顾着吃肉,李四有伤在身只能喝茶,吃饱喝足已经月上中天。 边关的晚上没有云,只有星星月亮,一抬头就是漫天星河。 陆道元还是住原来的偏院,伺候他的人如初,屋内的布置如初,仿佛他从没离开过似的。 风很凉快,水也很凉快。 陆道元洗完澡,在院子里用半片葫芦勺喝水,月亮落在井水里,晃动成一片白色的波浪绸缎。 李四的亲卫过来打水,正好撞见陆道元喝水,不由得等在一旁。 “你是?” “小的是王爷的亲卫,王爷洗澡嫌水太热,让我打桶凉水过去。” “正好,我有事找王爷商量。” “这……” 陆道元跟着打水的亲卫走到后院的胡杨树下,这才发现树后面有道圆拱门,两个后院连在一起。 只不过李四的后院很大,里面种着一些耐旱耐寒植物,正值深秋,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落在地面上也没人收拾,只露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 穿过后院就是正屋,李四在里面换药,林飞过来开门,见来得人是陆道元,他只打开半扇门,遮住屋内李四的背影。 “水桶给我,你下去休息吧,王爷有我伺候就够了。” “是。” 林飞的话是对亲卫说的,眼睛却一直看向陆道元。 “……?” 陆道元有些诧异,他不明白这位俊俏小公子的用意,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林飞说完话就关上门,提着木桶倚着门自顾自□□,“讨厌啦~干嘛要这样,真是心急~” 陆道元站在门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听到林飞夹着嗓子喊李四哥哥。 “二哥哥,你快来摸摸人家的小手嘛,人家提着桶好累的说,手掌心要起泡泡了~” “……” 陆道元阴沉着脸拱手告退,他本来以为李四也是个正经人,没想到李四人前君子人后……风流! 林飞逼退陆道元,这才回去给李四送水。 李四一无所知,头也不抬,“你在发什么颠?还不快点过来,芬姐儿又要哭了。” 林飞扭着腰风情万种般走过去,将水桶放在李四旁边,就转身绕到屏风后面,陪李淑芬玩耍。 李四背对着林飞,没发现林飞的意图,用手帕就着冷水擦拭手臂。 李淑芬直起身,双手趴在摇篮边上,张着嘴咿咿呀呀要吃奶,林飞拿起羊奶碗喂她。 “咱们芬姐儿肚子饿了是不是?肚子吃的饱饱的,才好睡觉觉。来,啊~” “呼噜呼噜……” “真乖~” “……” 第二天,李四本以为陆道元会因为鞑靼的事情,再与他商量商量,没想到陆道元闭门不见。 李四派人去请,结果吃了闭门羹,他只好自己写书信送去京城,向皇帝哥哥请罪。 大雪来得太快,信刚送出去,外面就下起鹅毛大雪,李四惊觉冬天到了。 屠老将军听亲卫来报,立刻爬起来穿衣洗漱,他想亲自派兵去关外,将关外的百姓接回城里过冬。 大雪一来,鞑靼也就来了。 李四哪能让老爷子出关,立刻将人拦下来,“岳父,您都多大岁数了,还操心什么,还是让我去吧。” 屠老将军不同意,“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哪能让你去?别扯着伤口,冬天最难养伤。” 陆道元突然站出来,“不如,让陆某同行?两位将军还在休息,今日恐怕不能起程回京,陆某对关外好奇良久,正好借此机会见识一番。” 屠老将军大手一挥,“好,小陆大人咱们一起去!” 李四担心一老一少的安全,只好让亲卫随行保护,他留在将军府等两人的消息。 林飞看不惯,“表哥,您着什么急?屠老将军身子骨好着呢,谁遇上他都得不着好处!” 李四叹气,“你知道什么?岳父都多久没打战了,你别看他平时能吃能喝能跑能跳的,其实身子骨早就垮了,如今连喝酒都要吃药才睡得着。更何况,陆道元又不会武功,要是他们遇上鞑靼……” 林飞撇撇嘴,“哼!你倒是会操心,他昨天对你又是威胁又是警告的,你倒好,转头就忘,生怕他在别处吃苦受罪。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四愣了愣,“不好,也不算坏吧?再说,以后我还有事要请他帮忙,对他好点怎么了?做人要讲良心。” 林飞冷哼一声,坐在台阶上开骂,“我看他像个没良心的野狐狸,天天就知道玩阴谋诡计,这次押粮来得这么晚,逼得你我去鞑靼抢粮,咱们死了多少兄弟,你还为他说话。” 李四回头看他,“他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怎么处处挤兑他?” 林飞见李四太偏心,站起来转身回屋,“哼!您就依着他吧,早晚要在他身上栽跟头!” 李四伸手,“哎,你小子又生什么气?” 此时亲卫来报,“王爷,不好了……” 关外有条小河,春潮秋旱,还有片地可以种粮食,生活着几十户楚国百姓。 每到冬季,大雪纷飞之际,鞑靼南下打草谷,为百姓着想,屠老将军都会亲自去接人回城,鞑靼不敢轻易攻城,却敢来关外抢人抢粮。 屠老将军带着空车去,亲卫们挨家挨户帮忙搬家,车队刚装满,百姓提着大包小包坐在马车上,亲卫们骑着马在两旁护送,连看门的猎犬都跟在后面。 突然,两队鞑靼骑兵挥舞着大刀,从村口冲进来。 屠老将军立刻抽出两把宝锤,带头跳下马车,“全体将士跟老子杀鞑靼,年轻人都把家伙什掏出来,与小陆大人一起护送百姓回城!” 事情紧急,怕耽搁一时半刻谁都走不了,众人立刻听命行事,“是,将军!” 陆道元跳到车队最前面,接过缰绳扬起马鞭,掉方向走小路回城,“驾!!!” 鞑靼正好撞见百姓回城,心想这下连打包的功夫都省了,个个神情窃喜。 “冲啊,杀啊!” 双方骑兵交战,几个来回难分高下,战况焦灼。 屠老将军手里拿着两把宝锤,舞的虎虎生风,基本上一锤一个。 鞑靼本来想分成两队狙击,一队阻拦楚国将士,另一队追击百姓,可是有个鞑靼认出屠老将军身份,立刻如打了鸡血一般,召回半数人欲生擒屠老将军。 “这位老将军是守城的屠元帅!都回来,生擒屠元帅回大帐!冬季出兵,楚国必败!” “小小鞑靼,也敢口出狂言?将士们冲啊,杀一个赚一个,回去老夫重重有赏!” 第112章 鞑靼本以为得了天大的好处,没想到遇见的是最精锐的楚国将士,不出半株香,鞑靼死伤过半,现在撤退又不甘心,对面可是楚国最厉害的将军,无论死伤还是生擒,都是大功一件。 关键时刻,李四带着两千楚国骑兵赶到,不消片刻鞑靼尽数伏诛,只有几个鞑靼逃的太快没留住。 “岳父!我来接您了!” “你小子来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没杀痛快呢!” 李四血战一番,翻身下马去扶屠老将军,屠老将军没理他,将宝锤递给李四后,伸直腰板咯噔一下,表情痛苦扭曲,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静。 李四看出老人家在逞强,将宝锤递给亲卫,连忙上前去扶,却被屠老将军摇摇手拒绝。 “腰!老子的腰扭到了,等老子缓一缓,哎呦!可恶的鞑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真是气煞我也!” “岳父……” 第105章 :青年纪事·边关手札 众人连忙护送屠老将军回府,老大夫听说屠老将军受伤,立刻飞也似的赶过来,没想到只是扭了腰。 两位老人认识大半辈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老大夫一边给屠老将军推拿,一边嘱咐他,“我的大元帅,您也真是的,这些个小事,您派个将军过去就行了,怎么还自己亲自去?这回可倒好,鞑靼没杀几个,自己先扭了腰。” 屠老将军一边喊痛,一边解释,“哎呦……你下手轻点!百姓的事都是大事,我是老了又不是死了,怎么不能去?” 老大夫苦口婆心接着劝,“您是将军您说了算,可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百姓想想,您要是有个万一,关内的百姓可怎么办?咱们都指着您过日子,还有小郡主,您可得好好养病,看着小郡主长大呢!” 李四与陆道元在旁边看着,屠老将军有些生气,“就你嘴多,老夫心里有数!哎呦……轻点,鞑靼都没你手劲大!” 李四也想上去劝两句,可没等他开口,各个关口驻守的将军都来看望屠老将军。 “将军,听说您去杀鞑靼受了伤,身体没事吧?” “师父,您出去怎么不多带几个兵,别把自己累伤了,有事吩咐咱们哥几个去办!” “老大哥,您都多大岁数还瞎折腾,现在把腰扭了吧,以后怕是连逛街都要抬着去!” “去去去!老子还没死呢,你们都过来干什么,都给老子滚回去守城!鞑靼此次来者不善!” “……” 李四与陆道对视,默契一起撤退,把探望时间留给各位将军叙旧。 大雪刚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了,地面的雪越积越厚,连马都跑不了,更何况是人? 李四与陆道元接过侍女递来的斗篷,去城楼观察敌情。 关外的百姓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没亲戚的都安置在城北营地,地方虽然小,但胜在安全,还有炭火取暖。 “卑职见过王爷,陆大人。” “嗯,可有发现鞑靼的踪迹?” “回王爷,除去下午发现鞑靼袭击关外百姓外再无异常,只有两队胡商经过。” 李四点点头,“雪天关内不留胡商,若来投奔就给些热水打发走。从今天开始全城戒备,每日三班轮流驻守,再调些将领过来帮忙。” 守城楼的将领退下,“卑职遵命!” 李四带着陆道元往城楼右边走,“如今大雪纷飞,陆大人恐怕走不了,不如与两位将军一起留下过年,等开春雪化了再走。” 陆道元拱手答应,“多谢王爷体恤,陆某先行谢过。” 城楼一共三段,中间二百米,左右各三百米。中间设四座烽火楼,左右再设三座烽火楼,两边城楼厚且长,只有中间设有城门。 城墙尽头贴着石头山脉,绵延几十里,中间只有这么一个关口,城门外无水障,只有五米宽的深坑,若想进城只能走拉桥,而拉桥需要守城的将士才能放。 因此关,左右呈两山夹击之势,得名嘉崚关。 每到冬天,雪一来,就再也不能进出,这是嘉崚关默认的规矩。 到了晚上,陆道元回到将军府偏院,正好又撞见李四的亲卫过来打水,他手里捧着个大碗,不知道往里面洒些什么。 陆道元好奇凑过去问他,“你在做什么?” 亲卫吓了一跳,连忙将碗放在井口边,抱拳行礼,“回陆大人的话,王爷让我往井里洒些盐,担心大雪将井口堵住,明天会取不了水。” 陆道元点点头,想起李四房间里的那位俊俏的小公子,沉默了一会又问他“王爷身边那位小公子,不知在将军府任何官职,陆某有心结交,怎么平时怎么不见他出来?” 亲卫突然想起林飞在京城的流言蜚语,沉默了一会,“林飞是林老太爷的孙子,也是王爷的表弟,他来边关读书备考,身上尚无官职在身。” 陆道元突然松了口气,“如此,多谢。” 第二天中午,雪终于停了,天上乌云很厚,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大雪积了三尺厚,街上的人都在清扫,因李四在各地买粮的动静太大,关内的商人嗅到商机,各地的货物都在往这里运。 这几天商队陆续到达,李四只将运来的粮食吃了一半,另一半流入百姓手中。 这场雪来得比往年快,百姓们来不及屯粮,这些商人一来,恰好解燃眉之急。 李四忙着给皇帝回信,难得写了很多好听的废话,接着还是向皇帝诉苦。 “兄长在上,政鸿驻守封地已两年有余,期间……” 洋洋洒洒几十张信纸装入木匣,用羊皮扎好,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李朝凤最近很忙,自从做了皇帝,他就没有清闲的时候,楚国春天闹水涝,夏天闹旱灾,秋天闹饥荒,冬天闹雪患,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不是这个要钱,就是那个要钱。 皇帝当两年累瘦十斤,最近又遇上冬猎祈天大典,又是一笔大开销,担心国库见底,李朝凤压着冬猎延期举行,文武百官闹得很大。 唯一欣慰点的,就是边关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李朝凤能省则省,以为先皇守孝三年为由,令冬猎祈天大典一切从简,省下的钱预备明年给南方修堤坝。 李朝凤迫切需要一个钱袋子,可上哪里找会捞钱,又八面玲珑的人才? 抄家的办法只能用一次,抄多了,文武百官就要造反。更何况,现在的陆道元还有大用,不能再折进去。 李四收到皇帝的回信,已经是一个月后。 昨天,新商队到达嘉崚关,今天就集中在一起摆摊交易。 李四闲来无事,从军营调了一支队伍去维护次序,约上陆道元一同前往。 外面很冷,两人都穿着厚棉袄,披着斗篷,揣着汤婆子,在前面慢慢地逛,后面跟着一队亲卫护送。 集市热闹非凡,大多数是食物和御寒的衣物,也有少部分卖瓷器、茶叶,都是硬通货。 “王爷,要不要来点炊饼?” 经过炊饼摊,老板认出李四,向他推荐自家的炊饼。 李四奉旨驻守边关,塞北二十四个关口来回跑,却只常住嘉崚关,因他还是屠老将军的女婿,这里的百姓都认识他。 李四扯着陆道元的斗篷停下,上前拿了个新出炉的炊饼,随手递给陆道元,再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给摊主。 “你这炊饼我都要了,再做两锅糍粑,要用热油炸香。” “得嘞~” 李四招呼亲卫上前领炊饼吃。 新出锅的炊饼太烫,陆道元拿着炊饼小口小口地吃,若是不小心烫到手指,就用手去摸耳垂,动作很乖巧,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李四一口一半,给其他人分完炊饼,转身发现自己吃完两个炊饼,陆道元才勉强吃完半个。 李四问他,“小陆大人,是炊饼不合口味吗?” 陆道元一边吹气一边吃,“多谢王爷关心,是这炊饼太烫。” 李四哈哈大笑,让摊主用油纸将新炸出来的糍粑包好,他又在外面套上手帕,才递给陆道元。 “尝尝这个,这个糍粑最香!” “多谢王爷。” 李四带着陆道元一路吃吃喝喝,逛到瓷器摊的时候,陆道元突然停下来。 李四跟着陆道元一起蹲下挑拣,“小陆大人缺什么,直接告诉将军府管家便是,不用特意在外面买,这些陶瓷都是老款式,没什么花样。” 陆道元笑了笑,拿着一个陶罐看了许久,放倒发现底部的字样,不由得念出来,“嘉崚关瓦罐民窑印?民窑可不常见……” 李四耐心解释,“老百姓开的民窑自产自销,偶尔有胡商来收一批倒去周边小国,花样款式没什么新意,颜色也不多,但胜在结实耐用又便宜,这东西与楚国各州府用的都不太一样。” 陆道元看着这些几何图样的瓦罐陷入沉思,李四每样挑了一件带回去,打包送给陆道元。 第113章 集市从早上摆到中午才陆续散了,两人在外面吃了馄饨才回来。 李四将陆道元送回将军府,就打马去军营视察,最近几天鞑靼那边很热闹。 自从李四从鞑靼抢粮回来,其他小国有样学样,主打抢不到也要恶心一把,鞑靼人人喊打自顾不暇。 李四在旁边看热闹,虽然鞑靼倒霉的样子很好笑,但还是不能放松警惕,把鞑靼逼急了,它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这个冬季难得平安无事,大年三十家家户户挂灯笼贴春联,炮仗点完,在热闹声中,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来年开春,雪还未化完,陆道元与两位将军急匆匆回京,李四还在其他关口巡逻。 等李四回来的时候,陆道元已经离开,他在信中向李四告别。 李四看完信无奈叹气,“哎,这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聚,京城离边关太远了。” 林飞在一旁阴阳怪气,“可不是嘛,说不定下次见面,陆大人已官至丞相,哪里还会再来咱们这小地方?” 李四愣了愣,突然认真道:“你说的在理,他事情办的又快又漂亮,升官发财也是迟早的事,得此贤才乃楚国之福。” 林飞欲言又止,“……” 第106章 :青年纪事·太后寿宴 半年后,陆道元因奉旨去南方修堤坝,期间剿灭土匪三万人,顺利接任礼部尚书,官居正二品。 李四收到消息,心头猛地一跳。 看这情况,陆道元再往上升职,就是少保、太傅、太师,再往上就是丞相。 皇帝对自己人真好。 李四赶紧给皇帝写信卖惨,边关无战事,将军无赫赫之功,升职发财没啥指望,只能卖惨博关注。 这回皇帝没理他,回信只同意他增兵五百,用来抵御鞑靼,朝廷刚解决完南方洪涝,实在是没钱给。 皇帝还在信里催促李四,回去给太后祝寿。 “五百兵顶个屁用!” 李四敢怒不敢言,气得骑马去关外打猎,回来的时候,林飞正在收拾书籍,明年春天科举,只剩下半年备考,林飞打算随李四一起回京都。 李淑芬已经能开口说话,在嬷嬷的帮助下,张开手踢着小短腿迎接李四。 “爹爹好,吃肉肉~” “哎呦,我的大胖闺女,怎么天天惦记着吃,牙都没长全。” 李四一把抱起李淑芬往里面走,正好撞见林飞收拾书籍,“打算什么时候走?” 林飞回头扬起笑脸,“日子定好明天和表哥一起走,这次回去就不回来了,爷爷说要亲自教导,特意开了族学。” 李四笑眯眯地看着林飞,“林老太爷用心良苦,你定能一举高中。” 林飞哈哈大笑,“谢表哥吉言!” 第二天,清晨。 李四将李淑芬送给屠老将军照料,他带着两队亲卫护送林飞回京都。 一个月后,李四顺利到达京都慎王府,先送林飞看望林老太爷,接着换上朝服进宫面圣。 皇帝与文武百官等候多时,李四本想卡时间来面见皇帝,没想到皇帝与文武百官一直在勤政殿。 完了,李四心里咯噔一下。 李四径直走到皇帝面前跪拜,高喊:“微臣李政鸿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朝凤从龙椅上下来,走到李四面前将他扶起,泪眼婆娑道:“贤弟快快请起,你我分隔两地,如今再聚实乃人生乐事,自从贤弟离开京都,寡人日思夜想,只盼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你我兄弟能再聚京都!” 李四虽然知道李朝凤在演戏,但是听了这些漂亮话还是很感动,“陛下,微臣也盼与陛下欢聚一堂,实乃鞑靼欺我边境无人,不可不防也。” 李朝凤气质更加沉稳甚至开始续胡子,李四饱经风霜晒黑两个度,兄弟二人眼中皆是泪光闪烁。 简单叙旧,皇帝带着李四去偏殿用膳,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林太后坐在上首,听见李四回来,立刻拄着龙头拐杖,在侍女的搀扶下去迎李四。 李四哪里敢让林太后迎接,立刻上前跪拜,“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太后很年轻,虽然打扮得像个小老太太,但是看面相不过三十出头,实际年龄四十。 林太后双手扶起李四,看着这个从小在自己身边养大的调皮儿子,突然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又欣慰又心酸,李四看着如同老了十岁一般,她顿时心疼得掉眼泪。 “好儿子,怎么突然老了这么多,出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呐,回来就……听说王妃突然去了,我苦命的儿子哎呜呜……” “母后保重身体,不可太过操劳。儿臣日夜盼着能与母后重聚,只恨那鞑靼欺我百姓扰我边境,拖住儿臣手脚,让儿臣不能立刻飞来见母后。 儿臣一回来就去见林老太爷,见老人家身体健康,不免想到母后,日思夜想,怕母后怪我来得太迟,又怕母后见了政鸿要掉金豆子,可儿臣真的好想见母亲啊呜呜……” 此事此情,任是无情也动容,文武百官挥袖拭泪,在宫里生存,谁身上没点演技。 流程走完,宴席开吃。 台阶上,林太后坐在上首,皇帝坐在坐边,谢皇后坐在右边。 台阶下,李政鸿坐在左下首第一位,对面坐着谢丞相,其他人按官职排序。 李四往左瞥了一眼,陆道元正好坐在他旁边,举起酒杯相敬,李四回敬一杯仰头喝空。 林太后清了清嗓子,“都别拘束,今天是家宴,也别摆什么官架子,都吃好喝好。” 文武百官立刻起身跪拜,“谢太后体恤,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朝凤大袖一挥,“今天是太后与寡人为皇弟举办家宴,众爱卿不必拘礼,尽可随意享用。” 文武百官接着跪拜,“谢陛下体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落座,霎时其乐融融歌舞升平。 李四眼都不抬埋头就是吃,他过惯了苦日子,竟然觉得山珍海味有点吃不惯,不过他胃口一向很好,不多时案上的肉食见底。 林太后见了心疼的不得了,立刻让御膳房再做一桌菜,李四怕噎着自己,只好慢点吃。 天黑后,李四回到王府,却看见门外围着十几顶花花绿绿的精致小轿。 李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刚垮过正门,院子里一群胭脂客立刻围上来,吓得李四挥手让亲卫上前阻拦。 “姐妹们,王爷回来了!王爷在上,小女子珍珍见过王爷~” “小女子双双~” “小女子晴晴~” “小女子盈盈~” “小女子茉茉~” “小女子……哎,王爷快回来,您为何闭门不见呐?” 李四回转身回正殿,立刻让亲卫将这些姑娘拦下,“啧,哪里冒出来的狂蜂浪蝶?” 管家来报,“回王爷的话,这些姑娘都是各位大人送来伺候王爷,给王爷传宗接代的。” 李四嫌弃地挥袖,“去,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王府庙小容不下大佛!” 管家摇摇头,掏出花名册递给李四,解释:“王爷这可不行,这些姑娘背后代表的势力不可小觑,可不能随意打发。” 李四拿着花名册坐在太师椅上翻看,拉开名册上面有几百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点兵点将。 李四顿时两眼一黑,“这特么……养个姑娘的花销,能顶一百个兵!不行,你都给我送回去,这么多人,哪怕一晚排一个,也得排到明年,日子还过不过了,种公都还有喘气的时候,更何况本王!” 管家搓搓手接着劝,“王爷,我这能劝的都劝了,外面这些姑娘就是铁了心要跟您,我连嫁妆都收了,您就闭着眼从了吧。” 李四合上花名册拍在桌子上,明显有些生气,“我纳妾,你收什么嫁妆?要娶你娶,老子不干!” 管家笑了笑,“王爷,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哪里还需要过来请示您呐,可惜只提枪不放炮,有心也无力啊。” 管家是林太后宫里的老人,年过花甲头发白了大半,知道李四心软,只能慢慢劝。 李四沉默下来,“……” 管家拿出另一本花名册递给他,接着劝,“我给您挑了一遍,这册子上的姑娘家世好、模样好,都是个顶个的人才,背后的人不是高官就是巨富,还有太后娘娘送来的……百善孝为先,这您不得不从啊。” 李四接过花名册打开,上面写着每一位姑娘的名字、家世、身后代表的利益,李四一时间犯了难。 “母后也真是的,怎么突然送了十几个姑娘过来?” “太后娘娘也是为您着想,殊不知,这男人成亲后就好比桃树开花,若不抓紧时间授粉,以后哪里有桃吃?” 李四无奈叹气,突然眼尖见到一位家世平平的姑娘,点着名字问管家,“哎……这人怎么回事,九品官的女儿为何要留用?” 第114章 管家两眼笑得跟狐狸似的,“此女貌比四美,是京都最美丽的女人,长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哪怕与王爷站在一处也难分高下。若是日后生个小郡主或是小世子,不知是何许神仙呐!” 李四顿时有了兴趣,“既然是你保举的人才,不如叫出来见见。” 管家笑着拍拍手,“杜姑娘,还不快进来拜见王爷?” 只见那名杜姑娘,身着粉裳白裙,裙边绣着蝶戏牡丹,满面春风难掩国色天香,她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一道风景,有盛世倾城、乱世祸国之姿。 “杜月娥,小字丽娘,见过王爷千岁。” 杜丽娘拿着牡丹团扇,向李四微微行礼。 李四只觉得香气袭人,还以为是院子里的牡丹成精,眼睛看着舒服,心里也舒服。 管家趁机让杜丽娘敬茶。 杜丽娘乖顺敬茶,李四接过茶杯仰头喝空,逗得杜丽娘喜笑颜开。 可惜,李四忘不了王妃,大美人送到眼前也装瞎子。 不久,杜丽娘接过老管家的职务,成为王府的新管家,管着王府里的莺莺燕燕。 另一边,陆道元收到李四纳妾的消息,得知他一天收几十号小妾,专挑长得好看的,连传闻中的京都第一美人,也轻松拿下。 陆道元心情复杂,一方面,他在京城听到很多流言蜚语,是关于林飞断袖的,而林飞又与李四走得近,虽然两人是表兄弟,但林飞是林老太爷过继的孙子,仔细算出了五服。 另一方面,王妃仙逝不久,李四突然纳这么多小妾,恐怕会被人参好色贪淫之罪。 “哈哈。” 陆道元心中苦涩难捱,“与我何干,左右是别人的家事,外人也管不着。” 这些话,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陆道元枯坐一夜,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心有不甘? 第107章 :青年纪事·如花美眷 李四参加完太后寿宴,立刻起程回嘉崚关,太后与皇帝送了一大堆好东西。 可惜来去匆匆,没能与陆道元好好告别。 杜丽娘知道封地才是李四的地盘,她迫切想成为李四的心腹,吵着闹着要跟李四一起走,李四受不住,只得将她一起带去边关。 屠老将军抱着李淑芬,站在将军府外面等李四,远远看见李四翻身下马,牵着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走过来。 屠老将军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乖孙,你要有小娘了。” 李淑芬浑然不觉,她看见爹就笑呵呵,朝李四张开手,“爹爹好,要爹爹抱~” 李四满脸笑容接过李淑芬,“芬姐儿,想爹爹没有?” 李淑芬眼睛笑得像两个月牙,“想爹爹,想吃肉肉~香香~” 李四有些生气,“香……烤肉?岳父,您是不是又带着孩子吃烤肉了?” 屠老将军胡子一抖,“吃点烤肉怎么了,芬姐儿,明天外公带你喝酒去!” 李淑芬疯狂点头,“喝~” 李四生气转变为无奈,杜丽娘在旁边跟着微笑。 李四向屠老将军介绍杜丽娘,“这位姑娘是王府的新管家,名字叫杜月娥,您叫她丽娘就行。” 杜丽娘立刻行礼,“丽娘见过将军。” 屠老将军眨巴眨巴眼睛,“女管家?你打算让她住哪?” 李四仔细想了想,“就住小陆大人住过的那个院子,那里的井四季有水,离后院也近。” 屠老将军松了口气,原来是真管家,还以为是什么红颜知己呢,“随你们高兴,那小陆大人要是回来怎么办?” 李四愣了愣,“呃……他要是回来就和我凑合,两个大老爷们儿,住哪不是住。” 屠老将军点点头,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地招待杜丽娘进去,“大侄女里面走,老夫带你逛逛将军府,咱们这地盘很大,就是没京城繁华,你别嫌弃,我先让人收拾院子,保管你以后住得舒坦。” 杜丽娘莫敢不从,“多谢将军体恤,丽娘恭敬不如从命。” 屠老将军眼睛一亮,“爽快人,咱们走!” 时间一年接着一年,转眼间小郡主长大了,李四还是那个王爷,而陆道元早已官至丞相,成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嘉崚关内,西郊树林中,一个可爱的红衣女孩,正骑着枣红马在林中飞驰,拉弓射箭,例无虚发,一支箭穿一只野兔。 “小郡主好俊的箭法,真不愧是王爷的女儿,今天咱们又是满载而归!” “那当然,总有一天,本郡主要像父王一样上阵杀敌,保家卫国!” 她身后跟着一队侍卫,用剑挑起她射杀的猎物,放入马背挂着的口袋中。 “报,小郡主,王爷让您赶紧回去,陆先生回来了!” “什么,干爹回来了?” 李四的亲卫来叫李淑芬回将军府,李淑芬听到陆道元的消息,立刻掉头回去。 陆道元来了,将军府很热闹。 李淑芬翻身下马,刚垮过门坎,就看见陆道元一身官袍立于庭院中,他身旁站着一身金色甲胄的美艳男子,那是她的父亲。 李四摘下头盔给亲卫拿着,他双手插腰正凑到陆道元耳边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陆道元眯起眼睛直笑。 “哈哈哈……哟,咱们的小郡主回来了,今天去哪里霍霍兔子老鼠?” 李四朝李淑芬伸出手臂,李淑芬立刻笑着飞奔过去,可今天有陆道元在,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停下,表情有些不服气。 李淑芬扬起弓箭,“哼,总有一天,我会打几只野狼回来!” 李四收回拥抱的手势,改成半蹲着去揉李淑芬的脑袋,“有志气,不愧是本王的女儿!不过,最近几天关外不太平,你去陪外公,不要随意出门。” 听到不能出门,李淑芬心情有些低落,“哦……鞑靼又来抢粮食了吗?” 李四神情凝重,“关外粮食熟了,秋收的时候,恐怕会有鞑靼过来。别担心,父王会让鞑靼有来无回。” 李淑芬抬头去看陆道元,“干爹,今年留下过年吗?” 陆道元笑着摇摇头,“这恐怕不行,陆某还有要事,不过杜夫人也来了,她给你带了很多礼物。” 李淑芬眼睛亮了,立刻转身去寻杜丽娘,“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找干娘!干娘我回来了,干娘!” 陆道元看着李淑芬蹦蹦跳跳离开,他笑着摇摇头,“小郡主越发调皮,也是时候给她请个厉害的教书先生。” 李四挑眉,“这几年请了不少人,都被她气走了,这孩子坐不住,不是读书那块料。” 陆道元皱眉,不太赞同李四的说法,“哪有人生下来就会读书的,都是后面慢慢学,王爷不能由着她荒废学业。” 李四笑了,“哟~陆先生教书教上瘾了,芬姐儿可不能做书呆子,她以后跟我学武。” 陆道元摇头,“不行,女孩子舞刀弄枪不成体统。” 李四翻白眼,“还扯上体统了?别拿对付小官那套对付我,咱们芬姐儿想做什么自己说了算,你若想治她,不如自己去教,看她听不听你的。” 陆道元沉默了一会,“陆某正有此意。” 李四愣了愣,“不是,你来真的?那孩子脾气暴躁,可不是鹿麓书院乖巧的娃。” 陆道元眯起眼睛,“我有我的方法,王爷不必多虑。” 李四双手抱胸,“行吧,本王拭目以待。” 李淑芬去牡丹苑找杜丽娘。 只见杜丽娘一身艳丽的宫装,拿着长柄木勺浇花,几位侍女围着她叽叽喳喳。 李淑芬径直跑过去,“干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和干爹一起回来的吗?我要抱抱~” 杜丽娘抱着李淑芬肩膀温柔地笑,不过想起陆道元的嘴脸,她就像吃了苍蝇似的,扯了扯嘴角,“干娘想你了,就回来陪你过年,这次给你带了很小玩意儿,你要不要?” 李淑芬仰头双眼放光,“真的,我要我要!” 杜丽娘牵着李淑芬往里屋走,“好好好,咱们一起去看看。” 李淑芬一直想搓合杜丽娘和陆道元,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气场不合,总是不对付。 屠老将军前几天去其他将军家,吃喜酒还没回来,李四在自己的院子摆了几桌酒菜,给陆道元和杜丽娘接风洗尘。 李四安排陆道元住在西厢房,等陆道元熄灯后,杜丽娘哄完李淑芬,悄悄来见李四。 屋内,李四坐在太师椅中,杜丽娘拿着账本在跟前汇报。 “说说看,这次怎么跟他一起回来,莫不是让他抓住了把柄?” “哎,别提了……王爷命我掌管京都三十家商铺,这生意本来做的红红火火,我还想再买几个铺面做胭脂水粉,没想到酒庄有人犯事,死了几个人。 丽娘怕事情闹大就瞒了下来,没想到陆道元亲自带人上门抓逃犯,丽娘这才知道那几个挨千刀的,原来在外面仗着王爷的威风霸占民女,被人报复才丟了性命。” 第115章 杜丽娘声音越来越小,怕李四怪罪不敢抬头。 李四叹气,“罢了,坐吧,对完账回去睡觉,陆道元那边我去哄。” 杜丽娘立刻眉开眼笑,与李四对完账才回去休息。 半夜三更,李四去敲陆道元的房门,陆道元早就知道他会来,提前将所有人清退。 “陆大人可在?” “王爷请进。” 李四进去反手关门,陆道元点亮蜡烛,将李四迎进里屋说话。 李四有些局促,虽然这里的摆件都是他挑的,但他却是第一次来,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两把太师椅,中间隔着茶几,一个人住还算宽敞,可两个人住就显得又小又挤。 陆道元给李四沏茶,“隔墙有耳,王爷不要嫌弃。” 陆道元将书桌和其他东西搬到客厅,里屋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古人讲究聚气,睡觉的地方普遍很小。 李四低头喝茶,“不嫌弃,说到底是本王怠慢陆大人,改明儿给陆大人换个宽敞的大院子。” 陆道元端起茶杯,用茶盖撇去浮沫,扬起嘴角,“不用,地方虽小却离王爷很近,王爷应该不会再让人给霸占了去。” 一语双关,李四冷汗直流,自从陆道元做了丞相以后,每次说话都要转好几个弯儿,稍不留神就被他拿住话柄。 李四只能尴尬地笑,“哈哈哈……陆大人说笑了。” 陆道元喝完茶就开始说正事,“想必王爷都知道了,关于西街酒庄的事。” 李四收了笑容,“略有耳闻,陆大人但说无妨。” 陆道元放下茶杯,“此事说来话长,王爷常驻封地,身边却无侍妾,让王府的夫人们,留在京都独守空房。” 李四沉默了一会,“那又如何,本王好吃好喝伺候着,可没有为难她们。” 陆道元叹气,“难就难在这里,这些夫人已过花期,见王爷无心后院,便心生退意。可王爷位高权重,恐不能随意离去,便拖了娘家想法子。” 李四皱眉,“本王又不是豺狼虎豹,她们想走就走,这与西街酒庄又有什么关系?” 陆道元眯起眼睛,压低声音凑过去,“有人买凶杀人,演了一出好戏,见事情闹大,就想拖王爷下水,西街酒庄不会是第一次。” 李四听得头大,“你想让我怎么做?” 第108章 :中年纪事·西厢夜话 陆道元沉默了一会儿,“自然是……遣散后院,专宠杜夫人。” 李四愣了愣,突然气笑了,“本王不是傻子,丽娘也有自己的人生,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陆道元皱眉,“难道王爷认为,陆某想用夫人们的人情,与背后家族势力交换利益吗?” 李四冷哼一声,“本王可没说。” 陆道元坐回去,深呼吸一口气,“王爷,京都流言四起,文武百官弹劾王爷的奏折,能压倒陛下的书案,长此以往王爷陷入危局,陛下也左右为难。” 李四挑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杀就杀,要贬就贬。” 陆道元叹气,“王爷是陛下的同胞兄弟,怎可喊打喊杀?陆某此次前来,是领了陛下的差事,绝非有意刁难。还望王爷给个面子解决此事,陆某也好早日回京述职。” 见李四不松口,陆道元拿出一本名册,接着劝他。 “王爷,此物乃涉事官员名册,王府的几位夫人也牵涉其中,还望王爷早日定夺。” “哼!陆大人如今就像人成精的狐狸,只有妖性,没有人性。” 李四抢过名册打开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陆道元不想与李四争辩,立即挥袖送客,“王爷,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议,您请吧。” 李四揣着一肚子火气,拿着名册离开,回去后越想越气,越气越骂。 “这个没心肝儿的狐狸崽子,竟敢把主意打到本王身上,一肚子坏水,早知今日……” 李四点着蜡烛,指着窗户隔空怒骂,可骂到一半儿,又怕被陆道元听见拿了话柄,只得窝窝囊囊坐回太师椅,看着陆道元给的名册出神。 一夜没睡,气也没消,李四不想见陆道元,令小厨房做了一桌好菜送去,而他自己则是去杜丽娘的牡丹苑用早膳。 杜丽娘亲自给李四布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王爷怎么没与陆道元一同用膳。” 李淑芬埋头就是吃,竖起耳朵听大人说话。 李四喝了口粥,就着凉拌鸡丝咀嚼,“偶尔也要陪陪咱们芬姐儿,陆道元那家伙往后排。” 李淑芬听完忍不住翻白眼,这两个活爹,每次吵架都用她做借口。 用完早膳,隔着牡丹屏风,杜丽娘给李淑芬整理衣服,还给了一袋碎银子,语气无比温柔。 “胡商来了,你去西市逛逛,想买什么买什么,中午记得回家吃饭。” “哇,好多银子。” 李淑芬双眼发光,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那我出去玩了?” 杜丽娘将李淑芬送到门外,又指了两位侍女跟去伺候,“多带点人,别玩太晚,记得回家吃饭。” 李淑芬蹦蹦跳跳出门,“哎,知道啦!” 杜丽娘支开孩子转身回屋,向坐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的李四行礼,“王爷。” 李四睁开眼睛,将陆道元给的名册递给她,“你也看看。” 杜丽娘接过名册翻阅,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些没心肝的小贱人,平日里当小祖宗伺候,要什么给什么,这时候竟敢在背后捅刀子,不要脸的玩意儿!” 王府里的侍妾,说白了就是各家族势力送来的人质,本想趁王妃仙逝占位置,若是成功生个一男半女,便能用姻亲关系拿捏李四,若是失败也能为家族做口舌耳目。 没想到,李四油盐不进,这些侍妾连李四的影子都摸不着,再加上杜丽娘手段高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这些侍妾有名无实,只能在王府蹉跎年华,虽然吃穿不愁,但日子一长必生出反骨。 她们既是各家族送过来的人质,也是各家族送过来的把柄,李四常年驻守封地,远离京都就如同失去眼睛耳朵,肯定要与文武百官打好关系。 如今出了这事,倒叫他左右为难,稍不留神,头上的脑袋就要搭进去。 李四无奈叹气,“你回京都处理名册上的侍妾,都给笔银子打发回家,若是还有想走的,就让她们走吧。剩下的,安排她们到铺面做事,以后想要什么自己争取,王府不再养闲人。” 杜丽娘行礼,“遵命。” 李四解决完此事,回去发现陆道元派人来请,他冷哼一声当作没看见,还把门反锁了。 到了晚上,亲卫过来禀报军营事务。 “王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李四清退左右,亲卫贴耳告诉李四,他们在西郊发现两座铁矿,开采完足够边关吃几十年,李四听完满脸惊喜。 “此事不要声张,派人将西郊那片地全围起来,把周围的百姓都清出去,对外就说本王爱女心切,为小郡主圈了片猎场,其他人不得自由出入,违令者斩!” “末将遵命!” 李四搓搓手,临了又加了一句,“动作小声点,不要让陆大人知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情场失意商场得意,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第二天清晨,李四主动去找陆道元,却吃了闭门羹,他像只壁虎趴在门上观察,值守的侍卫见怪不怪。 “陆大人可在?陆先生,小陆先生,亲爱的……”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陆道元披着外衫过来开门,他冷冷地瞥一眼嬉皮笑脸的李四,又面无表情合上门。 陆道元还在生气,李四前天还骂他狐狸成精,今天态度突变,肯定没什么好事。 李四眼疾手快,立刻用脚卡着门,想进去说话。 “哎,我的陆大人,这就见外了不是,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商量,咱们进屋说话。” “陆某与王爷没什么好说的,王爷请回吧!” “哎哎哎……” 李四用力挤进去把门反锁,尴尬地笑,“陆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陆道元冷哼一声,转身回里屋穿衣服,李四紧张地搓搓手,站在外屋等。 不多时,陆道元穿戴整齐走过来,李四连忙将他推坐到太师椅上,又亲自沏了热茶递过去。 “陆大人请坐,陆大人喝茶。” “……” 陆道元皱眉喝茶,李四难得乖巧一回,肯定有事相求,“什么事?” 李四立刻给陆道元续茶,“这……哈哈哈,没什么事,就是本王突然想通了,不就是几位侍妾嘛,陆大人以后说什么,本王就做什么。” 陆道元听完眉毛上挑,嘴巴压不下去,“王爷想明白就好,陆某也是为王爷着想。” 李四疯狂点头,“是是是,本王知道陆大人待我之心如江河日月,本王心里都明白。” 第116章 陆道元喝茶的动作僵硬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李四在说什么,“哦……” 李四凑过去,“陆大人还记得那家瓦罐民窑吗?这地方前些年被富商买下,最近出了不少精致物件,如果陆大人有兴趣,本王就买下来送给陆大人。” 陆道元当然知道,这是自己人买下来的,近几年几乎包揽周边所有的瓷器生意,李四怎么突然说这个,莫非他看出来什么? “……不用,王爷不必如此,陆道对瓷器生意没有兴趣。” “那,您对什么有兴趣?” 李四好奇凑过去,陆道元身体僵硬往后仰,动作有些不自在,看着李四沉默许久。 李四皱眉,“陆大人喜欢什么尽管说,那怕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可以做个假的。” 陆道元放下茶杯,眼眸低垂,“王爷恐怕不想给。” 李四坐回去,眉头皱成川字,心想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陆道元看出来什么……不能吧? 李四假装镇定,给自己倒了杯茶。 陆道元沉默许久,“王爷不必烦恼……若是舍不得王府的夫人们,陆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四突然反应过来,摆摆手,“哎~哪有什么舍不得,本王又不是贪财好色之徒,自王妃走后,本王早就打算守着女儿过日子,花花世界再好也不及王妃万一。” 陆道元沉默下来,深呼吸一口气,有些生气,“哦……那王爷过来找我做什么?既然事情已经说完,那就请您离开吧。” 李四挑眉,“怎么一言不合就赶人?陆大人,本王还有事情没说呢。” 陆道元额头青筋突出,“说!” 李四脖子缩了缩,“凶什么……(清嗓子)胡商来了,本王想邀请你出去逛逛,你若无意……“ 陆道元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什么时候去?” 李四本来以为会被拒绝,没想到陆道元立刻同意,他有些高兴,“择日不如撞日。” 嘉崚关,西市。 因王府更靠近内陆,李四身为封地王候却常住嘉崚关,塞北的贸易重心,也逐渐向这边转移。 历经十年,嘉崚关一跃成为塞北最繁荣的地区,与周边小国贸易密切,胡商往来频繁。 嘉崚关只有三家酒馆,都是李四开的,除了出售酒水也承包席面,其中嘉崚酒楼最好。 李四带陆道元去二楼包间,一楼多是胡商在吃饭,二楼是包间比较清静,三楼是双人客房,后院是酒窖和厨房,还有便宜的大通铺。 普通老百姓打完酒就走,毕竟酒馆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来吃饭的都是谈生意的胡商。 第109章 :中年纪事·酒馆争议 “陆大人请坐。” “王爷请坐。” 酒馆主事将酒菜提前准备好,李四与陆道元进去,就看见一大桌菜,墙壁上挂着几副山水画,墙角摆放着落地大花瓶,两名侍女拿着芭蕉扇在旁边服侍,包间不算大却胜在雅致。 酒桌靠窗,还有个香炉。 陆道元落座,清退两名侍女,他亲自给李四倒酒。 李四推开窗户,低头正好能看见楼下的成衣铺子,旁边是卖胭脂水粉的,很多小姑娘聚在一起玩乐。 因外面太吵,李四只开了半扇窗户通风,又将桌面上的花瓶放在窗台上,遮住对面胡商好奇的目光。 李四重新落座,接过陆道元递来的酒杯,小酌一口,“辣舌头,塞北的酒不如京都香甜,陆大人不要嫌弃。” 陆道元面不改色抿一口酒,“盛情难却,陆某怎敢嫌弃?” 酒过三巡,陆道元有些醉意。 李四趁机问他,“陆大人准备什么时候回京都?” 陆道元揉了揉眉角,“王爷不欢迎陆某,难道是在怪罪陆某打扰王爷一家团聚?也是,王爷如花美眷在怀,眼里哪里容得下旁人。” 李四皱眉,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 “我与丽娘是知己,非你所言……更何况,丽娘今日回京处理酒庄之事,陆大人是不是喝醉了?” “王爷希望陆某喝醉,陆某怎敢不醉?” 陆道元直勾勾看着李四,酒气上头觉得李四比往日更加俊俏,可惜是个木头疙瘩,顿时心情复杂,仰头又喝了一杯。 李四被人盯着看,表情有些不自在,心想与聪明人说话就是麻烦,什么事情都瞒不过。 面对眼前在名利场混了十几年的老狐狸,李四开始怀念在江南初见,那个略微青涩的少年。 “王爷在想什么?” “在想,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吃完饭想带你去别处逛逛。” “……” 陆道元愣了愣,自从二次为官,两人平均一年见一次面,算算日子,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 吃完饭,李四带着陆道元骑马去关外看沙漠风光。 关外如今变化很大,因鞑靼经常偷抢关外百姓的粮食,李四花钱筑高墙,将关外百姓居住的赵家村围起来。 田地周围还设有双层木栏,防止鞑靼骑马掳掠损坏田基,村外修了十座瞭望塔,方便观察鞑靼的动向,两队士兵轮流巡逻,发现鞑靼立刻击杀。 由于沙漠扩大,李四担心田地水源缺失,导致绿植减少,还专门组织村民在村外种草种树防风固沙。 经过十年努力,赵家村面积扩大三倍,鞑靼只敢在冬天来袭,李四带兵多次阻杀获胜,还专门针对鞑靼普通百姓,在赵家村外的胡杨林旁,设立嘉崚关外冬市,让两地百姓冬雪前夜小额贸易,避免粮食紧缺产生的非必要冲突。 “时间过的真快啊……” 陆道元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田野,还有扩大数倍的居民群,一片又一片石墙,以及平整宽阔的路面,顿时心生感慨。 李四骑马走在最前面,陆道元骑马跟在后面,两队侍卫保持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 “小麦熟了,后面就是玉米、洋芋、番薯……再过几年,等咱们修好水库,哪怕秋天也能种粮食,到时候这里的百姓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陆道元愣了愣,安静地听李四说话。 “从嘉崚关、到浮云、龙洲、天堑……塞北二十四城自给自足,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再无远虑,一朝一夕千秋万代之基,如此,功成名就自在随心。” 太阳升到最高处,李四在太阳的照耀,仿佛全身都在发光。 陆道元看了许久,垂眸笑意尽显,“王爷一片赤诚,定能如愿以偿。” 李四话锋一转,回头笑容灿烂,“本王能力有限,拼尽全力不过照拂塞北二十四城,不及陆大人周旋各方为民请命,救万民于水火。” 陆道元声音低沉,“陆某惭愧,拼尽全力不过待业守成,不及王爷与天争命,为民计鞠躬尽瘁。” 人只要阴谋诡计用多了,就越发怀念起从前的自己,也更喜欢和没心没肺的人做朋友,可以适当放松心情。 赵家村到了,守门的士兵过来交接。 李四翻身下马,让带来的两队侍卫,与驻守村庄的士兵一起去巡逻,顺便帮忙抢收麦田。 陆道元翻身下马整理衣服,锤了锤僵硬的腰背,塞北的马鞍太硬实,不如他自己的马鞍柔软。 李四挥袖,“我与陆大人进去逛逛,你们去帮忙收麦子,中午在这里吃饭。” 侍卫们抱拳行礼,“遵命!” 村里的年轻人上午去收麦子还没回来,只有老人小孩留在家中烧火煮饭,这里的人不知道陆道元的身份,只当他也是位年轻的将军。 河床下降,露出黑色淤泥,鱼虾时不时跳出水面呼吸,孩子们提着木桶去捡河贝,这种河贝个头大肉厚,但是煮熟了就缩水成一小碗,将河贝的内脏处理干净,配上辣椒酸菜切丁炒香,是一道难得的美食。 石板铺成的路面上,晾晒着新采摘的麦穗,晒干水份才好脱粒,也便于保存,这是村民下半年的主粮。 房檐下,南瓜和木柴堆的满满当当,还有一两个大水缸。 李四领着陆道元贴着房子边缘走,村里有几个圆形的蓄水池,上面搭了草窝棚,四周围着木栏,只有一道缺口供人取水。 旁边屋主养的狗,见到陌生人来,立刻竖起耳朵汪汪叫,屋主是位老婆婆,她听到狗叫声,立刻从厨房出来查看,见着李四立刻笑容满面。 “哈哈,原来是王爷来了,老婆子还以为是村长过来送米呢,这位是……这是小陆大人吧,十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赵婆婆,打扰了。” “哎呦,不打扰不打扰,你们等着,赵婆婆给你们做炊饼!” 李四牵着陆道元坐在蓄水池的石阶上,赵婆婆怕他们走,又拿着锅铲回来查看。 “你们等着,炊饼马上就做好了,水池里有西瓜,可甜了!” “哎,知道了。” 李四去拉蓄水池旁边绑着的绳子,西瓜又大又圆,用匕首切开,瓜肉脆甜多汁。 第117章 两人坐在石阶上吃西瓜,这时候捡河贝的孩子回来了,李四给每个人都分了块西瓜。 吃完西瓜,赵婆婆端着茶案过来,上面摆满了吃食。 “王爷、小陆大人别嫌弃,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稀罕玩意,您若是吃不惯,就当尝尝鲜。” “不嫌弃,这菜色好啊,在别处可吃不着。” 李四笑着接话,“赵婆婆一起吃点?” 赵婆婆解开围兜笑了,“小人还要去给收麦子的人送饭,就不打扰两位大人了,您吃完把东西放在门口,我回来再收拾。” 李四笑着点点头,“好好好,你去忙!” 陆道元吃得很慢,李四吃得很快,还能抽空给陆道元夹菜。 “这道宫保鸡丁好吃,玉米是刚摘的,又香又甜,再过几天玉米老了,就没有这么脆嫩,你赶上好时候,快多吃点。” “嗯……” 陆道元吃得有点撑,腮帮子鼓鼓囔囔。 李四吃到一半,突然说起赵婆婆的故事。 “赵婆婆人很好,每次我来都准备好酒好菜,她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独自一人抚养两个儿子,然后儿子长大了,鞑靼也来了,两个儿子为了保护村子,后来都死在战场上。” 李四声音有些哽咽,“大约二十年前的事,那时候,京都忙着处理西南洪涝,物资紧缺无暇顾及,岳父带兵与鞑靼血战数月,最后胜了也是惨胜,士兵死伤无数,只留下孤儿寡母。 岳父很后悔,没能早点退敌,因此每年冬季都会亲自出关,接关外的百姓回城过冬。” 陆道元安静地听着。 李四继续道:“如果……那时候,咱们有更多的兵器,有更多的甲胄,也许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故事。” 陆道元突然反应过来,李四可能是在说朝廷拨款的事,算算时间,也是时候给塞北置换武库。 陆道元认真道:“王爷请放心,陆某定会极力促成此事,陛下那边一切有我。” 李四愣了愣,“哦……好。” 李四其实是想说铁矿的事情,本来都打算坦白了,可看陆道元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道,那他就放心了,等铁矿开采完,别说几年,哪怕几十年都不用再担心武库紧缺。 陆道元突然想起国库没钱的事,“只是如今国库空虚,短时间无法全部置换,恐怕只有一半……” 李四双眼放光,“一半也很好,本王不挑,如果还有用旧的兵器尽管送来,本王命人重新熔炼。” 陆道元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批次货,若能征得陛下同意,陆某便将东西给王爷送来。” 李四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一巴掌拍在陆道元的后背,显些将他拍出重伤。 “陆大人好样的,你这个朋友没白交!等熔炼完,我送你一车,你不是喜欢瓷器嘛,到时候我给你打一套铁器,保管你满意!” “咳咳……陆某谢过王爷。”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陆大人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第110章 :中年纪事·边关战事 事情发生的太快,李四与陆道前脚赶回将军府,军营那边就传来鞑靼攻城的消息。 嘉崚关是最靠近鞑靼的关塞,鞑靼要是想攻打楚国,只能派兵拿下嘉崚关,屠老将军收到消息,又将快退役的甲胄翻出来。 李四穿好甲胄,立刻去找屠老将军,担心他出意外,果不其然,李四一进主屋,就看见屠老将军穿好甲胄,坐在太师椅上,拿着抹布擦拭心爱的宝锤。 屠老将军喃喃自语,“老伙计,又到了咱们合作的时候了,这回你且随老夫挥军北上收复鞑靼!” 李四有些无奈,“岳父,我不同意,没有我的命令,您不能上阵杀敌。” 屠老将军瞪圆了眼睛看李四,刚想骂李四放屁,却听到他耐心解释。 “岳父,您须坐镇后方调遣兵马,只有您才能守住嘉崚关。” “那鞑靼呢?老夫不去杀鞑靼,谁去杀鞑靼?鞑靼来者不善,还未探明真实意图,此时不能轻易调兵,其他关塞需按兵不动,若是贸然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塞北二十四城,几百公里边境线,任何一个关塞被突破,只需十日,鞑靼的铁骑就能南下直取京都。” 嘉崚关重兵把守,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守”字,开疆容易守城难,守一辈子城更难。 李四弯腰握住屠老将军的手,认真道:“本王亲自带兵出征……嘉崚关让我来保护,鞑靼让我去杀,岳父只需坐镇后方保护百姓,岳父相信我,我一定可以。 屠老将军听完这话立刻湿了眼眶,猛锤大腿,“可恨岁月匆匆,将军已老,宝锤已锈,而鞑靼窥视我方疆土之心,不死也。” 陆道元将李淑芬接回来,送到屠老将军身边,有孙女作陪,屠老将军的心情总算好多了。 屠老将军怕李四第一次出征吃亏,转身回屋取出帅印,交到李四手上。 “这是嘉崚关的守关大将军印,同时也是塞北三军统帅帅印,政鸿啊,切记万事不可急躁,一旦开战,战可杀,杀可尽,尽可胜!” 最后九个字,字字珠玑。 “政鸿明白。” 李四郑重地接过帅印,将红色披风系在脖子上,拿着早就铸成的重剑转身离去。 李四与陆道元骑马赶到营地,军队已经集结完毕,各位将军围着沙盘商量对策,此时探子来报。 “报!鞑靼屯兵三万,在赵家村两里外安营扎寨,来势汹汹!” “三万,三万也敢来攻城?也不知道谁借他们的胆儿……不对,你且再探再报。” “遵命!” 李四看向沙盘,拿起巴掌大的黄色旗帜,代表楚国军队,插在“赵家村”所在的位置,又拿出代表鞑靼的绿旗,插在“赵家村”对面。 白旗代表楚国现有兵力,黑旗代表鞑靼目前兵力,白蓝旗、黑蓝旗代表双方后续增加的兵力。 一面旗帜,代表一万人。 已知我方旗帜为十,敌方旗帜为三,且敌方驻扎赵家村两里处,与嘉崚关直线距离十里。 而鞑靼骑兵速度,到达嘉崚关,只需一柱香,而步兵只需两柱香。 “太近了。” 李四神情凝重,“赵家村的情况如何?” 将领上前汇报,“回王爷,赵家村的百姓不肯搬家,说是粮食熟了,不能便宜鞑靼。” 李四突然想起那赵家村,那一片金灿灿的麦田,绿油油的玉米、洋芋、番薯、西瓜……每一粒粮食,都是百姓们的血汗。 “今年收成好,可不能便宜鞑靼。凭什么我方种粮他方抢?一次让次次让,一世让世世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爷?” “听我号令,五万守关,三万驻扎赵家村,一万维持关内次序,剩下一万……随我突击鞑靼后方!” “遵命!” 李四插旗演练,布置兵力,等探子回来汇报后,立刻出发。 天蓝草绿,边关刚入秋,草木还未褪去绿衣,却迎来鞑靼攻城。 特殊时期,嘉崚关不能进出,日落宵禁,违令者斩。 胡商被关在城内借机闹事,却很快被屠老将军的亲卫镇压,其他人见状莫敢不从,哆哆嗦嗦将自己关在客栈,期望战事早日平息。 嘉崚关过了几十年太平日子,这一日,百姓猛然清醒,鞑靼一日不除,楚国恐将永无宁日。 两个月后,双方数次交锋,死伤无数。 奇怪的是,鞑靼此次攻城,不见主动出击,也不见撤退,骑兵死了就从后方补给,人数永远保持在三万数。 李四压力倍增,不得不按兵不动,更加仔细观察鞑靼动向。 “都下去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议。” “遵命!” 营帐内,陆道元让各位将领下去休息,他接过大夫递来的药,去给李四换药。 “王爷,该换药了。” 陆道元先前写信寄回京都,告诉皇帝塞北战事,催促皇帝调兵调粮,皇帝只肯调粮不肯调兵。 陆道元心里明白皇帝用意,此举不过是为了催促皇帝早做决断,他早就安排好其他押粮官,从别处调粮过来。 “瓦剌灭国,是鞑靼干的。” 陆道元正在给李四后背的伤口换药,突然听到李四说话的声音。 陆道元没接话,继续为李四上药,新伤叠着旧伤,竟无半寸好皮。 李四查看探子送来的书信,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觉。 “骑兵死了两万,都没见鞑靼有什么动静,原来在这里等着!” 李四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气得不轻,“可恶,今天被鞑靼摆了一道儿!瓦剌灭国,鞑靼有了北部草场,自然看不上塞北的三瓜两枣。若是放任鞑靼扩张,楚国日后恐将永无宁日。” 陆道元给李四包扎完伤口,刚想安慰李四几句,却听到外面士兵来汇报鞑靼的情况。 第118章 “报!王爷,鞑靼使者送来了降书!” 李四与陆道元出去查看。 李四看完降书,深呼吸压住怒火,闭上眼睛将降书递给陆道元,“你也看看。” 陆道元打开降书,发现上面用鞑靼的文字写着,鞑靼愿意用靠近塞北的草场,换取两国的和平,并且承诺十年之内,不再踏入楚国的领土。 鞑靼献上赔偿清单,多是一些牛羊器皿,还有几千瓦剌奴隶,估计是把战俘都送过来了。 这番操作,即便是陆道元也感到无语,“王爷打算如何?接受鞑靼投降,还是出征?” 李四无奈叹气,“不能再打,鞑靼死了两万,我们也死了五千,将士们需要休息,战事拖了两个月,再拖下去就入冬了。” 陆道元点点头,若是皇帝知晓,也会答应鞑靼受降割地,哪怕是一片没有用处的沙漠。 李四虽然答应受降,但是心中堵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鞑靼的草场旁边有两条河,把那两条河加上,这事才能结束!鞑靼的使者在哪?” “且慢!” 陆道元站出来行礼,“王爷,这件事让我去谈吧,行军打战我帮不上忙,若是谈判舍我其谁?” 李四点点头,猜测皇帝肯定还有其他任务要陆道元去办,不然早就将陆道元召回京都,也不会等到这时候。 “那就有劳陆大人。” “多谢王爷。” 也不知陆道元与鞑靼的使者聊了什么,立刻追加李四想要的两条河,还有草场以西的金沙枣沙漠。 金沙枣沙漠,曾经以产出金沙枣出名,金沙枣是一种金黄色的长沙枣,形状像手指,味甜且脆,晒干后也是金黄色的,有些品质好的金沙枣,甚至有黄玉的光泽。 那里原先也是一片草场,鞑靼放牧太狠,才导致逐渐变成沙漠,后来成为西域诸国与楚国进行贸易的经济要道。 陆道元要了这块沙漠,李四立刻联想到皇帝的用意,若是能与西域诸国贸易更加密切,那么塞北二十四城自给自足,将不再是一场空谈。 人多了,沙漠就会焕发生机,更何况旁边还有两条河流,只要利用得当,假以时日,金沙枣沙漠会变成塞北的粮仓。 事情交给陆道元去办,李四回将军府休息,两个月没见,李淑芬长高一大截,孩子正是抽条的时候。 李四发现李淑芬正埋头练字,也不知道陆道元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这小霸王静下心念书。 李淑芬见到李四很高兴,“爹!您终于回来了……” 李四抢走李淑芬写的字,仔细查看后挥挥手,“坐吧,接着写,最近有进步,比我用脚写的好。” 李淑芬撅嘴,有些生气,“爹!” 李四笑了,“怎么突然写字,难道也想考状元?” 李淑芬撇撇嘴,“陆先生教我写字,我当然要好好学。” 李四挑眉,“陆先生教你写字你就写,其他先生教你写你就不写?你写个字,还看人下菜碟?” 李淑芬冷哼一声反驳,“那能一样吗?