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 1 初春，依旧刺骨的风打在周熙的脸上，只身着一件黑色卫衣黑色高腰裤，叠着腿坐在长椅上，校服搭在腿上，披散及腰的长发，单薄的身躯迎风吹，一点儿不怕冷的模样。 在外面已经坐了十几分钟，这会儿才听到下课铃声响起。 正要起身离开，砰一声，一个黑色书包砸在她面前，脚步往后退一步扔包的男生走向前来，寸头，身形修长，单手插兜，长得女喜男厌，后面跟着几个与他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推着另一个低头的男生走过来。 四周上完体育课的学生都往这瞟。 周熙看了一眼他再看一眼后面的男生，弯下腰将书包捡起，拍拍灰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有病？” 周熙轻飘飘落下一句话，神色自然的与男生擦肩而过，但男生并没有打算放她走，抓住她手肘处拉回来直盯她的眼睛，质问她。 “老子送你的礼物你没收过一回，你居然收他的。” 说完回头指着那个胆小懦弱全身发抖低头的男生。 “这男的给你个礼物你就收，你他妈是回收站是吧？” 周熙被问得莫名其妙，被凶得莫名其妙，脾气一股脑儿冲上来，及其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 周熙：“关你屁事！” 陈洵眼睛睁大，不可置信：“什么玩意儿？” 周熙深深叹了口气。 “你谁啊？”周熙认真问他。 陈洵一听这话，又不可置信的气笑了，收敛的情绪炸开，指着周熙的脸又指着自己的脸，看她的表情如看白眼狼。 “我谁？我是谁你难道不知……” “陈洵，你是我的谁？”她叫了一声男生的名字重新问一遍，消了那股火，表情瞬间冷淡得不行。 刚还气笑的陈洵一下没了表情，双手叉腰脸往右边一转，嗤笑一声，回头看那帮兄弟再回头看周熙不变的表情。 往前走近一步，离她很近距离低头看着她的睫毛，鼻尖，嘴唇，浑身上下透着浓烈无比的傲与薄凉，就如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一个人让她动心动情，就算你对她再好，她依旧这副烂表情。 就如现在。 陈洵双手用力捏紧她的肩膀，压着一口气，用只有他俩可以听见的声音。 “周熙，有时候我真想撕开你这张皮，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血肉，尤其是这里。”陈洵发狠的指着她心脏的位置。 刺骨的风盘旋在两人之间，人越来越多，周围看过来的眼神越发大胆，长发飘扬，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肩，再缠绕飘落，周熙抬眸回视他的眼睛，听他说。 “整个学校除了黎梨，就我知道你的原样，就我知道你活的样子，我照样稀罕你，你他妈现在好好给老子想想，谁要知道你原本的样，谁不唾弃你，谁不远离你，谁还看你这傲样，谁他妈像我一样照旧稀罕你！”陈洵嘴角扯出一抹笑伸手抬高指了一圈学校，最后恶狠狠指到那个男生，脸离她的脸更近一步，轻声说道，“谁啊？” 周熙心尖一颤，指甲抠着手心肉，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发狠说出口的话永远不计后果，年龄摆在那里，争强又好胜。 到底是幼稚。 “你会不知道老子喜欢你吗？！” 最后一句话，陈洵放下手往后退一步，手心泛白到回血，解脱的模样，一个眼神没留，转身离开，那几个兄弟一瞧立刻推了一把那男的，马上跟在陈洵后面，三步两回头的看着周熙再回头看着陈洵的背影。 周熙就站在原地看着陈洵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 …… …… …… “对不起。” 站在那儿一直不吭声的男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周熙松开抠紧手心肉的指尖，回头盯着他，指他指自己：“你还说了什么？我和你的。” “我……” “算了。” 被打断的话咽回肚里，男生看着周熙的眼神炽热理智，极力的掩饰，又想极力的释放，那是对周熙的爱慕。 深藏，期盼。 “我叫林逸。”他说。 抓着终于可以与对她说话的机会，向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就算气氛不对头，也无法忍住心里的期待。 而她看着他，看他一张一闭的嘴里冒出自己的名字，恍惚间那名字进了耳朵又很快的出了耳朵。 甩掉那恍惚，面无表情地重新看他，一字一句。 “你真他妈窝囊。” 这一句话轻飘飘钻进林逸耳朵里不费吹灰之力推倒他搭建了一年的勇气。 一瞬间，全然轰塌，泥渣不剩。 他知道了，她在出气，替自己出气。 她多无辜。 冷风带起草坪上枯枝落叶，落在沥青路面，枯叶刮着地，吱嚓作响。 …… 2 当天晚上，踏上楼梯的第一步，周熙猝不及防就被身后出现的黎梨拉住手腕往后一扯，整个身体转了个半圈，还未反应，后脑勺咚的一声响，撞在棕木墙上，上头的发昏，闭眼伸手要摸后脑勺的一瞬间，手又被黎梨用力抓住抵在棕木墙上，腿被她使了劲的压着，不能动弹。 她怎么会忘记黎梨初三学过擒拿术，进这家以来就没少被她用这玩意欺负过。 周熙睁开眼，黎梨也在看她，对看上的那一秒她眼里的怒火周熙就看出来了。 她在替陈洵出气，替她的好朋友出气。 “姐姐这是在干什么？”周熙佯装不知，压低声音，往一楼茶室看了一眼。 黎梨听见她故意压低声音可是那无所谓的调调依旧被她听出来，更加使了手劲捏紧她的手腕，周熙只眉头蹙紧，没一点反抗。 “洵子喜欢你，你就该受着，接着，而不是故作姿态愚弄他，让他这个大少爷像条狗一样扒着你，你一逗就笑不逗就哭，该扒的是你，该哭该笑的都是你，你永远没资格，你永远给我记住这句话，听到了吗妹妹？” 客厅钟摆左右摇晃。 安静听完黎梨一番话，看她校服还未换，还这般大小姐的模样，周熙脸上的笑意越加明显，低头几秒再抬头看向黎梨，眼神凌厉冷漠。 “姐姐还记得我刚进这个房子的第一扇门，踏出的第一步，您就挡在前面，对着我说出了我俩第一面的第一句话，姐姐还记得吗？” 不等黎梨说出半句话，往下一接。 “那模样我至今都记得，姐姐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睛瞟了一眼我，一脸嫌恶，控制都控制不住。”黎梨歪头斜眼看着她捏紧自己手的手。“就是这只手捏住我的衣领对我说‘一个小三的女儿，还妄想光明正大，不自量力。’姐姐应该忘不了吧？” “你想说什么？” 周熙对着黎梨又是一笑，察觉手上的劲变小，头轻轻往前一移。 “今天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提醒我的身份，都在提醒我该怎么活怎么做怎么接受怎么妥协，我实在厌烦得不行了，现在就想跟姐姐说一声，我挺想光明正大的。” 说完，趁着黎梨愣神间，使劲一挣再顺带伸手推她一把，黎梨不设防后背直接撞上楼梯扶手。 “疼吗？”周熙问。 没理会她的挑衅，脑子反倒全是刚才周熙说的话，瞟她，突然笑了，这个笑看在周熙眼里与第一次见面时的神情毫无差别，刺目得很，接着听她出声。 “我等着你如何在黎家光明正大，我等着。” 周熙轻轻揉捏发红的手腕，听下这句，停下揉的动作，往前走一步，正要脱口而出一句“黎家我可一点儿不稀罕”在茶室的门从里打开的一刹那咽了回去。 黎申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周熙黎梨两人间无声无息的对峙。 本就相看两厌的两个人。 “我在想是否要将你们分开。”黎申说。 