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驸马是太监》 第1节 《我的驸马是太监》 作者:颜词 文案: 重生后的长公主活的随心所欲 大家闺秀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她通通无惧又大胆的做了一遍 顺带还给自己拐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夫君... 一句话简介:女主有腿疾,男主真太监,女撩男。 内容标签:重生 励志人生 甜文 主角:苏瑾欢;张易安 ┃ 配角:很多 ┃ 其它:太监;复仇 第1章 1.001 前世今生 红,入眼满是鲜艳的红色,苏瑾欢倏地从睡梦中惊醒。 身后的寝衣早已被汗水打湿,苏瑾欢吸了一大口气,心中那股怒火却久久未能平复。 她又梦到上一世的画面了。 “公主,您起夜了么”外方榻上守夜的人显然对于苏瑾欢的作息已经清楚,屋内动静传来,很快便有人走了进来。 苏瑾欢瞧着朝自己走来的宫女,轻轻皱了皱眉“清弄呢” 来人屈了屈膝盖,“清弄姐姐给公主熬药去了,吩咐奴婢先看着些。”“公主,可要” “出去”苏瑾欢没有给对方好脸色,“把清弄叫进来” 她腿脚不便,除了清弄,苏瑾欢不相信任何人,这屋中的人,谁知道安得是什么心思。 宫女对于苏瑾欢喜怒无常的性格似是早已习惯,只见其连连应是,随即快速的走了出去。 屋内很快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苏瑾欢靠在床侧,上一世的画面止不住的浮现在她的眼前。 上一世,父皇龙体欠佳,早早便去了,她身为嫡长公主,哪怕自幼腿疾,亦是护着幼弟在一众豺狼虎豹眼皮子下成功登基,从嫡长公主到护国长公主这条路,她一个人走了足足有八年。 她把最好的年纪都给了这里,平三藩,镇四乱,说起护国长公主,谁人不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 可是,纵使这样,也挡不住奸臣怂恿,亲弟怀疑,她为表立场,让权下嫁,然而,最终的结果又是什么 她死了 死在自己新婚当夜 那个她一直信任的男人,那个发誓此生仅爱她一人的男人亲手喂她喝下了毒酒更是为了掩盖其狼子野心,让别的女人顶了她的身份,坐拥她的一切 凭什么 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原来的甜言蜜语通通都是虚情假意,枉自她还真的相信了这世上会有人不嫌弃她这个废人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公主,清月说您找奴婢”毕竟是公主吩咐,屋外很快便有人走了进来。 苏瑾欢的思绪被打断,熟悉的语调传来,这让她莫名焦躁的心安了两分。 她的清弄,她只有她了。 “清弄,更衣。” “公主,您这是又梦靥了”清弄照顾苏瑾欢的起居,自家公主自上次受凉发热醒来之后,日日夜间都难以安眠,她遵着太医的吩咐去膳房熬着安神药,没想到今日自家公主竟然提前了一刻钟醒了过来。 “嗯。”清弄的动作十分轻柔,苏瑾欢乖乖的任其给自己换着寝衣,轻声应了句。 “公主,您这情况就听奴婢一次劝,给皇上说说吧。”苏瑾欢梦靥的事,并未张扬,所以旁人并不知晓。 她腿脚不便,旬日里来这座院子的人也不多,可永安帝对苏瑾欢,那却是真的好。 苏瑾欢的腿伤了四年,四年间,上好的药材这长宁殿就没断过,毕竟,苏瑾欢之所以是如今这幅模样,和当初救驾可是有莫大的功劳。 寝衣很快换好,苏瑾欢重新躺回了床上,闷声道“不了。” 她梦靥是因为上辈子的事,除非她亲手把那些负了她的人都解决了,不然,没人能帮她。 “公主”清弄对于自家公主的倔脾气很是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又从外方端进了之前自己亲自熬得汤药,“公主,喝了安神汤再睡吧。” 安神汤日日都喝,作用虽然不大,可却是聊胜于无。苏瑾欢看了眼尚在冒着热气的汤药,轻轻别了别头,“今夜不喝了,拿走。” “公” 苏瑾欢情绪低迷,她这会儿不想再多说什么,唯有疲惫道“出去吧。” 清弄无法,唯有轻轻的退了出去。 这是苏瑾欢醒来的第六日。 近来天气炎热,永安帝带着宫妃们去了避暑山庄,苏瑾欢腿脚不便再加上也不愿折腾,所以拒了永安帝的好意。也是凑巧,偏偏便是在这样宫内没啥人的时候,苏瑾欢因为吃多了凉食引起腹泻发起了热。 前面五日苏瑾欢都在修养,现在是元和九年,离永安帝驾崩,朝政易权尚且只有一年的时间。上一世的苏瑾欢临危受命,之前的许多事都未曾注意,可这会儿想来,她父皇虽然龙体欠佳,但断不会还撑不过一年就去了,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她既然能重来一次,那么便绝不会让上一世的事重蹈覆辙。 第二日清晨 苏瑾欢起了个大早。 虽然现在天气热了起来,但清晨的时候,温度尚可,苏瑾欢已经许久未曾认真看过这座她待了二十几年的皇宫,清弄不清楚自家主子的打算,不过既然苏瑾欢想出去转转,她自然将一切收拾妥当,早早的在一侧听命。 “清弄,不用带太多人,不去人多的地方。” 那些地方,她早就看腻了。 清弄听着苏瑾欢的吩咐,稍稍一愣,却也很快反应过来,“那去外庭” 皇宫内,永安帝办公的地方称作前朝,后妃居住的地方称作后宫。而后宫内,又根据等级大小分作内庭与外庭。外庭都是些等级低下的宫人住的地方,不过白日里,外庭的人并不多。 苏瑾欢回想了一下,轻声应了句。 皇宫很大,想要在日头上来之前逛完,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清弄特意挑了几个人少又有花园的地方,把苏瑾欢推了出去。 他们并没带多少人,又没声张,再加上外庭这会人少,所以并没有人发现一直闭门不出的长宁公主竟然到了此处。 “快,轻一些。”前方传来稀稀疏疏的动静,清弄眼神一凛,瞬间挡在了苏瑾欢的身前。 她们这会儿在花丛后赏花,声响是从湖边假山后传来的,清弄这边刚想开口把人揪出,却被苏瑾欢直接拉住了袖口,示意看看再说。 “噗通”一声响,湖面被激起了一阵水花,对方似是往湖里扔了什么东西,苏瑾欢在花丛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见其中一人似是有些眼熟,来了些兴趣。 皇宫内见不得人的事多了去了,来人也怕被人撞见,所以做完事后,很快便溜了。 苏瑾欢理了理自己才染的凤仙汁的指甲,吩咐道“清弄,把湖里的东西捞起来。” “好的公主。”清弄也不问为什么,她给了身后之人两个眼神,身后的两个侍卫很快便走了出去。 毕竟是才扔下去的东西,位置没有太大的变动,侍卫没费多少功夫便打捞了上来,随即上前与清弄汇报。 清弄听罢,眼里划过一丝讶异的神色,却稍稍斟酌了一下用词,对着苏瑾欢道“公主,东西捞上来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是个人。” “哦”苏瑾欢动了动眼皮,“活的还是死的” “侍卫说还有一口气。” 苏瑾欢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推本宫过去看看。” “是。” 车轮咕噜咕噜的在青石路上发出声响,侍卫稍稍打理好了现场,苏瑾欢过去的时候,地上只躺着一个毫无血色穿着太监服饰的人。 这一日的天气风和日丽,空气中充满了青草的味道,多年后的苏瑾欢回想起来,总觉得这就像是梦一般的缘分。 “公主,这是御马监的服饰。”清弄粗粗的看了一眼,转身说道。 苏瑾欢的视线渐渐从景色宜人的湖面收了回来,她本是随意的看了看地上之人,可待看清对方的容貌,却是不由得愣了一愣。 怎么会是他 第2章 2.002 宫廷密辛 苏瑾欢自辅佐幼帝登基以来,接触的都是朝堂大臣,她一面要应付那些觊觎皇位的其他皇子,一面还得与摄政王辅政大臣周旋,所以,若不是比较重要的人物,极少能被她放在心上。 偏偏,这里面有一人是例外的。 没有人能想到,盛极一时的南唐,最后不是毁在那群狼子野心的人手上,而是被一个原本微不足道的人颠覆。 就连苏瑾欢自己,也十分讶异。 她上一世死的早,可神识并未散去,关于南唐后来的事,她亲眼看着那群人折腾,也亲眼看见了张易安如何以宦官的身份一步步从后宫走到了前朝,明明这个人那时已经拥有了常人无法拥有的权力地位,可偏偏,他选择了最坏的一条路。 宦官祸国。 苏瑾欢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轻笑出声。“清弄,把人带回长宁殿。” 清弄微微颔首,似有所指的请示道“公主,可要” 苏瑾欢缓缓眨了眨双眼,“不用,把人救回来带来见我。” “好的,公主。”两人默契的交流着,地上的人早有侍卫上前查看具体情况,张易安转醒的时候,眼前的景色还看不大清,他倏地侧了侧脑袋吐出了之前喝的湖水,余光便刚好看见前方两个模糊的身影越走越远 苏瑾欢没再让清弄推着她赏景,日头渐渐上来,他们这边刚回到长宁殿,便有一大群人上前伺候。苏瑾欢简单的修整了一下,清弄很快便从外方端着消暑的酸梅走了进来。 “公主,魏公公来传信儿说圣上五日后便起驾回宫了。” 第2节 苏瑾欢捻起了一颗酸梅,漫不经心道“今年怎么这么快” 清弄随手拿起了团扇给苏瑾欢扇了起来,“说是南方发生旱涝,圣上忧心百姓,便不欲在行宫住了。” 苏瑾欢轻轻咬了口,她看了眼屋外,也不知之前的话听进了没有,“今儿个那人呢” “他醒了,不过奴婢瞧着那人身上不利索,让人先带其下去洗漱去了。” 巧的是,清弄这边的话才刚刚说完,屋外便有人来报,说是人带过来了。 苏瑾欢给了清弄一个眼神,清弄会意,搁下东西转身走了出去。 张易安很快便被带了过来。 他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身上的伤也简单处理了一下,屋内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的做着自己的事,他屏住呼吸,小心的踩着厚实的毯子走了进去。 苏瑾欢坐在堂上,她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她一眼的人,轻蹙了蹙双眉。 “奴才拜见公主。” 有些沙哑的嗓音,与她印象中那个运筹帷幄的人差别有些明显。 “抬起头来。” 这是张易安第一次这么近的与贵人接触,上方之人仿若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乍闻这话,张易安身子一僵,却是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慢慢的抬起了头。 茶白的金线镶边长裙,葱绿抹胸束腰,身前是小小的弧度,彰显着主人的如花骨朵一般的年纪。张易安快速的把视线往上一提,一张小巧却又不失威严的脸庞瞬间便入了他的双眼。 张易安在观察苏瑾欢的时候,苏瑾欢也在看着他。 她上一次见着他时这人已经位极人臣,明明出身卑微,但身上却找不到任何懦弱的影子,杀伐果断有勇有谋,撇开宦官的身份不谈,当真也算得风华绝代。可现如今,也不知是否是这人契机未到,除了那张还算俊美的脸庞外,旁的实在是与普通人无异。 瞧着对方眼里忐忑的样子,苏瑾欢嘴角噙起了一抹弧度,“张易安” 张易安快速的收回了视线,“回公主的话,奴才名叫张和。” “张和”苏瑾欢眉间再次一紧,语调瞬间冷了一分,“谁让你改的名字” 她喜欢这个名字,就如同欣赏这个人一般,莫名的换了名字,这让苏瑾欢对自己所知道的上一世的事产生了极大的不确定感。 虽不知苏瑾欢变脸的缘由,可张易安却下意识的解释道“公主恕罪,这是奴才从出生便带着的字,非他人所改。” 苏瑾欢神色稍稍缓和了一分,却是不由分说道“改了。” “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易安二字不错。” 突如其来的改名,张易安不敢有异,连忙将身子俯地,“奴才遵命,谢公主赐名。” 许是察觉到自己态度转变的有些奇怪,苏瑾欢侧了侧身子,轻轻拨弄了一下桌前的文玩,“今儿日怎么回事” 旁人苏瑾欢不了解,但关于张易安,她上辈子的神识跟了这人好几年,从起初的好奇再到欣赏,可以说,她怕是除了张易安自己以外最了解他的人了。 向来都是这人算计人的份,今日倒是奇了,若非她撞见,岂非是命都交代在水里了 张易安没想到身为公主的苏瑾欢会关心这等问题,他心里咯噔了一声,犹豫着要不要坦白相告。 苏瑾欢瞧着张易安的拇指与食指下意识的摩擦了一下,她双目微动,嘴角很快便勾起了一抹弧度。 “怎么,在想如何敷衍本宫” 张易安的眼里瞬间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好奇本宫怎么会知道你想什么”苏瑾欢饶有兴趣的继续说道。 张易安冷汗直流,连忙把头磕在地上,“奴才不敢。” 苏瑾欢示意清弄推着她上前一分,“让本宫猜猜,你这会儿心底定然已经十分慌乱,许是还想着堂堂公主殿下,为何如此有耐心的与你交谈” 不得不说,苏瑾欢此间每说一句,张易安心里的冷汗便无形中多了一分。 这些事,当真便是他此时所想的那般,分毫不差。 苏瑾欢被推到了张易安的身前,她轻轻的弯了弯身子,来到某人的头顶,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道的话轻声道“本宫可有读心术,你可还要试试” “公主殿下折煞奴才了。”读心不读心,张易安已经来不及关心,他只知道长宁殿这位,许是什么都知道了才会有此一言,这么一想,他之前的事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回公主的话,奴才犯了错,挨了五板子,又不小心撞见了一些阴私,招的人惦记,才有今日的事。” 苏瑾欢噙着笑把身子靠回了椅子,她的手指在椅子边缘敲了敲,“犯了什么错,又撞见了什么事,怎么,还得本宫问一句你才说一句” “奴才不敢。”张易安轻轻的吸了口气,苏瑾欢没有说话,他心下会意,继续道“是奴才偷看了藏书阁的经书,犯了宫规,总管罚了奴才,修养的时候撞见了尚膳监的陈德公公与宫女私会,在”说到这里,张易安的语气顿了顿,他余光看了眼苏瑾欢的锦鞋,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把实情道了出来,“在行苟且之事。” 苏瑾欢听着前面的话还面带笑容,可待听到这最后一句时,脸上的神色却是突然滞住了去,她敛了敛双目,“张易安,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回公主的话,奴才的话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奴才的命是公主救的,怎敢欺瞒殿下。” 后宫,这是何等大的罪名,苏瑾欢不知张易安口中的陈德是什么人,但既然能使唤手下做事的,想来不会是品级一般的宫人。 张易安尚在地上安静的跪着,苏瑾欢神色微动,知道某人担心什么,她眉间一挑,故意道“行了,那你回吧。” “公主”张易安有些不敢相信。 苏瑾欢微微把脸一沉,“怎么,还要本宫再说一遍” “求公主恕罪,奴才已经被陈德公公视作眼中钉,若此间再回原处”后面的话张易安并没有说,不过很明显,他都被害过一次,想来如此无权无势的一人,被人再杀一次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哦”苏瑾欢语调微微上扬,“那关本宫何事” 苏瑾欢要故作不知,张易安也没有办法,他心下着急,唯有保持一个姿势匍匐在地,不敢应话。 苏瑾欢瞧着张易安如此模样,心下略微有些失望。 这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人相差着实太远。若是后世的他,此时应该无论如何也能对她的话应对自如。 室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清弄瞧着自家主子看着地上的人微微发愣,她虽意外,可却也继续着手上摇扇的动作没有搭话。 少顷之后,苏瑾欢回过了神色。她虚眯了眯眼,转而臃散道“你识字” “回公主,识的一些。” “谁教你的”皇宫内,宦官多数都是迫于生计被送进来的,自然不可能有机会入学,更遑论识文断字。 这也是困扰了苏瑾欢许久的问题。 上一世的某人,文才并不输给朝堂上的那群迂腐之人,甚至有过之而不及,一个宦官,识字已然不易,还能有如此成就,光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张易安听到这里,心底升起了一股希望,“宫内有人识几个大字,奴才偶尔瞧见,记了下来。” “在藏书阁你看的是什么书。”苏瑾欢继续问道。 张易安面上有些尴尬,“回公主,是诗经。” “还算有些本事。”苏瑾欢侧了侧身子,随意从书桌上拿起了一本近日来打发时间看的话本,扔到了地上,“翻一页读给本宫听听。” 苏瑾欢问的越多,张易安心底的那抹猜测便越发的肯定,他定了定心神,小心的把话本拿到了手中。 这是他的机会,他必须得把握好,张易安告诉自己。 苏瑾欢给的书本与藏书阁精心装裱的差距甚大,纸质也显得低劣了许多,书本没有名字,由一页泛黄的纸张包裹,张易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书本,虽然心下狐疑,可面上却也面不改色的将其翻了开去。 他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瞧,看着有字便念了出来。 “梁生瞧着小娘子那胸前的一对” 话声突然戛然而止。 第3章 3.003 奴才可以 张易安认识的字并不多,可普通的字对他而言并无什么难度,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这些没有什么难度的字,他却是道也不是,不道也不是。 苏瑾欢近来闲来无事便让清弄去搜罗了一些话本。皇宫内规矩众多,这话本自然不会是宫内的,她只大概翻了一翻,也没来得及细看,何曾想这话本里的内容竟是这样的 张易安吃惊不已,苏瑾欢又何尝不是 同样吃惊的还有在一侧安静的做着自己事的清弄,话本是她找的,如今出了这样的岔子,她难辞其咎。清弄扇扇的动作一滞,下意识的便想下跪认错。 苏瑾欢回过神来,她盯了一眼清弄,熟悉如清弄,自是知道自家公主这是在让她别轻举妄动,其眼神中秋后算账意味颇浓,清弄见此,讨好的笑了笑,心知公主如此神色,显然并未当真往心里去,她提到嗓子的心遂也渐渐放了回去。 苏瑾欢从清弄身上收回视线,话本是她让人读的,从张易安的立场来看,她几乎便是故意为之。解释什么的,一来有损她的威严,一来也不像是她会做的事。 她缓缓眨了眨双眼,随意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髻,“怎么没声了” “公主”张易安手上的话本此时就像是炽热的烙铁一般,他几欲开口,可却又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苏瑾欢瞧着张易安吞吞吐吐的模样,倏地笑了,“长宁殿近来缺一个给本宫读书的太监,原以为你瞧着还不错,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既然你不堪大任,那便退” 张易安神色几经变化,听到此倏地吸了一大口气,“禀公主,奴才可以。” 苏瑾欢语调上扬,“哦” 似是担心对方不信,张易安敛了敛自己神色,他重新把视线再次放回了手中的书页,缓缓开口道“梁生瞧着小娘子胸前的一对笑道姣姣白玉,盈盈一握,妙极妙极。” 张易安的声音与宫内尖着嗓子说话的公公有明显差别,苏瑾欢上一世死后陪了这人好些年,此时再听到这人的声音,她仿佛渐渐回到了哪一方小小的院落之中,自然而又怯意。 张易安还在继续不急不缓一本正经的读着,话本中的一些过于露骨的词,他所读之处索性不影响阅读的略了过去。他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若公主问及,他便说自己识字局限,这才如此。总之,要他亲口把这些描写逐一念出,更是对着南唐尊贵的公主殿下,张易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好在苏瑾欢其实并未怎么看过这本书里的内容,张易安此间在其眼皮子底下如此偷天换日,竟然就这样蒙混了过去。而直到他被人从屋内带了出来,张易安都还有一些没搞清楚状况。 这公主竟然能在听着这样的话本的情况下睡了过去 这和传闻中的怎么有些不一样 清弄照顾了苏瑾欢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瞧着自家公主竟然如此容易便入睡的情况。 要知道,自上次公主患病之后,日日梦靥,原本便不丰腴的人硬生生的又瘦了一圈。这下可好,今日救下那人“随便”读了些东西自家公主就睡着了,联系了一下前因后果,清弄心下很快便有了主意。 虽然苏瑾欢并未交代什么,可清弄估摸着她的意思还是让人把张易安带下去安顿了下来。 苏瑾欢这一觉睡得十分的足。 往日里,她每每入睡,梦里无外乎不是那些人丑陋的嘴脸。可这一次,她却是梦到了新的画面。 偌大的府邸门口,一行人在安静的候着,瞧着街角一辆熟悉的马车驶来,大家都各自打起了精神。 马车很快便到了大门之处,众人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唤道“九千岁。”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车帘。 从下车到进府,那人没有给过任何人多余的眼神,可纵如此,没人敢轻举妄动一分。 第3节 管家走了上前,“千岁,靖扬王府昨日下了帖子,请千岁过” 被唤千岁的人直直的朝着屋内走去,“不去。” 管家显然清楚自家主子的性子,既然千岁开口,那便一切听千岁的。他颔了颔首,“好的,奴才去回绝。” 对方朝着自己越走越近,苏瑾欢很快便看清了这个浑身带着冷冽气息的人的模样。 她想起来了,南唐唯一一个敢自称九千岁的,除了张易安,实在是再无他人。 她死后神识飘了许久,最后不知怎么飘到了张易安住的地方,他这里有一股极其好闻的味道,苏瑾欢不知是什么,可却意外的觉得舒服。 她在这里赖了好多年,张易安的所有她都清楚,可是,这里面,有一样东西,独独那一样,苏瑾欢一直无从考究。 眼看着张易安进了那间神秘的屋子,苏瑾欢心底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便升起了一股极强的好奇心。 她没有多想,趁着大门还未关上,苏瑾欢拼进了全力倏地挤了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强,苏瑾欢之前一直想进来看看,但百般不得其法,这一次,倒是意外的得以如愿。 她大概的环顾了一圈,这是一间极其简洁的屋子,屋内连多的装饰都没有,四下空旷,苏瑾欢没看到张易安,却闻到了一股极其舒适的味道。她眼里划过一丝讶异,身体下意识的便随着这股味道飘了过去。 内室的一面墙前,一人站着笔直,墙上有一副画卷,画卷之前放着一张上好的红木桌,其上依次摆着蜜桃、荔枝、以及一盘云片酥,视线往前挪移,一个尚且插着香烛的香坛映入了苏瑾欢的眼帘。 张易安直直的盯着墙上的画卷没有动弹,苏瑾欢被这人认真的模样引得来了兴趣,她兴味的抬起头,可待看清画卷之上的人物之时,她却不由得愣了愣。 “公主,您醒了”清弄估摸着时间进屋查看苏瑾欢的情况,这边才将床帘掀开,苏瑾欢呆呆的看着床顶的样子不由得让她莞尔一笑。 苏瑾欢闻声一双睫毛轻轻动了动,她有些迷惘的将双眼闭上,“什么时候了。” “回公主,酉时一刻。” “本宫睡了这么久”苏瑾欢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开了眼睛。 清弄把另一侧的床帘挂了上去,“可不,奴婢瞧着公主难得睡这么安稳,便没忍心将您唤醒。” 苏瑾欢这一觉,睡了足足三个时辰,就连午饭都没醒,也不怪她如此意外。 之前的梦似乎尚在眼前,苏瑾欢快速的扫了一圈内室,“张易安呢” “张公公奴婢将其安排在了偏殿。” 乍听闻公公的称呼套在张易安的名字上,苏瑾欢一双秀眉轻蹙,她默了几息,却没有多说些什么。 “公主,可要奴婢去唤” 苏瑾欢一双红唇微微动了动,“不用。”她稍作一顿,“摆膳吧。” 清弄屈了屈膝,“是。” 苏瑾欢的胃口并不大,再加上她心底有事,是以晚膳并没吃多少东西。 一日很快过去,清弄很会安排,从用膳到上床,苏瑾欢没有丝毫不满。她白日里睡足了觉,是以到了夜间精神便显得有些足了,往常都已经躺下的时间,今日却完全不见困意。 床侧的位置上照旧放着几本话本,苏瑾欢无意间一瞥,忆起今日发生的事,她的嘴角下意识的噙起了一些弧度。 都能成为九千岁的人了,竟然还有如此失措的时候。 有趣,当真有趣。 