您要是早给我请十个八个状元过来,我能不学吗?” 李四被她气笑了,“楚国三年才出一个状元,我上哪里给你找十个八个?” 李淑芬低头继续写字,催促李四快点离开,不要打扰她练字,“那我不管,其他人没有陆干爹教得好。对了,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看看外公?外公天天念叨你回家。” 李四起身往外走,“哎,你这孩子……” 李四去看望屠老将军,却得知他去无量山扫墓的消息。 第111章 :中年纪事·石屋雪夜 无量山,很多百姓来此祭奠因抗击外敌而牺牲的将士。 山腰不显眼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拿着抹布擦拭墓碑,与其他人不同,每块墓碑他都去祭奠,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提着水桶,另外一个提着装满纸钱的木箱。 李四向老者走过去,双手抱拳,“岳父……” 屠老将军没回头,继续擦拭墓碑,“无量山又多了五千石碑,有些孩子无父无母,只有我这个老人家记得他。” 李四问小厮要了块抹布,跟着老人家一起擦拭墓碑,“政鸿有罪。” 屠老将军声音暗哑,“你何罪之有?鞑靼有一个杀一个准没错,你不主动出击,等鞑靼打完瓦剌,就该回头打你了。以少胜多,收复大片领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李四心情更加难受,“那片沙漠,比不上咱们将士的生命。” 屠老将军沉默下来,“……” 万里无云,抬头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天空,低头是密密麻麻的黑灰色石碑。 抬头望了许久,直到腰酸到站不起来,屠老将军锤着僵硬的后腰,说起过去的故事。 “我十岁跟着父亲上战场,个头还没有小马驹高,字没认全就开始学兵法,那都是些要命的玩意儿。 父亲说我行事鲁莽不能担当大任,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一同入伍的兄弟中,只有我活了下来,其他人都死了。” “岳父……” “那时候,鞑靼屯兵百万压境,只嘉崚关外,便驻有三十万兵马,父亲压力倍增,又逢关内奸佞作祟,京都无暇顾及,只能咬牙死守。 父亲守了一辈子城,又轮到我来守城,几十年时光匆匆,现在连我都老了,以后的嘉崚关是你的,也是年轻人的。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人家,也是时候退场了。” “嘉崚关不能没有岳父,就如同淑芬不能没有外公,您还年轻呢,可不能说这些。” 李四鼻子很酸,抬头欲将眼泪逼回去,却见满天飞舞的白色铜钱纸,被西北吹来的风刮得越来越远,就像战场上逝去的灵魂,以最纯净的姿态成为天上的点点星子。 两天后,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了,血色浸染过的土地,全部被大雪掩埋,赵家村再也不用在冬季搬迁。 李四心情沉重,他没心没肺活了几十年,其实很少有难过的时候。 这几天,陆道元代替朝廷出面接受鞑靼投降,带人去划分新的边境线。 李四收到陆道元失踪的消息时,他正坐在窗下的书案前,写寄给皇帝的书信,伤心难过的时候,他能与之倾诉的人,只有那位冷静到有些无情的兄长。 “失踪?” “回王爷,大雪封山,在沙漠中容易迷失方向。前几日,陆大人带人去丈量边境线遇见沙尘暴,随行的官员,只有两人回来,听说是往西边去了。” 李四深呼吸一口气,将毛笔搁在笔拖上,“鞑靼还未撤兵,他急个什么劲儿!听我号令,多派些人盯着鞑靼,再调支千人小队,秘密搜寻陆大人的下落,不要声张。” 李四一边说,一边去换衣服,回头见来汇报消息的人还没走,他接着吩咐,“你去告诉屠老将军,就说本王今天不回家吃饭,我还有事要办。” 看这架势,李四想亲自带兵去找人。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地面的雪已经没过马儿的膝盖,李四带人在沙漠里找了半天,连半个活物都没看见,眼看雪越下越大,他只好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 靴子踩在雪地上,还能带出底层的泥沙。 “分成三队去找人,两个时辰后在这里集合!每隔一里插一根旗帜,若是迷失方向就原地修整,等雪停了再走!” “遵命!” 李四牵着马不知道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疼,等他反应过来,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天色已晚,李四只能牵着马找个山丘休息,顶着风雪走了很久,才发现前方有座石屋,隐隐约约有微弱的火光。 李四走过去,发现石屋塌了一角,风雪呼呼往里面灌,火堆前的干草上歪歪斜斜躺着一个男人,嘴里含糊不清说着梦话。 李四将马儿捆在门外的石墩上,走进去将门封好,这才开始打招呼。 “小兄弟,不好意思,这大雪封山找不到路,可否让我歇歇脚?” “……” 躺在干草上的人背对着门,李四总觉得那背影有些熟悉,忍不住抬脚走过去,低头一看,原来是陆道元喝醉了,在迷迷糊糊说着梦话。 李四脱下斗篷,抖落上面的雪,盖在陆道元身上,他查看四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其他人去了哪里。 李四伸完懒腰,坐在火堆前,往里面加了些干柴,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烧饼,吃了一半才想起陆道元。 “陆大人,要不要吃点烧饼?丞相爷,状元爷,小陆大人……” 李四伸手扒拉陆道元的脚,没想到陆道元一个翻身,甩脚将李四手里的烧饼踢进火堆。 陆道元突然睁开眼睛,误将李四认成鞑靼,声音暗哑,“滚!” 李四连忙伸手去火堆里,将半块烧饼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放进嘴里咀嚼,“哎,你不吃就不吃,干嘛要浪费粮食?凶巴巴,你不吃我吃。” 第119章 李四气呼呼吃完烧饼,又听见陆道元歪歪斜斜躺回去的声音,李四回头,只见陆道元衣裳褪去大半,肌肤红润如春日桃花,拿着李四给的披风盖在脸上轻嗅。 李四一时看愣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猛得回头抽自己一巴掌。 李四身后,陆道元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陆道元突然来一句,要不咱俩试试? “……哈,王爷转过来。” “啊,转过来干嘛?” 李四僵硬转身,陆道元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爬了过来,他伸手轻轻一勾,李四的腰带就立刻松开。 李四连忙拽紧裤子,吓得往后仰,全身都显得很抗拒。 陆道元却轻轻地笑了,“王爷,我中了鞑靼的毒药,需阴阳交合才能解毒。” 李四按住陆道元的肩膀,吓得大喊大叫,“你等等……我这就出去给你找个姑娘!你要冷静啊!” 陆道元幽幽叹气,“王爷,这荒郊野岭的,上哪里找愿意为我解毒的姑娘?陆某现在身家性命都拽在王爷手里,王爷怎能见死不救?” 陆道元说完就抓住李四的手,猛得往前拽,两人双双滚落在干草堆里,粗糙的草尖刮着细嫩的肌肤,有一种又麻又痒的痛觉。 李四吓出哭音,“你在干什么?你在摸什么?呀啊啊啊!” 陆道元又好气又好笑,翻身跨坐在李四腰上,双手钳制令李四无路可退,甜蜜的印记如雨滴一般落下。 李四瞪圆了眼睛,这一刻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任陆道元玩弄于鼓掌之间。 也许,是石屋内的火光太过炽热,又或者是石屋外的雪太过冰冷,风声如雷一样席卷这座摇摇欲坠的沙漠石屋。 第二天,雪停了。 李、陆两波人马找了半宿,终于在一座破石屋内,发现两位主公互相依偎在草堆里,满地的衣服碎片,能预想到昨晚战况激烈。 “王爷……陆大人?” 李四事后只记得,那晚的风好冷,雪也好冷,可陆道元全身都暖呼呼的,像个滚烫的小火炉。 李四有些回味,那晚虽然是他占据主导,但主导权却在陆道元手里。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将军府的房间里,身旁围着一堆人,他瞬间心如死灰,完了,美色误人,名声尽毁。 大夫先给李四检查伤口,又接着给陆道元检查伤口,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他轻轻地叹气,“放心吧,咱们家王爷没吃亏。” 众人都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李淑芬伸手去扯杜丽娘的衣袖,“陆……我以后是不是该改口叫小娘?” 杜丽娘黑着脸,“按理,你应该叫小爹。” 这两个活爹,凑一堆就没好事,光让人看笑话。 李四本来醒着,却不敢睁开眼睛,瞧这情境还是装晕比较好。 “……哎,热闹都看完了,都给老夫出去吧,本大夫要给病患上药。” “是是是……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大夫辛苦!” 老大夫请退众人,提起药箱给李四上完药,等转身去给陆道元上药时,李四突然睁开眼坐起身拽住他的衣袖。 “他……让,让我来上药吧。” 李四支支吾吾,又羞又燥。 老大夫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乐呵呵笑了,“哈哈,王爷有心了,那陆大人就拜托王爷照料,老夫告辞。” 李四双手抱拳,“谢大夫,您请。” 老大夫放下药箱,带着两个药童出去,顺手把门关上,吩咐外面的人。 “散了吧,都散了吧,王爷与陆大人平安无事,只是受了风寒,又身子虚,要好好进补,我这里有两副药方……” 李四翻身下床,去陆道元的床边坐着看了许久,直到陆道元等得不耐烦睁开眼睛盯着李四。 “王爷看够了吗?” 第112章 :中年纪事·京都告急 “……” 李四低头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看人。 陆道元垂眸暗爽,伸手去够药箱里的软膏,打算自己上药。 李四立刻抓住陆道元的手,“你背过身去。” 陆道元强忍住上扬的嘴角,背过身让李四上药,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因边境线外移,需重新设立关口,不出半个月圣旨来了,新的关塞将由瓦剌俘虏帮忙修建,皇帝赐名“归雁关”。 依旧保留嘉崚关,等新关塞修建完毕,将会形成外关塞(归雁关)包围内关塞(嘉崚关)的形式。 两座关塞中间留两百米,如同“吕”字形设计,供周边诸国来往贸易,这是件大工程,仅凭鞑靼送来的几千瓦剌俘虏是完全不够的,哪怕日夜不息也需要长达数十年。 皇帝许诺,归雁关竣工之日,就是瓦剌俘虏并入楚国之日,看这情况,还需要招工,因为要善待俘虏。 这是一笔大钱,嘉崚关这么穷肯定拿不出来,其他关塞比嘉崚关还穷,勉强维持温饱,要钱没有,只能出人。 皇帝命令从其他关塞各抽两百士兵,帮忙修建归雁关,嘉崚关的士兵由李四调度。 李四无奈,皇帝不想出钱,李四出人没有钱赚,还需要自掏腰包。 陆道元回京述职,李四躺在房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他想起皇帝的圣旨就唉声叹气。 “哎,我的两座铁矿呦~刚拿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要见底……” 李四这边刚嚎完,陆道元那边临走前,让亲卫送来密信,如下。 “慎亲王亲启。” 李四心想,这信挺正式,陆道元难得有这么客气的时候,可接下来的话,让他怒火冲天。 “鞑靼求和,割地两千亩,包括塞北草原、长沙枣沙漠,以及塞西、塞东两河盆地,此皆为王爷所伏,陆某慎之,爱之。 然,国库空虚,归雁关修建事宜,皆需仰仗王爷威名。现调工部新侍郎沐卿、尹卿相助,望早日修建关塞抵御外敌,还黎民百姓安居乐业之所。 喜天赐良机万民所向,陆某带人多地考察,于长沙枣沙漠以北,发现大量金矿,现以上报朝廷,皇帝慎之,爱之。 陛下决定,以金矿半数纳入国库,半数用于修建归雁关,此乃天助楚国疆域千里也。 落款,慎亲王珍重。” 李四起身看完书信,一把扔到地上,踩了好几脚,气得破口大骂。 “珍重个屁!好你个陆道元,原来在这里等着我,我打鞑靼,你找金矿,我修关塞,你挖金矿!便宜都让你占了,让我去喝西北风!” 亲卫们见王爷发飙,立刻低头怕被余火牵连。 李四发完火,又歪歪斜斜坐回去,猛拍大腿悔不当初,一阵鬼哭狼嚎,“我的金矿啊,原本都应该是我的,现在可倒好,只剩下一半儿,修关塞还都得管我要钱!还慎之爱之,可恶啊呜呜!” 屠老将军一进来,就看见李四疯疯癫癫的模样,“政鸿,你这是怎么了?” 李四立刻收声,“没什么,岳父怎么过来了?” 屠老将军将手里的文书递给李四查看,文书上面赫然写着陆道元借走一成金矿,十年后双倍奉还,落款是屠老将军的元帅印。 “什么,陆道元要借一成金矿?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这只老狐狸!” 李四看完两眼一黑,突然想起前几天交还的元帅印,陆道元算的太精,这是一点儿金子都没给他留啊! 屠老将军解释,“你……把人得罪了,当然要破财消灾,陆道元今非昔比,咱们可得罪不起。” 李四拿着文书回屋,坐在太师椅上,埋着扶手哀嚎,“我的钱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他自己愿意的,也怪不得我!” 屠老将军跟过去劝解,“你要想换换口味,我给你找几个俊俏的小子,可不能惦记皇帝身边的红人。” 李四哭声渐小,闷声反驳,“谁惦记他了?分明是他惦记我!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害我,我再也不想见他。” 屠老将军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被陆道元摆了一道儿。 几天后,朝廷来人,李四闭门不见。 这两个工部新侍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陆道元安排的人,等他们商量完关塞如何修建,拿了图纸上门拜访,李四才愿意接见。 因工程太大,修建外城墙的方案改了三次,从口字形到半圆形,又到贝壳形,最后为了缩减预算,确定按贝壳形状修建外城墙壁。 在凹陷处,正好有几座石山,且将塞北草原、两河盆地、以及少部分沙漠绿洲都围了起来,这些都是能种粮食的好地。 不过,李四看那几座山光秃秃的,需要植树种草防风固沙。 李四不喜欢贝壳形的外城墙,正在军营俯瞰贝壳形的关塞沙盘发愁,可屠老将军却来劝说。 “沙漠中造贝壳,沙海也变水海,暗合风调雨顺之意,且此城墙初看像贝壳,细看也像斧头,也有抵御鞑靼之意,妙哉!” 第120章 李四觉得很有道理,确定方案上报朝廷,等皇帝的圣旨下来,立刻动工修建归雁关。 事不宜迟,李四调兵三万帮忙修建归雁关,调兵两万开荒种粮,如今有金矿在手,粮食边种边吃,他要狠狠赚钱,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修建归雁关最大的难题,是缺少石料,李四不愿意用自己家的石头,要是用自己家的石头修完归雁关,塞北的山都得削去三寸,这可不行。 这些山是抵御鞑靼的天热屏障,万万动不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嘉崚关突然开了数十家陶瓷厂,且放出声去,十块砖可换一件瓷器。 周边诸小国收到消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立刻带人将石头和烧好的砖块送过来交易。 他们本来眼热楚国得了新疆土,对楚国修建归雁关颇有微词,如今有钱一起赚,大家都很支持。 瓷器有了,茶叶也一起来,楚国全国各地的好茶叶都往这里运,这两样是硬通货。 茶叶一来,其他东西也跟着来,嘉崚关成了商人的新风口。 归雁关历时两年修建完毕,这么大的工程修完没变穷,反而变富了,其他关塞也跟着赚了不少钱。 李四送李淑芬出门,看着行李一箱接着一箱,有些纳闷。 “好闺女,这次怎么带这么多行李出去?” “陆干爹回去前布置了很多功课,这些功课我要全部带走,这次出去几个月,拜访周边的关塞。 外公说了,先去孙将军家喝满月酒,然后去王将军家喝喜酒,再去给林将军家的老太爷祝寿,还有周将军、许将军、陈将军、赵将军……” 李淑芬站在马车上,掰着手指头跟李四解释。 李四听得头疼,立刻打断她的话,“行了行了,回来捎个信去军营,我去归雁关督工,有什么事都听外公的,不要一个人出门玩,身边多带些人。” 李淑芬挥挥手进马车,学着李四的口气,“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您回去吧,不用送!” 李淑芬说走就走,李四在后面吃了一嘴灰,心里也空落落的,“呸呸呸,好大的灰,看来这里也得多种树。” 李四回去收拾东西,在去归雁关的路上,收到来自京都的加急密信。 是皇帝哥哥李朝凤的圣旨,李四立刻翻身下马接旨。 宣旨官只说了一句话,“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慎亲王速……速来皇宫救驾!钦此!” 李四猛得抬头,“微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旨官立刻回转,皇帝肯定出事了。 李四事不宜迟,立刻调兵十万回京救驾,他琢磨着,皇帝肯定不是让他一个人回去,不然隔着千里之遥,费那劲干啥? 十日后,皇宫素装银裹,白色铜钱纸满天飞,街头百姓人人穿素衣,李四命人去问守城的人。 “可是,太后驾崩?” “您这是……不是太后,是先皇驾崩了。” 李四心脏骤停,立刻翻身下来,拎起那人的衣领,“你说是谁驾崩了?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可能驾崩?他还能再活几十年!” 守城的人认出李四,立刻让人去汇报新帝,十万大军压境,慎亲王无召回京意图谋反,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陆道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写寄给李四的书信,命他回京述职,参加李朝凤的祭祀大典。 李四与李朝凤兄弟情深,恐怕难以接受兄长突然辞世,陆道元迟迟不能动笔,因为总是想起李四伤心难过的模样。 没想到信还未写,李四却带着十万兵马回京,陆道元听到消息,吓得抖落毛笔,白纸立刻被滴落的墨汁染黑。 “你说什么?慎亲王带着十万兵马无召回京?怎么可能,他现在应该在督工归雁关,怎么会突然回来?” 陆道元说完,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不成,李四也想做皇帝? 可先皇的旨意已下,分明是让太子做皇帝,让李四做摄政王辅佐新帝登基,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池? 陆道元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带兵回来。” 第113章 :中年纪事·宿敌爱人 “我本不愿与他为敌,奈何立场不同。” 陆道元内心挣扎,这件事成了他日后一块心病。 太子李朝元为避先皇名讳,更名李承晔,他在准备登基事宜时,却突然收到李四带兵十万逼宫的消息。 李承晔立刻派人询问陆道元(丞相兼任太子太傅),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陆道元提议紧闭城门,先晾李四三天,待他干粮用尽,兵马疲惫时,再单独召见。 三日后,李四独自入宫,他没见到兄长的灵柩,却见到陆道元与李朝元,像是问罪一般盯着他。 李四此刻前因后果都想明白,肯定是他俩联手设局,怕他谋朝篡位,借机拿捏。 也是,毕竟陆道元是太子太傅,太子若能登基,陆道元就是帝师,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李四心情复杂,经此一事也想明白,朝堂尔虞我诈,哪里有什么真心?逐献上先皇圣旨,内心平静无波,“此乃先皇遗召,政鸿凭圣旨进京,算不得谋反,若想削我兵权,也得让我说个明白。” 陆道元愣了愣,看着李四陷入沉思。 李朝元一把抢过圣旨打开,见上面只写了一句话,立刻松了口气,将圣旨递给陆道元查看。 “本宫怎么会怀疑叔父?只是外边流言蜚语,本宫与太傅不得不谨慎行事。” “哈哈。” 李四冷笑一声,看向查看圣旨的陆道元,只觉得他太过陌生,眼睛胀得难受。难道在陆道元眼中,竟然也认为他乱臣贼子吗? “太傅看完了吗?可还有疑问?” “无……慎亲王一路辛苦,先皇命王爷进京救驾合情合理,想必另一份圣旨也是真的。” 陆道元拿出另一份先皇的圣旨当众宣读,太子与李四跪下听旨。 陆道元的声音无比平静,仿佛前几日命人紧闭城门,阻止李四带兵入京的人不是他一样。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寡人病危之际,深感时日无多,执政十余哉无愧于心,无愧于黎民百姓,只叹时间匆匆,此生亦无悔夷。 现写下圣旨传位于太子,望其勤政为民,贤明为君。寡人忧恐太子年幼难以服众,特命慎亲王摄政至太子弱冠,丞相陆道元从旁协理,钦此。” “微臣李政鸿(儿臣李承晔)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接完圣旨下令退兵,只留两千侍卫,李承晔松了口气,对李四也愈加恭敬。 此后,李承晔与陆道元照常准备登基事宜,李四则是去祈天殿查看先皇的灵柩。 守殿的太监诚惶诚恐,李四挥手让他们退下,他想与兄长说些悄悄话,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祈天殿的大门关闭,李四恭恭敬敬磕头上香,接着盘腿坐在火盆前,眼泪控制不住滴落脸颊,在衣领留下一串水渍。 李四呼出一口浊气,“我早就说过,让你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操劳,那些个小事交给别人去办。可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吧,年纪轻轻就去了,也没个贴心人记着你的好,只有这些小太监守着。” 李四一边说一边哭,“都说双子连心,为什么你死了,我却没有预兆,若是能早点知道,就能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你知道的,做弟弟的哪有不依赖哥哥的?” 门外,陆道元站得笔直,伸手让外面的人噤声。 门内,李四还在哭,“你心眼这么多,谁能算得过你,只留下我一个孤苦伶仃,让我怎能不怨?” 陆道元听着李四的话,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他仰天长叹一声,先皇突然驾崩,他又何尝不怨? 李四许诺,“兄长放心去吧,你且在天上看着,我会辅佐太子登基,助他成为明君,了却兄长遗愿。” 陆道元闭上眼睛,咬破嘴皮,他想去安慰李四,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心知隔阂已生,恐将再难与李四携手共进。 同朝为官十余哉,本应互相包容,可他们争吵的时间越来越多,隔阂也越来越大。 最终,李四也走了,连个前来吊唁的人都没有,摄政王府从门庭若市到无人问津,最后,连守门的人也走了。 陆道元派人看守,努力让摄政王府维持原样,可人都没了,留着房子又有什么用呢? 过了几年,他也觉得累了,人生了无生趣,问君何在? 他们之间,错过误过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多到多年以后依旧难以释怀。 ………… 江南的春天百花齐放,陆道元却无心欣赏,自从李四失踪后,鞑靼动作频繁,朝堂两宫太后争权,小皇帝李承晔难以服众,捧着玉玺求到陆道元跟前。 陆道元以玉玺为契,重新布局借机揽权,贵族世家想斗就去斗吧,只要不染指兵权,都无伤大雅。 第121章 至于两宫太后争权,先让她们斗个两败俱伤才好,李承晔想摆脱做傀儡皇帝的境况,就只能依靠陆道元。 陆道元说一不二,成为楚国实际上的掌控者,等他们反应过来,陆道元已经将刀子架到他们的脖子上。 等两位太后的人斗下去,陆道元的人就提上来,解决完京都的事情,陆道元带着皇帝给的玉玺回江南。 俞姑娘的事情终于查清,当年她悔婚隐姓埋名,结识一位年轻富商,成婚后与夫君举案齐眉,可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地宫的人勾结贪官设局诬陷,富商锒铛入狱。 俞姑娘用尽家财救其性命,却不曾想富商已被地宫下毒控制,富商不愿拖累俞姑娘便跳了河。 俞姑娘为查明真相,潜伏地宫控制的青楼楚馆,一边帮助可怜女子从良归家,一边收集地宫与贪官勾结罪证,却在紧要关头被内鬼出卖,最终香消玉殒。 俞姑娘心知死期将至,便将收集的证据放在安全的地方,时隔一年才被人找到,呈送于陆道元面前。 陆道元澄清谣言,为俞姑娘的夫君翻案,最终真相大白。 其后,江南百姓为缅怀俞姑娘义举,为她修建婉君祠,此后香火不断。 陆道元扫墓回去的路上,遇见俞老爷与俞夫人,两位老人白发苍苍,与陆道元恭敬行礼,陆道元回礼后转身离去。 身后,俞夫人看着陆道元的背影,不由得想起可怜的女儿,不禁泪眼婆娑,“呜呜,我的婉儿,她那天回家本想见父母最后一面,我却狠心让下人将她赶走,竟没想到会是天人永隔,亲伦难续。” 俞老爷揽着夫人的肩膀,轻声安慰,“走吧,别哭了,女儿还在前面等着呢。” 俞夫人泣不成声,“我好悔啊。” 俞老爷见劝不住,也湿了眼眶,悠悠一声长叹,“哎……” 陆道元回到鹿麓书院,拜见许久未见的兄长陆伯元。 两兄弟在芦苇荡旁边的松树亭下棋,鹿麓书院今非昔比,规模已经是楚国最大的书院,声名远扬。 连带着附近的小山村,都扩建为城镇,单日早市,双日夜市,热闹非凡。 陆伯元得知陆道元三度为官,很是欣慰,摸着胡子问他,“如今,你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不缺,你还有什么烦恼,要来找兄长商量?” 陆道元执黑子,正下到关键处,听完陆伯元的话,忽而一笑,“兄长觉得摄政王之女李淑芬如何?” 陆伯元没见过李淑芬,一时拿不准陆道元的主意,“年纪太小,比起当年的你,相去甚远。” 陆道元眯起眼睛,“她与柏山年纪相差不大,才子佳人……” 陆伯元立刻摆手拒绝,“柏山那孩子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能不知道?能平安度日就该烧香拜佛,哪里敢想他日后封侯拜相?这郡主夫君,还是让别人去做吧。” 陆道元本就意不在此,他知道陆伯元的性格,与之谈判,需得先提一件不能答应的事,才能促成另一件不想答应的事。 “也罢,有缘无份。探微上回……来信询问兄长之事,兄长可有决断?” “郡主远在边关,与鹿麓书院相隔千里,恐怕不能入学。” 陆伯元答非所问,对教导李淑芬一事,显然没有丝毫兴趣。 陆道元只好打感情牌,“这……当年还是太子的先皇,来鹿麓书院之事,兄长大人可还记得。” 陆伯元突然来了兴趣,“继续说。” 陆道元如实相告,“当年,皇帝病故,太子为稳朝局,便让王爷假扮太子来鹿麓书院避祸,王爷心善助鹿麓书院脱困,此举对陆家有恩。” 陆伯元沉默不语,内心有些动摇。 陆道元接着道:“如今,王爷失踪,鞑靼多次骚扰边境,归雁关岌岌可危。王爷又只有一个女儿,于情于理,你我兄弟二人岂能坐视不理?” 陆伯元叹气,“朝廷能做郡主先生者比比皆是,你又何必要来求我?” 陆道元垂眸轻笑,“探微已是帝师,合该避嫌,朝廷有才有德之人,老的太老小的太小,中间年轻力壮者卷入两宫太后之争,已分身乏术,此事只能拜托兄长大人。” 陆伯元接着叹气,“你想让我教她什么?” 陆道元手执黑子,在桌面摆出一个“君”字,在陆伯元略微诧异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君临天下。” 第114章 :猪场屠夫·美艳悍匪 第二日,陆道元收到关于李四的消息。 原来,小皇帝设鸿门宴毒杀李四,御剑山庄的弟子暗中相助,将李四秘密送去药王谷医治。 李四本来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恰好寒毒反噬以毒攻毒,只是寒毒发作太快,令李四记忆受损,心境如同十岁稚子,需要静养。 药王谷救人后,本应该立刻联系陆道元,奈何李四行为跳脱,记忆时好时坏又武艺高强,旁人不敢近身,李四趁夜色打晕守门的护卫,从此下落不明。 此时,陆道元收到药王谷送来的消息,就意味着李四找到了。 折花镇建在湖中心,四季如春,因靠近江湖门派药王谷,这里的人专做药材生意。 最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在湖边建了几座养猪场,生活污水全部倒入湖中,人靠近湖边就能闻到一股怪味。 镇长带人去找养猪场的老板理论,却被他雇佣的打手赶了出去。 恰好,镇上来了个模样俊俏又身强力壮的屠夫,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折花镇自古以来男多女少民风彪悍,且有结契兄弟的婚俗,对模样俊俏的男人容忍度很高。 只要长得好看,追求者众多,间接吃穿不愁,那个新来的屠夫也是如此,若是美貌能统治世界,那他早已是天下共主。 天一亮,猪场外的猪肉铺前,围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只为见一见那位新来的俏屠夫。 不知道谁喊了句“铁柱哥”,人群开始涌动,娇喝怒骂同时响起。 “让我先,让我先!铁柱哥,你看看我,是我先来的,是我先来的!我要三斤排骨,今晚做相思入骨汤,专门做给有情郎~” “铁柱哥……你别推我,滚一边儿去!铁柱哥,我要十斤猪肉~” “才十斤,也好意思开口要?我要二十斤猪肉!” “那我要三十斤!” “那我要四十斤!” “我要半扇!” “我要整只!” “老板~你看看他……” 肥头大耳的猪场王老板,用双手颠了颠肚子上的肥肉,用戴满金戒指的手掌往前一挥,娇俏的公子哥儿们立刻捂着鼻子躲开。 王老板哈哈大笑,两颗大金牙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别着急,别着急,铁柱哥马上来,猪肉管够!” “咦……铁柱哥,是铁柱哥来了!铁柱哥,人家想你死你啦!” “铁柱哥,我爱你,我要给你生一窝小铁柱!讨厌~” “铁柱,铁柱,我心爱的小郎君~” 鲜花、手绢、荷包不要命地往那俏屠夫的身上砸去,有人甚至喊起了口号。 娇滴滴的公子哥们,扔东西的时候如狼似虎,扔完东西后,又拿着手绢羞答答的遮住半张脸,见那俏屠夫眼神不闪躲,而是拿着花朵大方一笑,都忍不住纷纷向后倒去,直呼“我要死了”。 那俏屠夫虎背蛇腰,一身腱子肉,赤着上身疤痕无数,八块腹肌沟壑分明,偏偏又是薄腰,看起来腰细劲大,皮肤是成熟的麦子颜色,在太阳底下一晒,就泛着红润的光泽。 更绝的是,身材像辣椒,脸又像玫瑰,娇艳带刺,有种野蛮生长的孤傲,偏偏笑起来又明媚动人,令人想要靠近,采撷。 真真是,玫瑰娇艳胜无数,最是朗君显风流。 那俏屠夫气质上佳,像个落难的贵公子,荒山野岭养不出这样的精细人,反正就不像是个普通屠夫。 事实也正是如此。 李四觉得自己应该是悍匪从良,不然怎么解释这浑身的刀疤? 他一觉醒来,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只有一堆穿着白衣的大夫,围着自己高兴跳舞,其中看起来最正经的那个大夫,叫他李四先生。 “……” 这可不兴叫啊! 李四脱了衣服,见这浑身刀疤,看起来可不像是文邹邹的教书先生,像是个混江湖的流氓地痞。 很快,他发现自己身怀绝技力大无穷,更加肯定这个危险的猜测,再加上这药王谷里的人前言不搭后语,没一个能说出他的来处。 一个大夫说他是江南的,另一个大夫说他是塞北的,还有个说他是京都的,每一个大夫的说词都不同。 更奇怪的是,他们态度恭敬又有些惧怕,知道他失忆后,只一个劲哄他吃药,药方换了千百回,都是一样的苦。 就算苦药当饭吃,也没让李四想起来自己是谁,李四觉得命太苦,就找个机会跑路。 第122章 药王谷拔根破草都能卖出天价,他在那里白吃白喝那么久,也没见人跟他讨债,他很害怕。 李四跑出来以后风餐露宿,好在没几天就遇见热心肠的杀猪匠王老板。 王老板见李四模样俊俏气质出众,以为他家道中落流浪到此,便将他接回家好生招待,李四收拾一番,王老板顿时惊为天人。 “好兄弟,你生的这副神仙模样,哪怕做个杀猪匠,都能成为楚国首富!敢问兄弟贵姓?” “我……我叫李铁柱。” 李四随便说了个名字,虽然李四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像个假名,但他不想让药王谷的人找到自己,只好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凭着李四这张俊俏脸蛋,王老板连开三家养猪场,彻底垄断折花镇的猪肉生意。 折花镇的人爱美如痴,这里的人样貌平平无奇,猛得见到李四这样的极品,个个如同患了魔怔一般,拿着银子天天来买猪肉,只为见李四一面。 “铁柱哥,铁柱哥!!!” 在众人的呼喝声中,李四挥起杀猪刀,不出半个时辰,几十头猪销售一空,李四带着分红挥手告辞。 “猪肉怎么怎么快就卖光了,铁柱哥你明天还来吗?” “一定一定,我们明天见!” 李四笑着挥手,转角换了衣裳抄小路回家,他太受欢迎,不敢住在镇上,王老板在无人的山坡上,给他建了座小木屋,吃用都专门派人送来,李四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今天却出了意外。 李四回家锁门,转身去厨房打开水缸,用半边葫芦舀水解渴,本想喝完水就去烧火煮饭,没想到院子外有人在敲门。 “李家郎君可在?”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清亮如同泉水一般,这声音有些熟悉,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李四过去开门,“谁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外面站着位白衣郎君,头上带着幕篱,半透明的白纱遮住上半身,凑近了也看不清脸,只隐隐约约看清五官的轮廓,是位难得的妙人。 他施施然站在那里,见李四出来微微点头示意,举止言谈端正优雅,像是名门望族的贵公子。 他身旁站着位长相憨厚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宝剑,模样瞧着像侍卫。 李四略微皱眉,不知他的来意,“你是哪个?我不认识你。” 陆道元嘴角含笑,揭开面前的白纱,眼睛直直朝着李四望去,“郎君离家多日,妾久等未归,便派人寻找,连着找了大半年,才找到郎君门前。 郎君见了妾不见欢喜,反倒要问妾是谁?莫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早已将妾忘之脑后? 且让妾去里面搜罗一番,瞧瞧那小贱人什么品貌,将郎君迷得七荤八素,竟勾得郎君记不得妾是谁了。” 陆道元说完就往里面走,李四连忙伸手去拦,却被安全一肩膀挤开。 “郎君在外面日子久了,心也变野了,若心中无愧又何必阻拦?” “嗬,你们……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李四连忙追进去,却见陆道元真去屋子里搜寻,又是掀被子又是翻柜子,没见李四藏人,这才气消了,命安全拿了把椅子过来,他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将头上的幕篱撤下。 陆道元温润如玉,气质清冷,眉宇间还有股子仙气。 李四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心虚起来,双腿不听使唤一般,走到陆道元面前听训。 陆道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李四后,缓缓开口,“结契两三年,你我本琴瑟和鸣人人艳羡,却不曾想郎君厌倦暗生不告而别,妾本以为郎君在外面花天酒地好不快活,原来是在荒山野岭求仙问道来了。” 李四不敢说话,将背挺得笔直,这该死的本能,令人无法抗拒。 陆道元接着道:“郎君风流倜傥,若是想换换口味,直接告诉妾便是,无论是丫头还是小子,都会挑齐整的送到郎君面前,何故不辞而别,让妾心优郁结。” 李四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陆道元又道:“如今家里出事,有宵小觊觎家产,郎君又漂泊在外,正是内忧外患之际。郎君哪怕对妾心生不满,也万万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家出走,让妾分身乏术。 好在花了银子四次寻找,终于找到郎君下落,郎君却翻脸无情,假装认不得妾身!” 李四在脑海里四处翻找,可脑袋空空如也,实在是想不起以前的事,又见陆道元言之凿凿,煞有其事的生气模样,李四瞬间信了九成,只他还未恢复记忆,心中还有些许犹豫。 “你别生气,我记忆受损不知真假,一觉醒来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更何况旁人?非我假装欺瞒,而是真不记得你是谁了。” 第115章 :猪场屠夫·郎君何意 陆道元笑了笑,“四爷不记得我是谁,那就重新认识,我叫陆三。” 安全抱剑行礼,“四爷好,我叫安全。” 李四抱拳回礼,“你也好,我叫李铁柱。” 陆道元噗嗤一声笑了,起身抖去袖子上的灰尘转身回屋,“好一个李铁柱,这屋子太黑,安全去把窗户打开。” 安全将剑鞘别在腰后,扶着陆道元进屋,李四跟在后面。 陆道元让安全打开窗户,他则是盘腿坐在李四的床上,缓缓闭上眼睛。 自从收到李四的消息,陆道元马不停蹄赶过来,生怕与李四错过,他本就文弱,身体已到达极限,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李四搬了张凳子坐在床前,撑着胳膊看陆道元睡觉,安全帮忙收拾屋子,李四趴在床边,不知何时也睡着了。 李四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小木屋焕然一新,家具全部置换,连床帐都换成半透明的薄纱。 原来只有两间房的小木屋又挤又破,现在却变得清幽雅致起来,处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安全搬来木梯在外面修屋顶,陆道元则是去外面的小厨房忙活晚饭。院子里,还有十几个鱼服暗卫,在搭建遮阳棚。 李四起身穿衣,摸着上好的绸缎,差点以为自己看见幻觉,他打开衣柜去找原来的衣服。 安全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趴在窗户外往屋里看,“四爷,您的衣服都洗好在外面晒着,屋顶也修好了,先出来吃饭吧。” 李四穿好衣服,仰头看向修好的屋顶,这才发现换了新瓦,突然觉得连空气都清新起来,“哦,知道了。” 鱼服暗卫搭好遮阳棚立刻退出去,李四出门瞥见多出来的遮阳棚,心情很复杂。 安全收起木梯去小厨房端菜,陆道元解开围裙走出来,牵起李四的手去树荫底下的石桌用膳。 四菜一汤,还有果盘、花生米。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李四最爱喝的酒,李四本来心情不好,可闻到酒香立刻舒张眉头。 陆道元提起酒壶为李四斟酒,“四爷,请用。” 李四连喝三杯,脑袋晕晕乎乎,吃饱喝足,又被陆道元拉去新搭的遮阳棚洗澡,两人共用一只浴桶。 陆道元先洗,结束后穿着薄裳,坐在浴桶旁,用浴巾给李四擦背。李四双手趴在浴桶边,舒服地迷起眼睛。 新搭的遮阳棚,有一股木头的清新香气,四周只用膝盖高的木板围起来,将上面挂着的竹帘往下放,就是一间浴室。 外面夕阳西下,阳光逐渐变得浓烈,又有股子难以言喻的温馨,像是家的感觉。 洗完澡,两人睡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欣赏夕阳红霞,将半湿的头发撩到头顶,吊在竹椅最上方,吹着微风慢慢晾干。 安全将院子里的灯笼点亮,又拿了驱蚊的香炉,放在两人竹椅中间的小矮桌,青烟袅袅,萤火虫和天上的星子微微探头,青蛙蝈蝈蛐蛐叫唤起来,四周声音越来越吵,两人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到了晚上,月上枝头。 安全带着鱼服暗卫下去休息,院子里只留下李四和陆道元,陆道元牵着李四的手回屋,又转身将大门反锁。 李四觉得不太对劲,陆道元关好门窗,转身朝着李四一步一步走来,李四咽了咽口水,双腿不自觉慢慢往后退,最终坐倒在床塌上。 陆道元顺势而上,将头上的发簪拔下,一头青丝如瀑布一般落在腰间,眼眸含着温柔笑意,弯腰微微低头,就伸手去碰李四的脸。 李四神色慌乱,撑着胳膊往后退,不一会儿,后背就贴上冰冷的墙,他的声音跟着身体微微颤抖,“你……你想做什么?” 陆道元半跪在床边,半道伸手将半透明的床帐放下,又甩开脚上穿着的鞋,朝着李四慢慢爬去。 李四本想拒绝,可陆道元太过熟练,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合二为一。 “这不对啊,我不是应该在上面吗?你动作轻点,技术怎么这么差?你究竟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郎君说的是,郎君在上我在下,放轻松别紧张。” “这特么不还是一样吗?唔……” 第123章 荒唐一夜,李四嗓子都喊哑了,陆道元天亮才完事。 第二天清晨,安全过来开门送水,陆道元还在睡觉,李四悄悄穿好裤子,踢踏着布鞋往外走,手里拿着衣裳边走边穿,与进来伺候洗漱的安全撞了个正着。 安全闭上眼睛僵硬背过身去,“四爷,陆先生没发话,您不能离开。” 李四绕过安全直接窜出门,声音越来越远,“去去去,老子要去做正事,你们不准跟着我。” 李四去猪场做工,今日去太晚,王老板发牢骚,直到下午才放他回来。 陆道元中午起床坐在树荫下,接过安全递来的茶,询问李四的情况,“四爷呢?” 安全如实回答:“回陆先生的话,四爷去了养猪场,下午才能回来。” 陆道元无奈叹气,“你去钱庄取些银子,将养猪场买下来,那个养猪的王老板仗着四爷美色,这段日子挣了不少钱,也该收手了。” 安全双手抱拳领下差事,“属下遵命。” 陆道元端起热茶吹去浮沫,接着道:“免得四爷日夜颠倒,睡个觉都不安生,咱们又不差这点钱。等四爷病情好转就起程回边关,不能让小郡主久等。” 安全立刻退下,药王谷那边来人送药,正好撞见安全出去,两边人互相见礼。 安全立即将人迎进去见陆道元,“陆先生,贵客来访。” 陆道元微微侧身,看向前来拜访的两名江湖侠客,一名身着青衣药香浓郁,一名身着黑衣孔武有力,且都是中年男子年纪相仿。 “药王谷柳仲卿(毒花宫莫舟渡),见过陆先生。” “快快请坐,还未答谢两位对李四的救命之恩,却先让二位上门拜访,陆某真是罪过。” 陆道元挥手让安全出去办事,又让鱼服暗卫去厨房取茶具吃食待客。 柳仲卿与莫舟渡在陆道元对面坐下,立刻告知此行来意。 柳仲卿将带来的药箱打开放在石桌上,取出里面的各种小药瓶,还有两张药方。 “柳仲卿见过陆先生,此次前来皆因李四寒毒未清,这些都是压制寒毒的药丸。因他体内同时存在三种毒,后又混合形成新的毒,虽经过治疗但记忆还未恢复。这两张药方,乃药王谷合众人之力所成,专治失忆症,只是……” 柳仲卿欲言又止。 陆道元直接道:“但说无妨。” 柳仲卿犹豫片刻,接着道:“只是,他之所以失去记忆,皆是因为寒毒占上风,暂时压制另外两种毒,若是寒毒祛除完毕,恐怕……” 陆道元闭上眼睛,接过柳仲卿的话,“若是寒毒祛除完毕,李四立刻恢复记忆,且另外两种毒卷土重来,李四性命垂危。” “正是如此,因而需暂时保留寒毒,待在下研制出另外两种毒的解药,再让李四恢复记忆。只是柳仲卿遍学医书,未曾查明另外两种毒的来历。” 柳仲卿接着道:“这两种毒相辅相成,且扎根于丹田之内,只能同时祛除,若是只祛除一种毒药,另一种便会立即发作。到那时,李四轻则昏迷不醒,重则一命呜呼。” 事关李四性命,陆道元知无不言,“那两种毒药,请恕陆某不能告知尔等来历,只知道那两种毒药乃是新制,以往未曾面世。一种名叫黄梁梦,服之手脚麻痹动弹不得;另一种名叫庄周蝶,服之昏睡七天七夜,且使服用者在睡梦中死去。” “原来如此……” 柳仲卿与莫舟渡对视一眼,接着道:“真是歹毒,也不知李四先生得罪何人,如今被此毒所困,所幸福大命大,暂时失去记忆也无妨。” 柳仲卿从药箱中,拿出两个绿色的特制小药瓶,放在石桌上推给陆道元,解释道:“李四先生苏醒后对我等十分戒备,若想继续研究毒药,需每日取用一滴精血,此事只能拜托陆先生。药王谷距离此地二十里,快马加鞭只需半日,柳仲卿保证三月后,令李四先生恢复记忆。” 陆道元感激不尽,柳仲卿与莫舟渡解决此事,便立刻起身告辞,“陆先生,告辞。” 陆道元亲自送客,“多谢二位出手相救,请慢走。” 下午,夕阳西下。 李四回来前被王老板告知猪场易主,让李四明天不用再去,又准备一箱银子让李四收下,临走前还嘱咐李四,让他与郎君回家好好过日子,不要再随便离家出走。 李四一听这话,就知道是陆道元干的好事,他气得不轻,见好不容易得来的差事没了,心情更加郁闷。 他回家前,去镇上找了家小酒馆,喝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夕阳西下,才捧着装着银票的箱子,慢悠悠走回去。 李四走进小院,不慎被门坎绊倒,见陆道元正坐在院子里盯着,他怕被陆道元说教,干脆蒙头倒下一动也不动。 安全过来开门,吓得立刻将李四扶起来,“四爷,四爷您怎么了?怎么一身酒气……” 陆道元黑着脸走过来,“将人扶进来!天黑才知道回家,也怕挨骂?” 第116章 :猪场屠夫·天涯何处 李四接着装醉。 陆道元让安全去捡钱箱子,他架起李四的胳膊,将人扶进屋里躺床上。 安全捡起钱箱重重放在床边的矮桌上,李四吓得眼睫毛颤了颤,生怕陆道元拿自己撒气,更不敢睁开眼睛了。 陆道元搬来凳子坐在床边,示意安全去煮解酒汤,他知道李四装醉无意戳破,故意打开钱箱开始数银子。 这些银子都是李四的血汗钱,李四听着响声不敢入睡,生怕睡醒一个都没了,他又不敢问陆道元要。 陆道元一边数银子,一边叹气,“累死累活就赚这么几个钱,还天天出去花天酒地,有了朗君也不着家,还跟我装糊涂。我还不知道你?” 陆道元说完就拿食指去点李四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就被李四一把抓住。 “你怎么总是跟我生气?我也没有惹你,我都不认识你。” 李四越说越委屈,声音带着啜泣,“我不就是出去喝点酒嘛?这十里八乡,也没见哪个男人出去消遣,还要被家里的郎君念叨的,就你像个吃人的夜叉,不是说这个就是说那个。 想来我得病记不得你是谁,也肯定是因为你凶巴巴的,我想不起你的好来,又怎么会记得你呢?” 陆道元眼神阴郁,听李四这么说,他真有些生气了。 “你说什么?你说我凶巴巴?这天下……谁不知道我脾气好?就你假装不知道,还怪我管你太严,你以往从来不跟我顶嘴,现在小嘴巴巴的,想借着失忆的名头欺负我了。” “谁欺负你了?分明是你欺负我。昨晚也不知道是谁,折腾我一宿没睡?” “久别重逢……你……你不懂我的心!” 安全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两位爷吵架,生怕他们又吵到床上去,昼夜不分的扰人清梦,他可不想值夜班,只好开口提醒这两位爷,赶紧把晚饭吃了。 “陆三爷,李四爷,饭菜做好了,该吃晚饭了!” “吃吃吃……我不吃!” 李四蒙头盖上被褥,声音闷闷的,“我在外面吃了,现在不想吃饭只想睡觉。你们吃吧,别来烦我。” 陆道元跟李四杠上了,偏头冷哼一声,“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安全愣住了,心想这可不成,“别呀,二位爷多少吃点!” 李四与陆道元还在怄气。 安全将晚饭端来屋里,隔着雕花隔断门帘,接着喊两位爷吃饭。 李四装聋作哑,陆道元吃完饭坐在床边看着他,也不上床睡觉,安全收拾碗筷就退下休息。 深夜,月亮爬上屋顶。 李四睡梦中突然觉得指尖一痛,他猛得睁开眼睛,却看见陆道元不着片缕欺身而上。 李四有些生气,“你特么大晚上不睡觉想干什么?” 陆道元微笑不说话,双手捧起李四的脸就贴上去,一连数日都是如此,李四被他折腾得够呛,白天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昼夜颠倒精神不济。 安全按陆道元的吩咐,每天煮一碗十全大补汤,什么人参鹿茸羊尾驴鞭的,陆道元吃完就流鼻血。 安全看不下去了,“陆先生,您这是何苦来哉?我看也不用这么麻烦,不如下点迷药到酒里,等他吃饱喝足人事不知,到时候咱们……” 陆道元摆摆手,“他戒心太重,寻常的迷药撂不倒他,慢慢来吧。对了,柳仲卿那边怎么样了?” 安全如实回话,“柳神医那边来人说,还需十日便能解决此事。” 陆道元叹息,“如此也不枉我以身入局,只希望一切顺利。” 李四起床放水,躲在屋外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听个正着,他吓得身体僵硬,没想到陆道元也要害他,难怪每晚都要取他一滴血,他还以为这是陆道元的小爱好,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诡计。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日清晨,陆道元照常午时起床,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去,发现什么都没有,他猛地睁开眼睛。 第124章 “安全!四爷去哪了?” “四爷……四爷不是一直都在屋里?” 安全在门外打瞌睡,听见陆道元喊他名字,他立刻开门进来,在屋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李四,才发现屋后的窗户打开一条缝儿。 陆道元穿好衣服过来打开窗户,发现外面的草丛留有痕迹。 “不好,四爷跑了!” 陆道元下意识翻窗去追,安全立刻取剑跟上去,李四现在脑子不清醒,武功又高,万一失手将陆道元打了,后果不堪设想。 李四清晨就跑了,半天跑出二十里,又是走的山路,窜进树林里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后面的人想寻他,只能分散去追,到了黄昏才追到人。 李四跑得快,时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来追,一时不察踩到石头摔飞出去,恰巧落在一片枯黄树叶中。 隐藏在暗处的几名鱼服暗卫,立刻拽着绳子收拢网袋,将李四吊在大树上晃荡。 “你……你们,快放我下来!” “四爷您先歇着,等安全统领和陆先生赶过来,您再说道说道。” 不一会儿,一大群鱼服暗卫从后面追上来,躬着腰累得气喘吁吁,“四爷……四爷太会跑了,咱们兄弟几个快不行了,真是铁打的身体。我这里带了干粮,给兄弟们分一分。” “哼!” 李四冷哼一声别过头,用力去扯困住自己的绳子,可惜这绳子是特制的,人力根本破坏不了。 李四独自生闷气,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陆道元和安全追上来,已经是两个时辰后,柳仲卿与莫舟渡听闻李四跑了,也跟着上山寻找他。 安全扶着陆道元去见吊在树上的李四,却被李四凶狠嚎了声“滚”。 陆道元抬手让安全退下,留他独自与李四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哼!” “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又生气了?若是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说,我全都能改。” “哼!” “难道是我不让你出门?还是我不让你喝酒?如果你需要人解闷,有什么烦恼尽管说与我听,只要不想着离开我,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哼!” 无论陆道元怎么问,李四都回答一个“哼”字。 陆道元无奈叹气,“既然你不肯正面回答,也不听我的命令,那么咱们先冷一阵子?” 李四转腚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算是默许此事。 几日后,折花镇的养猪场倒闭了,台柱子李四人间蒸发,爱慕他的郎君们将王老板搜罗出来,联手逼问李四的下落。 王老板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以往伺候他的小厮见这大阵仗,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这头死猪,快说!你把铁柱哥哥藏到哪里去了?三天不见,五天失踪,连个消息也没有。那么大的养猪场说关就关,肯定是你把人藏起来独享!” “冤枉啊!我的姑爷爷,姑奶奶!” 王老板连忙磕头解释,“那李铁柱本就是外地人,如今他家里人来接,还把我的养猪场买下来,这会儿肯定是被人接到老家享福了!跟我又有什么干系?我如今也不是那养猪场的老板了。” 领头的两位郎君,每人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我呸!铁柱哥哥天生地养,又生得神仙模样,咱们哪个不爱慕他,不怜惜他?就你这个装犊子的鳖孙,利用铁柱哥哥卖猪肉赚钱,如今赚得盆满钵满,就翻脸不认人了!一定是你把铁柱哥哥卖给大户做奴才,还骗咱们是他家里人来接,呜呜呜……” “我哪里敢做这样的恶事?我自从与铁柱兄弟相识,就钦佩他的人品才华,但凡有个要求也无有不应!” 王老板说到伤心处声泪俱下,也不管内心作何想,只现在不哭,以后也没机会哭了。 “铁柱兄弟见我养猪生意惨淡,才提出帮我卖猪肉,得了银子咱们平分,我何曾亏待过他?只是他老家来人,见不得他在外面吃苦受罪,才出钱买下我的养猪场!你们怎么能冤枉我,天理何在啊?” 领头的两位郎君也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今天这么大阵仗来堵人,只是为了探寻李四下落,见王老板油盐不进,立刻揪着他的耳朵,拖去养猪场所在的河岸,几人合力将王老板推下水。 “我管你说什么?今天我就要见到铁柱哥哥,谁来说教也不管用!” 河岸水很浅,只堪堪漫过腰线,只是味道难闻,王老板受了惊吓想爬上岸,又被几个小郎君用竹竿打回去。 那几个小郎君气不过,围着王老板一通骂,“以前猪肉才卖五个铜子一斤,你利用铁柱哥把价钱打到二十个铜子,连猪下水都喊到十个铜子!咱们看在铁柱哥的面子上才掏钱,你可倒好什么猪屎猪尿都往河里倒!咱们折花镇曾经可是有名的清水镇!你也尝尝这个味儿,究竟是香还是臭?” “天呐,我把赚得银子都还给你们行吗?求求你们了,我答应过铁柱兄弟,真的不能说!” “谁要你的臭钱,咱们要铁柱哥!” “……” 王老板没办法,只得带人去李四居住的小山坡,没成想早已人去楼空。 最后,几百人围着木屋哭得肝肠寸断,飞鸟走兽不敢靠近。 “我的铁柱哥哥啊,你究竟在哪里?” 第117章 :西域男后·李四失踪 十日后,一辆双驱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从最近的边疆关塞出发,直冲一望无际的沙漠,这是条胡商贸易的路线,连通西域和塞北 马车内,李四被铁铐束缚手脚,蜷缩在铁笼中,眼神怨恨审视着靠在窗边假眠的陆道元。 这是辆改造过的特殊马车,车箱后面被制作成铁笼,前面靠近马车门帘,一左一右靠放着一张小矮凳,两人只能曲腿而座,马车又挤又小伸不开腿。 陆道元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好像将李四关起来不是他的主意,李四心里觉得很委屈,前些天两人如同恩爱伴侣温柔缠绵,现在却像主人和奴隶一样身份悬殊。 安全觉得李四的眼神有点可怕,脖子忍不住缩了缩,“陆先生,四爷怎么一直盯着你?瞧着怪瘆人的,要不咱们带四爷出去放风?” 陆道元瞥了李四一眼,见李四盯着自己,他很快移开视线,“你现在可怜他,等会可怜的就是你我了。前天晚上他闹肚子疼,去茅房假装蹲坑两时辰,隔天早上才找回来。昨天又假装刺客,半夜爬床想挟持我离开,又费了半宿功夫与他周旋。若不将他关起来,下回指不定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四闭上眼睛收敛戾气,再睁开眼睛,已经换成兔子一样楚楚可怜的眼神,眼巴巴望着陆道元,还伸手去扯陆道的衣袖向他撒娇。 “陆三儿~你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保证不会再跑了(才怪)。” “哦,是嘛?” 陆道元转身凝视着李四撒娇的模样,伸手反握住李四的手掌,微微低头,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李四掌心。 陆道元抬头轻声微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可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结果呢?” 李四脸色瞬间跨下来,偏头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陆道元呵呵一笑,解开腰间的口袋,将两枚糖果放在李四掌心,“乖~吃颗糖,心情会好点儿,只要你乖乖听话,要什么就有什么,包括我。” 安全见不得这两位爷调情,掀开门帘去外面赶马车。 李四转身背对着陆道元躺下,撕开糖纸将糖果放在嘴里咀嚼,可这糖果越嚼越苦,还有一股奇怪的药味。 李四突然想起什么,他瞬间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咀嚼也立刻停了。 陆道元低头凑过来,用手掌给李四顺背,语气温柔却暗含威胁,“乖~咽下去,不能吐哦。” 李四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假装吞咽糖果,等陆道元坐回原来的位置,他悄悄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香帕,把嚼得稀碎的糖果吐出来。 陆道元将李四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他反手掏出一个水壶,拍了拍李四僵硬的后背,轻声提醒,“来,喝酒的时间到了,这次是你最喜欢的桂花酿。” 李四伸手接过酒壶,先喝一小口,发现味道很甜,这次的确是桂花酿,他咕噜咕噜喝完,又将酒壶递给陆道元。 陆道元接过酒壶,满意地点点头,他将真正的药伪装成酒哄李四喝下,用不了几日,李四就能恢复记忆。 虽然李四失忆的时候很可爱,但陆道元更希望见到恢复记忆的李四,他有太多话想和李四说。 