黎申拄着拐杖一步一顿来到两人面前，拐杖咚咚咚在地板上敲了三下，甩下两个字。 “吃饭。” …… 安然无忧的度过了几天，与陈洵的谈资也因为一次突击考试归于平静。 周熙站在长廊边，瞧着天上飞的麻雀和零碎的阳光，握在手中的苹果一直重复往上抛到落入手心的动作。 没了陈洵的打扰，一切都过得十分要好。 忽然一阵吵闹声从左手边楼梯口传来，声音由小及大，转过脸去看，一帮人，一帮带着富家子弟气息的人，陈洵在，他只瞧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黎梨也在列，手挽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生。 如果说陈洵长得女喜男厌，那这个男生就长得女爱男喜。 男生浑身上下矜贵的不行，那张脸那股玩世不恭的痞气就足够让妹子疯狂一把，眼神姿态又是不可一世的小爷调子，不得了。 男生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时不时低头瞧着佛珠，时不时侧耳听黎梨说话，亲密无间。 一帮人目不斜视与她擦肩而过，黎梨微微侧扬头瞥她一眼，眼神骄傲不屑。 男生似也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看了眼黎梨，再转过脸看向了周熙，周熙及其轻佻的回视他。 那是两人的第一眼。 很帅，怪不得黎梨喜欢他。 要知道黎梨在这圈里可是属于眼高于顶的那类人，对相貌，身高，品味，家世出了名的挑剔。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他继续把玩佛珠，她继续重复抛苹果的动作。 暗流涌动。 黎梨斜睨她一眼后撇过头继续与男生说悄悄话。 陈洵落在黎梨的后面，没有预兆的停在周熙面前，正儿八经看她，突兀地轻笑一声。 “小没良心。” 这句话是他对周熙认输时常说的一句话。 周熙瞥了他一眼。 不屑。 “你谁啊？” 3 陈洵气消了。 莫名其妙地气消了。 放学后陈洵单肩背包站在她的教室门口等她，说是要带她去吃学校旁边巷子里新开的一家麻辣烫，他和兄弟去吃过味道十分不错，就想着拉她去尝尝，那样子十分狗腿，也让周熙觉得那天对她说狠话的人不是他，走得潇洒如风的人也不是他，可是她的心可没他那么大，一点儿不计较。 正收拾东西的周熙瞧见站在门口打电话的陈洵，没理他，继续收拾，从桌箱里拿出一本小说放进包里，拉上拉链，斜挎背上。 再抬眸时，陈洵已经挂了电话斜靠在门上直愣愣的盯着她，隔着三排桌椅取笑她：“你可以再慢一点。” “这我正常速度。”她回。 走到他的面前，“没什么话对我说？” “你想听什么？”他后背全贴在门上，双手摊开好笑地看着她。 就像她想听什么，他就会对她说什么的顽劣模样，着实让人牙痒痒。 周熙抿嘴点头，像是听明白了什么，往他旁边走一步，似乎知道陈洵会拉住她，也在陈洵伸手碰到的一秒用力一掌打在他的手背上，看他：“别碰我。” 手背秒红，可见力气用得有多大，他看着红印啧啧啧了几声。 “原来还气着呢。” 周熙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往后退一步靠着与他相对的门框上，侧头就瞧见对面正下楼梯的邬韫佳，一个喜欢陈洵的女孩。 一步一步迈向他们。 陈洵随着周熙眼神看过去，冲邬韫佳摇了摇手，再回过头看周熙说：“那句话我现在不会说，那男的我照样不会放过，你都任他说那样恶心人的话，就不能让我做恶心人的事？不公平。” “没阻止过你。”她怼。 “行。现在咱去吃麻辣烫。”话题被他一转，回到最开始僵持状态。 邬韫佳走到他跟前，一眼没瞧她，只看着陈洵，说：“走吗？” “不走。”这是周熙说的。 邬韫佳看她一眼，没理，目光又重回到陈洵身上。 “走，怎么不走。”陈洵说完强制拉住周熙的手肘，生怕她逃走，越开邬韫佳，在前带路。 而邬韫佳在后默默跟上。 …… 就这样周熙被陈洵拉着进了麻辣烫店，里面人很多，瞧上一眼熟人居多，黎梨和那个男生也在，黎梨安静乖巧靠着男生肩膀看他玩骰子，周熙瞥见那串佛珠被戴在男生的左手腕处，黎梨的左手指腹轻轻细细摩擦那串佛珠，周围吵闹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 正闹得不行的那帮人一见陈洵几人进来，立马招呼起来移出三个位置让他们入座。 男生抬眸看着陈洵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也顺带扫了一眼周熙，没啥反应，低头继续玩骰子。 周熙有点儿不解，这麻辣烫店哪来的骰子。 黎梨这个时候才向陈洵打招呼，她看见立在后面安静不说话的邬韫佳，向她招手，示意她过来坐，旁边的人移出一个位置，让邬韫佳坐下，黎梨拉着她讲话，全程无视周熙。 兴致本就不高，压根儿也不在乎其他人是不是察觉出这异常奇妙的区别对待。 还别说坐在这张桌子吃麻辣烫的人，都人精人精的。 被招呼坐下，陈洵对着黎梨，周熙对着那个见了几面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邬韫佳对着和陈洵经常打球的男生，叫余溯。 人都到齐了，该吃该喝的一个不少，吵闹声不见小，陈洵没少给她碗里夹菜，她一口没动，连筷子的包装袋都没撕开，就拿着一杯啤酒时不时喝几口，和余溯聊天眼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周熙的陈洵，侧头看他给她夹的菜和直享受不领情的这个人。 他问：“怎么不吃？” 正好喝下一口酒，满嘴的啤酒苦涩味，回他。 “减肥。” “你这身板减啥肥啊，自己几斤几两肉不知道啊？”陈洵一边笑嘻嘻地说一边伸手掐了掐周熙脸上的肉，周熙一掌拍掉在她脸上作怪的手，嫌弃的擦了擦有些泛红的脸颊。 陈洵这话说得没毛病，周熙一七零，九十斤，可她身材很好，是那种要什么都有，其余地方也恰到好处，不是瘦得跟个板桥似的，他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是最完美的，就不想让人去破坏，包括这身身材的主人周熙。 陈洵乐呵呵看着她擦脸的动作。 周熙擦完看了眼他乐呵呵的表情，内心就俩字，傻逼。 见她又不和自己说话，直接转身背对余溯，双腿向外张开，完全将周熙包围在自己的范围内，叫了服务员重新拿个干净的碗来，将夹满菜的碗拿到自己的面前，再将服务员拿过来的碗放在手心里，挑了几样她最爱吃的菜，添了小半碗饭，随后放在她面前，指着碗说：“吃完。” 一副你不吃完老子就跟你杠上的架势。 黎梨不动声色的往这儿瞟，坐旁边的邬韫佳捏紧筷子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喜欢的男生对着另一个女生的体贴，心哽在喉咙，难受得不行。 “不吃。”她抱臂干脆利落的拒绝，无所谓的样子瞬间刺激到陈洵。 “嘿，你还挺犟。”食指在桌上点了三下，“快，我看你吃完。” “不要。” “快点。” “你好烦啊！” 本来就不想来，兴致本就不高，现在还被压迫吃饭，坏情绪一点一点叠堆。 “你……” “她不想吃。” 陈洵话才开个头就被一句‘她不想吃’打断，周熙顺着话音找主人，眼就对上那双眼睛，很漂亮，可是给人的感觉一点不温和，是很有攻击性的一双眼睛。 黎梨微微有些惊讶他突然开口，看他，看周熙。 “柯淮，你别管。”黎梨放低声音提醒，语气不太自然，她一点儿也不想柯淮和周熙有任何的交际。 柯淮，周熙默默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已经说了几次不想吃就别再逼人女孩了。”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一边不紧不慢的说一边解锁，屋里热气腾腾，伸手随意扯了扯衣领。 