苏瑾欢把最上面那本话本轻轻拿起随意翻了翻,“清弄,把张易安唤进来。” 清弄整理床铺的动作一滞,自家公主这幅模样,她不用猜也知道准没好事。 反正事不关己,清弄笑着应了一声,随即走了出去。 张易安本规规矩矩在偏殿打扫,突然被清弄叫停,示意自己去公主寝居,他心底咯噔了一声,却不敢多问,唯有提着个心小心的走了进去。 张易安进来的时候,苏瑾欢已经把话本看了好几页,她余光看见身影走了进来,便把身子彻底靠在了床上,似笑非笑道“来了。” 张易安跪了下来,十分恭敬道“公主。” “起来,过来。” 苏瑾欢这话没了白日里的威严,四周的奴仆已经退了下去,张易安心下奇怪,他小心的从地上起身,“是。” 人离自己近了些,可还保持着三尺左右的距离,苏瑾欢眼底带笑,“怎么,本宫这么吓人” “不不是” 苏瑾欢心情不错,对于张易安的紧张不安,她轻声笑了笑,“那你离这么远作甚” 张易安身子一僵,他咬牙缓缓朝前走了几步。等到离床帐大约一丈远的时候,他定了定思绪,估摸着不再上前。 能到这个位置,苏瑾欢也不再勉强,她把话本朝着张易安扔了过去,“来,拿去。” 张易安瞧着朝自己飞来的话本,小心的接到了手里,这一次,与今晨的话本不同的是,话本的封面上,却是难得有了名字。 看着上方工整的“寡妇记”三个大字,张易安的手颤了颤,书里是什么样的内容,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第4章 4.004 本宫不屑 张易安这一生走过许多坎,高的低的宽的窄的都有,可没有哪一次有这次这般难过。 他是御马监品阶低等的太监,在这之前,别说是公主,就连个贵人都没见过,他没什么朋友,自然也就没人告诉他,遇到这种事,究竟该如何处理。 自重生以来,除了最初的不太习惯,相较于之前那个运筹帷幄的九千岁,苏瑾欢是越发的喜欢现如今还没露什么锋芒的张易安了, 她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床侧之人,故意稍稍端起了些许架子,“愣着干嘛,念。” “是。”头顶着某人强烈的注视,张易安不敢违背,他慢慢的把话本翻开,待稍稍稳了稳心绪后,这才开始心无旁骛的读了起来。 “宋张氏,十四嫁南村古稀员外郎,逾明年,郎逝,无子,而后孤身一人。张氏貌美,寡居三载,调戏者众,屠夫赵良亦觊觎之,是日,夜黑风高,屠夫自墙入,巧见张氏” 张易安读到前文的时候,还以为之前自己是以小人之心踱君子之腹了,结果这念头还没维持多久,下一刻,后文的内容却是着实让他大开了一番眼见。 他顿了顿,却是面不改色道“沐浴之,屠夫顿时” “停。”苏瑾欢本来兴致盎然,听到这里,她双眉瞬间一皱,“张易安,你好大的胆子。” “公主”苏瑾欢突来的重语气,让张易安下意识的便跪了下来。 苏瑾欢瞧着某人如此模样,冷哼了一声,“欺上瞒下,当真是本事。” 真当她之前没看过这个话本 张易安听到这里,心里顿时冷汗直流。 话本的内容实在是难以启齿,他今日第一次换词的时候,苏瑾欢并未发现,他原以为这人是不会发现的 “公主恕罪,奴才奴才”张易安本想把今日下午思虑的借口道出,可转念一想,公主既然这么说了,想来应是对话本的内容清楚的。之前他换下的两个字,着实算不上是什么生僻词 苏瑾欢拢了拢自己身前的衣襟,“怎么,想不到借口了” “那要本宫帮你想想么” 苏瑾欢对张易安有多了解可以说,有上一世的经验在,她如今单看这人的神色,便能大概猜到这人想的是什么。 这是张易安第二次被人看出自己的想法,他心下一慌,也不敢再辩解什么,连连磕头,“奴才知罪,求公主饶命。” 苏瑾欢喜欢看的是张易安窘迫的样子,却非是如此窝囊的模样,张易安此举,非但没让她消气,反而更加加深了她的不满,“饶命” “想要本宫饶命” 张易安不敢接话,唯有继续磕着头。 苏瑾欢见此,双目一沉,她从床上慢慢坐了起来,“既懂的换词,张公公看来很懂” 苏瑾欢从未唤过张易安“公公”二字,可这一次,明显是被这人的举动气到了。她这话张易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奴奴奴才” 苏瑾欢没有理睬张易安的回答,反而继续自顾自说道“还是说,你认为这些词不甚典雅,道出有污本宫贵体” “公主殿下明智。” 张易安把身子贴在地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苏瑾欢闻罢,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她腿脚不便,唯有道“张易安,你过来。” 张易安不敢耽搁,连忙跪着走了过去。 苏瑾欢对某人如此伏小的举动瞬间气的肝疼,“给本宫站起来” 你可是南唐大名鼎鼎的九千岁,谁许你如此作态 张易安额前划过一低冷汗,快速的站了起来。 身前是某人年轻的容貌,岁月还没在其脸上留下痕迹,其眼里没有后世对旁人的各种算计以及淡漠。苏瑾欢盯着张易安看了几息,却是倏地笑了。 张易安不敢直视床上之人,他战战兢兢的被人盯了一会儿,结果下一刻,身前一抹拉力倏地传来,他瞬间便朝着床榻之上倒了下去。 “” “噗通”一声,伴随着张易安的惊呼声起,仅眨眼的功夫,他的身上便压了一个人影。 “公主” 苏瑾欢上半身全压在了张易安的身上,见人一脸惊慌的看着自己,她嘴角噙起了一抹弧度,“张公公不是很懂么以为本宫圣体金贵,污浊之词不堪入耳”说到这里,苏瑾欢身子往下低了低,几乎便是趴在了某人胸前,她的手背渐渐划过某人的脸颊,红唇微微开启,一脸认真,“那么,本宫现在便告诉你。” “公公公”张易安莫名的慌了。 苏瑾欢的手从某人的脸颊一路往下,“你且记住,三从四德这种东西,本宫不屑。你以为的那些,在本宫这里,通通算不作数。” 她早前以身作则,是南唐闺阁女子标榜的榜样,可是,最后的结果,不仅被那混账背叛,还被要了性命。三从四德是什么女规女戒又是什么她遵守尚且是那个样子,那么她何不让自己舒服一些这一次,除了报仇,如何肆意她便如何活 如此大言不惭的言论,张易安从未想过会从堂堂公主口中道出,身上之人明明不重,但却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然而,纵如此,他却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僵硬着身子,磕磕盼盼道“公主,可可否” 苏瑾欢有心培养某人,在她看来,张易安绝不该是如此战战兢兢畏首畏尾的样子,她故意忽视了某人的反应,反而一脸好奇道“张公公,你怎么结巴了” “没。” 苏瑾欢挑眉,她的手恰好来到了某人身前衣领口,染着凤仙汁的指甲在边缘来回游荡,“张公公,你还没回答本宫,你故意跳过那些词,可是极懂” “不如你来教教本宫,什么是自渎” 第5章 5.005 大驾光临 关于“自渎”,这是之前张易安故意替换掉的词语,苏瑾欢这个时候说出来张易安哪里敢应,眼看着苏瑾欢的手就要掀开他的衣领,他也不知从何处倏地冒出了一股勇气,竟是直接将人推了开去。 张易安快速的从床上爬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主恕罪奴才罪该万死” 床榻上是柔软的寝被,苏瑾欢并未受伤,对于某人的冒犯,她也说不上有多生气,她慢慢的把身子撑了起来,随后单手靠在靠枕上,“张易安,你这胆子,是越发的大了。” 第4节 “公主饶” “除了说公主恕罪公主饶命罪该万死,你这是没旁的话可说了” 到底也才第一天,苏瑾欢努力告诉自己不能心急。 张易安话语一噎,“奴才” 苏瑾欢专注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今日你欺上瞒下,按照宫规,本宫把你杖毙亦不为过。” 张易安闻此一言,心瞬间便提到了嗓子眼,“不过” 苏瑾欢话锋突然一转,“今日偏巧本宫心情不错,这死罪本宫暂时先给你记着,可活罪” “奴才愿意领罚”张易安心底清楚,他犯的事杖毙都是轻的,这会儿既然苏瑾欢愿意松口,他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敢有异议 苏瑾欢勾了勾唇角,她看了眼地上被某人搁置的话本,“本宫姑且给你一次机会。” “地上的话本拿回去,给你一日的时间,明日晚间,若不能将话本的内容背着念与本宫听,那么” 后面的话苏瑾欢没有再说,可也足以明了。 张易安已经做好了遭受皮肉之苦的准备,未曾想苏瑾欢竟是如此的要求。一日背完一本书,还要将如此内容念与他人听,这不是一般的为难人。然而,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太监,苏瑾欢的要求,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张易安低了低身子,恭敬道“是,奴才领命,谢公主不杀之恩。” 如此一番折腾,月色渐晚,苏瑾欢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没再把某人留在屋内,张易安很快便退了下去。 清弄端着汤药走到了苏瑾欢的床前,请示道“公主,药好了。” 苏瑾欢看了一眼,慢慢的把药碗接过,“清弄,吩咐下去,让长宁殿的人照顾照顾张易安。” 自家主子的意思清弄怎会听不出来,只见其眼里划过一丝不解,“公主,张公公” “好奇本宫为何这样对他”苏瑾欢嘴角噙笑的接过了话。 清弄斟酌了一下,“奴婢瞧着公主对张公公还算看重” “本宫确实看重他。” “那” 苏瑾欢唇角笑意更甚,似有所指道“看重的法子有许多种,你怎知本宫这不是帮他” 清弄还是不太明白,但既然自家公主已经有了想法,她没必要一定弄得清楚,她屈了屈膝,笑道“公主明智,清弄佩服。” 苏瑾欢嗔笑着看了眼对方,纵知道清弄这是在打趣,她也懒得揭发出来。 张易安这人,本不该被这厚厚的宫闱困住,他就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幼鹰,再次遨游天空不过是早晚的事,而现在,无论是出于报答这人上世为她所做的一切还是单纯的欣赏,这一次,张易安的人生,她苏瑾欢务必是要光明正大的插上一脚才是。 夜渐渐深了,长宁殿的众人相继睡下,唯有一侧西厢的耳房内,余光尚在。 对于本朝长公主,张易安听的最多的词便是可惜。 其出身高贵,自幼聪慧,胆识过人,深得永安帝欢喜。然,这一切的赞美都止于几年前那场秋闱。 彼时刺客涌入,苏瑾欢为帮永安帝挡箭从车驾上落下,而后被马车压过了双腿,她的那双腿便是如此废的。 那个时候的苏瑾欢,尚且只有十一岁,十一岁的张易安还在净身房挣扎的时候,苏瑾欢已经能处事不惊胆色过人了。 说实话,在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之前,张易安除了好奇,还有一丝钦佩。 这样一位女子,注定了是被人仰望的存在,他羡慕她能以女子之身在这样的地方活的如此精彩,也羡慕这些人能有机会接受最好的蒙学。 与普通宦官不同的是,张易安最喜欢做的,是读书。 带他的师傅从一开始便告诉他,咱们宦官啊,天生就少了件东西,文人自恃清高,从不会给好脸色与咱们,咱们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多读些书,把目光放长远,当站在最高那个位子时,便没人敢瞧不上咱们了。 张易安一直记得这席话,不过他运气不好,又不太会说话,所以便被打发到了御马监,苏瑾欢要他一宿背完一本书,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子时还不到,张易安便把话本的内容熟记于心了,但对于明日要当真苏瑾欢的面读完这事,却让他愁住了。 今日他所见到的公主,与传说中的着实有些差别。但仔细一想,公主变成如今的样子其实也不难理解。 没有谁能对自己不能走路这件事轻易释怀,更遑论本该是天之骄女的公主了。 他比公主要大上几岁,公主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这会儿回想起来,今日他如此冒犯,她也没要了他的性命,想来并非残忍之人。 这么一想,张易安的心神便定了定。原本左右为难的情况也渐渐被他捋出了一条思绪。 苏瑾欢第二日醒的较早,彼时天还才蒙蒙亮,清弄尚在给她整理外裳的时候,她便忍不住的瞧了瞧外方,“清弄,张易安那边什么情况” 清弄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回公主,看守的人说,昨夜丑时张公公屋内熄的灯。” “这么早”苏瑾欢略微有些意外。 最后一个结系好,清弄笑着退到了一旁,“应该是的,后面屋内的灯没再亮过。” “现在人醒了么”苏瑾欢再问。 “尚未。” 苏瑾欢一双清眸狡黠的转了转,“清弄,走,推我过去看看。” “公主,这不合” “嗯” 清弄想说这样不合规矩,可被苏瑾欢一盯,她又不得不认命的妥协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张易安昨晚睡得较晚,但晨昏定省,到了时间点他也就醒了,他股间有伤,此间尚在更衣换药的时候,屋门瞬间被人从外方推了开来。 “” 第6章 6.006 一道看戏 “啊”跟在苏瑾欢身后的婢女瞧着屋内的情况,下意识的便羞愧的叫出了声。与此同时,随着“噗通”一声响,张易安裹着寝被从床上滚了下来。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 身前身后是如此动静,苏瑾欢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清弄” “奴婢领命。” 清弄没有多问,自家主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转过身子,直接给了门口侍卫一个眼神,之前惊呼出声的侍女已经跪了下来,一个劲的说着“公主饶命,奴婢知错了。”然而此时再说这些都已是徒劳,苏瑾欢最不喜的便是有人在自己身前大呼小叫,这是长宁殿众人都知道的规矩,犯了这一条,不说有没有皮肉之苦,但这长宁殿定然是待不下去了。 奴婢很快便被侍卫带了下去,张易安还跪在地上,苏瑾欢没让其起身他便不能有其他动作。之前他挨了五板子还未痊愈,昨日又被陈德的人打了一顿扔水里,他浑身都是伤,今日时辰尚早,他是万万没想到苏瑾欢会这个时辰过来。 身前之人除了腰上那一处被寝被裹住,其余都裸露在了空气之中,张易安如此模样被人瞧了,苏瑾欢比当事人还要愤懑。 张易安再如何也是她这方的人,连人带身子都是她的,怎容旁人觊觎 不经意的也不行 屋内没人说话,苏瑾欢给了清弄一个眼神,清弄会意,推着她朝着里面走了去。 “本宫常听人说,有些人睡觉有特殊的癖好,张公公似乎”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在屋内想起,苏瑾欢这话说的不急不缓,等到到了某人身前,她眼中的冷厉却已经渐渐散了去,她稍稍附下了身子,似有所指的缓缓道“格外的喜欢” 张易安瞧着身前那双熟悉的锦鞋,头顶上把头再次低了低,“回公主的话,奴才之前是在擦药,非非公主猜想的那般。” “擦药”苏瑾欢轻笑了一声,她看了眼某人裹着被子的下半身,“什么擦药还需把衣裳褪的,张公公,你且说说” 张易安继续恭敬道“奴才前日被总管罚了五大板,昨日入了水,伤在”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稍稍轻了轻,见苏瑾欢没有阻止,唯有把剩下的两个字吐了出来,“股部。” “”此时两人距离拉近,张易安身上的情况苏瑾欢也就看了个具体,只见其眼神倏地冷了下来,“身上的其他伤是怎么回事。” 张易安不清楚苏瑾欢的想法,但下意识的表明了自己的衷心,“这是昨日留下的,不碍事,奴才可以继续当值。” 苏瑾欢虚眯了眯眼,“陈德是吧” 张易安身子一僵,“是。” “起来,给本宫把衣裳穿好。”苏瑾欢从地上之人身上收回了目光,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昨日她给的话本已经被人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床前的凳子上。苏瑾欢眼底带笑的敛了敛目,张易安要更衣,她再呆在这里便是有些过了。 张易安此间直到苏瑾欢从屋内出去,这才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这种时候,他也顾不上还有哪里没上到药,几下便利落的将衣裳穿好,而后走了出去。 “站着回话。”知道某人来了,苏瑾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张易安下跪的动作一滞,随即慢慢的直起了身子,“公主。” “宫人说昨夜你睡得极早,张易安,话本可是背完了” 张易安不敢把话说死,谦虚道“回公主的话,奴才只是背了大半。” 苏瑾欢是清楚这人的天赋的,张易安说的大半,定然不只有大半那么简单,她挑了挑眉,“那你现在便背给本宫听听罢。” 既然昨日接过了那个东西,张易安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刻,这会儿听到这句话,他竟然莫名的还松了一大口气。 总归过了今日便好了,老拖着总不是个事。 张易安正了正脸色,再是稍稍颔了颔首,“是,奴才遵命。” 他告诉自己,别把身前之人当作公主,这会儿背书,可以当作是那些夫子校考学子,他只是一个背书的学子,不是其他。 这么一想,张易安的心也就静了下来。 苏瑾欢全程看着张易安神情变化,从最初的慌张到促狭,从怯弱到神色如常,前后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和昨日那般低下相比,今日已然进步许多。 张易安把自己想成了学子,他神色严肃认真,话语中虽是十分大胆羞人的词语,可他说的有板有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听什么大儒说话一般。 清弄的双颊已经被臊的红了起来,可张易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背着话本的内容,苏瑾欢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可以了。” “张氏洞若”张易安闻此一言,快速把话一收,恭敬的站在一旁听后吩咐。 “看来你记性还不错,本宫尚且没看错人。” “公主抬爱,奴才感激不尽。” 苏瑾欢眨了眨眼,“都说能者多劳,既然你背书尚可。”话至此,她顿了顿,却是唤道“清弄。” “奴婢在。” 苏瑾欢看着身前的某人似笑非笑,“去给张公公多搜罗些话本来,今后张公公每日便跟在本宫身前伺候吧。” 清弄跟着苏瑾欢的目光看了看,笑眼弯弯,“好的。奴婢记下了。”能在公主身前伺候,尽管只是一个读艳本的差事,可也相当于从九品的内侍一下越到了五品,张易安对这个结果十分讶异,可公主的话不可忤逆,他连忙将脸上的神色收回,跪在地上谢恩。 苏瑾欢没再说些什么,这差事,做了才知道,她可是相当期待这人后面的表现。这仅仅只是个开头罢了。 清弄得了苏瑾欢的吩咐,傍晚的时候,无论是宫内的还是宫外的,她一下便搜罗了两筐话本给张易安送去,张易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书出现在自己住的地方,尽管这些书籍的内容不堪入目,可他同样小心的整理着。 值得一提的是,到了最后,张易安竟然在这里面意外的发现了一本不知是否是不小心放进的策论。 策论的内容写的是时下朝堂的局势与分析,其上字迹苍穹有力,一看便是心胸宽广之人所写。张易安做贼似得将其揣进了怀里,可转念一想,这里是他的屋子,他干嘛如此小心翼翼 想通了之后,张易安又哭笑不得的小心将其拿出。 他不知这是不是人故意塞进来陷害他的,他必须尽快抓紧时间看完然后上报送回,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 第5节 公主寝宫 苏瑾欢研究着棋谱,清弄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她瞥了一眼,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东西送过去了” “回公主,塞进去了。” “那边什么反应” 清弄将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暂时还没有。” “咚”的一声轻响,白子落子,“尚膳监那边呢。” 清弄尽可能精简线报消息,“探子来报,每月初一初五初十,陈公公都会去御马监那边的小树林散步。” 苏瑾欢落子的动作一滞,狐疑的看了过去,“今日初几” “刚好初十。” 张易安昨日出事,但他撞见不该看的事却并非前日。 苏瑾欢瞧了瞧屋外的天色,“去把张易安叫过来。” 清弄没有多问,仅道了一句“是”便走了出去。 张易安很快就随清弄走了过来,他怀里尚揣着看了一半的策论,不知苏瑾欢目的的他一路走得都十分心虚。 苏瑾欢早已收拾规矩,看着张易安小心的走进了屋子,她唇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弧度,这一次,她难得没有为难某人,反而主动道“张公公,虽本宫去看出戏吧。” 第7章 7.007 本宫的人 看什么戏,在哪里看,这些某人并没有提,但把自己叫来不是因为那本策论,张易安提着的心就放了回去。 他恭敬的应了声,自觉的站在了一旁。 入夜后的皇宫,少有贵人出行在外,尤其是宫内贵人都多多少少去了避暑山庄的情况下,就更少见到除了巡夜的侍卫以外的人了。 苏瑾欢的腿脚不便,但这次出门她却并未带上多少宫人。 宫内的地自几年前那次秋闱后通通翻新过一次,为的就是让苏瑾欢能够尽可能的出行方便。张易安跟在苏瑾欢的身后,瞧着一行人越走越偏,他心底渐渐升起了一丝疑惑,却也知道这并非是他可以关心的问题。 等到一行人终于停下的时候,待瞧清四周的环境,张易安不由得大惊。 这里不是 “认出这是何处了”身前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语调,张易安审视的目光快速收回,连忙不急不缓的应道 “回公主的话,这里是御马监后山。” 苏瑾欢闻言笑着看了眼身侧之人,“清弄,你与旁人在远处候着。”说完这话,她转过了脑袋,却是对着张易安意味深长道“你,跟我过来。” “奴婢奴才遵命。”清弄是猜到了自家主子要做什么,所以应得很是干脆,至于张易安,经历了之前的事,在苏瑾欢面前他却是不敢再存任何心思。 御马监是喂养宫里贵人御用马匹的地方,所以建的地方靠在一座小山边上,小山上种了许多竹子,更是为了美观还建了几座人工的假山。 整个皇宫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宫内的人造假山是有密道的,很不巧的是,苏瑾欢便是知情者之一。 张易安按照苏瑾欢的意思将其推到了假山边上,他亲眼看见苏瑾欢按下了一个开关,紧接着,随着东西移动的声音,假山内壁从内转出了一道石门。 这座后山他多多少少也来了许多次,若非亲眼所见,张易安很难相信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还有密道。 他努力让自己表现的神色如常,苏瑾欢把门打开后,张易安自觉的将人推了进去。 假山内本来就比较昏暗,两人进到密道后,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苏瑾欢适时出声,“可以了,不用上前,就在此处。” 山门不知为何两人进入后便自动关上了,苏瑾欢说这话的时候,张易安甚至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刚想摸一摸此处的构造,结果下一刻,苏瑾欢又再次不经意的道“哦,对了,别乱动,不然把命交代在这里可别找本宫索命。” 张易安的动作一滞,颇有些后怕的收回了手,“公主严重了,奴才谢公主提点。” 昏暗的室内很快便亮了起来,却是苏瑾欢从自己的荷包内摸出了一颗夜明珠。 洞里的情况瞬间看的十分清楚。 这是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在张易安身后约莫一寸的距离处,是一个极高的台阶,这也是之前苏瑾欢没让清弄跟过来最主要的原因。 洞内不进密道的地方最多可容纳三人,但苏瑾欢有轮椅,所以最多也就只能有两个人在此。 苏瑾欢侧身看着自己身后之人,缓缓道“一会无论见到何事,不许出声。” “是。”这个时间在此处,又是看戏,张易安已经大概猜到了苏瑾欢的目的。 他上次撞到那事的时候似乎就是在此处,只是,公主是单纯的想当面将人捉个人赃并获还是出于别的目的,张易安还真说不准。 外方很快便有了动静,察觉到此,苏瑾欢眼疾手快的把夜明珠再次放回了自己的荷包,她扯了扯张易安的衣袖,“把本宫往左边的角落里推一些。” 