前路转弯,恰巧与一条运粮食的骆驼商队撞上,领头的是位胡商。 陆道元掀开马车帘眉头紧锁,“安全,对面是什么人?” 安全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好像是倒卖粮食的胡商?最近西域不太平,鞑靼出兵西域最大的吐蕃国,其他降的降逃的逃,又恰巧遇见百年难得一见的干旱,土地种不出粮食,西域到处闹饥荒,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第125章 陆道元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烈日,就晒了这么一会儿,皮肤就火辣辣疼。 安全戴着斗笠劝他,“陆先生,您去马车里歇着,外面日头大。” 陆道元放下马车帘,外面热里面也热,“安全,去塞北还需要多少时日?” 安全拿着衣袖扇风,“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月。” 陆道元低头沉思,李四却突然闹肚子疼。 陆道元连忙问他,“你怎么了?” 李四声音虚弱,“我肚子疼,好像吃坏东西了。” 陆道元有些无奈,“你今天又没吃饭。” 李四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高声辩驳,“那肯定是酒有问题!对对对,就是那个酒,又甜又腻。” 陆道元耐心与他解释,“那酒不可能有问题……” 李四却突然打断他的话,“管他有没有问题,反正我肚子疼!安全,安全快停马车,兜不住了!” 安全一听李四要拉屎,立刻把马车停下,掏出钥匙掀开车帘往里面看,等着陆道元发话。 李四疼得翻身打滚,还伸手摇晃铁笼,“哎呦哎呦,我快不行了,陆三你好狠的心呐。” 陆道元无奈叹气闭上眼睛,“安全开锁,你陪他一起去。” 安全立刻进去开锁将李四带出来,“遵命,您就放心吧。” 李四走下马车就像脱缰野马,一个劲往马车后面冲,刚才遇见的胡人商队还没走远。 安全眼疾手快,拽着李四手上的铁链将他拉回来,“四爷,您往这边走!您老实点,陆先生还在马车里呢。” 陆道元适时出声,“不听话回来憋着,明天再解决。” 李四冷哼一声,朝着马车吐舌头,“明天?明天我都要憋死了,哼!” 李四说完换个方向,反拽着安全往前走,安全拗不过松开手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二里地,安全回头看不见马车,这才赶紧让李四停下来。 “四爷,就这里吧!” “哼,叽叽歪歪,你先背对着我,不准回头!真是拉个屎都不畅快。” “行,您动作快点。” “……” 安全背过身,没听见李四回话,反而听见铁链急促碰撞的声音,他吓得回头发现李四已经冲出去。 “天呐,四爷……四爷!” 安全立刻去追,所幸李四双手双脚都戴着手铐,安全很快将他追回来,拽着李四艰难往回走,李四往后仰倒企图拖慢脚步。 “四爷,我求您了,您老实一点,别为难我。” “你放我走,我就不为难你。” “我要是放你走,陆先生就该为难我了,您还是老实点吧。” “……” 安全拽着李四往回走,看见陆道元的马车才停下来,从腰间扯下一圈细绳系在李四的铁链上。 李四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一个护卫怎么随身带绳子?” 安全有些无奈,“这都是为了您准备的,您就在这边解决五谷轮回,我去那边守着,隔一会儿我就拉绳子,确认您还在我才放心。” 李四撇撇嘴,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我是真兜不住了。” 安全转身走到指定位置停下,果然隔一会儿就拉绳子,听见铁链的响声才作罢。 李四背对着人开闸放水,完事又走到旁边扯一株沙棘。 安全听到铁链的响声回头,发现李四蹲在地上在拔什么东西,安全吓得连忙出声,“四爷,您在做什么?完事了吗?” 李四头也不回,“哪有那么快?我揪点叶子擦擦。” 安全放心再次转身,却忍不住闭上眼睛嘟囔一句,“那也太埋汰了……” 过了一会儿,安全拉绳子没听见铁链响声,却听到李四扯着绳子骂骂咧咧。 又过了一会儿,安全拉绳子只拽过来半株沙棘,吓得立刻转身查看,四周静悄悄早已没有李四身影。 安全立刻回去给陆道元报信,“完了,四爷又跑了!陆先生,大事不好了!” 正午烈日灼心,李四急匆匆往前跑,头顶有只老鹰盘旋,突然俯冲而下贴着李四背后飞行,见李四离马车越来越远,老鹰立刻上前扇动翅膀阻拦。 李四挥动铁链驱赶,没想到被这只老鹰啄了一口,离得近李四才看见老鹰脚上的铁环,这是一只信鹰,陆道元养的信鹰。 李四回过神,捧起脚下的沙砾拋在老鹰身上,老鹰受惊冲上高空,李四趁机跳下沙丘翻滚落地,将自己埋在沙子里。 老鹰在天上盘旋几圈,没发现李四身影,它立刻调头回去报信。 老鹰离开很久,李四才从沙子里冒出来,他一边呼吸一边咳嗽,将嘴里的沙子吐出来,继续往前跑。 沙漠越来越热,李四越来越渴再,加上刚才与老鹰周旋跳下沙丘,现在已经无法辨认逃跑方向。 这时候,李四突然想起陆道元曾经说过的话,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太阳,阳光亮得睁不开眼睛,“塞北,陆三要去塞北,塞北肯定在北方,北方又是哪?” 老鹰回到主人身边。 安全回来报信,陆道元刚下马车,就看见老鹰也回来报信,他伸手去拍马车厢,示意老鹰停在马车顶部,老鹰叫唤三声,表明人跟丢了。 这片沙漠很大,方圆百里没有人烟,且又热又晒,李四的处境很危险。 陆道元挥手让马车调头,“带人去追,一定要将王爷找回来。” 第118章 :西域男后·又见柚林 黄昏,沙漠戈壁。 陆道元的马车在沙漠里缓慢行驶,他们连续找了好几天,还是没找到逃跑的李四。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白柚林带着地宫的六位侍君出现了。 只见一只大黑豹,驼着一位浑身雪白、头戴幕篱的年轻女子,身旁跟着六位执剑的年轻公子,朝着陆道元的马车径直而来。 黑豹用尾巴勾着白柚林的腿,使她平稳落地,围着马车转了一圈排除威胁,最后回到白柚林身边,打着哈欠躺下睡觉。 白柚林伸手撩开幕篱,她的双眼被一条丝带蒙住,朝着马车微微一笑,“白柚林见过陆先生、安统领。” 陆道元走下马车,“不知白姑娘为何在此?” 白柚林拿着拐杖双手抱拳,“未曾言谢,当日地宫走水,多亏陆先生与李先生帮忙,才使圣子与圣女成功脱困。” 陆道元微微点头,“白姑娘客气。” 白柚林告知来意,“实不相瞒,圣女因寒毒之祸还未清醒,圣子闭关却突然收到塞北鞑靼攻城的消息,圣子担忧小郡主安危,便辞别武林盟主秦夫人,好下山帮忙御敌。” 陆道元愣了愣,突然想起丫丫这个干女儿,不禁感慨万千,“她有心了。” 白柚林微笑解释,“柚林本应在灵剑山庄照顾圣女,可几位公子上山求助于我,帮忙解除寒毒之祸。” 几位公子彻底改头换面,脸色不见以往忧郁,虽然还为寒毒所困,却笑容灿烂。 橙衣公子站出来解释,“自地宫覆灭,我与几位公子恢复自由身,便在兰溪镇安顿下来,平日里给人写信算账,做点小本买卖混口饭吃。” 橙衣公子话锋一转,“可身上寒毒未清,每到深夜寒毒发作难以入眠,咱们几个因身份特殊,也不好求助武林正派,便去灵剑山庄找右护法……找白柚林姑娘帮忙。” 白柚林点点头,“几位公子深受寒毒折磨,柚林有心帮忙,可几位公子并非习武之人,治疗效果着实有限,柚林只能研制新药方。恰巧缺一味药,便一起来西域沙漠寻找,沙漠酷热对寒毒也有一定的压制作用。” 陆道元突然想起李四身上的寒毒,便问她,“你还缺什么药?” 白柚林如实相告,“沙漠之花,只有炎热沙漠生长的沙漠之花,才能抵御寒毒的侵蚀。” 陆道元拿出柳仲卿新研制的解毒丹,交到白柚林手中,“白姑娘善有善报,一定能得偿所愿。这瓶药丸是柳神医所制,能解寒毒之祸,希望能对你的新药方有所帮助。” 白柚林接过药瓶,抚摸上面刻着的“柳仲卿”三个字,突然心头一震,她下意识抚摸蒙住眼睛的丝带,听闻柳仲卿妙手回春,也不知能不能治疗她的眼疾。 白柚林心知身份特殊,恐怕上门求助也会被其拒之门外,只得暗自作罢,“借您吉言,柚林此次前来,还带来一个好消息。” 陆道元有些好奇,“什么好消息?” 白柚林知无不言,“我与几位公子路过天昭国都,恰好遇见李四先生被天昭女王带入皇宫,本应立刻出手阻止,可我等皆不会武功只好作罢。” 陆道元正为此事一筹莫展,突然得知李四消息,心中对李四的担忧一扫而空。 白柚林看向身旁的大黑豹,“所幸,小黑还记得陆先生的气味,我们一路寻找,终于找到陆先生。” 陆道元双手抱拳,“多谢,这个好消息太及时了。” 第126章 他们一同前往天昭国。 天昭国地处一片宽阔绿洲,四周都是石山,隔绝沙丘吞噬,最中间是一片清澈湖泊,四周都是棕榈树、椰林,还有一片绿色草地,放养着牛羊骆驼。 整片绿洲都被高墙围住,外人不得进入。 湖泊旁边就是天昭皇宫,由烧制的土块和石头砌成,穿着波斯沙丽的女子穿梭其间,生活和平安定。 第二日,众人趴在石头山顶,俯瞰天昭女国。 白柚林解释,“西域与中原不同,这里人烟稀少,皆以绿洲聚集生活,几百人、几千人的村落便能称作小国。” 白柚林指着下面的绿洲,“那天昭国有三万人,在西域算是中等偏上,除去正在与鞑靼交战的吐番,就数天昭国的人数最多。天昭国与地宫相似,皆由女子统治,天昭女王乃是一名年轻女子,天真烂漫能歌善舞,以美貌著称。” 陆道元担忧李四处境,李四失忆流落异乡,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 白柚林接着解释,“前面的绿洲就是天昭国,天昭国内女尊男卑,只允许外地女子进入,若是想去营救李四先生,少不得乔装打扮一番。” 陆道元想到什么,缓缓闭上眼睛,“……” 安全催促陆道元做决定,“陆先生?” 天昭国城门外,手持长矛的年轻女官,正在排查进城的人。 领头巡察的天昭国女官,取出腰间挂着的皮鞭,猛得往地上一甩,激起尘土沙砺。 “都给我仔细盘查,女王诞辰在即,绝不能让男人混进来!” 安全带着鱼服暗卫,换了身女装企图混进去,可因为身材容貌太过魁梧刚毅,而被领头巡察的女官伸手拦下。 “等等,你们是谁?” 安全双手抱拳解释来历,“我们是女王请来的歌舞团,听闻女王诞辰特意前来祝贺。” 领头巡察的女官冷笑一声,指挥旁边的女官,“把他们的裤子脱下来,当我们眼瞎,不是穿上女装就是女人!” 安全也不纠缠,带着人转身就跑,“我们真的是女人,只是长得壮了点、丑了点,你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喊打喊杀,救命啊杀人啦!” 其他女官见状连忙追上去,“站住,哪里跑!” 领头巡察的女官,十分警惕留在原地,“快抓住他们,阉了送进皇宫做苦力!听咱们是女儿国,就想混进来占便宜,也不想想咱们能在西域立国,凭借的可不是柔弱与美貌!” 安全带人跑了,几十人的队伍只留一位头戴金色头纱,身着橘色纱丽的年轻“女子”。 与其他伪装男人的不同,他还带着铜片鼻环,化着精致的妆容,且身形瘦长,见到谁都害怕地瑟瑟发抖,瞧着柔弱又美丽。 “你,抬起头来。” 见陆道元没走,领头巡察的女官用鞭子抬起陆道元的下巴。 陆道元抬头,两滴清泪从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轻薄的衣裳领口,他眼睫毛颤了颤,轻咬嘴唇后退半步。 领头巡察的女官惊叹地望着胆怯的他,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小美人,你进去吧。” 陆道元抓着头纱遮住半张脸,微微低头行礼,声音和长相一样柔弱,“谢谢姐姐。” 领头巡察的女官被他这一声姐姐,叫得骨头都酥了,破天荒有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主动带她去皇宫找差事。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一个人来天昭?” “回姐姐的话,我叫伊娜。” 陆道元说话慢吞吞,还带着一丝警惕,“我从吐番来的,吐番和鞑靼在边境打战,我父母兄弟来不及逃跑都死了。我独自一人四处流浪,听闻天昭国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我就一个人找过来,想在天昭找个差事养活自己。” 领头巡察的女官听他身世这么惨,脸上爱怜更甚,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可怜的女孩,来了天昭国,你不用再担心受怕,这里的人都很好,你一定能得偿所愿。” 陆道元微微点头,眉头紧锁。 领头巡察的女官以为他为差事烦恼,立刻给他出主意,“我这里有个好差事,王后的宫殿正好缺人,你愿不愿意?” 陆道元假装迟疑,“王后也是女人吗?” 领头巡察的女官笑了笑,“怎么可能,虽然天昭是女子治国,这里也是有男人的,天昭王后也是男人。” 两人来到天昭皇宫,在附近巡逻的女官见到他们,立刻走过来打招呼。 “艾丽莎,你怎么又带人过来?女王陛下的宫殿塞满了人,可腾不出多余的位置。” 原来这位领头巡察的女官,名字叫做艾丽莎,陆道元人生地不熟,为维持人设缓缓后退。 艾丽莎直接伸手,将陆道元护在身后,“伊娜胆子小,你们不要吓到她。” 其他人围过来好奇地打量陆道元,“这位姐姐从哪里来,长得高高瘦瘦的,怎么胆子这么小?” 艾丽莎解释陆道元的来历,其他人听说陆道元身世这么惨,也不再刁难,简单询问几句,就放她们进去。 艾丽莎直接将陆道元带去王后的宫殿,路上告诉他关于王后的事。 “王后美艳动人,深受女王陛下的宠爱,只是脾气不太好,你伺候的时候尽量不要说话,如果被他欺负了,你就悄悄来告诉我,我再给你换一份好差事。” “谢谢姐姐。” 陆道元隐隐约约猜出这位男皇后的身份,没想到他逃出去,最后落到天昭女王手里。 第119章 :西域男后·天昭女国 陆道元跟着艾丽莎穿过回廊,来到王后宫殿的中庭,在一片热带植物中,遇见日思夜想的男人。 李四穿着红色波斯传统服侍,头带宝石王冠,椅靠在黄金王座上,翘着戴满宝石戒指的兰花指,支撑着左脸闭眼假眠。 几日不见,李四续起胡子,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五官深邃艳丽不减,姿态更较往日多了几分柔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突然多了个王后头衔。 艾丽莎上前行礼,“尊敬的玛诺斯王后陛下,我为您寻来一位可靠的帮手,她的名字叫做伊娜,是从吐番边境逃难过来的。” 陆道元上前行礼,“陛下,我就是伊娜,很荣幸见到您。” 李四睁开眼睛,见到陆道元仿佛不认识一般,直接挥挥手,“下去吧,认真工作,不要来烦我。” 艾丽莎拉着陆道元退下,陆道元频频回头,李四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突然,一位身着华丽服侍的美貌女子,跳着罗璇舞走来,甜美的香气似轻风跃动,黄金首饰碰撞发出的叮咚声,还有轻薄的头纱抚过皮肤的柔软,她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容,仿佛误入凡间的仙子。 “亲爱的玛诺斯,神明赐予我的珍宝,阿娜塔尔经过痛苦的等待,终于又能与美丽的你再次团聚。” “哦,阿娜塔尔,我美丽的女王陛下,我可爱的妻子。” 李四站起身前去迎接。 阿娜塔尔,天昭国的女王,飞扑到李四怀里,两人牵着双手开心地转圈,快乐的笑声清脆而热烈。 陆道元直勾勾盯着李四,艾丽莎以为他看上李四,怕他冲撞女王陛下,强行将他拖走。 艾丽莎带陆道元领取侍女的衣服,又带他回到住处,一边帮忙收拾屋子,一边劝解他放弃李四,“王后属于女王陛下,在这里工作,你可不能喜欢王后,那会让你丢掉性命。就在昨天,有位奴隶向王后表达爱意,结果被女王陛下知道,让侍卫拖出去处决,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尸体。” 陆道元摇头,“天真烂漫的女王陛下,看起来可不像是狠毒的坏人。” 艾丽莎叹气,“都是国师怂恿的,女王陛下以前连只蝴蝶都不忍心伤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性格越来越古怪。” “古怪?”陆道元有些疑惑,“女王陛下还有惩罚奴隶的癖好?” 艾丽莎凑过来,小声解释,“不是女王,是国师。” 陆道元心想,看来这位国师才是突破口,连忙问她,“那我岂不是很危险?若是国师不喜欢我,向女王陛下进谗言……” 艾丽莎摆摆手,“国师避嫌,不会来王后的宫殿,但是女王陛下肯定会提起你,国师对每个接近女王陛下的人都很警惕,特别是王后身边的人。” 陆道元试探,“国师不喜欢王后?” 艾丽莎压低声音,“这件事,你不要告诉别人,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女王陛下不准其他人在背后议论。” 陆道元认真地点点头,“艾丽莎请放心,我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 艾丽莎叹气,“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王后,就是那个玛诺斯,其实是这几天才来天昭女国的。” 陆道元假装惊讶捂嘴,“怎么会……?” 艾丽莎坐在床铺上,向陆道元说起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清晨,太阳格外炎热。 第127章 天昭女王阿娜塔尔,像往常一样闹着出门打猎,可沙漠里的猎物很少,只有一些野兔。 国师拗不过她,只好假装答应,背后悄悄让人准备牛羊骆驼,如果阿娜塔尔打不到猎物,就用这些凑数。 阿娜塔尔身为天昭女王,为了在子民面前保持威严,外出打猎不能出差错,特别是在崇尚武力的天昭国,强大的女王才能使子民信服。 阿娜塔尔哪怕不喜欢,但是为了得到外出机会,还是默许这样的处理方式。 阿娜塔尔追着野兔在前面跑,侍卫们在后面追赶。 “女王陛下,您慢点!快停下来,最近隔壁的吐蕃与鞑靼开战,边境不太平,有很多流民跑过来,他们会冒犯到您。” “阿娜塔尔才不管这些,今天没打到野兔,谁都不准回去。本王可不想被国师说教,难得出来透气,驾!”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 侍卫们眼看着阿娜塔尔消失在沙漠,都急得慌了神,连忙追上去查看,害怕阿娜塔尔出意外。 岂料,调皮的阿娜塔尔突然翻身下马,朝着旁边的沙丘冲过去,这可吓坏其他人,这里的沙漠仿佛没有尽头,人要是跑进去,一会儿就找不到了。 不出所料,阿娜塔尔发现一个男人倒在沙漠里,那男人手脚都被铁链锁住,走路都不方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逃出来的?而且身上都是伤疤,却偏偏长了张艳丽的俊脸。 阿娜塔尔一开始只是出于好奇和同情,但是李四太漂亮了,比她见过的所有女人和男人加起来还要漂亮。 阿娜塔尔对李四一见钟情,她将李四带回天昭国悉心照顾,还赐给他一个全新的名字。 玛诺斯,沙漠之泉,天神的宝物。 阿娜塔尔觉得李四就是天神赐给她的宝物,她要李四成为她的王后。 恰巧,李四又失忆了。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他从沙漠里睁开眼睛,就看见阿娜塔尔喂他喝水,温柔的目光触动他的心弦,他对这位善良的姑娘很有好感。 阿娜塔尔惊叹地看着他睁开眼睛,“你的眼睛真漂亮,像黑色的珍珠,和阿娜塔尔不一样,阿娜塔尔的眼睛是绿色的,她们说,阿娜塔尔是绿洲的孩子。那么,你一定是珍珠的孩子,沙漠里的珍珠无比珍贵。” 李四愣了愣,他很难对这位天真烂漫的姑娘警惕,她是如此善良可爱,她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 阿娜塔尔不仅将他带回王宫治疗,还让他成为王后。 国师得知阿娜塔尔捡了个奴隶回来,还承诺要让他做王后,她决不允许!阿娜塔尔是天昭女王,她的王后不能是奴隶。 国师与女王因此争吵冷战。 阿娜塔尔正在给李四编故事,她想用这些故事填补李四缺失的记忆,这样李四就会乖乖做她的王后。 “阿娜塔尔,我真的是你的王后吗?” “当然了,玛诺斯,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想起,曾经那些糟糕的回忆,你属于未来,属于天昭,也属于我。” 就在他们俩感情升温的时候,国师带人冲进来,指着李四破口大骂,“奴隶怎么能异想天开?阿娜塔尔,我决不允许,一个来路不明的奴隶,成为天昭国未来的王后,他配不上你。” 阿娜塔尔将李四护在身后,认真地向她解释原因,“国师,他不是奴隶,他是玛诺斯,是天神派遣他来到我的身边,就如同你一样。” 国师示意侍卫将他们围住,“不,阿娜塔尔,他就是奴隶!如果他不是奴隶,他身上的伤疤是从哪里来的?他身上的锁链又是从哪里来的?只有奴隶才有这样的待遇,他长得这么美丽,说不定还是个面首。阿娜塔尔,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放弃他吧,你值得更好的男人。” 阿娜塔尔摇头反驳,“不,我不要,阿娜塔尔才不管这些。我就要玛诺斯,只有玛诺斯才能成为我的王后。” 国师见女王一意孤行更加愤怒,“可他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阿娜塔尔意有所指,“美貌就是最好的礼物,我就是喜欢他的美貌,阿娜塔尔是女王,不缺其他男人,我只要美丽的玛诺斯。” 最终,国师拗不过她,松口让李四暂时成为王后,但是她要近距离观察李四,如果李四装失忆或者别有企图,她就会惩罚李四,将李四赶出天昭国。 阿娜塔尔向国师再三保证,李四不是坏人。 就这样,李四成为天昭国的王后,备受女王信任和宠爱。 陆道元无奈叹气,“他那张脸,真是在哪里都吃得开。” 艾丽莎笑了,“王后陛下的美貌有目共睹,可我相信你也不差。可惜你是个女人,要是个男人,说不定还能成为女王陛下的贵妃。” 陆道元沉默下来,这或许也是个好办法。 艾丽莎安顿好陆道元,就起身告辞,“我还有工作要忙,明天我再来看你。” 陆道元送她出去,“谢谢姐姐~” 夜晚,陆道元被人通知去伺候王后洗澡,陆道元提着木桶去打热水。 月亮高悬,银河倾泻,星子忽明忽暗。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水池中,泛起层层涟漪,像一面揉碎的镜子。 李四双手趴在水池边,发尾浸泡在冰凉的池水中,沙漠温差大,白天太热,夜晚又太冷。 李四一动也不动,好像睡着了。 陆道元轻轻放下木桶,转身去取来保暖的羊绒毯,走过去蹲在李四旁边,将手里的羊绒毯盖在李四身上。 李四睁开眼睛,微微抬头看向陆道元,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但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他脱口而出,“你是谁?” 第120章 :西域男后·阿娜塔尔 陆道元后退乖巧跪在一旁,轻声笑,“玛诺斯陛下,我是宫殿新来的侍女伊娜,是艾丽莎带我来的。” 这一刻,男王后与男扮女装的他,竟意外相处和谐。 李四凑过去仔细打量,“哦,你就是今天那个新来的侍女,艾丽莎眼光很好,挑的都是美人。” 陆道元伸手挽起头纱,遮住面向李四的那半张侧脸,好似被李四的突然靠近吓到了,“陛下好记性。” 李四听着这话怎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他下意识反驳却又顾虑着自己的身份,联想到昨天被阿娜塔尔处决的侍女,他忍不住微微叹气,“罢了,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陆道元将头纱挽到耳边当面纱,转身去看心情低落的李四,“王后衣食无忧,又有女王的宠爱,也会有烦恼吗?” 李四一听到“女王”这两个字,就想起性格阴晴不定的阿娜塔尔,他无奈叹气,“就算告诉你,也没办法让我摆脱阿娜塔尔的纠缠。” 陆道元来了兴趣,“女王陛下天真烂漫又美丽动人,不知有多少人心生爱慕,王后何出此言?” 李四转身背对着陆道元,池水搅动着细碎的月光,却遮掩不住他脸上的优愁。 良久,李四接着叹气,“阿娜塔尔对我很好,可她对别人太凶了,动不动喊打喊杀,就算是我也会惧怕。” 陆道元笑了,没想到李四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明明失忆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想必是误会吧?女王陛下只是太过重视王后,害怕王后离开自己。” 李四愣了愣,“你说的对,身为王后不该怀疑自己的女王,是我多虑了。” 陆道元话锋一转,“不过……女王陛下理应善待自己的子民,身为王后也理应多加劝阻。” 李四忍不住叹气,“阿娜塔尔会听取我的建议吗?” 陆道元微微一笑,“如果是王后的建议,女王肯定会听的,毕竟女王陛下深爱王后。” 李四爬出水池穿衣服冠,“你去为我点一盏灯,我要亲自去求见女王陛下。” 陆道元为他取来一盏灯,李四提灯独自去见天昭女王。 第二天,宫殿所有人都知道,就在昨天晚上,王后与女王爆发激烈争吵。 国师趁机将王后陛下囚禁宫殿,还派遣侍卫日夜看守,谁都不准前去探望,就连在王后宫殿伺候的侍女,也被国师下令解雇。 陆道元被艾丽莎接出皇宫。 陆道元抱着行李,在街头寻找今晚的落脚地,因长相太过漂亮,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艾丽莎跟在他身后满脸歉意,“亲爱的伊娜,真是抱歉,我没想到王后这么快就失宠了,害得你失去工作。” 陆道元丝毫不在意,“没事,想来是我运气不好,我都习惯了。” 艾丽莎心怀愧疚,“要不,你去我家吧?正好我家离女王的皇宫很近,只隔着一条街,就是条件比不上皇宫,如果你不介意……” 陆道元抱着包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艾丽莎,橘红色的沙丽在阳光下渡上一层温暖的光,陆道元眼神温柔,“我们什么时候去?” 艾丽莎笑容逐渐放大,“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吧?我家还有一间客房,你放心,所有东西都为你准备好了!” 第128章 陆道元笑容灿烂,“谢谢你,艾丽莎姐姐~” 艾丽莎的家,门口是一片草地,旁边是湖泊,岸边生长着一片椰子林,几只牛羊在低头吃草,偶尔还能遇见来湖泊洗衣服的人。 陆道元收拾完屋子,就拿出昨天在王后宫殿领取的衣服,清洗完毕后,晾在两棵椰子树中间绑起来的绳索上。 艾丽莎见陆道元如此重视这件衣服,以为他舍不得王后宫殿的工作,不免更加自责。 突然,一群侍卫押送着一群奴隶,经过艾丽莎门口。 那些奴隶都是些老弱病残,身上的服饰与天昭国完全不同,长相身材也有差异,情况看起来比乞丐还糟糕,动作慢一点就被拳打脚踢。 陆道元于心不忍,“那些人是谁?怎么惨兮兮的?” 艾丽莎叹气,“从北边过来逃难的,她们都是被鞑靼灭国的瓦剌人,听说男人都战死了,只有女人逃出来。原来她们投靠吐番国,可最近吐番和鞑靼打战出师不利,怕鞑靼算总账,就把她们赶出来了。” 艾丽莎一说起这件事就很生气,“女王陛下收留了她们,但是国师要她们工作报恩,还给她们安排又苦又累的活,最近修城墙累死不少人。国师大人这样做不好,但是我们没有权力制止她。” 陆道元皱眉,“女王陛下不管吗?” 艾丽莎无奈叹气,“女王陛下本来也想管,但是天昭国一直都是国师管理,大臣和侍卫们也只听国师的话,女王陛下也没办法。” 陆道元跟着叹气,看来女王的权力都被国师架空,想救出李四,国师才是关键。 夜深人静,艾丽莎去值夜班。 陆道元换上侍女衣服,脸上蒙着白色面纱,悄悄走到女王宫殿角落,安全统领早已等候多时。 宫殿外墙很光滑,轻功无处借力,陆道元只能踩着安全的肩膀爬上墙壁,安全翻跳到里面,再接陆道元下去。 安全扶着陆道元往前走,“陆先生小心……慢点慢点。” 陆道元推开他的手,“鱼服暗卫都准备好了吗?” 安全将烟花信号筒递给陆道元,自觉跟在他身后,“都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命令。” 陆道元挥挥手,“四爷的宫殿在哪?” 安全上前带路,“这边走,看守四爷的侍卫都换成我们的人,四爷没发现,还在宫殿里休息。” 陆道元点点头,“很好。” 天昭皇宫,王后宫殿内室。 李四饿得睡不着,国师真是狠心,竟然连碗水都不给他,自从被阿娜塔尔关禁闭后,他就没吃过东西,再这样饿下去,他就要吃草了。 “女王陛下,你好狠的心呐……” 李四不禁对阿娜塔尔生出怨言,他刚嚎到一半,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陆道元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装满食物的托盘,“玛诺斯陛下,我是新来的侍女伊娜,给您送夜宵来了。” 李四翻身下床,飞也似得跑过去开门,“亲爱的伊娜,你终于来了!” 陆道元将托盘递到李四手里,他走进去反锁大门。 李四端着托盘转身放在窗边的石桌上,立刻埋头狼吞虎咽。 天昭国的食物并不丰富,只有一些烤肉、洋芋、果脯,还有椰肉点缀的凉面。 李四却吃得很香。 陆道元双手撑着脸,趴在桌子对面看李四吃饭。 李四有些不好意思,“伊娜你真好,现在这个时候,只有你还想着我,阿娜塔尔都不来看我,明明前天还好好的。” 李四说完心情低落,想起阿娜塔尔他就吃不下饭,原本以为女王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没想到她娇蛮任性,性格阴晴不定。 陆道元眯起眼睛微笑,“怎么不吃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真抱歉,我只能找到这样的食物。” 李四摆摆手接着吃饭,“你送来的食物很好吃,是我心情不好影响食欲……” 陆道元垂眸轻笑,“如果是阿娜塔尔过来送饭,你就高兴了吧?” 李四摇摇头,“她不会来的,她是尊贵的女王陛下,而我是……我是……” “奴隶”两个字说不出口。 李四突然想起国师的话,他对自己不太自信,如果他不是玛诺斯,也不是天昭国的王后,他又是谁呢? 就算是奴隶,应该也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家人、朋友…… 陆道元伸手握住李四的手,真诚建议,“玛诺斯陛下,您和我一起逃跑吧?我们一起离开皇宫,离开天昭国,也离开沙漠。去遥远的北方,那里有森林,有冰原,还有广袤的土地,我们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会因为说错话就没饭吃,也不会突然丢掉工作流落街头。” 李四突然想起,陆道元因为自己失去工作,他对此事很愧疚,“都是我的任性,才让你失去工作,你现在还好吗?” 陆道元无所谓笑了笑,“我很好,只是很担心玛诺斯陛下,担心你吃不饱,特意悄悄进来送夜宵。” 李四很感动,“谢谢,你真好,送完饭就离开吧,这里太危险,外面都是国师的人,被她们发现就糟糕了。” 陆道元摇摇头,“不,你跟我一起走。” 李四拗不过他,决定放纵一次,他转身收拾金银细软,背着包裹和陆道元一起走。 李四本来很担心,但是逃跑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就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却迎面撞上天昭女王。 阿娜塔尔带着侍女过来探望李四,她准备跟李四赔礼道歉。 陆道元赶紧拉着李四躲在旁边的柱子后面,可李四身材高大,那根柱子只能躲一个人,阿娜塔莎的侍女很快发现异常,拿着武器慢慢靠近呵斥。 “快保护女王陛下,柱子后面有人,我看见了衣服。” “是谁在那里?赶紧滚出来!” 第121章 :西域男后·贵妃争宠 李四本想出去认罪。 可陆道元却轻声安慰,“别害怕,一切有我。” 陆道元说完冲出去,跪倒在天昭女王面前,侍女们立刻拿兵器围住他,将受到惊吓的女王护在身后。 “你是谁?” 阿娜塔尔见他穿着侍女的衣服,知道他也是天昭国的人,不由得放松警惕。 陆道元低头掩面哭泣,“女王陛下,我叫伊娜,是王后宫殿的侍女。国师突然解雇,我还没收拾完行李,却得知国师令王后禁食,我担心王后陛下,特意来送夜宵。” 阿娜塔尔惊怒不已,“什么,国师怎么可以这样?抱歉吓到你了……好姑娘,抬起头来。” 陆道元犹豫不决,“这……” 阿娜塔尔主动靠近,想伸出双手搀扶,却见陆道元缓缓抬头,面纱滑落在地,那张柔弱娇俏的脸突然出现,眼角还泛着晶莹的泪珠。 与艳丽孤傲的李四不同,这是位温柔似水的美人。李四需要人哄着惯着,而他能用温柔抚平一切烦恼。 阿娜塔尔呼吸紊乱,一脸惊叹痴痴地望着她,直到眼睛发酸才敢眨眼,“好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陆道元瞬间反应过来,低头垂眸,怯生生地介绍自己,“回女王陛下,我叫伊娜,是艾丽莎介绍我来工作的。” “艾丽莎?”阿娜塔尔想了很久,才将她的名字和脸对应,“原来是她呀,她的眼光一向很好。艾丽莎真是的,既然发现这样一位美人,为何不早点送到我的宫殿?” 陆道元愣了愣,“这……” 阿娜塔尔笑着问他,“你其实是男人吧?” 此言一出,惊呆众人。 阿娜塔尔接着问他,“虽然你很会伪装,但是你没有耳洞,喉结也没有遮掩,走路的姿势也不对……但是这张脸,足以让我饶恕你的罪行。” 陆道元抬头微笑,“谢女王陛下不杀之恩。” 阿娜塔尔心都快化了,“伊娜,我要你成为贵妃。你,我,还有王后,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天昭女王说到做到。 第二天清晨,陆道元被侍女服侍沐浴更衣,暂时成为天昭国贵妃。 国师的意见?女王一意孤行,也不是一次两次,大家都习惯了。 王后宫殿,同一张石桌,坐着风格完全相反的两位美人。 李四生气地瞪着坐在对面淡然喝茶的陆道元,昨天晚上他们还是落跑王后和侍女,今天早上却变成争夺女王宠爱的情敌。 李四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你这个坏男人。” “哈哈~”陆道元嘴角含笑,将手里喝了一半的茶放下,“同在皇宫讨生活,何必为难自己人。” 李四拍桌子,“谁跟你是自己人!说,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陆道元提着茶壶想给李四沏茶,没想到李四一把拿过他的茶杯,将里面剩下的茶水喝空,挑衅地望着他。 陆道元明白,这是李四的疑心病又犯了,“王后何必置气,你我同朝为官,刀剑相向决非良策?” 李四更气了,本来想骂他几句解气,没想到女王的贴身女官突然过来,让他们沐浴更衣去给女王侍寝。 第129章 “……” 女王纵有爱美之心,可年纪尚小未通人事,贴身女官建议她召两位王夫侍寝。 “侍寝?” 阿娜塔尔一脸迷茫,询问给她梳头的贴身女官,“侍寝是什么意思。” 贴身女官嘻笑,“女王陛下,侍寝就是和王夫睡觉的意思,如今您已得到两位美人,也该考虑为天昭国绵延子嗣。” 阿娜塔尔摇摇头,“不要,阿娜塔尔不要生孩子。” 贴身女官上前劝告,“女王陛下,您就不想体验男人的妙处……” 两人不知道贴耳说了些什么,阿娜塔尔害羞地捂着脸,沉默良久吩咐下去,“那……去召王夫过来侍寝吧。” 贴身女官有些犹豫,“这……第一次侍寝,您是想让王后过来,还是贵妃?” 阿娜塔尔沉默了一会直接挥手,“我不能厚此薄彼,不如两个人一起吧?” 贴身女官竖起大拇指,“女王陛下好威风。” ………… 晚上,圆月当空。 李四天塌了,在去女王宫殿的路上,一直找机会拖延时间。 “侍寝?不不不……我不去侍寝,你让他去吧,他肯定一百个愿意!” “哈哈……” 陆道元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李四赖在地上不走,一群侍女围着李四又拖又拽。 “王后起来,快起来……女王陛下已经准备好,在宫殿等你们过去侍寝呢。” “不不不……不用等我,我头晕眼花,肯定是昨天晚上的夜宵吃坏肚子,快去找个大夫过来瞧瞧,我快不行了。” 陆道元本想避开天昭女王和国师,将李四悄悄带走,没想到逃跑的时候撞见女王,他不得不起用第二个营救方案。 就在此时,外面火光冲天,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群拿着锄头铁铲的瓦剌奴隶,从外面冲进来与皇宫侍卫打成一团。 “杀国师,救女王!” “杀国师,救女王!” “杀国师,救女王!” 接李四与陆道元去侍寝的侍女陷入慌乱,陆道元趁机将李四拉起来往外面跑,侍女们一边追一边哭喊。 “王后,王后快回来!贵妃,贵妃……哎呦,你们不要杀我,我是女王陛下的侍女!” “国师?国师在另外的宫殿,女英雄饶命。” “快说她在哪……” 陆道元拉着李四到处躲避,李四听见奴隶的口号,以为没有危险不愿意离开。 李四挣开陆道元的手,累得气喘吁吁靠在树上,“你放开我,她们是来杀国师,又不是杀女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道元挥袖擦汗,向李四解释,“皇宫都是国师的人,我们不跑难道等着国师追杀。” 李四冷哼,“什么追杀?国师现在忙着呢,哪里来的功夫搭理我们?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谁能找到……” 李四话未说完,就看见国师的人举着火把找过来。 “仔细找,决不能让王后和贵妃跑了!国师有令,找到他们就地处决!快追,他们在这里!” 这回,换李四拉着陆道元逃跑了。 黑夜辨别不清方向,又到处都是敌人,他们被迫再次回到女王的宫殿,躲在角落正好撞见国师逼迫女王退位。 阿娜塔尔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奴隶会突然发动叛乱?为什么国师带人逼迫自己退位?又为什么要杀害她的贴身女官? “国师,你想做什么?” “我亲爱的女王,因为你太不听话了。” 国师解释,“你是波斯最小的公主,几年前楚国新皇登基,我特意向波斯国王举荐你来和亲。” 女王瞪大眼睛望着国师,她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保护自己的国师,竟然想加害自己,“你为什么要害我?你是阿娜塔尔最信任最尊敬的人。” 国师最初不是因为美貌而选择阿娜塔尔,只是因为她天真烂漫很好控制,“和亲途中,我哄骗你带着丰厚的嫁妆逃跑,来沙漠建立天昭国,就是为了摆脱波斯和楚国影响,建立新的国家,得到新的政权。” 阿娜塔尔一边哭泣,一边质问她,“你已经是天昭国最富有权力的人,为什么还不满足?” 国师摇头,“这还不够,鞑靼和吐蕃开战,楚国无暇顾及,波斯远在天边,这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阿娜塔尔,我不再需要你,来人动手!” 阿娜塔尔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坐倒在床榻上,惊惧看向拿着武器不断靠近的侍卫,“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天昭国的女王陛下!” 国师挥手,“很快,你就不再是天昭国的女王……” 国师话未说完,奴隶们就拿着武器冲进来,与国师的侍卫打成一团,几位侍女想护送国师离开,可国师看见瑟瑟发抖的女王,她知道这群奴隶重视阿娜塔尔。 国师决定挟持女王逃跑。 “呜呜救命,救救阿娜塔尔……” 阿娜塔尔被国师带出皇宫,塞到马车里冲出城门。 值夜的艾丽莎,在混乱中听到女王的求救声,毫不犹豫骑上骆驼追上去。 李四担心阿娜塔尔的安危,与陆道元一起追出去,虽然阿娜塔尔对他时好时坏,但她毕竟是救命恩人,如今她性命垂危,他怎么能见死不救? 安全带着鱼服暗卫,与陆道元汇合。 国师的马车被三方人马团团包围,眼见逃跑无望,她用匕首挟持阿娜塔尔走下马车。 “不准动,全部后退,不然我就杀了阿娜塔尔。” “王后救我……” 阿娜塔尔看见李四过来救她,却被国师瞪了回去,她开始后悔以前和李四吵架,顾不得脖子上被匕首划出的伤口,担忧地望着李四哭喊,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王后,对不起,阿娜塔尔不该欺骗你,其实你不是我的玛诺斯,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 “女王陛下别害怕,我们一定会救你的。”李四举手后退,看向挟持女王的国师,“你不要伤害她,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第122章 :西域男后·和平盟约 国师哈哈大笑,“我不需要一个奴隶的怜悯……” 话未说完,只见骑着骆驼赶来救人的艾丽莎,拉开弓箭对准挟持女王的国师,一箭穿心。 国师应声倒地,瞪圆眼睛看向担忧自己的女王,她嘴巴张了张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缓缓闭上眼睛。 女王抱着她的尸体埋头哭泣,“国师,国师你怎么了?国师……呜呜呜……阿娜塔尔原谅你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国师……” 国师虽然是个坏人,但是没有真正伤害过她,她们从波斯来到西域,在茫茫沙漠建立天昭国,收留无数无家可归的女人、孩子。 最终,国师死在沙漠。 天亮了,天昭国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 陆道元恢复原来的装扮,正在艾丽莎的家,庆祝她成为女王陛下的新侍卫长。 胡琴悠扬,锣鼓连声。 不远处的草地上,天昭国的子民正在举行篝火舞会,她们穿上漂亮的衣服,戴上最贵重的首饰,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唱歌跳舞。 国师死了,瓦剌奴隶得到解放,女王得到权力后,让她们成为天昭国的子民,可以自由自在的生活,不用再做最苦最累的工作。 艾丽莎本来很高兴,但国师的死亡让她笑容暗淡几分,同样的,她的意志更加坚定,她要拼尽全力守护女王,守护天昭国的和平。 陆道元为她斟酒,“恭喜你升官,艾丽莎侍卫长。” 艾丽莎拿起酒一口气喝空,眼泪突然落下,她擦去眼泪,摆手拒绝陆道元递来的丝帕,她声音沙哑,“这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我不喜欢用他人的死亡,换取升官发财的机会。” 陆道元愣了愣,垂眸含笑,“艾丽莎,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应该得到好的结局,你会得到幸福的。” 艾丽莎听完很感动,但她的内心也有一丝丝遗憾,因为陆道元马上就要离开天昭国了。 “谢谢你的祝福,伊娜……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叫陆道元,你也可以继续叫我伊娜。”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啊。” “……” 今天的风很大,宫殿的塔楼站着两方人马,分别是女王的侍卫和陆道元的鱼服暗卫。 安全统领奉命保护失忆的李四,他站在不远处,盯着天昭女王与李四告别。 阿娜塔尔将头发竖起扎成马尾辫,身上也换了套华丽的衣服和首饰,褪去脸上的天真烂漫,她现在更像一位正统的威严女王。 她双手放在栏杆上,笑着与李四解释,“那天,你倒在沙漠里昏迷不醒,阿娜塔尔出去打猎正好遇见你,我喜欢你,所以说了慌。” 李四安静听她说话。 阿娜塔尔向李四道歉,“对不起,阿娜塔尔做了坏事,自从玛诺斯做了王后,我非常高兴,高兴到……渐渐的,我开始变得不像自己,我在爱情里迷失方向,最终也失去玛诺斯的信任,还差点失去自己的国家。” 第130章 李四嘴角微翘,面对阿娜塔尔的坦诚相待,他已经不生气了,“我决定原谅你,也请你原谅我,我没办法继续做你的王后,我也要回去守护自己的国家。” 阿娜塔尔眉眼弯弯,“李将军,我代表天昭国祝福你马到功成。” 天昭女王从陆道元处,得知李四的身份是楚国的将军,她知道自己留不住李四,只好真心祝福他。 李四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卷轴,递给天昭女王,上面是用两国语言书写的友好联盟,这代表强大的楚国,认可天昭女国的独立。 李四看着她打开卷轴笑容灿烂,“阿娜塔尔女王陛下,我代表楚国向天昭国递交和平盟约,愿两国繁荣昌盛,贸易互通有无,千秋万世亲如一家。” 阿娜塔尔郑重向他承诺,“李将军,我代表天昭国同意与楚国签订和平友好的约定,除非沙漠消失,绿洲干涸,太阳失去光芒,月亮星星坠地。” 李四已经恢复一部分少年时期的记忆,但是依旧不记得陆道元是谁,不过他知道自己的使命。 李四辞别天昭女王,跟着安全与陆道元汇合,天昭女王送了很多金银珠宝,还有食物和新马车。 城门外,天昭女王看着李四坐着马车离开,她忍不住小跑跟上去,又慢慢停下脚步。 艾丽莎跟上去扶住女王的手臂,“……女王陛下?” 阿娜塔尔的眼神,从神情恍惚逐渐变得坚定不移,“我想问他以后还回来吗?但是,阿娜塔尔是女王,不可以再这么任性,我们都要守护自己的国家。” 艾丽莎很欣慰,“女王陛下,您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女王,带领天昭国走向和平繁荣的未来。” ………… 马车一路驶向北方,历时两个月终于进入长沙枣沙漠,路途植被逐渐增加,空气也变得湿润,但还是不如楚国内地。 马车内,李四俯案重新学习兵法。 陆道元盘腿坐在书案对面,拿着一张羊皮地图,与他分析战场局势,以便他能尽快恢复记忆,重掌兵权驱逐鞑靼。 解药已经让李四服下,李四体内的三种毒在慢慢分解,他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 很快,李四看陆道元的眼神变得复杂,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小书生,最后真的官居一品名扬天下。 而他,竟然成为摄政王,还有一个女儿? 陆道元在聊天的过程中,也渐渐发现,李四选择性遗忘很多悲伤的事,比如他记得女儿却忘记亡妻,记得侄子却忘记亡兄。 同样的,他记得陆道元,却忘记他们之间的回忆。 陆道元怀疑是寒毒未清,但是李四的状态更像是……不愿意面对现实。 陆道元忍不住叹气,“一刻钟内,你看了我五次,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李四回过神来,抬头继续假装看兵书,“我没有看,是你想多了,再说都是男人,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陆道元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 李四的脑袋里全是陆道元,他微笑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愤怒的样子,他难过的样子……不分时间地点,每个时期的他都是不同的。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关系,好像……可能……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太纯洁? 更可怕的是,他最近晚上做梦也梦到他,梦里他们这样那样……做尽一切快活事。 这可把他吓坏了! 李四翻遍年少时期的所有记忆,也没发现自己竟然有断袖之癖的苗头,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受林飞那小子的影响? 他竟然,竟然……喜欢上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陆道元。 李四再次觉得天塌了。 陆道元不知道李四在想什么,但是见他脸色反复变化,就猜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陆道敲了敲桌案,提醒他,“王爷,你该看下一本了。” 李四把书放下,趴在桌案上苦哈哈看向陆道元,“陆大人,我真看不进去,能不能换个办法,我不擅长读书,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道元无奈叹气,伸手去揉李四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宠溺,“你希望我怎么做?” 李四舒服地闭上眼睛,“要不,咱们先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陆道元收回手,微微皱眉,“刚才不是才吃过饭吗?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再等两个时辰。” 李四叹气,“那我想睡觉。” 陆道元跟着叹气,“那你睡觉吧?” 李四眨巴眨巴眼睛,“可是,我睡觉就会梦见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再困也不敢睡觉了。” 陆道元问他,“你梦见了什么?” 李四沉默了一会儿,“就……一些男人和男人不应该做的事。” 陆道元捂着眼睛仰头叹气,肩膀耸动,“那……可怎么办才好?” 外面,安全拽紧缰绳,听到里面两位爷的谈话,假咳两声好心提醒,“两位爷,前面就是归雁关,咱们先办正事,晚上再聊做梦的事吧?” 李四抬头冷哼一声,“这个侍卫是哪个派来的,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陆道元笑了笑不说话。 安全无语凝噎,“四爷,您又忘了,以前就是您派我来保护陆先生,怎么还把自己骂上了?” 李四赌气重新躺下,将被褥翻出来盖在身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马车越往北,天气就越冷。 李四的梦里,也出现更多内容,但他总是怀疑多出来的记忆。 任谁突然多出二十年记忆,都会陷入慌乱,觉得这些年白活了,没有丝毫体验感。 数日后,深夜。 马车千里奔波,终于来到归雁关。 城墙下,马车停下来,安全带人出去寻找食物,他们的粮食早已见底,距离归雁关城门楼,却还有几十公里。 李四慢悠悠醒来,坐起身抬手揉搓眼角的污垢,陆道元掀开马车帘,接过安全递上来的一篮子长沙枣,放在马车内的书案上。 李四拿起一颗长沙枣,放在鼻子下轻嗅,清新的果香,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果肉密实,类似于果脯,却有黄玉的光泽。 李四问陆道元,“这是什么?” 第123章 :塞北风雪·记忆重现 陆道元拿起一枚长沙枣轻轻抚摸,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温柔起来,他轻声解释。 “十年前,鞑靼欲灭瓦剌,于嘉崚关屯兵十万,王爷率兵抗击得胜收复千里沃土。你我功成名就,却因争夺长沙枣沙漠黄金矿,最终……” 陆道元突然停下来,轻轻叹息,“最终交恶,十年相争以致楚国二后夺权,新帝沦为权谋傀儡,可惜可叹。” 李四愣了愣,这可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以他的性格,若不是江山易主,何至于与陆道元交恶,两人什么事情不能好商量? 陆道元明显隐瞒了什么,他拿出羊皮地图放在书案上,手指点着归雁关的位置,试图转移李四的注意力。 “如今时过境迁,楚国塞北多了一座城池,名曰归雁关,此关与嘉崚关一外一内相互照应。现下,你我所处之地,便是两关夹道的西北入口。” “真是稀奇。” 李四也不深究,掀开马车帘子,顺着城墙看向幽暗的前方,“城墙一望无际,这可是个大工程。” 陆道元松了口气,顺势接话,“多亏王爷督工,此功绩卓越可载入史册,归雁关的百姓会永远记得王爷的功德。” 李四愣了愣,垂眸轻叹,“说什么功德?该载入史册的,应该是那帮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陆道元偏头看向李四,“王爷,等你我回转嘉崚关,不如一起去无量山祭奠?” 两人说话间,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将,带着身穿甲胄的侍卫姗姗来迟。 安全远远望着来人,忍不住起身挥手,“小郡主,真是好久不见!” 李淑芬靠近马车,立刻挥手让队伍停下来,她翻身下马,小跑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马车里的人高喊。 “有失远迎,真是罪过。李家二子李淑芬见过父王、陆相。” 李家皇族这一辈只有两个孩子,排行第一是皇帝李承晔,第二就是李淑芬,因而她自称“李家二子”。 李四听见女儿来了,立刻掀开车帘走下马车,亲自将李淑芬扶起,“好女儿快快请起。” 李淑芬抬头笑容尽显,忍不住张开双手抱着李四喊了好几声爹,父女二人相拥而泣,尽述离别之苦,相聚之喜。 陆道元跟在李四背后走下马车,安全立刻过去相扶,陆道元摆手推拒,走到父女二人身后,脸上笑容依旧,“天寒地冻,二位请进马车寒暄。” 李四与李淑芬分开,抹了把眼泪,点头走上马车,李四与李淑芬坐在一起轻声说话,陆道元坐在对面拿出食盒招待。 安全新添了一盏油灯,掀开车帘的一角,递到陆道元手里。 陆道元顺势将油灯放在书案上,将案上的兵书收好放回角落。 第131章 李淑芬对着食盒里的糕点狼吞虎咽,收到消息她连夜赶来,生怕错过李四和陆道元。 李四一边给李淑芬沏茶,一边问她,“岳父身体可好?” 李淑芬一连塞了好几块糕点,声音含糊不清,“外公好……好着呢!除了不能上阵杀敌,哪哪都好,昨天还一个人吃了半只羊,可惜吃羊舌噎着了,大夫让外公跑步消食,他大晚上还在院子里扎马步,看起来比年轻人还精神。” 李四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呢?你好吗?” 李淑芬猛灌一口热茶,听完这话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小嘴一瘪委屈巴巴控诉,“我……我一点儿也不好。小爹给我找了个新的教书先生,脾气凶巴巴的,管我管的可严了,一言不合就拿戒尺打我手掌心,你看我的手全是红印子。” 小爹是哪个? 李四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掰开李淑芬的手掌心,拿出药膏给她揉按伤口。 直到陆道元伸手敲了敲书案,“小郡主,你现在该管我叫什么?” 李淑芬收回手掌,规规矩矩给陆道元磕头赔罪,不情不愿喊了一句,“李淑芬见过小师叔。” 李四一头雾水。 李淑芬行完礼盘腿坐好,抬起手掌挡住脸,小声解释,“新来的教书先生是陆相的兄长,鹿麓书院山长陆伯元。” 李四想起记忆中的陆伯元,回过神来赞叹,“那可是位好先生,你以后不能调皮捣蛋,要跟着陆先生好好读书,一日不可懈怠。” 李淑芬点点头,“知道了,外公也是这么说的。父王的记忆恢复了吗?” 最后一句,看向陆道元。 李四摸了摸后脑勺,“应该……恢复了吧?哈哈哈!” 陆道元没接话,笑眯眯看向傻乎乎的李四。 李淑芬内心咯噔一下,完了,这明显记忆没恢复,难怪父王今天怪怪的。 这可怎么办? 这几个月来,她穿着李四的盔甲,假扮李四诓骗鞑靼,令其不敢轻举妄动,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本以为李四回来就万无一失,没想到李四记忆还没恢复。 李淑芬内心焦急,却不敢惊扰李四,只得找机会偷偷告诉陆道元,让他赶紧想办法。 陆道元打算让李四先装一装,等过几日记忆便能恢复。 马车快速向前驱使,两日后的清晨顺利到达嘉崚关外。 李淑芬出示令牌,带着众人进城,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李淑芬解释,“归雁关战事未平,嘉崚关宵禁数月,夜间戌时至早间晨时不得出门,就连南北二市都移到东市,入口处的西北夹道设了胡市,胡商车队只准在外面交易。” 李淑芬指向城墙西北方向不远处的建筑物,“胡市就在那里,每隔十日对外开放,每月二、十二,二十二日,城内货商过来进货,百姓们再去货商处买卖。这是干娘的主意,咱们不仅得了便宜,还省了兵力,只需派兵守着胡市,还能预防鞑靼派来的奸细。百姓都希望战事快点结束,安心过太平日子。” 李四明显不在状态,“干娘又是哪个?” 陆道元皮笑肉不笑,向他解释,“杜丽娘,你的红颜知己,她先前是你的大管家。” 李四尴尬一笑,“哈哈哈,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来着?” 驻守城门的陈将军过来抱拳行礼,“末将见过郡主,王爷、陆相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李四下意识回礼,却被陆道元拉起来挡在身后,“陈将军辛苦,我与王爷先回将军府见屠老将军,劳您多累。” 陈将军没发现异常,“末将遵命,王爷慢走。” 李四挥手告别,“陈将军辛苦。” 陈将军按流程目送李四进城。 李淑芬见李四进城后自顾自往右边走,她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挎着李四的胳膊改变方向,“我的亲爹啊,咱们家在这边。” 李四愣了愣,用笑容掩饰尴尬,“我看那边的路比较宽敞……” 李淑芬不放心,让安全赶来马车,拽着李四的袖子进去,一行人护着马车回到将军府。 嘉崚关依旧是屠将军管理,本来由其他几位年轻将军暂管,可前方归雁关有鞑靼虎视眈眈,屠老将军不放心便收回管理权。 屠老将军正在议事院,与几位将军商量守城兵马借调一事。 杜丽娘临危受命担任管家娘子,料理将军府相关事宜,她正在书房拨算盘理账,突然听见侍卫来报,说是王爷回来了。 她立刻丢下算盘,匆匆将御寒的斗篷披上,就起身去前门迎接。 两个小侍女连忙拿上汤婆子,跟在她身后提醒,“杜夫人,您先将拿着汤婆子。” 杜丽娘见到李淑芬,接过侍女递上来的汤婆子,塞到李淑芬手里,“小郡主回来了?快拿汤婆子暖手,我的乖女儿真是辛苦。” 李四一进门,就看见一位娇艳的美人迎面而来,又见李淑芬抱着她喊干娘,这才知道眼前这位美人是杜丽娘。 陆道元的手掌贴上李四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王爷,该回神了。” 杜丽娘给李淑芬系上新披风,这才看见李四,“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风流倜傥的慎王爷嘛,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人了,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李四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道元上前拜谢,“劳杜夫人上下打点,陆某替王爷先行谢过。” 杜丽娘冷哼一声看向李四,“民女可担不起丞相爷的大礼……王爷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天可怜见,赶紧进屋喝酒暖身,前几日我特意让人备下醉忘春,那可是塞北现下最好的酒。” 