热。 说出这话的同时，吵闹的声音不见了，只有那冒腾的麻辣味的汤咕噜咕噜地在叫嚣。 陈洵到嘴边的那句“关你屁事！”还没说出口就被黎梨很有预先性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眼未读消息，一小时前曲洛晟约他八点打篮球。 锁屏。 抬头，撞上周熙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我叫柯淮。”他开口，对她说。 柯淮，周熙终于有点印象了，柯家太子爷。 见他主动向她说出自己的名字，黎梨蹙眉，陈洵嗤笑，周熙挑眉，其他人不动声色。 周熙动了个歪脑筋，朝柯淮一笑。 “我叫周熙，或许，加个联系方式？” 4 黎梨和陈洵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不行，所以知道陈洵喜欢周熙这个人时，气得她一个星期没和陈洵说一句话。 不是她喜欢陈洵，而是觉得周熙的身份压根配不上陈洵，陈洵值得更好的，譬如跟着来吃麻辣烫的另一个女孩——邬韫佳。 人长得清秀可爱，性子也温和，是百分百适合陈洵的。 可是当看见陈洵喜欢周熙的样子，真瞎了狗眼。 黎梨对周熙能用尽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就算有一半相同的血，她都觉得这是她该受的。 如今，周熙在黎家一点点在蜕变，变得更漂亮，更优秀，对她这个姐姐应付自如，简直想撕烂她这张嘴脸，恶心虚伪。 尤其是现在，坐在麻辣烫店，热气腾腾，四周吵闹。 她沉默地看见周熙和柯淮有了交际。 两人间的眼神交流更是直接刺激到她每一寸肌肤，忍住拍桌走人的想法。 柯淮从麻辣烫店出来，黎梨跟在他的后面，停下脚步回身看她，五指细细揉搓不知何时取下的那串佛珠，“可以不用送了。” 巷子口挂着的白灯灯晕下飞蛾围绕。 黎梨点点头，回头往店里看了一眼，周熙侧身坐，手掌撑着脸颊，眼直盯盯的看着他们，纯良的笑着。 橘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店里顶上摇摇晃晃的橘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上。 陈洵发觉，仰头喝下一杯啤酒，砰一声放下玻璃杯，看她看外面两人，气不打一出来。 “看上了？” “还没。” “那是你姐的男人。” “谁是我姐？”周熙移开视线，表情高傲冷漠。“再说，你不是很清楚我和她的关系吗？” 周熙在陈洵面前没必要演那出姐妹情深似海的戏码，他都知道她和黎梨的关系有多糟糕，演多了她也恶心。 她这两句话陈洵不免怔住了几秒，同时也扎了他的心，他没忘自己那天那番很过分的话。 闭上嘴倒有些小心翼翼瞧周熙。 黎梨回到位置上坐下，余溯瞧见随口问上一句你男朋友走了？手上夹菜的动作不停。 “嗯。” “走这么快，瞧不上咱们？”余溯又问一句，带着酸气。 “不是。他好哥们约他打篮球。”黎梨倒了一杯水放在邬韫佳面前解释道。 邬韫佳接住小声对她说了句谢谢，眼还时不时瞄向陈洵，而陈洵正在埋头吃那碗剩下的菜，夹给周熙的，心想这小坏蛋居然一口没动。 她知道，心里眼红得很。 余溯长哦一声，阴阳怪气接着，“我还以为他看不上这些呢，毕竟人是吃山珍海味长大的。” 周熙心里默一句：说得你像吃屎珍屎味长大似的。 搁半天，人柯淮和陈洵这帮人压根儿不熟，全靠是黎梨男朋友身份才接触这个圈子，顺便来看看女朋友的一众好友，又觉得这余溯酸里酸气，柯淮家庭背景牛逼，圈子也比现在这个圈子更纸醉金迷。 怪不得。 黎梨：“他不会的。” 周熙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起身拿好包，看着陈洵说：“走了。” “去哪？”他放下筷子抬头问。 扫视一圈正咕噜咕噜冒泡的汤，转身留下两字。 “散味。” …… 柯淮先回了趟家换衣服，开了最新入手改装完成的保时捷准时到达约好的地点。 这边曲洛晟一身球服，汗水淋漓，手拿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往身上浇，显然已经打完一场，闲人模样看着场上正打得火热的球赛。 看见自家队伍进了个关键球，兴奋起身鼓掌大叫牛逼！ 完事坐回原位继续看，一个侧身就见到柯淮慢悠悠走近，抬手腕看时间，瞅他坐下。 “哟，您老来得可真够准时。” “赌的哪边？”柯淮没理他的调侃。 “那帮黑色球衣。”仰头喝下一口水，继续，“兄弟我上场时，你是没见我展雄风，场上一个对手都没有，我还就等着你来。”用手比划一的样子，顺手拿起边上瓶盖盖在水瓶上扭好放在脚边。 “今天不打。”柯淮侧头看了眼他。“来这里是想问你个问题。” 曲洛晟挑眉，“什么问题？” “你经验足，应该知道一个女生经常打量你是什么意思？” “你那女朋友忍得了？”听完他倒先问一个问题。 一听，柯淮倒是笑了，“你先说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看上你，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吗，你他妈用得着在我这炫耀吗？”说到最后曲洛晟还有点生气。 其实曲洛晟长得也不错，可就没女生看上，全是看上他旁边这位，好不容易有几天桃花到最后桃花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和柯淮搭上线，他能不气吗。 这边柯淮像想到了什么样，打了个响指起身，模凌两可说出这句：“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曲洛晟带着好奇地问。 “她不一定。”他懒散地将手臂搭在椅背上说。 柯淮觉得自己枯燥乏味的生活即将来一个充满色彩的人，那感觉是愈演愈烈，尤其见到周熙的那一瞬间，他肯定是她，给他黑白灰的世界带来惊喜。 那双充满目的性的眼睛，更加好玩儿。 …… 散味散到最近的一个篮球场里，场上打球的人挥汗如雨，可他们比谁都快乐，临近找了一处地方安静坐下。 所防备的一切在此刻全卸干净，只想单纯看完这一场篮球比赛。 曲洛晟被柯淮打发去买水，手里拿着一瓶水蜜桃苏打和一罐可乐。 回来的路上就瞅见有美女坐在灯光贼暗的树荫子下。 仔细瞅完，是他喜欢的类型，肤白貌美大长腿。 心思一秒上头，他想去泡泡。 离周熙只有几步路，不知何时来的柯淮动作比他快，人已经直接站在周熙跟前，曲洛晟硬生生停下脚步，重新暗中观察。 “怎么在这里？” 见柯淮突然出现的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语塞。 或许周熙也没想到会那么巧再次遇见柯淮。 “我出来散味。” 柯淮点了点头，侧身朝曲洛晟的方向说了声过来，曲洛晟操了声，埋头拿着水过去。 离近彻底瞧见周熙的他，有片刻的愣了几秒，完完全全是他的理想型，拿着苏打的手想朝她打招呼，下一秒柯淮拿过他手里的苏打递给周熙。 周熙：“……我的？” 柯淮：“嗯。你的。” 见周熙没有任何动作来接过他手里的苏打，柯淮轻微弯腰拉住她的手腕将水放在她的手心，本就昏暗的地方在柯淮弯下腰的那刻，仅存的光亮消失，阴影遮住周熙的侧脸。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特意给你买的。” 现在，还不太笨的曲洛晟才知道自己被兄弟卖了。 曲洛晟叹了口气，扭头，心塞：泡你娘的妞。 …… 如果说要联系方式是为了气黎梨，想要看她不爽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那么现在，此刻，她是真的想要这个男人。 5 夜晚，丝丝凉凉的夜风，藏在云层里的月亮露出半张脸。 