张易安对某人这个举动十分不解,却也“嗯”了一声,听话的把苏瑾欢往石壁挪了挪。 来到石壁处,苏瑾欢摸黑挪了挪一处的石头,下一刻,一缕极其微弱的微光便从外方照了进来。 这是一个小洞,外方的情况,因此能隐约看个大半。 张易安站在苏瑾欢身后,因为角度的原因,他也能看到一些。山洞内此时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壮一娇小,两人相拥在一起,小声的交谈着。 “那日的事,当真是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我已经使人将那人解决了,没人知道我两的事。” “可” “别担心了,这件事对你我意味着什么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我怎会容许有此差错” “讨厌那日若非你那样,我又怎会忍受不住。” “怕什么,这里我早就打理过了,那日也是意外,五儿,快让我亲亲,我憋得好几日,你摸摸。”话说者,那穿着太监服饰的人便抓住了女子的手往某处摸去。 “嗯你又来了”女子嘴上看似不耐,但却并未拒绝。 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欢愉,“五儿你这里似乎又丰腴了许多,我都快握不住了。” 宫女往前凑了凑,“和娘娘比起来,我两谁更大” “当然是你了,娘娘那里,哪及你十分之一。” “嗯那我两谁的滋味更好”宫女似乎有些执着这个问题,问的不依不挠。 男子笑,“娘娘连动都不会动,哪有我家五儿柔嫩多汁千娇百媚” 女子闻言,咯吱咯吱的笑了出来。 很快,外方便响起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暗道里两人全程没有说话,可却没有哪一处不透着尴尬。 苏瑾欢今日瞧着张易安身上的伤,真正的把陈德这个人记在了心里,她唤人去调查,本打算今晚趁机抓个现行,顺便给某人报报仇,也算是对其示好,怎会料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内容。 在今晚之前,陈德的罪行仅仅只是私通宫女,可从之前他们的交谈之后,私通后妃,淫乱后宫,这两点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其死上千八百次。 身后之人的紧张苏瑾欢知道,张易安几乎全程屏住了呼吸,想来也是,外方的画面如此,她又是未出阁的姑娘,更是一朝公主,两人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听着墙角,要是张易安不紧张,那才是说不过去了。 苏瑾欢突然就改变了想法。 顺着这条线摸下去,谁知道不会挖出些什么 外方的一些画面,苏瑾欢从未见过,第一次瞧见一些东西,她的脸颊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红,好在暗道里漆黑一片,张易安又在她的身后看不见她脸上的羞赧。 不过,苏瑾欢到底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呼吸也越发的急促,她反倒来了丝兴趣。 这种事她没有经历过,但人都有好奇心,她既然决定不再像上世那般拘束自己,此处除了张易安又没有旁人,那她还端着做什么 想通了这一点,苏瑾欢便放开了。 张易安已经羞愧的闭上了眼睛的时候,苏瑾欢却是饶有兴趣的看了起来。 假山内的两人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是半柱香左右的功夫,清弄等人没有收到苏瑾欢传来的信号,遂并未轻举妄动,在那两人做完事又温存的这段时间里,张易安只觉度日如年,偏偏他身份卑微,苏瑾欢之前又特意提醒过他勿要发出动静,所以,一些劝诫的话他只能咽在肚子里。 今夜这番出行,直到戌时三刻左右,一行人才回到长宁殿。 苏瑾欢心情看起来不错,清弄给她整理发髻的时候,都能明显的感受到。 苏瑾欢瞧着铜镜里站在自己身后的某人,弯了弯双眼,“皇宫之内,什么话可以说什么不可以,张易安,你该比本宫更清楚才是。”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张易安从密道内出来便一直战战兢兢,听到这话后背更是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倏地跪了下来,“公主,奴才的命是公主救的,今后自是公主的人,承蒙公主信任,奴才万死不足惜。” 苏瑾欢秀眉微挑,呢喃道“本宫的人” “是。” “本宫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也见不得背叛。” “奴才定不负公主看重,唯公主命是从,绝无二心。” “本宫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瑾欢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那你过来。” 张易安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慢慢的走到了苏瑾欢的身前。 苏瑾欢推开了身后的清弄,再将双手伸出,她笑着看向身前之人,“那就先抱本宫上床吧。” 第8章 8.008 日有所思 张易安闻此一言,倏地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太确信的道“公主” 苏瑾欢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不合规矩,她的眼角微微上挑,“嗯” “是谁刚才说的,赴汤蹈火在所不” 张易安听罢,心头咯噔了一声,忙道“奴才遵命。 ” 自家公主爱折腾,尤其爱折腾他,关于这一点,张易安已经意识到了。 他是奴才,主子的话不能不听。张易安小心将某人从凳子上抱了起来,屏着呼吸朝内室走去。 苏瑾欢被张易安抱在怀里,她的双手自然的环上了这人的脖子,成功的感受到某人身子僵硬了一分。 苏瑾欢瞬间轻笑了一声,她往其脸颊凑了凑,以两人才听得见的声调轻声道“张易安,你这么紧张作甚” 耳侧有一抹温热的气息,张易安抿了抿唇,他的双目根本不敢看向怀中之人,“回公主的话,奴才只是怕一不小心摔着殿下贵体。” 苏瑾欢神色一敛,语气瞬间一冷,“你的意思是本宫很重” 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张易安已经将苏瑾欢带到了内室,他小心的将人放在床上,边放边道“公主,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手脚不快,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好。” 第6节 眼看着这人把自己放好就要离开,苏瑾欢手上一个用力,又把人拉了回来。她仔细瞧着身前这个容貌十分俊秀的人,颇有些不折不挠的道“这个答案,本宫不太满意。” “公公公主”对方的力道没怎么控制好,张易安险些就将人扑倒了去,他努力稳住身子,绷着脸道“没让公主满意,是奴才的不对,请公主责罚。” 一日之中,苏瑾欢听张易安最多的便是“公主恕罪”“公主饶命”“请公主责罚”,这些话她都快听起耳茧了,此时张易安再道,直接让苏瑾欢眉头成功皱了一皱。 张易安瞧着苏瑾欢如此神色,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对于张易安,苏瑾欢欣赏的成分占了大多数,可这人现在的表现,与上世所差实在太远。她不知道上一世这人是如何变化的,但这一世,苏瑾欢希望这人能变得更好成为她的助力,也希望其别再走祸国的道路。 他怕她,苏瑾欢一直都知道,哪怕她撒撒娇,在其看来也是发怒的表现,想要改变这人使其恢复上世的风采,首当其冲的便要先把这人怕她这事解决了。这让她颇为头疼。 苏瑾欢没有说话,张易安便努力绷住,尽量不露出其他情绪。 就在张易安心里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苏瑾欢乜了其一眼,“责罚么” “是。” 苏瑾欢笑,“本宫怎么会责罚你呢。” “公主”张易安对苏瑾欢的态度迷惘了。 苏瑾欢往张易安身前凑了凑,几乎便是贴在了其的怀里,“张易安,你是本宫救的,也是本宫的人,为何如此惧怕本宫本宫可是山洪猛兽” 张易安身子一僵,忙道“不不不是公主是贵人,奴才是奴才,怎可越了规矩。” 苏瑾欢盯着张易安的侧脸, “规矩是人定的,现在本宫告诉你,在本宫这里,你可以没有这些规矩,如此,你可还会惧怕本宫” 某人荒唐的话张易安也不是听第一次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张易安稍稍吸了口气,恭敬道“既是公主吩咐,奴才自当遵从。” 苏瑾欢嗤笑了一声,“说的好听。” “张易安,你的身体反应可比你更实诚些。” 张易安敛了敛神色,解释道“回公主,奴才只是尚未习惯。” “想要习惯那还不容易。”苏瑾欢大手一挥,重新躺回了床上,她侧着身子看向某人,似笑非笑道“从明日起,本宫的起居便你来照顾了。” 身前之人离开,张易安松了一大口气,相对于之前那般亲近,苏瑾欢新的安排张易安接受的极快,“是,奴才领命。” 苏瑾欢已经到了就寝的时辰,说完这话便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张易安见此,本欲退下,然而谁曾想其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摆,有些迷糊的道“张易安,给本宫念念你背的话本,本宫想听。” “是” 苏瑾欢说的话本自是那本寡妇记,张易安清晨只念了前半部分,后面还未念完。苏瑾欢两辈子活了二十几岁,虽说拿到这样的话本是意外,但并不能阻止她的好奇心。 自己的衣摆被抓住,张易安瞧着苏瑾欢将睡未睡的样子,不得已唯有放低了语调,再放空自己大脑毫无感情的把寡妇记的内容背了出来。 清弄再次进屋的时候,苏瑾欢已经熟睡,她给了张易安一个眼神,示意其可以了。 张易安适时住口,苏瑾欢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摆,小小的手十分纤细,隐约间甚至能看见皮下的血管,这是一只没有做过重活的手,也是一只病弱光滑的手,张易安轻轻将其掰开,清弄小心的拿起放进了寝被。 临走之前,鬼使神差的,张易安回头看了一眼。 苏瑾欢娇小的身子睡在偌大的床上,熟睡的她没了白日里那股狡黠,也没了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息,安静的就像是一个孩子一般。 他想,公主其实也没那么吓人。 这一夜,张易安的屋子烛火亮了许久,而苏瑾欢的屋子里,早早睡下的某人却是又做起了一个旖旎的梦 苏瑾欢趴在舒适的大床上,她的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寝被,室内焚香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极其好闻的味道。 她本是随意的假寐着,然而,她的后脚跟上突然搭上了一只略微炽热的手掌,苏瑾欢身子一颤,这边刚想翻身查看,结果她的身上重量倏地加重,却是压得她无法动弹。 苏瑾欢眼神一凛,“什么人” 身后的某人贴了下来,靠在苏瑾欢的耳侧,“公主,是奴才。” 听着熟悉的语调,苏瑾欢原本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她继续闭上双眼,满脸漫不经心,“是你啊,什么事” “奴才看公主身子乏了,便自告奋勇来替公主解乏了。” 苏瑾欢将脸换了一面贴着枕头,“那你做吧。” “好的公主。” 简单交谈之后,身上不多时便传来了适度的按压,苏瑾欢吐了一口浊气,发出一声呻吟。 “继续。” “公主,奴才还有更舒服的,可要试试” 苏瑾欢想也未想便道“你做就是。” 身后之人闻言轻笑了一声,他放在某人身上的手渐渐下滑,而后从腰侧滑了进去。 苏瑾欢不甚在意,总归是这人要让自己舒服,她彻底将身子放软,尽可能的方便某人动作。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昨日苏瑾欢才吩咐了由张易安照顾其的起居,所以这一日,张易安一大早便来候着了,他见苏瑾欢脸上神色不断变化,甚至渐渐泛起了红,清弄去膳房了,他焦急之下不由得晃了晃其的肩膀, 苏瑾欢从睡梦中倏地惊醒,她的心跳从未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快速,梦里的画面犹在眼前,然而这边还没来得及平复,一转头便看见了床侧的张易安,她心头瞬间一紧,眼皮都跳了几跳。 “出去” “公主你可是梦靥” 苏瑾欢心底慌乱不已,她心虚的转过了身子,拔高了音调,“我让你出去” 张易安瞧着如此模样的苏瑾欢,忙道“好的公主,奴才去换清弄进来。” 苏瑾欢单手覆在胸前,床前很快便没了动静,她的双眸闪烁不定,真要说的话,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失色。 清弄很快便走了进来。她来到床前的时候,苏瑾欢尚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公主,张公公说您梦靥了,您这是” 苏瑾欢吸了一大口气,强撑着道“本宫没事。” “那可要喝一杯安神茶” 苏瑾欢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不用。” “备水,本宫要沐浴。” “现在”这会儿天才刚刚亮,清弄看了眼屋外,有些不太确定。 身上身下都是一股粘稠,苏瑾欢只要感受到此,那是一刻都无法容忍,“现在” 清弄会意,“是,奴婢马上唤人准备。” 屋内再一次只剩下了苏瑾欢一人。 她有些狼狈的擦了擦自己额上的虚汗,眼里是莫名的心虚。 她当真是魔怔了才会做那般的梦,更甚的是她梦到也就算了,与她做那档子事的却是 苏瑾欢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几欲把脑中的记忆驱除。 清弄很快便备好了热水,苏瑾欢腿脚不便,往日里都是清弄替其宽衣解带,这一次,乍听闻自家公主要穿着寝衣寝裤入水,清弄着实不解。 她想问问可是她不在之时发生了什么,但熟悉如苏瑾欢,自己婢女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便一个眼神甩了过去。 你敢问试试 接受到苏瑾欢故作凶狠的目光,清弄好笑的摇了摇头。 好好好,不问不问。 主仆二人无声的交流着,旁人压根看不懂。苏瑾欢沐浴的时候不喜旁人在一旁伺候,清弄把所有都收拾好了后便让人退了下去。临走之前,她不放心的唠叨道“公主,别贪恋舒适,清晨天冷,容易着凉。” 苏瑾欢把双眼阖上,“知道了,退下吧。” “是。” 身子被温暖包裹着,苏瑾欢紧绷的身子渐渐缓了下来。 她撩了一把温水洒在脸上,任水渍慢慢从脸上滑下。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昨日看见了那样的事,做那样的梦苏瑾欢并不奇怪,真正让她震惊不已的,是梦到的对象 她怎么会把张易安给 他是太监,连男人都不能算,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苏瑾欢哪怕到现在都无法释怀,他张易安不过是有一副好皮囊,天赋不错,品性尚可,最多未来可期,他既不能娶妻,也不能纳妾,更不能拥有子嗣,和他在一起有什么 等等 苏瑾欢本是随意的归纳着张易安的不足,可越是归纳,她心底便越是讶异。 这这这怎么越看张易安越不错了 她上世中意的人模样能力样样拔尖,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骗她欺她害她,最后帮她报仇的,还是身体残损的某人。试想,若张易安是个健全的男子,若其生在权贵之家,这朝堂哪会还有那群人什么事 念及此,苏瑾欢心里渐渐涌出了一丝其他的想法。 浴桶里的热水渐渐凉了下去,苏瑾欢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简单的清洗了一下,把清弄唤了进来。 “清弄,给本宫梳妆,本宫今日要穿那件胭脂色的衣裙。” “哎等等,那件琉璃色呢,这两身哪个更好看一些” “公主,您这是”一大清早自家公主举止就颇为奇怪,清弄到底没有忍住,小心的问了出来。 苏瑾欢理了理自己身前才穿好的中衣,“嗯” 清弄瞧着某人一脸期待的样子,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公主怎么和刚开窍的姑娘似得 第9章 9.009 一个条件 张易安伺候苏瑾欢用早膳的时候,明显的发现了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就像是审视什么物品一般。 他被看的有些发毛,做事便越发的小心了些,生怕自己哪里出了错被抓住了把柄。 苏瑾欢是一个谨慎的人,若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她很少会贸贸然出手。所以,哪怕她心底有了想法,却并未直接行动。 一顿早膳吃的规规矩矩,早膳过后,苏瑾欢去了书房,听着手下汇报给自己的内容,她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继续再探吧,切勿打草惊蛇。” “是,属下遵命。”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子双手抱拳,领命后慢慢退了出去。 清弄给苏瑾欢磨好了墨,她放下磨石,“公主,张公公今晨一大早来还了策论,守夜的人说张公公的屋子昨日三更才熄的灯。” 苏瑾欢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却是对这个信息并不意外,“其他事呢” “昨日才吩咐下去,今日想来会有一些结果。” 第7节 苏瑾欢“嗯”了一声,她在纸上快速的写下一些内容,而后重新将毛笔放回了笔座,“给我把这几个人找到。” 清弄看了眼纸上写的内容,心下会意,“好的。公主可还有别的吩咐” 苏瑾欢想了想,道“去把张易安给本宫叫进来。” “是。” 清弄的速度很快,不消片刻张易安便走了进来,待到了内室,他适时停下,恭敬道“奴才参见公主。” 苏瑾欢摆弄着自己的棋子,“起身吧。” 张易安应声而起,请示道“公主唤奴才进来,可有什么吩咐” 棋子点算的差不多了,苏瑾欢抬了抬眼,“没事便不能叫你过来” 张易安话语一噎,此间刚欲下跪认错,便又听闻上方又言,“行了,别动不动又让本宫饶命,本宫可饶不了那么多命。” “是。” “你过来。” 多说多错,张易安不敢再问,他朝着前方走了几步。 “会下棋么”苏瑾欢看不出喜怒的问。 张易安心头一紧,“回公主的话,奴才不会。” 苏瑾欢面上一喜,她把手伸了出来,“抱本宫去榻上。” 自家公主腿脚不便,常需要人帮忙才能挪动,有了昨夜的经验,这一次张易安没了之前那般拘谨,苏瑾欢把手搭在他的颈间的时候,他也没再见一丝慌乱。 苏瑾欢近距离的看着张易安的容貌。由于没了那个东西的缘故,其下颌处十分光滑,不见一丝胡茬,再往上,是一张极其好看的双唇,其微微闭合时,为标准的菱角状,上唇微翘偏薄,下唇饱满,让人一瞧便想咬上一口。 高挺的鼻梁,内敛的丹凤眼,苏瑾欢这边还没看完,张易安便已经把人小心的放在了榻上。 苏瑾欢不动声色的把视线收回,“把那边的棋子拿过来。” “是。” 棋子之前苏瑾欢才清点过,所以张易安找起来并不费力。把棋子拿到榻前小心的放在小桌上,张易安往后自觉的退了一步。 苏瑾欢奇怪的看了一眼某人,“你往后退做甚” “公主” “坐下,本宫缺个陪下棋的人。”苏瑾欢把身子转到了桌前,开始摆弄其了棋盘。 “公主,奴才不” 似是猜到了张易安要说些什么,苏瑾欢打断道“不会本宫教你。” 传言长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张易安心知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其满意,遂不得不头顶着压力犹豫道“可奴才棋艺不精,恐难让公主尽兴。” 苏瑾欢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眉头轻蹙,“尽兴与否是你说了算还是本宫说了算” “是公主” “那不就对了,坐。” 张易安看了眼榻上之人,到底还是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苏瑾欢今日穿的是件胭脂色的宫裙,其额间点了一点花钿,显得格外的娇俏,她见人落了坐,一边把棋子递给张易安同时也一边说道“往日里,因忌惮本宫身份,便时常有人会故意输与本宫,他们以为本宫发现不了,其实不然。张易安,往后你若故意作假,可别怪本宫饶不了你。” “公主折煞奴才了,奴才对棋艺一窍不通,怎么可能” 苏瑾欢捻了一颗棋子在手里摩擦了一下,“你没下过,怎知不会” “奴才”身前之人对自己莫名的笃定,这让张易安十分受宠若惊。 “本宫今日先教你入门,最后我二人博弈三局,三局本宫盘盘让你四子,若你能赢本宫一局,最后都算你胜,本宫便许你一个承诺,若你无一局赢了本宫,那么你便得告诉本宫你的一个秘密,如何” “这”张易安讶异的看了眼某人,他的语调不知不觉弱了两分,“可奴才没有秘密” “嗯”苏瑾欢语音稍稍上扬,“没有” “是。”张易安把头低下,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就换成答应本宫一个条件。”苏瑾欢不欲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究,她挥了挥手,一锤定音。 这件事与其说是商量,其实根本没有拒绝的可能,张易安微微颔了颔首,“奴才遵命。” “看着棋盘,本宫这些话只说一遍,你且仔细听着。”玩闹归玩闹,但该正经的时候苏瑾欢却是极快便转换了神色,她才女的名声并非浪得虚名,若不然,上一世也不会如此快速便能稳住朝堂。 张易安虽说有些担心后面的对弈,可能有机会学会下棋,这已然让他十分欣喜不已。苏瑾欢的话说的并不算快,张易安听的认真,渐渐地,他心里的忐忑与小心竟在不知不觉间便消失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极快,清弄来看了几次,也上了几次茶水,榻上的两人都一直认真的摆弄着棋盘,没注意到她,看自家公主难得有这么惬意的时候,清弄贴心的没有上前打扰。 最后一子落下,棋盘上黑子被杀的片甲不留,苏瑾欢勾了勾唇角,“你输了。” 毕竟初学,张易安输的彻底,面对这样的结局,他并不奇怪,反而十分坦荡承认道“公主棋艺高超,奴才自愧不如。” 常言道,棋场如战场,下棋之人最忌心浮气躁,某人今日虽说棋艺不佳,但表现却是不错,苏瑾欢心底还算满意,她微微颔了颔首,“棋品不错。” 张易安谦虚道“是公主教导的好。” 苏瑾欢莞尔一笑,她一面清理着棋盘上的棋子一面心情大好道“愿赌服输,张易安,你这算是欠本宫一个条件了。” “是。” “本宫问你,来长宁殿前,你在御马监每日做些什么” 苏瑾欢时常话说一半便转到另外的事上,张易安对其这个性子也摸了大概,乍闻此问,他也只是小小意外了一下,“回公主的话,奴才一般负责驯服烈马。” 苏瑾欢闻言皱了皱眉,“驯马” “是。” “如何驯马” “这”张易安看了眼苏瑾欢,见人看着自己,唯有继续道“想要驯服烈马,过程比较艰险,一般情况” 张易安此间只说了个大概,但苏瑾欢却听得来了兴趣,待其说完,她将手撑在了桌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对方,“这么说,你的马术是极好的了” 张易安不敢拿大,谦虚道“尚可。” 苏瑾欢轻笑了一声,“张易安你过来,那个条件,本宫已经想好了。” 张易安上前一步,“请公主吩咐。” “既然御马监你熟悉,今夜你避开众人将本宫带去,本宫要微服出巡一番。” “公主”张易安心下大惊,瞬间看了过去。 “怎么你有异议” “公主,这” 苏瑾欢瞧着张易安犹豫的样子,脸上顿时一沉,“张易安,愿赌服输,你的承诺便是如此不堪一击” 张易安左右为难,唯有吞吞吐吐道“不不是。” “放心,你只需把本宫带去便可,父皇不在,你是本宫的人,这后宫还没人敢动本宫。”似是猜到了张易安为难之处,苏瑾欢勉为其难的解释了一番。 