听见“喝酒”两个字,李四瞬间喜笑颜开,与陆道元一起跟着杜丽娘进屋。 杜丽娘将三人引到李四以前居住的院落,东西早已收拾干净,里面的布置和以前一模一样。 李四的目光瞬间被屋内一副银色铠甲吸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却下意识走过去,他低头垂眸轻轻抚摸这副铠甲,一些战场杀敌的记忆片段,慢慢浮现于眼前。 众人无意惊扰,凑到一处安静看着李四擦拭铠甲。 李淑芬突然左手握拳砸向右掌,大喊一声,“有了!” 第124章 :塞北风雪·鞑靼攻城 次日天一亮,李淑芬换掉甲胄,着一身红色窄袖劲装,一头青丝用红绳扎成高马尾,去李四住处请安。 她人还未至,爽郎的笑声便从外面传来,“女儿淑芬,来给两位爹爹请安!” 李四和陆道元还在用膳,杜丽娘职务在身,安排好两人的衣食住行,便去料理将军府的锁事。 桌子底下的炭盆烧得正旺,李四喝完粥抬头招手,让李淑芬过来坐在身边,陆道元递给她一副新的碗筷。 李四问她,“可用过早膳?” 李淑芬接过碗筷,自己动手盛粥,“还没吃呢爹,你们大清早吃的也太清淡,怎么不吩咐小厨房多做几个荤菜?” 李四给李淑芬夹了块烧饼,“吃还堵不住你的嘴,你干爹昨晚上踢被子着凉了,早上大夫过来诊脉,特意吩咐要吃清淡点。” 陆道元假咳两声,“让两位跟着陆某吃素,真是过意不去,快来人,让小厨房备几个荤菜送来。” 安全抱拳听令,“遵命,属下这就去准备。” 小厨房的荤菜常备着,安全过去吩咐一声,两个小侍女便提着食盒过来送菜,不一会儿桌面就摆的满满当当。 一碟辣炒牛肉片,一碟洋芋炖羊肉,一碟酸笋红油豆腐,一碗乌鸡炖蘑菇,一盘果脯肉饼,还有一只酱腊烧鸡。 再配上米粥、紫薯和香芋,还有酸菜鸡蛋沫儿。 李淑芬吃的很香。 李四本想让安全再去温两壶好酒,可惜话未说出口,就被陆道元一个眼神瞪回去。 李四只得做罢,老实用膳。 用过早膳,李淑芬拖着李四的手臂,去她私人珍藏的武库,借着兵器忆往昔,看看能不能刺激李四加速恢复记忆。 陆道元不放心,打算跟上去,没想到屠老将军带着几位年轻将军过来,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去喝酒叙旧。 屠老将军虽年事已高,但熬夜议事精神头却很好,对陆道元也分外热情。 “哎呦陆大人,真是多年不见,您风姿不减当年呐!” “哪里哪里,屠老将军客气。” “走走走,咱们去喝酒吃肉,今天恰好有几位将军作陪,咱们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个够!” 陆道元尴尬一笑,“当然当然,还请两位将军放手,陆某可以自己走。” 屠老将军在前面带路,听完大手一挥,“那不成!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您就跟咱们兄弟几个来吧,昨晚听见您来府邸,真是倍感荣幸,特意让人连夜备下酒席,就为了与您喝一杯!” 陆道元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酒量不太行,回头看李四与李淑芬离开的背影,“论起喝酒吃肉,还是王爷更强,不如叫上王爷一起喝?” 第132章 屠老将军上前拽着陆道元一起走,“瞧您说的,喝酒哪能落下他?本将军以后有的是机会与女婿喝,却难有机会与陆相喝酒啊!来来来,让他们父女二人叙旧去,咱们兄弟几个也该好好叙叙!” 哎,辈分乱了…… 陆道元叹气,只得点头答应。 另一边,李淑芬拖着李四的胳膊去武库,“爹,我有好多宝贝要让你看,你现在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女儿有好多话要说!” 看守武库的两位侍卫,见到郡主和王爷,立刻让开抱拳行礼,“末将见过郡主、王爷。” 李淑芬一脚踹开武库大门,拖着李四冲进去,“快进来,这些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好宝贝,一般人我不轻易给他看。” 李四还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进来才发现里面全是各式兵器,应有尽有。 他内心咯噔一下,“乖女儿,你平时都在干什么……怎么收集怎么多兵器?” 李淑芬放开李四,大手一挥,“这不是您说的?武器不一定要用,但一定要有!” 李四嘴角抽搐心想,他以前究竟是怎么教女儿的?不是刀枪剑戟就是…… 李四突然拿起一只铁锤,皱眉问她,“乖女儿,这锤子有点熟悉。” 李淑芬双眼一亮,拿起另一把锤子 ,“嘿嘿,熟悉吧?这把锤子是您送我的五岁生辰礼。小时候外公带着我扎马步,有几位将军过来找外公喝酒,外公喝醉了拿起自己的锤子,在院子里舞了一套拳法。让我瞧见,哭着闹着要学,您就命铁匠特意给我打了两把小锤子,可惜我力气小拿不动,等长大了已经失去兴趣……” 李淑芬摸着锤子,眼中尽是怜惜。 李四愣了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李淑芬听完这话,立刻抬头放下锤子,又去里面翻找出一把长刀,“还有这把刀,它是您送我的六岁生辰礼,还有这张三寸弓,这可是您亲手做的,我用它第一次狩猎,打了两只兔子,还用兔毛做了护腕。奇怪,护腕放到哪里去了?” 李四上前一步,本来想劝她不用找了,脚下却意外踩到一样东西,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发现是只兔子毛边的铜皮护腕,他眯起眼睛提醒,“护腕找到了,是不是这个?” 李淑芬回头转身,接过兔毛护腕给自己戴上,“就是这个,还是爹爹眼尖,一下子就找到了。” 李淑芬戴护腕了很久却没戴上,李四接过护腕亲自给她系绳子,李淑芬身体抖了两下,眼泪啪嗒啪嗒砸下来。 李四看着落在手背上的眼泪,鼻子也跟着一酸,声音变得轻柔,“傻孩子,怎么哭了?” 李淑芬戴好护腕,突然滑跪下去,抱着李四的大腿嗷嗷哭,“爹啊!你一定要想起来,女儿和外公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 李四慌乱想扶她起来,“别哭别哭,眼泪收住。” 李淑芬一动不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塞北二十五城的楚国百姓,还有杜干娘,还有陆干爹,还有……反正还有很多很多人,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打鞑靼……鞑靼身强体壮,还有武器战车,说不定还准备了好几年的粮草,要和咱们打消耗战……呜呜呜……” 李四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好了好了,别哭了。” 李四安抚好女儿,将她送到杜丽娘院子里,这才起身去找陆道元。 陆道元被屠老将军灌了许多酒,已经吐过一回,正靠站在门边,接过安全递来的醒酒汤慢慢喝下。 安全忍不住发牢骚,“真是,您又喝不了酒,干嘛要与屠老将军拼酒,这下好了吧?老的老,小的小,都喝倒了。逞一时英雄,最后吃苦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陆道元喝完醒酒汤,将空碗递给安全,用袖子擦嘴,语出威胁,“你最近嘴皮子越来越利索,看来也是时候给你说门亲事,找个好媳妇管管你。免得你过来当差,我还得受你管教。” 安全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抱拳致歉,“陆大人恕罪,是属下逾矩。” 李四走过来打断两人对话,“陆……陆道元,你喝酒怎么不喊我?改天,咱们俩也去喝一杯。” 陆道元点点头,眼眸含笑看向李四,“下次一定,今天还有要事。” 陆道元挥手,让安全进去把装着线香纸钱的竹篮提出来。李四过去扶住陆道元的手臂,两人慢慢走下台阶。 陆道元向他解释,“前天说好要与你一起去无量山,恰好天气见佳,山路难行早去早回。” 李四唤来马车与陆道元一起出门,马车就停在无量山脚,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 两人上山的速度很慢,每座坟墓前都上香烧纸钱,等到日落时分,两人才登上山顶。 陆道元接过竹篮,挥袖让安全守在不远处,他提着竹篮去山顶的最高处。 李四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荒地野草没过膝盖,天色慢慢暗下来,他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道路尽头,是一座孤坟,前方竖插着一杆红缨枪。 陆道元拿出镰刀收拾周围的野草,声音缓慢哀伤,“你我的运气都不太好,在姻缘二字上都是输家。可你有个女儿,比我要略胜一筹。” 李四蹲在孤坟前,用手擦拭墓碑上的字眼,眼泪和读声一起落下,“爱妻屠又菁之墓。” 记忆一直在往前走,人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找回曾经逝去的爱人?人又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让这离别的痛苦从此消失? 这一夜,冰冷的晚风,带来塞北今年的第一场雪。 ………… 雪一来,鞑靼也来了。 晚间,前线探子来报,鞑靼集结三十万骑兵攻城,归雁关危夷。 守城的士兵正好换完岗,正商量着明天休沐去哪家酒肆消遣。 突然,数万支火箭划过夜空,纷纷落在城墙上的木桩上,震天动地的嘶吼声,分不清是人还是马。 众人清理完火箭,立刻趴在墙上的箭耳往下望,只见铺天盖地的鞑靼骑兵,如同疯狂的火蚁,从天的那一头,向天的这一头飞驰而来。 不消片刻,鞑靼骑兵就兵临城下。 “快,快把城门拉上来!” “快去嘉崚关报告屠老将军和小郡主,弓箭手上火油,投石器准备,鞑靼来了!” 第125章 :塞北风雪·枫叶来信 两个月前,御剑山庄。 鞑靼攻打西域吐蕃,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楚国各地异域面孔难民逐渐增加。 武林盟主秦夫人忧心塞北边境,恐将成为鞑靼第二目标,逐邀请各江湖门派掌门共聚灵剑山庄,商讨武援塞北要事。 经过数日讨论,各江湖门派一致决定,带领各门派年轻弟子,共赴塞北抗击外敌,御剑山庄首当其冲。 数日前,周治带领门派弟子与三位长老出发前往塞北,御剑山庄暂时由大弟子澹台枫信接管。 周琳琳收拾包裹打算紧追其后,却在门外撞见她的大师兄澹台枫信。 “大……大师兄?” 周琳琳背着包裹吓得后退半步,“你怎么还没睡?大夫嘱咐你要多休息,才能尽快恢复伤势。” 澹台枫信冷着脸,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包裹,“这么晚,你要去哪?” 周琳琳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哈哈哈,山下小镇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我想过去尝尝鲜,顺道买些话本,最近呆在山上练剑快无聊死了。” 澹台枫信无奈叹气,“练剑一日不可懈怠,你想做武林盟主,更需勤勉好学。” 周琳琳见澹台枫信没有放行的意思,脚法漂移瞬间如利箭射出,几个翻身想越过澹台枫信头顶,好趁势逃脱。 岂料,澹台枫信运起内劲,伸手一掌将周琳琳猛得打退,倒摔在不远处的杂草堆里。 周琳琳捂着胸口翻滚叫唤,“哎呦大师兄轻点,好痛啊……” 澹台枫信收回内劲闭目调息,听见她的哭喊声,立刻睁开眼睛,“小师妹,师父下山前交代我看住你,他回来之前,你不能离开御剑山庄。” 周琳琳吐掉嘴里的杂草,提起旁边掉落的包裹拍了拍,晃晃悠悠站起身看向澹台枫信,“我就下山散散心,又不是去做坏事,干嘛管这么严?” 澹台枫信运起内劲,将地面不远处的树枝吸到左手中,双腿前后分开,摆出攻击的姿势,他眼神冷漠,“小师妹若想下山玩乐,且用剑法胜过师兄再说。” 周琳琳蹙眉后退,摆出与澹台枫信一样的攻击姿势,拔出小郡主送她的宝剑,“大师兄,今天我拿的是随心剑,可不是普通木剑。” 澹台枫信轻笑,“想随心所欲,也得有那个实力。” 周琳琳冷哼,“大师兄,得罪了。” 周琳琳剑法师承澹台枫信,十几招过后便败下阵来,却依旧倔强地看着澹台枫信不肯认输,心里仔细琢磨他剑法的破绽。 澹台枫信收起树枝,“你究竟要去哪?” 周琳琳眼神坚定,知道瞒不过大师兄,干脆说实话,“我要去塞北帮小郡主!” 第133章 澹台枫信忍不住叹气,“鞑靼崇尚武力又身强力壮,对楚国土地垂涎已久。男子抗敌尚且能建功立业,你一个女子去了战场,三脚猫的功夫,不消片刻便被斩于马下,空有壮志难得建数,你就算去了塞北,也不过是无量山多一座无字孤坟。” 周琳琳冷哼,“国难当头人人有责,江山社稷岌岌可危,江湖儿女自幼苦学武艺,有真本事在身,岂能坐视不理?我学武是为了保家卫国,可不是为了做缩头乌龟!” 澹台枫信皱眉不语。 周琳琳想起回到塞北的李淑芬,心中担忧更甚,“我与小郡主是生死之交,她有困难我当然要去帮她!我收了她送的随心剑,可是立志要做江湖大侠,如今时机已到,是做英雄还是狗熊,且与鞑靼剑下见真招。” 周琳琳拿剑准备再次进攻,澹台枫信却摆摆手,“看来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加阻拦。” 周琳琳收起随心剑抱拳行礼,“多谢大师兄!” 澹台枫信抬手,“先别急着道谢,江湖各派侠士齐聚塞北,你孤身前去,帮不上忙暂且不说,恐怕还得让小郡主抽空照顾你。依我看,塞北现在最缺粮食,千里送兵不如千里送粮。” 周琳琳抱拳再拜,“大师兄有何高见?” 澹台枫信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交给周琳琳,“你去京都督察司替我送一封信。” 周琳琳收到书信查看,发现上面盖着红色火漆,御剑山庄与朝廷素来无来往,她着实有些纳闷,“这封信要送给谁?” 澹台枫信微微抬头,看向高悬夜空的一轮弯月,“这封信,你送给督察司指挥使林飞,问他借十万两黄金。” 周琳琳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他怎么会借?” 澹台枫信低头转身背过手,“他若不借,你便告诉他,下个月初三,我会独自前往塞北抗敌,归雁关失守之日,就是我战死沙场之日。他若有心祭奠,就送两坛好酒去无量山,我不怪他。” 周琳琳一时犯了难,“这……” 澹台枫信沉默良久,“他若愿意相借,你就拿钱买粮,请督察司送你去归雁关与师父汇合。两军交战,前三月看兵马,后三月看粮草,有了这批粮草,时间拖得越久对楚国越有利。” 周琳琳抱拳告辞,“遵命,大师兄保重。” 双马换乘,不过十日,周琳琳携书信入京至督察司府衙,用银子打发守卫进去禀告,就说御剑山庄周琳琳拜见,烦请督察司指挥使林飞抽空一叙。 “御剑山庄周琳琳?” 林飞有些疑惑,这小丫头片子来找他做什么? 近日来,林飞与林太后为摄政王失踪一事争执不休,导致林飞被林太后党羽彻底排斥,接连收到数十封弹劾的折子,小皇帝借势收服,就连谢太后都派人过来游说,林飞不欲再陷党争,干脆对外称病闭门不出。 守卫依旧恭敬,“属下这就让她离开?” 林飞本来不想见周琳琳,可联想到她是澹台枫信的小师妹,京都最近又乱的很,难保没人盯着,想擒她要挟督察司,他无奈叹气,“罢了,请她进来好吃好喝伺候,我收拾完东西就过去。” 守卫与管家并排退下,“遵命。” 林飞继续用干抹布擦拭手里的物件,那是一柄长剑,李四送的。 林飞闭目养神,“时光飞逝,转眼十年过去,二表哥还怪我吗?” 周琳琳被管家邀至厅堂,吃饱喝足才想起正事,“林大人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管家安排侍女收拾碗筷,听到这话立刻给她续茶,“周姑娘,林指挥使得空就来看望……周姑娘与林指挥使是什么关系?” 周琳琳怕说真话不受重视,更怕耽误行程送信,她脑袋一转有了新点子,“我与林大人一见如故,他看我秀丽佳人,我看他英俊潇洒……这个嘛,你自己体会。” 管家惊得打翻茶水,“这这这……此言当真?” 外面的人都在传林飞是个断袖,林飞自己也在传,可林飞先是强娶平阳郡君为妻,身边又没个知心人,谁知真假? 看周琳琳这架势,怕不是林飞养在外面的小夫人,找上门来想要个名分?林飞还一副纵容宠腻的模样……莫不是老天开眼,派她过来指引林飞走上正途? 周琳琳吓得离座整理衣服,“哎呦,差点被泼一身茶……” 管家连忙让人撤掉茶盏,又换了一张新的桌布,他瞧着周琳琳真是哪哪都好,就是年纪太小,瞧着与林飞不太相配。可仔细一想,若不是她年纪小,也不会被林飞哄骗到手。 管家嘴里念着祖宗保佑,连忙退下请林飞过来相见。 不一会儿,林飞换了身常服过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转身坐在周琳琳左手边的太师椅上。 林飞问她,“你怎么过来了?一个人来的?你家大师兄呢?” 周琳琳如实相告,“大师兄在御剑山庄疗养,派我前来给你送信。” 林飞有些疑惑,“送信?怎么不送去驿站?” 周琳琳从怀里拿出书信交给林飞,“大师兄问你借钱买粮送去塞北。” 林飞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撕开信封取出信纸查看,里面还夹着一片脱水的红色枫叶。 林飞不由得睹物思人,“你哪里是来借钱的?你分明是来抄家的。十万两黄金?国库一时半会都拿不出这笔钱,更何况督察司。” 周琳琳急忙站起身来,“你不借?” 林飞又问她,“你家大师兄还说了什么?” 周琳琳知无不言,“大师兄说,你要是不借,他就去塞北,归雁关失守之日,就是他战死沙场之日,若你有心祭奠,就带两坛好酒过去。” 林飞深呼吸冷静下来,手里拿着枫叶看似犹豫不决,实则内心早已做了决定,他幽幽叹气,“当真是,枫叶来信黄金万两。” 周琳琳安静听着,只见林飞推开窗户微微抬头,看向前面只种着结缕草的庭院,对面是一堵红色高墙,墙那边种着一棵落光叶子的柿子树,红柿子挂满枝头。 督察司旁边就是平阳郡君府邸,林飞与平阳郡君虽是表面夫妻,却也是盟友。 林飞看了许久愣愣开口,“给我三日筹备,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去塞北。” 第126章 :塞北风雪·记忆恢复 “驾驾驾!!!” 马蹄声,声声急促。 李淑芬收到归雁关驿使送来的信函,打开一看发现是鞑靼攻城的急报,她立刻换上甲胄骑马赶回,临走前吩咐侍卫将此事告知陆道元。 寒冷的夜风裹着冰渣,头顶乌云密布,冰雹和雪一起砸下,远处火光冲天,离得越嘶吼声越大也越响。 兵戈相见,死伤无数。 守城的将士早就做足准备,成功抵挡鞑靼攻城的第一波火箭攻势,但依旧有人受伤。 还未结束,第二波攻势来了,是鞑靼的重装骑兵。 千骑如山蚁,过峰填壕沟。 “弓箭手准备!!!” 守城的将士拉弓射箭,骑兵应声倒地,后面的鞑靼蜂拥而上,不一会儿就在归雁关外两里处集结,竖起的旗帜一眼望不到头。 诸位将军聚集城楼,望着远处的鞑靼骑兵愁眉不展,李淑芬火速赶回,走上城楼与诸位将军商议对策。 “骑兵多少?” “大约十万,斥候消息还未传回。” “这时候还未回转,恐怕凶多吉少,其他城的情况如何?” “麒麟关十万、虎丘关五万,其他城池暂无军报传回。” 李淑芬眉头紧锁,“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麒麟关是塞北诸城门户,径直而下数百里就是楚国京都,不能有任何闪失。传我军令,命麒麟关左右二城,各派遣两万将士前去支援。” 诸位将军领命,“末将遵命!” 李淑芬抬头,“虎丘关群山环肆,又靠山临海,暂且按兵不动,鞑靼水师短板,鞑靼不出船,咱们不出兵,先拖半个月,待其粮草锐减,再调兵支援。朝廷的粮草到了吗?” 其中一位负责粮草的将军如实相告,“回禀郡主,第一波粮草到了,麒麟关五万车粮草,虎丘关三万车粮草,归雁关三万车粮草,其余关塞各两万车。” 李淑芬皱眉,“不够,楚国与鞑靼开战非常态,战时粮草消耗速度要比平时快两倍,这些粮草只够一个月,而塞北冬季可长达半年,今年的雪来得太急。” 鞑靼身处寒地高山,比楚国更抗冻,也更擅长雪地作战,战场局势对楚国不利。 李淑芬叹气,“先拖他三日,吩咐后方多备弓箭,雪停再出关迎敌。” 诸位将军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城楼不远处,领头的鞑靼先锋将军,拿着木头做的望远镜,窥视归雁关城楼,“瞧着相貌稚嫩,那位少年将军,当真是楚国郡主?” 副将右手握拳拍击左胸,“回禀格瓦剌将军,楚国的摄政王李政鸿只有一个女儿,听说相貌与李政鸿一般无二,年龄相貌都能对上。” 第134章 格瓦剌冷笑,“真是天佑鞑靼,李政鸿下落不明,守城将军是他的女儿,鞑靼铁骑踏破归雁关指日可待。” 副将明显对楚国研究颇深,也跟着冷笑,“听说楚国内战不休,两宫太后争权民不聊生,楚国的小皇帝懦弱无能,文武百官为利益各自为政,此时攻打楚国是最好的机会。” 格瓦剌挥手让十位先锋,前去归雁关城门叫阵。 李淑芬与诸位将军刚商量完对策,就见鞑靼派出十位先锋,来到归雁关城墙下。 领头的先锋拿刀隔空指着李淑芬高喊,“女人,你就是楚国摄政王的女儿?先前假装摄政王骗我们拖延时间,现在我们都知道你是冒牌货,还不快快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进去喝酒吃肉,不然鞑靼铁骑立刻踏破城门,将你捉去寒域做马奴!” “哈?” 李淑芬挥手,一队士兵带着杜丽娘用木头制成的扩音喇叭,站到城楼最前面。 李淑芬接过士兵递上来的括音喇叭,仰天哈哈大笑,“区区阵前小兵,耳屎糊住脑袋的蠢东西,也敢在老娘面前撒野?你若想喝酒吃肉,不如缷甲归顺,给老娘嗑足两百个响头,老娘会考虑赏你吃一顿热乎的马粪!” 叫阵的鞑靼先锋气急,“你?!” “哈哈哈哈!!!” 诸位将军笑得弯腰捧腹,纷纷朝李淑芬竖起大拇指。 李淑芬将括音喇叭递回去,交代其他人,“给我狠狠的骂!骂累了,后面的人顶上,两军交战口舌如刀剑,咱们既要沉得住气,也要骂得畅快。” 士兵接过扩音喇叭,“末将遵命!” 李淑芬大手一挥,“传我号令,死守城门,战时胆敢扰乱军心者杀无赦!” 诸位将军领命,“末将遵命!” 雪下得越来越大,鞑靼先锋叫阵未果,格瓦剌下令攻城,数十架长梯架上城楼。 李淑芬挥手让士兵取来提前准备的粪水,朝着爬上来的鞑靼士兵淋下,恶臭粘糊的粪水,让鞑靼士兵吓得往后栽倒。 李淑芬哈哈大笑,“诸位不远千里来归雁关,本郡主怎能不笑迎宾客,先让诸位喝点好茶,等会再上好料!” 李淑芬说完又挥手让士兵取来木桶,是辣椒面和硫磺混合制成的毒烟球,点燃引火线,里面的粉沫就会爆炸形成烟雾团。 “放!再放!接着放!!!” 鞑靼攻势很猛,但架不住李淑芬不按套路出牌。 毒烟球过后,接着就是火箭。 李淑芬挥手让弓箭手上前,对着城墙下的鞑靼士兵冷笑,“尔等的火箭着实不错,但我军的火箭更多更好!” 数千火箭出击,鞑靼死伤无数,可后方的鞑靼士兵很快补充上来,顶着压力竟真的有几人爬上城楼,虽然很快就被守城的士兵杀下去。 格瓦剌挥手,“楚国的小郡主有些手段,把投石车推上来,今日不破归雁关,尔等回去领二十鞭!” 鞑靼数十架投石车被推到阵前,攻城的鞑靼士兵立刻回转,护着投石车来到城楼下。 李淑芬见到投石车暗叫不妙,立刻转头吩咐,“吴将军,快请弓弩!” 吴将军立刻让士兵推着弓弩车上前,“快快快,不能让鞑靼抢站先机!把弓弩车都推上来,弓弩手准备!” 投石车与弓弩同时发力,敌我双方损伤惨重,还好城墙坚固,成功抵挡住鞑靼的投石车。 天色很快暗下去,鞑靼的攻势不减反增,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鞑靼决定用人海战术猛攻。 无数鞑靼士兵爬上城楼,李淑芬拔剑带领诸位将军迎战,正杀得浑噩时,后背贴上来一个年轻男人。 李淑芬闻到熟悉的药香,回头瞥了他一眼,“莫无花,你们怎么来了?没有我的军令,其他人不得上城楼!” 原来是前来帮忙的毒花宫弟子,门派弟子服太过扎眼很好辨认。 时隔一年,莫无花褪去少年身形,身材壮硕魁梧,相貌却变化不大,男生女相愈发艳丽。 莫无花用弯刀解决旁边的鞑靼士兵,才得空回话,“情况紧急,还好赶上了!武林盟主秦夫人带领其他门派支援麒麟关,我担心你的安危,特意求花不画师姐带领毒花宫,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李淑芬内心感动,踹飞面前的鞑靼士兵,“多谢你们前来相助,若此战得胜,本郡主重重有赏!” 莫无花与李淑芬并肩作战,好不容易将爬上城楼的鞑靼士兵杀完,还未得喘息时间,此刻城门将破。 “不好!” 李淑芬连忙撑着石栏往下看,只见几十名鞑靼士兵,扛着巨木撞击城门,守门的士兵用尽全力阻挡,城墙双面受力不堪重负。 莫无花瞥了她一眼,立刻拿着弯刀翻出城楼,轻功点着城墙滑下去。 李淑芬震惊之余,更担心他的安危,“莫无花快滚回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下去!” 远处的鞑靼士兵立刻聚焦过来,挤得城墙下方土地无一丝空隙。 莫无花落在鞑靼士兵扛着的巨木上,背对着李淑芬用弯刀斩去几名鞑靼士兵的双手,身旁的鞑靼士兵拔刀还击,他在巨木上几个翻滚滑落在地面上,斩断其余鞑靼士兵的双足,用来撞击城门的巨木无人支撑砸落地面。 莫无花借力跃起落在墙壁上,原想踩着墙壁回去,没想到其中一位鞑靼先锋,对着他甩出一根铁链,缠上他的脖子往后拉倒,拖行地面几十米。 李淑芬惊得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莫无花!” 毒花宫副宫主花不画按住李淑芬的肩膀,一个翻身跳下城楼,吩咐身后的弟子,“姐妹们,快跟我去救莫师弟!” 毒花宫弟子立刻翻身而下,跟着花不画冲出一条血路,花不画轻功追上莫无花,扬起铁鞭贴上鞑靼先锋副将,一鞭将其打得倒飞出去。 花不画立刻解开缠住莫无花脖子的铁链,将他推到后面两位师妹的身上,“快送莫师弟带回去疗伤。” 莫无花咳嗽得厉害,大口大口呼吸,意识也模糊不清。 花不画铁鞭舞得呼呼作响,一鞭打死一个鞑靼士兵,其他同门亦如是。 但鞑靼士兵实在是太多了,好似无穷无尽杀也杀不完。 李淑芬不得不作出一个意外的决定,“将军们,随我开城门迎战!” 诸位将军面面相觑却未行动。 第127章 :塞北风雪·抗击得胜 吴将军哈哈大笑,“城门外,毒花宫女侠为归雁关死战,吴某岂能袖手旁观?末将任凭小郡主调遣。” 诸位将军面面相觑,跟着吴将军抱拳行礼,“末将任凭小郡主调遣!” 李淑芬带领诸位将军快步走下城楼,调来两万先锋骑兵,打开城门迎战。 “兄弟们冲啊!!!” 城门在身后关闭,楚国士兵与鞑靼士兵混战在一起,双方弓箭手退下。 不一会儿,楚国士兵占据上风,鞑靼士兵越战越退。 鞑靼先锋将军格瓦剌见李淑芬下场,立刻唤来另一位副将,“将我的大刀抬上来,我要会一会这位楚国小郡主。” 副将挥手让几名鞑靼士兵抬出格瓦剌的兵器,那兵器异常沉重,需要数人才能抬起,格瓦剌握在手里却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格瓦剌提刀翻身上马,他身形高大,连□□的战马,也较其他战马大上一圈儿。 一人一骑如狂风过境,连挑好几名楚国士兵,径直朝李淑芬飞奔而去,半路挑起其他士兵掉落地面的大刀,朝着李淑芬后背甩飞出去。 “呼——!” 李淑芬惊觉强烈的危机感,她不由得转过身,那柄偷袭的大刀已逼近面门。 周围的士兵大声提醒她,“小郡主快闪开!!!” 李淑芬瞳孔慢慢放大,身体僵直来不及反应。 “咻——!” 关键时刻,另外一柄长枪疾飞而来,击中格瓦剌偷袭李淑芬的大刀,将其折断成两截刀刃,刀尖碎片滑过李淑芬的侧脸,割掉李淑芬头盔上的花翎,余劲将李淑芬掀翻在地。 李淑芬回过神来,立刻捡起掉落的长剑站起身,只见一人一骑从归雁关城内冲出,背后跟着三万铁骑。 李淑芬喜极而泣,不由得朝着马背上身穿黄金铠甲的男人,大声呼喊,“爹……父王!!!” 此前不久,李淑芬吩咐侍卫告知陆道元鞑靼攻城,李四听到消息二话不说,转身回屋将挂在墙上的黄金铠甲穿在身上,提起银龙长枪就往屋外走。 陆道元命人去牵战马,“王爷要出战?” 李四翻身上马,“哪有孩子上战场,老子躲后面的道理?你帮我照顾岳父,相信我。” 陆道元看着李四离去的背影,“我一直都相信王爷。” 战马在风雪中飞驰,带着马背上的人,追逐归雁关天际余火。 “驾驾驾!!!” 李四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闪现记忆片断,皇帝爹死了,太子哥死了,王妃也死了,还有千千万万倒在战场上的兄弟……最后,就连他的孩子也上了战场。 第135章 不行,孩子决不能有事! 李四骑马赶到救下李淑芬,他抓住李淑芬的肩膀拉在马背上,“芬姐儿别怕,爹回来了!” 李淑芬鼻子一酸,俊俏的五官皱成一团,还没来得及再喊两声爹,却见李四翻身下马,拽着缰绳将马掉头,让李淑芬拿着缰绳。 李淑芬还没反应过来,“爹?” 李四打马让李淑芬回城,“你先回去,接下来交给我!” 李淑芬拽紧缰绳,与赶来的三万铁骑擦身而过,她俯身趴在马背上,流着泪逆行进城,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李四捡起插在地面上的银龙长枪,挽了好几个枪花,与对面的鞑靼先锋将军格瓦剌,面对面展开攻势。 格瓦剌猛夹马肚,举起长刀冲向李四,“摄政王李政鸿?管你是真是假,先吃老子一刀!” 李四以攻代守不退反进,后举银龙长枪跳到半空,兵器相碰响声如雷,李四余劲破开格瓦剌头盔,吓得格瓦剌向后仰去。 格瓦剌的战马感知到李四强势,受惊后仰将格瓦剌抖落在地,竟头也不回跑出战场。 格瓦剌翻身站起,吐掉嘴里的污血,看向李四那张艳到极致的俊脸,“呸!楚国的摄政王果然厉害,再来!” 李四久经沙场,又有一身好武艺,论起蛮力也不输格瓦剌,两人斗上几百回合,俱是越战越勇。 风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战鼓声比天上的雷鸣电闪更快更响。 归雁关城门炮楼上,一位头带幕篱,浑身雪白的年轻女子,背着银莲剑匣缓缓站起身,眺望不远处的战场,“终于赶到了。” 敌我双方气势汹汹,两位主将出马,混战一触即发。 此时鞑靼铁骑八万,楚国铁骑三万,实力悬殊。 鞑靼做足准备,连先锋将领也是楚国数倍,这样下去可不行。 白衣女子翻身跳下屋顶,接过脱力士兵的弓弩,瞄准鞑靼的两位先锋,拉满弓弩催促,“快上弩箭!” 士兵立刻去取来弩箭,放到弓弩凹槽中,“女侠拜托了!” “咻咻——!” 两发弩箭激射出去,连穿两位鞑靼先锋。 第三发弩箭,准备瞄准鞑靼先锋副将,不料城楼下突然传来毒花宫弟子的呼救声。 “花不画师姐小心!!!” 白衣女子皱眉调转方向,对准偷袭花不画的鞑靼先锋,瞬发对穿。 “不要让鞑靼士兵靠近城门!” 白衣女子解开银莲剑匣,将其全力甩飞出去,匣中银剑从半空掉落。 白衣女子轻功点地一跃而起,落在飞出去的银莲剑匣上,用极寒内力将掉落的银剑吸附周身环绕。 花不画仰头,只见方才出手相救的女侠衣袂翻飞,幕篱漏出一截银发,周身环绕银剑。 九龙湾地宫,那位“魔教圣子”令人印象深刻,继承昆吾魔教主百年功力的武学奇才,又被武林盟主秦夫人接去灵剑山庄教养,短短一年变化巨大,灵剑山庄的冰雪剑法果然举世无双。 毒花宫师姐妹立刻上前,护着受伤的花不画往后撤退,“花不画师姐,还好你没事!” 花不画看着白衣女子飞离的背影,喃喃低语,“是灵剑山庄的陆姑娘。” “陆姑娘?”毒花宫师姐妹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位魔教圣子。” 白衣女子目标明确,只盯着鞑靼先锋,因为甲胄比普通士兵繁复,所以极易辨别。 格瓦剌蛮力更甚,但李四耐力更足,时间拖得越久对李四越有利。 半个时辰后,格瓦剌力歇,气喘吁吁看向李四,“你若肯归顺鞑靼,我们还让你做摄政王!” 李四呼出一口浊气,“你若肯归顺楚国,我们也还让你做先锋将军!” 格瓦剌气急,“你!我们可汗亲自出征,不久后就会攻破麒麟关,你就算守住归雁关又如何?到时候,我们拿下楚国京都,擒住楚国皇帝,要你交出塞北十三城军令,也不过是一道圣旨的小事。” 提起圣旨二字,李四就气血翻涌,“哈?先别夸海口,你们若敢进京,我就左右包抄,让你们有进无回!” 格瓦剌更气了,“你!你守着归雁关有什么用?累死累活也不过是为他人守江山,听说你跟楚国皇帝关系很差,何必自讨苦吃?” 李四冷笑,“人与人之间来往,看的是实力和手段,关系好不好另说。” 格瓦剌提刀应战,“你是英雄,可惜活不过今天!” 李四同样提枪应战,“报上名号,本王手中利刃不杀无名之辈。” 格瓦剌冷哼,“鞑靼先锋将军,格瓦剌!” 李四冷笑,“楚国塞北十三城镇关总帅,李政鸿!” 两位主将还未动手,却见鞑靼士兵丢盔弃甲,格瓦剌大惊失色,连忙在人群中寻找。 只见一位白衣女子,独自一人杀光鞑靼先锋,那怪异的极寒武功,令鞑靼士兵无法近身,稍微离得近的鞑靼士兵,立刻被她的极寒内力冻成冰雕。 此时,归雁关城门打开,原来是林飞带着督察司来嘉崚关送粮,听闻鞑靼攻打归雁关,立刻去找屠老将军借军令,打开归雁关城门助战。 林飞骑马赶到,对着李四大声呼喊,“二表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李四心中疑惑,但更多的是感动,“你怎么来了?” 格瓦剌见势不妙立刻退走,抢马回转营地,李四命令楚国士兵乘胜追击。 鞑靼攻城第一日,楚国大胜,伤敌五万余,斩敌三万余,士气大涨。 战争结束,天亮了。 李四下令让士兵打扫战场,带伤亡将士回去,军医人手不足,毒花宫弟子临时充当军医协助救治。 归雁关军督府,李四与诸位将军商议对策,李淑芬站在李四左侧旁听。 “伤亡如何?” “回禀王爷,我军将士阵亡八千六百二十三,重伤两千八百九十五,轻伤五千三百二十八。” “敌军伤亡如何?” “鞑靼伤亡过半,军心涣散已不成气候,预估死亡三万余,重伤八千,轻伤一万二。” “哎……” 李四坐在书案后闭眼叹气,“明天准备劝降书,派人前去劝降。” 诸位将军领命,“末将遵命。” “论起劝降书,不如让陆某撰写?” 陆道元身披白狐大氅逆光而来,他身后跟着一位头戴幕篱的白衣女子。 李淑芬神情激动,立即上前将白衣女子的双手抓在手里嘘寒问暖,两人简单拥抱后,向李四行礼一同退下。 第128章 :塞北风雪·虎丘失守 “丫丫,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小郡主,师叔带领其他门派去帮麒麟关。” “周姐姐,你也来了?” “是啊,我这一趟没赶上,都耽搁在路上,你听我说,还好有督察司帮忙,送来十万车粮草……” 三个小姑娘许久不见,有说不完的话题。屋外声音越来越远,屋内却安静出奇。 过了许久,李四叹气,“罢了,那就由陆相撰写劝降书。若鞑靼不愿投降,咱们下次主动出击,以鞑靼营地为目标,先断他们的粮草。” 诸位将军领命,“末将遵命!” 午时将至,风雪初停。 归雁关临时救治所还在搭建,由于受伤将士过多,少部分还躺在外面,李四下令腾出军督府救治伤员。 杜丽娘一大早火速赶来,带着嘉崚关将士,安排楚国将士、督察司和毒花宫的衣食住行。 李淑芬、周琳琳、丫丫在一旁协助,毒花宫弟子帮忙救治伤员累得脚不沾地,还好归雁关提前准备大量药材。 苦战一夜,未得片刻喘息。 李四与诸位将军商量完后续事宜,立刻带领剩余士兵,将阵亡的将士送回无量山安葬,直到夜落时分才得空休息。 军督府,一左一右两张书案并拢,李淑芬与杜丽娘坐在书案后拨算盘,屋子里坐满统计伤亡士兵的官员。 周琳琳与丫丫带领侍卫过来送餐,只见满地都是涂黑的废纸。 杜丽娘将统计的伤患名单,以及后续处理方法整理成册,立刻去准备抚恤金。 轻伤士兵救治结束会继续留用,重伤士兵救治结束将送其还家,除了抚恤金还有大笔退役费用。 由于督察司送来十万车粮草,目前尚不缺粮食,但归雁关金银储备不足,抚恤金只能发放银票,待恢复战后经济,可用银票去官府开设的钱庄换取等额银两。 许多百姓前去无量山吊唁,一时间哭声震天。 李四与陆道元祭奠结束心情沉重,并排站在无量山顶,眺望对面的归雁关。 屠老将军前去安慰阵亡将士的家属,获胜并没有太多喜悦,更多的是失去亲人的悲痛。 斥候来报,鞑靼整顿军务,丝毫不见撤兵,这次战争还未结束。 数日后,麒麟关与虎丘关传来战报,鞑靼同时分三路进攻。 第136章 麒麟关有各江湖门派助战大获全胜,虎丘关众将士死守城门,第二天卯时三刻,鞑靼攻破城门烧杀抢掠,虎丘关镇关大将陈将军,率领剩余五千将士掩护百姓撤离,最终全部战死沙场。 虎丘关副将王、林两位将军临阵脱逃,已被谢太后召回京都审讯,两位将军半路自裁谢罪。 谢太后临时任命谢留为镇关大将,带领两万将士前往霞浦关镇守。 李四听闻虎丘关恶耗,正为陈将军之死痛心不已,接着就收到霞浦关临时更换镇关大将的坏消息。 李四气得不轻,“这个女人真是疯子,那个谢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谢太后的堂兄弟,当年文举入仕,一直在礼部当差,是个彻头彻尾的文官!” 国难当头,谢太后趁机夺权。皇帝国玺不在身边,干脆称病不出,谢太后垂帘听政。 岂料,林太皇太后直接带领文武百官,前往皇陵祭奠先帝,令谢太后无人可用。 林太皇太后接着下令,让一众武官前往霞浦关助阵,与镇关大将谢留争权。 虎丘关与霞浦关也是内外双关塞,两关一前一后,相距不过十里。 虎丘关失守后,霞浦关乱成一锅粥,原来的镇关大将齐将军,突然被谢太后降职成副将,对谢留颇为不满,连夜写信告到归雁关。 “哎……” 陆道元也很生气,所幸他提前拿走国玺,不然小皇帝再插一脚,也不知道楚国会乱成什么样子?若是小皇帝突然来个御驾亲征,后果不堪设想。 李四头疼得厉害,“小皇帝那边怎么样了?” 陆道元低头垂眸,“还好,陛下若真是病危,陆某安排在京都的人手会送信告知。禁卫军统领和副将也都是自己人,只要陛下不犯蠢,可保性命无忧。” 李四抬手揉搓太阳穴,无奈叹气,“那就好,虎丘关不能坐视不理,得想个法子拿回来。” 陆道元沉默片刻提议,“不如让陆某前去说和?国玺在手,两宫太后都会卖陆某一个面子,若是霞浦关被鞑靼占领,径直往下数百里,就是楚国最大的粮仓渝州府。” 李四背着手往山下走,陆道元立即跟下去,“到时候,鞑靼得了渝州府,势必运粮补给麒麟关,战事拖延至年后,恐将后患无穷。” 李四闻言不答,低头沉思。 陆道元话锋一转,“至于劝降书,我已经早早备下,明日便让人给王爷送去。” 李四回头看他,“你早就备下?” 陆道元轻声笑,“陆某相信王爷英勇无敌,无论过程曲折局势如何,最终都能取胜。” 李四不再看他,接着往山下走,“明天,我调五千骑兵护送你去霞浦关,若是能震慑宵小最好,若是不能你也可全身而退。” 陆道元心中倍感温暖,“多谢王爷,陆某感激不尽。” 李四突然想起一人,“你把丫丫带走,有天下第一高手做护卫,我才真正放心。” 陆道元愣了愣,随即笑容渐显,“王爷放心,陆某定能协调四方,待整顿完霞浦关后,再从鞑靼手中夺回虎丘关。” 第三天凌晨,冰雪还未消融,天上乌云密布,雪花如棉絮飘落,众人在嘉陵关城门郊外道别。 距离马车不远处,李四送给陆道元一件新的白狐大氅,“虎丘和霞浦就拜托你了,这是委派文书。” 陆道元接过文书打开,发现上面盖着塞北十三城镇关统帅大印,“王爷请放心,合纵连横我比谁都精通。” 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旁边不远处,李淑芬、周琳琳与丫丫依依惜别。 李淑芬闷闷不乐,“还没来得及带你好好逛逛嘉崚关,这就又要分开了。” 丫丫嘴角含笑,“我也担心陆先生的安全,听闻霞浦关临海而建,周围岛屿众多,若日后拿回虎丘关,咱们一起去霞浦关看潮升暮落。” 周琳琳笑容灿烂,“一言为定,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海,听闻霞浦关的海鲜宴能鲜掉舌头。” 李淑芬擦拭眼角泪痕,“好好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吃个痛快!” 双方就此分别,再见已是半年后。 在此期间,鞑靼贼心不死多次进攻麒麟关,麒麟关损失惨重。 归雁关抗敌得胜不久,李四收到斥候消息,鞑靼可汗得知格瓦剌攻打归雁关失败,立刻命令先锋将军格瓦剌,调集剩余三万铁骑支援麒麟关。 格瓦剌离开后,鞑靼军营只剩伤患。 李四与诸位将军商议对策,最后一致决定,由李四调集两万铁骑前往麒麟关驻守,以示威慑。 李淑芬接令驻守归雁关,还未动身却突然收到京都送来的圣旨。 李淑芬特意将毒花宫受伤的弟子,安排在归雁关将军府疗养,收到圣旨的时候,她正去探望莫无花。 莫无花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好,照顾他的两位毒花宫师姐,刚给他包扎完伤口,见李淑芬过来探望,立刻退出去。 李淑芬搬来凳子坐在床边,还未开口说话,眼泪就落下来,“我真是没用,若是我能像父亲一样英勇,就能救更多人吧?还害得你差点死在战场上,我知道眼泪是懦弱的象征……只是,我今天和外公去无量山祭奠阵亡的将士,有些控制不住。” 她认识所有阵亡的将士,她知道所有人名字。他们曾经一起并肩作战,最终,她只能看着他们的尸体埋进无量山,看着他们的名字一笔一笔刻上青石碑。 莫无花用完麻沸散全身无力,本想为她擦拭眼泪,抬手却无力放下,只能偏头看她,轻声安慰,“眼泪不是懦弱,那是因为小郡主有一颗仁爱之心,小郡主将别人的生命,看得和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天灾人祸非人力所能阻挡,你已经倾尽所能,无需自责。” 话未结束,李淑芬低头凑过去,莫无花还没反应过来,李淑芬温热的眼泪和无声的吻,同时落在他脸颊上。 莫无花愣了愣,“小郡主,你……” 李淑芬笑容渐显,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外面有侍卫来报,说是京都来人求见,好像是几个小太监,守城的人发觉可疑拦住太监,立刻派人前来禀告。 “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处理要务,过几天再来看你。” 李淑芬神情严肃,给莫无花掂完被角,立刻起身往外面走,“那几个小太监在哪?快带我去看看,先别告诉外公……” 李淑芬带领两队侍卫,匆忙离开将军府,打马去嘉陵关城门郊外,还未走近,就听见那几个传旨太监,与拦截他们的士兵起了冲突。 “好啊,你们竟敢拦着不让进城?知道咱家是谁吗?咱家可是皇帝跟前的掌事太监!耽搁皇帝的圣旨,要是误了正事,有你们好看!” 第129章 :塞北风雪·京都圣旨 “何事喧哗?” 李淑芬翻身下马,带着侍卫走过去。 拦截太监的士兵,立刻向她行礼,“末将见过小郡主。” 那几个来传旨的太监,见到李淑芬顿时端起架子,眼中尽是轻蔑,开口就是指责,“小郡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请咱家进城宣旨?” 李淑芬扬起马鞭,在地面甩出一串炮响,那几个小太监吓得打冷颤,立刻安静下来抱成一团。 “什么圣旨?拿来给本郡主瞧瞧。” 领头的太监拿出圣旨作势宣读,用眼神示意李淑芬跪下接旨,李淑芬双手抱胸不为所动,太监只得冷哼一声,气呼呼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朕得知鞑靼攻城,忧心塞北边境安危,特请小郡主回京……” 李淑芬微微皱眉,指使侍卫将圣旨抢过来,拿在手里查阅。 小太监被抢了圣旨,吓得连忙高声喊,“你想做什么?这可是圣旨,屠老将军要是知道小郡主如此行为,他定会……” 李淑芬随意扫了一眼圣旨,无非是小皇帝怕死,想让她撤兵回京都护驾,他也不想想,归雁关和嘉崚关若是失守,径直往下数百里,就是楚国最大的河谷平原,到时候鞑靼攻破霞浦关和嘉崚关,得了两地粮草补给,覆灭楚国只是时间问题。 “哈……” 李淑芬差点气笑了,“皇帝陛下久坐高位,想必早已忘记百姓苦战已久,对鞑靼深恶痛绝,若守不住关塞,又何谈京都?” 霞浦关临海而建,大海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资源。 李淑芬将圣旨拋到半空,拔剑将其斩成两半掉落。 其中一位眼尖的小太监,立刻冲过来捡起半张圣旨,转身连滚带爬逃命去了。 李淑芬抬手示意两队侍卫,将剩下的太监团团包围,“动手。” 领头的太监嘴里嚷嚷着,“你……你要做什么?咱家要见屠老将军!咱家要见屠老将军……” 侍卫们擒住这几个太监,“老实点,别乱动!” 李淑芬提剑走过去,眼中尽是杀意,“外公耄耋之年,若是见了尔等嘴脸,恐将气出病来,别劳烦他老人家动手,归雁关和嘉崚关由本郡主坐镇,尔等放心去吧。待我军抗战全面获胜,本郡主自会带着千军万马回京勤王。” 第137章 领头的太监捂着伤口倒下,“你……你这是……” 李淑芬拿出手帕擦拭剑刃血迹,收剑入鞘吩咐下去,“收拾干净,别让其他人知晓此事,归雁关全体将士只战不退,谁来宣旨撤军都得死!” 众侍卫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李淑芬打马回城,耳旁风声呼啸,心中燃起汹汹怒火,内心变得更加坚定,她一定要消灭所有鞑靼,守住归雁关。 ………… 八百里外,麒麟关内,百姓早已尽数撤离,街道两旁的房屋内,全是受伤的将士,神医谷带来大批药材,大夫们医治伤患忙得脚不沾地。 “肚子好痛,大夫救救我……” “别担心,把肠子塞回去,再用针线缝补,吃完药等高热过去,你会没事的。” “大夫……” 显然,神医谷的大夫避世隐居已久,不太懂人情世故。 仅有的几家酒馆,坐满前来助战的江湖侠客,一边喝酒一边谈论前几天鞑靼攻城之事。 “前几天鞑靼败退,这几天不见他们撤军,也没啥动静,我看不简单,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风雪下一天停一天,晚上睡觉都冷得打哆嗦,轮流烧炕才睡得安稳,希望战事早点结束,你我也好回去休养。” “我看还有得打,前几天虎丘关失守,霞浦关好像换了新的镇关大将,临时换将乃兵家大忌,也不知道朝廷是个什么情况?” 麒麟关镇关大将杨将军安排完其他事宜,特意宴请前来助战的武林豪杰,共聚麒麟关军督府,相谈抗敌大计。 武林盟主秦夫人,带领各江湖门派掌门前去赴宴。 酉时三刻天一黑,麒麟关军督府灯火通明,宴会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杨将军举杯起身敬酒,“多谢诸位英雄前来助战,麒麟关才能反败为胜大破敌军,杨某能守住城池,全仰仗诸位英雄奋勇杀敌,杨某满饮此杯,敬各位英雄!” 武林盟主秦夫人带头敬酒,“杨将军请。” 杨将军仰头喝空,“秦夫人请。” “啪啪啪!” 杨将军拍拍手,一队士兵带着乐器走进来,坐在墙角的矮凳上吹拉弹唱,曲子欢快悠扬,领头的士兵打着板子唱词。 杨将军面露歉意,“塞北边境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黄酒和肉管够,诸位英雄不要嫌弃。” 宴席结束,宾客尽欢。 然后,杨将军邀请武林盟主秦夫人,以及各江湖门派掌门人,前往议事厅商议对策。 杨将军高坐主位,看向诸位英雄,“实不相瞒,今天斥候消息传回,鞑靼挥师二十万攻打麒麟关,光是重甲铁骑便有十万,步兵八万,弓箭手弓弩手二万,前几天仰仗诸位英雄大破敌军,却也只歼敌五万,我军损失三万,算是惨胜。” 此言一出,气氛焦灼。 杨将军无奈解释,“鞑靼还剩十五万,而我军幸有左右二城派军支援,能上阵杀敌者只剩十万,实力悬殊。鞑靼先锋军失利,主力军在后方驻守营地,恐将整合完毕,再次攻打麒麟关。” 众人交头接耳,忧心忡忡。 杨将军接着解释,“虎丘关失守,鞑靼得粮草补给,以战养战卷土重来,所幸归雁关有摄政王驻守大破敌军,麒麟关左方战场压力骤减。” “然而……” 杨将军话锋一转,“右方战场局势压力突增,霞浦关鱼龙混杂,恐难坚守阵地,若是霞浦关失守,鞑靼再得一城,对我军不利也。” 秦夫人适时开口,“杨将军希望我等出人相助霞浦关?” 杨将军点点头,“秦夫人所料不差,杨某奉军令驻守麒麟关,不能随意离开,且城外又有鞑靼虎视眈眈,更是左右为难。如今之计,只能拜请诸位英雄出人相助霞浦关,若能战场斩其首将,可解霞浦关危局。” 众人面面相觑,俱是沉默。 御剑山庄庄主周治起身抱拳,“诸位,且让御剑山庄前去相助霞浦关,待破危局再回麒麟关。” 周治有心相助,可架不住御剑山庄没什么人才,人数最多却实力垫底。 杨将军一时犯难,欲言又止。 秦夫人起身抱拳对周治行礼,又看向杨将军,“多谢周庄主请缨,霞浦关就拜托御剑山庄。杨将军请放心,秦某已派遣名下弟子前往霞浦关,她天资聪颖,年纪轻轻武功已是天下第一。” 杨将军闻言心中大喜,立刻起身与众人行礼,“多谢秦夫人,多谢诸位英雄!”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太阳穴猛跳。 杨将军不知原由,可在场的江湖人皆知秦夫人不曾收徒,论起“名下弟子”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废武功不知生死的魔教圣女,另一个虽然武功天下第一,但是魔教圣子。 “这……” 灵剑山庄真是人才济济,尽出魔头。 秦夫人向众人解释,“诸位请放心,那孩子纯真善良,定会帮助霞浦渡过难关,更何况她与陆先生同行,父女同心。” 各江湖门派掌门听到陆道元的消息,面上再无疑虑,纷纷起身抱拳行礼,“我等全听秦夫人与杨将军安排,消灭鞑靼势在必行。” 杨将军抱拳回礼,“多谢诸位英雄相助,请!” 议会结束,各自回家。 最后,杨将军请武林盟主秦夫人与御剑山庄周治,商量后续事宜,午夜时分方才结束。 次日天一亮,周治带领御剑山庄弟子,动身前往霞浦关。 隔天傍晚入夜时分,鞑靼第二次攻城,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战鼓喧天。 杨将军与诸位江湖门派掌门,站在城楼往下看,只见鞑靼军队集合完毕,军队最前面,步兵先锋列阵将盾牌插在地上,后面紧跟着弓箭手和弓弩手,再往后就是数万铁骑。 突然,鞑靼军队分列两旁,一驾狼皮包裹的奢华战车,被十几匹战马拉到队伍正中间,车驾黄金为骨,里面的人掀开厚实的门帘,只见两名鞑靼护卫将门帘挂起,拿着弯刀一左一右站在车门前。 战车内,坐着一位身披战甲的中年男人,他上身被门帘遮住看不真切,但众人见此场景都能猜到,他就是是鞑靼可汗。 果不其然,数十名鞑靼将军前去觐见,点头哈腰态度恭敬。 麒麟关城楼上,杨将军眉头紧皱,吩咐两位副将带领将士准备迎战。 半刻钟,三里外,鞑靼军队朝着麒麟关逼近,数十名鞑靼先锋,打马跑来麒麟关城门劝降。 “杨将军,我敬你是位英雄!” “可你我双方实力悬殊,麒麟关纵有天兵相助,也抵不过我军千军万马。我军粮草充足,攻下麒麟关是迟早的事,不要做无畏抵挡,开门投降吧!” 鞑靼把楚国江湖侠士称为“天兵”。 城楼上,杨将军闻言哈哈大笑,“杨某驻守麒麟关二十载,活了大半辈子,脑子里从来没有投降二字!你若怕死何不归顺楚国?可免鏖战夷。” 第130章 :塞北风雪·麒麟获胜 领头的鞑靼先锋冷哼一声,打马回去禀告鞑靼可汗。 不一会儿,鞑靼可汗下令攻城,鞑靼十万士兵逼近麒麟关,数十架投石器被推上前排。 “进攻!进攻!进攻!” 众人严阵以待,杨将军拔出宝剑一声令下,“弓箭手准备,放!!!” 火箭如云,利剑出鞘。 麒麟关城门打开,楚国五万铁骑整装待发,诸位将军领兵作战,与前来助战的江湖侠士冲在最前面。 “冲啊!冲啊!冲啊!” 鞑靼军队十五万,出战十万。 楚国军队十万,出战五万。 杨将军留手防备鞑靼第三次攻城,只派遣楚国五万士兵进行抵御,寄希望于前来助战的江湖侠士以一敌十。 事实也的确如此,但架不住鞑靼人数太多,经此一战,江湖各门派弟子损失惨重,半数门派掌门战死沙场。 此战历时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接近尾声,敌我双方两败俱伤,就在众人以为战事终于结束时,鞑靼出动最后五万铁骑。 杨将军立刻下令撤军回城,可惜为时已晚,战场局势瞬间逆转,鞑靼再次攻城。 城楼外参战的楚国士兵,来不及撤回城内,只能顶着疲惫的身体继续作战。 武林盟主秦夫人见势不妙,立刻带着亲信绕到敌军后方,欲擒拿鞑靼可汗迫使其下令退敌。 可惜,鞑靼可汗身边全是顶尖高手,战况再次陷入焦灼。 “可汗莫怕,格瓦剌来了!” 原本进攻归雁关的鞑靼先锋将军格瓦剌,突然带着三万铁骑回来支援,鞑靼援军从左方进入战场,将楚国军队一分为二,拦截冲在最前方作战的江湖侠士。 格瓦剌扬起大刀,“鞑靼勇士冲啊,保护可汗陛下!” 秦夫人立刻抢马调头,冲向格瓦剌,“诸君回城,我来断后!” 众人大惊,“秦夫人……武林盟主!” 第138章 秦夫人以女子之身坐上武林盟主宝座,各江湖门派掌门内心不服她的比比皆是,但碍于武功没她高,平时面子上都恭恭敬敬,今日一战才是真心拜服。 灵剑山庄的冰雪剑法,雨雪天气最强势,剑法飘逸灵动,一人幻化数十虚影,极寒内力所至,活物瞬间冻成冰雕。 格瓦剌远远见此场景,不由得想起前几日归雁关战场,那位年轻女子,手持银莲长剑,以一敌百,杀光他的副将先锋。 武功,剑,女人……都能对上! 格瓦剌以为秦夫人就是那天遇见的杀神,秦夫人还未近身,他立刻打马向鞑靼可汗的战车方向跑去,那里有鞑靼最顶尖的高手。 格瓦剌心中害怕,嘴里却嚷嚷着,“可汗陛下,格瓦剌前来护驾!” 秦夫人调头去追,内力外显剑影化千,沿途鞑靼士兵皆冻成冰雕。 格瓦剌眼见秦夫人就要追上来,他逃脱无望,只能拽紧缰绳掉头应战,“女英雄,让格瓦剌来会会你!” 秦夫人借力跳到半空,轻功如飞燕跃过,格瓦剌作势抬刀抵挡,刀剑相击,一声清脆,大刀断成两截。 格瓦剌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秦夫人,他体温骤降,全身血液凝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他猛得呼出一口热气,随即往后栽倒。 秦夫人立刻收回极寒内力,飞起一脚将格瓦剌踹下战马,抢马掉头冲向鞑靼可汗战车。 格瓦剌先锋将军战死,前来支援的三万鞑靼铁骑乱成一团,有人提醒才突然回过神,打马追击秦夫人。 “快保护可汗陛下!” 秦夫人身陷敌军包围,自知九死一生,索性抗战到底,前去摘取鞑靼可汗首级。 突然,战场左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熟悉的人声越来越近。 “兄弟们冲啊,兄弟们冲啊!” “归雁关将士前来支援!” “嘉崚关将士前来支援!” “沙海关将士前来支援! “碧玺关将士前来支援!” “乘龙关将士前来支援……” 楚国援军,十万铁骑兵分两路前后包抄鞑靼,高举火把如同两道火龙,瞬间点亮寒冷的夜空。 李四带领两万铁骑,跟在格瓦剌后方,沿路经过五个关塞,调兵遣将凑齐十万铁骑火速支援麒麟关。 麒麟关城楼上,杨将军看见援军举着楚国旗帜,认出领头身穿黄金铠的将军是摄政王,他立刻转身走下城楼,调集剩余的五万铁骑出城迎敌。 “麒麟关全体将士听令,打开城门迎战,兄弟们冲啊!” 战场局势再次逆转,楚国军队占据上风,鞑靼军队且战且退。 鞑靼可汗见势不妙,立刻下令撤军,可惜为时已晚,武林盟主秦夫人打马靠近,用剑挑起地面长枪,跳上马背用尽全力投掷出去。 战马受惊翻倒在地,秦夫人落地还击,四周撤退的鞑靼士兵,立刻拿兵器冲上来。 “秦盟主小心!” 投掷出去的长枪落地,撕下鞑靼可汗战车后方的半面旗帜,鞑靼可汗带着亲卫逃得越来越远。 秦夫人已是强弩之末,体内极寒内力逆转,再也抑制不住,她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看着远去的鞑靼可汗战车,遗憾地闭上眼睛。 “驾驾驾!” 突然,楚国援军,一身黄金战甲的将军骑马猛冲上前,用手里的阔剑,挑起秦夫人先前插在地面的长枪,一人一骑冒着风雪,奋力追上鞑靼可汗的马车。 “呼咻———!” 李四接力紧握长枪,对着鞑靼可汗的战车,猛得投掷出去。 长枪裹着冰霜呼啸而过,径直穿透战车,鞑靼可汗死亡,鞑靼军队瞬间溃败,楚国军队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秦盟主,秦盟主……你不能死啊秦盟主!” 各江湖门派掌门带领剩余弟子,前来搭救秦夫人,可惜为时已晚。 李四带着军队回转,见此惨状俱是低头默哀。 良久,李四抬头,“收拾战场,送所有战死的英雄……回城!” 十日后,鞑靼可汗的兄弟继位,立刻命人送来降书,鞑靼愿割地赔款换取两国和平。 同一时间,霞浦关传来军报,陆道元顺利稳住两宫太后势力,派人偷袭鞑靼军营,生擒鞑靼右军首领,霞浦关不战而胜。 陆道元带领诸位将军,乘胜追击夺回虎丘,剩余鞑靼将士无条件投降。 陆道元担忧麒麟关现状,立刻调集粮草,命侄子陆柏山护送。 陆柏山带领同窗好友,护送粮草到达麒麟关时,正好遇见护送弟子尸体回门派安葬的各大江湖门派,多方打听才得知麒麟关获胜,鞑靼已经全面投降。 李四嘱咐杨将军负责鞑靼投降后续事宜,立刻马不停蹄带着亲卫前往虎丘关,他到达虎丘关时,才得知陆道元收集谢太后所有罪证,火速回京清君侧。 李四没见到想见的人,安抚好新上任的虎丘关镇关大将,立刻调头回转归雁关。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不好的猜测,但他最终选择相信陆道元。 归雁关,鞑靼送来降书,城外驻守的鞑靼军队尽数撤离。 李四回到归雁关军督府不久,就收到李淑芬杀了几个宣旨太监的消息。 “……” 李四刚卸掉战甲,拿着李淑芬亲自送来的半张圣旨,坐在书案后沉思。 李淑芬规规矩矩站在李四面前,忍不住用手刀比划,“杀就杀了,反正那几个太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四抬眼瞥了她一眼,李淑芬立刻闭嘴听训。 半响,李四无奈叹气,“哎,无妨。这圣旨上的章是皇帝私印,没有国玺不能调遣边境驻军,战时镇关大将不战而退视为叛国。” 李淑芬听完立刻喜笑颜开,“真的?那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外公,他听完准高兴,这几天嘴里念叨着,皇帝要拉我回京都砍头,这下他可以放心了。” 李四无奈叹气,“你啊你……罢了,你回嘉崚关好好休息,莫耽误本王处理公务。” 李淑芬立刻抱拳告辞,“遵命,女儿这就回去!” 李四收起半张圣旨,召集归雁关诸位将军商议,尽快恢复战后经济,归雁关冬季漫长,田地无法耕种,只能寄希望于关内河谷平原,买卖粮草过冬。 这个冬季注定难捱,但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往后只有好日子。 半个月后,李四安排在京都的线人传来消息,说是陆道元回到京都,先是接林太皇太后回宫,又联合文武百官,将谢太后送去护国寺,为战死沙场的将士们祈福超度。 紧接着,释放被谢太后软禁在御书房的小皇帝,又拿出证据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求惩治谢太后阵营涉事官员。 小皇帝无有不应。 李四收到消息,只觉得陆道元现在这个丞相,做得比他这个摄政王还要威风。 李四欣慰至极,“真是个狐狸!” 看完书信,点烛烧毁。 门外突然传来林飞熟悉的声音,“让我进去见摄政王,我是督察司指挥使林飞……表兄弟见面要禀告什么?二表哥,我是林飞,我找你有急事!” 林飞被一群侍卫拖住,艰难往前走,突然看见书房的门开了。 李四身着玄青色常服走出来,“让他过来说话。” 林飞眼睛一亮,随即大喊一声,“二表哥,大事不好了,陆道元要谋权篡位!” 第131章 :塞北风雪·班师回朝 陆道元要谋权篡位? 这事还没他要谋权篡位,来得令人信服。 初闻此事,李四还不相信,可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四摇摇头,转身往屋内走,“天天口舌搅弄是非,你迟早要死在自己这张嘴上。” 林飞以为他生气,连忙追进屋,疑神疑鬼关上门,“这回我可没说假话,这件事京都传遍了!