周熙悠闲自在地坐在阳台的藤椅内，背靠抱枕，闭上眼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怀里抱着的书，手机随意摆在一旁的圆桌上，屏亮，里面躺着一张照片。 咔———眉间跳动———砰———扭开门把手到门身撞上了墙。 被黎梨揪起来扔到地上的两三秒内，除了想笑还是想笑，像丢破布娃娃似的。 黎梨：“你是想当小三啊？你妈到是挺会遗传。” “急了？”周熙若有所思地说，“可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缓慢从冰凉的地板上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眼盯着黎梨因怒气而起伏剧烈的胸口以及那张就差写上愤怒两字的脸。 “你在害怕什么？”周熙问。“你可千万别和你妈一样，心性急躁。” 啪——— …… “嘶……” 真疼。 黎梨捏紧她的下巴，“你有什么资格，这张嘴怎么能如此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个最无辜的人。” 说完，注意力被圆桌上的光亮吸引，走近拿起手机看着显示的照片。 “呵，原来在这怀恋过去啊，你妈都不要你，还有什么可怀恋的，恶心鬼。” 黎梨的语气永远那么的让人……讨厌。 …… 星期一，周熙起得特别早，麻溜地收拾好自己，拿好书包直接出门，王阿姨正好撞见她从房间出来，扫视她一圈问了句不在家吃早餐？周熙敷衍的嗯了声就转身下楼。 走到公交车站，街上人还挺少，有的差不多都是和她一样是学生。 等车的过程里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人都在抱书啃书，除去小部分人，尤其是她身后穿着校服的一群女孩，手里拿着英语单词书，吃着热腾腾的早餐，扎着高高马尾，青春活力的对着小姐妹说自己最新得到的八卦资讯，谈论的左右不过是那几个人，听了前半部分精神气还蛮懒散的周熙抱臂靠着背后广告牌，突然后半部分耳朵进了三个字让她清醒，懒散一扫而空。 柯淮。 “三中柯淮真的直戳我帅点。” “是啊，我前几天遛狗的时候还遇见他了，在篮球场，长得真的超帅。”吃着热狗面包的女孩接话。 “可惜人有女朋友了。”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另一个女孩子吸了口牛奶有点激动的说，“他女朋友蛮漂亮的，我见过。” “有多好看？”其他女孩问她。 女孩咬住吸管思考了一下，“嗯，娇娇媚媚的，看着就想让人去保护，就想去和她做朋友，反正我见了她就想和她认识。” “在哪儿见的她啊？”面包女孩咬下一口热狗扫了一圈她们。“我都没怎么见过。” “我是因为上回我们学校和三中举办的数学讨论会，在休息室门口见到的，她好像在等柯淮，乖乖巧巧站着等男朋友的样子，特别温柔特别乖！” 听见特别温柔特别乖这句话，周熙控制不住轻笑出声，如果是在没认识黎梨之前她也会产生这种错觉。 黎梨的外形是一张假面。 女孩们还想接下话继续聊，兴致特别浓，对黎梨更加好奇。 车来了，还围圈聊天的女孩见车来了，散开排在上车的队伍里，话里中心依旧不离黎梨。 看这样子是高一的。 周熙忽然生出今天也不想去学校的决定，也就迟疑了一会儿，转身朝与公交车背道而驰的方向，安闲自在。 林逸头戴衣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一路上周熙不是瞧那儿就是瞧这儿，走到一家网吧门口，旁边就是一个小区入口的长窄巷子，先去烟酒商店买了一包骆驼，侧身瞧着那个戴着衣帽假装东张西望的男生，问他。 “喂，喜欢什么烟？” 林逸心脏差点儿跳出嗓子眼，迟疑回身瞧了一眼，没熟人。 “问的就是你。”她说。 被发现的林逸从脖子到脸爆红如烫稀烂的西红柿，羞耻于自己的跟踪行为被发现，抬眼瞧去，周熙手肘搭在透明玻璃柜台上，右手指尖转着刚买下的骆驼烟盒，注视他被发现后的一举一动，伸手主动朝他勾了勾。 林逸不由自主走了过去。 “喜欢什么烟？”她又问一遍，侧头看着商店老板又说一句，“麻烦再给我拿一包春泉，谢谢。” 说完又瞥一眼林逸，原本爆红的脸好不容易消了许多，这眼一瞧那红又想死灰复燃。 “红塔山…一包红塔山。” 周熙脸往商店内点了点，示意他自己叫，随后低头撕开骆驼烟盒外壳的透明塑料薄膜，翻开小盖抽出一支，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住，从衣包掏出打火机，烟进嘴里，打火机嚓一声，一簇烛心火，烟醒。 一缕青烟从她嘴里吐出。 林逸彻彻底底瞧呆了，手里还拿着刚得的红塔山，柜台上还摆着一起来的春泉。 他从没有见过周熙这副模样，这样……世俗的性感。 付完钱，周熙瞧也没瞧他一眼，拿好春泉，深吸嘴里一口烟吐出烟雾，步伐轻跃地踏进那长窄巷子。 飘散的烟雾扑过周熙的脸，散到林逸的周身，抽气深闻，那模样似享受似是感知她的味道，想她存留在自己的身体里，味道也不放过。 周熙抽出一眼的时间瞧见了。 变态。 跟进巷子，周熙背靠红砖墙，一点儿不嫌红砖墙会给她的衣服带来的后果，脚边落着几根别人扔掉的烟头，高扎的马尾此时已经放下，尾尖微卷，搭在锁骨以下。 她问：“你很喜欢我？” 他说：“嗯。” “是喜欢我还是对我有性趣？” 她问得开放大胆，林逸怔住半秒。 “我的照片很好卖对吧？赚了不少钱对吧？能持续喜欢我对吧？”从烟盒里继续抽出一支烟点燃，放开心思的问。 “我……你……”三连问让林逸完完全全的不知所措，心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在问她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久。 周熙摇摇头，侧扬脑袋望着头顶纵横交错的粗细电线，“算了，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接下你买的礼物？不可能是喜欢你，是因为你买礼物的那笔钱，不该是我的吗？” 她问得小声，却直敲他心脏。 “那些照片，是黎梨给你的吧？”她问。 “你怎么知道？”林逸惊讶脱口反问。 “我知道的事，多了。”她又问，“照片，你卖给了哪些人？”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使那包红塔山在他手中，早不成形。 “就一个……就一个人。” 夹着烟的手止不住颤抖，睫毛低垂微颤。 “一个吗？”低头抽了一口烟继续问。“价钱？” “……一百以内。”这话说得颤颤巍巍。 周熙：“卖给了谁？” 林逸：“我，我不清楚，我们是在网上交易的。” 周熙：“现在把账号和密码发给我。” 林逸乖乖回答：“嗯。” 发完账号和密码，周熙拿过他的手机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删除干净后还给他。 接着冷眼看着他继续：“我会改掉你给我的账号密码，你以后再也不会收到那个女人发给你的任何照片。” 周熙停顿了一会儿：“既然你做到这个时候，也赚了一些恶心钱，现在，就没必要害怕失去。对了，千万别去找她告状，我会盯着你的。” 食指抖了抖烟灰，这时天边乌云层层叠叠一声又一声闷雷轰轰响，长窄地巷子本就昏暗无光，这下更甚。 沉默深吸一口烟后，抬眸看他，“我已经不能认认真真认为你是一个人，你是生活在黑暗臭水里的蛆虫，恶心，肮脏！不想再看见你，也请你不要再故意制造偶遇和跟踪，否则，我会报警。” 语毕，拇指与食指转动烟头，一声闷雷响，动作停住，烟直接扔向林逸站的方向，他难堪往后倒退一步，眼睛透出满满愧疚，烟头依旧碰撞他的衣服坠落着地，火星子飘。 