苏瑾欢是公主,她的命令张易安哪敢违背,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是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想到要带着公主去那样脏的地方,还得避开众人,张易安顿时心都凉了一大截,“是奴才遵命。” 不管某人心底是不是当真愿意,苏瑾欢此时的心情都格外不错。见人还站在一侧,她索性道“下去唤清弄进来,传膳。” “是,奴才告退。” 苏瑾欢幼时也是骑过小马的,若非出了那番变故,她如今的马术想来不会太差。皇宫内的众人怕其摔着碰着,从变故之后永安帝便禁止再让她做任何激烈的运动。苏瑾欢如今连走路都需人帮忙,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验过驰骋的感觉了,那种感觉,久到连苏瑾欢自己都快忘了。 张易安初来长宁殿,不似清弄那般认死理,所以乍听闻其马术不错,苏瑾欢便动了心思。 这一日,她没再唤张易安上前伺候,清弄略微有些奇怪,可也没往别处想,等到了晚上,苏瑾欢早早的便打发了众人,只留下了张易安一人在屋内伺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瑾欢便将某人唤了过来。 “张易安,你给本宫把柜子底下的那件宫女宫装拿出来。” 张易安恭敬的应了一声,待将东西拿出,苏瑾欢看了一眼,确定无误之后,她淡淡的道“你过来,替本宫更衣。” 第10章 10.010 才不稀罕 更衣不是什么难事,宫女的宫装比公主的衣裳要简单许多,张易安给苏瑾欢更衣的时候,苏瑾欢顺便将自己头上的发饰一并摘了下来。 两人磨蹭了一会,由于某人吩咐得避开众人,所以张易安连正门都不能走,他小心的将人背在背上,“公主,外屋有人守夜,想要出去只能” 苏瑾欢把手环在某人的颈间,她何尝不知屋外有人,张易安的视线停在了屋内的一扇窗户面前,苏瑾欢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她眼里倏地划过了一丝期待,“你是说翻窗” 哪怕是苏瑾欢双腿无疾的时候,她都没有做过翻窗这种粗鲁的事,但这一会儿,越是没做过的,她反倒越是期待无比。 “是,但极可能失了公主” 苏瑾欢一双眼睛狡黠的转了转,“你不说谁人知道” 既然某人不在意,张易安心底也松了口气,虽然带着公主翻窗这种事说出去实乃大不敬,可诚如苏瑾欢说的那样,她是公主,她没开口,谁敢发作他现在被她庇佑,刁难虽多,但只要不犯了其的底线,安全应是无疑的。 张易安紧了紧身后之人,“那还请公主抱紧奴才。” 屋内的窗户不算高,更是为了方便苏瑾欢看见屋外的景色特意矮了数分,张易安单手小心的将窗户推开,他早前最善驯马,成年烈马的高度可比这个高得多,几乎没用多少力,他便像是翻身上马一般翻了过去。 苏瑾欢全程都十分兴奋,然而她这边还没来得及细看,张易安就快速的完成了,苏瑾欢愣了愣,被某人这套潇洒的动作晃花了眼。 翻过了窗户,张易安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轻声道“公主,若有不适请立即告知奴才。” 苏瑾欢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长宁殿夜间是要落锁的,大小门这会儿都落了锁,殿墙高两尺,还想要翻出去却是不可能了。心知某人的难处,苏瑾欢没在这事上过多刁难,她从腰间拿出了一个金牌,递给了身下之人。 “拿着,去小门。” 张易安瞧着身前这个属于长公主身份的令牌,他面上突然一喜,“是。” 小门有两人守夜,张易安有令牌在,纵使他身上背了个人旁人也不敢多加询问,遂连忙开门放人走了出去。 两人就像是做贼一般,一路之上小心翼翼,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巡夜的侍卫,张易安便把手上的令牌亮出,他冷着个脸,身上又带着个“不知死活”的人,侍卫们瞬间被吓住了,生怕自己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么些日子来,苏瑾欢还是头一次在其身上恍惚看见某人上一世那番气度,眼看着就要到御马监了,苏瑾欢笑了笑,“张易安,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正经起来倒还像是个人物。” 张易安闻声,脸上划过一丝羞赧,“公主,奴才也就是个小喽啰,装装样子还行。” 苏瑾欢似有所指道“本宫到觉得你这模样倒是不错,颇有些上位者风范。” 第8节 “公主折煞奴才了。”身后之人这话说的十分耐人寻味,张易安顿时冷汗直流,若非这会儿无法跪下,他恐怕早已和之前一般 御马监在二人说话的功夫眨眼就到了,苏瑾欢的注意很快便被转移,“可是御马监到了” “回公主,是。” 苏瑾欢脸上倏地勾起了一抹由心的笑容,“那带本宫去马厩,本宫要骑马。” 张易安听着这话,前进的步伐直接踉跄了一下,他此间堪堪将步伐稳住,便讶异道“公主不是只” “你说微服出巡”苏瑾欢笑,“本宫可曾说了微服出巡却不骑马” “可公主身体不便,如此怎可了得”张易安是不要命了才会让苏瑾欢去骑马。他的语气下意识的重了重,直接便停在了原地。 苏瑾欢眉头一拧,“本宫要骑马本宫说了算,你敢忤逆本宫” 张易安身子一僵,一时之间,竟是进退两难。 苏瑾欢见此,唇角微微一勾,她拍了拍某人的肩膀,命令道“带本宫过去。” 身后之人愉快的心情张易安不用回头都感受到了,他今夜私自将人带出长宁殿已是大逆不道,若任由其去做更激烈的事,张易安有无数个理由相信,永安帝若是知道此事,就算是苏瑾欢也决计救不了他。 长公主的腿疾众人皆知,一个双腿不便的人,如何能驭马届时一个不慎,再出点意外 苏瑾欢等了片刻也不见身下之人动作,她噙着的嘴角一滞,“张易安,本宫让” 张易安回过神来,他转过身子头也不回的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边走边道“公主殿下的要求奴才恕难从命,回长宁殿后奴才会自请责罚,请公主殿下息怒。” “放肆” “是奴才的不是,还请公主不要动怒。” 对于骑马,苏瑾欢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眼看着就要实现了,这会儿突然变卦,她心里是说不出的愤怒与委屈,她倏地抓住了某人的衣领,怒道“张易安你是本宫的人,本宫的命令你敢违背” “公主金枝玉叶,若想骑马,白日里可让宫人备好一切,奴才身单力薄,恐难保公主安危,还请公主饶命。” 这是张易安第一次这样大胆的与苏瑾欢冲撞,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这小小的一人在自己背上都显得如此娇小,又如何能经得住马儿的折腾 无论于公于私,张易安都不能任其胡闹下去。左右不过一死,若他死了公主贵体无恙,那也倒算是一件幸事。 苏瑾欢见人走的越发的快速,焦急的抓住了对方的脖子晃了晃,“给本宫停下” 张易安心知某人这会儿定然是听不进他任何劝诫的话,他索性不再开口,不卑不亢的继续走着。 苏瑾欢大怒“张易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抗旨不遵” “奴才罪该万死。” 依旧没有停下。 苏瑾欢怒极反笑,不吃硬是吧 她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发现已经到了御花园,道路两侧是柔软的草地,苏瑾欢也不再和某人多说,她的腰间一个用力,张易安不察,重心一斜,两人瞬间便朝着一侧倒去。 张易安的反应还算迅速,倒下之前他倏地转过了身子,一声闷哼想起,却是苏瑾欢倒在了某人的身上。 张易安大惊 “公主” “滚开别碰本宫”苏瑾欢连忙从人身上爬了下来。 对,就是爬。她拖着她那双不怎么能动的双腿,挣脱了张易安要扶她的双手,朝一侧爬去。 “公主,奴才” “你们所有人都嫌弃本宫是吧认为本宫腿废了便什么都不能做了”苏瑾欢冷笑着看向某人,她眼里带着高傲,也带着一丝倔强,“是,本宫腿是废了,但心没废人没废旁人能做的事,本宫一样能做且能做的不比任何人差” “不让本宫骑马你以为本宫稀罕” 张易安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苏瑾欢。 此时的她,没有了那分迫人的气质,也没了往日里的庄重,说不稀罕,可任谁都能看出其对此的渴望。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幼猫。 原本是多高傲的一个人,如今却只能屈于一方轮椅,还得忍受旁人异样的,或同情,或讽刺的眼光,念及此,张易安心下微动,竟是莫名的冒出了一丝心疼。 “公主” 苏瑾欢瞧着某人神色见有了松动,她心下顿时一喜。 “别叫本宫”苏瑾欢“怒气冲冲”的别过了脸颊,“回长宁殿去把清弄换来,本宫没你这种奴才” 说完这话,她的眼里快速的蓄起了泪水,但为了效果更佳,苏瑾欢并未让眼泪流下。 张易安的心里本就有了松动,一眼见此,更是自责不已。 “公主,地上凉,不是要去马厩么,再晚” “还想再骗本宫”苏瑾欢双眼微微动了动,看起来有些心动却十分防备。 张易安瞧着这样的某人,颇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身份卑微,却不敢将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唯有诚恳道“公主,之前是奴才的不是,公主身体不便,奴才出于稳妥才有此冒犯之举,还请公主恕罪,奴才突然忆起马厩中有一匹大弩马,大弩马毛色没有其他马匹良好,但胜在温顺,公主若要坚持,奴才可带着公主一道骑着猎猎鲜。” 苏瑾欢轻哼了一声,“本宫不稀罕” 张易安好笑的看了眼对方,“是奴才许久没见到大弩马了,既然都来了此处,少不得要去看看,不知公主可否赏脸” 这话隔以前,张易安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的,但今日苏瑾欢明显是在拿乔,他作为奴才,自然的得贴心的“劝诫”一二。 事情的最后,苏瑾欢到底还是将信将疑的重新趴回了某人肩上,张易安的背不算宽厚,但胜在稳重,苏瑾欢看了眼某人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是止不住的上仰了起来。 本宫活了二十几年,还拿不下小小一个你 御马监的马厩每日都有人看守,自家公主想偷偷骑马,就得先把人支开,关于这点,张易安早有认知。他先是饶路走到了小型的练马场,而后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苏瑾欢放了下来,“公主,奴才去牵马过来,你呆在这里别出声,有事唤奴才名字。” 苏瑾欢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是。”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余热,四周时不时传来知了的鸣叫,苏瑾欢把手撑在自己腿上看着夜晚的练马场,心里是说不出的惬意。 张易安手上有苏瑾欢的令牌,想要从马厩中取一匹马并非难事,未免某人等急,他索性驾着马儿从马厩赶了过来。 练马场这边晚上是空荡荡的一片,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御马监并未派人看守里面,只在最外方安排了巡夜的人。苏瑾欢听着“哒哒”的马蹄声时,小心的伸出了脑袋看了看。 只见月夜之下,一人骑着高大的骏马朝她奔来,那一刻,马上之人身姿挺拔仿若凯旋的将士,其长发迎风飘荡,道是格外的洒脱与俊逸。 苏瑾欢看呆了。 “吁”张易安将马勒停,随即从马上利落的翻了下来,他几步来到某人身前,俯身道“公主,奴才把马带来了。” 苏瑾欢闻声连忙敛了敛自己眼底的神色,她看着几乎与张易安一样高的骏马,略微一愣,“这马这么高,本宫要如何上去” 凡是关于马的事,这可是张易安最擅长的,苏瑾欢话刚落,他便稍稍噙了噙唇角,道“公主不必担心,奴才自有法子。” 第11章 11.011 夏日共乘 苏瑾欢坐在青石之上,只见张易安从容的转过了身子,再是拍了拍大弩马的马鬓,他的手指在大弩马眼前晃了晃,大弩马鼻息一喷,下一刻,让苏瑾欢意外不已的是,眼前这比人还高的马儿就这样十分听话的屈膝趴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张易安嘴角微微上扬,他揉了一下大弩马的头顶,笑着转过了身子,“公主,可以了。” 苏瑾欢盯着身前的大弩马看了片刻,“那抱本宫上去。” “是。” 弯腰抱住起身,几个动作张易安做的行云流水,他把人小心的放在马背之上,苏瑾欢这边还没怎么稳住身子,身后便突然坐上了一个人,紧接着,自己的腰上穿过了一双骨节分明的细手,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了过来。 “请公主抓紧座下的铁环,奴才这边要让大弩马起身了。” 苏瑾欢双眸微动,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轻声“嗯”了一下。 确定无碍,张易安拉了拉手中的缰绳,“逐珥,走。” 马儿应声站了起来,苏瑾欢一个不备被其起身的弧度弄得踉跄了一下,张易安连忙眼疾手快将其扶住,“公主,可有大碍” 苏瑾欢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的视线突然明了了数分,这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高度,温热的夏风扶起了发梢在脸上一扫一扫的,她心底微痒,非但没有一丝惊吓,反倒很快升起了极大的兴趣,“没有,本宫没事,张易安,本宫要去那边” 张易安闻声看了过去,发现某人指的那处离这边并不远,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把视线收回,爽快道“好的,公主抓稳了。” 苏瑾欢有些焦急的扯了扯身后之人的衣袖,催促道“别光说啊,快走。” 张易安七尺左右的身高,苏瑾欢身量娇小,两人一道坐在马背之上,某人心急的样子在全数落入了他的眼帘。 其一双清眸似是夜里星辰,两眼弯弯如月牙姣姣,入鼻是一股清香芬和,没了那一身贵气的衣群,褪去那满脸的防备与戏谑,这一刻,张易安竟觉有几分的惬意。 他想,他许是见到了公主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或许,这才是其最为原本的样子,什么庄严什么蛮横什么惊世骇俗,左右不过是其的伪装罢了。 念头一闪而过,张易安不敢细想。大弩马名叫逐珥,此时已经慢慢的朝着前方走去,怀中之人腿下无力,逐珥虽然温顺,但未免万一张易安还是把人紧紧的扣在了自己怀里。 这是苏瑾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骑马。 说实话,她的身体并不是很舒服。马鞍没有柔软的坐垫,马匹身上隐约有一股味道,虽然没跑多快多远,但一颠一颠的咯着她双腿之间极其不适。 但纵如此,苏瑾欢的心里也十分开心满足。 她先是肆意的看着周围的景色,待看完之后,苏瑾欢索性靠在了张易安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张易安此间正专心的驾着马,身前之人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他吓了一跳,正欲问问情况,苏瑾欢适时开了口,道“本宫没事,驾你的马。” “是”张易安僵硬着身子不敢动,他小心的看了一眼对方,凑巧这时苏瑾欢闲靠的不舒服轻轻动了动,张易安的唇角瞬间擦过了其额前发梢处,心底冷不丁带起一丝痒意。 “”张易安倏地睁大了眼睛,心脏顿时提到了喉咙眼,“公” 额前的触碰轻之甚微,苏瑾欢完全没有察觉,乍听闻人唤自己,她轻轻皱了皱眉,打断道“本宫靠一会,别说话。” 这种视野开阔的感觉,今后可能再也不会这么轻易体会,苏瑾欢想,她得抓紧时间把其记下才是。 这里有温热又带着一丝燥意的夏风,青青香草头顶露水的味道,有发梢扫面的痒意,也有如雷似鼓的 苏瑾欢思绪一滞,她不确定的又听了听,发现那声响越来越大,就像是要破出表面似得。苏瑾欢缓缓睁开双眼,狐疑的转过了身子,“张易安,你的心怎么突然跳的这么快” “没没”苏瑾欢突然睁眼,张易安紧张的汗都冒了出来,他很想说没有,可那如雷镇耳的心跳声他自己都听到了,再说下去无疑欲盖弥彰 看人的样子似是没发现自己之前无意的冒犯,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磕磕绊绊道“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皎皎明月渐渐躲进了云层,练马场暗了下来,苏瑾欢看不清对方的神色,自是无法捕捉其眼里的心虚,唯有皱眉道“你身有旧疾” 张易安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拉着缰绳的手,强撑道“没有,奴才只是偶感不适,没有大碍,谢公主关心。” 若在白日里,苏瑾欢只需一眼便能判断这人话里的真假,但今日偏偏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无一样满足,再加上又牵扯上身体问题,她也不愿人因着带自己出来便出了事,是以张易安的话一落,便瞧着苏瑾欢缓缓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回长宁殿吧。” 两人的身子因为苏瑾欢腿疾无法驾马的缘故紧紧贴在一起,张易安更是因为时不时的晃动难免碰到其露在外方的肌肤,他虽是太监,但也是男子,身体温度要比女子的高上许多,这下一来,每每碰到便总能感受到一股凉意,就像是夏日里的薄冰,让人止不住的留恋。 之前还不察觉,但这会儿此般的触碰更是让张易安心底莫名的心虚,苏瑾欢如此提议,他连犹豫也没有便应了下来。 第9节 “是,奴才谢公主体谅。” 两人本就沿着练马场跑了几圈,凑巧又到了出口,应了话,张易安先是故技重施让逐珥趴下,随即率先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小心的将人又抱回了之前停留的地方。 “公主,请在此稍等片刻,奴才很快就回来。” 如此一番折腾,苏瑾欢自己都出了一身汗,她擦了擦自己额前的虚汗,轻声“嗯”了一句。 张易安很快便牵着逐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去。 夏日里虽蝉鸣蛙声不断,但蚊虫却也众多,苏瑾欢以为这人会很快回来,哪知她这边都被咬起了好几个包也不见人踪影,她心底便有了些许不满。 好你个张易安,竟然胆敢将本宫独自留在此处这么久,看一会儿本宫不罚嘶可不可以别再咬了啊 好痛 苏瑾欢气的把手上的手帕缴成一团扔了出去,张易安一回来便瞧着自家公主满脸愠色的盯着自己,“张易安你好大的” 随着某人的走进,待看清其脸上的神色,苏瑾欢的话还未说完,神色瞬间便冷了下来,转而道“你的脸怎么回事” “回公主的话,是奴才自己” “哟咱家就说这张公公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呢,原来是来密会小情人呐,来让咱家瞧瞧,能让张大公公深夜密会的小情人长啥样呀。” 张易安的话才将将开头,却突然被人截去,人未到,身先至,对方语调尖细,阴气连连,苏瑾欢双眼一沉,没有开口。 “王权”张易安倏地站了起来,面色亦是冷了数分,“休得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啧啧啧。”来人慢慢从张易安身后走了出来,其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下地上坐着的苏瑾欢,见对方一身宫女服饰,脸上汗渍连连满脸是包,嘴角倏地就勾起了一抹嗤笑,“我说张公公,你这品味也太差了些吧,这样又瘦又小的宫女,胸无二两肉,你吃起来不嫌硌得慌” 第12章 12.012 公主怼人 苏瑾欢全程没有说话,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来人说的越多,她表现的便越是平淡。 “王权你放” “放什么,哟哟哟,张公公几日未见,脾气见长啊,如今都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顶撞咱家,还敢直呼咱家大名。”被唤王权的人显然与张易安并不对盘,张易安说一句,他必回上两句,说话的时候,他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围着其转了一圈。 “你” 苏瑾欢闻声慢慢抬起了头,她倏地冷笑了一声,“怎么,有只狗在一旁吠,我的人难道还不能替我骂上两句” 王权讶异的转过了身子,他手上翘着兰花指,气急败坏的指着地上之人,“你你你你说什么” 苏瑾欢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自己身前的衣襟,蔑视道“现在的狗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眼瞎不算还耳聋,顶着一身骚味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太监去势后,由于那处缺少了东西,便时常有尿液渗出,一些太监为了掩盖身上的味道会擦脂抹粉,不巧王权便是这一类人。 他身上常年伴随着浓厚的脂粉,但夏日穿着单薄,脸上又易浮汗,所以其身上的味道颇有些一言难尽。苏瑾欢上一世连在朝堂把那群老学究说的哑口无言都经历过,还怕一个连她面都见不到的太监不成 她全程没说一句粗话,但却顶的王权脸色漆黑一片,连呼吸都快了数分。 “混账东西咱家要撕烂你的嘴” 王权睚眦欲裂,听着苏瑾欢这话,作势便要冲上去教训某人。 自家公主发话,张易安不敢打断,他本就时刻注意着此间动静,察觉到王权的意图之后,他连忙挡在了苏瑾欢身前,瞬间抓住了对方已经甩出的右手。 动作被拦,王权怒着涨红了双眼,“张易安你敢阻止咱家” 张易安冷眼看着,“王总管,容奴才提醒一句,谨言慎行。” 王权仿若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仰天大笑了两声,“哈哈,咱家还需要你小子教” “就为了这个粗鄙无礼又无盐的女人,张易安张公公,你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可惜啊可惜,有些人天生没那东西,也不知这深情究竟有什么用啧啧啧。”成功把人说的面色沉重,王全心情大好的又看向一侧的苏瑾欢,“臭丫头,年纪不大嘴倒是毒,不知在床笫间是不是就是靠着这张毒嘴来讨得啊” 脸上突然传来一阵钝痛,王权捂着嘴连连后退,“唔唔啊” 张易安冷着个脸挡在了苏瑾欢身前,“王总管,管好你的嘴。” 看着手上雪白相间的东西,王权瞬间拔高了语调尖着嗓子道“啊咱家的牙” “来人,来人” 张易安之前从马厩出来的时候,不巧便碰到了才办完事从御马监路过的王权。他在御马监没什么朋友,但看他不顺眼的倒是有那么几个,这里面,当属王权为最。 王权带着两个手下,张易安只有一人,他势单力薄,争执中自然处于弱势,遂一不小心就受了些伤。 原以为争执完了,王权会走,但很显然,对方不仅没走反而还跟着自己一道来了练马场。王权此间的话才刚刚落下,不远处一直停着的两人眨眼便跑了过来。 “总管” “给咱家打打到咱家满意为止啊啊啊” “谁敢”一声呵斥,掷地有声,吓得上前帮忙的两人身子一颤,不可思议的朝后退了两步。 张易安挡在苏瑾欢身前,他满脸冷意,就像是夜里的孤狼,一经对视,那双眼如盯着猎物般阴鸷,让人打心底的产生惧意。 王权已经缓了过来,见自己人犹豫不前,他上前便是一人一脚,“愣着干嘛,小心咱家扒了你两的皮” 苏瑾欢依旧坐在地上,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王公公好大的本事。” 王权倏地看了过去,怒极反笑,“臭丫头你哪个宫的给咱家报上门来。” 苏瑾欢没有回答某人的质问,甚至连眉都没动一下,她冷着脸将人从上往下的扫视了一番,讽刺道“我的人天生是没股骚味,这点自然比不上王公公,王公公这身气派,可是连山鸡都甘拜下风。” “你”王权被说的猛地朝后退了两步,他呼吸急促,双眼中满是滔滔怒火。然而这边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下一刻,苏瑾欢却是又添了把火,只见其把目光转向一侧的某人,淡然道“张易安,你过来些,离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远一点,今日回去可得好好洗洗,莫要惹上什么恶疾。” 