小皇帝被陆道元关在御书房,谢太后被他送去护国寺,就连林太皇太后都装聋作哑,自请去度假山庄休养。” 李四坐回书案后的太师椅中,“你什么时候说过真话?” 林飞搬来椅子坐在对面,“我天天说!” 李四垂眸不语,拿起茶杯,将茶面上的浮沫吹到一边,一口喝了大半。 林飞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李四,心想这张俊脸还是和以前一样权威,无论看几次都让人心痒痒,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李四穿深色气势迫人,有一股子王霸之气,最近忙碌黑眼圈还未褪去,偏偏眼角那一圈淡淡的黑,暂时压住五官张扬的艳,王权在握不怒自威。 林飞立刻起身提起茶壶,弯腰给李四续茶,李四有些嫌弃,将茶杯推到一边,随手拿起一本文书批阅。 林飞也不生气,被李四拒绝后,顺势给自己沏杯茶,猛灌一口重新坐下,“文武百官都不是陆道元的对手,他说东,别人不敢说西,朝廷就是他的一言堂。您就没有什么想法?” 第139章 李四太阳穴突突跳,“怎么,你想借兵回京勤王?” 林飞嘴角抽搐,“这哪能啊?” 李四看得认真,心思却没半点在文书上,他瞥了林飞一眼,“有话直说。” 林飞正襟危坐,“大家都说他变了,西南边境五城蠢蠢欲动,就连重阳王都连夜写折子参他大逆不道。” 西南边境靠近西域,从河谷平原径直往下就是南海,五座关塞都是重阳王的势力,这五座关塞是西南最好的一块地,四季如春粮草不断。 除此之外,关塞外茫茫沙漠寸草不生,关塞内群山环绕交通不便,天热就旱灾,天冷就洪涝,楚国年年赈灾,就是不见好。 李四感到头疼,“这跟重阳王有什么关系?他驻守封地,只有年关才回京述职。” 林飞猛拍桌子,“就是年关快到了!重阳王大世子回到王府,就被重阳王派去西南边境驻守封地,重阳王连夜回京,现在正与陆道元打擂台呢。您要是再不动身,这江山就要拱手让人了!” 李四无奈叹气,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文书,推放到林飞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飞一头雾水拿起文书,絮絮叨叨,“我看您就不该回归雁关,鞑靼投降后,就应该立刻调集兵马回京,也不会让陆道元夺得先机。” 林飞话未说完,翻阅文书后,才发现这是鞑靼的投降书,“这是什么……天呐!鞑靼准备将塞北十三城外直线三百里,进献给楚国换取两国和平?” 李四轻笑,“这回你总该明白了吧?” 林飞一时无言,塞北十三城加上鞑靼割地赔付,能抵楚国半壁江山。 李四起身将书案上的文书叠整齐 ,转身放到后面的书架上,“只要每年的粮草如数运来,我管他们哪个做皇帝?这个摄政王不做也罢,等京都尘埃落定,我就把城门一关,安心建设塞北新城。至于皇位?那玩意儿,莫挨老子。” 林飞还要再劝,却见李四回头看他。 “你也别闲着,这边的事情结束,你就起身回京都,无论是向新帝投诚,还是去保护林太皇太后,总有你的生路。” “在二表哥眼里,我林飞难道是贪生怕死的小人?” 林飞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倾家荡产,我不远千里送粮……” 李四摆摆手,“行了行了,不用向我表忠心,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那十万车粮草,以后再找机会还你。” 林飞猛拍桌子,起身踹开门,气呼呼离开,“你不信我,你和陆道元是一伙儿的,你怎么能不信我……” 李四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气,“孩子心性。” 李四重新坐下,仰头枕着椅背,看着天花板上的横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李四派去保护陆道元的五千铁骑,带着一个黑匣子回到归雁关。 李四有些疑惑,“你们怎么回来了?” 领头的将士,将黑匣子放在李四的书案上,抱拳恭敬行礼,“回王爷,陆相让末将带此物回来,特意交代要亲自交到您手里。” 李四沉默片刻,朝他挥挥手,“去找杜夫人领军饷,让兄弟们回家好好休息,下个月初五再归队。” 领头的将士面有喜色,抱拳行礼,“多谢王爷,末将告退。” 大门重新关闭,屋内只剩李四一人,他犹豫片刻打开黑匣子,只见匣内放着楚国玉玺,上面盖着一封书信。 “……” 李四拿起书信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君心如日,我心如月。 日月同辉,天地自清。 “……” 李四看完书信,缓缓闭上眼睛,半响才起身烧掉信纸,拿起黑匣子径直往屋外走。 守门的侍卫立刻抱拳行礼,“王爷。” 李四挥袖,径直离开军督府,“备马回嘉崚关。” 守门的侍卫立刻去牵马。 李四打马回转嘉崚关,半个时辰就到将军府,将马交给身后侍卫,径直朝着屠老将军住处走去。 屠老将军得空休息,在院子里锻炼身体,李淑芬拎着两只大灰兔子去看望,屠老将军知道她的来意,故意板着张臭脸。 李淑芬连忙提着兔子献殷勤,“外公,我今早去外城巡街,正好打到一窝兔子给您送来,可肥了,红烧清炖嘎嘎香!” 屠老将军撇撇嘴,“我不爱吃这兔子。” 李淑芬急得团团转,“您昨天不是还念叨着,要吃麻辣兔头和干锅兔肉?” 屠老将军咽口水,背过身接着扎马步,“那是昨天,我今天又不想吃了。” 李淑芬将兔子扔给侍卫,跟着屠老将军一起扎马步,语出试探,“要不,我请几个绣娘,用兔毛给您做个毡帽,再做两件保暖的冬衣?这天气越来越冷,连胡商都不来了。” 屠老将军冷哼一声,“该来的不来,该走的不走。” 李淑芬撅起嘴,有些生气,“外公……” 屠老将军无奈叹气,“罢了罢了,明天用这些兔子,做两个下酒好菜,叫上那个用毒的小子,咱们爷仨喝几盅。” 李淑芬喜笑颜开,“谢谢外公!” 这时候,李四推门走进去。 李淑芬扭头欢快喊了一声,“爹!” 李四朝她挥挥手,“芬姐儿回去好好休息,爹有要事和外公商量。” 李淑芬闷闷不乐退下,心里有些纳闷,有什么事不能一起说? 李淑芬走后,李四跟着屠老将军进屋,让其他人出去,他亲自关门。 屠老将军坐在太师椅中,“你是为林飞借军令的事情来的吧?那小子以前没少做混账事,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脑子还是清醒的。” 屠老将军没说,林飞那天来借军令,着急忙慌的样子做不得假。 李四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连嗑三个响头,“岳父大人,我要回京都面圣,芬姐儿就拜托您了。” 这时候回京面圣可不行! 屠老将军前些日子得知,小皇帝设鸿门宴毒杀李四不成,又在鞑靼攻城之际,派太监来归雁关宣旨,意图将李淑芬骗去京都护驾。 还好李淑芬脑子清醒,立刻处置那几个来宣旨的小太监,不然那几个太监闹起来又是一场风波。 好端端的,怎么又往刀口上撞? 屠老将军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神,连忙将李四扶起来,“你……你回京都做什么?” 李四如实相告,“陆道元送来国玺,我必须回去。” 屠老将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陆道元竟然将国玺送来,难不成是想让李四带着国玺回去做皇帝? 自从先皇病故,送到塞北的补给一年比一年少,小皇帝没有先皇的本事,却有先皇疑神疑鬼的毛病。 屠老将军思索片刻答应下来,“你放心,芬姐儿由我照顾,保管她顺风顺水。这次,你可有把握?” 李四点点头,“这次,我绝不会失败。” 屠老将军还是不放心,“陆道元那边怎么说?” 上次,先皇病故,李四带着圣旨回京护驾,被陆道元和小皇帝摆了一道儿,李四差点被他们按上乱臣贼子的罪名。 这次,圣旨来了,同样的招数。 李淑芬杀了宣旨的太监,屠老将军本来以为没事了,没想到国玺来了,还是陆道元送的。 李四沉默片刻,眼神坚定不移,“我相信他。” 往事历历在目,李四与陆道元从挚友到仇敌,为江山社稷倾尽所能,也为江山社稷倾尽所有。 历经磨难终悔悟,这江山万里,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不知何时,外面下起鹅毛大雪。 李四拜别屠老将军,调集军队即刻出发,时隔数年再入京都。 第132章 :塞北风雪·先皇遗诏 楚国皇宫,深夜,御书房。 “陛下,陛下呜呜呜……” 御书房内,小皇帝坐在书案后,特意接见一个拄着拐棍,穿着稻草编织的草鞋,皮肤晒得黝黑,衣裳破烂的小乞丐。 原来是派去塞北宣旨的小太监回来了,正哭着向小皇帝述职,“小人与几位掌事太监去嘉崚关宣旨,还没进城就被小郡主的侍卫拦截,小郡主抢了圣旨,用剑斩成两半……” 小太监将半张圣旨交给掌事太监,呈到小皇帝书案,然后接着哭诉,“我心中害怕,抢了半张圣旨就转身逃命,路遇督察司驿站不肯收留,沿途官府也装聋作哑。盘缠用尽,我一路乞讨回京,就是为了向陛下复命!” 小皇帝连忙问他,“小郡主怎么说?” 小太监用破烂的衣袖擦拭眼泪,“她说,她说等抗敌全面获胜,她一定会带着千军万马回京勤王!” 小皇帝心中骇然,“啊……” 小太监继续哭诉,“小人跑得快才幸免于难,不然哪里有机会回来?陛下呜呜呜……” 半响,小皇帝挥袖,让小太监回去休养,接着遣退众人,独自一人枯坐到天明。 第140章 楚国京都,雪压梅枝。 全城戒严,禁卫军挨家挨户搜敌国奸细,街道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陆道元收集谢太后勾结敌国罪证,使文武百官半数落马,京都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就因连座抄家流放。 众人皆知,天要变了。 皇宫内,到处都是值守巡逻的禁卫军,里面的人想逃跑出不去,外面的人想打探消息进不来,都急成一锅粥。 偏偏陆道元像个没事人一样,照例上早朝。如果不是皇帝抱病,抄家的圣旨如流水一般送出宫,恐怕众人以为陆道元才是皇帝。 “小人见过陆大人。” 御书房的掌灯太监,连忙给陆道元开门。 “都下去吧,我与陛下有事商议。” 陆道元挥袖遣退太监侍女,独自一人走进御书房,守门的侍卫贴心把门关上。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小皇帝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双拳紧握,待陆道元走近了,他才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暗哑,“帝师,深夜为何拜见?” 陆道元恭敬行礼,从袖子里拿出一方长盒,上前数步呈到小皇帝书案,再退回原来的位置。 小皇帝李承晔屏气凝神,“这是何物?” 陆道元再次行礼,态度恭敬,“这是先皇留给陛下的退位遗诏。” 李承晔闻言神情突变,起身挥手将长盒扫落,一张空白圣旨从里面滚出,缓缓平铺在地面上。 李承晔瞥了一眼,颓然坐回龙椅,眼里好似泛着泪光,只此一瞬便恢复正常,随即冷笑一声,“帝师,连你也要放弃寡人吗?” 陆道元弯腰将空白圣旨,连同长盒一起捡起存放,“陛下何出此言?” 李承晔沉默片刻,微微叹气,“两宫太后,已经如你所愿远离京都,就连那些乱臣贼子也已经抄家流放,世家贵族更是缩成鹌鹑闭门不出……你还有何不满?” 陆道元答非所问,“听闻,鞑靼攻城期间,陛下派人去嘉陵关宣旨,想让小郡主撤兵?” 李承晔冷哼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事……寡人担忧小郡主安全,特意请她回京避祸,并没有让她撤兵。” 陆道元无奈叹气,“陛下让小郡主带五万铁骑回京护驾,这与撤兵何异?楚国律法,战时撤兵为叛国罪,应判处五马分尸,诛连三族。” 李承晔沉默片刻,紧握双拳再放开,“帝师心中已有决断,又何必再来问寡人?难不成,帝师还想治寡人的罪?” 陆道元对李承晔失望至极,“先皇在世,陛下年幼。先皇命微臣为太子太傅,其后陛下继位,微臣又为天子之师,为官数十载,尽心辅佐殚精竭虑,恐负先皇托孤之志。然而……” 陆道元话锋一转,看向李承晔,声量拔高,“然而,陛下用人生疑嫉贤妒能,亲宦官重小人,远肱骨而近外戚,实属糊涂啊!” 李承晔猛得站起身来,高声质问陆道元,“那帝师呢?!” 陆道元惊得后退半步。 李承晔双手拍在书案上,紧握双拳,“寡人是天子,帝师是天子之师,这天下是寡人的天下,寡人却无人可用。这难道是寡人的过错?” “……” “人人都瞧不起寡人,不是说寡人资质愚钝,就是说寡人昏聩无能。帝师知道文武百官,怎么看待寡人吗?他们都说寡人是帝师的傀儡!” “……” 陆道元眼神难以置信,他亲眼看着李承晔长大,从太子到皇帝,何时变得如此偏激? 李承晔眼眶通红,说到心事委屈至极,“寡人难道就不想做一个好皇帝?帝师给过寡人机会吗?你们一个个,不是一手操办政务,就是事事推拒令寡人寸步难行,只能仰仗帝师。可偏偏……” 李承晔沉默片刻,声音带着哭腔,“可偏偏帝师从不信我!寡人是如此信任帝师,帝师之命就是寡人之命,帝师所行之事就是寡人所行之事。帝师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先生,但是从一开始,帝师就应该只是寡人一个人的先生啊!” 陆道元摇头,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李承晔满腔委屈瞬间化为怒火,“帝师,若当着先皇之面,帝师当真全心全意辅佐过寡人?若您真心相待,为何半道弃之不顾,悄悄的,与那乱臣贼子携手归隐!若不是寡人出宫寻访,您恐怕早就忘记先皇托孤,早就忘记寡人了吧?” 陆道元摇头反驳,“陛下若是信任微臣,又为何打压先皇亲信?微臣与诸位大人皆忠于先皇,也忠于陛下,为陛下出谋划策肝脑涂地,然而却都被迫远离朝堂辞官归隐。实则是微臣信任陛下,而陛下一直在怀疑微臣。” 李承晔愣了愣松开手,脱力一般坐靠在龙椅背,心知陆道元已有决断,他无力回天,“帝师今日来,是希望我退位让贤?” 陆道元沉默片刻,“乱世之秋,守成有为国运必衰,开疆拓土方能安邦定国。” 陆道元说完,将装着空白圣旨的长盒,重新放回李承晔书案,随即转身离去。 李承晔的脸色,在烛火摇曳间,忽明忽暗。 太监侍女端来笔墨纸砚,鱼贯而入,御书房大门缓缓关闭。 偏殿,掌事住所。 小皇帝的掌事太监吴公公,也是先皇亲信之一,正在收拾包裹准备跑路。 吴公公的两个干儿子疑惑不解,“干爹怎么要走?鞑靼退兵,两宫太后离开皇宫,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吴公公偏头痛,“你懂什么?陆相回来镇压文武百官,摄政王起死回生,又打得鞑靼割地求和,小皇帝又……咱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两个干儿子吓得半死,立刻帮忙收拾东西准备逃命。 突然,两队禁卫军冲进偏殿,只见银光一闪,先出去的两个小太监,立刻闷声栽倒在地。 “啊!陆相?” 吴公公往后退走,不小心被门槛绊倒,包裹里的金银细软,叮叮当当洒了一地。 吴公公哆哆嗦嗦退回屋内,用手指着抬脚踏进门槛,身着红色官袍的陆道元,声音颤抖,“您……您这是何意?” 陆道元抬手示意禁卫军在门外等候,他上前几步,坐在铺着绣花软垫的圈椅中。 吴公公连忙爬起来,跪倒在陆道元面前,“小人给陆相请安。” 陆道元扫视屋内陈设,竟然比皇帝住处还要奢靡几分,可见楚国三任皇帝都未曾亏待过吴公公。 陆道元提起放在桌面的蟠桃献寿珐琅彩紫砂壶,给自己沏一杯热茶,吹去浮沫抿了一口,轻轻放下茶杯,缓缓闭上眼睛,“好茶。” 吴公公紧张地擦拭额角冷汗,心知这位陆相铁面无私,最讨厌贪官污吏,“回相爷,茶壶是先皇赏赐,茶叶是太后赏赐。” 意思是,他可没有贪污受贿。 吴公公语毕,连忙挥袖将洒落在地的金银细软扫到身后,畏畏缩缩抬头打量陆道元的脸色。 陆道元神色自若,看不出喜怒哀乐,缓缓睁开眼睛,“吴公公是三朝元老,理应由我先行拜会,深夜叨扰还请见谅。” 吴公公诚惶诚恐,“陆相见笑……小人不过是从小进宫伺候,有幸服侍过三位皇帝陛下,哪里敢自称什么三朝元老?” 陆道元微微叹气,“吴公公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比陆某要松快多了。” 吴公公疯狂擦汗,“哪里哪里……小人没有陆大人的本领,只能做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幸得陛下抬举,日子才好过些。” 陆道元轻笑,“我看吴公公的本领大得很,连私藏先皇遗诏这样的大事,也做得滴水不漏。” 吴公公猛得抬头,瞬间瞪大眼睛,吓得往后仰,“啊……” 陆道元缓缓开口,语气好像在问今天吃什么,“若陆某所料不差,还有两份先皇遗诏,在吴公公手里。不知吴公公何时愿意交付?” 第133章 :塞北风雪·登基为帝 吴公公吓得直哆嗦,呆愣愣地看着陆道元一言不发。 陆道元修长的手指,一声一声敲击桌面,他嘴角含笑,像极了狐狸成精,“吴公公老实交代,尚且还有机会出宫颐养天年,若是再敢知情不报,你就永远留在皇宫吧。” 吴公公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磕头赔罪,“陆大人饶命,陆大人饶命啊!小人也是迫不得已,小人知错了!” 陆道元猛拍桌子,“先皇遗诏在哪?!” 吴公公磕完头,顾不得满地金银细软,立刻解开包裹,连滚带爬般跑进卧室,钻进床底拿出一方落满灰尘,被黑布包裹着的长盒,恭恭敬敬放在陆道元旁边的桌子上。 “在这里,都在这里……” “……” 陆道元解开黑布打开长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卷先皇遗诏,他深呼吸冷静下来,拿起其中一卷先皇遗诏缓缓打开,一字一句检查。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另外一卷检查,突然猛得瞪大眼睛,喃喃自语,“竟然是这样,先皇……” 陆道元看完两卷先皇遗诏,小心翼翼收拾存放进长盒中,用原来的黑布包裹,双手托着长盒离开房间。 第141章 “陆大人,陆大人!” 吴公公连忙追出去,却被开门的禁卫军一脚踹回去,大门立刻在他面前关闭。 吴公公在里面疯狂拍门哭闹,“陆大人饶命,陆大人饶命!陆大人快放小人出去吧,陆大人……” 陆道元脚步一顿,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良久才缓缓开口,“待新皇继位,如何处置吴公公,由新皇定夺。” 吴公公听见“新皇”二字,吓得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待陆道元走远,才敢低头抹泪呜咽。 次日,天一亮。 陆道元召集李四给的五千铁骑,将装着国玺的黑匣子,放在领头的铁骑统领手中。 铁骑统领有些疑惑,“陆大人这是……?” 陆道元抚袖行礼,“此物关系到楚国兴衰,还望统领与诸位将士送去归雁关,亲自交到王爷手中。陆某感激不尽。” 铁骑统领抱着匣子郑重行礼,“末将遵命,陆相请放心!” 五千铁骑快马加鞭,一个月往返,京都全城戒严。 皇宫,勤政殿。 早朝,文武百官都到齐了,就连各位大人的家眷,也被陆道元派马车强行接到皇宫安置,文武百官得知此事愤怒不已,对陆道元的独裁不满到达极点。 “陆大人这是何意?” “陆大人,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还不快将诸位大人的家眷放了!老臣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陆大人此举真是愧对先皇!” “陆大人,陆大人三思啊!” “哎……” 陆道元微微叹气,手里拿着一方长盒,独自站在龙椅下方的台阶上,高高在上俯视下面的文武百官。 “报!!!” 一位带刀禁卫军冲进来禀告,“陆大人,大事不好了!重阳王带着侍卫冲进皇宫,杀了守门的禁卫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啊……?” 文武百官急得团团转,也顾不上指责陆道元,反而都转变态度,急切地望着他,“陆大人救命,这可如何是好?陆大人快想想办法吧!” 陆道元沉默不语,“……” 文武百官闹哄哄地就要冲出去,正好撞见重阳王带着侍卫冲进来,火速包围勤政殿。 文武百官立刻调头,在龙椅旁围成一圈儿,躲在陆道元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是重阳王!怪不得他这几天不上早朝,原来是因为……” 重阳王大步流星走进勤政殿,朝着龙椅鞠躬,看向吓成兔子一样的文武百官,嘲讽之意尽显,“诸位大人不必担忧,控制皇帝陛下的乱党,已经被我的侍卫诛杀。敢问陆大人此举做何解释?” 文武百官纷纷看向陆道元,却没一个敢站出来抵制,“陆大人……” 陆道元微微皱眉看向重阳王,缓缓开口,“非诏带兵入宫,按律当斩!” 重阳王冷哼一声,“皇帝陛下已经数月未曾上朝,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陆大人借机把持朝政,按楚国律法又当如何?” 陆道元沉默不语,渐渐的,有怕死的臣子临阵倒戈,连滚带爬去给重阳王磕头赔罪。 “重阳王饶命!重阳王饶命!微臣早就知道陆道元有蹊跷,就是他软禁皇帝陛下,还控制文武百官的家眷。诸位大人迫于淫威,才不敢告发他!” “张大人在说什么傻话?快回来……王大人?” “微臣要告发陆道元欺君瞒下,意图颠覆王朝谋权篡位!重阳王,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重阳王……重阳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跪倒一半,双方对峙气氛焦灼。 良久,陆道元无奈叹气,“还有谁要支持重阳王?现在一并过去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所幸,还有一部分官员脑子是清醒的,纷纷站出来指着重阳王破口大骂。 “老臣就是死,也不与乱臣贼子为伍!皇帝陛下还没死呢,尔等称呼谁为万岁?” “哼!贪生怕死之辈也敢叫嚣?” “你们……” 突然,外面传来打斗声,数万铁骑与禁卫军汇合,联手将重阳王的侍卫击溃,铁骑先锋分成两队进入勤政殿,立刻将重阳王的剩余侍卫斩杀。 “通通拿下!” 李四穿着一身黑金鹤冠蟒袍,腰挎带血阔剑,逆光而来,“本王来晚了,没赶上这出好戏开场啊哈哈哈!” 文武百官惊惧交加,霎时跪倒一大片,高声呼喊,“摄政王千岁!” 李四一步一步走向台阶,陆道元带着文武百官退在身侧。 李四走上台阶,撩开袍角转身席地而坐,左手腕搭在膝盖上,右手拿着阔剑,剑尖点着台阶。 李四横眉冷对,啧笑一声,“本王在此,我看哪个敢谋权篡位?” “是他!” 方才支持重阳王的官员立刻叛变,向李四磕头求饶,“是重阳王要谋权篡位,与我们无关,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摄政王饶命啊!” 突然,两队侍卫护送李承晔走进勤政殿。 领头的太监,立即带头高声呼喊,“皇帝陛下驾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日日盼着见小皇帝,想让他做主牵制陆道元,可当小皇帝真的来了,勤政殿内的人,却没有一个下跪相迎。 文武百官哪里见过这场面?他们究竟是选小皇帝、摄政王、重阳王,还是陆道元?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选错了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承晔站在重阳王身旁,看向坐在台阶上的李四,又看向站在旁边的陆道元,心知这两人已经联手,不由得冷笑一声,“还不赶紧撤退,重阳王是奉寡人的命令带兵进宫护驾,他何罪之有?反倒是摄政王,千里迢迢带兵入京意欲何为?”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俱是低头后缩装聋作哑。 李承晔见文武百官不为所动,转头看向陆道元,厉声呵斥,“帝师,你难道也想跟着摄政王谋权篡位?!” 李四挥手,“拿下!” 两队铁骑立刻将重阳王、小皇帝和太监压俯在地。 李承晔不可置信地望着李四,“摄政王……你想做什么?快放开寡人!” 李四看向身旁拿着长盒的陆道元,微微点头示意,“人都到齐了,宣旨吧。” 陆道元向李四低头行礼,上前几步站在文武百官面前,拿出长盒内的圣旨,郑重其事,“此乃先皇遗诏!” 李承晔瞬间瞪大眼睛,猛得抬头看向陆道元手里的圣旨。 这是怎么回事? 先皇遗诏不是早就被销毁了? 在场所有人,立刻跪下接旨。 文武百官总算是想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选不选的事,而是想不想活命。 陆道元将长盒递给旁边的侍卫,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寡人执政十年兢兢业业,恐负先皇所托,恐负百姓所愿,恐负文武百官所辅,日夜颠倒,身体每况愈下。未能使楚国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实乃人生憾事。” 李朝凤勤政爱民颇具威望,品行挑不出半点差错,文武百官自是尊敬万分,只叹他身体不好。 文武百官听着先皇遗诏,不免悲从中来,纷纷低头呜咽,“先皇陛下……” 陆道元接着宣读,“然而,边境小国群狼环伺,觊觎楚地已久,恐为楚国隐患。因而,国不可一日无君,百姓不可一日无王,文武百官不可一日无主。寡人夜不能寐,思虑再三,决心为楚国择一明君,望其爱民如子,敬臣如友,退敌如虎。” “现有,寡人同胞兄弟文武双全,贤臣良将,资质无双,可为明君也。” “特令,慎亲王李政鸿为皇太弟,为寡人后世皇帝。镇国公魏竟涛、刑部尚书吴斌为右丞相,辅政大臣陆道元为左丞相,户部尚书林威长女为新后,工部尚书陈运长女为贵妃。望其辅佐新皇登基,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34章 :帝王策·王权在握 文武百官俯身跪拜。 陆道元收起先皇遗诏,交由几位三朝元老一同检查,这几位老臣都曾经做过先皇的老师,先皇遗诏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真的,先皇遗诏是真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位老臣将先皇遗诏递给陆道元,带头再次跪拜李四。 谁也没想到,先皇当年会传位给摄政王。不过仔细想想,当年小皇帝年幼,楚国内忧外患,传位给摄政王才是最佳选择。 小皇帝李承晔颓然滑坐于地,灵魂好似抽空一般,呆愣愣看着地板一动也不动。 李四起身拿着剑往外走,路过李承晔时脚步一顿,“天天嚷嚷着乱臣贼子,谁能想到,原来真正的乱臣贼子是你啊,本王的好侄儿。” 李承晔瞪大眼睛,双拳紧握,沉默不语。 李四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行走间剑尖滴落的血迹,恰好溅在李承晔的脸上。 李承晔浑然不觉,突然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猛得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道元,声音哽咽,“帝师……” 第142章 李承晔伸手去抓陆道元的衣角,企图挽留,没想到陆道元径直离开,眼神丝毫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李承晔惊觉,是自己让陆道元失望了。李承晔慢慢收回手,低头咬破嘴皮,痛苦地闭上眼睛。 李四吩咐下去,“来人,将重阳王与其党羽打入诏狱,三日后由刑部主审司察,无诏不得探望,违令者杀无赦!” 文武百官莫敢不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 “我的女儿原本有机会做皇后?” 户部尚书林威神色癫狂,拔出旁边铁骑护卫的长剑,就要去砍重阳王党羽的头颅,瞄准那几个曾经规劝自己的同僚。 一群铁骑护卫连忙将其拦下。 户部尚书林威一屁股坐在地上,拍打双腿号啕大哭。 “你们这群王八蛋,你们害得我好苦啊!都是你们教唆我,将女儿嫁给谢留那厮做填房,她年纪轻轻就做后娘,谢留畏罪自缢,她也跟着去地府。你们还我女儿,快还我女儿!” “林大人节哀……” 文武百官连忙上前拉驾,“林大人节哀顺变,万万不可殿前失议。” 林威哭闹不止,指着重阳王和李承晔破口大骂,“你们早就知道先皇遗诏写了什么,就瞒着我一个人,你们骗我,你们该死!苍天啊呜呜呜!” 御书房内。 太监和侍女战战兢兢,火速将御书房收拾妥当立即退下。李四派人去宣几位内阁大臣,商议后续事宜。 如今,距离“先皇遗诏”已经过去十年,当年的肱骨之臣尽数归隐,可惜皇城犹在物是人非。 丞相陆道元、户部尚书林威、工部侍郎陈运,一同觐见新帝。 李四换了身墨色常服,端坐于书案后,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 “战事平定,百姓困苦,国库空虚,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下个月,让钦天监折个好日子,去帝陵叩拜先皇,就算礼成。” 李四书写完新的诏书,递给陆道元监查,立刻吩咐下去,“陈运官复原职,林威依旧任职户部尚书,还有魏竟涛与吴斌……” 陈运上前一步,“微臣有事启奏。回陛下,距离先皇驾崩已过去十年,原来的内阁大学士魏竟涛大人,在前年便已病逝。原来的刑部尚书吴斌大人,因殿前失议得罪李承晔,全家流放三千里,在流放路上摔断腿骨,已然无心政务,回老家颐养天年。” 李四闻言长叹一声,“十年颠倒,物是人非,真是憾事。” 林威声泪俱下,“启奏陛下,微臣长女已经香消玉殒,恐不能再为新后,还望陛下赎罪。” 李四也听闻此事,他本就没有立后的打算,顺势出言安抚,“林大人节哀,寡人权当没有此事,林大人不必担忧。” 林威磕头谢恩,“谢陛下恩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运闻言也上前启奏,“回禀陛下,微臣的女儿被谢太后逼迫嫁给李承晔,因年纪相差悬殊,微臣的女儿抵死不从,索性削发为尼侍奉佛祖,不再过问凡尘俗事。恐不能为新帝贵妃,还望陛下赎罪。” 李四无奈叹息,“凡尘俗事非我愿,得见如来叩本心。也罢,此事揭过不提。” 陈运只有一个女儿,得李四宽恕,自是感激涕零,“微臣叩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抬头看向旁边默不作声的陆道元,“陆相,重阳王党羽入狱,刑部尚书之职空缺,你可有合适人选?” 陆道元垂眸沉思片刻,上前一步启奏,“陛下,微臣保举刑部侍郎王坤为尚书,余劲为刑部侍郎从旁协助,与诸位内阁大臣,共同审理重阳王党羽谋逆一案。” 李四挥袖,“准奏。” 几十本奏折放下去,文武百官一半欢喜一半忧愁。 “陆相留步,其余两位大人回去休息,诸位大人的家眷已经安全护送到家。明日休沐,后日早朝。” “微臣告退。” “……” 李四挥袖让太监侍女退下,“你们也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太监、侍女连忙退下,贴心关上门窗。此时,御书房只剩下李四与陆道元。 李四亲自搬来椅子,让陆道元坐在自己身侧,两人一起批阅奏折,次日天亮时分才得空休息。 太监、侍女已经将荣华宫收拾妥当,提着灯笼在御书房外等候。 陆道元撑着额头,趴在书案上半梦半醒。 李四起身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走,一脚踹开房门,看着跪倒一片的太监和侍女,轻声吩咐,“准备热水和吃食,陆相协助寡人处理政务过于劳累,这段时间在皇宫住下。” 太监、侍女莫敢不从,“遵命。” 李四扶着陆道元回荣华殿休息,后面跟着一群提灯的太监、侍女。 李四走进寝宫,后脚合上门。 太监、侍女被拦在外面面面相觑,有心奉承却不敢进去打扰,索性撤退准备热水和吃食。 李四将陆道元放在床上,帮他解官帽脱靴子。 荣华殿是皇帝寝宫,里面的陈设全部换新,太监和侍女准备妥当,炭炉烧得正旺。 陆道元揉着太阳穴,艰难地睁开眼睛,望向守在床边的李四,愣了愣便要起身行礼,“陛下……” 李四连忙将他按回去,盖上厚实的被褥,“不用行礼,好好休息,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陆道元笑了笑,伸手去扯李四的衣袖,“陛下一起休息吧?千里奔波更加辛苦。” 李四也不推脱,立刻脱鞋上床,绕过陆道元躺在最里面,枕着陆道元散开的头发闭目养神。 陆道元知道李四睡眠浅,将脑袋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陛下辛苦。微臣夜不能寐,唯盼与陛下重逢,所幸天公作美,使你我二人再次团聚。” “没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 “微臣遵旨。” “……” 陆道元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李四全当催眠曲,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外面已经晚霞如火。 原本睡在他身侧的陆道元,不知去了哪里。 荣华殿内,隔着屏风,只有几个值守的小太监,在看着火炉里的炭火。 “来人!” 李四翻身下床,几个小太监立刻进来,伺候李四穿衣洗漱。 李四过惯糙汉日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回到皇宫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陆道元安抚完文武百官,立刻带着奏折来见李四,恰好遇见司衣局的人,来为李四定做龙袍。 李四脱掉外裳只穿着单薄的里衣,两位司衣局掌事拿着线尺,为李四量身裁衣。 司衣局的人量完尺寸,又端来纹样图纸让李四定夺,龙袍明天就要用,时间非常紧迫。 李四对这些龙袍纹样没什么兴趣,“随便选一个,只需制式合格。” 两位司衣局掌事面面相觑,“这……” 见此场景,陆道元嘴角含笑,端着奏折走进去放在桌上,拿起司衣局给的纹样仔细筛选,抽出与李四气质最相符的纹样。 “微臣愿为陛下分忧,不如就这件吧?” “准了,你们都下去吧。” 李四穿好黑底金绣万鹤竞松图的外裳,转身坐回雕花御榻上,侧身靠着绣花软枕,随手将桌子上的两颗盘珠,拿在手里把玩。 两位司衣局掌事对视一眼,带着其他人行礼退下,“遵命。” 李四看向陆道元,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陆探微过来坐。” 陆道元两眼笑眯眯,拿起一本奏折递到李四手中,“鞑靼投降割地赔付,微臣已经派人丈量新的边境线。可惜国库空虚,拿不出余钱修建全部关塞,只能先修建三座。” 李四打开奏折查阅。 陆道元在一旁解释,“这三座新关塞,在原来的基础上,分设内外双关。相连的内关,分别是碧玺关、乘龙关、风车关。至于三座新关塞的名字,还望陛下赐名。” 李四沉思片刻决定,“这三座新关塞,名字就叫玉泉、宝珠、春秋。希望来日,沙漠变绿洲,雪地现生机,春夏秋冬粮草不断,塞北边境自给自足。” 第135章 :帝王策·新帝加冕 皇城解禁,新帝登基。 勤政殿内,文武百官等候多时,殿外十万铁骑排列整齐。 数百名乐手左右排开,鼓声不歇,铜角呜鸣。 荣华殿内,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扶着半人高的铜镜,低眉顺眼谨小慎微。 铜镜前,李四已经戴上皇帝冕旒,两个小太监服侍他,穿上由百位绣娘连夜赶制的黑底盘龙戏珠龙袍,前胸、后背、手臂各绣金龙。 软甲护腕将袖口收拢,革带束腰,玉环压褶,腰胯君子剑,配以巴掌大的黄玉号角,象征着勤政爱民不可懈怠,再挂上象征着丰收的五谷香囊。 宽袖拖地,黑袍加身,背后金龙盘珠气吞山河。 李四挥袖转身,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司衣局,有赏!” 第143章 楚国百年内,第一位手握重兵的实权皇帝,于今日登基。 太监站在龙椅下方台阶,右手扬起扶尘搭在左手臂,清嗓高喝一声,“新皇登御殿,文武百官三跪九叩!” 五乐齐奏,乐师敲响青铜编钟。 李四身着龙袍,从华阳门而来,穿过铁骑列队,越过九龙石壁,凳上勤政殿台阶。 文武百官俯身躬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跨过门栏,一步步凳上台阶,转身坐在龙椅中,“众爱卿平身!” 文武百官三跪九叩,“谢陛下!” 李四大袖一挥,“新皇登基第一日,按老祖宗的规矩,本应大赦天下,但国库空虚民生疾苦。” “寡人以为,恶人做尽坏事若不接受惩罚,恐将再犯滔天罪行。是以重罪者免死,服劳役二十年,中罪者免其终监,服劳役十年,而轻罪者银两赎身,方能无罪释放。” “至此,以役代牢。无论是修桥铺路,还是建楼筑墙,亦或是开荒种地,总有他的用处。” 文武百官莫敢不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示意太监宣旨。 太监朝着李四恭敬行礼,拿出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寡人登基伊始,感念诸位先皇励精图治勤政爱民,除逆臣谋逆者,大赦天下。时逢鞑靼一战劳民伤财,战后重建非一日之功,明年开春冰雪消融,特调各地劳役建设塞北新城。时令百姓农税减三成,商税减二成,田地赋税减一成。钦此!” 文武百官高呼万岁,至此礼成。 歌舞升平,推杯换盏。 御书房内,李四在书案后批阅奏折。 突然掌事太监来报,“陛下,刑部尚书王坤,携刑部侍郎余劲,特来求见。” 李四挥袖,“宣。” 掌事太监高声,“宣刑部尚书王坤,刑部侍郎余劲,觐见!” 不一会儿,两个小太监领着王坤和余劲,进御书房禀告。 王坤和余劲俯身跪拜,“刑部尚书王坤/刑部侍郎余劲,有事启奏。” 李四挥手,“赐座。” 两个小太监搬来椅子,王坤与余劲对视一眼,朝着坐在对面喝茶的陆道元微微点头,这才入座。 李四按例询问,“何事启奏?” 王坤起身禀告,“回陛下,微臣奉旨审理重阳王谋逆一案,其中细节重阳王不肯交代,因其身份贵重,微臣特意前来询问陛下,是否动用重刑审讯。” 余劲起身接着禀告,“回陛下,微臣与诸位内阁大臣,奉命审理李承晔谋逆一案,多次审讯未果,李承晔……要求单独与陆道元大人见面,才愿意交代其中细节。” 李四有些心累,伸手揉搓太阳穴,“重阳王由寡人亲自审讯,至于李承晔……” 李四看向陆道元,“李承晔就由陆大人前去审讯,王坤与余劲两位大人协助。” 陆道元放下茶杯起身行礼,“微臣遵旨。” 重阳王与李承晔,提审刑部大牢。 甲字三号监房内,三面高墙一面铁阑,单间面积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套被褥。 重阳王换上白色囚服,正背着手站在牢房中间。 突然,两队侍卫冲进来,太监们搬来椅子,李四担心刺激到重阳王,特意换了身玄色常服过来。 重阳王缓缓转身,对着坐在椅子上的李四抱拳行礼,“摄政王……现在该怎么称呼?” 李四挥手遣退众人,“都出去吧,寡人有事单独接见重阳王。” 众人撤退,“遵命!” 李四长话短说,“重阳王为何与李承晔联手假传先皇遗诏,他做了皇帝,你不也还是重阳王?” 重阳王啧笑一声,“成王败寇,本王无话可说。” 李四无奈叹气,“重阳王大世子递了折子上来,他说想见你。” 重阳王闻言色变,半响才反应过来,“兵败如山倒,兄弟相隔千里,还有什么好见的?” 李四沉思片刻,“说起重阳王大世子,寡人想起与他还有同窗之谊,他时常与寡人念叨家中幼弟,勤奋好学乖巧可爱,就是不太爱说话。如今想来,却也相合。” 重阳王转身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四微微叹息,“九龙地宫一案,寡人已经查明与陈王氏后人有关。寡人只是不明白,你也是受害者,为何要助纣为虐?亦或是,你才是幕后主使。” 重阳王冷笑一声,“双生兄弟尚且互生猜疑,更何况同父异母。你查到陈王氏,想必已经明了。没错,我的生母也是陈王氏后人。” “父亲怕得罪先皇,便将母亲养在别院,许诺的侧妃之位也一拖再拖。却不曾想,母亲离开九龙地宫后,身体每况愈下,不久便离开人世,父亲这才将我接回王府,送到王妃身边教养。” “王妃心地善良怜贫惜弱,待我如亲子一般,我不曾恨过她,她与母亲一样被困后院高墙,一辈子因男人不得脱身。大世子更是待我如同胞兄弟,不曾因我出身,而嫌弃鄙夷。” 李四更加疑惑,“那你为何要助李承晔夺权?又为何争夺重阳王之位?那位重阳王大世子妃,也是你安排的吧?” 重阳王冷哼一声,“我怎么可能会安排这种事?是他们,是那些陈王氏后人,想借此控制我,就如同控制我的父亲一般。我并非贪财好色之徒,相同的招数对我无用,他们才转而盯上大世子。” 李四惊讶不已,立刻抓到重点,“陈王氏后人,不止九龙地宫?” 重阳王转身看向李四,“当然。李王氏江山不过区区三百余年,对于一个家族繁衍来说,也不过五代子嗣。更何况陈王氏后人,退居幕后休养生息,暗中筹谋机关算尽。想必现在,陈王氏后人的血脉,已然渗透楚国世家贵族。” 李四惊觉,“难怪,李家数代皇帝只有皇后能诞下子嗣。” 重阳王冷笑,“千防万防,却防不住有心之人,他们以为控制李承晔就能取而代之,没想到李承晔无甚才能,脑子却十分清醒,做皇帝这么多年,后宫一个妃嫔都没有。” 李四沉默不语,“……” 重阳王意有所指,“人人都说李王氏出情种,我看倒也未必。人只要沾上“王权”二字,就会变的面目全非,你与陆道元本就关系复杂,能走到今天才是稀奇,往后更是精彩万分。我之今日,亦是你之来日。” 李四摇摇头,“不会的,他爱江山社稷如同爱我,我亦如是。” 重阳王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而另一边,丙字九号牢房。 陆道元身着红色官袍,带着刑部尚书王坤与刑部侍郎余劲,一同去见李承晔。 李承晔脱去龙袍穿着常服,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旁边放着火盆,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桌子的吃食没动。 里面的墙壁有一扇小窗,微蓝的冷光照进来,打在李承晔身上,他一无所觉,听见脚步声,才回过神来,看向走到牢房门口的清俊男人。 李承晔立刻起身走过去摇晃铁阑,声音哽咽,“帝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你。” 陆道元挥手让王坤和余劲回避,“殿下为何求见陆某?您应该不想再见陆某才是。” 李承晔眼角含泪,“我怎么会不想见帝师呢?只有帝师不想见我。可王权在握,能登高位者,从来只有一人。” 陆道元忍不住叹气,“哎……当年先皇驾崩,你为何假传先皇遗诏?哪怕没有遗诏,哪怕将原来的遗诏销毁,你依旧可以做皇帝。” 李承晔摇摇头,“帝师……不愿信我,文武百官也不服我,太后也想分权外戚,携幼子垂帘听政。朝廷内有帝师,外有摄政王,才能安邦定国。” 陆道元无奈至极,“殿下,依旧谎话连篇。当初假传圣旨宣摄政王入京护驾,若他带兵入京,藩王无诏离开封地,必定要被按上谋权篡位的罪名。若他独自前来,无人相护,恐将万劫不复。叔侄溯源同根,何至于此?” 李承晔冷笑一声,双手放开铁阑,一步步往后退,神情凄迷,“帝师原来是因为摄政王才来见我……也是,毕竟同袍之泽,断袖之谊,非外人能抵。” 陆道元微微皱眉,“殿下,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微臣的耐心。” 李承晔生气质问,“那帝师呢?帝师又何尝不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帝师若坦诚相待,就不会伙同摄政王欺上瞒下结党营私!我究竟有哪里不好,你们都要离开我?” 第136章 :帝王策·刑部审讯 李承晔委屈极了。 陆道元仔细看向牢房,彼时师徒二人,一个虚心求教,一个用心辅佐。 然而,自从李承晔登上高位,听信谗言打压先皇亲信,外戚当政排除异己,他身边的同僚一个个被迫辞官归隐。回首再看,他之身后空无一人,贪官污吏多如牛毛,百姓生活艰难困苦。 他为官二十载,扳倒的贪官污吏数之不尽,令世家贵族蚕食百姓者畏惧胆寒。 第144章 然而,他教出的学生登上高位,却站在他的对立面,包庇宵小扰乱朝纲,短短数年让他的心血付之一炬。 那时候,陆道元就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如同曾经的摄政王一样。 陆道元垂眸隐去眼底愁绪,“如今想来,先皇当年决定让摄政王继承正统,才是合乎情理。” “哈哈哈……” 李承晔脸上的表情,因痛苦变得扭曲,“帝师,陆相,陆大人。” 陆道元面无表情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稚子。 李承晔精神处于崩溃边缘,“你们都是这样……父皇也是,说什么我长大后,就让我继承皇位,结果都是骗人的!摄政王也就罢了,为何连李淑芬也踩在我前头?” 李承晔说到激动处,神态更加癫狂,“她不过是……一个终日与牛羊马驹嬉戏,一个天天玩泥巴逮兔子,一个塞北长大的蛮野丫头!” 李承晔边哭边捶打胸口,“仁义礼智信,本应是太子封号,父皇随手就赐给她,我才是楚国的太子啊!父皇宁愿让个外人做皇帝,也不愿意考虑我,我究竟差在哪里?” 陆道元深呼吸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眼看向李承晔,“殿下差在登上高位,只为权势而非责任。君臣之间如同棋手博弈,君强臣弱,臣子就会成为君主的臂膀,君弱臣强,臣子就会成为君主的掣肘。” 陆道元谆谆教导,准备给李承晔上最后一课,“天下贤才者众,而皇帝仅此一人。君主治国理政,非擅全才为佳,而是知人善任用人不疑。” 李承晔眼泪婆娑,哭声渐微。 陆道元缓缓开口,“殿下登上高位,应放眼天下关注百姓,而非投注朝堂方寸之地。远小人近君子,明事理知善恶,不失本心励精图治,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百官信服遵从,明君无外如是。切记,蝇营狗苟非君子,如蚁附膻真小人。” 视线模糊,不知是眼泪的缘故,还是记忆出了差错,李承晔仿佛回到小时候的东宫撰文馆,那时他还是小太子,牵着父皇的手,去见新的太子太傅。 陆道元,楚国最年轻的丞相,俊逸出尘文采斐然,冷若冰山雪,清若幽谷泉。偏偏见人嘴角含笑,清冷乍然而退,春风拂面尽显温柔。 李承晔一言一行,一笔一墨,都由陆道元亲自教导。 曾几何时,李承晔对未来的期望,就只是做一个好皇帝。他不求清史留名,只求对得起父皇与太傅的期许,然而事与愿违,如今的他回过神来,已然成长为曾经最讨厌的人。 时光若能重来该有多好。 李承晔心情慢慢平复,沉默良久,突然轻声问他,“太傅,倘若先皇遗诏未曾调换,摄政王准备登基,我若有夺权之意,太傅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陆道元轻声叹气,答非所问,“或许会吧?殿下登基之时,我与摄政王都认为你能做皇帝。倘若重来一次,想必也是如此。” 李承晔泪中带笑,偏头看向牢房中唯一的一扇小窗,幽冷的光打在身上,竟然有了些许暖意。 陆道元抚袖而去,声音无悲无喜,“殿下珍重。” 刑部尚书王坤与刑部侍郎余劲,从角落走出,令衙役将刚才写好的口供,拿出来让李承晔画押。 “……” 陆道元走出刑部大牢,这才发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他突然想起牢房中的李承晔,脚步为之一顿,随即吩咐下去。 “待审讯完毕,两位贵人提去诏狱,还请多准备两套御寒衣物。” “遵命。” 另一位刑部侍郎,立刻下去准备。 陆道元挥手遣退侍卫,独自一人走到正阳门广场,太阳炽热的光照在身上,热汗湿透后背里衣,也无法消散心中阴霾。 回忆是世界上最痛的毒药。 陆道元停下来,擦拭脸上泪痕,收拾复杂心绪,整理完仪态,这才继续往前走。 李四独自站在路中间,已经等候多时。 陆道元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李四,“陛下,在此地等了多久?” 李四朝着陆道元走过去,“比你早出来半个时辰,刑部大牢年久失修阴冷潮湿,人在里面待久了,全身骨头都冻得发疼,也是时候翻修扩建。” 陆道元嘴角含笑,“如今国库空虚,此时万不能动工。” 李四双袖合拢凑过去点头赞许,“也是。寡人做王爷的时候缺钱,做皇帝的时候也缺钱,国库现在比我的裤兜还干净,更要节省开支。” 两人并排往勤政殿方向走去,陆道元碍于身份,落后李四半个身子,李四发现立即后退,陆道见状只能再退。 李四无奈,只好趁他不注意,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笑容有些许得意,“躲什么,最后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李四袖子宽大,两人又挨得极近,旁边的人看不出来他们在牵手。 陆道元点头微笑,主动与李四十指相扣,晃动手臂往前走,糟糕的心情立刻好转,“陛下说的极是。” 李四和陆道元低声说话。 “年关将至,你有什么想要的?” “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是想送微臣年礼?那微臣,可有太多想要的礼物。” “你说话别卖关子。” “呵呵~” “……” “说起年礼来,钦天监已经折好吉日,微臣希望陛下早日祭祀宗庙承继皇位,向天地祈福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四偏头看他,态度十分认真,“你就没有其他想要的礼物?” 陆道元察觉到李四的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看着李四认真的脸,笑容慢慢放大,不答反问,“我想要的礼物,陛下每天晚上都会给我,不是吗?” 李四俊脸霎时红透,想到这厮故意调戏,声音不自觉拔高,“谁问这个?我是想问具体的物件!” 陆道元拂袖遮掩笑容,肩膀耸动,噗嗤一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陛下,不如许我同床共枕?” 李四沉默片刻,竟然认真答应下来,“准了,你以后就留在皇宫吧,深宫寂寞有人陪伴,日子才不会无聊。” 陆道元牵着李四的手往前走,“只要陛下不厌烦,微臣一定会陪着陛下,直至君临天下万国来朝。” 李四内心感动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下意识握紧陆道元的手,“那说好了,你留下陪我,奏折分你一半。” 夜深人静,御书房灯火通明,书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几个小太监在一旁添松油换灯芯。 李四坐在雕花罗汉床左侧,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本奏折批阅。 陆道元歪歪斜斜靠坐在罗汉床右侧,将奏折整理成两份,写正事的递给李四,拍马屁的交给小太监放回书案。 熬到半夜,李四心情欠佳。偏偏侍女端来夜宵,李四瞥了一眼就失去兴趣,忍不住吐槽,“天天清汤寡水,瞧着就没胃口。” 侍女们连忙跪下磕头,“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李四心情更加糟糕,随手一挥,吩咐下去,“让御膳房炒几个下酒好菜,要鲜香麻辣,色香味俱全,寡人要与陆相小酌两杯。” 侍女们连忙告退,“遵命。” 不一会儿,御书房送来吃食,也不知道怎么了,那几个老御厨突然开窍,这回送上来的菜都是李四爱吃的。 李四连忙放下奏折,招呼陆道元过去用膳,“陆相快过来,咱俩看了半夜,眼睛都要熬瞎了,先填饱肚子再接着干活。” 陆道元笑着摇摇头,放下手里的奏折,起身走到李四对面入座,旁边的小侍女立刻给陆道元布菜。 李四心里不得劲儿,挥手将所有人赶出去,“都下去吧,没有寡人的吩咐不准进来。” 太监和侍女连忙告退,“遵命。” 李四想给陆道元夹菜,可惜桌子太大,手伸不过去,李四干脆捧着碗筷,用脚勾着凳子腿,坐在陆道元旁边。 李四终于将菜夹到陆道元碗里,“来,吃这个,你最近又瘦了。” 陆道元两眼笑眯眯,也给李四夹菜,“陛下也是。” 房内两人其乐融融,房外一群太监和侍女挤成一堆,耳朵贴着门偷听里面的动静。 原因无他,陆相已经连续三晚歇在皇宫,与陛下同吃同住亲密无间。访间传闻,陆道元与李四有龙阳之好……也不知是真是假? 房内,李四吃饭气吞山河,陆道元吃饭慢条斯理。 太监和侍女听了半天,没听见想听的东西,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瞬间熄灭。 掌事太监过来向李四禀告要事,见此场景气得拿拂尘打人,“你们好大的狗胆,小命不想要了?通通给我退下领罚,快滚!” 偷听的太监和侍女连滚带爬跑开,掌事太监深呼吸冷静下来,手捏着喉结,清了清嗓子。 “陛下,督察司指挥使林飞求见。” 第137章 :帝王策·两小无猜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吃饭的时候来。” 第145章 李四放下碗筷就要起身,没想到林飞哭哭啼啼闯进来,抱着李四的大腿就扑通一声跪下。 掌事太监连忙追进来磕头赔罪,“我的小祖宗哎,还没宣您进去呢……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林飞抬头嚎啕大哭,“二表哥,我要求您一件事,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 李四有些嫌弃,身体也往后仰,手掌贴着林飞的额头往后推,“有事说事,别动不动就下跪磕头,给寡人站起来!” 林飞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嘛呜呜呜!” 掌事太监见状,连忙带着跟进来的小太监和侍女,诚惶诚恐退下,“遵命,遵命。” 陆道元偏头看热闹,“林大人快快请起,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林飞这才发现陆道元也在这里,怕被外人看笑话,连忙爬起来擦干眼泪,拉着李四的袖子,就转身往外面走,“二表哥,走走走……我有重要的事。” 李四把袖子从林飞手里抢回来,回头看了一眼陆道元,“我先过去一趟,你慢点吃,过会儿我就回来。” 陆道元微笑点头,“陛下慢走。” 林飞拖着李四去了偏殿。 李四挥袖落座,伸手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热茶,拿茶盖撇去浮沫喝了一半,将茶杯放到桌上,低头看向跪在脚边的林飞。 “说吧,什么事?” “二表哥……” 林飞仰头看向李四,“回陛下,我想求陛下让我与平阳郡君和离。” 李四一听原来是这事,以前劝林飞和平阳郡君和离他死活不要,还说什么逍遥自在的绝世姻缘。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和离了? 现在让他们和离有些难办。 前些年,平阳候与谢太后党羽搅和在一起,干了不少糊涂的事,陆道元收集完谢太后党羽罪证清算,平阳候也牵扯进去,除了平阳郡君以外,全家都被抓进刑部大牢,明年开春就要流放岭南。 平阳郡君嫁给林飞,因而躲过一劫。 这个时候,林飞与平阳郡君和离,平阳候流放之事,恐怕会牵连平阳郡君。 李四与平阳郡君见过几面,那是个明事理的女子。更何况,楚国抗击鞑靼期间,平阳郡主出钱送粮,又与杜丽娘是闺中密友。 “不行!” 李四想也不想开口拒绝,“至少现在不行,再过几年吧。” 林飞一听还要过几年,他们可等不了,连忙伸出双手扯着李四的裤子摇晃,“别呀,二表哥!” 李四挥袖,“你去求林太后。” 林飞脸色立刻垮下来,“陛下……” 李四无奈叹气,怕林飞接着闹,特意解释一番,“当年你在平阳郡君与别人成亲的关头,找林太后赐婚半路截胡,婚后又与平阳郡君分居两地,这事本来就不占理儿。现在平阳候因谢太后之故,全家判处流放,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你怎么能弃平阳郡君不顾?此事不得再议!” 李四猛拍桌子,挥手让林飞回去。 林飞吓得重新跪好,“我找林太后帮忙,她也不同意,她还在生我的气,怪我临阵倒戈,带着督察司的人去帮你打鞑靼。” 李四揉了揉眉角,长叹一声还是没松口。 林飞见状接着求情,“二表哥,这事咱俩都商量好了。反正平阳候府已然败落,林、谢太后两位太后党羽也翻不起风浪。咱俩都商量好,和离后还是表兄妹。” 李四愣了愣,“这也是平阳郡君的意思?” 林飞点点头,“她在宫外候着,等我的好消息呢。 李四吩咐下去,“去宣平阳郡君。” 掌事太监连忙出去接人。 不一会儿,平阳郡君跟着掌事太监,来偏殿求见李四。 平阳郡君一身宫装,身上没有半点首饰,只头上别了两支绢花,看着比往日落魄不少,但是精神很好满面红光。 平阳郡主见了李四,立刻俯身跪拜,“平阳郡君见过陛下万岁。” 林飞连忙扶着平阳郡君站起来,“当心身子,妹子快起来吧。” 李四见状连忙补了句,“平身。” 平阳郡君行礼,“谢陛下体恤。” 李四直接问她,“你想和林飞和离?” 平阳郡主立即点头,“陛下赎罪,还请陛下答应此事。当年,父亲为了巴结谢太后,便想让我与谢太后党羽的公子成婚,林表哥为了救我脱离苦海,才向林太后求旨赐婚,担下令人唾弃的骂名。” 平阳郡君说到此处,对林飞感激不尽,“林表哥婚后并未逾矩,且对我多加关照。如今陛下登基,乱臣贼子都已清算,我与林表哥的婚事也是时候结束,还请陛下答应平阳和离。” 平阳郡君说完就要跪下磕头,还好林飞手疾眼快将她拉起来,自己反倒扑通一声跪在李四脚边哭求,“二表哥,你就答应我们吧呜呜呜……” 李四受不了他的哭闹,索性大手一挥,“行了行了,都起来吧。既然你们两个都想和离,那就让你们和离吧,明天我写道圣旨。” 这桩婚事是下旨赐婚,夫妻二人想和离,自然也要下旨和离。 林飞立刻喜笑颜开,站起身与平阳郡君并排站在一起,开心地磕头谢恩,“谢陛下恩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无奈叹气,“都下去吧,别耽搁寡人吃饭。” 林飞和平阳郡君立刻携手告退,“遵命。” 李四处理完此事,立刻起身回转御书房,陆道元已经吃完夜宵,正在喝侍女递上来的热茶。 李四一屁股坐回椅子,端起碗筷埋头大口吃饭。 陆道元拿筷子,一边给李四加菜,一边问他,“林指挥使找陛下都说了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 李四如实相告,“还能有什么?林飞和平阳想和离,来向我求道圣旨。” 陆道元愣了愣,“原来如此……说起来,当初归雁关抵抗鞑靼军队,督察司指挥使带来的十万车粮草,有一大半是平阳郡君出钱,正好解了燃眉之急。如今平阳候府败落,不如赐平阳郡君诰命,和离后也好堵住众人闲言碎语。” 李四这才反应过来,“还是你想的周到。” 第二日早朝,勤政殿。 