6 周熙生母周葵在世的时候，在那间陪伴她成长的破屋，不止一次对她又打又骂，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不是个男孩，不是个男孩！ 被接回黎家的第一天晚上，周熙找到黎申，手抓着他的衣角，神色平静，模样认真得不行，说出的每一个字从那一张一合的嘴里吐出：“如果周熙是男孩，是不是早就回来了？” 而不是自己找回来。 黎申至今都未回答她，只记得在那过后，他对她很好，超乎预想的好。 黎梨就更讨厌她了。 …… 多买的春泉最终落在陈洵兜里，被夸懂事，他也一点儿不嫌女士烟的味道，斜睨他一眼不说话，抱臂坐在篮球场长椅上，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看着陈洵走到场内手举春泉跟他球友炫耀，模样蛮讨死的。 球友郁寮往这瞥了一眼，眼里还剩点笑意，手下篮球砰砰砰砸在地上，脑袋里刚刚好出现的画面就是去年夏天与周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不多不少，无穿插任何一个人。 记忆如被勾了丝的绸，拉扯不完。 陈洵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往郁寮身上扔，回神接住，笑了一下，说：“上周打了场群架。” “谁？”拿过郁寮手里的篮球对准篮框一投，哐啷一声，三分。 “一个高一学弟看上了王阁的女人，知道她有男朋友，照样追得热火朝天，全校皆知，男生家有背景，学校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没出人命学校不会管这事。” “所以？” 摆了个自己觉得帅惨了的跳跃姿势，哐啷一声，又投出一个三分球。 “男生多金温柔，所以，王阁被撬墙角了。” “嗤，王阁也太没用了吧。” 第三个球用力过猛，砸向篮框边缘直接反弹出去一路滚到周熙脚边。 鞋尖抵住球面，陈洵冲她吹了一声流氓口哨，没引她的反应，倒是引起其他看球少女的注意，悄咪打量和讨论，周熙也见怪不怪，毕竟扫视一圈球场，那两位是蛮高质量的男生。 俯身将球拿起走到他俩面前，递到陈洵手里后瞧了眼手机，说：“有点事先走了。” “哎，别啊，晚上约了吃火锅。”陈洵拉住周熙手腕说。 “不了，我有事。”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你们慢慢吃。” 说完就走的风格在郁寮这见怪不怪，只怪笑着拿手臂勾住陈洵后脖，打趣他：“看样子是还没拿下啊，这都几年了。” “你懂个屁！老子这叫养成系。” “呦呵，你就不怕养着养着成别人家的了？” 陈洵不爽瞪他，手肘用力朝他肚子一击，他像是了如指掌般往后一缩，推开陈洵大笑往篮球框下跑，更惹看他俩的少女满面笑容窃窃私语，拿着手机想向前又犹豫的模样。 还盯着周熙离开的方向，再低头一瞧手里的篮球，兴趣也就这么一下没了，走到长椅那儿坐下一刻，郁寮跑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拿起一旁的手机打开微信点开置顶联系人周熙，敲开键盘打出一串字发出。 看完他一系列操作的郁寮往他旁边一坐，“你这是把我那话当真了？” “不，我一直知道她从来就不属于我。” “兄弟你这……我。” 头次见到如此心酸如狗的陈洵，郁寮还就觉着真是自己那番话触到兄弟内心的软弱，有点不知所措，有点想拍视频记录。 “我那话是逗你玩儿的。”郁寮急得冒出京腔，埋头薅了薅自个头发，“我这嘴你别当真啊。” “我知道。” 郁寮侧头看他问：“那你还陪我去干架吗？” “干啥架？” “王阁啊。” “你这不是干过了吗？” “没完我给你说。”郁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 …… 回家随意吃了几口饭就上楼回房间洗了个澡，搁在饰品台的手机嗡嗡响，纯白毛巾裹好头发赤脚走到台前拿起手机按亮锁屏，陈洵发的信息印入眼帘，拇指操作熟练左滑全部清除，屏幕干净，熄屏。 昨天晚上周熙在聚会认识的一个女孩，打电话过来告诉周熙，她从日本回来了，要约饭，想她想得紧，周熙立刻答应说在哪里约发个信息过来，到时候见。 半个小时的时间，化好妆换了一件黑色紧身裙，手上拿了件西装外套，随意高扎马尾，从挂包架选了一个蛮搭今天一身的金色小包，弄好往镜子前一照，戴上准备好的茶色墨镜满意的打开房门。 到达约定地点已是傍晚五六点左右，天边云层蓝粉交错，夹带两三抹橘金色，时有时无的晚风，对于现在有点凉。 这是一间私人餐厅，环境小资小调，服务员在前带路，上了大概两层旋转楼梯，她已经听到了说笑声，等到女孩订的位置时，那一长桌满是人，满是旁人瞧一眼就知道都是金钱的味道，男男女女，桌上开了几瓶红酒和果酒，几份点心蛋糕水果沙拉，红酒杯里也倒满酒水。 女孩一眼瞧见周熙，立马拿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笑容铺满整张脸，手臂张开，叫着周熙名字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一桌子的人就这么看着，抱在一起的一刻还有几人起哄。 冉妮说：“我是真想你！” 女孩叫冉妮，是一听名字就觉得是个让家人娇惯着的，现实也确实。 香香软软的周熙，冉妮是怎么都不愿放手，抱得紧紧的。 被冉妮拿开手的男生单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来，对上周熙的双眼，轻微点头问好，周熙回以。 随后男生伸手就将冉妮从周熙身上扒下来，冲她耳边说几句悄悄话，冉妮才放开手，可那耳朵悠悠泛着粉红。 懂了。 入座后，冉妮勾肩搭背向其余人介绍了一番，就怕别人不清楚这是她的小姐妹，其他人也是给足她面子，鼓掌欢呼一样不缺。 这时坐对面的一个男生开口，眼睛直盯周熙那脸那腰那腿，看得发愣：“妮姐这是从哪交到的朋友啊，这脸这身材够辣。” “怎么周廉，看上我宝贝了？”冉妮瞥他一眼，后冲着周熙嘻笑，手也不老实摸着她腰。 “差点儿。” “我宝贝可不差点儿，是超正点。”撂下这句话喜滋滋从桌上端起一盘水果就勾着周熙往旁边休息区走去。 周廉周围男生笑开了，脸上的玩笑表情，嘴里发出的怪叫以及推搡周廉的手都使他内心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眼随周熙的背影移动，低头玩味一笑。 等彻底周熙这静下来，冉妮也不放过她左手拉住她的手，身子靠在那男孩的身上，下巴微扬。 “忘了给你介绍，这我男朋友卫敖。” 介绍的语气就像是和周熙说怎么样，老娘眼光很好吧的骄傲自信。 卫敖视线从手机上脱离歪头看周熙一眼。 “你好。” 周熙说：“你好。” “还别说这会子认认真真瞧上你这么一眼，我才发现，你是怎么背着我变得更漂亮了？” 冉妮赞叹完，手又不老实的捏了捏周熙的脸蛋儿，更加啧啧啧发出羡慕的声音。 “你别一见面就捧我。”周熙握住她作怪的手，拿起桌上之前倒好的果酒抿了一口。“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啊。” “没听完就答应，不怕我坑你？” 冉妮满不在乎瞅她一眼，大拇指往卫敖一点，说：“有人罩，随你坑。” 周熙挑眉点头，放下酒杯看向之前说话的男生。 “我想认识那个男生。”食指准确指向斜靠在椅背，吊儿郎当模样的男生。 冉妮与卫敖同时看过去，冉妮开口：“周廉？” 周熙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看着冉妮。 冉妮：“别啊，我这里有更好的货啊。” 周熙：“什么？” 冉妮便一五一十说干净了，卫敖有个好兄弟还没到，听她说又帅又多金，想着反正周熙没男朋友就想着介绍给她。 