王权气急攻心眼前一黑,“咱家咱家要” “也不对,恶疾就算了,要是那股骚味沾上,怕是要熏坏一屋子人了,这样可不好,易安,你说是与不是” 苏瑾欢全程自顾自的说着,虽满脸狼狈,又坐在地上低了人一截,但她说的认真,抬眼挑眉做的恰到好处,上位者的气势虽未挑明,但顿显无疑。 王权素日里也见过一两个品阶不高的贵人,可苏瑾欢这样的气度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下意识的有了一丝惧意,但一想到张易安这人在御马监一没靠山二没前途也不可能遇见什么贵人,他原本猜疑的心很快又放了回去。 一行人这么说话地上之人都没有起身,自己被接二连三的侮辱,王权的眼里恨意划过,尖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道“张易安,你这对食一张嘴当真好生厉害,这么久了还坐在地上,那双腿莫不是废的么这样粗鄙” 苏瑾欢虽然才拿了自己的废腿自嘲,但那仅仅是她愿意的情况,平日里,长宁殿的众人有多避讳这件事张易安才来两日都能感受得到,乍听闻王权这样直白的说其痛处,张易安瞬间便睁大了双眼,呵斥道“住口” 虽说张易安此间呵斥的及时,但显然的,苏瑾欢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王权以为自己误打误撞戳到了对方的痛脚,开心道“怎么,难不成这人这腿还真是废的这怎么可行宫里可是不留废人的,来人啊,给我好好看看地上这位,这可得看仔细了。蔑视宫规的人咱家可得好好替皇上把把关。” 苏瑾欢从未想过只是出来偷偷骑个马会遇到这样的事,王权在她眼里仿若是跳梁小丑一般,这人再而三的冒犯自己,她的忍耐也渐渐到了极限。“玄灵” 一声轻呵出口,一侧的四人具是意外的看向地上之人,苏瑾欢嘴角勾着冷笑,一阵微风划过,她的身前便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 “主子。” 苏瑾欢缓缓眨了眨眼睛,“知道怎么做” “是” 王权已经被眼前突来的转变吓得连连后退,他心底瞬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你你” 苏瑾欢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对方一眼,她转而看向某人,命令道“张易安,抱本宫回宫。” “是。”苏瑾欢双腿不便,她的身侧怎么可能没有人张易安毕竟还不算心腹,对于这些他目前是接触不到的,秉着多做少说的原则,张易安没有多问,小心的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后,便开始朝着长宁殿走去。 王权那边的事有玄灵处理,苏瑾欢回去的时候没再偷偷摸摸,清弄早就发现了人不在屋里,但床上有留信,认出是公主特有的笔记的清弄没敢声张,见张易安把人抱了回来,她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公主” 苏瑾欢冷着个脸,吩咐道“本宫要沐浴。” “好好好,奴婢马上便去准备。”一些话不好当着外人的面问,清弄先将其搁下,连忙退出去安排了起来。 张易安把人小心的放在了榻上,然而,他此间刚要松手,身前的衣襟却是突然被人抓住了去。 苏瑾欢瞧着眼前之人俊秀的容貌,她眉间轻蹙,不带一丝感情的问道“张易安,本宫问你,本宫胸前当真没那二两肉” 第13章 13.013 不知死活 “公公公主”正所谓语不惊人死不休,眼前之人一路保持缄默,张易安本以为其心情欠佳盛怒异常,怎知再听人开口,竟然是这样的话。 他的身子保持弯腰的姿势,苏瑾欢话一落,他连忙把视线移了移,莫说是回答了,竟是连往下看都不敢再多看一下。 其实怎么说呢,虽然王权满嘴胡言乱语,但那句话其实还是有些呃 身下之人如此神色,纵使是旬日里,这样的话张易安也是万万不敢多言的,更遑论现在了。 苏瑾欢死死的盯着张易安的神色,之前那话其实她说出口便有些后悔,可既然说了,她也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张易安的缥缈的眼神她看的明白,她双眼倏地一沉,心底的怒意蹭的又升了一个高度,“你认同” “回公主的话王权污言秽耳,请公主莫要当真,公主尚且年幼” 苏瑾欢冷笑了一声,“本宫已有十四。” “公”张易安被噎的话语一滞。 十四岁的年纪,再过一年就可以嫁人了似乎说年幼有些过了 清弄进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家公主与张易安的以暧昧的姿势叠在一起,她面不改色走进,随即请示道“公主,水备好了,可要移驾” “” 谈话被打断,苏瑾欢神色一凛。清弄还在等着吩咐,她此间默了数分,却是突然甩开了身前之人的衣袖,冷声道“退下” “是。” 怕某人再问些什么惊人的话,张易安不敢耽搁,苏瑾欢话一落,他便连忙退了出去。 衣裳褪尽,这是今夜苏瑾欢第二次沐浴。 清弄被她打发了出去,此时已是二更时分,温水包裹着她的身子,她靠在浴桶边缘,心烦的闭上了双眼。 女子爱美乃是天性,哪怕这一世苏瑾欢已经决定不会嫁人,但这并不妨碍她追求自身的完美,正如之前她说的那般,纵使她双腿不便,旁人能做的,她也可以做的分毫不差甚至完美无缺。 王权一个没了那东西的废人也敢对她评头论足,当真是不知死活。可也正因着他这么一提,苏瑾欢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一个十分明显的不足。 她常年用药,身子便显得有些瘦弱,女子该有的东西虽然有,但却不甚明显,也难怪王权第一眼就发现了。 心高气傲的长公主这一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会儿想着明日要如何教训王权,一会又想着张易安之前竟然默认了她的话,当真是可恶。 第二日 由于昨晚那番折腾,再加上心事重重,苏瑾欢临近天亮才睡了过去,是以,她这一觉,足足睡到了快中午才醒了过来。 第10节 王权的事有清弄和玄灵在,昨晚便审了个清楚。张易安脸上的伤是其故意使得绊子所致,他是司设监的掌印太监,专责管理卤簿、议长、雨具等,监事繁杂,又无实权,可也正因如此,其时常在宫内走动,各宫的管事多少给其一些面子,这人也渐渐端起了架子。 太监一般来说不会长寿,虽说没了那东西,可有时更是需要人宽慰,在宫内,太监找寻对食是允许的,有些容貌不错的公公更是被好一些宫女争先选择,时间一久,王权渐渐动起了坏心思。 他时常在外庭走动,外庭除了太监宫女外更有守卫皇宫安全的禁卫军,禁卫军的日子可比太监还要枯燥了,除了操练就是巡逻站岗,生理需求更是得不到解决。后宫严禁侍卫与宫女私通,出去不可能,想要打宫女的主意明显也不现实。这个时候,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权力又不是女人的貌美小太监便成了目标。 反正不过是宣泄,一些人并不忌口,更有甚者还仅仅只是想尝尝这公公与女人的差别在何处。王权做起了拉客的勾当,他在其中牵线搭桥赚取一些费用,张易安便是他早前看上的对象。 但是,张易安虽然没什么本事也没有靠山,看对于这样龌龊的事却十分不屑,王权软硬用便了都没让其妥协,不由得记上了其一笔,私下没少使绊子。 他不是御马监的人,自然不知张易安已不在御马监,昨晚半夜偶然撞见,想着之前的事,他未免又为难上了对方,怎知这一为难,竟然把自己给“为难”进去了。 苏瑾欢看完清弄给的口供,“啪”的一下便把纸张压在了桌上。 “清弄推本宫去会会这个王公公” 出言冒犯不算,还想觊觎本宫的人,不知死活 昏暗的暗室内,王权被架在了木桩之上,这是长宁殿专门惩治犯错下人的屋子,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整夜了。 从听到苏瑾欢口中那一声“本宫”起,王权便知道自己完了。在宫里贵人都基本去避暑山庄的情况下,还能说本宫的,又是这个年纪,除了长宁殿那位还能有谁 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张易安那小子,竟然会搭上长宁殿的线 咕噜咕噜的响声渐渐从外方传来,王权心里渐渐升起了一股极大的恐慌,他拼了命的想藏起来,但除了手腕被勒得更红以外,并不能改变什么。 苏瑾欢看着木桩上的某人,王权眼里的惊恐越多,她嘴角的冷笑便越发的深邃。 躲避不过,王权身子被束,就连下跪也不行,他鼻涕眼泪一把流,“公公公主饶命奴才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求公主饶了奴才一命” “王公公,之前不是挺有本事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谈话之间,一股热流从某人的裤腿流下,密封的屋内很快便散发出来一股骚臭味,苏瑾欢厌恶的往后侧了侧身子,“清弄。” 清弄早已贴心的从袖口中摸出了手帕递了上去,“公主。” 苏瑾欢皱着眉头接了过来,随即捂在了鼻尖。 王权是个不惊吓的,这边苏瑾欢才说了一句,他自己反倒先吓得晕了过去。 苏瑾欢气势汹汹的来,可王权败的太快,实在太弱,哪怕她这边可以把人弄醒,她也瞬间失了兴趣。 这样的人,她连多说一句话都闲蹉跎时间。 “把人看好,别弄死了。”抛下最后一句,苏瑾欢兴趣泱泱的让清弄将自己推了回去。 张易安虽已经在苏瑾欢身边伺候,但他和清弄却完全不是一个水平,每日里,除了要到公主身边伺候,没事的时候,他还有许多其他的事要做。 从暗室出来,苏瑾欢直接回了屋子,她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清弄不经意的递了件东西上前,苏瑾欢随意的看了一眼,“这什么东西” “公主,这是奴婢新搜罗的话本。” 苏瑾欢没有动,她挑着眉,似有所指道“又是话本” 清弄嗔了一眼对方,“公主把清弄想成什么人了” 苏瑾欢笑,“哦不是那之前” 清弄一听急了,娇怒道“公主,都说了是奴婢大意,您怎么还提这个。” 清弄急起来的时候没了往日里那股正经,煞是可爱,可这也得把握好度才行,不然再下一次,这小妮子得了经验就不会再像如今这般好逗弄了,苏瑾欢见好就收,憋着笑道“好好好,不提不提。” 清弄幽怨的看了看身前之人,“公主,这次是真的话本,据闻是时下最兴的,好一些贵人都喜欢,奴婢大概翻了翻,确实也有趣的紧。” “嗯,话本稍后再看,现在本宫想去床上躺一会。”苏瑾欢这会儿并没什么兴趣,夏日的午后极易困倦,也不知是不是昨日那番折腾的缘故,苏瑾欢今日颇有些体乏。 张易安在屋外候命,清弄把苏瑾欢安顿好后,出来见人在外方呆着,出于好心,她顺便提点了一句,道是今日公主因着一些人心情欠佳,让其小心伺候。 张易安心思缜密,忆起快午时时某人曾带着清弄出了一趟屋子, 再加上昨晚王权的事,他大概猜到了一些苏瑾欢不快的原因,是以这一下午,他都格外注意着里屋的动静。 苏瑾欢睡了一个不错的午觉,她就寝的时候就如沐浴一般不喜一侧有人,清弄也并非每时每刻都在她身侧照顾,所以醒来的时候没见到人她并不意外。 身侧还有临睡前清弄给的话本,苏瑾欢随手拿起来翻了翻。 张易安在屋外打着盹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屋内传来一丝奇怪的声音。他倏地回过了神,连忙紧了紧双眼。小心的唤道“公主” 苏瑾欢这时正被话本的内容逗的笑的倒在了床上,张易安的轻唤她一不留神并未听见。 张易安又尝试的轻声唤了唤,屋内“呜呜”的声音越发的清楚,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也顾不得请示了,连忙走了进去。 “公主,可是出了什么事,奴才奴才” 苏瑾欢身为公主,该有的庄重礼数早已养成了习惯,可清弄这本话本确实有意思,她强撑着笑意最后到底没忍住,只能把头埋在了寝被里闷声的笑着。张易安的突然出声是她没料到的,她声调突然一滞,埋在寝被里的样子瞬间被一览无遗。 苏瑾欢是个高傲的公主,如此有失体面的事她是决计不会想让人看到的,对于张易安,她的第一念头是将人呵斥下去,可转念一想,她把人呵斥下去了到时自己看个话本笑成这样的事肯定瞒不住。苏瑾欢的思绪转的极快,眨眼的功夫她心底便有了计较。 张易安在床前手足无措的看着,见人瞬间没了动静,他咽了咽口水,刚想再说些什么,便突然听到床上再次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许是因着隔着近的缘故,张易安瞬间就听清了床上的声音。 “呜呜呜你走开” 第14章 14.014 欲擒故纵 这是十分明显的抽噎声,张易安心里一惊,“公主您可是哪里不适” 苏瑾欢“气急败坏”的抽出了枕头扔下了床,“不是让你走开听不懂话么” 抽噎声依旧,甚至还有小幅度的吸气声,张易安就瞧着苏瑾欢的肩膀在床上一抖一抖的,光看背影便颇有些可怜。他心底渐渐升起了一抹不忍,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张易安紧了紧垂在两侧的双手,很快把那抹感觉给压了下去。 他心里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是个太监,再心疼又能多做些什么 张易安神色微敛,他弯了弯腰,不卑不亢道“公主,奴才去唤清弄进来。” 某人也不是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意思,就拿昨晚来说,虽说苏瑾欢气其起初敢违背她的命令,但是非曲直好坏她心底清楚,若是对自己不利的事,张易安这人也并非一昧的迎合。 她此间都表现的如此明显了,不过是拿乔说说反话,这人昨晚都知道怎么做,怎么今日非但没有上前询问,反而还想出去叫清弄进来 听着张易安话的苏瑾欢气的肝疼。她抽噎的语调一滞,连忙唤道“站住你敢让第三人知道本宫今日这幅模样试试” 苏瑾欢这话说的咬牙切齿还带了一丝心急,似乎当真是怕更多的人见到自己弱小的一面一般,其实则不然。 她熟悉清弄,清弄也自然熟悉她,见不见到倒是无所谓,可清弄来了,她的目的还怎么实施 张易安起身的动作闻声一滞,“公主” 苏瑾欢“强撑”着脸色的神色,隔着丝帐看着某人,嗔怒道“你给本宫过来” 张易安不明所以,他犹豫了瞬间,随即起身走了上前。待来到床侧,张易安也不敢多看,他低着头看着身前的床帐,请示道“公主,奴才” 苏瑾欢可不管这么多,人一过来,这边对方才刚开口,她便直接从内伸出了手将人倏地环腰抱住。 张易安吃软不吃硬,她若是对其用强,指不定这人得吓成什么样子,不若先放低了姿态让其放下对自己的警惕与戒备,这后宫的女人勾心斗角的本事苏瑾欢没少见,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不能退这些苏瑾欢心底都明白。 她既然觉得张易安这人不错,不失为一个贴心人,成不成亲对苏瑾欢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不是男人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那么自己培养一个贴心人又有何不妥 苏瑾欢是公主,她若是吩咐一句,张易安断不可能不应,但她生来骄傲,用权力逼迫的事,尤其是这种事,她尤其不屑,张易安的人她要,心她也要不仅如此,她还要让张易安以为是这人先动的心 手下之人的身子成功僵住,苏瑾欢埋在其腰间的脸上渐渐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她十分委屈道“不准动,让本宫抱着靠一会儿。” “公主”张易安何止是身子僵住,他此时手足无措,就连脸上的神情也是万般复杂,欲言又止。 苏瑾欢有一个本事是旁人不知道的。她自幼好强,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再苦再累再痛她也不会吭一声,哪怕是上一世永安帝驾崩,她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流过一滴眼泪。所有人都以为其不会哭,天生冷血无情,可是,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因为她不愿让敌人发现她的弱点罢了。事实上,苏瑾欢会哭,关于哭上,她还能格外收放自如。 她昨晚便发现了,张易安这人,似乎尤其吃她哭的这一套。 苏瑾欢无声的埋在某人腰前流着眼泪,夏日单薄,张易安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丝湿热从腰前传来,他悬在空中的手颤了颤,到底还是狠了狠心,用印象中阿娘哄他的法子轻轻拍了拍苏瑾欢的肩膀,并且柔声道“公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奴才愿意为公主分忧。” 苏瑾欢闻声侧了侧脸,把脸颊往一边没被染湿的腰侧挪去,她鼻腔里轻哼了一声,看起来并不想多说。 张易安对苏瑾欢的性格多少了解了些,在他看来,这位长公主对外十分要强,也有些阴晴不定,但本质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会有渴望的事,也会为一些烦心的事生着闷气,就拿今日的事说,他估摸着,其实多半还是和王权有关。 他还记得昨夜此人最后问他的话,想来王权的话公主还是听了进去且放在了心里。 这种事,多说多错,一不小心便容易适得其反,张易安见苏瑾欢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既然其没有提,那么他索性也就装作不知道吧,以免再伤了其的颜面。 苏瑾欢此间等了一会,身上除了拍背安抚的动作传来以外再无其他,她心底未免又有些郁卒。 当真是榆木脑袋 “你给本宫坐下,本宫这样抱着腰都酸了。”某人闷闷的话语从下方传来,张易安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他左右看了看,未免有些小心翼翼的道“还请公主先放开奴才,奴才去一侧拿一张凳子。” 苏瑾欢要被张易安规矩的样子给气死了。她倏地将身子从某人腰间往后退了退,拧眉道“本宫的床你张易安难道还看不上” “不不不是,只是这样不合规” “本宫的长宁殿,是你张易安说了算还是本宫说了算” 似是猜到了对方会说些什么,苏瑾欢又快速补充道“你敢说公主饶命奴才知错试试” 很好,所有的氛围倏地一下便被有些人一两句话打散了。若非还想着自己的目的,苏瑾欢怕是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早前还那么“听话”让走就走,怎么这会儿就跟她杠上了 张易安见苏瑾欢两眼有神带着怒意看向自己,他早前的担心渐渐放了下来,看来公主这是缓过来了。 然而,开心不过一瞬,见人盯着自己,看起来无比执着要自己坐下,张易安心尖一跳,头顶着巨大的压力,他只得慢慢的往床侧坐了下去,边坐边道“是公主” 人坐了下来,苏瑾欢瞬间将人从一侧扑倒,她上半身压在对方身上,一双眼红彤彤的,虽说做出了“凶狠”的表情,但下方的张易安莫名的却没有之前那次那般紧张感。 他想,这样子倒还真有些可爱。 苏瑾欢看着身下盯着自己脸上看的某人,她瞪了瞪眼,故作威胁的道“张易安,你来说说,你今日进来看见了什么”话至此,苏瑾欢顿了顿,她的手轻轻滑过某人的侧脸,却是倏地笑道“这可得想好了再说,若本宫不满意,你可知有什么后果嗯” 第15章 15.015 面红耳赤 身前之人的笑里带了一丝警告,还有几分威胁,如此直白的话,张易安自然是听懂了。 他缓缓眨了眨眼,十分配合的道“回公主的话,奴才今日一直在屋外,并未进过内室一步。” 苏瑾欢闻声秀眉微挑,“若本宫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奴才任公主处置。” “本宫若想处置你,现在就可以。”苏瑾欢对这个回答颇有些不屑,但她的目的不过是警醒一下某人,说完这话,也不待对方反应,她从张易安身上翻了下去,趴在了床上,“本宫腰酸了。” 身上的重量消失,人躺在了自己身边,张易安先是一愣,随即快速的反应过来。 第11节 “是。” 从床上坐起,苏瑾欢已经阖上了眼睛,张易安估摸了一下力道,开始小心的给某人按压了起来。 毕竟几乎一直在御马监当值,张易安的手劲要比一般人大上许多,苏瑾欢被按了一会儿便有些受不住了。“停停停嘶”她倏地转过了脑袋,盯着某人斥道“张易安你这是给人按还是给马按呢” 许是才哭过的缘故,哪怕苏瑾欢这边做出了略带薄怒的表情,可张易安看下却莫名的没了早前那股惧意,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解释道“公主,按压筋骨若是不用力,便起不了效果。” 苏瑾欢这会儿没有搭理某人,她忙着反手掀开自己的里衣查看自己后背的情况,雪白的皮肤上此时是一大片淡粉色,可见张易安的力道下的有多重。苏瑾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心下微动,却是倏地转过了身子,“张易安你给本宫好好看看” 张易安闻声将低着的头抬了一些,只见柔软的锦被之上,一女子其眼带幽怨的看着自己,长长的睫毛上尚且沾着一两滴尚未擦净的泪水,小巧的鼻尖泛着微红,道是说不出的娇俏。 他寻着对方的视线往下移去,只见某人的衣衫半褪微微向上掀起,入眼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其上红白相间,就像是刚刚成熟的蜜桃的颜色,张易安心间猛地一颤,他连忙从床上爬了下去,跪在了地上,“奴才知错请公主饶命” 苏瑾欢瞧着张易安面红耳赤的样子,她的眼里划过一丝得逞,却是装作不解的样子道“你知错耳朵怎么红了。” “奴才奴才是” “你怕本宫罚你”万事有度,苏瑾欢也不把人逼太狠了,她眨了眨眼,贴心的给了一个台阶。 张易安正求找不到什么说辞,苏瑾欢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他稍稍松了口气,俯着身子道“是。” 苏瑾欢嘴角微微一勾,她先是默了两息,随即才颇为“大度”的道“罢了,念在你这是初次尚无经验的份上,本宫这次姑且便饶了你。” 张易安提着的心终于彻底的放了下来,忙道“奴才谢过公主。” 苏瑾欢不急不缓的把自己的里衣整理得体,边做边道“本宫腿脚不便,但喜好众多,你身为本宫宫内的人,自然不能只有御马一个本事,你且下去问清弄要几个人讨教一番,最近这段日子你便先学着,尤其是这推穴按压的本事,白日里你不用过来了,晚上再来伺候。” “奴才谢公主提拔,自当用心请教以不负公主期望。”有机会学新的东西,这个消息对张易安来说可谓是求之不得,苏瑾欢瞧其话语中难以掩盖的欣喜,她的双目微动,轻“嗯”了一声,“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奴才遵命。” “去把清弄唤进来,你退下吧。” “是。” 有些事不仅得慢慢来,还得旁敲侧击的来,对于张易安,苏瑾欢心里自有打算。她要的不是一个唯她命是从的奴才下人,所以某人如今的样子,她多少是不满意的。 若张易安有机会习得更多的东西,前世的九千岁谁能说今世就一定没有呢 只是,这里面,关于度的问题,她还需好好把握才行。若不然,有招一日其背信弃义,她便相当于是亲自养出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这一点是苏瑾欢最不愿看到的。 清弄早前得了苏瑾欢的吩咐找了几个人,彼时她还不太明白公主明明样样都不错,为何还要找那些人,但当张易安找到她的时候,清弄却是瞬间明了了。 感情这些人其实是为张易安备下的 苏瑾欢给张易安找的人有宫廷画师,琴师,典师等,这些人里大部分清弄连名字都没听过,说明本身也不是很有名,也不知自家公主是从何处知晓的。 当然,张易安想学,可不是在长宁殿等着人就会赶着来教那么容易,因陈德的事苏瑾欢另有计较,所以张易安这会儿还是见不得光的存在,他如今不能露面,若想学习,那就得自己想办法过去请教,还不得被人发现踪迹才行。 张易安起初确实也被这个要求为难到了,但他心思缜密,很快也想出了应对的法子。 苏瑾欢听着清弄的汇报,虚眯了眯眼,“他当真是这样做的” “可不是,夏日里亮的早,张公公天不亮就去了,中午外方最热无人走动的时候,他又顶着太阳回来,由于晚上天黑的晚他得来屋中伺候,所以下午他便没再出去。” 苏瑾欢若有所思的拨了拨身前的茶盖,“父皇是不是明日就要回京了” “回公主的话,说是明日晚间到。” 苏瑾欢没再多说,反而道“把张易安叫进来吧。” “好的公主。” 