李四让太监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督察司指挥使林飞与平阳郡君,阴差阳错貌合神离,寡人特许二人和离,至此各自安好,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平阳郡君贤良淑德、蕙质兰心,更是在敌国攻城之际,变卖家产助归雁关获胜。寡人特赐平阳郡君承袭平阳候府爵位,赏黄金万两,良田百亩。钦此!” 林飞与平阳郡君上殿领旨谢恩,“微臣叩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这这……”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平阳候府全家流放,平阳郡君侥幸躲过一劫,还能继续承袭平阳候府。 李四挥手又让太监继续宣旨,趁着年关,将所有抗击鞑靼的将士、侠士、官员等,都册封赏赐。 文武百官自是喜不自胜,转头就将林飞和平阳郡君和离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林飞领完圣旨,就护送平阳郡君出去。 宫门外,几辆马车等候多时,马夫与护卫见平阳郡君出来,立刻告诉马车里的人。 几位俊俏的朗君,立刻从马车里钻出来,飞奔到平阳郡君身边嘘寒问暖。 “平阳郡君,您没事吧?” “郡君累不累,咱们回家庆祝,我让侍女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郡君,太好了,您终于自由了。我请了戏班子回府唱戏,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回去呢!” “平阳郡君,平阳郡君……” “好好好,都好都好。” 平阳郡君笑容满面。 林飞后退几步,笑着看他们说说笑笑,簇拥着平阳郡君走到马车旁。 林飞眼睛突然有些湿润。 平阳郡君似有所感,让几位朗君先上马车,她独自转身回到林飞身边,给林飞行礼道谢,“林表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请林表哥放心,平阳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平阳,再也不会让别人摆布欺负。” 林飞伸手揉了揉眼眶,深呼吸一口气,将鼻涕和眼泪收回去,“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万一有急事,就派人来督察司递消息,无论什么事,林表哥都给你撑腰。” 平阳郡君笑容灿烂,转头见几位朗君掀开窗帘,焦急地望着她。平阳郡君怕林飞担忧,特意说起那几位朗君的来历。 “他们也都是可怜人,因两位太后之故,祖父叔伯卷入其中,小小年纪家破人亡流落街头。” 平阳郡君回头看向林飞,“起初,我只是心生怜悯,才收留他们……后来,两宫太后拉平阳候府下水,父亲逼迫我说出督察司秘密,我几次陷入困局,还好有他们在身边出谋划策,日子才算好过些。” 林飞初闻此事更是心疼愧疚,“都是因为我……” 平阳郡君摇摇头,“不,都是因为我。这些年,林表哥为了保护我,不得不为林太后效力,与摄政王敌对。还好,最后是摄政王登上高位,您再也不用左右为难。” 第146章 林飞眼泪湿润,“保重身体。” 平阳郡君再次行礼,“林表哥保重。” 林飞看着平阳郡君转身走向马车,几位朗君叽叽喳喳,话题都围绕着平阳郡君。 最后,马车载着欢声笑语驶向远方。 林飞挥袖擦拭眼泪,心中欣慰至极,又有些许落寞。 突然,督察司的人骑马过来通报,“林大人,御剑山庄的澹台少侠,前来督察司拜访。” 林飞瞬间转悲为喜,立刻翻身上马催促,“快回督查司,别让人跑了!” 第138章 :帝王策·鸳鸯双夜 林飞打马回转督察司。 刚到督察司门口,就迫不及待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守卫,提起袍角窜上台阶。 “人呢?御剑山庄的人呢?” 林飞一边问,一边往里面走。 “林大人回来了?” 老管家回老家探亲刚回来,听说御剑山庄来人,连衣服都没换,连口水都没喝,急匆匆就来请林飞过去,“人在后院候着呢!” 客院,师兄妹迟迟等不到林飞,索性拿剑在院子里比划剑招解闷。 老管家得知林飞与平阳郡君和离,伤心的劲头还没过去,就得知御剑山庄的周琳琳来了,老管家将两件事看成一件事,难怪林飞要和离,原来是因为周琳琳要嫁进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周姑娘,您来得太好了!” “老管家?” 老管家冲过去,握住周琳琳的小手,感动地擦拭眼泪。周琳琳收起剑招一头雾水,但还是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以示安抚。 “澹台少侠,我好想你!” “……?” 林飞冲过去,一把将澹台枫信的腰紧紧圈在怀里,开心地直跺脚,想将澹台枫信抱起来转圈圈。可惜澹台枫信下盘很稳一动不动,表情略微有些嫌弃,身体不自觉往后仰,一副有求于人,身不由己的样子。 旁边的老管家这才反应过来,震惊地望向林飞与澹台枫信,心想完了,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老管家本以为林飞是为了周琳琳,才和平阳郡君和离,没想到是为了周琳琳的师兄才……老管家瞬间跟天塌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周琳琳抽回手,看向澹台枫信,“大师兄,咱们好不容易来京都一趟,我想出去逛逛。” 澹台枫信推开林飞,看向周琳琳,点点头,“去吧,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林飞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吩咐老管家,“派几个人跟着周姑娘付账跑腿,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周琳琳开心答应下来,“谢谢林大人,谢谢大师兄,那我先走啦。” 林飞朝她挥挥手,立刻拉着澹台枫信进屋,“小丫头片子快走吧,别耽搁本大人与澹台少侠商量要事。” 老管家恭敬行礼,带着人陪同周琳琳出府闲逛。 林飞揽着澹台枫信回屋,让其他人出去,亲自关上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拉着澹台枫信分别坐在太师椅中,连忙问他的来意。 “你怎么来了?为的什么事?难不成是因为我才特意来的?” “林大人说笑了……” 澹台枫信左手将茶杯的盖子掀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开口解释原因,“武林盟主秦夫人战死沙场,现在武林各大事务,都暂时由问剑山庄的庄主负责。问剑山庄处理完秦夫人葬礼,便打算重新举行武林大会,也好选出新的武林盟主。” 林飞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原来是因为这事……” 林飞突然想起李四,要对帮助楚国抗击鞑靼的江湖侠士论功行赏。今天正好放旨,赶明儿他就去国库拿东西,通过督察司驿站,给各大江湖门派送过去。 林飞安慰澹台枫信,“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举行武林大会的银子我全包了。明天我就进宫,将新帝的旨意带回来,给各大门派送去。” 澹台枫信点点头,“多谢林大人。” 虽说论功行赏,可大部分江湖侠士无意为官,只想回门派驻守,继续钻研武学秘籍。 林飞常年和江湖门派打交道,自然是知道这点,李四也打算让林飞负责此事。 澹台枫信说完正事,就要起身告辞,“多有打扰,澹台枫信还要拜访故友,还请林飞大人收留小师妹,过几天我再回来接人。” 林飞急忙起身走过去,将澹台枫信推回太师椅中,“别呀,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走?你先在督察司住着,明天再去拜访故友也可以!” 澹台枫信有些犹豫,“这……” 林飞立刻吩咐门外的侍女,“来人,快去准备好酒好菜,本大人要热情款待澹台少侠!” 侍女们连忙下去准备,“遵命。” 林飞晚上设宴款待两位贵客。 周琳琳出去玩累了,回到督察司吃完饭,就带着两个小侍女回客院休息。 正屋内,只有林飞和澹台枫信两人把酒言欢,月上中天乌云密布,两人都有些许醉意。 林飞连喝好几壶酒,醉得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见坐在对面花窗下的澹台枫信轻声说话。 澹台枫信看着花园里的假山旁,种满大大小小的不同品种的枫树,眼神突然变得难以捉摸。 澹台枫信与以往不同,他不像是个有心事的人,今晚却格外多愁善感,林飞还以为是他想多了,喝了几壶酒就做起美梦来。 林飞想到此处,眼睛直愣愣盯着澹台枫信,捧起酒壶仰头喝空,“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林飞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巴自己一张一合,话头就拋了出去。 “林飞大人喜欢我吗?” “……啊?” 澹台枫信的眼睛,一直在看外面的枫树,突然问了这句话,林飞没反应过来,喝进肚子里的酒,好像变成脑子里的浆糊。 此时此刻,林飞心里眼里都是澹台枫信,也不管他说了什么,就只是一直看,怎么也看不够。 突然,澹台枫信转身看向林飞,“林大人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林飞脑子发涨,哪里还能想“为什么”,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提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却发现倒不出一滴酒来,他有些疑惑,拿起倒口的酒壶使劲晃了晃,眼神一直落在澹台枫信身上,舍不得移开。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又或许是因为烈酒的原故,又或许是今晚的星星月亮都躲起来……总之,他已经想不起任何事。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几片如火似的枫叶被大风吹进屋子,林飞抬手去接,手心发痒发烫,烛火摇曳间,地面两个男人的影子逐渐重合。 罗汉床,矮桌上的物件,噼里啪啦扫落碎了满地。 “唔……呜呜……” 水渍声和哭声搅和在一起,听不清嘴里的呜咽,胸口的心跳和窗外的雷鸣起起伏伏。 窗外,大风刮起大雨飘向屋内,里面的人,身上穿的衣服立刻湿了大片。 林飞手臂撑着床头,仰头呼吸急促,雨水打在脸上,他这才清醒几分。屋内烛火已然熄灭,只有远处角落里的灯笼还在亮着,可微弱的光芒照不过来。 习武之人,耳清目明,借着些许微弱的光,也能看清对面的人。 澹台枫信脱去上衣,右臂连接肩膀的位置,有一道刺眼的伤疤。习武之人身材当然很好,甚至可以说非常性感,林飞突然发现澹台枫信也在看他。 澹台枫信将落在颈窝的头发,用左手撩到后脑,眼睛里的闪烁着微弱的橘光,可能是因为远处的烛光,灯罩的图案正好是橘红色的枫树,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瞳色本来就像焦黄的琥珀。 他好像真的有些急? 呵呵~ 毕竟是年轻人,恐怕是第一次吧。 林飞笑容慢慢放大,支撑身体的双臂放松,身体完全平躺下去,半颗头伸出床处,仰起漂亮的前颈,鼓起的喉结微微颤动。 澹台枫信的体温很高,林飞慢慢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林飞发现自己被澹台枫信抱在怀里,怕掉下去摔到屁股,林飞双臂立刻环上澹台枫信的脖子,动作十分配合,甚至有些催促。 澹台枫信右臂搂起林飞膝盖后面的腿窝,将他整个人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里屋的内间,那里有一张奢华的雕花黑檀木架子床。 半透明的紫色沙缦,里面的情形忽隐忽现。 林飞后脑勺枕着柔软的枕头,伸手攀上澹台枫信结实的后背,痛到深处留下爪痕。 澹台枫信不哄也不停,只管横冲直撞,林飞痛得死去活来,却舍不得放手。 一边哭喊,一边咒骂,骂完澹台枫信,也骂自己。 最后,嗓子都喊哑了。 他心想,这回总该结束了吧?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澹台枫信又俯身吻上来。 “愣头青,快住手!” “再来一次,求求你。” “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这次结束不准再撒娇。” 第147章 “好……” 最后,林飞累得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满院子的枫叶由绿转红,他穿着白衣站在树下,用手去接掉落的枫叶,那些叶子带着淡淡的香气。 枫叶飘落间,澹台枫信从假山转角处走出来,脸上带着羞涩的微笑,好像第一次学会笑容,有些生硬但是很开心,和他一样开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澹台枫信留下一封书信,就带着周琳琳匆匆离开。 林飞早上起来,看着空荡荡床,又去看空荡荡的客院,他倚着门框心情惆怅。 时隔一年,周琳琳带着澹台枫信的书信,再次登门拜访。老管家轻车熟路,带着周琳琳去见林飞。 林飞怀里抱着一只波斯猫,懒洋洋靠在太师椅中,抬眼看向坐在旁边的周琳琳,忍不住叹气,“你怎么又来了?又是一个人来的?” 第139章 :帝王策·五年盟主 周琳琳嘿嘿一笑,伸手从果盘里抓起一个橘子,熟练剥皮整个放进嘴里,吃得鼓鼓囊囊。 “大师兄让我来的,这次我不仅带了书信,还有这个!” 周琳琳得意地把拿出书信和武林盟主令,放在桌子上推到林飞面前。 林飞抽出书信,撕开红封拿出信纸展开,念叨信上的黑字,“督察司指挥使林飞大人在上,见字如晤。小师妹幸得武林盟主之位,然武功低微恐难胜任,澹台已拜请问剑山庄暂代武林盟主。望林大人庇护一二,教她些许本事,不求独步天下,但求性命无忧。澹台枫信感激不尽。” 林飞深呼吸,心里萌生出一种“要不是为了小师妹,你恐怕也不会来找我”的想法,心情更加惆怅。 周琳琳好奇凑过去,“大师兄说了什么?” 林飞脸色难看,怕吓到小姑娘,捏捏眉角才看向周琳琳,“你家大师兄,让我给你找份差事。你怎么变成武林盟主?” 周琳琳翻了个白眼,拿起武林盟主令递给林飞,“喏!我可是打胜整整一百场擂台,才得到武林盟主之位的!” 林飞刚才没注意,听完这话接过令牌反复查看,仰天长叹,“这个武林怕是要完了,你这样的小虾米,竟然也能做武林盟主?” 周琳琳皱眉有些生气,“怎么说话的?我这样的小虾米怎么了?我可是举世无双的天才!” 林飞将武林盟主令牌还回去,扶额无奈叹气,“我这里随便找个护卫,都能和你过几招。” 周琳琳拿回武林盟主令,放在嘴边吹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小心翼翼收好,冷哼一声,“那可真不一定!我的内功师从御剑山庄庄主,剑法师从剑法奇才大师兄,轻功师从问剑山庄庄主,学问师从……” 林飞摆摆手打断周琳琳的话,“行了行了,你也真是奇葩。内功师父是菜鸟,剑法师父是断臂,轻功师父是瘸子,学问……罢了,你还有那玩意?” 周琳琳气得猛拍桌子,“哼!你瞧不起我?我现在可是武林盟主!” 周琳琳说完,又拿出武林盟主令,在林飞面前晃了晃。 林飞微微叹气,“好好好,算你厉害。让我仔细想想,给你安排一个什么差事好呢?……有了!” 周琳琳收回武林盟主令,用期待的眼神望着林飞,“是什么差事?你要给我安排几个大内高手,教我绝世武功?” 林飞沉默片刻,“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宫里的太监没几个会武功,有那本事做什么太监?” 周琳琳有些失望,“话本里说的原来是假的,哎。” 林飞被周琳琳逗得笑了笑,难得有心情安慰她,“别伤心,我这里有件好差事,同僚里不仅有太监,还有高官……且只有你才能胜任。” 周琳琳好奇把耳朵凑过去,“什么差事,不重要的差事我可不做,不能随便打发我去。” 林飞凑过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周琳琳眼睛慢慢放大,满意地点点头。 ………… 隔日。 中午的太阳晒得眼睛疼,周琳琳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仰面躺在装满粮草的马车后,晃悠着两条腿,心情郁闷到极点。 “说什么好差事,原来就这?” 周琳琳撇撇嘴,将嘴里的狗尾巴草扔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李淑芬换了身常服,跳到粮草车后,轻轻将周琳琳蒙住眼睛的手绢揭开,笑眯眯地望着她,“周姐姐是不是累了?” 周琳琳立刻将手绢收好,连忙坐起身盘着两条腿,“小郡主……小公主,您怎么从马车里出来了?” 李淑芬被李四册封为永乐公主,天天学什么琴棋书画,她觉得无聊得厉害,好不容易求着陆道元给了份差事,就是周游列国,和楚国边境诸小国建立双边贸易。 第一站,就是从京城护送粮草去虎丘关,再从虎丘关去塞外拜访附近的高丽国,听说那里盛产稀有铁矿,那种铁矿可以用来铸造上好的兵器。 李淑芬学着周琳琳刚才的姿势平躺下去,“我出来透透气,皇宫里呆着闷,马车里呆着也闷。这押粮队走了老半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快无聊死了,还是和周姐姐谈天说地比较轻松自在。嘿嘿~” 周琳琳笑着躺回去,“这押粮队跑了十天半个月,怎么还没到虎丘关?” 李淑芬脑袋凑过去,搭在周琳琳的肩膀上,“这还是快的,咱们手续齐全一路放行,再过几天就到了,前面就是霞浦关,离虎丘关也不远了。” 周琳琳初来乍到,对时间地点没什么概念,拿出羊皮地图反复查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李淑芬指给她看,“诺,这个红色山丘印记标注的地方,就是虎丘关了。” 周琳琳瞬间泄气,“这印记怎么不是老虎头,也不写上字?这谁能看得懂。” 李淑芬嘿嘿一笑,教周琳琳怎么看地图,“这地图标注东南西北,京都在中间偏东,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虎丘在东边最上角,下面是霞浦,有个小鱼印记……” 周琳琳似懂非懂,“原来如此。” 这几天,她们带着押粮队穿过霞浦关,城内一片欣欣向荣,但抵达虎丘关的时候却遍地荒芜。 郊外,连树皮都被人剥去,枯黄的树叶稀稀疏疏挂在枝头,这里明明空气湿润,地面上却没多少野草,村落里的房屋也倒塌了,连虫子都没几只,林子静悄悄的。 两人心情沉重。 “听说虎丘关失守,城里的年轻人都上了战场,来不及逃跑的百姓,都命丧鞑靼之手。现在城内只有老弱妇孺,只勉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缺衣少粮,还没恢复生产。” 李淑芬声音哽咽,“如果不是因为战争,这个时候应该遍地粮草,不会是这种景象。虎丘关原来是塞北最富饶的关塞,这里的鱼获足以养活全城的人,每年还有盈余。” 周琳琳静静听着,她是御剑山庄庄主的女儿,御剑山庄虽然粗茶淡饭,但也没这么难,她从小没短过吃喝,离战争很远,所以不知道塞北边境会是这样的境况。 李淑芬叹气,“我原来在归雁关驻守的时候,还从虎丘买过粮草,没想到……” 李淑芬突然停下来,周琳琳吸了吸鼻子,两人没再说话。 押粮队驶向虎丘关,办完交接手续,李淑芬指挥押粮队,将粮草搬到虎丘关的仓库。 负责此事的虎丘关将领,急匆匆赶来拜见,“末将见过永乐公主,千里奔波真是劳累,末将这就安排诸位去将军府歇息。” 怕李淑芬怪罪,虎丘关的将领接着解释,“虎丘关的大小事务,暂时由末将代理,末将马上派人去请镇关大将。” 李淑芬摆摆手,“不用劳烦,本公主自己去找她。咱俩是老相识了,衣食住行随便安排,本宫过几天就离开虎丘关。” 虎丘关的将领连忙作揖,“末将遵命!这个时候,镇关大将应该是和孩子们去赶海,早上海潮刚退。” 李淑芬笑着点头,“辛苦你了,我们这就过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好时候。” 虎丘关的将领连忙作揖,“末将恭送永乐公主。” 李淑芬拉着周琳琳去海边找人。 虎丘关城内要比城外好上不少,虽然房屋破旧,但都住满了人。 海边人来人往,大人小孩提着装满海鲜的木桶回家,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 李淑芬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 “镇关大将?” “女将军?” “哦……你是说陆大人吧?” “陆大人带着孩子们往那边去了,陆大人难得休沐,孩子们都缠着她玩游戏,不是放风筝就是赶海,今晚肯定也会玩到很晚。” “谢谢大婶,您慢走。” 李淑芬连忙向问路的大婶道谢,那大婶见她们不像本地人,走出好远还扭头提醒她们。 “去赶海要穿鞋,不要靠近海边,看见大鱼也不要下海,小心浪花追人!” “我们知道了,谢谢大婶!” 第148章 周琳琳连忙挥手道谢,牵起李淑芬的手走下石阶,急忙往左边的海滩一路找过去。 隔着很远,就能听见小孩子嬉闹的声音。 “陆姐姐,我又抓到了一只螃蟹,这里还有一只八爪鱼!” “我捡到很多猫眼螺,还有一条带鱼,可惜只剩下一半……快来,这边大石头缝隙里有条大鱼,刚死了没多久!” “哪里哪里?让我看看!” “不要用手抓,别去踩海水,小孩子等在岸边。” 一个大孩子,带着一群小孩子,只是大孩子的头发全白了。 “丫丫……丫丫是你吗?” 周琳琳和李淑芬连忙向她跑过去。 白衣白发的少女,气质雌雄莫辨。她赤着脚,裙角都捞到腰带夹着,裤角翻卷到膝盖,一头白发编成一股蝎子辫垂在左肩,发尾贴着腰线,旁边挂着一个葫芦酒壶,还有一把弯月匕首。 她手里拿着一条半死不活的大鱼,背着一个滕编的背篓,里面装满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海鲜。 她和孩子们听到声音,转身看向从远处飞奔而来的两位姑娘,嘴角扬起久别重逢的微笑。 “周姐姐、小郡主好久不见。” 第140章 :帝王策·如胶似漆 楚国皇宫,勤政殿。 掌事太监打开圣旨,站在龙椅最下方的台阶,捏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寡人遵循诸位先皇遗志,为百姓安居乐业殚精竭虑。登基之初百废待兴,楚国与鞑靼之战获胜,令周边小国颤栗,然争斗于国于民非长久之计,恢复周边贸易势在必行。” “寡人深思熟虑,与诸位内阁大臣多次商议,特命使节带邻商队周游列国建交安抚。今有李家二子,淑芬,聪慧好学坚毅勇猛,封其为永乐公主,特命其为新使节周游列国,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李四早就放出风声,战后第一要务休养生息,派人周游列国建立良好关系,却没想到新上任的使节会是李淑芬。 李淑芬是李四唯一的孩子,李四人值壮年后宫虚设,一个妃子也没有。 文武百官心思活跃,都盯上两宫四妃的位置,想换自己的人顶上去,若是能为李四生下一男半女,全家老小便能跟着鸡犬升天。 “微臣有事启奏。” 几位文臣按捺不住,立刻出列上前提议,“陛下赎罪,先皇后仙逝多年,陛下后宫无妃无嫔,为了楚国江山社稷承继,还请陛下扩充后宫绵延子嗣。”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还请陛下扩充后宫绵延子嗣!” 李四皱眉不悦,摆手拒绝,“等陆相回来再说。” 文武百官欲言又止,“这……” 听说,自从李四登基以后,陆相就歇在皇宫,与李四同吃同住……有如恩爱夫妻一般。原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李四若是不肯纳妃,没有儿子,楚国江山社稷又该由何人继承?总不能便宜那些个血脉已出五服的旁系! “万万不可啊,陛下!” 文武百官跪倒一大片,就像提前说好的一般。 李四气得不轻,暴脾气立刻上来,嘲讽之意更甚以往,“诸位大人真是悠哉,南边的洪涝装瞎子,北边的旱灾装聋子,西边的吐蕃搅弄风雨,在家里窝着撩猫逗狗。自己家的破事一大堆,反倒管起寡人的后宫,头上的脑袋不想要了?” 文武百官脖子缩了缩,那几个劝李四扩充后宫的大臣,拖着膝盖归队不再言语。 李四火气未消,“我看你们是太闲了!鞑靼兵败,吐蕃趁势拿回封地,正盘算着出兵东扩,陆相出使吐蕃未归,尔等不好好想想怎么为国效力?天天脑袋里装着传宗接代那点破事,恨不能变成女人钻老子被窝,生一堆儿女好继承皇位是吧?尔等真是愚昧!” 这话也太糙了。 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心知这位新帝武将出身,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脸皮厚还脾气爆,惹不起。 李四本就因为陆道元晚归,送出去的书信石沉大海,最近憋了一肚子火,偏偏有不着相的凑上来惹他生气。 “我看啊,也别选什么妃子,就在尔等的家眷里挑挑吧?什么女儿表侄外孙女……只要长相出挑,都拉到皇宫让寡人相看。” “啊……此言当真?” 文武百官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李四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那声音比外面的铜鼓还响。 李四冷哼一声,“哈哈,也别分什么男女,只要未婚未育,无疾无病,都统统送到寡人的后宫!那什么乔大人?听说你有三个儿子尚未婚配,姚大人有五个女儿待字闺中,还有张大人和林大人,你们俩还是单身……这官也别做了,纳进寡人后宫需日夜侍奉,不宜在朝堂抛头露面。” “这这这……” 文臣百官闻声骤变,吓得连忙磕头赔罪,“陛下赎罪,陛下赎罪!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李四深呼吸,“还有谁?!” 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突然,外面太监来报。 “陛下,陆相爷回来了,已经到正阳门下!” “快快请进来,让御膳房准备接风宴,寡人要好好犒劳陆相爷!” 李四立刻从龙椅中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文武百官下意识往后退,伸长脖子看外面的情况。 陆道元一路快马加鞭,回到楚国京都,连朝服都来不及更换,就听说李四要扩充后宫,急匆匆赶来阻止。 不出所料,陆道元在勤政外见到翘首以盼的李四,立刻俯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见他脸色苍白,顿时心疼的不得了,立刻将他扶起,没想到陆道元伸手压住他的胳膊,眼神含泪似哀似怨。 陆道元缓缓开口,“陛下赎罪,微臣回来晚了,未来得及更换朝服,只想快点见到陛下。” 李四哪里舍得怪罪,立刻将人扶起,“陆相一路辛苦,陆相为国为民,寡人岂能怪罪。” 文武百官见陆道元回来,哪里还敢劝李四扩充后宫,全都装聋作哑,只当没有此事。 接风宴推杯换盏,李四与陆道元早早离席。 月黑风高,乌云密布。 天空不一会儿,就下起倾盆大雨。 偏殿,陆道元房间内。 李四拿着陆道元带回来的文书,歪歪斜斜躺靠在罗汉床上,原来放在床中间的矮桌,被他一脚踹在地上,两个小太监收拾掉落的东西,连忙跑出去关上门。 屋内,两人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竹海听涛刺绣屏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李四撑着胳膊,看文书的速度很快,“你要是再不回来,寡人的后宫就要像集市一样热闹。” 陆道元在屏风另一边沐浴更衣,“陛下,人到中年难以自持,陆某若是不在陛下身边,有几个贴心人伺候,岂不是一桩美事?” 陆道元刚才心急火燎,知道李四无意纳妃,他突然又不急了,反而有心情跟李四开玩笑。 李四瞥了他一眼,扬起的嘴角仿佛要翘到天上去,“也不知道是谁?着急忙慌回来见我,心里不想让我纳妃,嘴上却说的像个没事人一样。陆相爷,做人要实诚。” 陆道元反复搓洗汗渍,闻言呵呵一笑,“陛下若是心中有我,自然不会多看他人一眼。可陛下若是心中无我,自然哪个美人都能入眼。” 李四放下文书,转头看向屏风另一边的男人,“怎么,吃醋了?” 陆道元沉默片刻起身穿衣,幽幽叹气有些无奈,“若是真吃醋又如何?陆某无名无份,一个微不足道的男妾罢了。” 李四不乐意听他说这话,起身走到屏风旁边,看陆道元穿衣服,“说的这么可怜,哪次没让你在上面?” 陆道元莞尔一笑,将腰带系紧,转身看向在屏风外,偷看自己的李四,“陛下,隔纱观赏非君子所为。” 李四站直腰双手抱胸,“哦……那该怎么办?” 陆道元从屏风后走出来,伸手将背后打湿的发尾撩到右肩,笑眯眯看向李四,“陛下可以光明正大的看。” 李四揽过陆道元的肩膀,将他打横抱起,快步走向里面的雕花架子床。 陆道元伸手将床帘放下,脑袋枕上软枕,呼吸突然有些急促,他刚想说话,就见李四俯身而下,耳边是温热的呼吸。 “……陛下,我有话说。” “什么话?明天再说。” “等等……” “好吧。” 李四翻身睡在床铺最里面,闭上眼睛催促,“快说吧,说完好睡觉。” 陆道元翻身面向里面,双手趴在李四胸口,“陛下,陆某更擅长此道,今晚还是让陆某在上面吧?” 陆道元的发尾落在李四手心,有些许冰凉,李四忍不住将陆道元的发尾扒开,下一刻,陆道元的手掌就贴上来,手心贴着手心,手指勾着手指。 第149章 李四睁开眼睛偏头看他,宠溺中带着无奈,“你又来了……” 陆道元微微一笑,立即低头将脸凑过去,“谢陛下垂怜。” 李四偏头躲开,一个翻身将陆道元压在身下,单手抓住陆道元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快速解开发冠,随手拋出床帐外,扯落发带就要去蒙陆道元的眼睛。 陆道元偏头躲过,扯着李四衣领翻身反制,攻势逆转。 李四有些无奈,“每次都要打闹一番才做正事,这又何必呢?” 陆道元垂眸看他,眼睛里尽是狡黠,“陛下,这叫情趣。” 李四沉默片刻放弃抵挡,仰头平躺闭上眼睛,“罢了,再让你一回。” 陆道元总算满意笑出声,松开李四的腰带,数月幻梦朝思暮想化为行动。 窗外雨急风骤,倾盆大雨连下三天,所幸休沐不上早朝。 第四日清晨,李四睁开眼睛,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新,陆道元不知道去了哪里?问了门外的掌事太监,才知道陆道元出宫,回丞相府拿东西。 李四心情不好,“宫里什么都有,他回丞相府邸做什么?” 掌事太监连忙进来磕头赔罪,“回陛下,好像是陆大公子来找陆相。” 李四突然想起,因鞑靼进攻楚国,导致楚国内忧外患,他刚登基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都处理完毕,也是时候重开科举。 第141章 :帝王策·朋友以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时值春分万物复苏,朝廷急缺栋梁之材,特令重开科举。春闱武举,秋闱文举,各分六试,择一备考。乡、镇、县、州府、京都、殿试层层选拨,仕农工商不问出身,择优录取。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帝登基以后,重开科举的圣旨颁布下去,各地官员连忙贴上科举应考相关的榜文,百姓围在告示墙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因两宫太后争权,文武百官牵扯进去,导致半数落马,绝大多数死有余辜,少数情节轻微,也全部流放岭南。 朝廷急需人才,此时重开文武举,对普通百姓而言,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仕农工商不问出身?那我也能参加科举!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皇帝陛下万岁!” “……” 有人欢喜,有人愁。 应试科举出身放开,意味着竞争对手,平白无故多出数十倍。 参加武举的人倒还好,文试简单,剩下的就看骑射拳脚排兵布阵,可要参加文举的人就难了。 丞相府,文学馆。 一群书生聚在一起讨论。 “也不知道会出什么题,科举一拖再拖,距离上次开考,已经过去五年。这个时候重开科举,又不问出身,要么题型难,要不题型杂。” “时也命也,我看这倒是个好机会。武举就在下个月初,很多人打算去试试,可惜参加完武举,就不能参加文举,不然我也想去。也不知道武举是个什么流程?” “武举啊,这得问问林七,他的表叔,那个督察司指挥使,好像就是武举入仕。” “林七呢?今天怎么没看见他?怎么连张兄都不在……” “林七去督察司当差,有现成的官做,他不一定会参加文举。至于张恒远,他家的酒楼开到京都,最近有一大堆杂事等着他处理,哪里有空过来读书?” “那完了,咱们这里最有希望中举的两个人都不在,读书都少了趣味。” 陆柏山带领同窗好友,奉命押粮回转京都,就在丞相府住下,一边读书一边替陆道元做事。 本来他们押粮有功,回来都能做八、九品的小官,但有凌云壮志,官阶太低属实屈才,就只领赏银婉拒差事。 众人皆知文举入仕前途更好,进前三十名,少说也能做个正七品县令。若是进前十名,能外放州府做正六品通判,若是进前五名,官阶少说也是正五品起步。状元、榜眼、探花、传胪、进士……风光无限。 官阶九品,又分正副,每上一个品阶都难如登天,不是卷政绩,就是卷资历,运气好一路高升,运气不好蹉跎年华。有靠山有门路的倒是不急,但像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做什么官都难。 好在能参加文举,得中举人或进士,就有机会留在京都做官,京官比地方官员待遇好晋升快,能在京都落地生根,就算光宗耀祖了。 这群书生寒窗苦读,跟着陆柏山游历江湖又押粮险些丧命,忠心为国报效朝延,自有一番文人傲骨,都想搏一把文举入仕。 重开科举的圣旨发下来,陆柏山请同窗好友进丞相府备考,特意写信给陆道元,求他批改学术策论。 陆柏山吩咐侍女准备晚宴,待陆道元一回来,他就立刻迎上去,将陆道元请去文学馆教授。 书生们见陆道元过来,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见过陆先生。” 陆道元摆摆手,“都坐下吧。” 书生们恭恭敬敬坐下,很感谢陆道元抽空过来,不约而同拿出准备好的策论,就要起身请教,“陆先生……” 陆道元点点头,“不必拘礼,一个一个来,柏山留在最后。” 陆柏山点点头,自觉下去收各位同窗的策论,每一份策论用一张空白宣纸隔开。 陆道元一个个批阅讲解。 策论全部看完,已经日薄西山。 书生们一个个奋笔疾书,连吃饭的时间都忘了,还是侍女过来提醒才回过神来。 晚宴结束,陆柏山和同窗好友,提着灯笼送陆道元出府,难得见面不到一天就要分开,陆柏山面露不舍。 “三叔,这就要回去了?” 陆柏山心情低落,“不多留一晚?大家都舍不得三叔。” 书生们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舍不得陆先生。” 陆道元走上马车,闻言轻声笑,“不能让陛下久等,陆某还有要事与陛下商议,来日得空再聚。若是读书有什么不懂的,让柏山整理成册递到皇宫。” 书生们连忙行礼,目送陆道元的马车远去,“多谢陆先生,陆先生慢走。” 陆道元刚走,林七骑马匆匆赶到,后面跟着辆双驱奢华马车。 林七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丞相府的守卫,连忙向各位同窗赔罪,“诸位兄台赎罪,今天恰巧督察司值夜,我来晚了。” 书生们立刻围上去,簇拥着林七走进丞相府,“你来得正好,咱们宴席还没散场,今天高兴接着吃酒!” 陆柏山留在原地似有所感。 那辆奢华马车缓缓停在门口,车夫是个留胡子的江湖人,瞧着人高马大,身后背着两把长剑,眼神是死一样的沉寂。 车夫翻身下马,陆柏山迎上去看了许久,才认出这位马夫是老相识。 “李晓少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御剑山庄了吗?” “我决定留下来。” 李晓不修边幅,较以往老了十岁,一副江湖糙汉浪迹天涯的模样,褪去一身少年意气,气质更加沉稳可靠。 陆柏山奉命押粮去麒麟关,路途山匪流寇不断,还有贪官污吏阳奉阴违,企图贪没振灾粮,多亏李晓随行保护才性命无忧,最终安全抵达。 陆柏山感激不尽,向李晓行礼,“李晓少侠里面请。” 张恒远晃悠悠走下马车,双眼紧闭,两颊通红,满身酒气。嘴里念叨着,“柏山在哪?” 李晓单手扶了一把,推到陆柏山怀里,开口解释,“张少爷与几位掌柜聚会,今晚多喝了几杯,还没醒酒。” 陆柏山连忙架起张恒远回丞相府,“哎呦,张兄快醒醒,喝的烂醉如泥还跑过来做什么?平白无故让人担心!来人,快去准备醒酒汤!” 守卫帮忙牵马车,从后门进院子里安顿,李晓背着剑跟在张恒远身后。 陆柏山立刻转头吩咐小厮,“你们几个,带李晓少侠去客房休息,准备热水和炭火。” 陆柏山深知张恒远深陷宅斗,为了让李晓放心,特意向他解释,“放心吧,丞相府安全,没人能伤他。” 李晓抱拳道谢,跟着小厮退下休息,“多谢陆少爷收留,这段时间拜托您了。” 陆柏山点头答应,架着张恒远往自己的小院走去,侍女们提着灯笼在前方引路。 丞相府,书山院。 屋内,陆柏山扶着张恒远,坐在浴桶旁放衣服的矮桌上。浴桶里的热水,原来是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自己没用上,反倒便宜张恒远。 浴桶水面上放着一层红色花瓣,京都的公子爷好风雅,每逢沐浴更衣都要点香。 陆柏山不喜欢香料的味道,只让人准备花瓣,侍女们总是提前准备。 张恒远半梦半醒,睁开眼睛就看见旁边放着盛满花瓣的浴桶,脑袋立刻清醒几分,“这是……?” 陆柏山将从张恒远身上脱下来的腰带,不动声色系回去打个蝴蝶结,闻言尴尬一笑,“京都的公子跟小姑娘似的,都喜欢洗澡的时候,放点花草香氛……” 第150章 完了,这怎么解释的清楚? 陆柏山说完,自己都不相信,嘴角控制不住抽搐,“真是让张兄见笑了。” 张恒远眼睛眯成一条线,“哇哦,陆兄洗澡真有格调。” 陆柏山不好意思起来,“张兄快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吧。张兄要是不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我让人下去再准备新的热水。” 张恒远俯身趴在浴桶边缘,伸手捞起水面上的花瓣,眼眸暗下去,“无妨,我也想试试。” 陆柏山不自觉被张恒远捞花瓣的手吸引,那手指嫩得像雪白的葱尖,细小的白色绒毛忽略不计,偏偏骨节分明,指甲薄薄一片,还是粉色的。 这令陆柏山联想到,前不久吃的脆桃,外皮是青白二色,瞧着好像没熟,里面的果肉却带着淡粉色,咬一口清脆多汁,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气。 陆柏山喉结动了动,微微低头突然发现,张恒远抬头正静静地盯着他,吓得他连忙转身,“烛光太亮,我去熄灭两盏灯,你慢慢洗不着急。” 怎么越说,越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啪嗒一声,张恒远故意将缠在手腕上的玉珠放在矮桌上,然后是玉扳指、玉佩、香囊……总之,故意弄点动静。 陆柏山立刻用袖子遮脸,贴着墙壁向外面缓慢移动,“张兄慢用,我先出去等。” 张恒远脱完衣服,走进浴桶缓缓坐下,视线一直追着落荒而逃的陆柏山,脸上的笑容像花朵一样绽放。 “这么见外,陆兄不想一起洗澡?” 第142章 :帝王策·恋人已满 陆柏山全身僵住,脚步也为之一顿,尴尬地微笑,“张兄说笑了,我等会再洗。” 陆柏山假装镇定,为了不让张恒远看出内心的慌张,硬着头皮坐在距离屏风不远处的罗汉床,背过身拿起矮桌上的书本翻阅。 屏风后的水声越来越响,好像是水洒了出来,接着是出水声,陆柏山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反倒是张恒远像个没事人一样,穿着单薄的里衣,用干燥的布擦拭发尾的水渍,迈着两条修长的腿,朝着陆柏山走来,转身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 起初陆柏山低头不敢看他,过了一会儿才敢抬头,却见张恒远正好偏头看过来。 “陆兄有什么心事?” 张恒远将擦完头发的布,反手搭在罗汉床边的架子上,“怎么不说话?” 陆柏山愣了愣,举起手里的书,干巴巴解释,“我正好看到书的精彩处,一时间忘了言语。” 张恒远假装凑过去看书,陆柏山连忙用袖子遮住,他这才看见书上的字,发现书是倒着看的,连忙将书拿正。 “哈哈哈~” 坐在对面的张恒远发现了这一点,立刻放声大笑,眼睛弯成黑色的月牙,肩膀微微耸动,抖落发尾细小的水珠,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滑落。 陆柏山憋红脸,被他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正巧,侍女们提桶进来换水。 陆柏山冷静下来,挥手吩咐下去,“不用再准备,将地板擦干净就下去休息吧。” 侍女们连忙行礼,“遵命。” 侍女们收拾完立刻退下,很快送来醒酒汤又添好炭,出去还贴心关上门。 此时,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张恒远喝完醒酒汤,将罗汉床上的矮桌搬下去,回来坐好伸直腿,作势就要躺下休息。 陆柏山不忍心,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脚腕,那脚腕又细又白,刚洗完澡皮肤还在发热,陆柏山只觉得手心滚烫,声音也暗哑几分,“哪有让客人睡罗汉床的道理,这地方又窄又小,连腿都伸不直,你随我去床上睡吧。” 张恒远翻身就往里面走,伸了个懒腰,“多谢陆兄收留,果然还是睡床舒服。” 陆柏山的目光追着他,见他脱鞋准备睡觉,陆柏山走到衣柜旁边,拿出里面的被褥,双手抱着放在床铺最里面,随手解开腰带搭在床尾,将外裳解开就脱鞋,睡到床铺最里面。 “你还没醒酒,睡外边,半夜不舒服就叫人,要是想吐就吐到夜壶里。” 陆柏山将被褥推到张恒远身边,抖开自己的被褥躺下,他睡不着觉只能闭目养神。 “哦……” 张恒远将被褥收裹起来,鼻子闻着淡淡的花香,缓缓闭上眼睛。 陆柏山每次睡觉前都要洗花瓣浴,被褥上面是各种花的香气,闻久了有安神的效果。 张恒远不由得想起,今天去酒楼查帐,马车路过一家胭脂铺,店里的老板向路人兜售香粉和澡豆,有好几种是花瓣做的。 早知道陆柏山喜欢,他就买一点回来,用起来比花瓣要方便。 张恒远偏头看向睡在旁边的陆柏山,“陆兄你睡着了吗?” 陆柏山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快睡着了。” 张恒远沉默片刻,“我睡不着,我觉得夜晚很寂寞。” 这话谁敢接? 陆柏山翻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提醒,“外面有小厮值夜,不要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张恒远幽幽叹气,“自从父母死后,堂叔伯争夺遗产,我夜不能寐,无论是经营还是读书都不敢懈怠,就怕突然失去价值被赶出家门。” 陆柏山睁开眼睛,安静听他说话。 张恒远越说越可怜,“现在稍微有点起色,又被家族处处打压,连和大家读书的时间都没有。不过几个月不见面,陆兄就和我生份……” 陆柏山无奈反驳,“没有的事。” 张恒远打开被子,叠在陆柏山盖着的被子上,立刻钻进去和陆柏山挤成一团,“晚上睡觉手脚冰冷,两个人贴在一起睡觉才暖和。” 陆柏山身体僵直,保持沉默。 张恒远动作更加放肆,双手竟然环着陆柏山的腰,紧贴后背闻他身上的香气,“谢谢你,柏山。” 陆柏山闻言哪里能拒绝张恒远的亲近,只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张恒远抱着陆柏山迷迷糊糊睡去,陆柏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 张恒远像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读书就读书,和其他同窗讨论学习。 陆柏山不明白他的意思,也只能跟着装糊涂。 到了晚上,张恒远依旧歇在陆柏山房里,两人抵足而眠从未逾矩,旁人只当他们是挚友感情好。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同窗好友准备妥当,回鹿麓书院待考。 乡、镇、县、州府、京都、殿试……连中六元,都得偿所愿。 殿试,李四亲自会考,最终根据考生回答,决定张恒远为状元,陆柏山为榜眼,林七为探花。 其他同窗,大多数是举人,也有几人得中进士。竞争太激烈,这个结果大家都很满意,文举榜文发下去,打马游街风光无限。 高兴的劲头还没缓过来,只半个月就要走马上任各奔东西。 新科状元和榜眼都从丞相府出来,大家都默认他们是陆道元的学生,在官职安排上慎之又慎,最终由皇帝李四定夺,一部分外放州府,一部分留京任用。 其中,新科探花林七代替林飞接任督察司指挥使,林飞抗击鞑靼有功,已经被封为正二品威武侯,且在此之前就认林七做儿子。 榜眼陆柏山,在陆道元的安排下,外放到虎丘关,暂时担任守关大将的文职副将。 当年抗击鞑靼获胜,陆道元为了收取两宫太后的权力,情况紧急让退敌有功的丫丫,临时成为镇关大将任职三年。 丫丫凭借着一人一剑,于万敌之中摘得敌方首将头颅,又过关斩将拿回虎丘,无论将士还是百姓都真心信服。丫丫就如同一颗定心丸,只要她在一天,虎丘关就乱不起来。 等到合适时机,丫丫就能退隐山林,回灵剑山庄修行,秦夫人死后,丫丫就是下一任灵剑山庄庄主。 至于新科状元张恒远,由于他是商贾之后,家眷又牵扯进魔教一案,情况太过复杂,文武百官都不看好他。 最后,李四拍案决定,让张恒远去刑部历练,成为第二个刑部侍郎。 这还是楚国科举史上,第一个没有进翰林院任职,直接空降正三品刑部侍郎的状元爷,无疑是站在风口浪尖,同样也是无上光荣。 丞相府,文学馆。 陆道元和陆伯元做为先生,宴请这帮学生吃饭,同时写好推荐信,提前为他们铺路。新官上任难免被人看扁,提前和上级打好招呼,任职期间能少很多阻碍。 学生们自是感激涕零,就是陆柏山心里发苦,他明明是文举入仕,结果外放成为塞北镇关副将,虽然职务是文职,但不妨碍他是个武官。 武官晋升普遍困难,打战的时候玩命,没打战只能苦熬资历,外放到塞北做武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老父亲陆伯元对陆柏山外放很满意,主要是家里出了个丞相风头正盛,儿子又考上榜眼,再做京官难免落人口实。更何况陆道元刚缷去两宫太后的左膀右臂,太后难免会生出怨恨,转头对付陆柏山。 第151章 陆道元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才让陆柏山文举入仕去做武官,正好避开有心人的捧杀和打压。 陆柏山离开京都那天,张恒远特意过来送行。 陆柏山因为外放心情不太好,对张恒远难得没有好脸色,“刑部侍郎张大人,来送我做什么?” 张恒远笑容灿烂,眼里尽是不舍,“陆小将军,我怕再不来送你,以后就没机会见面了。” 陆柏山愣了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嫉妒羡慕恨全收起来,眼神也恢复清澈,更为张恒远的处境担忧,“你商贾出身又没倚仗,还连跳数级做刑部侍郎。以后记得多来丞相府走动,鹿麓书院出来的学生,都是陆山长的学生,自然也是陆相的学生。” 张恒远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顿时感动不已,“多谢陆兄为我着想。听说虎丘镇关大将武艺高强不容小觑,你去做他的副将,需谨小慎微不能放肆。” 陆柏山哈哈一笑,“放心吧都是熟人,就是条件艰苦要慢慢来,别人都说我是去种地开荒。海边种粮肯定手到擒来,总归饿不死我。” 说到此处,两人俱是展颜。 陆柏山新官上任,顺道押粮,虎丘关百姓听说新来的副将,是丞相陆道元的亲侄子,夹道热烈欢迎。 丫丫一身铠甲在将军府等候多时,终于盼来陆柏山的队伍,立刻脱下头盔扬起笑脸,“陆兄长好久不见。” 虽然他们是上下级,但丫丫是陆道元的干女儿,喊陆柏山一声兄长准没错。 陆柏山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陆柏山见过陆将军。” 丫丫连忙将头盔交给身边另一位副将,立刻将陆柏山扶起来,“不必拘礼,先回府中安置。我与诸位将军,已经准备好宴席,为陆兄长接风洗尘。” 陆柏山抱拳再拜,“多谢诸位同僚好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第143章 :月行莲踪 无边无际的黑暗,正在缓慢吞噬朗月行周围的一切。 他紧闭双眼,意识陷入回忆漩涡,苦苦挣扎摆脱无望。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地宫这个暗无天日的牢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身体还活着,灵魂已然枯朽腐烂。 从记事起,他就衣不蔽体,与几百个孩童,关在一个黑暗潮湿的山洞。那里没有光,没有食物,只有少许涧水,从石头缝隙滴落,在地面形成水渍。 起初,他们没有名字,也不会说话。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开始咿呀学语,学习的对象脾气很差。 照顾他们的地宫执剑女弟子,将他们如畜牲一样饲养,每隔一天发放食物,不是蛇虫鼠蚁,就是形状怪异的毒虫。 她们说,这叫养蛊。 “什么苦差事都丢给我!每天准备这些恶心虫子,害得我吃饭都没胃口。那些野孩子,去年死了一半,今年还剩几个?” “哎,还剩五个,有得熬。” “左护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学什么毒花宫养蛊,要练出百毒不侵?这样养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帮圣母解决寒毒?” “左护法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轮得到咱们这样的小角色说话?他们若不练成百毒不侵的体质,怎么承受圣母的寒毒,你也不想做圣母的侍君吧?前些天,圣母连新来的女弟子都不放过,不知道哪天就轮到你我。” “你别吓我!听着怪瘆人的……赶紧开门,送完饭就回去,这地方怨气好重。” 地宫执剑女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门从外面打开,碎石和落灰稀稀疏疏往下掉。 “咳咳咳!” 前面的地宫执剑女弟子呛得咳嗽,弯腰走进来,提着灯笼往里面照,发现地面躺着几具孩童的尸体,立刻走过去查探,“没有呼吸……已经死了。” 后面的执剑女弟子,声音大胆子小,听完这话更不敢进去,将装着“食物”的木桶放下,就转身去叫守卫。 “快快快,里面又死人了,赶紧收拾出来扔去水潭。” 后面的执剑女弟子说完这话,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全身抖得厉害,“师姐,还有活的吗?” 前面的执剑女弟子,提灯在洞穴里四处搜寻,发现阴暗的角落,有两个孩子抱着双腿蹲在一起取暖,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盯着门口。 他们全身污垢,只有那双眼睛清澈如新。 “还有两个孩子,快去禀告圣母,就说蛊童练成了。” “啊,不是还有两个?左护法吩咐,他们只能活一个。” 前面的执法女弟子皱眉开骂, “你傻啊,就剩一个,万一被圣母寒毒弄死,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这些底层弟子。两个正好,用完一个还有一个。” 后面的执剑女弟子恍然大悟,捂着胸口喊守卫进来处理尸体,“说的也是……你们几个赶紧进去帮忙!” 前面的执剑女弟子接着吩咐,“你也进来,将这两个孩子带出去洗干净,咱们一起去见圣母。” 两个执剑女弟子,面带嫌弃又害怕,解开外衫包住两个孩子,急匆匆离开山洞,到了外面接触到火光,才敢大口呼吸。 “里面乌漆麻黑吓死个人,赶紧带回去洗澡!” “是是是……” 两个执剑女弟子,帮两个孩子洗完澡,这才发现活下来的孩子是一男一女。 “这可怎么办?男的留在地宫早晚死路一条。” “你担心他做什么?长大了正好给圣母做侍君,那水潭里的猪婆龙(鳄鱼)也多一个口粮。” “师姐,我就是……有点不忍心,好歹也是咱们亲手养大的。” “闭嘴!再说,当心我抽你巴掌。你同情他,谁同情你?” 两个执剑女弟子吵完架,给两个孩子穿好衣服,一人牵一个去拜见圣母。 白莲圣母本来对孩子没兴趣,但听说是左护法练的蛊童,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想起被左护法夺走的孩子,立即接见这两个蛊童。 两个执剑女弟子见到白莲圣母,立刻抱剑行礼,“执剑弟子见过白莲圣母!” 两个蛊童呆愣愣站在原地,仿佛没有灵魂的躯壳。 白莲圣母的练功房热气腾腾,加上对白莲圣母恐惧万分,两个执剑女弟子不一会儿就热得全身冒冷汗。 白莲圣母双腿盘坐石床,过了好一会儿才挥袖,“都起来吧。” 两个执剑女弟子如实禀告,“弟子听左护法吩咐,从外面抓了几百名孩童,养在暗不见日的山洞,每天投喂毒草毒虫,今日大功告成,练成两名蛊童,特来向圣母复命。” 白莲圣母听完仰天狂笑,“啊哈哈哈哈……蛊童?既然是左护法练的蛊童,你们怎么送到我这里来?” 两个执剑女弟子连忙跪下,向白莲圣母磕头赔罪,“练蛊童的时候,左护法说,日后若是大功告成,就将蛊童送到圣母身边练功。” 白莲圣母听完冷笑一声,“原来如此……你们两个,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两个执剑女弟子连忙起身,将两个蛊童抱到圣母身边。 白莲圣母给两个蛊童分别把脉,年纪小的那个是女孩根骨奇佳,年纪大的那个是男孩体质较弱。 两个执剑女弟子害怕白莲圣母怪罪,老实交代这个男孩的来历,“说来也奇怪,咱们抓的都是女孩,这个男孩是突然冒出来的,好像是左护法送的……” 白莲圣母瞳孔微缩,仔细端详男孩的相貌,的确有几分熟悉,她愣愣开口,“有几分像他,也有几分像我……啊哈哈哈哈!” 白莲圣母状若癫狂,“失而复得,真是天助我也!” 突然,白莲圣母眼含杀意,看向两个执剑女弟子,吓得两个执剑女弟子转身逃跑。 “快跑!!!” 白莲圣母挥出一道极寒气劲,打在两个执剑女弟子后背,使她们重重摔在石墙滑落地面。 她们来不及呼痛,立刻爬起来往门外跑。 白莲圣母站起身挥动袖子,吩咐下去,“关门,我看谁还敢跑?!” 石门瞬间关闭,白莲圣母朝着她们走过去,两个执剑女弟子眼见躲逃无望,吓得磕头求饶。 “圣母,我们知错了,求求你放我们离开吧呜呜呜!” “做梦,我正好缺人渡寒毒。” “救命啊!!!” “……” 两个执剑女弟子中毒而亡,白莲圣母更加癫狂,一边转圈一边仰头狂笑,仿佛不知疲倦。 石床前,两个蛊童手牵着手,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背后是镂空菱花石窗,外面是峰峦叠嶂,模糊得好像一片虚幻的影子。 突然,女孩脚步动了。 旁边的男孩,立刻将她拉回来。 从此以后,白莲圣母多了两个徒弟,只知道是一男一女,又养在圣母身边,年纪小看不出性别,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哪个是圣子,哪个是圣女。 白莲圣母给他们取名,一个叫月行,一个叫月牙。 就这样过了几年,两个孩子长大,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认字,也学会了白莲圣母修炼的寒功。慢慢的……他们体内也积攒了寒毒。 第152章 那个白莲圣子眼神呆滞,脑子不太灵光,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经常在圣母的练功房安静练功。 那个白莲圣女倒是聪明,常和其他弟子走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怕他。 朗月行很快将地宫摸清楚,比如守卫换班时间,各种机关路线,甚至连所有弟子的名字、性格、习惯、人际关系……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在等一个恰当的时机,他想逃出去。 他从书上知道,每个人都有父母,也知道地宫里的每个人,都是被圣母和左护法,从外面抓回来的。 这里的人,从小被迫修炼寒功,因此被寒毒折磨致死。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出去寻找父母,寻找自己的来处。 可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圣母纳侍的最佳时机,却在行动的前一天晚上,得知自己是圣母的儿子。 他绞尽脑汁想逃出去,想去寻找父母,寻找家庭和幸福,却发现原来这个人间地狱,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那个白莲圣母,那个女罗刹是他的母亲。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他会是白莲圣母的儿子? 给予他痛苦的人,也是给予他生命的人,他要怎么反抗?他要一直活在地狱中,开什么玩笑? 不行,绝对不行! 至少还有她,至少让她逃出去! 圣母纳侍,地宫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在为婚礼忙前忙后。 朗月行避开所有守卫,背着丫丫一路狂奔,“还有一点时间,就快了……” 丫丫趴在他的背上,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月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朗月行脚步急促,“我们……你要离开这里。” 丫丫点点头,“离开这里,又要去哪里?” 朗月行轻声哄她,“去没有圣母的地方,去没有地宫的地方,去外面的世界。” 丫丫迷迷糊糊睡着了,再次睁开眼睛,发现朗月行用被褥裹着她,装进一个大酒桶,慢慢推到悬崖边。 丫丫第一次感觉到恐惧,“月哥哥,我害怕。” 朗月行流着眼泪,尽力保持微笑,“月牙别害怕,下面是一条河,水流会带你逃出去,等到酒桶靠岸,你就向东走,去人多的城镇,永远别回头。” 丫丫仰起头看向朗月行,“月哥哥呢?” 酒桶只有一个,能成功逃跑的人也只有一个。 朗月行擦拭眼泪,“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都去不了。” 