周熙便附和冉妮：“那是谁呢？” 冉妮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好像是叫柯淮对吧？” 卫敖嗯了声。 “柯淮？” 是她认为的那个柯淮吗？ “嗯对，柯家少爷，牛逼得不行呢。”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 卫敖抬头，“他有吗？幻想做他女朋友的倒是挺多。” 7 照旧得到了周廉的联系方式，走之前柯淮也没出现。 上车没多久，周熙收到了一条短信，短信内容瞧一眼她便秒猜出是谁。 ———下次穿红色，我喜欢。 忍不住冷笑出声，心里泛着层层恶心，熄屏望车窗外，冉妮动作蛮快，又将手机打开找到冉妮后，向她道了声谢，继续观看在眼前落后的车，大厦，行人。 霓虹灯，凉风。 在这一刻，压抑许久的孤寂像只野兽总能在黑夜孤身一人时跑出来，击溃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矫情得一批。 摁下车窗，风拂在脸上，发丝飘扬，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孤寂感似乎也减少了许多。 “我告诉你，你这条命很不容易，很不容易，你要学会珍惜，知不知道？”周葵手用力的拍打她的头顶，不管她疼不疼，难不难受，一直重复一直重复。 周熙沉默坐在破旧不堪的椅子上，缩着肩膀，脑子嗡嗡响，承受着周母的拍打，发泄。 “小姐，小姐？” “嗯？”回过神，看着司机。 司机说：“到了。” “好，谢谢。”给完车费，走进曼庭看着坐落在一众富豪圈里的黎家，渺小到不值一提。 屋里一片黑暗，周熙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路，慢悠悠地上楼，踩上最后一层台阶。 “周熙。”黎申的声音在前响起。 周熙抬头，手机往前照了照，瞧见黎申拄着拐杖立在书房门前，屋内灯光打在木地板上，亮光衬着他，她关掉手机的手电筒。 他说：“我们聊聊。” 跟他进入书房内，看着黎申接下来的动作，直到走到茶桌前，黎申坐下指了他对面的位置示意周熙坐下。 “我知道我欠了你。”他说，手没闲着倒了杯茶，看向周熙，手指将茶杯推向周熙的前方。 意外他的开头，目光看向眼前冒着热气的茶，等着他的下一句。 “我也在尽力补偿你，想将你心里的不爽快，或者是恨意减少一点，反倒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周熙目光移向前方那张写满岁月的脸。 “以为将你接回这个家是正确的选择，可是看见你和阿梨明里暗里的针对，我有点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了。” 黎申视线从书柜转到周熙身上，严肃思考的表情就像当初自己真的做了什么错误决定而损失惨重。 “你对我没感情，对你姐姐没感情，对这个家更没有感情。”黎申说到这里，周熙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苦涩味蔓延整个口腔，一点儿也不好喝。 “您想说什么？”周熙慢慢转动茶杯疏离礼貌的笑着问他。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手下正好有一套房子。” 话赶话说到这个地步，周熙不傻，只是那“正好”两字太刺耳。 “您是想让我搬出去？”她问。 他点点头说：“是，与其看你们在这个家针锋相对，不如你来退这一步。” 听到最后一句，周熙也无法控制自己心颤得厉害，喉咙也堵得厉害，原本想反驳的那句“凭什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注视眼前这个男人乐此不疲的说服自己搬离这个地方，有点好笑。 他说：“你看阿梨不顺眼，这个结果对你对阿梨只好不坏。” “坏”字落下，书房彻底静下，黎申看着她，等待回答。 “这是您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周熙平静如常地说。“也从来没想过是这种话题。” 黎申捏紧拐杖上的狮子头，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他也无可奈何。 她说：“我会听话，我会搬走。” 从谈话开始蓄了半天的眼泪愣是没挤出一滴，以失败告结，只好端起茶杯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走到门前，手覆在门把手上，摇了摇头，心中还是有点儿不甘心，背对他问出藏了十几年的问题。 “您爱过周葵吗？还是更爱黎梨她妈？或者，您觉得您都可以？” 五秒等待的结果是无声的，身后黎申被三连问的脸色异常精彩，浑身颤抖，难堪的拿起拐杖指着周熙，但半天也没哼出一声，周熙嘴角往上扯了扯，打开门没有再留恋的朝自个房间走去。 回房间后的周熙动作很快，马上就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上摆着的纸条，钥匙和一张银行卡。 拿起纸条打开，上面写了地址，银行卡密码以及一句敷衍至极的抱歉，看完将纸条捏成团放回床头柜。 上身躺在床上，双手垫着后脑勺，全身放松，惬意地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舒适。 真好。 …… 隔天一早，周熙拿起行李下楼，好巧不巧就遇见黎梨破天荒坐在餐桌前喝着牛奶，头次笑呵呵地看着她。 没打算招惹不痛快，推着行李箱速度路过餐桌，奈何黎梨嘴痒，不嘲她一句不舒服。 她说：“离开了这个安乐窝，你还有什么本事啊？” 周熙看着门口笑了笑，侧身瞥见黎梨那大小姐的范儿，就想去膈应她，推着行李箱转弯，直接走到她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抱臂跷腿一系列动作做得顺手又带着气势。 她坐下后拿起一个牛角包撕开放进嘴里笑嘻嘻地看着她说：“你慢慢的瞧不就知道我离开这个安乐窝后会有什么本事咯。”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让我看你的本事？你要知道没了黎家你什么都不是，我更不会和你有任何交集。”黎梨喝着牛奶，异常有耐心的和她说。 “你这是在怪你爸爸？怪他惹出一身骚？”吃下一口牛角包，端起旁边的橙汁说。 “既然知道自己给别人惹了一身骚，还不懂离开吗？”黎梨放下手中的牛奶，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的看着周熙。 撕开牛角包的手停下，无辜的看着黎梨，说：“这不是你先招惹的结果吗？” 黎梨皱眉。 周熙说：“如果你不嘴欠跟我搭话我现在早就坐上车离开了，谁还和你在这聊骚，谁还和你在这吃牛角包。” 这话说得一点儿不带转弯，直刺黎娆敏感神经。 黎梨气炸，倏地站起身，理智全无，抓起餐盘剩半个的牛角包朝周熙扔去，牛角包速度准确的砸向周熙的衣服后摔在地板上。 “滚！”黎梨瞪大眼睛盯着她，手指向敞开的大门吼。 周熙也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牛角包留下的痕迹，瞥了一眼黎梨气急败坏的脸，语气极其认真外加疑惑的问她。 “你现在就这水平了？” 问完推起行李箱走到门口又止住脚步，回身瞥了一眼还站着的黎梨。 “哪天想聊骚了，记得和我说噢。” 8 黎梨的母亲沈苒是在周熙进黎家半年后就走了。 突发性心脏病。 在书房，与周熙。 …… 医院，手术室门口。