几日的学习下来,张易安日日顶着大太阳走动,皮肤隐约晒黑了一些,他来到屋内的时候,苏瑾欢已经梳洗好了再次趴在了床上。 “公主。” 苏瑾欢玩着自己身前垂下的秀发,没有抬头,“听清弄说,你近日来学的颇为认真,推穴按压的本事学的如何了” 一说到这个,张易安便响起了上次自己无意间瞥见的他连忙紧了紧自己垂在两侧的双手,努力将心底的那抹杂念驱除,“回公主的话,奴才尚且学了些许皮毛。” 苏瑾欢眼里划过一丝狡黠,“本宫近日肩不知为何有些酸,那便来给本宫按按吧。” 第16章 16.016 圣上回宫 再次推穴按压,张易安是格外的仔细认真。 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担心再像上次那般弄疼某人,下手的力道也是往轻了去,苏瑾欢把脸侧贴在枕上,她余光看着张易安明显黑了一分的皮肤,轻轻蹙了蹙眉。 “张易安,你进宫多少年了。” 张易安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卑不亢道“回公主的话,六年。” “今年多少岁。” “十七。” 苏瑾欢嘴角噙起一抹微笑,“那日王权提及对食,你既是本宫宫内的人,本宫却还未曾问过你,在这宫内可有看对眼的姑娘。” 张易安正在揉捏的手稍稍滞了滞,随即马上回过神来。 苏瑾欢这话,颇有些不好判断。若只问对食的事,偏偏先提了一句王权,可若还在纠结王权的事,后面为何又问他看对眼的姑娘,两相矛盾,张易安拿不准苏瑾欢的心思,唯有规规矩矩道“回公主,奴才是个阉人,能被公主救下又在长宁殿当值,是奴才的福气,奴才只想尽心尽力的伺候公主,旁的事,奴才并不感兴趣。” 话倒是说的挑不出什么大错。苏瑾欢把手压在了自己下颌,略微撑起了些许身子,“那本宫姑且便当你没有了。” 张易安瞧着苏瑾欢此间动作,手上动作适时停下,请示道“公主” 苏瑾欢没有说话,她自己把身子侧了侧,再是给了某人一个眼神,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张易安心领神会的把床尾的靠枕拿了上前小心的放在了其的身后,“本宫有些日子没听话本了,你且念些给本宫听听,上次的寡妇记可念完了” 张易安心头一颤,“回公主的话,未曾。” “那便念这个吧。” 张易安不敢多言,道了句“是”后,便朝外方走了几步。 舒适的语调渐渐从一侧传来,若是不仔细听罢,想来任是谁也想不到,如此正色之言下竟是此般露骨的话语。 苏瑾欢对这些艳本本就没多大的兴趣,起初是阴差阳错的给了某人,后来是想看看其手足无措的样子,但这一会儿,她却是隐约有了别的打算。 潜移默化的作用就像是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长久念这些东西,她就不信这人不会被这里面的内容勾的生出别的心思。 届时她再用些计谋,张易安,你可千万别让本宫失望呢。 永安帝今年三十有九,正值壮年。奈何其从小身子便有些虚弱,对于朝政,他时常也是有心无力。 苏瑾欢是南唐的嫡长公主,同样嫡出的还有只有七岁的太子苏瑾晏。两人同父同母,唯一可惜的是,两人的母后在苏瑾晏出生半年后便香消玉殒,独独留下姐弟二人在这后宫中挣扎。 永安帝与皇后少年夫妻,发妻留下的孩子,他倒也没有忽视,把太子自小接到身边亲自,再给苏瑾欢如皇子一般的待遇,苏瑾欢天资聪颖,胆大心细,几年下来,无论前朝后宫,永安帝都能听见夸赞的声音。 南唐与他国不同的是,长公主若其本身足够优秀,其地位可在任意一位皇子之上,若其放弃成家,还可掌皇室暗卫之权。 这也是上一世为何苏瑾欢在一众人虎视眈眈之下还能以雷霆的手段将自己亲弟拥上皇位最主要的原因。后来她为了消除帝王猜忌自愿下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让权中最大的一步。 与先人相比,永安帝的子嗣并不算多。皇子中,太子行列第四,前大皇子已有十五,乃宫女所出,二皇子十四,生母端妃,三皇子早夭,五皇子尚在启蒙,母妃位份不高。 至于公主,除去苏瑾欢外,还有二公主苏瑾惜,三公主苏瑾兰,四公主苏瑾莞,三人年纪分别是十三、十、八岁。其中,三公主与三皇子一母同胞 ,乃龙凤双胎。 这些皇子公主除去尚在病中的三公主以外,其余的这一次通通都随永安帝去了避暑山庄。 永安帝回宫,苏瑾欢身为长公主,不可能不去接驾。张易安被留在了长宁殿,他站在院中看着天边如火一般的晚霞,心下不知不觉竟然有了些许担忧。 如今这日子有多热,他是再清楚不过,公主自太阳还未落山便出了门,这会儿过去了这么久,也不知身子能不能受得住这么毒辣的日头。 他来长宁殿虽然也才几日的功夫,可苏瑾欢先是救了他,而后又给了他机会学习在御马监绝不可能接触到的东西,说实话,张易安心里是格外的感激。 哪怕苏瑾欢中途提了那么一些古灵精怪甚至对他来说为难的要求,张易安心底对苏瑾欢的感激也并未减少半分。 他师傅告诉过他,想要在宫内站住脚,首先便得会看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不能仅仅只看表面,什么人值得自己效忠什么人得虚与委蛇,全得靠自己分辨。 而若一旦决心效忠,那么便把旁的心死死的收住,贵人们要的不是墙头草,摇摆不定的总有一日会害了自己。 与苏瑾欢第一次交锋下来,张易安从未想过要交出自己的衷心,在他看来,这人喜怒阴晴不定,一双眼格外毒辣,就连他心底想什么也能看出,这样的人到底是可怕的,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可是再后来,随着更多的接触,他渐渐发现了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爱逞强,爱虚张声势,她也会哭,她更有无助脆弱的时候,褪去那身公主的光环外表,她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你看,公主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公主也有被蚊虫咬的满脸是包的时候。 天边的最后一缕阳光落下,张易安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屋檐下站了快半个时辰 大门处渐渐传来动静,张易安一眼看去,发现竟是苏瑾欢回来了。 他连忙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神色走了过去。 清弄瞧着张易安走过来了,轻轻拉了拉轮椅上某人的衣袖,苏瑾欢阖上的双眼微微动了动,却是没有睁眼。 张易安离二人越来越近,清弄眼里渐渐露出了担忧,忙对其道“张公公,公主醉酒了,你过来搭把手。” 第17章 17.017 气死人了 轮椅之上的人双颊泛着粉红,其红唇翕动,秀眉微蹙,端只看了一眼,张易安便知其此时定然是不太好受。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离屋门也近了,张易安从清弄手上接过了轮椅,改为他推对方扶着。待来到屋内,清弄看着张易安小心的把自家公主朝着床上抱去,她眼里划过一丝狡黠,道“张公公,你且先照看着公主,清弄去小厨房给公主熬一些醒酒汤。” 怀中之人突然拽住了自己的衣襟,张易安后颈一勒趔趄了一下,堪堪道“好。” 清弄低头勾了勾唇角,而后慢慢的退了出去。 “公主,往日里您不爱沾酒,怎么这次不仅喝了还洒了可是怀疑” “本宫没有怀疑什么。” “那” “清弄,附耳过来,本宫有件事要你做。” 一阵耳语。 “公主” “嘘就这么做,听见没有。” “您对张公公” “本宫自有打算。” 回宫前的交谈尚在耳际,清弄从屋内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然没了早前那么焦急。 圣上回宫,宫里按着规矩备下了洗尘宴,自家公主今日起初都还算正常,结果临近宴尾,先是喝了一杯清酒,而后还将酒洒在了自己身上,这一切都让清弄十分不解。但既然公主自有打算,身为公主的身边人,她自然不会拖什么后腿。 第12节 把屋外的人打发走,清弄回看了一眼,她秀眉微挑,倒是说不出的促狭与明了。 屋内 张易安踉踉跄跄的把苏瑾欢弄到了床上,哪知这边还未来得及松手,他后颈处突然就挂上了一双手臂,张易安的身子本就未稳,这下一来,连带着他直接朝前一扑,瞬间便倒在了一片柔软之上。 这是张易安第三次倒在了苏瑾欢的床上,而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从被压的那个,变成了压人的那个。 苏瑾欢喝酒容易上头,哪怕是小啜一口脸上很快也会泛起不自然的颜色,她想让张易安对她生出别样的心思,但又不想让人知道是她先有的想法,还得维系自己公主的一些庄重,这么一来,要是没什么契机,她还真不好出手。 她这边正愁没有法子的时候,机会,还就真的来了。 胸前被重重的撞了一下,本就没有喝醉的苏瑾欢险些便叫出了声。 脸下是软软的一团,略微有些起伏,心跳声从耳侧渐渐传到了自己耳中。自己倒在了公主身上,张易安吓了一跳,然而下一刻,待看清自己倒得位置,张易安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连滚带爬连惊带吓一气呵成,床侧发出“咚”的一声响。张易安瞬间跪在了地上,“公主饶命” “疼”苏瑾欢到底也还没忍住,她的手慢慢抚像自己的右胸处,看似毫无章法的揉了揉。 气死人了,撞哪里不好撞这里 “是奴才大逆不道,请公主降罪”损了公主贵体,张易安完全不敢想象会有何样的结局。 他把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苏瑾欢的疼痛经过这会儿已经缓了许多,之前她只是想借机亲近一下某人,说到底若不是她突然来那么一下张易安也不会就那般倒下,床下的动静传来,苏瑾欢蹙了蹙眉角,口齿不清道“张易安你给给给本宫过来” 张易安动作一滞,惶恐不敢上前,“请公主吩咐。” “本宫让你过来”苏瑾欢见人没动,语气没来由重了几分,到了尾音处,却瞬间语调下滑,严肃的效果没起到,反倒是颇有些娇怒的感觉。 张易安心里惴惴难安,他小心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床上之人双目依旧紧闭,唯有紧皱的眉角能看出其这会儿的一些情绪。 “是”张易安慢慢的从地上站起,他再次来到了床边,小心的请示道“公主,清弄去给公主备醒酒汤了,很快便会过来。”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张易安在这个床上栽了三次跟头,这会儿这人不敢再靠的太近,苏瑾欢并不奇怪。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你张易安不过来,她苏瑾欢难道就拿起没法了 呵 张易安说完这话等了一会,床上之人没有回应,只见其稍稍翻了个身子,反而道“热” “公主您说什么”张易安恍惚间没有听清。 苏瑾欢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本宫热” 这下张易安是听清了,他弯了弯腰,忙道“奴才去给公主倒杯水。” “不”苏瑾欢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这人就已经走了出去。她虚眯着眼隔着纱帘看向外方的身影,轻哼了一声。 “公主,水来了,奴才扶您起来。” 床上之人这会儿已经安静了下来,听着动静,也只是轻轻的支吾了一声,看起来并未反驳。 张易安见此,先是把清水放在了床头,而后又将靠枕拿了过来,做完这些,他这才来到某人身前,打算将人扶起。 有前几次的经历,这一次,张易安也是格外的小心,他把身子绷得紧紧的,生怕一不注意便又被拉了下去。 同样的招苏瑾欢能用一次两次甚至三次,但她也不至于傻到一直用,张易安担心会不会再被拉下去的时候,哪知苏瑾欢这一次的目的根本不再于此。 小心的把人托了起来放在靠枕之上,张易安也就是转身拿个水杯的功夫,再回头,待瞧见床上的画面,他端着水杯的手一抖,险些便将水洒在了床上。 苏瑾欢的外裳此时已被褪到了肩侧,连带着里间的肚兜也略微露出了月牙一角,她光滑的右肩裸露在了空气之中,看起来格外的白嫩。 某人依旧安静的靠在靠枕之上,似是对自己此时的情况毫无察觉。那长长的睫毛就像是小扇子一般的合在一起,张易安心里没来由一颤。 一种悸动来的莫名,张易安不敢细究,知道某人此时神智未必清醒,也怕清弄进来看见如此场景,他连忙颤着手把苏瑾欢的衣襟给其拉了上去。 感受到身前之人的紧张,苏瑾欢心下一喜,眼看着其就要收手,她倏地伸出手抓住了某人正要离去的手掌。 “公主”张易安心下大惊。 “清弄” “奴才去唤清弄进来。” “本宫胸口疼清弄” 第18章 18.018 哪哪都疼 张易安闻言,手上那抹温度不知为何顿时便如烙铁一般炽热。他瞬间拔高了语调“公主奴才不是清弄” “胡说”苏瑾欢不听,她抓着某人的手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张易安见此,连忙向后用力,几欲挣扎。 苏瑾欢不放,两人如此挣扎了几息,苏瑾欢似是来了脾气“清弄” 张易安被其呵斥着身子一僵,趁着这个间隙,苏瑾欢把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成功的贴在了某人的手心上。 “本宫头疼心疼哪哪都疼”撒娇一般的语气,再时不时轻轻的蹭一蹭,仿若求顺毛的幼猫一样温顺,这一刻,张易安几乎忘了挣扎。 察觉到对方的反应,苏瑾欢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她的头最后侧了侧,成功的把自己的唇划过某人的手心之后,便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张易安身子一僵,他的一双眼睛睁得极大,见苏瑾欢不再动作也不再出声,回过神的他倏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带起了一阵微风。 手心的柔软与温度似是尚在,张易安朝后猛地退了两步,险些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清弄估摸着时间进屋的时候,张易安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床上之人也早已安静的“睡”了过去。她按着规矩询问了一些公主的情况,张易安如实回答,如此又是梳洗又是喂水折腾了一会,清弄这才让某人出去。 关好屋门,再命人守好门口,清弄几步走回了内室,对着床上尚且闭着眼睛的某人道“公主,张公公已经走了。” 苏瑾欢闻声睁开了眼睛。 今日这番举动对谁清弄都没什么意见,可大费周章的折腾只是为了张易安,清弄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着床上已经渐渐褪去青涩的自家公主,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的问了出来,“公主,您当真对张公公” 清弄还未开口,苏瑾欢便猜到了其要说些什么,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打断了对方的话,“清弄,看人不能只看一面。” “可张公公他” 苏瑾欢挑眉看了其一眼,“你想说他是太监” 清弄被看的心底突然没了底气,“是。” “他是太监又如何男人能做的事,太监难道不能做” “这哪能一样啊”清弄弱弱的说了一句。 苏瑾欢笑,“怎么就不一样,难不成清弄你还试过” “公主”越说越过分了,清弄嗔了床上的某人一眼。 苏瑾欢不敢取笑狠了,她见好就收,笑道“好好好,本宫不说了,一会我们清弄该急了。” 话虽然只说了几句,但清弄多少也了解了自家公主心里的想法,她从小便呆在公主身侧,清楚其一旦决定的事,旁人很难改变,遂也放弃了劝说的想法,只是婉转的道“公主,张公公的身份毕竟上不得台面,未免给人抓住把柄,我们还是小” 苏瑾欢闻声虚眯着眼,反问道“把柄” 清弄听这语气微微一愣,“清弄可是哪里说得不对” 苏瑾欢双眸微动,“不,你没错。” “那” 苏瑾欢冷哼了一声,“但也要那些人有那个本事” 她的把柄,岂是这么好抓的想要来抓她的把柄,不褪一层皮怎么可以 不过,清弄倒是提醒了她,父皇这会儿已经回宫,有些事,是也该做做了。 清弄被自家公主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这个时候,只听见其突然唤道“清弄,你过来,本宫这里还有些事要吩咐你做。” 清弄连忙收回旁的心思,上前了一步,“请公主吩咐。” “你这样” 主仆二人一阵耳语,屋内一时之间,便只剩下嘀咕的声音。 另一边 张易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是苏瑾欢之前特意命人带回长宁殿的人,察觉到了自家公主对其的特殊,清弄当初安排的时候便特意安排了长宁殿偏殿的一个小屋分给他。是以他可以不用和旁人挤一间屋子。 这样几乎相当于一等宫人才有的待遇。 屋子不算大,但好歹放下床、桌、凳之后还能绰绰有余的活动。张易安呆坐在桌前,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奇怪的感觉,紧张开心酸涩各种感觉瞬间便混在了一起,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手上的那抹触感隐隐尚在,眼前渐渐浮现了许多画面,或喜或笑或蛮不讲理又或是虚张声势强装镇定,而这些画面的主角,无一例外不是 “” 心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张易安连忙捂住胸口的位置,并且大口的吸了两口气。 他在想什么 张易安倏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发出“啪”的一声响。 右脸钝痛传来,瞬间打散了自己脑中突现的思绪。张易安的人默了下来,他的一双眼格外深邃,许久之后,只见其突然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颇有些讽刺的笑了笑。 “呵” 他是魔怔了才会有那种想法。 永安帝回宫了,一道回来的还有众妃嫔与皇子公主们。苏瑾晏时年七岁,但已经进了文华殿进学。 苏瑾晏十分亲近自己嫡姐是众人都知道的事,昨日匆忙间二人只说了几句话,今日又有课业,是以这边一下学太子便带着人朝着长宁殿走了过来。 文华殿的太傅们基本要把课上到午时才会放人,这会儿正是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太子过来的时候,苏瑾欢都快用午膳了。 “皇姐”人未到,声先至,苏瑾欢翻书的手一顿,朝外方看了过去。 “皇姐阿晏来看你啦” 苏瑾晏跑在前面,身后跟着四五名宫人,宫人们担心太子磕着碰着,可这边劝再多苏瑾晏照旧跑着不见停。 “阿晏。”苏瑾欢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冷着个脸看了过去。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苏瑾晏却吓得硬生生的停了下来,好在这会儿已经到了寝殿门口,苏瑾晏走上两步也就进来了。 “皇姐,阿晏想快一些见到你嘛” 第13节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姐弟二人差了七岁,苏瑾欢几乎习惯了以长辈的身份来教导对方。 苏瑾晏顿时耸下了脸,“皇姐,阿晏还不容易来看你,你别念叨了。” 苏瑾欢神色缓了缓,“你若是规矩一些,皇姐也不会念你。” 苏瑾晏察觉到自家皇姐语气松动,脸上很快又勾起了笑容,“好了好了,哦,对了,阿沐,你在外面愣着干嘛,进来啊。” “阿沐” “臣臣萧沐,拜见长公主。”就在苏瑾欢狐疑之际,屋外适时的响起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苏瑾欢寻声看去,只见一靛青锦衣华服少年站在门外,其把头埋得极低,双手也在隐约作抖,显然十分紧张。 关于萧沐这个人,苏瑾欢隐约有些印象,他是太子伴读,比太子年长几岁,但在永安帝驾崩之前,这人就已经因病离世,是故她对其的印象,并不算深。 “平身吧。” 萧沐颤颤的把手放下,“谢谢公主。” 苏瑾晏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朝着外方的萧沐走了过去,关心的问道“阿沐,你怎么突然结巴了” 萧沐躲闪了一下,“我我没有。” 苏瑾欢只知这人年少出名,尽管只有十二岁,才名却早已远播,端听二人对话,她大概猜到了这人平日里多半不是这样,此时如此表现,看起来倒是颇为有趣。 噗嗤一声,苏瑾欢一个没忍住,突然笑出了声。 苏瑾晏与萧沐两人双双看去,一人上前走了几步,一人却愣在了原地。 张易安顶着烈日回到长宁殿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一翩翩少公子站于堂前,其的视线直直的盯着屋内,似是在看什么珍品一般。 屋内动静传来,张易安寻声看去,待看清人的容貌,未免一愣。 第19章 19.019 心情欠佳 苏瑾欢今日穿了一件栀黄色的长裙,其头上发饰不多,右侧一抹素色流苏垂下,随着其此间动作在空中小幅度晃动着,衬着那副秀颜越发的小巧生动。 这是张易安第一次瞧着苏瑾欢在外人面前笑得如此开怀。 他微微愣了愣,意外之余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许失落。 张易安并未见过苏瑾晏,可凭屋内人的装扮和年纪,他大概也猜到了一些,这会儿没人注意到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扰了贵人兴致,他连忙敛了敛神色朝着偏殿走去。 苏瑾欢已经缓了过来,她余光瞥见屋外走过一人,屋内还有外人,苏瑾欢不好多问什么,唯有正了正脸色,看着苏瑾晏莞尔一笑道“阿晏,你这伴读倒是有趣。” 苏瑾晏也笑了笑,却是道“皇姐,他脸皮子薄,你就别取笑他了。” 苏瑾欢摇了摇头,“皇姐可没有取笑。”似是想起了什么,苏瑾欢又看了看屋外,“你们两大中午的跑到我长宁殿,可用了午膳” “尚未,阿晏就想先来看看皇姐,届时看了皇姐再去。” 苏瑾欢微微皱了皱眉,“夏日日头毒辣,你二人怎么可以胡来,哪一个是照顾太子的宫人,给本宫出来。” “噗通”一声,屋外众人瞬间齐齐跪下,“公主恕罪” 苏瑾晏见此,连忙拦在了苏瑾欢的身前,“皇姐,是阿晏坚持的,不关他们的事。” “公主殿下,是臣劝阻不力,请公主殿下责罚。”萧沐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他双手抱拳身子微弯,这么正经起来完全看不出一分之前结巴的影子 。 苏瑾欢这边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所有人便都在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好似下一刻,她就会大发雷霆一般。 事实上,她只是想警醒一下照顾太子的宫人罢了。太子肯冒着日头来见她,说明其在意她这个皇姐,苏瑾欢怎么不可能不开心,她身为他嫡亲的姐姐,太子的一切,自是关心。其在意是一回事,可规矩和折中又是另外一回事,苏瑾晏身为太子,最忌的便是给对手留下把柄和口舌,这是苏瑾欢最不愿看到的。 上一世,她带着年仅八岁的他登上帝位,自己的弟弟自己清楚,他的性格温润,没有野心也没啥报复,若可以选择,苏瑾欢有时甚至会想,阿晏恐怕也不是多稀罕这个皇位。 可那时,偏偏他们二人没得选择。永安帝突然驾崩,明明立了太子,前朝却突然涌出了什么好几个派别,有主张宜立贤立长的大皇子党,也有主张太子年幼缺少气魄的二皇子党,苏瑾欢与苏瑾晏彼时在宫内颇不好过,接二连三的刺杀与毒害把二人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种情况下,苏瑾欢怎么可能把南唐的江山交到那群狼子野心的人手中 是以,事情发展到最后,她到底还是以强硬的态度帮自己弟弟夺得了本就属于他的皇位。苏瑾晏年幼,她以护国长公主的身份帮他挡下了八年的风风雨雨,那八年,苏瑾欢不得不承认,有君臣关系在前,他们姐弟二人的关系比幼时确实生疏了一些。南唐皇帝十五岁才可独自管理朝政,苏瑾晏十五岁的时候,对此都不甚在意,可到了十六,却是突然转了性子。 