他盖好酒桶往悬崖轻轻一推,酒桶装着丫丫掉到河里,一路顺流而下。 第144章 :帝王策·紫衣破晓 地宫是什么? 地宫是黑暗,地宫是地狱,地宫也是家。 “你从哪里捡来的孩子?快丢回去!左护法在练什么蛊童,你捡她回来就是害了她。” “在林子里巡逻捡的,她脑袋受了伤,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我瞧着可怜就捡回来了,左右不过多双筷子……” “哎……前天圣母寒毒发作,又毒死一个侍君,现在到处抓女弟子帮忙练功,左护法列了张名单,明天就要轮到你我。” “啊!我不要练功……要去,就换她去吧。” “……” 几个执剑女弟子捡到她,就把她献给白莲圣母练功,圣母发现她体质特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本秘籍,让她练至阳至纯的武功。 人人都说她好福气,误入地宫本来九死一生,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为白莲圣母最宠爱的女弟子。 “紫素,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就叫紫素。” 白莲圣母练完功,就把她扔到一旁,她冻得全身打哆嗦,连呼出的气都带着冰渣。 紫素奄奄一息,“好冷,我真的好冷……” 日子一天天过去,紫素一天天长大,因为没有记忆,所以对过去的自己感到好奇。 在师姐妹的影响下,她开始写话本,什么皇帝、公主、贵妃……什么教主、圣女、侠客……主角的每种身份,都是她对自己过去身份的猜想,主角的每个故事,但是她对自己过去经历的编撰。 但是她知道,话本里的故事都是假的,只有在地宫暗无天日的生活是真的。 故事里的主角,迎来幸福美满的结局,而她还在等,等一个机会离开地宫,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新的故事还没完结,师姐妹就围着她撒娇买新话本。 “紫素,新话本写完了吗?我要看邪魅教主俏剑客,教主要男的,剑客也要男的。” “男男话本?我还没写过……” “你写嘛写嘛,女女我也不介意。” “不行,代入感太强了。” 紫素摇摇头,准备去见圣女,找找创作灵感。这种雌雄莫辨,又脾气阴晴不定的人,最适合写进话本,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都有看头。 紫素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服侍圣女的两位执剑女弟子拦下。 “紫素,你来这里做什么?圣女不在,任何人都不能进去,你要是觉得空虚寂寞,就去找圣母练功!” “不在就不在喽!” 紫素有些生气,“你们两个凶什么凶,还说找圣母练功?得罪我,把你们两个也送去给圣母练功啊!” 紫素说完,就抽出鞭子和她们打架,威胁她们说出圣女下落。 “圣女在哪?不说话,我就把你们送去喂猪婆龙,你们看我不爽,我也看你们不爽。你们说不说,不说我真的要打了?” “休想,你就是打死我们,我们也不会说圣女代替圣母去参加武林大会,我们是不会背叛圣女的。” “哼,算你们识相!” 迫于压力,两名执剑女弟子无意间透露,圣女去哪里的消息。 武林大会? 紫素一下子来了兴趣。 ………… 初见,李晓被圣女的属下困住。 紫素本来对他没什么兴趣,由于他长得俊俏又是名门正派,维护师弟师妹撤退,自己反倒身陷险境,落入魔教之手受百般折磨,在情与义之间反复徘徊,身心俱疲痛不欲生……等等,怎么有点熟悉? 她突然回过神来,这不就是她写在新话本里的男主角? 真是,话本照进现实。 紫素灵感泉涌,打算实践出真知,这个恋爱她谈定了,至于李晓的想法,那不重要。 众所周知,侠客就该配妖女。李晓这个侠客却有点奇怪…… 紫素扒开李晓的外衫,发现里面鼓鼓囊囊,抽出来一看,发现是熟悉的话本。 ……嗯? 李晓剧烈挣扎,但没什么作用,见紫素拿走他的宝贝,他又羞又燥,恨不得与她同归于尽。 “妖女,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快把我的话本子还给我,真是士可杀不可辱!” “纯情魔尊俏寡妇,哑巴盟主俏魔女、冷面剑客俊书生、邪魅教主俏村姑、美艳暴君傻贵妃……” 紫素从李晓身上,翻出一本话本就扔一本,脸色越来越黑,声音也越来越小。 李晓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才还宁死不屈,现在又哭又闹,“别说出来……快别念了,妖女你不得好死!” 紫素突然冷静下来,拿着最后的话本问他,“你买……你买这么多话本子做什么?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话本?你……” 李晓哭着打断她的话,“就买就买!你管我买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懂什么叫文学,你懂什么叫艺术吗?天天就知道强抢民男!” 紫素被他气得把话本撕成碎片,又去捡扔到地面的话本。 李晓见状急眼了,翻身坐起来大声呵斥,“妖女快住手!你撕别人的话本做什么?几两银子一本,我攒了很久,你不准动它!” 紫素撕完话本才冷静下来,回头一看,发现李晓正痛苦地望着她,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大摇大摆朝他走过去,“不过就是一些过时的话本子,有什么好看的?以后你想看什么,我都给你写。” 李晓心疼极了,气得仰头倒下,嘴里念叨着,“妖女……可恶……谁要看?” 春风一度,紫素满意离去。 可惜春风得意没多久,她就被督察司的人抓去,关在暗不见日的水牢。 这下完了,恋爱谈不成,自由也没了。 圣女也不知道跑去哪里,怎么还不带人来救她? 督察司的人动刑,要她说出魔教总坛的确切位置,她一个路痴,从那鬼地方跑出来,能找到圣女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再找回去? 紫素说不出个所以然,督察司的人哪里肯放过她,动刑十天半个月,她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她早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但不是死在督察司的水牢。算算时间,圣母的寒毒快发作了,她要是再不回去,那些可怜的师姐妹就要惨遭毒手。 地宫的弟子都练寒功,体内也积攒寒毒,要是被圣母强行渡寒毒,毒上加毒,肯定活不过第二天。 第153章 怎么着都是死,还不如死在地宫。逃跑前,她把李晓抓了,本想着死前拉个倒霉鬼垫背,没想到最后她后悔了。 ………… 地宫。 紫素的练功房,离圣母很近。 白莲圣母知道紫素带了个男人回来,由于需要紫素帮忙练功,因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紫素愿意回来就好,不就是玩男人,都是小事。 李晓被紫素抓到地宫,一直在找机会递消息出去。刚开始他很讨厌紫素,可经过相处,他发现紫素除了个性强横,手段也强横以外,其实人还不错。 李晓心情复杂,紫素将他抓来地宫,让他失去自由,却也倾尽全力保护,好吃好住供着他。 紫素这个人,为人处世自相矛盾,脾气也慢慢变得阴晴不定。 又一日,紫素从圣母练功房走出,跌跌撞撞回来,一进屋就仰面倒下,在地面痛苦地翻滚。 “好冷,我好冷……” “紫素,你怎么了?” 李晓朝着紫素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伸手就开始渡内功,可惜效果不好。李晓慌了,“紫素,你以后不要去帮圣母练功了,你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紫素紧闭双眼全身颤抖,听完这话立刻睁开眼睛,挥手就是一巴掌,“关你屁事,老娘乐意!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不过是个臭男人!” 李晓被打得偏过脸去,“你……” 紫素气得闭上眼睛,一把将李晓推开,歪歪斜斜站起来,扶着墙壁喘气。李晓过去扶她,又被她扇了一巴掌。 紫素又开始发疯砸东西,“你也要来气我!什么白莲圣母,什么护法圣女……你们都很好,都来折磨我是吧?滚开,都给老娘滚开!!!” 李晓看着这样的紫素,心里害怕又担心,犹豫片刻就冲上前,从后面用双手抱着她,将她禁锢在怀里轻声安抚。 “紫素,够了,已经够了……你别怕。” “谁怕了?” 紫素突然冷静下来,“我谁也不怕,我只是冷,我好冷……怎么这么冷,火盆呢,热水呢?啊啊啊啊!!!” 紫素挣开束缚,又开始疯狂砸东西。 李晓连忙去拍打石门,“外面的师姐师妹,快点送热水进来,还有火盆,快点快点!” 外面的人送来火盆和热水,紫素穿着衣服泡在滚烫的热水里,抱着身体瑟瑟发抖,意识也模糊不清,“不够热,不够热……” 李晓急得团团转,吩咐下去,“再去拿火盆,再去拿火盆……” 房间里多出十几个火盆,李晓被热得浑身大汗嘴皮干裂,坐在石桌提着茶壶猛灌。 紫素泡着热水渐渐睡着了,身体慢慢滑入水中。 李晓吓得连忙跑过去,将她捞出来抱去石床,着急忙慌替她换干净的衣服。 突然,紫素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李晓,你爱我吗?” 李晓愣了愣,没有回答。 紫素痛苦地闭上眼睛,“会犹豫就是不爱。明天,我送你出去。” ………… 多年以后,面容憔悴的李晓,抱着一束采来的野花,站在紫素的坟墓前,黯然落泪。 “紫素,那时候我就应该说的。我对你只是喜欢,还没到爱的程度。现在爱了,你却已经永远离开。” 冷风带着他的声音,渐渐淹没在哭泣中,卷起地面的纸钱抛向天空,与夕阳落山前的那一抹紫色余晖,渐渐融为一体。 第145章 :帝王策·公主驾到 因鞑靼扩张,瓦剌覆灭,西域吐蕃沦陷,楚国也岌岌可危。 其后,楚国打败鞑靼,周边小国辗转难眠,生怕楚国也跟着吞并土地。 然而,楚国新帝派永乐公主出使各国,表明楚国不会继续扩张,反而愿意与周边各国建立双边贸易,礼尚往来互利共惠。 两害取其轻,周边各国纷纷表示愿意臣服纳贡,希望楚国能庇护他们,不受他国战乱之苦。 永乐公主李淑芬将此事整理成册,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楚国京都,呈到新帝御书房。 李四正为岭南赈灾一事苦恼,召集各位内阁大臣来御书房商议,“岭南山洪还未解决,现下又多了件大事。” 内阁大臣面面相觑,对此事看法好坏参半。 楚国几百年来,未曾有过臣属国,若是贸然答应,那么是否需要派兵驻守边境?臣属国若是遭遇天灾人祸,又是否需要派发物资支援?楚国尚且自顾不暇,又何必去管别国的闲事。 李四也左右为难,“吐蕃派使臣过来,说其愿意归顺,又谈到陈王氏曾经将吐蕃纳入臣属国,是以此为由,希望楚国应如是。” “这……” 内阁大臣面露难色,“陛下,几百年前的陈王氏,臣属国众多,导致权属分封,表面风光无限,却处处受其掣肘,致使国力衰弱,难以为继……” 李四挥手打断,“寡人也考虑到这一层,因而左右为难。按理说,寡人没理由拒绝,可国库空虚,纵使万国来朝称臣纳贡,恩威并施之下,也恐怕效果不佳。” 陆道元起身行礼,“依陛下的意思,是想拖一拖?” 李四无奈叹气,“寡人胸无大志,只盼国泰民安,至于面子功夫,不做也罢。” 陆道元沉默片刻,“陛下,想与诸国结盟?” 李四摇摇头,“结盟需两国实力相当,差距过大,楚国必定吃亏。” 内阁大臣面面相觑,心里明白李四的意思,面子是小事,利益才是大事。 李四等了一会儿,见诸位内阁大臣未曾劝阻,这才提议,“依寡人的意思,称臣纳贡暂且按下,先着手处理岭南山洪,以及水坝修建一事。” 内阁大臣面面相觑,态度俱是听命行事。 李四接着提议,“岭南年年洪涝,皆因堤坝难筑,寡人有意重建水坝,特派遣工部尚书陈运主管,刑部侍郎张恒远协理此事,修建途中若遇阻扰,可先斩后奏。” 工部尚书陈运、刑部侍郎张恒远,出列接旨拜谢,“微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还是不放心,“至于赈灾款项,还是交与陆相处理,如此寡人方能高枕无忧。” 陆道元出列接旨拜谢,“微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宫太后党羽落马,陆道元抄家挣了不少银子,正好填充国库,补上缺漏还有盈余,岭南修新水坝的钱有了。 重修堤坝可保岭南各地几十年水利,此举实乃百姓福音。 李淑芬周游列国,千里奔波回宫面见圣驾。 李四单独在御书房接见。 李淑芬洗漱完毕,着宫装立刻来见,踏入门槛对着李四行礼,“父皇,幸不辱命,儿臣平安回来了。” 李四从书案后走出,亲自扶着李淑芬站起来,“回来就好,快快赐座。” 李淑芬黑瘦不少,精神头却很足,“多谢父皇,儿臣谢座。” 掌事太监连忙喊人搬来椅子,服侍李淑芬坐下,“公主殿下快快请坐。” 李四挥手让其他人退下,坐回书案后的龙椅中,“这趟回来,你功不可没,有什么想要的?” 李淑芬仔细想了想,“儿臣与驸马喜事将近,想去岭南走一趟,希望父皇准允。” 李四深呼吸一口气,他以为李淑芬只是玩笑话,没想到真要招莫无花做驸马。毒花宫帮助归雁关抗击鞑靼功不可没,莫无花又随李淑芬周游各国,也算同甘共苦,毒花宫的位置正好在岭南一带。 李四沉默片刻,大袖一挥,“也罢,就遂了你的心意。” 李淑芬大喜过望,连忙谢恩,“多谢父皇,父皇万岁……” 李四抬手打断她的话,“行了行了,正好岭南洪涝,朝廷打算重修堤坝,你若无事就去督工。事情办完,等你大婚后,寡人再送你一份大礼。” 李淑芬满口答应,“儿臣遵命!” 岭南自古以来是三不管地带,贪官污吏如野草一般除之不尽,赈灾款层层克扣,流转多人之手,到了老百姓手里,只有零星几个铜子。 偏偏还要宣扬地方官员大恩大德,稍不如意又是抓劳役去修堤坝。 那堤坝年年都在修,钱和人通通往里面填,却怎么也修不好,反倒将督工的官员喂得大肚滚圆。 陆道元和李四曾经负责赈灾,杀过一批贪官污吏,没过几年又是蚁穴溃堤,每年赈灾都要揪出几个贪官,杀了祭天才能安生。 李四做皇帝以后,有心清洗岭南贪官污吏,几年筹谋终于开始动手,特派刑部侍郎张恒远为明线,永乐公主为暗线,揪出罪魁祸首,还岭南一片祥和。 事情结束,已经是第二年春分,岭南雨季洪涝,新建成的堤坝完好无损,张恒远与李淑芬这才敢回京都复命。 经此一事,张恒远总算坐稳刑部侍郎的位置,李淑芬也顺利与毒花宫少主莫无花完婚。 李四派人将屠老将军接到京都养老,在皇宫不远处赐住将军府颐养天年。 第154章 陆道元借机让李淑芬回归雁关,将王妃的棺柩送到皇陵,以皇后仪仗下葬。至此,李淑芬嫡长女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李四也借着赏赐的由头,准备让李淑芬正式接触政务。 勤政殿,文武百官都在。 李四让掌事太监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寡人与皇后伉俪情深,只此一女倍加宠爱,然而皇后年轻病逝,寡人伤心欲绝,加上沙场退敌隐疾复发,恐再难有子嗣。所幸,永乐公主健康聪慧,奉旨驻守塞北抗击鞑靼有功,其后周游列国建交,又于岭南督工修建堤坝有功,永乐知人善用,惩恶扬善,一片赤子之心。寡人甚慰,是以为承继大统最佳人选。” “特改祖制,册封永乐公主为楚国太子,望其勤政为民,用心辅佐,承继大统。钦此!” 李淑芬身着官袍,迈着四方步上殿接旨,“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 文武百官有半数人抗拒此事,“楚国皇帝先后十余数,从未有过女太子,此事大逆不道,万万不可啊!” 李四挥手让宣旨的太监退下,“按诸位的意思,寡人之位亦是承继侄儿,也不堪为皇帝,也算大逆不道?” 反对李淑芬做太子的文武百官,哪里敢揪李四的错处,“陛下皇位承继之前,乃是先太子设局夺位,岂能一概而论?更何况,陛下正值壮年,让御医调养身体,子嗣总会有的。微臣提议民间选妃纳入后宫,长此以往子嗣繁荣,后继者再择优册封太子。” 李四深呼吸一口气,“楚国的确从未有过女太子,却也未曾规定太子必须是男人,且无论谁坐上高位,都代表楚国少君。此事寡人心意已决,无需再议。” 李淑芬接过圣旨,面向文武百官,“李家二子才学浅薄,入朝为官之日为时尚短,皆不如诸位大人才高八斗,若有疏漏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见李四心意已决,犹豫片刻俯身跪拜,“微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四满意挥手,“下朝!有折子就递到御书房……若是因册封太子一事多加阻扰,且提上脑袋来见!” 文武百官脖子一缩,纷纷跪拜,“微臣遵旨,微臣恭送陛下!” 早朝过后,恭送皇帝陛下,又恭送太子殿下。文武百官迈出勤政殿,才敢小声说话。 “哎!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竟然能见到楚国册封女太子的一天,莫不是想学陈王氏,来一个女帝干政?” “孙大人慎言,左右谁做皇帝都轮不到你我,你与皇帝和太子较什么劲?无论是胳膊还是大腿,都不是咱们能扳扯的。” “就是就是,陆相都没说什么,咱们说破天也不管用。你和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楚国无人啊,不然也不会让个女人做太子……” “行了,说这些做什么?” 户部侍郎叶大人紧了紧裤腰带,大摇大摆走出来,“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平时你们都说我生女儿没用,结果怎么着?老子招了好几个女婿和女儿陪在身边。这以后啊,陛下和太子想用女儿我有女儿,想用儿子我也有女婿。左右与我都是喜事,啊哈哈哈哈!”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心里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李淑芬刚完婚又被册封太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晚上带着公主府的人搬进太子东宫,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就听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过来宣旨。 “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册封太子的典礼需择良辰吉日举行,李淑芬以为李四是想说这个,连忙赶过去觐见。 没想到李四与陆道元屏退众人,拿出一个装圣旨的黑匣子,放在她的手里。 李四神情严肃,“淑芬,如今你已是太子,父皇有事相告。这匣子里装着另外一份先皇遗诏,是你的皇伯父留给你的。” 李淑芬心里疑惑,“皇伯父?另外一份先皇遗诏?” 第146章 :帝王策·先皇决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寡人时日无多,太子昏庸无能致使外戚干政,恐楚国大统难以承继,是以寡人夜不能寐,决心废除太子之位,贬其为邺阳郡王,即刻前往封地驻守,无诏永世不得入京。” “然而,楚国内忧外患,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不可一日无主,百姓亦不可一日无王。幸有李家二子淑芬蕙质兰心,文成武功,一片赤子之心,特派使臣接其回宫教养,册封永乐太子,承继大统。” “再命左丞相陆道元为托孤大臣,慎亲王为摄政王,镇国公魏竟涛、刑部尚书吴斌为右丞相,辅佐永乐太子登基。钦此!” 笔墨在纸上游走,区区两百余字,李朝凤就因身体欠佳久咳不止,停笔闭目养神三次。 圣旨写完,李朝凤才松了口气,病气在胸中郁结,如巨石压在身上,哪怕动根手指,都会出一身冷汗。 李朝凤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盼能见到幼弟回京,接过肩头重担,才敢闭上眼睛,不然他死不瞑目。 圣旨写了两份,却迟迟未曾封存送去塞北,他内心还在犹豫。 此生,他欠下的情债太多,到了人生最后关头,才知道后悔。人生苦也几十年,乐也几十年,蹉跎半生依旧几十年。 那年,父皇也曾在病中托孤。 “来仪,到父皇身边来。” 来仪,是李朝凤的小字。 李朝凤朝着病弱的父皇走去,坐在床榻边缘将父皇扶坐起来,“父皇,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父皇垂垂老矣浑身药味,因疼痛难忍开始酗酒止痛,可惜病情加重,“寡人决定将嘉陵关屠将军爱女,赐婚于你做太子妃,亦是楚国未来的皇后。” 李朝凤整个人僵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我已有心仪……” 父皇心意已决容不得拒绝,咳嗽几声接着吩咐,“寡人没有时间了,重阳王与寡人离心,岭南兵权与你无缘,塞北的兵权你一定要抓住。太子,你一定要娶屠将军的女儿为皇后,事关江山社稷,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李朝凤沉默片刻点头答应,“儿臣……遵旨。” 李朝凤离开父皇寝宫,枯坐打天明,隔天就收到父皇驾崩的消息。事发突然,李朝凤选择隐瞒消息,将李政鸿送出皇宫避难,着手处理重阳王埋在朝廷的暗线。 身心俱疲,夜不能寐。 李朝凤经过一番筹谋,顺利登上高位,却突然收到平阳郡君的消息。 平阳郡君,是平阳候府嫡女,从小被太后接到宫中教养,与李朝凤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太子哥哥,你要娶谢家女为皇后,为何不曾告诉于我?” 平阳郡君满脸泪水,数月不见两人俱是身形消瘦,身份已是云泥之别,心境更是天地之变。 李朝凤痛苦地闭上双眼,转身扶住宝座上的龙头,才堪堪回过神来,“你我二人交情泛泛,寡人往日只将郡君看作族妹,还请郡君也将寡人看成族兄。休要再问,你回去吧!” 平阳郡君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位皇帝,他不再是那个总是彬彬有礼的太子,他也不再是那个多情善感的青梅竹马。在这一刻,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他仿佛抛弃所有复杂的人性,彻底成为一个代表权力的符号。 无论是太子,还是平阳郡君,这瞬间都死在过往的回忆中。 平阳郡君泪如雨下,朝着李朝凤恭敬行礼,声音颤抖,“平阳郡君谨遵圣命。” 凌乱的脚步声,搅动李朝凤复杂的心绪,待他再次转身,平阳郡君已经离去,他颓然坐回龙椅,喃喃自语,“走了也好……” 平阳候涉及重阳王一案,他的女儿万万不能纳入后宫,李朝凤也不可能委屈平阳郡君做自己的妃子,终生困于皇宫高墙之内蹉跎年华。 男婚女嫁各自安好,如此才是青梅竹马最好的结局。 李朝凤深知自己的身体还不如父皇,想必也是早死的命格,听闻屠将军的女儿也是多灾多难,恐日后两人子嗣艰难。 李朝凤暗自违背父皇命令,转而迎娶帮助他登基的谢家女为皇后。令同胞兄弟李四,代替自己迎娶屠将军的女儿为王妃,间接得到塞北十二城兵权,如此才是万事大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表弟林飞考上武探花,竟然去求太后赐婚,让平阳郡君下嫁。 太后特意派人来问李朝凤的意思,究竟是答应这门婚事,还是拒绝这门婚事?并且以此为要挟,为外戚林家争夺户部侍郎的位置。 李朝凤知道林飞已经投靠林太后,“儿女私情不过小事,江山社稷才是大事。” 李朝凤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因小失大,不能行差踏错……可是啊,没人告诉他,成为皇帝要失去这么多东西。 然而,李朝凤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外戚干政,等他回过神来,谢皇后外戚开始利用太子夺权。 第155章 在最紧要的关头,李朝凤的身体越来越差,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李朝凤这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他本想扶持陆道元和谢皇后打擂台,但他以前得知陆道元喜欢李四,恐其联手叛变,无奈出手干涉打压,还扶持其他大臣牵制陆道元,现在已经彻底将陆道元得罪死了。 “……怎会如此?” “真是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还记得那年,李四王妃病故,李朝凤召他入京给太后祝寿,本想拉拢牵制重阳王,没想到突然得知陆道元喜欢李四的消息,所幸李四被蒙在鼓里,对此事毫不知情,只待陆道元为知己好友。 李朝凤特意屏退众人,请宫外擅长口技的能人,为李四设局,使他误会陆道元魅惑君主,从而打消李四尚未萌芽的念头,让李四与陆道元心生嫌隙。 李朝凤与李四是同胞兄弟,李朝凤非常了解李四,若不是陆道元蓄意引诱,李四根本就不会对他动心。 楚国日后的摄政王和丞相,不能是断袖,也不能搅和在一起。 李朝凤收回心绪,看着桌案上的两份圣旨,忍不住幽幽叹气,“吾弟政鸿,若有他日,你可千万不能责怪为兄。” 两份圣旨,其中一份让李四做皇帝,另一份让李四做摄政王,辅佐永乐太子登基。 李朝凤曾经让李四联姻,剥夺李四婚姻的选择权。现在临了,想给李四一个选择的机会,这个皇帝做还是不做? “哎……” 李朝凤将两份圣旨收到黑匣子,亲自贴上封条,唤来掌事太监吴公公,“派人将此物送去嘉崚关,就说寡人命令慎亲王回京都,有要事商议。” 吴公公捧着黑匣子连忙答应,“是,小人遵命!” 李朝凤心中巨石终于落地,不由得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吴公公见状连忙让几个小太监,服侍李朝凤回寝宫休息。 “快快快,快送陛下回去歇息。御医,快去请御医!” “是是是!” 屋内太监和侍女忙成一团,簇拥着李朝凤从侧门离开,御书房突然安静下来。 吴公公抱着黑匣子转身离开,却发现太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正仰头背着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李承晔笑容有些渗人,“吴公公要去哪里?” 吴公公心中已有猜测,连忙用袖子遮住怀里的黑匣子,尴尬地微笑,“没去哪里,没去哪里。” 李承晔步步紧逼,吴公公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着石柱,吓得惊出一身冷汗,心跳也越来越快,好似从胸口蹦出去,狠狠砸在李承晔脚边。 李承晔朝吴公公伸出手,“把黑匣子交给我。” 吴公公下跪磕头,“太子赎罪,太子赎罪!此乃陛下重要之物,万万不能交给太子殿下。” 李承晔冷哼一声,“你也知道我是太子?我还以为吴公公早就忘了。父皇病重,说不定哪天就会驾崩,到时候我就是楚国未来的皇帝。这个黑匣子有什么不能看的,嗯?” 吴公公疯狂擦汗,“这这这……” 吴公公从小侍候李朝凤,是李朝凤的心腹太监,自然也猜到李朝凤有意废太子,想把皇位传给同胞兄弟慎亲王。 这黑匣子里装着两份圣旨,吴公公猜测其中一份,是废太子立皇太弟,另外一份想必是托孤遗愿。 李承晔伸手去抢,吴公公吓得满地闪躲。 李承晔没抢到手,不由得冷笑,“吴公公真是老糊涂。本太子听说你还有两个儿子,在宫外南大街旁的荔枝巷,家中妻妾成群不事生产,却有花不完的银子。你猜猜,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流出去的?父皇平日里最讨厌贪赃枉法之徒,抄家灭族都是常事。” 吴公公手脚冰冷磕头赔罪,“太子赎罪,太子赎罪!” 李承晔冷哼一声,从纸篓中抽出一张李朝凤写废的圣旨,上面只有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李承晔将其递到吴公公手里,“本太子也不想难为你,想忠心护主一起埋进土里,还是想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全凭吴公公自己选择。本太子等着吴公公的好消息。” 吴公公疯狂擦汗,“小人明白,小人全都明白。” 第147章 :帝王策·永乐太子 “原来如此。” 李淑芬从来没见过这位皇伯父,只知道他是父亲的同胞兄弟,也是李承晔的父亲。也从来没想过,他会有意将皇位传给自己。 这份先皇遗诏怎么看,都像是利用李淑芬逼迫李四登基为帝,册封女太子明显要比册封皇太弟难度大。 李四看向她,“当年私传先皇遗诏的太监,已经捉拿归案,寡人有意交于你处置。” 李淑芬对处置太监没什么意见,她比较关心另外一个人,“李承晔会如何?谋朝篡国当判死刑。” 李四沉默片刻,“……寡人深思熟虑,决定按你皇伯父的意思,封李承晔为邺阳郡王,剥夺封地终身监禁。” 李淑芬明白李四仁慈,还顾念着小时候和皇伯父的兄弟情份,这样的处置并无不妥。 李淑芬点点头,“如此也好。至于那位假传先皇遗诏的吴公公,就没收家产贬去看守皇陵,往后余生为楚国诸位先皇点烛烧纸。老人岁数大,也不好为难他,就给个善终吧。” 人总要往前看,总纠结过去的仇恨没意思,最重要的是过好现在的生活。 李四很是欣慰,拍拍李淑芬的肩膀,语重心长,“你长大了。” 李淑芬释然一笑,“父皇,我今年都二十岁了。” 李四与陆道元相视而笑,“册封太子的典礼在下个月初六,这几天司衣局赶制朝服,你回去准备准备。” 李淑芬拜谢告退,“儿臣遵命,儿臣先行告退!” 太子东宫。 数日后,司衣局送来太子朝服。 太监和侍女服侍李淑芬坐在梳妆镜前,青丝挽成圆,戴上盘龙金冠,插上十二金钗,金色流苏垂落肩膀,末端以红玉髓收尾,行动间红光窜动煜煜生辉。耳垂大小六金珠,寓意顺风顺水,事事如意。 朝服依据原来的太子朝服款式改制成宫装,特意选用黑底金纹更显庄重,气势迫人有不怒自威之感。 披帛也选用半透明的黑纱,用金线绣出双龙戏珠图,龙鳞在阳光照耀下光芒闪烁,云纹浮动栩栩如生。 李淑芬穿戴完毕,看向候在一旁的莫无花,起身张开手转了两圈,“怎么样,好看吧?” 莫无花两眼眯成弯弯的月牙,笑着点点头,“都好看。” 李淑芬将宽大的袖子扇卷缠绕在手臂,双手插腰笑容灿烂得意洋洋,“那还用说,嘿嘿~” 负责梳妆的侍女,连忙将李淑芬扶去镜子前坐好,“太子殿下,梳妆还没结束呢,快来快来~” 侍女们忙得脚不沾地,“脸太白了,得用黑粉遮住眼尾,这里这里……轻点儿……” 莫无花早已穿戴整齐,在一旁安静等候。 一通忙活,李淑芬顶着满头金钗,身着厚重的太子朝服,牵着太子妃莫无花,一起坐上六驱御驾去拜见李四。 两人和文武百官行礼后,步行去祈天殿会场。 祈天殿三面环墙,只有东面是建筑,且只有一座主殿,左右各两座偏殿。 主殿供奉着历代先皇的排位,左偏殿是历代功臣的排位,右偏殿是祈天司官员住所。 祈天司官员早已收拾妥当,在会场中间的祈天台并排等候。 李四的御驾在祈天殿外停下,步行走进会场,身后跟着李淑芬和莫无花,文武百官分成两排,候在道路两旁。 然后就是禁卫军入场,第一批站在祈天殿外的台阶上,第二批站在祈天殿三面墙壁下,第三批站在文武百官身后的会场空地,禁卫军统领护送李四与李淑芬走上祈天台。 旗帜飘扬,锣鼓开场,鞭炮齐响。 两名掌事太监,呈上祈天殿准备好的祈天文书。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 太子太傅陆伯元进场,从掌事太监手里接过祈天文书,走向祈天台当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以来,江山社稷为首,承继宗庙为要,成家立业为兴,是以百善孝先百福子旺,实为楚国之兴隆昌盛,百姓之安居乐业也。” “然,少君当立,国君之许,百姓所愿,文武百官之应,江山社稷之举,更授命于天,为世间大为大善大乐也。” “今有储君淑芬,李家二子德才兼备,上敬帝王父亲子孝,下爱百姓为国为民,忠心报国众望所归。是以承继宗庙,册封为永乐太子,望其勤政恭亲,仁爱为民。钦此!” 文武百官俯身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淑芬接过祈天文书,向陆伯元行单膝礼,“李淑芬拜谢恩师。” 陆伯元满意点头,伸手接过掌事太监递上来的玉如意和金册,交到李淑芬手里,“望殿下仁爱为民,行政奉公,勤勉好学,来日承继楚国千秋基业。” 第156章 李淑芬再拜,“弟子谨记恩师教诲。” 陆伯元将李淑芬扶起,接过掌事太监递上来的五谷,洒在李淑芬身上。又伸手沾取碗中朱砂,点在李淑芬眉心。 李四一脸欣慰,笑着宣告,“至此礼成!” 文武百官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下来,就是祈天殿的常规祷告。李四带着李淑芬,向天传达风调雨顺的心愿,为百姓祈福祷告。其他人安静听着,按流程呼喊跪拜,直至日落时分,才算是结束。 到了晚上,就是册封太子的贺宴,李四向李淑芬介绍诸位内阁大臣,双方敬酒吃席。 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月上中天,宴席才算是结束。 李淑芬与莫无花坐着太子六驱御驾,回转太子东宫,刚洗漱完毕换上常服,就收到李四让勤政殿掌事太监送来的一箱奏折。 李四的赏赐如流水抬入东宫,还有一批过来伺候的侍女和太监。古往今来,皇帝的赏赐越多,就代表越重视太子,太子的身份也更贵重。 今天的太子册封大殿,不亚于楚国皇帝登基,文武百官心里有数,知道李淑芬这个永乐太子已经坐实,以后不会再有变动。 再加上李四送来奏折,这意味着李四开始培养未来储君,并且愿意放权,也是在提醒文武百官,在政务上要更加尊从太子。 李淑芬拿起奏折就如同拿起权力,肩上也扛起楚国兴盛的责任。 烛光摇曳,太监和侍女自觉退下,准备吃食茶点。 李淑芬奋笔疾书,批阅奏折不敢懈怠,东宫掌事太监在一旁研墨。 太子妃莫无花也在另一旁,清点新来的侍女和太监名册,以及皇帝赏赐的奇珍异宝,还有文武百官送来的贺礼。 新婚夫妻没来得及你侬我侬,就立刻投入到繁忙的公务中,忙得脚不沾地。 李淑芬倒还好,她身份贵重,从小就跟着外祖父和父亲处理公务。莫无花小时候和毒虫猛兽打交道,刚和李淑芬完婚,驸马的公务还未熟悉,没几天就接着升职做太子妃,公务更加繁杂无序,颇有点无从下手。 还好陆道元派来两个礼部文书帮忙整理公务,莫无花跟着慢慢学,总能熟能生巧。 等忙到夜深人静,小夫妻才回床上歇息,忙活一整天总算能松口气。 李淑芬仰面躺平,“哎,今天真是太累了。” 莫无花拿着礼品册子坐在床尾,看着李淑芬眯起眼睛直笑,“是啊,今天比成亲那天还累。” 小夫妻相视而笑,“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在寝宫回荡,小夫妻趴在枕头上,脑袋瓜贴着脑袋瓜,一起看礼品册子。 李淑芬对奇珍异宝没有兴趣,这些贵重礼物都登记在册,不能放出去换银子花。 文官送的礼物大多数是名贵字画,中规中矩,胜在不出差错,李淑芬打算通通打包孝敬太子太傅。 武官送的大多数很实诚,黄金、白银、黄铜做的兵器,还有很多稀有的铸剑材料,一看就知道是打听李淑芬喜好特意送的。 李淑芬看得美滋滋,打算有时间去小金库把玩一番,莫无花对这些礼物都兴趣不大,不过李淑芬喜欢,他也就喜欢。 小夫妻叽叽喳喳商量很久,这些东西用在什么地方,还准备有机会回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夫妻敢闭上眼睛睡觉没多久,就被一群太监和侍女,从床上拉起来,抓紧时间洗漱更衣,好去给皇帝请安。 李淑芬和莫无花换上宫制常服,简单吃个早饭,就带着几个小太监,急匆匆去勤政殿见驾。 今天和明天休沐,不用上早朝,但是晨昏定省,请安的流程不能落下。 太监和侍女等在门口,待掌事太监进去通报,李淑芬和莫无花才进去请安,没想到时机不对,李四正召集几位内阁大臣在商量大事。 李淑芬和莫无花按例请安敬茶。 李四喝完茶,让掌事太监请莫无花下去,留下李淑芬旁听。 “太子妃先去偏殿等候,永乐太子留下。” “儿臣遵命。” 李四与几位内阁大臣商量完毕,有两件事点名李淑芬负责,“这几年恢复田地耕种阻碍重重,却见贪官污吏卷土重来之势,为百姓民生大计,寡人决定全面封禁赌场、牌楼、花巷、戏班等娱乐场所,推行耕种房建,力求让百姓安居乐业,此乃其一。” 李淑芬安静听着。 李四接着吩咐,“其二大兴学堂,无论男女五岁入学识图认字,学一门手艺安身立命。此事,我有意交给太子太傅主理,永乐太子从旁协助……” ………… 莫无花被勤政殿掌事太监,带到偏殿陆道元住处。 刚一见屋,莫无花就向坐在罗汉床上的陆道元见礼,“太子妃见过陆相。” 陆道元挥手将他唤到身旁,指着座子上成堆的手札,告诉莫无花,“这些是皇帝的父亲,也就是先祖皇帝做太子的时候,当时的太子妃处理日常要务写下的手札。陆某派人收拾出来,给太子妃送过去。” 莫无花感动不已,“多谢陆相帮忙。” 陆道元又问他,“那几个礼部文书可还得用?若是太过忙碌,可用太子妃令去礼部调人,陆莫再送几个人过去帮忙。” 莫无花一一应下,“劳烦陆相帮忙,莫无花感激不尽。” 日子很快过去,小夫妻处理公务,从忙碌无序到游刃有余。 第148章 :帝王策·西域来客 “驾驾驾——!” 四驱垂纱珠帘奢华马车,经过重重关卡,在督察司驿站队伍的护送下,一路平安驶入楚国京都。 马车里坐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华服异域女子,金色的长卷发如花朵般随风摇曳,碧绿色的眸子沉静淡然,仿佛盛着沙漠绿洲般清新的绿意。 四驱马车左右两边跟着督察司的护卫,前后跟着两队天昭女国的女骑士,人数不超过二百人,个个穿着异域风情的纱丽,恐惊扰到楚国百姓,入乡随俗加了件毛绒花边的刺绣披风。 明眼人一看着装,就知道是西域某国访问楚国的使团。 天昭女王阿娜塔尔,见到楚国京都繁华景象,不由得招手将护卫队长唤来身边,“艾丽莎,这是哪里?” 护卫队长艾丽莎听见女王传唤,立刻打马驻留,贴上女王的车驾。她笑容灿烂,心情激动,“回女王陛下,我们已经到达楚国京都,等会先去督察司驿站歇息。明天走完访问流程,才能面见楚国李政鸿皇帝。” 阿娜塔尔笑容如同绽放的花朵,“太好了,感谢沙漠神明,让我们安全抵达楚国京都。这就是玛诺斯的国家?他的京都真是繁华,我以后也要建设这么美丽的首都。” 艾丽莎微笑听着,路途遥远数月奔波,总算抵达楚国京都,大家的心情都很激动,无聊和郁闷也相继得到缓解。 阿娜塔尔看见路边小贩支的点心摊子,惊讶地问艾丽莎,“瞧,那是什么?好诱人的香气。” 艾丽莎知道女王饿了,立刻朝点心铺子丢了块红宝石,“亲爱的老板,请给我一包充满香气的食物。” 点心摊主将打包好的点心抛过去,一边笑着说不值这么多钱,一边收好红宝石,心想今天真是赚大发了。 艾丽莎接过点心递给阿娜塔尔,“女王陛下,请享用。” 阿娜塔尔解开绑在油纸外的稻草绳,看见里面五颜六色的花朵点心,取出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真香~” 艾丽莎凑过去小声提醒,“女王陛下,等会到了督察司驿站,还有接风洗尘的宴席。” 阿娜塔尔眼睛弯成月牙,“我只吃两块,谢谢艾丽莎的提醒。” 艾丽莎微笑点头,打马走到队伍最前面,与督察司派来的官员接洽。 天昭女王的访问队伍进京后,就被安排进京都驿站居住。待新上任的督察司指挥使林七,将新写好的述职折子,与天昭女国的访问文书,以及翻译文书的折子,一起递进楚国皇宫,经过掌事太监之手,送到皇帝李四书案。 罗汉床上,陆道元翻开查阅后,将相关联的几本奏折,递给旁边候着的掌事太监,“天昭国女王陛下,已经安全抵达京都,且在督察司驿站落脚,这是林七递上来的折子。” 掌事太监立刻快步递到李四书案,“陛下请看。” 李四快速批完手里的奏折,接过掌事太监递来的折子逐字查阅,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笑容,“她们终于到了,一路平安甚好。吩咐下去,以国君之礼款待,休息一晚,明天再接进宫中居住。” 陆道元微笑点头。 李四又吩咐掌事太监,“将东宫旁边的花荣宫收拾出来,给天昭国的使团居住。” 天昭女国路途遥远来得最晚,其他国家的使团一个月前相继抵达,都安排进督察司驿站居住。那里的人太多,又是些粗鲁男人,天昭女国的使团,接进皇宫居住更加稳妥。 第157章 除此之外,还有吐蕃国的使团,由于来得是太子,也被安排进楚国皇宫以示尊重。 只是,吐蕃国使团被安排到叶华宫,曾经的皇子学习院,那里比较宽敞,可以轻松住下几百号人,离勤政殿有很长一段距离。 东宫在勤政殿左侧不远处,花荣宫又在东宫左侧,离勤政殿非常近。 李四这样安排有深意,李淑芬是女太子,阿娜塔尔是女王,二者年龄相差不大,一定有很多共同语言。 朝廷还有很多反对的声音,李淑芬最近状态不佳,希望她能从安娜塔尔处,学习一些女子治国的经验。 陆道元与李四心有灵犀,自然知道他这么安排的用意,笑着吩咐掌事太监,“永乐太子有伴儿,这是件好事。吩咐下去,让人多准备一些时兴玩意,好生款待天昭女王。” 掌事太监连忙退下准备,“小人遵命。” 李四挑眉看向陆道元,那表情好像在说,你这次怎么不吃飞醋? 陆道元神色自若,垂眸翻阅手里的奏折,将重要的折子挑出来,让李四签字盖章,留下一下无关紧要的拍马屁,直接写“已阅”两字,就算结束。 两个人干活,就是比一个人干活要快,当天的奏折当天批,就不会有疏漏,执行时间也更加宽裕。朝局逐渐稳定,宫内宫外一片欣欣向荣。 陆道元嘴角含笑催促李四,“陛下速度快些,还有一堆奏折没有批阅,若是耽搁下去,这几天可挤不出时间接待各国使臣,文武百官都等着陛下的回复。” 李四重新拿起毛笔,沾取砚台中的墨汁,突然被陆道元催着干活,心情有些郁闷,“知道了,陆相不如歇一歇?寡人叫御膳房准备吃食茶点。” 陆道元无奈叹气,将手里的毛笔搁置,“那就先歇半个时辰,让御膳房准备午膳吧。” 李四喜笑颜开,赶忙加快手里的活计,“陆相真是辛苦,等会多吃一些,千万别累着自己。” 陆道元嘴角含笑,摇摇头。 自从李四做皇帝,没一日懈怠,休沐的时候也在干活。陆道元对此很是欣慰,同样也有些心疼,因而对李四摸鱼多加纵容,甚至有时候过于溺爱。 陆道元沉默片刻,想起什么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多准备一道烤全羊,再备一壶好酒。”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连忙下去准备,“小人遵命。” 李四听到中午有酒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干活也更加卖力。 李四身上有很多陈年旧伤,御医嘱咐不宜过度饮酒。陆道元时常把关,不轻易让李四喝酒,怕他旧伤发作。若是他想喝酒,也只给他喝一点儿。 另一边,京都督察司驿站。 天昭国的使团一到,林七亲自迎接,安排天昭国的使团,住进提前准备好的香兰院。美食美酒如流水般送去,还有数十名侍女负责日常起居,天昭女国婉拒楚国侍女服侍,只接受吃食用具。 护卫队长艾丽莎在门外,与另外两位随行大臣,商量后续事宜。 天昭女王隔着门,在房间内沐浴。 身着纱丽的侍女解开披风,拿出香油和花瓣洒在浴池中,试探水温合适后,再服侍阿娜塔尔走进浴池。 隔着纱帘珠幕和牡丹屏风,几人互相搓背玩水,银铃般欢快的笑声在房间回荡。 过了一会儿,艾丽莎带人过来敲门。 “尊敬的女王陛下,午餐时间到了。” “好,知道了。” 侍女们服侍阿娜塔尔梳妆打扮,由于头发太厚,一时半会干不了,干脆全部放下来,简单用珠花别在脑后,只戴了王冠和面纱。 侍女过去开门,香兰院只有天昭国的人,还有前来送吃食用具的楚国侍女,阿娜塔尔很满意。 天昭国女尊男卑,刚开始她们还在担忧,该怎么和其他人相处,见到过来送吃食的也是女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楚国是男尊大国,这里的重要官员都是粗鲁的男人,她们担忧习俗不同发生冲突,还好督察司指挥使早已安排妥当。 天昭女王和随行大臣在主屋吃饭,其他人在右偏屋吃饭。左偏屋是住宿通铺,两处只隔着一道长廊,旁边种满各色花卉,蝶影翩跃。 房屋前面是宽敞的庭院,后面是草木茂盛的花园,特意选用楚国建筑与天昭国装修风格,二者相结合,意在彰显两国友好。 艾丽莎陪同阿娜塔尔吃完饭,就去后花园闲逛。 四周无人,阿娜塔尔释放天性,在草地上快乐地转圈,“这里真好,草也好,花也好,树也好,人也好。这里的人都很友善,就是房子太挤了。” 艾丽莎笑着解释,“人多,房子就多,说明这里很繁华。” 阿娜塔尔转累了,去旁边的凉亭歇息,隔着半透明的纱帘,拿着装有鱼食的玉碗,投喂水池里的三色锦鲤。 那些锦鲤见到岸边的人,立刻跃出莲叶跳出水面,去抢夺阿娜塔尔洒下来的鱼食,炸了好几个水花。 “哎呀,别抢别抢,都有~” 阿娜塔尔玩得很开心。 艾丽莎算着时间提醒她,“女王陛下,休息时间到了,明天要早起面见楚国皇帝,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阿娜塔尔笑容淡下去,“那好吧,工作最重要。” 艾丽莎服侍阿娜塔尔回主屋休息,晚上吃完饭,在阿娜塔尔无聊之时,介绍楚国的风土人情,待阿娜塔尔睡着后,她退到主屋的偏室,与另外两位大臣歇息。 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 侍女们服侍天昭女王起床梳妆打扮,其他人收拾东西,简单吃完早饭,立刻跟着督察司的队伍搬进皇宫。 第149章 :帝王策·万国来朝 “楚国皇宫太美了~” “住在这里不会迷路吗?” “瞧,那里还有小鹿……” “女王陛下,那是太子妃豢养的梅花鹿,不知怎么的就跑了出来,还请恕罪。” 勤政殿的掌事太监,奉皇帝李四的旨意,迎接天昭国的使团进宫。 车驾途中经过多处宫殿,天昭女王活泼浪漫,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搬家的速度自然就慢了。 天昭女王阿娜塔尔有些疑惑,这里的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也不像女人,开口闭口都是恕罪,规矩比天昭国严格十倍。 “我没有怪罪,看见活泼可爱的东西,心情会变得很好。你不要为难它,将它送回原来的地方。” “小人遵命。” 掌事太监连忙挥动拂尘,示意两个小太监将小鹿赶回东宫,交给太子妃处置。 “太子妃……” 阿娜塔尔喜欢小鹿,对豢养它的人很感兴趣,“你们的太子妃,也住在这里?” 掌事太监连忙回话,“怎么能呢?太子妃和太子住在东宫,女王使团要去的是花荣宫。” 阿娜塔尔伸手遮住嘴,“抱歉,是我失礼了。” 掌事太监笑着回话,“您言重了。女王陛下这边请,花荣宫就在东宫旁边,地方大着呢,来多少人都住的下。” 阿娜塔尔掀开珠帘,看向东宫大门,旁边站满楚国侍卫,朱漆大门全开着,里面的太监和侍女,在帮各种动物洗澡。那只可爱小鹿趁机溜出来,现在正被两个小太监赶回去。 里面的人叽叽喳喳,颇有些鸡飞狗跳,场面非常热闹。 “东宫平时井然有序,今天太阳大,恰巧是给小兽洗澡的日子,您别见怪。” 前方,掌事太监的声音,源源不断传入耳中,正在声情并茂介绍花荣宫,“女王陛下,说起这花荣宫有些来历,以往这里是太子妃嫔居所,因上任太子未曾纳妃,所以空置下来。” “现在轮到咱们永乐太子,除了太子妃以外,又没纳过其他妃嫔。花荣宫平时都是太监和侍女打理,已经许久未曾住人,您今天来巧了。花荣宫去年修缮完毕,家具摆件全部换新,就连朱墙大门都刷了新漆……” 阿娜塔尔回过头,看向旁边的花荣宫。 天昭女王的车驾到达目的地后,直接抬进花荣宫,里面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只等人住进去。 天昭国的护卫队长艾丽莎,指挥人手去放东西,掌事太监引着阿娜塔尔走下车驾,去看看花荣宫的各种稀罕物。 “此地布局与督察司驿站的香兰院,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宫殿更高更大。女王陛下小心台阶。” “谢谢提醒。” “不敢当,您往这边走。庭院上方是主殿,与左右两座偏殿相连,且都能住人。庭院左侧是宴会厅,平时吃饭娱乐都在此处,右侧是侍女住的地方,有单间有通铺,都看您的安排。” 掌事太监接着介绍,“绕过主殿两侧的台阶,可以直通后花园,里面都是一些可供观赏把玩的奇花异草。” 掌事太监一边介绍一边引路,看完主殿和偏殿,就带着天昭女王,朝着左侧屋檐走进后花园。 主殿台阶从地面抬高两丈,站在这个高度,腰线与旁边的城墙齐平,可以轻松眺望旁边的东宫殿宇,还能看见远处小半块大理石地面,侍女们正拿着扫帚慢悠悠扫地。 第158章 阿娜塔尔踮脚张望,对旁边的东宫非常好奇,可惜没有看见刚才那只小鹿,也没有看见豢养小鹿的太子妃。 “还有啊……哎呦,我的女王陛下!” 掌事太监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猛得回头发现天昭女王在观察东宫,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这可不兴看啊! 天昭女王这种举动,要是被人瞧见,恐将有“窥视”之嫌。 掌事太监连忙跑过去,扶着天昭女王往后花园走,好心提醒,“您有所不知,皇宫的规矩严,其中最严的有三条。第一条是不能盯着皇帝的勤政殿,第二条是不能盯着太子的东宫,第三条是不能盯着后宫嫔妃的殿宇。这每一条都是杀头大罪,您好奇看几眼就完了,看久了当心被禁卫军发现,拉出去砍脑袋!” 阿娜塔尔立刻收回视线,“啊,这么严重?” 掌事太监无奈叹气,“当然,前几天还抓住两个刺客,不得不防啊。” 阿娜塔尔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提醒。” 后花园和前庭差不多大,凉亭水榭曲径通幽。 正中间种着一棵百年石榴树,老桩都石化了,茂密的树冠上,冒出许多红色的芽儿,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它的花苞,像没炸开的红炮仗。 阿娜塔尔朝着它走过去,不由得发出赞叹的声音,“这棵树真漂亮。” 掌事太监跟在后面介绍,“这是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是先祖皇帝的丽妃亲手种下,原先只开花不结果,险些被人砍去。后来丽妃怀孕产子,石榴花突然全部坐果,每年都能摘得近千棵石榴果,它是一棵有灵性的树。” 阿娜塔尔点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逛完后花园,护卫队长艾丽莎过来接人。掌事太监带人告退,回去向楚国皇帝李四复命。 艾丽莎护着阿娜塔尔,走上主殿阁楼。 皇宫的主殿都是二层楼,除此以外还有几座塔楼,可惜在御花园,离这里很远,不然登塔观景也是件趣事。 没有外人在,阿娜塔尔心情放松许多,跳舞转圈无所顾忌,沿着屋檐下的四角回廊转了一圈,才想起正事。 阿娜塔尔带着艾丽莎面向东宫,在栏杆上撑着胳膊观景,发现东宫与花荣宫布局相差不大,只是地方更大,宫殿更多。 阿娜塔尔神色平静,“艾丽莎,楚国皇宫太大了,比天昭城还大。” 艾丽莎闻言笑了,“女王陛下,楚国是东方大国,与西域小国完全不同,规矩也更加严格。” 阿娜塔尔微笑,“治理这样的国家,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楚国皇帝太伟大了,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她们只认识楚国将军李四(玛诺斯),并不知道李四就是楚国皇帝李政鸿。 阿娜塔尔在脑海里想象楚国皇帝的相貌,突然瞥见李淑芬带着一群太监,从太子东宫主殿大门里走出来。 旁边发现异常的太监,拿拂尘指着阿娜塔尔的方向,提醒李淑芬,“太子殿下,那边有人。” 李淑芬目光顺着太监的手指,抬头看向花荣宫主殿,探寻一番后,视线落在阿娜塔尔和艾丽莎身上。 原来是天昭国使团? 李淑芬摆摆手,示意旁边的太监不要声张,她此刻急于面见李四,明天再找机会拜访也不迟。 李淑芬带着一群太监,急匆匆走下台阶,径直朝着东宫大门而去。 “玛诺斯?……是玛诺斯!” 阿娜塔尔尖叫一声,立刻提起裙摆,转身朝着楼梯方向飞奔而去,“他是玛诺斯,玛诺斯也在楚国皇宫!” 艾丽莎连忙追上去,“女王陛下,他看起来太年轻了!” 阿娜塔尔此刻完全听不见艾丽莎的话,她一心一意想去见玛诺斯。天昭国匆匆一别,已经过去三年,没想到会有机会再次见面。 “玛诺斯,玛诺斯,等等阿娜塔尔!”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您慢点走。快回来,快回来!” 阿娜塔尔提着裙摆跑得飞快,艾丽莎带着侍卫在后面追,楚国皇宫规矩森严,还不知道那位与玛诺斯神似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贸然见面恐怕会产生冲突。 “保护太子殿下,快保护太子殿下!” “是谁?快将她拦下来!” 阿娜塔尔的行为,让东宫守卫产生误会,前几天东宫抓到刺客,也是异域女子,还不知道是哪国使□□来的。现在又遇见阿娜塔尔,侍卫们神情紧张,生怕太子又发生意外。 李淑芬刚带人走出东宫,就遇见阿娜塔尔拦驾,她不知道原由,见阿娜塔尔焦急万分,不由得停下脚步往后看。 阿娜塔尔被东宫守卫拦下,不甘心朝着李淑芬大喊,“玛诺斯,玛诺斯,我是阿娜塔尔,你不认识我了吗?” 李淑芬朝她走过去,猜测她的身份 ,“你是天昭国的女王?” 阿娜塔尔笑容灿烂,“是我,我是阿娜塔尔。” 艾丽莎带着天昭国侍卫追上来,连忙将阿娜塔尔护在身后,向李淑芬鞠躬解释,“非常抱歉,让太子妃受惊。我们是今天搬到隔壁的天昭国使团,我们的女王陛下,对您并没有恶意。” 李淑芬点点头,本想上前攀谈,可勤政殿掌事太监派人催促,她只好面带歉意告辞。 “误会一场,你们都下去吧。女王陛下让您受惊了,本太子还有要事在身,明天再另行拜访。” 李淑芬说完转身离去,身后的太监连忙跟上去。 阿娜塔尔突然冷静下来,倒在身后天昭国侍卫的怀中,看着李淑芬离去的背影,激动的心情逐渐低落,“太子……天昭国的太子是女人,那她就不是我的玛诺斯。” 艾丽莎扶着阿娜塔尔往回走,“女王陛下,那位女太子只是和玛诺斯神似,您太冲动了。” 阿娜塔尔喃喃自语,“她要是玛诺斯就好了……” 艾丽莎只好劝她,“明天觐见楚国皇帝,我们再找机会,打听玛诺斯的消息吧。” 阿娜塔尔眼角垂泪,沉默片刻最终妥协,“好,都听你的。” 第150章 :帝王策·共建盛世 吐蕃、天昭、西辽、波斯、楼兰、若羌……访问楚国的使团,已经全部到齐。 李四和陆道元商议,让李淑芬出面负责相关事宜。 第二天,李四按楚国规制,亲自接待天昭女王阿娜塔尔,李淑芬奉命派车驾去接阿娜塔尔赴宴。 天一亮,李淑芬敲响花荣宫的朱漆大门。 阿娜塔尔早早梳妆完毕,听说永乐太子驾临花荣宫,连忙带着艾丽莎去大门迎接。 “永乐太子!” 花荣宫侍女打开朱漆大门,只见门外停着豪华车驾。 李淑芬背着手等在车驾旁,还没抱拳行礼,就见阿娜塔尔像只金色蝴蝶扑到她的怀里。 李淑芬吓了一跳,连忙将阿娜塔尔扶起,“天昭女王陛下……” 阿娜塔尔双手搂着李淑芬的脖子,深呼吸一口气,“太子殿下,阿娜塔尔好想见你……” 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站过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阿娜塔尔瞬间被黑影笼罩,吓得放开手往后退去。 “啊……” “女王陛下小心台阶!” 艾丽莎连忙接住阿娜塔尔,“女王陛下,您没事吧?” 阿娜塔尔拍了拍胸口,定睛朝着那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望去,只见他一身华服雌雄莫辨,正黑着脸盯着阿娜塔尔。 周围的人连忙行礼,对着那身材高大的男人唤了声,“小人拜见太子妃!” 阿娜塔尔松了口气,讶异地望向李淑芬和莫无花,“太……太子妃?” 也是,女太子的太子妃是男人,也不奇怪。 李淑芬抱歉一笑,挥袖指着旁边的车驾,看向阿娜塔尔,“天昭女王陛下,本太子奉皇帝之命,特来迎接女王陛下去勤政殿赴宴。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勤政殿分内殿和外殿,内殿用于宫廷宴会,外殿用于文武百官上朝议政。 今天内殿重开宴会,只宴请天昭国使团。上次宴请吐番王子,顺道邀请其他国家使团一起赴宴。 规制相同,礼遇更重。 勤政殿,内殿。 天昭国使团相继入座,左边是楚国接待大臣,右边是天昭国使团。 御膳房准备妥当,吃食美酒如流水般送来。乐师依次进入,坐在左右两侧墙壁下的长凳上,拨弦开嗓一曲结束后,静待楚国皇帝入席。 两队太监拿着拂尘走上台阶。 领头的掌事太监,挥动拂尘高喝一声,“皇帝驾到,众人相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着正装入内,文武百官和天昭使团正欲行礼,李四挥手平身,“免礼免礼,都起来吧。” 天昭女王阿娜塔尔见到李四微微愣神,喃喃低语,“……玛诺斯?” 因先前误会永乐太子是“玛诺斯”,差点造成外交事故,现在看见真正的“玛诺斯”,反而犹疑不定。 第159章 阿娜塔尔听说楚国皇帝百战百胜,因军功卓越登上高位,没想到玛诺斯就是楚国皇帝。 陆道元紧随其后,连一向成熟稳重的艾丽莎,也忍不住站起身来,盯着陆道元微微出神。 李四走上高台,双袖一挥坐在龙椅中,低头看向天昭女王,脸上笑意不减。 “天昭都城一别数年,天昭女王陛下别来无恙?” “玛诺斯!” 阿娜塔尔激动地站起来,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场合,顺势鞠躬点头表示尊重。 “天昭女王很荣幸见到楚国皇帝陛下,感谢沙漠神明,让我们两国友谊长存。” 阿娜塔尔说完,看向其他大臣,也点头以示尊重,侍卫队长艾丽莎跟着坐下。 陆道元入座,带头举起酒杯,双方畅怀对饮。 李四挥袖,“准备开宴。” 掌事太监连忙高喝一声,“开宴——!有请天昭女国使团,欣赏楚国水袖舞,恭贸楚国风调雨顺,祝贺两国友谊长存!” “叮叮当当!” 众人屏气凝神,还未见到水袖舞者,铃铛声却传入耳中。 凝神望去,只见水袖舞者排成两队,大约二十来人,脚上带着铜铃铛,左手拿着巴掌大的铜鼓,右手拿着绿荷红鲤油纸伞。 水袖舞者男女皆有,只是头上梳的发髻不同。 与此同时,坐在墙壁下的乐师立刻吹拉弹唱,数十种乐器互相配合,如夏日荷影清凉舒适,恰逢夏秋交汇,令人心怡神往。 一曲舞毕,男舞者带着所有油纸伞和铃铛退下,将接下来的舞台留给女舞者。 水袖挥动,衣袂翻飞,如清荷仙子。 天昭国使团纷纷叫好。 楚国大臣端着架子略微拍手,皆目不转睛。 一曲舞毕,侍女献上酒壶,女舞者提起酒壶挨个去天昭国使团,给各位使臣敬酒。男舞者提起酒壶进来,给楚国大臣敬酒。 敬酒结束,女舞者下去休息。男舞者拿出挂在腰间的铜铃铛接力,续上一曲铃铛拳舞。 跳跃翻身,目不暇接。 天昭国使团拍手叫好,目光纷纷被男舞者的身手吸引,小声喃喃。 “哇,楚国男人的身材真不错。” 一曲舞毕,女舞者进来与男舞者并排而站,向李四行礼准备告退。 李四大力挥袖,“当赏!” 掌事太监连忙高喝一声,“赏黄金百两,绸缎二十匹!” 水袖舞者领赏撤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周乐师接力,拨弦低唱宫廷雅调,确保宴会全程不会冷场。 宴会结束,宾客尽欢。 御花园。 