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说什么了！？”一身仙女裙的黎梨摇着周熙的双肩，红着双眼质问，不顾周围的人怎么拉她。“说啊！” 当天，黎梨跟着黎申参加宴会去了，原本周熙也要去，但是被沈苒留在家里，和她，两个人。 周熙随便黎梨的摇晃，双眼一直盯着手术室上方红亮的三个字。 等黎梨停止摇晃，她才慢悠悠回过头看着黎梨脸上铺满的泪。 黎家，书房。 ———我接受你来到黎家，是因为你身上流着黎申的血。 ———在这个家里你是黎申第二个女儿，出了这个家你便不能把自己的身份自抬到与阿梨相等，这是我的底线。 ———你要知道你与阿梨之间的差距。 高姿态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呵。” 轻声冷笑在黎梨的耳边炸开，那双通红的眼睛仇视着周熙，手颤抖但不犹豫的扇了周熙一巴掌，用尽全力，响声回荡手术室的长廊。 所有人都没意料到黎梨情绪会失控成这样，王阿姨赶忙将黎梨拉住。 周熙脸偏到一边，耳朵嗡嗡响，脸颊迅速起红，脑子懵掉。 ———你，周熙，只是一个激情作用下的产物，永远比不过我的女儿。 “你笑什么？贱人！你和你妈都是贱人！”周熙使劲想挣脱掉王阿姨的束缚，可力气终是抵不过，只能咒骂她。 周熙摸着脸颊的红肿，抬眼看着她，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她像个外人，好像，她本来就是个外人。 而黎梨现在就是一个疯子。 疯就疯了吧，毕竟，她即将失去一个对她最好的人。 ———我一点儿也不需要和黎梨比，除去出生这一个步骤以外，她样样比不过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我人生黑点的黎家吗？我需要钱，我没了妈，没了经济来源，我只好找上门来，顺道挺想让你们一家三口舒服幸福的日子来一个我这样人。 ———看你这模样，我应该成功了。 …… ———贱人！ 沈苒情绪激动，刚伸出的手收回来摸着心脏，脸色苍白痛苦，这模样倒让周熙想起了周葵最后离开的样子。 ———不争气的东西，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一样的都在骂她，教训她。 周熙不慌不忙拿出手机，冷静按下三个数字，放在耳边。 “喂120吗，地址曼庭，这里有病人，很急。” …… …… …… 新的住处，周熙很满意，黑白灰主调，日常杂物应有尽有，连冰箱、橱柜里都是满的。 躺在灰色沙发上，将新入手的指甲油盖扭好，往身上盖着毛毯，刷手机的时间里，陈洵的信息冒出来，点开一看，是她之前没回他消息以及他新发的信息。 昨天下午三点十分———我他妈觉得自己要不行了。 昨天下午三点十分———你现在在哪里？ 昨天下午九点整———回消息啊妞。 昨天下午九点五分，语音———操你是去会野男人了吧，老子就知道得管着你。 昨天下午九点十分———说话啊，祖宗！ …… 下午十点整，语音———搬哪儿去了？ 陈洵知道周熙搬出来是陈洵他哥说的，说是看见周熙推着行李箱从黎家出来，样子可怜兮兮，陈洵急了立刻问他哥为什么不马上告诉他，不拦着，他哥就说了一句：“我他妈当时在把妹哎。” 陈洵就冲他哥翻了个大白眼，立刻打电话问黎梨，周熙搬哪去了，黎梨说，他只好来问本人。 当知道她搬出黎家，第一反应是黎家欺负她，恶狠狠地准备跑到黎家想替周熙出口气，家门都没踏出半步，就被他哥抓住肩膀。 陈挚：“毛都没长齐就想替人出气，你得了吧。” 周熙点出键盘，敲下两个字发送后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朋友圈就是黎梨。 黎梨很高兴，高兴到忘了拉黑她。 九宫格的照片，有三张的内容分别是挽着一个人的手，靠着一个人的肩，右手还戴着一串熟悉的佛珠。 其余都是特婊自拍照。 配文：没了讨厌鬼，满足。 “真是高兴得不得了。”周熙轻声嘀咕，甩了甩双脚，上面是涂了有几分钟的黑色指甲油。 也怪不得没拉黑自己，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打开相册，特意选出一张自个存了许久的表情包发送朋友圈。 表情包内容：你还有什么逼话没说完嘛？ 配文：分享图片。 谁还不会骚操作，满足的关掉手机，赤脚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从里拿出一罐可乐，回到沙发上心情愉悦的打开手机看着一条又一条的评论。 郁寮：卧槽，这是撕起来了？ 冉妮：朋友圈式撕逼，潮流喔姐妹，需要帮忙吱一声。 陈洵他哥：看似暗指，实则明撕，请继续不要停。 余溯：呦，牛逼。 周廉：够辣。 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嫌事大还是小。 这边窝着气坐在电脑前打游戏的陈洵，手机叮咚一声亮起屏幕，没注意看，等打完一轮又一轮的比赛摁亮手机看时间，这才看见周熙发过来的消息，解锁打开直接是聊天界面。 ———梨园。 正要回复过去，郁寮打了个电话过来，开头一句话：“周熙在线撕她姐，朋友圈见。 郁寮迅速挂了电话，弄得陈洵一时摸不着头脑，可也立马点进朋友圈，点进去时黎梨正好回复，也是一个表情包。 内容为：老子撕烂你的逼嘴。 配文：分享图片。 评论紧跟而至。 郁寮：官方回复。 余溯：官方回复。 陈挚：官方回复。 这边陈洵了解完情况，找到周熙那条朋友圈评论，周熙喝着可乐瞧见了。 陈大狗子：虎逼娘们。 周熙翻了个白眼，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见黎梨的回复，往下撇了一下嘴，直接在她朋友圈下评论。 清楚黎梨在不熟的人面前有多顾形象。 周熙：有本事别弄“不可见的朋友”。 等了一会儿的周熙看见她不回复，便知道没下文了，等再刷新时已不见黎梨的那条朋友圈。 彼时，柯淮坐在酒吧沙发，刷手机瞧见了周熙发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9 入住新屋，打理完一切，陈洵也终于来梨园瞧上她一回，顺带拎了两口袋的零食。 周熙回学校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又接着在星期五下第三节课给班主任简盛请了三天假。 简盛无可奈何，周熙仗着自己成绩好以及清楚黎申不会管她，肆无忌惮的请假。 简盛抱着教材，内心挫败感极强：“这次的假我可以批给你，先和我去办公室。” 她点头跟在老班身后，走进办公室，见老班从右抽屉柜里拿出一沓试卷搁在桌上，然后又打开右抽屉柜下面那层大柜子，弯腰拿出了几本练习题放在试卷上面。 周熙好像知道了这些东西都是为她准备。 老班的手放在那练习题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目光实实在在盯着周熙。 “这些复习资料和各科试卷你带回去，因为这次你只请了三天假，一天至少各科试卷写两张，练习题三页，还有那些需要背诵的课文诗词我会发消息给你，回校我要检查抽背。还剩下些没做的试卷和练习题你放在家里，等你再请假，就按照这个模式做，请多少天就持续做多少天，知道了吗？” 简盛这个魔鬼。 周熙应：“知道了。” 抱起这一沓试卷习题，跟老师说了声再见，面不改色走出办公室回教室。 回到教室，一些同学看着她放下手里那一沓很多很厚的试卷习题，交头接耳，在班上和她关系还可以的王轶钰走到周熙的位置前抽开前面的椅子坐下。 王轶钰不可置信，眼睛瞪直看着这一沓试卷和习题：“这些都是老班给的？” 周熙也有些无奈，笑着点了点头。 “卧槽，老班可以啊，为了治好你的请假病，出了这么一狠招。” 周熙从桌箱里掏出一支黑色水性笔，拿起其中一张英语模拟卷：“谁知道呢。” 