那几个月,苏瑾晏处处表现的强硬,也不让苏瑾欢插手任何朝政,苏瑾欢初始以为自己这弟弟开了窍,终于开始关心国家大事,可后面,却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里面有猫腻,这是苏瑾欢的第一感,苏瑾晏品性如何,再也没人比她更了解,突然转了性,事极必反。 但是,苏瑾晏再如何也已是有实权的一国之君,苏瑾欢再是怀疑,也必须遵着君臣规矩。 她为了表明立场,也为了抓出其身后操纵之人,答应了那人的求亲,哪知她此间竟是看错了眼,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重活一次,对于苏瑾晏,苏瑾欢的感觉是复杂的,她上一世如此帮他,可最后她的死,他却是间接的凶手,若非其自以为是的对她好,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了了性命若能回到那个时候,苏瑾欢当真是想狠狠的揍其一顿。 真的是气死她了 她怎么会有这么蠢这么傻的弟弟 有些事,气归气,但毕竟血脉相连,苏瑾欢根本不可能置苏瑾晏不管不顾,昨日晚宴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苏瑾欢心底还带着郁气,所以只对其说了几句话便走了,今日其过来看自己,苏瑾欢开心之余便自然的代入了长者的身份。 “皇姐”苏瑾晏瞧着苏瑾欢突然愣住好一会儿都没能回神,未免有些小心的唤了出来。 苏瑾欢的思绪被打断,她看了一眼自己身前之人,心底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尔等身为太子身侧之人,太子的安危需得放在首位,不能一昧的由着太子,今日的事念在初次,本宫姑且饶这一次。” “臣奴婢奴才谢过公主。” 苏瑾欢这话一落,众人都齐齐的松了一大口气。 “皇姐,你不要阿晏来看你了么”到底还是小孩子,听着苏瑾欢的话,苏瑾晏眼里很快便划过了一分失落。 苏瑾欢揉了揉苏瑾晏的头,严肃道“不是不要,是得注意分寸时候,不仅这件事,其余的也是一样,再冒着烈日过来,皇姐不会见你。” “哦” 张易安回屋之后草草的用了午膳,结果没过多久清弄便过来找他让其过去。听着对方的话,他未免有些讶异的道“什么公主怎会撤了午膳” 清弄边走边斟酌用词,“太子殿下来看公主,公主怨其不爱惜自己身子,先是说教了一番,而后把人打发了回去,并未留人用膳,自己也未用膳。” “可这会儿日头正毒辣着”若是怨其不爱惜身子,怎会让其又顶着这么大太阳回去 张易安被苏瑾欢这个举动弄的有些懵了。 “公主这么做自有公主的道理,非你我二人可以议论。”两人一道朝着寝宫走去,待及至屋门处,清弄从一旁的婢女手中接过的一个瓷碗,从容的交给了其后的张易安,道“公主殿下还未用膳,这就交给张公公了。” “奴才” 清弄点了点头,“嗯,进去吧。” 说完这话,她便带着人朝着走廊走廊去。 张易安看着自己碗中五颜六色的糯米圆子,未免一愣。 第20章 20.020 共同进膳 这是一碗酒酿冰丸,其先是用各种蔬菜水果汁调色烹饪,再配以醪糟、山楂、枸杞等物置于冰中冰置半刻钟后取出。 盛夏的时候,此物极受宫里贵人喜爱,不仅去热消暑,还能生津开胃。 张易安手上的酒酿冰丸尚冒着丝丝冷气,其量虽不多,但色香味形样样俱全,单看一眼便让人极有食用的兴趣。 清弄已经走了,虽然是莫名担了这个任务,可总归是接了,张易安敛了敛目,提着心跨进了屋门。 苏瑾欢此时正坐在桌前心烦的练着字,她这人心情焦躁的时候便喜欢一遍又一遍的写字,直到自己手酸到不能再动,身子的疲惫超过了心里方才罢休。 对于苏瑾晏上一世的事,那是她嫡亲的弟弟,她不可能恨他,但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她做了那么多,都没能让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帝王,如何不算失败 苏瑾晏记挂她,关心她,她开心,她高兴,但只要一想到上一世的事,苏瑾欢一时之间到底无法释怀。今日之所以没留其用饭,更是让其冒着烈日回宫,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全是她上一世的情绪在作祟。 知道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眼中或许有些莫名,可上一世死的那般憋屈,这让要强惯了的苏瑾欢如何甘心 折腾了一下苏瑾晏,苏瑾欢自己上一世的气多少是出了,但她却完全感受不到丝毫愉悦,反倒是她成了最矛盾的那一个。 张易安端着酒酿冰丸走了进来,察觉到前方的动静,苏瑾欢头也没抬道“清弄,本宫说了不吃,不用再劝。” “公主。” 声调有异,苏瑾欢停笔抬眼看了过去,“怎么是你” 张易安略微颔了颔首,恭敬道“公主,小厨房做了消暑的甜品,公主不欲用午膳,不若尝尝此物” 苏瑾欢虚眯了眯眼,“你怎知本宫没用午膳” “回公主的话,是奴才从清弄处听闻的。” 苏瑾欢心底隐约冒出了一丝欣喜,渐渐冲淡了早前心底的阴霾,她勾了勾唇角,“所以你便自作主张自告奋勇” “不” 见人想否认,苏瑾欢心底了然却又神色如常的打断了对方的话,“罢了,不必解释,本宫不想听。” 听闻此言,张易安话语一噎,他到口的解释不得不咽了回去,“是。” 简单一番交谈后,苏瑾欢心情不错的继续练着起了字,张易安等了一会,也没瞧其有旁的吩咐,他站在屋内左右为难,“公主” 苏瑾欢似是才注意到了其手上尚且端着吃食,她眼里划过一丝讶异,“你怎么还站在那里” 张易安头顶压力,狠了狠心道“公主尚未用膳,奴才斗胆,请公主进食。” 苏瑾欢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论什么事,主动的人往往很容易露出自己的底线和底牌,是以过于主动的那一方一般都处在被动的位置。买卖是,谈判是,感情里自然也是。 苏瑾欢练了那么一会儿字,心底的烦躁早就褪了大半,而后又发现某人似是会主动关心自己了,这算是一大进步。她确实还是没啥胃口,但既然是张易安送来的,她再怎么着也得吃一些,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对方好意 然而,她心动是一回事,主动要求和别人请求,这两者的差距可是十分明显的。张易安这会儿可还没对她有想法,那她哪能这么明显让其发现自己的心思 她势必要让张易安以为是这人先动的心,这样以后才能不被这人拿捏住,不然她长公主的面子隔哪里去 苏瑾欢闻声敛了敛目,“本宫没什么胃口。” 这话听不出什么喜怒,但语气明显软了一些,张易安心下微动,继续劝道“奴才手上的是酒酿冰丸,内有醪糟、山楂、桂圆等物,有生津止渴,去暑开胃的作用,公主不妨试试,不喜奴才再撤。” 低头写字的某人闻声勾了勾唇角,却是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她放下了毛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有气无力道“本宫写了这么久的字,手酸无力,还是不用了,撤了吧。” 话都说到这里,明显某人的坚持已经松动,张易安冒昧的抬头看了看,“公主” 堂前之人此时正满脸“惫意”的阖眼靠在椅背之上,其右手垂在一侧,桌上放着无数张染了墨渍的宣纸,仅仅只是大概看了一眼,张易安多少也信了其的说辞。 “还有什么事” 张易安闻声连忙敛目,主动请缨道“公主,奴才可以伺候您用膳。” 第14节 苏瑾欢饶有兴趣的睁开的双眼,她看着堂前的某人,似笑非笑道“张公公对本宫近来可是越发的贴心了。” 张易安不敢多看,忙道“这是奴才分内的事。” 苏瑾欢笑,“好一句分内的事。” “既然张公公一片忠心,那么本宫就勉为其难的尝尝吧。” 对方说的看起来颇为勉强,可细察似乎又带着些狡黠,张易安不知是否是自己感受岔了,他小幅度的吸了口气,道“奴才谢公主抬爱。” 酒酿冰丸只有六个,每一个的颜色都不一样,苏瑾欢没有指定要哪一个,张易安便根据自己的喜好选了一个青绿色乘在了勺中小心的递到了某人唇前。 苏瑾欢看了一眼,却并未张口。 张易安不明所以,“公主” 苏瑾欢用秀帕擦了擦自己执笔的右手,不急不缓道“本宫的吃食,用前会有专人试菜。” 这点倒是不假,只是张易安从未伺候过某人用膳,所以一时之间便忘了去,经苏瑾欢一提,张易安也意识到了自己大意,他连忙把瓷碗放下,请示道“是奴才疏忽,奴才这便去让” 苏瑾欢一双眼小幅度的转了转,打断道“不必了,既然你在,这次便你来吧” 张易安一愣,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是,那奴才去拿一双公筷” 苏瑾欢见人这样,冷笑了一声,“等你拿了公筷,酒酿冰丸便成了酒酿热丸了。”她顿了顿,赶在了张易安开口前又道“就用这个勺子,再折腾,本宫便不吃了。” 张易安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的某人,颇有些紧张的重新拿起了碗中的勺子,“是,奴才遵命。” 宫里的御厨做的吃食,张易安从未吃过,冰凉的丸子入口,带着一丝酒的芳香,更有糯米的软滑,入口即化,脾肺清凉,张易安压下心底的讶异,随即站在一侧候了一会。 少顷之后,他重新上前一步,“回公主,奴才未曾感到不适。” “嗯。”苏瑾欢应了一声,示意其可以了。 张易安将瓷碗再次端在手中,这一次,他随便选了一个颜色,递到了某人的身前。 苏瑾欢也没再折腾,她看着身前小巧的丸子,红唇微张,明明可以一口吃完,她却是小心的咬了一半。 她的唇瓣从瓷勺上扫过,勺中的汤汁渐渐沾了上去,带起一片水渍,张易安站在上方看着那只自己才用过的勺子被人如此含住,他的喉咙一紧,神色瞬间便深邃了起来。 第21章 21.021 相继落水 毫无疑问,苏瑾欢是故意的。 她年纪尚轻,虽然她从未试过如何去撩拨人,但毕竟在这后宫生活了那么多年,她上一世自接管了皇家暗卫之后,暗卫的卷宗她几乎一个月内看了个遍,凭借着暗卫内里的便利,她也了解了太多前朝后宫、朝堂的阴私。 她如今对张易安的这些手段,远不及卷宗中所记女子的一分。和那些人相比,苏瑾欢也不过是学到了皮毛而已。 “张易安,你愣着做什么”苏瑾欢似是对自己此间的举动全然不察,她将糯米丸子咽下,见没了补给,话语间未免有些不满。 身前之人眼里带着一丝幽怨,其双唇泛着水嫩微微上扬,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但张易安竟然莫名的心底一酥。 这样的反应吓了他一跳,苏瑾欢尚且在看着他,他连忙回过神来,略微有些紧张的将勺子盛满递了过去,“公主。” 万事过犹不及,说一半留一半的作用,就和女子衣衫褪一半留一半一样,能把人的注意抓的紧紧的,又如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语还休一般让人心痒难耐欲罢不能。 做到这里,苏瑾欢适当的敛了敛目,遮住了即将泛出双眸的情绪,她轻嗯了一声,看起来对酒酿冰丸的味道很满意,就连张易安有些仓促紧张的模样也没去计较。 后面的丸子张易安喂得十分仔细,他不敢再把视线放到其他地方,生怕自己再瞧见什么令人想入非非的画面。苏瑾欢也十分“贴心”的没再有旁的举动,今日的事对某人来说已经够了,她得见好就收。 张易安从屋内端着空碗出来的时候,恰逢清弄端着驱暑的冰块进来。见碗中此时已经空无一物,清弄面上一喜,“公主吃了” 张易安点了点头。 清弄笑着给其屈了屈膝,“那真是辛苦张公公了。” 对方这话让张易安有了一股做了什么事被恭喜的感觉,他连忙挥手,“不不这是奴才应该做的。” 清弄也不和张易安就这个问题争执,她对其莞尔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 张易安之前心里莫名的多了丝旖旎的感觉,这会儿被清弄如此瞧着,反倒是格外的心虚。 他草草结束对话,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十一岁被送入皇宫,在净身房挣扎了足足半个月才活过来,后宫妃嫔尔虞我诈,太监们又何尝不是他们身体残缺,无法生儿育女,又被世人鄙视,唯一的志向便是能爬到更高的位子,衣食无忧尊贵无比。如今他在长宁殿当值,离了御马监那种地方,他不用再被王权威胁,也不必再做哪些粗陋的活计,虽说公主时常不按规矩出牌,但他的日子明显顺遂了不止一星半点,只要不出大错,他也算是做到了众多太监们梦寐以求的事了,可他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呢 他怎会冒出那样的感觉 实在是大逆不道 一想到之前的事,张易安连忙灌了几杯清茶,他大口的喘着气,努力压下了心底那渐渐漫出惊慌。 他得找些事来做,不能闲下来胡思乱想,对,找事做,他还有事没有做,他得去做了。 张易安从位子上倏地站了起来,而后慌忙又快速的从屋中走了出去。 炎夏已在不知不觉中过了一半,屋外的夏蝉却依旧“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也不知是“知了”谁的心,又是“知了”谁的意。 永安帝元后谥后,这后宫便没再立后,如今掌管后宫的,是二皇子的生母端妃。 端妃人如其名,那一身气度当真是端庄稳重,容貌虽不说是绝色,可却有一股独特的江南女子的韵味。 苏瑾欢身为嫡长公主,南唐又有嫡长公主掌皇室暗卫的权利,两者不论哪一个,身份都是尊贵的。哪怕是掌管后宫的端妃,也管不到她的头上。 永安帝回宫之后,急着解决南方旱涝的事,苏瑾欢见过自己父皇一面之后便没再去打扰,后宫那群暗藏祸心的人,在她没有十分的把握之前,她暂时还不想动,以免打草惊蛇。 是日,苏瑾欢早早的用了晚膳,她在自己寝宫也憋了好几日了,遂生出了想出去散散心的想法。 太阳落山之后,天边晚霞似锦,红成一片,苏瑾欢只带了张易安与清弄二人便出了门。三人选了一个位置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在亭子内欣赏起了远方的景色。 估摸着离真正的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苏瑾欢随即吩咐道“清弄,去御膳房拿一些吃食过来。” 清弄没有多问,她屈了屈身子,应道“是,清弄这就去。” 本就只有三个人,清弄一走,亭内便只剩下苏瑾欢与张易安两人了。 苏瑾欢并未看向身侧之人,四周满是绿叶的清香,还带着一缕夏日特有的味道,她对此时这个氛围很是满意,然而这边还没来得及感受,亭外不远处便响起了一丝极其破坏氛围的声音。 “啊父皇才赐给本宫的云龙玉佩” “苏瑾兰” “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怎么可以” “走开你那副哭丧脸给谁看啊” “嗬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母妃那个样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 全程就听到一个十分尖细的女声在哪里咄咄逼人,苏瑾欢眉头微皱,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人在亭中,这一处的亭子与其他御花园不同的是,其布置在了假山之上,周围有灌木遮挡,能看见远方的景色却无法看见下方的场景。 张易安应了声“是”,随即走下去看了片刻。 “回公主的话,是二公主与三公主在下面发生了争执。” 二皇妹的声音苏瑾欢听出来了,但三皇妹会在这里,却是她没有料到的。 这三皇妹不是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出宫门么 争执声颇有些不依不挠的趋势,苏瑾欢缓缓眨了眨眼,“带本宫下去看看。” “是。” 毕竟是在上方,想要下去得张易安把人抱在怀里才行,没了清弄在,这人和轮椅就得分两次拿。张易安先把人放在了亭中的石凳上,待把轮椅搬下去之后,他这才再次来到亭中把人给抱了下去。 他们二人这边才刚刚安置妥当,还未来得及上前,便突然听到了一声“噗通”的声音。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惊慌的呼唤,“快来人啊,三公主落水啦来人啊二公主,求您救救三公主三公主不会水的奴婢求您了” “哼她自己落水的和本宫没有干系,你们谁” 二公主的年纪毕竟也不大,初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也吓到了,她的第一反应是撇清自己的关系,而后才想着让人救人。可惜的是,这后面的话她还没说完,她的身后便传来了一声极有威严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话落下,众人也被拉去了注意,待瞧清来人,除了二公主以外,所有人瞬间全部都跪了下来,“长公主” 张易安把苏瑾欢推到了人前,苏瑾欢冷哼了一声,吓得众人身子下意识便一颤。 “张易安,你可会水” “回公主,奴才会。”上一次被陈德陷害,那是因着手脚都被捆着,所以才让苏瑾欢的人救了起来,这会儿手脚完好,张易安回答的很是肯定。 苏瑾欢没有旁的表情,张易安的话刚说完,她便马上吩咐道“下去救人。” “是。”毕竟湖中的人还在折腾,离岸边也不算太远,夏日单薄,张易安并未脱衣,领了吩咐便直接跳了下去。 苏瑾欢在岸上,她先是冷冷的扫了一圈,二公主对苏瑾欢显然是忌惮的,她想解释些什么,反而被苏瑾欢打断了即将开口的话,“堂堂一国公主,却如市井妇人一般睚眦必较,话间尖酸刻薄,咄咄逼人,做事盛气凌人,不经脑子,二皇妹的母妃,想来还真是教的极好。” “皇姐不是,不是你” 苏瑾欢收回了视线,把目光放在了已经抓住了三公主的张易安身上,“你有心情与本宫解释,不若祈祷三皇妹没事,你的话本宫不想听。” “我”二公主话语一噎,脸色随即划过一丝尴尬与愤恨。 对于二公主苏瑾惜,苏瑾欢不想多说些什么,这人是个没脑子的,徒有一副姣好的容貌,张易安已经带着湖中的人游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到岸边了,苏瑾欢这边刚想唤一两个宫女搭把手,然而话未出口,自己的轮椅突然受力一动,苏瑾欢一个不察,其余众人只见一道人影划过,随着“噗通”一声响,岸上的众人猛地回过了神来。 “啊” 第22章 22.022 她想见他 苏瑾欢自己都还没惊呼,地上跪着的人倒是失了颜色,纷纷嘈杂了起来。 她的轮椅在平地上好好的,不可能莫名其妙的这么朝着水中跑去。再说了,这件事一开始就发生的有些莫名,若之前苏瑾欢是没有反应过来,那么在苏瑾兰落水的那一刻,她多少也感觉到了今日这一幕,怕是有人故意要她看见的。 无缘无故被人拉进了对方的局里,没有人会高兴,苏瑾欢原以为这也就罢了,未曾想对方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很好,敢把主意打在她的头上,胆子倒是大 四下涌来的湖水很快淹没了她的口鼻,苏瑾欢没有慌张,甚至连挣扎都没有。 张易安就在离她远的地方,根本不用担心没人救她。既然如此,她身为长公主,哪怕是落水也不能失了仪态。 苏瑾欢的突然落水是张易安没有料到的。其落水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岸边,随着岸上众人的惊呼,待转身看清落水之人,他的心瞬间一紧,大声道“公主” 三公主已经昏了过去,张易安把人连忙扔给了闻讯赶来的侍卫,随即用尽全力的朝着某人之前落水的地方游了过去。 耳鼻喉中全是湖水,苏瑾欢从未这么难受过。 她口中憋着气,努力压下那越来越密集的恐慌。不过是短短几息的时间,但苏瑾欢却感觉仿佛过了好几个时辰。 第15节 她在水中睁着眼,周围人的惊呼在这一刻苏瑾欢通通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眼中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那个惊慌失色却又拼了命朝自己游来的那个人 “公主,公主”张易安游到了苏瑾欢的身前,他从其后用手环住了苏瑾欢的脖子,见其还有意识,张易安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他一手带着人,一手划着水,还不忘安抚某人道“公主,别怕,奴才在,奴才带你噗带你过去。” 四周湖水依旧,苏瑾欢整个人开始浑浑噩噩了起来。抱着自己的人的臂膀是如此有力,那一声声的安抚就如春风拂面一般,她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这么难受,可也从来没有哪一刻有这么心安。 两位公主相继落水,岸边这会儿早已聚了许多侍卫,也有侍卫从岸上下水,在其的帮助下,苏瑾欢很快被人拉了下去。 “皇姐” “长公主” “” 嘈杂声,交谈声,惊呼声瞬间涌到了苏瑾欢的耳中,她浑身湿透,头发全部散落了下来,地上是一滩湖水,无不显示着她是多么的狼狈。 苏瑾欢咳嗽了两下,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沉声道“都给本宫住嘴。” “皇” “张易安”一声轻呵,四周成功的安静了下来。 张易安比苏瑾欢要晚一会儿才爬上岸,岸上的动静他一直注意着,苏瑾欢一叫他,他便连忙挤了进去,“奴才在。” 苏瑾欢一脸冷色坐在地上,哪怕她身上尚在滴着水,哪怕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哪怕她受了惊吓浑身不适,但她的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其冷眼扫过之下,威压立现。 “抱本宫回宫。” “是。”张易安没有多言,苏瑾欢话刚落下,他便低身将其抱了起来。 临走之前,苏瑾欢看了眼外方的侍卫,“来人。” “属下在。”侍卫应声出列。 苏瑾欢靠在张易安怀里,眼中不带一丝情绪,“除二公主三公主外,这里所有宫人全部压至慎行司,三公主落水受惊,先带到长宁殿,宣太医。” “皇姐”要被关押的宫人十之都是苏瑾惜的,乍闻这话,她自己瞬间便慌了神。 苏瑾欢闻声睥睨的看了对方一眼,冷笑道“你的账本宫后面再给你算。” 蠢到被人算计成这样,有空担心旁人,不若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苏瑾惜被苏瑾欢的话与神色堵得一噎,脸色顿时便难看了起来。 苏瑾欢没心情再搭理这里的事,说完这话,她把头往某人胸前贴了贴,张易安会意,带着人便往长宁殿走了去。 御花园的事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清弄火急火燎赶回长宁殿的时候,一行人也不过刚刚回宫的样子。 太医来的很快,同时来的,还有闻讯赶来的永安帝、端妃以及二公主的生母丽妃。 一行人就这样站在大堂内,神色各异。 “皇上,欢儿这会儿也不知如何了,这孩子打小就命苦,这会儿又落了水,兰儿那孩子年纪又这么小,自小又没了哎,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呢。” 端妃管理后宫这么多年,处事自是圆滑,这一番话出口,除了长者风范尽显外,还十分巧妙的给永安帝心里添了一把火。 你看,你那落水的两闺女,一个是因着你患了腿疾,一个是没了母妃照拂,偏偏今日都先后落了水,尤其是这大的那个,这要是没人在,亦或是人救的晚了些,那岂不是 她没有把话点明,可说到这样的地步,显然是够了。 反正今日这事不是她做的,她乐得坐山观虎斗。 端妃的话一落,一侧的丽妃倏地便跪了下来,“皇上,适才发生的事嫔妾多少听闻了,这定然是误会,惜儿您是知道的,她怎么可能把她的长姐给推下湖去呢,还有兰儿那丫头,那么多人看着呢,他们都能证明惜儿没有与兰儿动手,还请皇上明鉴啊” “丽妃妹妹,你这是做什么” 永安帝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他近日来被南方旱涝的事弄得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可以暂时缓一缓,结果却听到了这样的事。 姐妹相争,公主相继落水,皇家的颜面都给丢光了 端妃看着永安帝神色越来越黑,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这边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添把火的时候,屋内适时的想起了另一道请示的话语。 “奴婢清弄参见皇上。” 永安帝连多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丽妃,他下意识的朝前走了两步,问“瑾欢如何了” “禀皇上,公主受了惊,这会儿已经睡了过去,恐不能出来拜见,还请皇上恕罪。” “好好好。”