李四邀请阿娜塔尔赏花,十名楚国侍女分成左右两队,举着芭蕉叶大的蒲扇跟在后面,陆道元带领楚国大臣陪同天昭国使团,不远不近跟在最后。 宴会结束后,阿娜塔尔明显松快许多,“我没想到,玛诺斯回去后做了楚国皇帝,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楚国将军。” 李四伸手从花丛里,摘取一朵红牡丹,递到阿娜塔尔手中,轻声笑了笑,“离开天昭都城之时,我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楚国将军。后来历经磨难登上高位,一日不敢懈怠,只盼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先皇所托万里江山。” 阿娜塔尔双手捧着红牡丹,用手指扒拉着花瓣,莞尔一笑,“我明白,做了皇帝,就要把国家放在心中第一位。我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李四眯起眼睛笑了,“女王陛下圣心如水,水生万物,有滔滔不绝之势,定能排除万难,带领天昭国走向光明的未来。” 阿娜塔尔微微一笑。 李四领着阿娜塔尔走上水亭,去看荷叶间觅食的红色锦鲤。 另一边,陆道元与艾丽莎并肩而行,一边欣赏御花园的美景,一边分出一半心神,时刻注意李四和阿娜塔尔的言行举止。 艾丽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抛出话题,“在天昭国的时候,我连你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还以为你只是个从楚国来的商人,没想到你是楚国的丞相。” 陆道元摆摆手,“当日事情紧急多有得罪,陆某绝非刻意欺瞒。” 艾丽莎笑了,“呵呵,我早就不生气了。我佩服你的勇气,为了君主以身试险,最后一起建设国家,让楚国威名远扬。” 艾丽莎话锋一转,“实不相瞒,天昭女国这次前来访问楚国,也是因为楚国逐渐繁荣富强,女王陛下想过来学习经验,以便建设更好的天昭女国。” 陆道元安静聆听。 艾丽莎提议,“听说楚国男子为尊,却兴女学开民智,还册封新的女太子。这确是为何?” 陆道元解释原由,“天下万般人皆由女子生育,何来男子为尊,女子为卑?同是人族却要分男女之别高低贵贱,实属糊涂。” 艾丽莎点点头,非常认可陆道元的观点,这让她想到天昭女国女尊男卑的情况。 陆道元笑了笑,接着解释,“自古以来,先有女权再有男权,家庭由部落演变成国家。为官者,为万民之权,行万民之利,应当从万民中来,去万民中去。男子是万民,女子也是万民,你是万民,我也是万民,又有何异乎?” 艾丽莎恍然大悟。 陆道元弯腰摘取一段牡丹花枝,放在艾丽莎面前,一片一片撕下叶子,“男子如叶,女子如花,果实是孩子,枝条是血肉,根系是家庭,生长的这片土地是国家。无论男女,皆从土地中来,也从土地中去,生死只由自己,绝非世俗天命。人活着尽己所能,无论男女皆行正事走正道,这就是善。志同道合聚于一处,力往一处使,脚往一处迈,这就是国了。” 艾丽莎眼睛亮了亮,不免想到生活困顿之处,下意识唱衰,“这听起来是件好事,你是个好人。” 陆道元拿着牡丹,抬头看向天空,“我与陛下想建设这样的国家,愿千秋万世再无男女之别高低贵贱,只有国家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凭借双手努力拼搏,就能抓到幸福。世界大同,永远不会有争斗。自古以来,只有理想的人,才能建设理想的国家。” 艾丽莎随着众人,抬头看向天空,在脑海中构建自己的想象。万里江山,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百姓勤劳致富,国家欣欣向荣。 第151章 番外:婚姻联盟·壹 自古以来,于家于国,婚姻一直都是最坚固的联盟。 “哎……” 陆道元拿着天昭国女王派人送来的婚书,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思索片刻,还是起身前往御书房,欲将婚书递给李四做决定。 掌事太监得到消息,立刻去门外恭迎,“陆相,您怎么来了?” 陆道元拿着文书拱手行礼,“劳烦李公公前去通传,陆某有要事求见陛下。” 不料掌事太监将抚尘一挥,笑着向陆道元解释,“陛下先前说了,陆相来了直接进去,不用通传。陛下还在批奏折……吐蕃使臣方才来过,陛下心情不太好。” 陆道元拱手道谢,“多谢提点。” 掌事太监连忙将人请进去,“您太客气了。” 绣着水墨山河图的屏风内,李四换了身玄青色常服,端坐于书案后面,埋头批阅奏折。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手里拿着芭蕉叶大的蒲扇,为李四扇风。 御书房南北两面墙上的窗户全部打开,窗外有禁卫军值守,窗内靠墙摆着一排盛着冰块的木桶。 李四素来怕热,每到夏日恨不得全身都泡在冰水里消暑,偏偏夏日楚国京都是全国最热的地方,像蒸笼一样热得人心里发慌。 李四看完手里的奏折,随手拿毛笔写下“已阅”两个字,头也不抬放到书案左边,又伸手去书案右边取未批阅的奏折,却突然摸到熟悉的男人手背。 “你来得正好。” 李四抬头见到陆道元,连忙招呼小太监去取来靠椅,让陆道元坐在他身边,一起批阅奏折。 陆道元肩膀靠过去,将带来的奏折放在书案,推到李四面前,“陛下,且看。” 李四打开奏折,只见公文最上面明晃晃写着“婚书”两个大字。 “楚国皇帝陛下亲启。” “自天昭女国建立以来,蒙受西域沙漠旱地之苦,左右强国夹击之势,后有吐蕃围困,前有楚国规避,幸得楚国皇帝陛下垂怜,与天昭女国建交,周边小国不敢来犯。” “然,天昭虽能以绿洲水源固守城池,却非长远之计。天昭国女王陛下,阿娜塔尔敬上,仰慕楚国好男儿,有意与楚国联姻,唯盼两国友谊长存,世代相传不分彼此。” 李四颇有些头疼,“这……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年,文武百官提议李四选妃,纷纷举荐自家女眷,李四放出豪言男女都要,吓得文武百官家中的适龄男女立即定亲。 到现在,能与阿娜塔尔联姻且年龄合适的青年才俊,不过五指之数。往下总角之龄,往上差着辈分,中间细数竟然想不到有什么合适人选。 第160章 陆道元笑眯眯看向李四,“陛下,微臣这里有一位绝佳人选。” 李四挑眉,“怎么,你要娶女王?” 陆道元摆摆手,“哎……非也非也,真要娶女王,也是陛下为先。” 李四忍不住笑了,“说说看,你觉得谁合适?” 陆道元接过李四手里的奏折放在一边,伸手取来纸张和毛笔,洋洋洒洒写下一个男人的名字。 “依微臣拙见,重阳王大世子可称良配。” “李青遇?” 李四拿起纸张,站起身来细看,在房间内踱步,犹豫片刻开口拒绝,“不行,李青遇年纪比我还大,那位天昭女王只比芬姐儿大两岁,不可不可。” 陆道元起身前去劝解,“重阳王已然伏法,岭南边境现在是重阳王大世子的势力,重阳王大世子又是我们的人,正好借着联姻的由头,让重阳王大世子承袭爵位。这岭南几座关塞靠近西域,两人若是结为夫妻,也可免受两地分离之苦。” 李四摇摇头走到窗户下,看向外面的树荫,热风吹进来,连头发丝都感觉要烧起来,“让我再想想。” 两国联姻本是喜事,可若是处理不当反而结仇……李青遇痛失爱妻,恐怕短时间没有续弦的心思。 李四突然想起李青遇的儿子,那位“魔教圣女”,可惜自废武功,现在还不知生死。 “罢了罢了,此事先放一边。” 李四走回来,翻出刚才批阅的几本奏折,推到陆道元面前,“无巧不成书,你来之前,这位吐蕃国王子,也递来联姻的婚书。” 陆道元皱眉,本以为吐蕃要给李四进献美女,没想到是吐蕃王子喜欢李淑芳,他有些意外,“吐蕃王子愿意放弃吐蕃国王储身份,希望成为永乐太子侧妃?这倒是不好拒绝……永乐太子怎么看?” 李四撑着脑袋,“芬姐儿不愿意,正和太子妃闹脾气呢。怎么好事坏事都凑一堆了?” 吐蕃国与楚国势均力敌,又借着楚国击败鞑靼的空隙,拿回被鞑靼夺走的国土,还兼并周围几个小国家,势力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陆道元连夜写信,送到督察司驿站,督察使快马加鞭前往虎丘关,将信件送到虎丘关副将陆柏山手里。 陆柏山看完信件,禀告虎丘关主将后,立刻动身前往京都皇宫面圣。 陆柏山、张恒远、林七,同科三甲时隔两年一同面圣。 三位青年才俊,并排站在一处向李四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内,李四屏退众人单独召见,听完大袖一挥,“都起来吧。” 陆柏山、张恒远、林七行礼谢恩,“微臣遵旨,谢陛下体恤。” 李四试探,“实不相瞒,此次召尔等入宫有要事相商,事关楚国与天昭两国联盟,乃重中之重。” 三位青年才俊面面相觑,“……” 李四直接问他们,“天昭女王递来婚书,想与楚国联姻,寡人膝下无子,寻遍朝中适龄婚配男儿,只有你们三人还算合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心思?” 这谁敢接话? 他们的亲人朋友家产事业都在楚国,嫁给天昭女王,那还有机会回来吗? 李四见他们不说话,逐耐心解释,“成亲后依旧可以领差,天昭女王承诺,若是两国联姻,夫妻在楚国住半年,回天昭国住半年。天昭国盛产宝石,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且天昭女王乃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夫妻相敬如宾也是一桩美事。” 陆柏山沉默片刻,上前半步拒绝,“回陛下,微臣要回虎丘任职,且才貌平平无奇,不是最好的联姻人选。” 李四摆摆手,“非也,寡人可以将你调去岭南,依旧领差做个副将。你是寡人亲点的文科榜眼,又是陆相的好侄子,不可妄自菲薄。” 陆柏山不敢接话,吓得后退半步站回原来的位置,看向旁边的林七,用眼神示意,“林七,你倒是说话啊……” 李四看向林七,“督察司指挥使?林老太爷前几天还递消息进宫,想让寡人给你找个好媳妇传宗接代。你怎么看?” 林七愣了愣,“这……” 陆柏山拿肩膀撞他,意图相当明显。 林七回过神来,伸手抚额抹了把虚汗,上前半步低声拒绝,“回陛下,微臣年纪还小,想再看看。” 李四皱眉叹气,“也罢……刑部侍朗?” 张恒远上前半步,“回陛下,微臣也想再看看。” 李四深呼吸一口气,“你们都要再看看?” 三位青年才俊齐刷刷点头。 李四气上心头,“好好好……你们都不要,难不成要寡人去天昭国联姻。” 三位青年才俊纷纷俯身跪拜,“陛下圣明!” 李四气得说不出话。 “陛下息怒!” 陆道元见情况不对,从外面走进来,向李四行礼提议,“陆柏山,就决定是你了,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就八字合婚。” 陆柏山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啊?!” 李四挥袖,“都退下吧,寡人要一个人静静。” 众人告退,“微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柏山左看看右看看,见人都走光了,这才不情不愿站起来,追出去抓住陆道元的衣袖,“不是不是,哎……三叔,三叔别走,我要要事相商!” 陆道元将袖子扯回来,继续往前走,“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陆柏山跪坐地面,双手抱着陆道元左腿,在地面拖行,“这这这……侄子现在不说,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三叔三叔,等等等等!” 陆道元摇摇头,只得停下来低头看他,“有什么话?现在说吧。” 陆柏山泣不成声,“三叔,我不能嫁给天昭女王,我还要给爹娘尽孝,那天昭国远在西域,进了沙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不去,我打死都不去!” 陆道元拍拍他的头,“你放心,前几天兄长传来好消息,嫂子有身孕了。” 陆柏山大惊失色,“什么,我娘有其他孩子了?不不不……您可别吓我,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反正我不嫁!” 陆道元无奈叹气,“嫁得再远也无妨,若是因为这个,不能耽误两国联姻。” 陆柏山突然想起林七,“可以让林七去,反正他没有喜欢的人,正好和天昭女王凑一对!” 陆道元解释,“林七管理督察司驿站,又要在林老太爷面前尽孝,于家于国都不是最好人选。” 陆柏山犹豫半天,也没说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那那那……” 陆道元抽出左腿,继续往前走,“皇宫重地,不得放肆!” 陆柏山追上去,手脚并用抱住陆道元左腿,这次豁出去了,“三叔,我不能嫁给天昭女王,因为我也是断袖!” 第152章 番外:婚姻联盟·貳 陆道元本来从容不迫,听完这话脸色快绷不住了,低头看向陆柏山,“你说什么?” 陆柏山抱着陆道元的左腿,眼泪瞬间落下,委屈地吸鼻子,“反正我喜欢男人,我不能嫁给天昭女王……” 陆道元压低声音,伸手推开陆柏山,“你喜欢谁?” 陆柏山跪到旁边哭哭啼啼,“我喜欢张大人!” 陆道元愣了愣,“哪个张大人?” 四周值守的禁卫军,个个竖起耳朵听八卦。 陆柏山突然哑火,“我……我……我喜欢……我喜欢……” 突然,他瞥见一片鲜艳的裙角,忍不住缓缓抬头,只见张恒远站在不远处,正偏头看向这边。 过了一会儿,张恒远抬脚走过来,陆柏山大气也不敢出。 陆道元抬眼看向张恒远,眼神突然变得凌厉。 张恒远假装不知情,抚袖向陆道元行礼,“卑职见过陆相……也见过陆将军。” 陆柏山眨巴眨巴眼睛,眼泪突然止住,呆愣愣地盯着张恒远。 陆道元冷哼一声没接话。 林七还没走远,见此场景连忙跑过来,站在张恒远旁边,向陆道元行礼,“卑职见过陆相,无意旁听都是误会。” 陆道元甩袖离开,“哼!” 陆柏山吸了吸鼻子,连忙站起来追上去,“三叔,三叔等等我!” 林七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往身后看,陆道元和陆柏山已经离开,“张大人怎么看?” 张恒远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沉静无波,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林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七转头去看张恒远,只见他站得笔直,鲜艳的官袍如同嫁衣,“我还以为,张大人会接下这桩婚事。” 张恒远沉默片刻,“我也以为林大人会接下这桩婚事。” 奇怪,怎么感觉有点责怪的意味? 林七双手揣在衣袖里,回想陆道元和陆柏山的对话,这才后知后觉,“张大人?” 张恒远好像也姓张? …… 京都,督察司府邸。 林七深夜还在处理公文,突然听到两位值夜的督察使急匆匆来报。 第161章 “林大人,有贵客来访。” “谁啊?” 守门的小厮坐在矮凳上打瞌睡,突然听到敲门声,立刻起身过去开门,“谁啊?真是的……大晚上的不睡觉,来督察司做什么?报官去京兆府,喊冤去刑部,寄东西去隔壁驿站,这里是督察司府邸,不对接案子!” 拉开朱漆大门,外面站着位长身玉立的清俊贵公子,他独自一人前来,手里牵着一匹红枣马,见到督察司小厮过来开门,连忙上前一步,“小兄弟晚上好,我是虎丘关副将陆柏山,有事求见督察司指挥使林七,劳烦你进去通传。” 守门的小厮摸不着头脑,“虎丘关副将?这么晚了还来……” 陆柏山连忙掏出一袋碎银子递过去,“小小心意,有劳有劳。” 守门的小厮收了银子,立刻话锋一转,“……来的正好!陆将军稍等,我这就进去通传。” 陆柏山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小兄弟。” 守门的小厮递消息上去,得了林七许可,带着另外几位小厮过来接人。 “陆大人快快请进,林大人在客厅等着,马儿给我牵到后院吃草,快快快!” “多谢多谢。” 陆柏山跟着守门的小厮进去,抬脚刚跨过门坎,就听见外面传来马车疾驰的声音。 “驾驾驾——吁吁!” 陆柏山连忙回头去瞧热闹,这么晚还有人来见林七,莫不是他的小相好? 这个林七不想去和亲,难道是瞒着所有人,偷偷谈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 守门的小厮倒转回来,见到熟悉的马车,连忙围上去,“贵客可是刑部侍郎张大人?” 李晓独自在外面赶车,见小厮过来开门,立刻拽紧缰绳,将马车停在督察司府邸门前不远处。 李晓偏头见到陆柏山,眼神略微惊讶,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告诉坐在马车里面的人,“张大人,督察司府邸到了,虎丘关副将陆柏山也在。” 张恒远沉默片刻,撩开马车帘子走出来,“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陆柏山见到张恒远,吓得后退半步,他本想看乐子,没想到自己才是乐子。 张恒远今晚换了身灰绿色长袍,玉竹冠挽住脑袋上半部分的头发,下半部分的头发撩在脑后,玉面书生气质典雅。 文官气质相近,陆柏山恍惚间还以为见到陆道元,心脏猛地一跳,心里真是又敬又怕,待张恒远走到跟前,他才回过神来。 张恒远态度冷漠疏离,看陆柏山的眼神与其他同僚无异,“刑部侍郎张恒远,见过陆将军。” 陆柏山愣了愣,“虎丘关副将陆柏山,见过张大人。” 两位大人互相见礼,身旁的小厮忙着献殷勤。 “马车我来牵,诸位大人里面请!” “林大人已经恭候多时,命人准备好酒好菜,就等着两位大人过去相聚,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快快请坐!” 老管家听到动静连忙过来,将陆柏山和张恒远请到客厅歇息。 林七换了身常服坐在雕花长桌主座,桌子上摆满吃食,林七正提着酒壶往几个空酒杯倒酒。 屋子里烧着两个火盆,两个小侍女坐在火炉前温酒。 陆柏山和张恒远,一左一右坐在长桌两旁,伸手接过林七递来的酒杯。 “你们都下去吧。” “遵命。” 林七吩咐其他人退下,转而看向两位同窗好友,“两位大人深夜拜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陆柏山瞥一眼张恒远,拿起酒杯和酒壶连喝三杯,这才鼓起勇气,“这话说的,咱们以前是同窗,现在是同僚,有什么事不能来?吃菜吃菜!” 林七笑了,“这倒也是……” 张恒远拿起酒杯小酌一口,直接说明来意,“实不相瞒,张某是为天昭女王和亲一事前来,想与林大人商量对策。” 陆柏山刚喝着酒,听到这话,酒水入喉却从鼻孔喷出来,猛地抬头去看张恒远,“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张恒远闭上眼睛不再开口。 林七好整以暇看向两位好友,“原来如此,陆将军又是因何而来,莫不是与张大人一样?” 陆柏山支支吾吾,心一横干脆直接承认,“当然,我也不想和天昭女王和亲!” 林七想起今日在御书房外,陆柏山为拒绝和亲,而向左丞相陆道元坦言自己是断袖的事情。 林飞突然生出逗弄的心思,“这可难办,皇帝陛下与左丞相都点名,想让陆将军做天昭女王夫婿。这件事,就差一道赐婚圣旨,林某在此恭贺陆将军大喜。” 陆柏山皱眉摆手,心里着急不已,“我这不是吓得连夜来找你商量?你可一定要帮忙啊。” 林七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一个督察司指挥使,手里并无实权,此事事关两国联盟,却叫我如何帮忙?” 陆柏山急了,“你不帮我谁帮我?咱们可是好兄弟,我……我是断袖,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林七瞥一眼张恒远,见他神色自若,难不成陆柏山是单相思? 陆柏山彻底豁出去了,“断袖怎么能和女王和亲?我怕新婚之夜不举被女王问责,要拉我出去砍头。再说了,林侯爷与平阳郡君的事情,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不想伤害天昭女王。” 林七故意叹气,“你不想伤害天昭女王,反倒来伤害我了?” 陆柏山愣了愣,“话不能这么说,反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那位天昭女王美丽动人又纯真浪漫,我觉得你们两个很般配啊!” 林七摇摇头,“我看不见得……那天昭女国女尊男卑,又远在万里之遥,西域茫茫沙漠水源枯竭,连骆驼都走不出去,更何况人了。” 陆柏山急了,“哎,你这还没和亲,怎么就预想自己被赶出来了?这可不成啊!” 林七摆摆手,“不不不……我觉得陆将军与天昭女王更般配。您说呢,张大人?” 林七和陆柏山同时看向,闷声喝酒吃菜的张恒远。 张恒远放下筷子,拿出绣着墨兰图的香帕,擦拭嘴角的油渍,抬眼看向陆柏山,沉默片刻又看向林七,“林大人说笑了,我觉得与天昭女王和亲的最佳人选……应该是我。” 林七愣了愣,“啊?” 陆柏山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咵咵作响,“不行,我不同意!你怎么能和天昭女王和亲?这你……你……我……哎。” 张恒远镇定自若,看起来心意已决。 陆柏山心里有苦难言,颓废般再次坐下闷声喝酒。 林七小心翼翼看了看陆柏山,又偏头看了看张恒远,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分不清张恒远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想去和亲。 张恒远拿起酒杯仰头喝空,垂眸低眉嘴角含笑,“你们都不想去和亲,可不就得我去?” 陆柏山急忙解释,“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林七尴尬地笑,“我也一样,两位都不必勉强自己,也不必勉强别人,我这里还有一位合适人选。”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点个收藏[可怜] 第153章 番外:婚姻联盟·叁 陆柏山和张恒远同时看向林七,连忙问他,“这个人是谁?” 林七笑了笑,伸手打了个响指,“去请李晓李大侠过来说话。” 外面守门的人立刻回话,“遵命。” 不一会儿,李晓推开门走进来,随手将门关上,对着三位大人抱拳行礼。 “李晓见过三位大人。” “李大侠快快请起。” 林七连忙招呼李晓坐在身边,“李大侠,实不相瞒,林某有个不情之请……” 李晓直接拒绝,“我对天昭女王没有兴趣,告辞。” 李晓说完就要起身离开,林七连忙将他拉回来做好,“我错了,李大哥,您行行好,咱们这几个兄弟都不想联姻。左右你也没有喜欢的人,就点头答应了吧。” 李晓直言不讳,“我一个平民百姓,既没有好出身,也没有功名利禄,哪里够资格与女王联姻?再说……我有喜欢的人,这辈子不会喜欢别人。几位大人继续喝,在下先告辞了。” 李晓起身抱拳行礼退下。 林七苦恼不已。 陆柏山连忙拿筷子给林七添菜,“好兄弟,咱们都靠你了。” 饭碗里的菜,堆的小山一样高。 林七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给自己的口水呛死,“你……算我求求你们了,你们不想联姻,也不能害我呀。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这么多兄弟跟着混,更何况皇帝陛下和陆相都中意你,我也没办法呀。” 沉默许久的张恒远,此时突然开口,“按理说,我也是平民百姓,并非宗室子。陆兄……虽然是陆相的侄子,却也非宗室子。而林兄是威武候之子,假以时日可继承威武候爵位,与女王联姻的最佳人选非林兄莫属。” 陆柏山立刻拍案而起,“就是就是!” 第162章 林七气得猛灌一口烈酒,“非也非也,我是督察司指挥使,身份也不合适……来人送客。” 两名守卫冲进来,陆柏山挥手清退,“你们下去吧,哪有饭没吃完就赶客的,等会儿再说!” 吃完饭,林七准备送客,陆柏山和张恒远赖着不走。 陆柏山准备徐徐图之,“子时已过,外面黑灯瞎火,回家的路不好走。同窗一场,我在你家歇一晚不过份吧?” 林七掏出准备好的铜钥匙,“我这里人多眼杂,只剩下一间客房,你们两个不嫌弃就住下。” 陆柏山接过铜钥匙赶紧离开,生怕林七后悔,“快走快走!” 张恒远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林七,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七摇头笑了笑,随手关上门,吩咐外面的守卫,“夜深人静,都去睡觉吧。” 外面的守卫连忙告退,“遵命!” 昏暗的客房内。 陆柏山吹燃火折子,将一盏灯笼点亮,放在床榻不远处的桌子上。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土塌,旁边放着一竹篓黑炭,连顶床帐也没有,四周门窗紧闭,空气也不流通。 “这个林七……就给我们睡这里?” 陆柏山挥挥手,屏住呼吸,“这味道有点冲,该不会是给下人睡觉的地方?” 张恒远打开旁边的衣柜,将所有被褥拿出来铺床,“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陆柏山拿着火折子去烧塌,等烧好炭火,房间才开始暖和起来。 陆柏山起身拍拍手,转头发现张恒远正背着他脱衣服,他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张恒远头也不回,脱的只剩里衣,随手将脱下来的衣服,扔到旁边的桌子上,“我喜欢脱衣服睡觉。” 陆柏山僵直了背,“你以前怎么没有这毛病?” 张恒远脱鞋上床,盖上被子,“以前闯荡江湖,没有这样的条件。” 陆柏山咽了咽口水,整个房间只有三张被褥,一张铺床,两位两张叠在一起盖在张恒远身上。 偏偏张恒远像个没事人一样睡觉,许久不见陆柏山过来,还特意提醒,“陆兄快上来,两个人贴着睡觉比较暖和。” 哪里会暖和? 两个人贴着睡觉,陆柏山觉得自己的身体会烧起来! 陆柏山哆哆嗦嗦脱鞋睡觉,“你过去一点,被褥太短了。” 张恒远嘴角上扬,反手捞起陆柏山的衣角,微微皱眉,“你怎么穿衣服睡觉?” 陆柏山把衣角拽回来,盖好被褥背过身去,深呼吸一口气,悠悠地吐出来,“我怕冷,我穿上衣服睡觉暖和。” 张恒远移过去,两人背靠背睡觉,“你再过来一点,我也怕冷。” 陆柏山嘴硬,“不不不……我觉得现在就很暖和。” 张恒远捂住嘴巴轻轻地笑,“你再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陆柏山立刻靠过去,“来了!” 张恒远沉默片刻,问他,“在御书房门口,你说你喜欢张大人?这个张大人,是哪个张大人?” 陆柏山一时语塞,“这……姓张的大人那么多,你管我喜欢哪个?” 张恒远脸色阴沉,耐着性子问他,“你是不是有张姓情节,只是喜欢姓张的?” 怎么可能?! 陆柏山深呼吸一口气,过了好半天才回话,“只是恰好姓张罢了,你不要误会啊,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张恒远接着问他,“弓长张,还是立早章?又或者是另外一个詹?” 陆柏山有些生气,“你怎么话那么多?刨根问底的。” 张恒远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问他,“你喜欢的那个张大人,是不是虎丘关的张大人?” 虎丘关哪里来的张大人? 陆柏山仔细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是哪个张大人,敷衍地点点头,干脆胡乱认下,“没错,就是虎丘关的张大人。” 张恒远沉默片刻,突然说了一句,“虎丘关的将领,没有一个是姓张的。” 陆柏山,你究竟喜欢谁? “……” 陆柏山沉默许久,接着往下编,“我喜欢哪个张大人,都不会告诉你。反倒是你,你明明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和天昭女王联姻?” 张恒远愣了愣,没说话。 陆柏山接着问他,“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功名利禄光宗耀祖,如今有个好机会摆在眼前,怎么不好好抓住?做刑部侍郎,累死累活又没几个钱。” 张恒远忍不住叹气,“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做平民百姓的时候,做梦也想科举入仕改变命运。” 陆柏山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 张恒远接着叹气,“可是……当我真的做官以后,才发现原来做平民百姓才最幸福。做官实现理想抱负,也失去做人的自由。” 陆柏山忍不住开口,“干嘛说的那么严重?” 张恒远无奈叹气,“做官以后,连喜欢的人也不敢说,就怕祸从口出,连累他一起受苦。” 陆柏山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那你呢?” 张恒远问他,“你明明是文举入仕,却偏偏做了武将,你不也是心有不甘?” 陆柏山心想,他哪里来的心有不甘? 虎丘关虽然远离京都,但是民风淳朴,同僚相处融洽,他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要不是三叔突然骗他回京联姻…… 很快,陆柏山啪啪打脸。 张恒远闭上眼睛叹气,“你以前总是畅想未来,科举入仕登科及第,一朝入朝为官,先去礼部攒资历,再去做几年文学士。拜请四部做侍郎,混到尚书再做阁老,最后接过叔父的班底,做个左丞相指点江山……” 陆柏山连忙打断他的话,“可别……那些大话都是闹着玩的,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日子一眼望到头,别说什么四部侍郎尚书阁老,连个修史书的文学士都挨不着边儿。” “更何况……” “更何况,下放边境做副将,连京都的边儿都摸不上,想什么都是空想,真是白费心机。” “……” 张恒远突然问他,“你后悔吗?” 陆柏山一脸茫然,“后悔什么?” 张恒远接着问他,“后悔不应该喜欢那个张大人?你要是不喜欢他,就有大好前程和姻缘,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理想抱负。” “说实话,我以前只是想做个小官,去江南,去岭南,去某个不知名小镇。平时帮上级处理公务,休沐做生意算账本,偶尔买点笔墨纸砚,约几个同窗好友游玩做诗。” “有点钱救济穷苦百姓,没有钱也有俸禄,左右也饿不死。没想到事与愿违,一朝登科及第被皇帝点为状元郎。” “……” 陆柏山有些无语,“这可是状元郎,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张恒远转过身,手臂搭上陆柏山的腰,“话虽如此,我心惶恐。总觉得这个刑部侍郎的位置,我配不上。” 陆柏山笑了,“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我差点以为幻听了。” 笑到一半,陆柏山擦了擦眼泪,“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消沉下去,我应该振作起来。明天我就进宫求陛下收回旨意,这个芝麻小官谁爱当谁当,小爷当的不痛快,小爷不干了!大不了回江南继承家业,做个教书先生。” 张恒远从背后抱住陆柏山,两颗心贴在一起,他声音颤抖,“陆柏山,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点个收藏[可怜] 第154章 番外:婚姻联盟·肆 清晨,阳光透过纱窗,投到客房的地板上。 石榴树的倒影盘根错节,从地砖的缝隙里生长出来,扎根到土塌对面的鹅黄色墙面上,几只小鸟的剪影,从树影里张开翅膀飞出去。 “啊……” 陆柏山惊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昨晚睡在他身旁的男人已经离开。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发现被褥上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哎呦……” 陆柏山哀嚎一声,扶着腰下床穿鞋,将松松垮垮的里衣重新系紧,遮住身上星星点点绯红色痕迹。 “真是荒唐一夜。” 陆柏山甩甩头,穿好衣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位容貌姣好的侍女,手里端着水盆和茶盏,见陆柏山过来开门,连忙向他行礼问安,“陆将军早上好。” 陆柏山挥动衣袖,侧过身子让两位侍女进屋,“你们也好,有劳有劳。” 两位侍女点点头,飞快进屋放下水盆和茶盏,捞起衣袖准备收拾屋子。 陆柏山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又伸了个懒腰,装做不经意间提起张恒远,“咳咳……昨晚那位张大人,哦,就是刑部侍郎张恒远大人,他去哪里了?” 两位侍女面面相觑,沉默片刻这才回话,“张侍郎一大早就离开督察司府邸,与林七指挥使前后脚出门,瞧着是赶回家换官服,准备进宫上早朝。” 第163章 “……啊?” 陆柏山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转身离开,“完了完了,我要进宫面圣!” 两位侍女抬头一看,门外哪里还有陆柏山的身影? 守门的小厮见陆柏山急匆匆离开,连忙将寄养在后院的红枣马牵过来,“陆将军,这么快就回去了?咱们家指挥使准备了早饭,您不如吃完再走?” “辛苦辛苦。” 陆柏山翻身上马,“替我谢谢你们家指挥使大人,就说我有事急着回家,就不用早饭了。” 小厮点点头,目送陆柏山离开,“哎,知道了,您下次再来。” 陆柏山翻身上马,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驾驾驾……吁吁!” 陆柏山骑马回转丞相府,把缰绳递给开门的小厮,立刻冲进庭院,“快,快替我准备甲胄,我要进宫面圣!” 丞相府的老管家,立刻吩咐下去,“是是是,你们几个快去给大公子准备热水和衣服!” 陆柏山匆匆洗完澡,刚换上衣服,就听见外面的老管家朝屋里大喊,“大公子,宫里来人了!” 陆柏山连忙走过去开门,发现庭院站着几个小太监,其中一个在御书房当差。 陆柏山走过去跪地行礼,“虎丘关副将陆柏山接旨。” 管家、侍女、随从,跪在陆柏山身后不敢抬头。 小太监打开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听朕旨意,速宣陆柏山进宫面圣,路上不得耽搁,违抗圣旨者,斩!” 陆柏山心知这圣旨的内容与往日不同,一定是皇帝情急之下写成,估摸着还在生气。他连忙高喊一声,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圣旨,“微臣遵旨!” 小太监抚尘一扬,提醒陆柏山,“陆将军,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这就与咱家一起进宫吧?” 陆柏山收起圣旨,“是是是,您先请。” 楚国皇宫,御书房。 陆柏山急匆匆冲进去,发现地板上跪着两个熟悉的男人,瞬间心惊肉跳,连忙跟着跪过去。 陆道元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喝茶,李四坐在书案后的龙椅上批阅奏折,见陆柏山来了,挥手屏退一群小太监。 陆柏山连忙行礼,“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拿起玉玺盖印,将手里的奏折收好,继续批阅下一本奏折,头也不抬,“先跪着吧。” 陆柏山挺直腰板规规矩矩跪好,“微臣遵旨。” 过了一刻钟,李四这才放下手里的奏折,抬眼看向跪在地板上的三位年轻才俊,“你们都起来吧。” 陆柏山、张恒远、林七,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微臣谢过陛下。” 李四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奏折,看向陆柏山,“陆将军,天昭女王递来文书,联姻人选已经订下,寡人有件事情,需要你去承办……” “陛下赎罪!” 陆柏山出声打断李四接下来的话,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将自己的将军帽摘下,用双手高高托举着,“微臣……有话要说。” 陆柏山眼眶里有眼泪打转,仔细想想,他这身将军甲胄,还没有正经穿过几次,没想到今天就是最后一次。 他又想起在虎丘关做副将军的日子,同僚惜才相处融洽,长官又是熟悉的义妹,本以为回京升官发财指日可待,没想到事与愿违空欢喜一场。 陆柏山内心纵有不舍,可联想到与天昭女王联姻之事,更加下定决心辞官归隐,“陛下,微臣才疏学浅,上对不起陛下悉心栽培,下对不起黎民百姓期许盼望,实在是不堪为虎丘关副将。因而,微臣决定……” “行了行了,寡人心中有数。” 李四出声打断陆柏山,“你本就是文举入仕,寡人让你去做虎丘关副将,的确是大材小用。” 陆柏山哪里敢问罪皇帝,连忙告饶,“不不不,都是微臣之过。” 李四摆摆手,“事已至此,寡人决定撤去你虎丘关副将之职,调回京都去礼部任职,就做个从六品员外郎,负责外宾接待相关事宜。” 虽然虎丘关副将也是从六品官职,但是边境关塞苦寒之地,哪里比得上京都繁华世界? 陆柏山立刻把将军帽,重新戴在自己头上,低头叩谢君恩,“微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笑了笑,故意提高声量吓唬陆柏山,“天昭女王联姻人选已经订下,就决定是……是……是……” 陆柏山紧握双拳,吓得闭上眼睛,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李四话锋一转,“就决定是威武候之子,督察司指挥使林七。” 陆柏山猛然抬头,瞬间瞪大了眼睛,“啊?!” 林七磕头谢恩,“微臣谢陛下赐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接着吩咐,“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六,合婚订盟的黄道吉日,婚礼相关事宜,由礼部侍郎周磊主事,礼部员外郎陆柏山从旁协助。” “另外婚后,林七依旧任职督察司指挥使,再加琥珀关镇关大将军一职,镇守西域门户。” 林七拜谢,“微臣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四转而看向陆柏山,特意提醒他,“礼部尚书有意告老还乡,他向寡人推荐礼部侍郎周磊接任,待明年礼部侍郎空出位置……陆柏山你可要努力啊,不要辜负寡人与陆相期许。” 陆柏山拜谢,“微臣遵旨,微臣谢陛下!” 李四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一挥,“寡人还要料理国事,你们都下去吧。” 陆柏山、张恒远、林七告退,“微臣遵旨。” 御书房外,几位小太监等候多时,待里面的人走出御书房,立刻将手里捧着的圣旨,分别交到陆柏山与林七手里。 陆柏山接过圣旨打开检查,“多谢多谢,有劳了。” 林七接过圣旨,转身走下台阶。 陆柏山连忙追上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联姻人选突然变成你了?” 张恒远安静跟在两人身后。 林七转身看向陆柏山,又看向他身后的张恒远,“哈哈,好姻缘都是靠抢来的,咱们兄弟几个都得偿所愿,何必刨根问底?” 陆柏山愣了愣,“什么意思?” 皇帝和丞相都属意陆柏山联姻,林七本来没有机会,奈何御书房外,陆柏山当众说自己是断袖,瞬间打乱所有人的计划。 李四打算重设御史台监察文武百官,督察司彻底没了指望,只能靠驿站翻身。 林七有意将驿站做大做强,建设更多站点,先连接楚国与西域,再连接其他周边小国。 天昭女国,地处西域与楚国交界处,又盛产黄金宝石。天昭女王有意与楚国联姻,林七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经过昨晚秉烛夜谈,林七确定陆柏山喜欢张恒远,张恒远也喜欢陆柏山,三个联姻人选,一下子干掉两个,联姻人选只剩下林七。 陆柏山一头雾水,“林七,你喜欢天昭女王?” 林七笑而不答,转身继续走,沉默片刻摇摇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反正都要成家立业,为何不挑个好女人?天昭女王天真烂漫富甲天下,能做女王的夫婿,是林七前世修来的福分。” 陆柏山连忙跟上去,“天昭女王也答应?” 林七挥袖潇洒离去,“天昭女王选谁,谁才是王后。” 陆柏山留在原地,目送林七离开,“林七真够义气,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女王……” 张恒远突然上前,拽着陆柏山的手臂,半路改道去了御花园,“柏山跟我来。” 陆柏山突然想起昨晚春风一度,霎时心跳加速,“慢点慢点,那边是御花园,有什么事不能出去说?宫里人多眼杂……” 张恒远带陆柏山来到树荫下,见四周无人,拽紧他的衣领吻上去。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点个收藏[抱大腿] 第155章 番外:婚姻联盟·伍 陆柏山瞬间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张恒远,跌跌撞撞跑出去。 他一边跑一边破口大骂,“张恒远,你这个疯子!” 张恒远站在原地,目送陆柏山落荒而逃,原本他应该有些失落,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陆柏山跑路的样子,他突然笑出了声。 “呵呵~” 李淑芳带着几个小太监走过来,见此场景不由得上前打趣,“张侍郎满面风光,看来昨晚已经得手。” 张恒远回过神来,连忙给李淑芳行礼问安,“微臣见过永乐太子,太子殿下千岁。” 李淑芳挥手让跟在身后的小太监退到一旁等候,她上前几步和张恒远说悄悄话,“昨晚,天昭女王向我询问有关虎丘关副将陆柏山的事情,我按照你的请求,说陆柏山与你两情相悦。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张恒远后退一步,诚心诚意跪俯于地,向李淑芳投诚,“微臣日后任凭永乐太子调遣。” 原来是昨天御书房外,陆柏山当众说他喜欢男人,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位大人,张恒远却心中有数,只是左丞相陆道元也在场,张恒远不敢前去追问。 第164章 思虑再三,张恒远前去向李淑芳求助,李淑芳趁势抛出橄榄枝,幸得此事圆满落幕。 …… 花容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皇帝送来的贺礼,太子送来的贺礼,还有督察司送来的聘礼,在宫殿里摆得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天昭女王的侍卫长艾丽莎,指挥侍女和太监挂红绸和灯笼,“天昭女国的婚礼,以白色和金色为佳。入乡随俗,楚国的婚礼用红色喜庆,等咱们回到天昭女国,再按咱们的规矩办一场婚礼!” 侍女和太监连忙称是。 宫殿内,一群侍女围着天昭女王试嫁衣。 喜婆送来两套嫁衣,一套喜宴拜堂,另一套宫宴会客,配上两大箱珠宝头面,安排得妥妥当当。 喜婆嘴下有颗媒婆痣,笑起来满面春光,拿着绣棚箍住嫁衣上的龙凤刺绣,又呈上穿了金丝线的金针,递到天昭女王面前。 “女王陛下请用。” 喜婆向天昭女王解释原由,“实不相瞒,楚国女子都是自己绣嫁衣,女王陛下身份尊贵,自然不必亲力亲为。您只需在这龙凤呈祥的图案上,随意绣上一针,便算是绣过嫁衣了。” 天昭女王阿娜塔尔点点头,接过绣花针,“哎,好妈妈,我该往哪里绣?” 喜婆连忙点着图案告知,“这儿……就是这儿,您绣上一针就行了。女王陛下聪慧过人,真是一点就通。” 阿娜塔尔两眼笑眯眯,让侍女递上金子,送喜婆和太监出去,“多谢你们送过来,若是得空可以来吃我的喜酒。” 喜婆接过金子连忙告退小,“不敢不敢,老婆子告退了。” 等送嫁衣的队伍离开后,阿娜塔尔在侍女的搀扶下穿上嫁衣,开心地转圈圈,抽空问身边拍手叫好的侍女,“本王穿上这身嫁衣美不美啊?” 侍女们围着阿娜塔尔,毫不吝啬地称赞,“美,真是美极了,就像壁画上的仙子。” “看来女王陛下对联姻对象非常满意,只是那位新王后的相貌,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侍卫长艾丽莎走进来,看见艾丽莎穿着嫁衣翩翩起舞,不免有些许担忧,“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阿娜塔尔停下来,转身坐回太师椅中,想起那位容貌俊俏的新王后,满意地点点头,“当然好,我就是喜欢年轻的,嘻嘻~” 艾丽莎摇摇头,挥手让侍女们退下,她拿起挂在牡丹披风上的斗篷,披在阿娜塔尔肩膀,“女王陛下满意,这桩婚事就算成了。所幸不是盲婚哑嫁,那位年轻的督察司指挥使,我们也见过面打过招呼。” 天昭女王来到楚国京都,去督察司驿站歇息时,还是指挥使林七亲自招待,两人打过招呼,虽然匆匆一面并没有留下深刻影响,但是相貌的确周正端庄,看起来就是个顶事儿的。 天昭女王非常满意,“林七肯答应我的要求,随我回天昭女王治理国事,年纪又比我小,我哪里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艾丽莎忍不住叹气,“我们前来楚国联姻,原本是为了玛诺斯将军,没想到玛诺斯并不是楚国将军,而是楚国皇帝,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天昭女王摇摇头并不赞同,“过去的事情就别在提了,要是让新王后知道,惹出风波就不好了。” 艾丽莎立刻低头道歉,“女王陛下恕罪,艾丽莎知错了。” 这边欢欢喜喜准备婚礼,另一边的督察司府邸林七正送别周琳琳。 林七喜事将近满面春风,见人三分笑,常服也挑鲜艳的颜色,他与老管家将周琳琳送到前庭。 林七面露不舍,“周小姨过几天再走吧,正好吃了喜酒沾沾喜气。” 两人的辈分按着林飞和澹台枫信的关系来论,周琳琳是澹台枫信的小师妹,算下来就是林七的小姨子。 周琳琳左手拿着包裹,右手拿着宝剑,闻言哈哈大笑,“放心吧,你成亲那天我肯定回来吃喜酒。只是我再不回去,这个武林盟主就真成了五年盟主了。” 林七也跟着笑,接过老管家送来的银匣子,交到周琳琳手中,“周盟主,这匣银锭就全当是这段时间,周盟主协助督察司的饷银。东西不多,还请万万不得推辞。” 周琳琳接过银匣子,下意识掂了掂,笑容愈发灿烂,“哪里哪里,这段时间有劳收留,等你成亲那天,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林七抱拳行礼,“林某先行谢过,周盟主请。” 周琳琳双手抱拳,“告辞,林七指挥使,我们来日再会。” 小厮把周琳琳的红枣马牵过来,周琳琳打马上街扬长而去。 老管家看着周琳琳远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听说有很多江湖人,不满意周姑娘做武林盟主,嚷嚷着挑战周姑娘,趁势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周姑娘武功平平,真是令人担忧。” 林七意有所指,“放心吧,这几年武林要事,多数是澹台枫信大侠帮忙协理,武林盟主之位真抢起来,也落不到别人手里。” 老管家听完总算是放心了,不过想到澹台枫信和林飞的关系,心里又难免怄气,本来以为林飞和周琳琳是一对,没想到林飞看上了她的大师兄,这这这……真是糊涂事。 林七唤来小厮,“你去威武候府,将我要联姻的好消息告诉父亲,就说林老太爷那边还需要父亲出面安抚。” 小厮连忙告退,“小的遵命!” …… 林府收到林七和天昭女王联姻的消息时,林老太爷正坐在石榴树下喝药,几个小厮在旁边候着,老大夫在给林老太爷把脉。 屠老将军脱了上衣,在院子里舞拳,打完一套拳法浑身冒热汗,两个小厮见状连忙递上香帕。 屠老将军用香帕擦完脖子,甩到小厮用双手端着的铜脸盆里,穿上青色外衫往石桌旁边那么一坐,就开始抱怨这恶劣的鬼天气。 “这什么狗屁夏天?太阳那么大,热得人心里发慌,干什么事情都燥得想骂人!连说句话,唾沫星子刚窜出来,就被太阳晒没了,住在京都真是遭罪!” “粗鲁,蛮横!” 林老太爷想起来就糟心,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想的,把屠老将军接到京都颐养天年,又把隔壁的府邸赐作将军府。 两个半生不熟的老人家,冷不丁就做了邻居。 两人本来是亲家,住得近也好有个伴儿,可耐不住屠老将军太虎了,他搬进来第一天,就指使侍卫把两家的后院砸了,亲自砌了道月拱门,把林老太爷吓傻了。 这可倒好,后院一砸,两家成了一家。 屠老将军反客为主,天天过来窜门子,吃喝都在林府,前几天还把被褥搬过来,他非说林老太爷府邸的树多,晚上睡觉凉快。 看这个架势,屠老将军这个夏天,是不打算搬走了。 “老大哥,你这些药也该停了,天天喝药也不见好,那些个人参鹿茸,也不知道喝到哪里去了?” 屠老将军刚坐下,就抢过小厮手里的棕叶扇使劲扇风,躲在树底下纳凉,“想要身体好,还是得多运动,我看这些药你就别喝了,明天开始跟着我练五禽戏。” 林老太爷无奈叹气,“就你聒噪,来人给屠将军上杯凉茶,好让他去去火气,免得把我的房子点着了。” 屠老将军心大能放海,没听出来话里的阴阳怪气,只当林老太爷体贴入微,他没有半点反省的意思,反倒提起要求,“凉茶吃了不顶饿,你们再去端些糕点果子,我正好垫垫肚子,等会再吃午饭。” 两个小厮连忙退下去准备,“是是是。” 就在此时,两个小太监过来报信,嘴里嚷嚷着,“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天昭女王的联姻对象,换成咱们家七爷!”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点个收藏~[接] 第156章 番外:婚姻联盟·陆 “什么?” “天昭女王的联姻对象,换成了咱们家七爷?” 林老太爷猛地站起来,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两眼一黑向后仰倒,吓得众人着急忙慌过去搀扶。 屠老将军跳起来跑过去,一把将林老太爷抱在坏里,用大拇指使劲给林老太爷掐人中。 “老大哥,老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高兴地昏过去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啊……啊?” 林老太爷眯瞪瞪睁开眼睛,往四周围上来的人一个个都仔细看一遍,目光最终落到屠老将军身上,这才慢悠悠回过神来,他昏黄的眼睛立刻红了,眼角落泪声音哽咽,“什么喜事啊……呜呜……” 震惊,无奈,失落,委屈……所有情绪接连涌上来,心酸无奈最终化为悲愤怒骂,“这小兔崽子,是想要气死我啊?老的是这样,大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 林老太爷一把推开屠老将军的手,扶着小厮的手臂颤颤巍巍站起来,又被其他人扶在石凳上坐好,一边埋头哭喊,一边用力捶打石桌。 第165章 “我说什么也不听,这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好主意!” 当初送太后进宫,本想着鸡犬升天,没想到太后把持朝政垂帘听政。李四做了皇帝,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到永乐太子这又说不上话。 要不是看在屠老将军是永乐太子外祖父的面上,一向喜静的林老太爷,也不可能忍这么久。 好说歹说,他舍下这张老脸,进宫求皇帝答应让林七做永乐太子的侧妃。本想着,吐蕃王子那个地瓜似的人物,都能做永乐太子的侧妃,林七怎么着也能成,正好亲上加亲。 实在不成,皇帝也可以用林七做由头,拒绝吐蕃王子的联姻。 哪里想到,曾孙子没送进皇宫,反而送进天昭女国。 “天昭女国那么远!那可是在西域边境,我的天老爷,这小兔崽子咋想的?这是想气死我啊!” 关键是这个天昭女国,是个女人国家,男人在哪里可说不上话。 林七嫁给永乐太子还能加官进爵,若是嫁给天昭女王,他真要变成男媳妇了,天老爷啊! 林老太爷悲从中来,“那个小兔崽子在哪里猫着呢?快叫他滚回来,我要家法伺候!” 屠老将军一边笑一边劝,“使不得呀使不得,这小兔崽子打坏了,老兔崽子还不得心疼坏了?” 林老太爷正哭到伤心处,突然听到这话,气得仰起头盯着屠老将军,声线拉高,“你说什么?!” 屠老将军尴尬地咳嗽两声,接着解释,“咳咳……我这不是怕你撅过去?孩子长大总会飞的,长辈阻碍小辈的前程,就是斩断自己的退路。成亲嘛,总要考虑孩子的意愿,我看林七这小子挺好,有自己的主意,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林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一把将靠过来的屠老将军推回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的倒轻巧,又不是你去联姻!” 突然,守门的小厮进来汇报。 “报!咱们家老爷回来了!” “哪个老爷?” 林老太爷连忙问他,“是七爷回来了?” 守门的小厮急得气喘如牛,“不……不是七爷,是大老爷,是威武候老爷回来了!” 林老太爷两眼一闭向后栽倒,立刻昏死过去。 “林老太爷,林老太爷您怎么了?” “来人,快去请太医!” 周围的人连忙过去搀扶,屠老将军过去把人搂在腋下,带进屋里放在床上,其他人着急忙慌赶过去伺候。 林飞带着侍卫走到院子门口,将马鞭子递给侍卫拿着,吩咐下去,“你们在这里等着,咱们家老太爷又演上了。” 林飞说完甩袖走进院子。 小厮丫鬟提前得了消息,连忙出来迎接,“侯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林老太爷又不行了,您快进去看看吧!” 林飞抬脚走上台阶,还没进屋就听见林老太爷哎呦哎呦地叫唤。 “你们都嫌弃我老了,不中用了,一个个都要来气我。平日里见不到人,一出事就知道滚回来了?” “哈哈……” 林飞尴尬一笑,进屋给林老太爷请安,“不孝孙林飞,见过祖父大人。” 林老太爷冷哼一声,靠着老管家的胸膛坐起身来,方才痛快骂过一场,怒火已经消去一半,见到林飞才算是平静下来。 “你这个兔崽子,天天在外面风流快活,把好好的媳妇给气跑了,养子也不管,爷爷也不管!又去追那个玩剑的野小子?也不带回来看看,爷爷连他长啥样子都不知道。” “……” 屠老将军在场,林飞哪里敢接这话,见屠老将军八卦似地将耳朵伸过来,林飞只好过去见礼,“徒儿拜见师父。” 屠老将军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教过林飞兵法,这回可以在林老太爷面前摆师父的谱儿了,他连忙将林飞扶起来,笑着打趣林七,“好好好,徒弟越来越出息,师父很满意。” 这师徒俩一打岔,林老太爷差点忘记自己在装病,赶紧回过神来,靠在老管家身上哎呦叫唤起来,“林飞,你出息了,你不要爷爷了?” 林飞无奈笑了笑,朝着林老太爷走过去,坐在床榻边缘,抓着林老太爷的手腕,替老人家把脉,“爷爷,您都多大岁数了,还天天装病?” 林老太爷冷哼一声,“谁装病了?老人家哪个身上没点毛病?林七要和天昭女王联姻,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林飞愣了愣,“我这不是刚收到消息,就来找您拿主意?您要是不满意这桩婚事,您进宫求皇帝表哥,让我替林七嫁到西域吃沙子,免得您见到我心理不痛快。” 老子要替儿子嫁给天昭女王? 林老太爷泄气一般,推开林飞和老管家,缩回被褥里躺平,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哎……你嫁过去有什么用?天昭女王也看不上你这个二婚的,说不定还要连累我的小乖孙。” 林飞给林老太爷捏被角,“就是说啊,这楚国上上下下都知道我是个断袖,这辈子没有子孙命,好不容易求林表哥将小儿子过继给我,没几年又要嫁到西域。命苦啊,我要是个姑娘就好了,还能给您生几个大胖小子,让您晚年含饴弄孙。” 林老太爷吸了吸鼻子,反过来安慰林飞,“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就是舍不得林七,我的小乖孙要是嫁进皇宫就好了。” 屠老将军凑过来假装听不懂,“啊?这可不兴嫁,林七和我女婿差着辈分呢!” 林老太爷顿时被他气得够呛,“我说的是永乐太子,不是皇帝陛下!” 屠老将军哈哈大笑,“我孙女性子像我,只喜欢练家子,不喜欢文质彬彬的公子哥,可惜了可惜了。” 林老太爷气息不顺,抓着林飞的手给自己顺气,红着眼睛吩咐他,“总之,这桩婚事我不同意,林七必须娶楚国女人为妻,那个什么女王是个黄毛丫头,要是生了孩子,那得长什么样呀,想想都害怕。” 林飞忍不住笑了,指着雾里的金椅子,反问他,“您不是最喜欢金子?家里的摆件,再差也要换成黄铜的,金灿灿看着舒坦?前几天送来的金珊瑚,上面镶嵌的红宝石还是天昭国送来的,林七嫁过去,您以后想要什么奇珍异宝都管够。” 好啊,在这里等着呢? 林老太爷怒喝一声,“呸,说的什么傻话?那些个金器……我明天就让工匠上门带回去溶了,那些个奇珍异宝都砸了。我不要了,我都不要了,我只要阿七留在京都,哪里都不去。” 林飞无奈叹气,“林七喜欢天昭女王,亲自去求的婚事,皇帝圣旨已下,都在准备婚礼了,我也没办法。” 林老太爷拍了拍林飞的手背,“乖孙,你进宫求求皇帝,让他换个人去联姻,我看陆柏山和张恒远都不错,要不一起嫁过去吧?” 林飞把手抽回来,欲言又止,“爷爷……” 林老太爷越想越合适,“这样,我的两个小乖孙在一块儿,表哥表妹亲上加亲,另外两小子嫁过去,正好两全其美。” 眼看林老太爷越说越离谱,林飞不得已俯身在林老太爷耳边,说了一件秘闻,“陆柏山和张恒远也是……” 林老太爷听完沉默好半天才开口说话,向众人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累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众人连忙告退,屠老将军也回去了。 林飞临走前,被林老太爷叫回来,神神秘秘问了句,“那个……咱们家林七不是断袖吧?” 林飞又好气又好笑,“放心吧,他肯定喜欢姑娘!” 林老太爷挥挥手,“那你走吧,把那个姓屠的送到隔壁将军府,我这几天心情不好,我不想看见他。” 林飞憋不住了,“好好好……我送师父回去,正好叙旧喝几杯,明天我再来给您请安。” 话未说完,两个小太监带着两队侍卫过来宣读圣旨。 “圣旨到!!!”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点个收藏[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