看着她慢慢勾选答案，王轶钰问：“别再请假不行吗？” “不行。”瞧了他一眼，继续不停勾选答案。“我不喜欢待在学校，它能带给我的也只是一张毕业证书，一件心理上的衣服而已，我有能力拿到这件衣服就没必要每时每刻待在这。” 他听完她这番言论，直摇头：“你真是歪理成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她也不管他理不理解：“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周熙旁边那一圈女生交头接耳的声音慢慢控制不住音量，谈论的内容一字不差进入她的耳朵里。 “她怎么经常请假啊？” “可能是去约会吧，之前不是都说她在外校交了个男朋友，还说她那男朋友特别混，抽烟赌博打架什么都干。”女孩压低声音，“还有，这周熙恐怕早被男人睡了。”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这不是大家都在说吗？我也不清楚的。” 笔尖停住，转向笔的尾巴，点了点试卷。 周熙抬头问他：“你知道这些吗？” 他含糊不清嗯了一声，想着该怎么安慰她来着，就看她将手里的笔瞄准那帮女孩，她们巴拉巴拉还在谈论那些子虚乌有的事。 不犹豫，快准狠砸向起头的那个女生，笔再落停在女生的脚边。 惊了她们那一帮人，纷纷回头看向周熙这边，被砸的女生眼里满满没想到的气愤就像个会喷火的恐龙：“谁啊？！” 周熙懒散应道：“我。” 高傲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背靠椅背，对于她们这种背地里乱说话传播虚假言语的行为，鄙视得不行。 “想被打吗？在脏兮兮臭烘烘的巷子里。不是说我有个特别混的男朋友，能抽烟能打架。他打架，可不挑人。”周熙笑了笑。 女生们这时候一个个都变成了哑巴，默不吭声的怂样。 前一秒还嬉皮笑脸的周熙瞬间变了个脸色：“还要继续乱讲吗？” 女生们一个看一个，相继摇头。 “还会继续乱讲吗？” 女生们继续摇头。 周熙嗯了声：“脑子以后放机灵一点，说鬼话都不会找地点，散了吧。” 气场在那摆着，女生们听话散开，各回各的座位。 王轶钰帮她捡了那支笔，搁在她桌上，上课铃响。 周熙向他说了声谢谢。 下了最后一节课，谈论她的那帮女生齐刷刷走得飞快，真怕她找人打她们。 傻逼。 在最后一节课将老班布置的这三天书面作业都弄完了，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放包里，出教室门转弯看见黎梨陈洵两人靠着墙。 “周熙等一下。”在她后面的王轶钰叫住她，不再看门口这两人，倒回教室。 “还有什么事吗？” “你想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吗？” “你想告诉我吗？” 王轶钰沉默了几秒。“是黎梨。我看见了。” 意料之中。 “谢谢你告诉我。” 转身出了教室门，像没看见这两人的样子略过。 陈洵手伸直拦在她胸前：“我们在等你。” “等我？” “嗯，阿梨有事和你说。” 周熙“哈”了声，眼带刺看着黎娆：“聊骚？” 黎梨情绪被她挑起：“你是不会说人话吗？” 周熙：“你是人吗？” 眼见两人要开打的架势，陈洵双臂张开拦在中间，对着黎梨：“不是说过来谈事吗？” 黎梨收住情绪，朝他点了点头，陈洵也了然于心，看了眼周熙主动走开。 周熙冲两人翻了个大白眼。 黎梨开头，周熙听着：“既然你已经离开了黎家，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周熙看她不给她任何反应，她只好继续：“把属于黎家的一切联系方式删掉，出去了也不要再说自己是黎家人以及我是你姐姐，最后，把我男朋友的联系方式也删掉。” “什么玩意？”周熙真没想到她是来给她说这个的。 也难为她能想到这一层。 “你是在讲笑话吗？”周熙惊天疑惑，双手摊开，脸直接皱成包子：“你是憨包吗？” 被骂的黎梨怔住了几秒，咬牙切齿： “你这嘴巴真是没一句好话冒出来。” 周熙撇撇嘴：“这是还给你的。” “你黎家的所有联系方式我都会删，我也没把你当成我姐，还会让你来给我提醒？” 说完，瞧都不再瞧这张脸，转身走人。 这等了半天的陈洵瞧见周熙走过来，刚要开口问她黎梨和她说了什么，就被周熙面无表情使了劲攥着衣领。 “你以后少他妈多管老子闲事。” 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劲，往前一推，陈洵踉跄了几步，周熙用力撞上他的肩膀离开。 周熙极少对他说那么严重的话，一头雾水外加心慌，人直接傻愣愣站在那儿发懵。 当天晚上回家的陈洵立马点开周熙微信问她怎么了，刚发出，红色感叹号出现。 哦嚯，完蛋。 …… 请假第一天，周熙闲了空，出梨园随便逛逛，周边小店很多，尤其梨园对门就是一条小吃街，吃类繁多，她喜欢的基本上都有。 逛到中间路段，周熙拿着一盒章鱼小丸子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一杯水果茶，大杯，加冰。 取好小票找了一个靠窗位置坐下等待，奶茶店的门再次被推开接着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到周熙的耳朵里，侧头往点单台看。 一身黑色装扮的柯淮，右手拿着一块涂鸦满满的滑板，点完单在那儿低头玩着手机。 一个人。 周围一圈的女孩都往他那偷瞄或拿手机偷拍。 周熙只犹豫了一会，冲他的方向打了两声响指。 他听声抬头看见周熙，周熙冲他笑了笑，柯淮没想到会在这偶遇她，走过去坐下。 “不上课吗？” “请假了。”她说。 柯淮：“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你。我记得曼庭离这儿挺远。” 周熙：“我现在住梨园。” 说完，正好他与她点的相同饮品好了，服务员一同摆在台面上，将周熙票号和他的票号显示在屏幕上，敲了两声铃，柯淮主动起身到点单台取走饮品。 “谢谢。”她看见两杯相同饮品开口。“原来你喜欢喝这个。” 柯淮看了她手里的再看桌上摆着的：“帮朋友买的。” 周熙点点头，吸管扎破面上那层塑料外壳。 意外沉默了许久。 周熙又吸了几口，嘴里冰凉甜酸一起涌向味蕾。 抬眸时，见柯淮在看她。 她不自觉的看呆了，真他妈帅啊，这张脸，这身高，这与身俱来的气质，走哪里都吃香。 钱堆里养出的孩子。 再想到这人是黎梨的男人，又想到卫敖说的话。 问他：“你认识卫敖吗？” “发小。” “怎么，你认识他？” “我一姐妹的男朋友。” “冉妮？” “嗯。” “怪不得。” “什么怪不得？” 柯淮晚了几秒才回答。 “漂亮的女孩儿都爱和漂亮的女孩儿玩。” 噢，操。 想睡这个男人。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低沉沉又带着他这个年龄的少年味，说出这句话时更是好听得不得了，像一只还未长大的狼狗，似无心似耿直的撩到这个原本就对他有点意思的女孩。 酥麻窜进周熙心坎。 周熙：“我他妈想睡你。” 柯淮歪歪脖子，开口：“不急。” 现在反倒他淡定得一批，周熙慢慢的也无所谓了，向外看了几眼，同时入了几水果茶，一颗红柚吸进嘴里，视线再次移向柯淮，她呀，这才瞥见他的耳根渐渐泛红。 周熙直勾勾盯着他的耳根细嚼红柚，涩酸味冲向大脑。 爆炸。 ———————————————— 明天吃肉会不会太快了？ 周熙BGM：Bahari《Savage》(Nightcore Remix) 柯淮BGM：Sueco the Child/Offset《Fast》 (Rem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