永安帝一连说了三个好,“你回去好好照顾公主,旁的是朕自有定夺,你且让瑾欢安心养病。” 清弄屈了屈膝,不卑不亢道“奴婢自当尽心尽力,请皇上放心。” 一行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清弄站在门口,看着最后一批人走出了长宁殿,她眼里划过一丝冷意,随即转身走进了内室。 “公主,人走了。” 苏瑾欢已经换了一身衣裙靠在床上,其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外,旁的倒还正常,哪里有受惊睡下的样子。 “张易安怎么样了” 清弄自然的走了过去,从一侧拿起了干净的帕子给苏瑾欢擦起了头,“回公主的话,奴婢见其浑身湿透,便自作主张让其先回去换一身衣裳,这会儿应该换好了。” 苏瑾欢闻声双目微微一动,随即吩咐道“让人给他备一桶热水,再让太医给其看看。” 清弄动作一滞,“是。” 算计了她还想让她继续参合这些破事,哪有那么容易 清弄吩咐了回来,苏瑾欢看了一眼,“三公主怎么样了” “太医说喝了太多水,三公主身子本来就虚,所以得修养好一阵。” 苏瑾欢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她这会儿其实想的更多的是几乎被人遗忘了的某人,他一连救了两位公主,可除了清弄之外,却没人注意到其一分。 苏瑾欢心底有些莫名的难过,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湖中的画面犹在眼前,她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清弄唤了进来。 “清弄,推本宫出去,本宫要去看张易安。” “公主,您的身子” 苏瑾欢双眉一拧,“嗯” 清弄还在坚持,她试探的请示道“奴婢去唤张公公过来吧” “不,本宫就要自己去。” 一句话说的万般肯定,端看其神色,清弄也意识到了自家公主的执着。 张易安救了人,又一路抱着苏瑾欢回了长宁殿,他的身子早就乏了,公主让人给他准备了热水又唤了太医瞧病这是他没有想到的,送走太医,张易安也放心的洗了一个热水澡,然而,他这边才刚洗完,屋外便适时的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张易安系衣带的动作一滞,“谁” “本宫。” 第23章 23.023 秀色可餐 语调平缓,言简意赅。 意识到来人是谁,张易安心下一惊,他几下将衣带系好,随即快速的走了过去。 屋外此时已经漆黑一片,屋檐的灯笼也已挂了上去。屋门打开,一身着锦衣的女子正一脸坦然的坐在轮椅之上。她的脸色略带苍白,看起来颇有些羸弱。 “公主”没有看到其他的婢女,张易安未免十分讶异。他几步走出,作势便要下跪请礼,“奴才” 苏瑾欢打断了某人的话,“行了,把本宫推进去,不必行礼。” 清弄把她推到这里后她便让人先在不远处候着,这一会儿,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屋内浴桶之类的还未收拾,可苏瑾欢要进去张易安也无法拒绝,他唯有边推着人边小心道“公主,奴才的屋子有些脏乱” 苏瑾欢轻“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这屋子这么小,她只需扫一眼便能看见,根本不用某人特意说一道。 张易安见人没有介意,他把人推到上方,随即停了下来,呆在一侧候命。 这算是苏瑾欢第二次来张易安的屋子。 与第一次相比,这人的屋中多了许多的书籍话本,原本还算空荡的屋子被充实了起来。床头一张木架斜放,其上搭着适才某人才换下的衣物,尚且还带着水渍,浴桶此时正放在床前,桶内正冒着丝丝热气。 大概巡视了一圈,苏瑾欢收回了视线,她敛了敛目,问“你今日在水里折腾了这么久,身子可有恙” 张易安等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经习惯了苏瑾欢不按常理出牌,但着实没料到其会突然关心自己,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回公主,奴才无碍,热汤与太医的事” 苏瑾欢似是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她眨了眨眼,“你今日既然救了本宫,这是你应得的,无需不安。” 张易安一愣,苏瑾欢继续道“说到这,你一连救下两位公主,关于赏赐,本宫却还未怎么想好,你可有什么想做的,或者什么愿望,不若现在先说与本宫听听。若是不难,本宫便允了你。” 这番话苏瑾欢说的很是自然,张易安近来的表现她通通看在眼里,尤其是今日的事,湖中那抹焦急与紧张似乎尚且历历在目,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她活了二十几年,这点还是能分辨的。 她庆幸当时有他,也庆幸她重生后能遇到他。 不知是否是才经历了一次惊吓的缘故,这一夜,苏瑾欢心里格外的感性。她迫切的想要和人说说话,迫切的想听听张易安的声音,似乎这样,她焦躁的心便能平复下来一般。 苏瑾欢会赏赐自己,这是张易安没料到的,但转念一想,这其实也算正常,他连忙上前了一步,恭敬道“回公主,奴才只想好好的照顾公主,公主体态安康,便是奴才最大的愿望。” 苏瑾欢有些意外,“张易安,你这是不想要赏赐” 张易安解释道“奴才所做的,都是奴才分内的事,若真要说,奴才失责让公主落水,仅凭这一点,奴才便担不得公主的好意。” “你”苏瑾欢话语一噎,怎么上一世看起来那么精明的人,这一世竟然突然死板了起来 “扣扣扣”的敲门声适时的从屋外响起,随即传来一声请示的话语“公主,药熬好了,太医说药得趁热喝,奴婢遂给您送了过来。” 苏瑾欢自腿疾之后便时常喝药,对她来说,喝药已是家常便饭,日子一久,她便有些厌恶那股又涩又苦的汤药,往往见着便是下意识反胃。 乍听闻清弄的话,她的喉咙轻轻动了动,双眉瞬间便皱成了一团。 张易安闻声看了一眼身前之人,其的神色也落入了他的眼底。清弄并未进屋,想来是以为二人在屋内谈论不便进来,张易安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主动走了出去。 “张公公。”见是张易安出来,清弄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得体的笑容,“药在这里,公主没唤清弄进屋,这便只有交给你了。” 一话至此,清弄又把语调压了压,她往张易安身前倾了倾,轻声道“公主不爱喝药,这里有一些蜜饯,一会便麻烦张公公了,记得太医的吩咐,药得趁热喝。” 张易安闻声看了眼托盘上的东西,果不其然,一碗是尚冒着热气的汤药,其侧便是煞是小巧的果脯。苏瑾欢确实没开口让清弄进屋,张易安不敢擅做主张,他应了声“是”,而后端着东西走了进去。 苏瑾欢端坐在堂前,屋中不大,这两人之前在门口一阵耳语她全看在眼里,见人进了屋,手上拿着她厌恶的汤药,她轻哼了一声,道“清弄适才可是在与你说本宫不爱喝药” 第16节 “公主”某人说的与清弄说的分毫不差,张易安讶异的看了过去。 苏瑾欢瞧着某人的神色,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本宫说对了” 虽是疑问的话,可却是肯定的语气。 张易安把汤药放下,有些木楞的颔了颔首。 这样一幅模样再加上其脸上的神色,实在是有趣,苏瑾欢见此, 原本因药烦闷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散去,此时的她丝毫没有被人知道弱点的恼羞成怒,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向某人,十分大方的道“所以,你想如何劝本宫用药” 张易安回过神来,他双目微垂,掩下心底突来的情绪,试着建议道“清弄备下了蜜饯,公主用药后可含在嘴里驱驱涩味。” “这法子清弄都用了千八百次了,本宫厌了,张公公难道没别的想法了” 苏瑾欢素日里一般不会唤张易安公公,但她若是动了歪心思的时候,偏偏就极爱唤这人公公二字。 她的这话成功难住了一旁已经端着碗的某人,“奴才” 看人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苏瑾欢笑,“想不到” 张易安被看的心里无底,索性放弃了挣扎,“奴才不善言辞,还请公主恕罪。” 苏瑾欢没有生气,反而道“你过来。” 张易安听话的走了过去。 苏瑾欢靠在轮椅之上,她看着张易安沐浴后白净的脸庞,意外的吩咐道“把药拿来吧,你喂本宫喝。” 尽管不知为何其突然改变了想法,但肯用药,这便是好事。张易安心底松了口气,他仔细的端起药碗,而后贴心的吹了吹乘起药的瓷勺,慢慢的递到了苏瑾欢的身前。 迎面扑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苏瑾欢胃酸上涌,她强行将其压下,而后强忍着心底那股恶心把药喝了下去。 做这些的时候,苏瑾欢全程盯着张易安的脸庞,其一举一动皆落入了她的眼帘,药碗很快便见了底,苏瑾欢的视线却依旧紧紧的放在了某人身上没有挪动一分。 喂完了药,张易安头顶着强烈的注视从桌上拿过了蜜饯,他把蜜饯递到了苏瑾欢的身前,随即有些小心的问道“公主,奴才脸上可是有什么” 唇角还有沾了一滴药渍,苏瑾欢卷舌将其舔入,她虚眯了眯双眼,却是突然似笑非笑道“张公公,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可听过秀色可餐” 第24章 24.024喜爱美人 秀色可餐这个词张易安自然是知道的。 但这会儿被用在这里,身前之人又是如此神色的看着他,他拿着蜜饯的手轻轻颤了颤,有些紧张的道“奴才听过。” 把唇边的蜜饯含进口中,苏瑾欢微皱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一二,她笑着看向某人,似有所指道“本宫喜爱美人,张易安,你这模样,可是越发的深得本宫欢喜了。” 张易安闻此一言,呼吸倏地一滞。他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双目微垂,“公主抬爱,是奴才的福气。” 这是苏瑾欢目前能说的最明显的暗示,以张易安目前的处境和意识来说,有这样的回答她并不意外。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就这个问题细说,反而道“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你有功本宫会赏,有过本宫也不会姑息,今后在长宁殿的日子还长,本宫等着你越做越好的那一日。” 这一番话,苏瑾欢特意将日子还长几个字咬的重了一分,张易安心下会意,连忙道“奴才自当尽心尽力,以不辜负公主厚望。” 两人此时隔得极近,近到苏瑾欢能清楚的看见对方眼中的血丝,知道今日这人也累着了,她索性敛了敛目,“行了,你今日早些休息,本宫乏了,便先回去了。” “奴才送” “不用。”苏瑾欢拒绝了张易安的提议,她看了眼屋外,唤道“清弄。” “公主。”清弄闻讯走了进来。 “推本宫回屋。” “是。” 张易安自清弄进屋之后便自觉的站在了一侧,临走之前,苏瑾欢回看了一侧的某人一眼,她勾了勾唇角,“张公公喂药的法子确实比清弄的要好一些,今后本宫用药的事,便由张公公负责了。” 张易安心头一紧, “奴才遵命。” 苏瑾欢见人应下,她唇角的笑意更甚,心情未免大好。她没再说些什么,主仆二人很快便离开了小屋。 屋内的热水此时已经冷了下来,张易安草草的收拾了一下,随即躺到了床上。 他身子确实乏力,这一点苏瑾欢没有说错,可明明此时已经累得连动都想动,但他却丝毫没有困意。 他的脑中一直回旋着某人说过的话。 一会儿是秀色可餐,一会儿是越发得本宫欢喜,更有后面负责喂药的事,这会儿想来,那一丝极淡的期待连张易安自己都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他想,他或许真的是魔怔了。 关于永安帝是如何审理这件事的,苏瑾欢没有过问,但算计了她的人,她可就不会那么好心不在意了。 第二日一大早 苏瑾欢是被雨声给惊醒的。 屋外自半夜便下起了漂泊大雨,屋檐下的雨水更是成柱一般的落下。清弄伺候着苏瑾欢洗漱完毕的时候,雨势也丝毫不见弱上一分。 “公主,今日雨下的有些大,公主可有什么旁的安排” 苏瑾欢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她别了别脑袋,“三公主如何了” “回公主的话,三公主在侧殿,遵着您的吩咐,昨日没让其回宫。” 苏瑾欢挑了挑眉,“她那母妃呢” “萧婕妤派人来问了,知道是长公主留人,便回去复命了。” “呵”苏瑾欢冷笑了一声,“到底不是亲生的。” “哦对了公主。”经某人这么一提,清弄似是想起了什么。苏瑾欢抬了抬眼,“怎么了” 清弄上前了一步,“公主。” “关于陈德的事,奴婢还没来得及给您禀报。” 陈德以男子之身混入后宫的且与宫女苟且的事,苏瑾欢察觉到了有更值得挖掘的内幕,所以暂时没有处置这人,此时听到清弄提及,苏瑾欢愣了愣,“说吧。” 清弄斟酌了一下用词,“陈公公除了私通宫女外,与后妃也” 关于这点,苏瑾欢多少也猜到了,她虚眯了眯眼,看不出喜怒的道“且说是谁吧。” “是”清弄顿了顿,“是萧婕妤。” 苏瑾欢眼中划过一丝讶异,“是她” 竟然是她 “还有一件事” “嗯” “萧婕妤已有两月未出宫门,对外一直称病,这次的避暑山庄也没有随驾过去,而据宫人通信,婕妤近日喜好颇酸,格外注重肚子,想来是” 后面的话清弄没再多说,但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萧婕妤与宫人有染,且意图混淆皇室血脉。 “可恶”苏瑾欢神色一凛,“啪”的一声便拍在了梳妆台上。 清弄吓了一跳,忙道“公主,切勿气坏了身子。” 苏瑾欢吸了口气,稳下心绪,问“三公主这会儿起身了么” “回公主,起了。” 苏瑾欢双眸微动,指腹在手上摩擦了一二,片刻之后,吩咐道“早膳传她与本宫一道用。” 她对萧婕妤的印象并不太深,三公主生母萧淑妃早逝,永安帝念其年幼,便拔了宫中同是萧家人的萧婕妤抚养三公主。若按辈分,她还是三公主的小姨。 上一世,这人几乎便没什么存在感,她倒是记得永安帝驾崩前是有宫妃怀孕,可最后却意外落了胎,看样子,这人定是萧婕妤无疑了。 这萧婕妤也算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公主竟然还不满足。仅混淆皇室血脉这一条,便足够其满门抄斩。 至于这三公主 苏瑾欢缓缓眨了眨眼。 若非有上一世的记忆在,她几乎很难相信,一个人可以从小隐忍成那般。 整个南唐皇室子弟,苏瑾欢生前没有服过任何人,包括她那位父皇。可直到她死,直到她飘荡在某人家中见其运筹帷幄,她才发现,原来有一个人,竟然自始至终都没让人发现一丝端倪 苏瑾欢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是个人物。 “公主,张公公过来了。” 清弄适时出声,打断了苏瑾欢的回忆。 张易安应声弯了弯腰,“奴才给公主请安。” 苏瑾欢看着铜镜中突然多出的一个人影,微皱的双眉稍稍舒缓了一二,“你怎么来了” 张易安解释道“今日雨势颇大,奴才便没有出殿。” 约莫到了传膳的时间,清弄见张易安来了,她便屈了屈膝先退了出去。 苏瑾欢闻言点了点头,她本欲收回视线,可转念一想,这人上一世可是第一个发现某人端倪的人,她敛目的动作一滞,一双星眸动了动,“张易安你过来。” “公主。”张易安朝前走了数步。 苏瑾欢看着身前之人,徐徐道“你且说说,三公主这人如何” “三公主”苏瑾兰张易安只接触过一次,还是昨日落水时接触的,突然要他点评一二,张易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公主恕罪,奴才只见过三公主一面,三公主性格温绵不爱” “不是这个。”苏瑾欢打断了张易安的话,“本宫不是让你说这个。” 张易安点了点头,谦卑道“奴才愚昧,还请公主提示一分。” 上一世其发现端倪时这人都已经及笄,若有心的话,发现也并不奇怪,可这一世这人才年仅十岁,许多地方并不明显,贸贸然要其说出个所以然来,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对于张易安的提议,苏瑾欢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颔了颔首,道“那你且说说你下水救人之时,三公主与本宫可有何处不一样的地方。” 苏瑾欢这话说的极是自然,她自认已经给足了提示,所以说完之后便饶有兴趣的等人回答,可一样的话落入了张易安的耳中,便渐渐变了些许味道。 一人十岁,一人十四,一人还未长开,一人却已经硬要拿两人相比,还要说不同之处,张易安的神色突然就有些复杂了起来 第25章 25.025 雌雄之谜 第17节 “你怎么了”苏瑾欢注意到了某人的变化,她愣了愣,颇为有些不解,“这很难说” “公主”张易安有些为难。 这要怎么说 对方的意思很是明显,苏瑾欢有些失望,“行了行了,没看出来便没看出来吧。” 他这会儿到底不是上一世的他,要其说出个所以然来,确实是为难他了。 张易安见公主没再追问,他心底多少松了口气。真要说的话,一时半伙他还当真找不到好的说辞。然而,正当他这边宽心之际,脑中却是突然划过了昨日一闪而过的画面,张易安脸上瞬间划过一丝犹豫。 “怎么,你有事纠结”苏瑾欢不愧是最了解张易安的人,仅一眼,她便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张易安对于某人能洞察自己想法的能力已经有了体会,对此他并不算特别意外,他弯了弯身子,回“回公主,是奴才想起一事。” “嗯” 张易安小心的看了眼身前之人,到底还是决心道“是关于三公主的,不过奴才拿不准。” 苏瑾欢来了兴趣,她挑了挑眉,“你且先说说。” 张易安组织了一下语言,站在原地不急不缓道“昨日奴才下水救三公主时,水中衣裙漂浮之际,奴才似是看到了三公主手臂上有着一些小孔,奴才在御马监时,曾听人说,宫中一些折磨人的手段,三公主手上的模样”越往后说,张易安的声调便渐渐小了下去,“倒有些像传说中的针刑留下的痕迹” 说完这话,张易安可能也意识到了有些荒谬,毕竟,苏瑾兰再如何都是南唐公主,本身就有着比常人更尊贵的身份,这种事,实在是很难想象会发生在其的身上。一话说完,见苏瑾欢默了下 去,张易安又补充道“也可能奴才看错了也不一定,三公主” “对与错,一会试试不就知道” 苏瑾欢打断了张易安的话,她勾了勾唇角,却看不出一丝笑意。 这事看起来似乎开始复杂了起来,不过,这人嘛 苏瑾欢看了一眼身前的某人。 观察这么细微,怎么就发现不了她的“端倪”呢 自己看到的知道的他全都说了,张易安纠结的事也就散了,苏瑾欢说一会试一试,他便识趣的不再多言。 两人对话的功夫,清弄已在外方命人摆好了膳。 长宁殿的早膳一向清淡,但今日却熬了参汤。 三公主苏瑾兰坐在苏瑾欢的下方,她梳着双髻,头上并未戴多少发饰,小脸妍丽却带着苍白,这是她第一次与苏瑾欢坐的这么近,她一双清眸中透着不安,就连手似乎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苏瑾欢扫了一眼,她的眼里一丝划过一丝兴味,“三皇妹,你身子有恙,昨日天色已晚,本宫便没让你再折腾回宫,你在本宫这长宁殿住的可还习惯” 苏瑾兰一双手绞着自己的手帕,闻声回道“回回皇姐,长宁殿一切,自是好的。皇姐的好意,兰儿感激不尽。” 苏瑾欢“嗯”了一声,她微微颔了颔首,继续道“二皇妹骄纵,你是皇家的公主,没有什么差她的,往后再遇见昨日那般的事,无需怕她。出了事,父皇、本宫、端妃娘娘都可以为你做主。” 苏瑾兰的身子颤了颤,她讶异的看了眼身前之人,小声应道“兰儿受教,兰儿谨遵皇姐教诲。” 一番谈话,从始至终都是苏瑾欢在导着话,她看着下方看起来颇为瘦弱之人,随手拿起了一侧的骨筷。 “至于本宫与你前后落水一事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相信很快便能揭晓,三皇妹好好养伤便是,届时父皇自有定夺。” 苏瑾欢的嘴角噙着得体的笑看着某人,她这话说的十分公正,看起来无疑便是在宽慰苏瑾兰。可是,当提及意外还是人为之时,她却是又可以加重了几分语调,细细回味,似乎又有些意味深长。 苏瑾兰身为当事人,苏瑾欢的话让她心底僵了一僵。她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战战兢兢的样子,她犹豫了片刻,仅仅轻声“嗯”了一下。 张易安已在一侧贴心的替苏瑾欢布好了菜,见人实在拘谨,苏瑾欢笑了笑,“今日天气不佳,三皇妹若要回宫的话,且等雨停吧。” 说到这,她顿了顿,“清弄。” “奴婢在。” “伺候三公主用膳。” “都是皇家的公主,本宫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你这么瘦。” 前一句是对清弄说的,后一句则是看着某人不经意道的。 “不” 苏瑾兰在宫中根本不受宠,其母妃萧婕妤亦然,宫内眼高手低欺软怕硬的见风使舵的人并不少,因此品阶高的宫妃们便时常欺负到两人头上。 清弄是长公主身侧最得力之人,在南唐,长公主的地位又非同一般,是以一般人并不敢轻易得罪,自然的,清弄在旁人眼中,也得多给几分薄面。 按理说苏瑾兰身为公主,还不至于软弱到连长公主身侧之人也要敬重的地步,可清弄这边才刚动手,她便十分怯弱的小声阻止道“不” 清弄来到了苏瑾兰的身侧,“三公主,您中意哪一道,与奴婢说便是。” “本宫” 苏瑾欢敛了敛神色,稍稍正色道“三皇妹不用拘谨,不过是早膳而已。皇家风范你可还记得。” “是”话说到这个地步,苏瑾兰哪敢再说些什么,她唯有僵硬着身子,小心的用起了膳。 一顿早膳并未用上许久,这期间,清弄夹什么,苏瑾兰便用什么,苏瑾欢这边放下了骨筷,她便一道也放下了骨筷。 苏瑾欢从张易安手中接过了秀帕擦了擦,“三皇妹,本宫殿内的吃食,不知可还合你胃口” 苏瑾兰轻声道“皇姐宫中的吃食,自是极好的,兰儿喜欢。” 苏瑾欢“嗯”了一声,她看了眼一侧宫女手中端着的汤盅,“三皇妹,你昨日受了惊吓,身子较虚,本宫今晨命人特意为你熬了盅参汤,你且喝一些吧。” “好”依旧是弱弱的回应。 苏瑾欢勾了勾唇角,不经意道“三皇妹的身子到底还是差了些,也不知婕妤是如何将养的,本宫昨日小厨房得了好几只肥兔,清弄,一会儿送一些去御膳房,让其等三公主身子痊愈后好好烹饪一番。” “是。” “皇姐,这怎么使” 眼看着人要拒绝,苏瑾欢认真道“三皇妹,肥兔美味,不算什么贵重之物,你安心收下便是。” 苏瑾兰唯唯诺诺的站了起来,她对着苏瑾欢行了个礼,“这兰儿便谢过皇姐了。” 苏瑾欢笑着受了,她一双清眸转了转,“说起这兔,本宫倒是记得不少诗词中都有提及,前日本宫读木兰辞时还发现了一句极有趣的话,倒是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三皇妹,你可曾听过” 苏瑾兰这会正要从清弄手上接过汤盅,闻此一言,她的手一颤,汤盅一斜,瞬间便撒了出来倒在了其的衣襟之上。 第26章 34 元朔二年秋,御史大夫萧廷之女萧氏入宫,因举止端庄得体容貌秀丽封为招娣,元朔三年春,验出有孕,于次年诞下龙凤双胎,即皇三子苏谨烨,三公主苏瑾兰,萧氏晋妃位,为淑妃,深得帝喜爱之,然,元朔七年,皇三子时染恶疾,一月后,三子夭折,五月后,淑妃念子心切,思念成疾,终药石无医 关于三皇子与三公主的事,并不是什么密辛,三皇子早慧,本是永安帝除了太子苏谨晏外最喜欢的孩子,可命运弄人,自其与淑妃相继去后,永安帝便禁止宫内在讨论与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 谁能想到,早已病逝的三皇子其实尚在人世而曾经病逝的三皇子,其实本是真正的三公主苏瑾兰呢 这样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前无古人,哪怕是死后才知道这件事的苏瑾欢,也难免讶异不止。 苏瑾欢作为南唐嫡长公主,就算其母后已故,也绝不可能沦落到与永安帝的后妃勾心斗角的地步,淑妃与“三皇子”主死的时候,她的年纪还小,对这件事并未怎么注意,但能让淑妃冒着欺君之罪也要让苏瑾烨顶了苏瑾兰身份来保护自己儿子,苏瑾欢可以想到该是下了何样的决心。 这后宫的黑暗,远比朝堂来的复杂。 上一世,张易安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毁了南唐。而后南唐结束,北唐开始,北唐的第一个皇帝,传言其乃南唐皇室血脉,后人对此持有疑惑,野史上不乏抨击此乃杜撰之词,但苏瑾欢知道,最后把破碎的南唐重新整合到一起再让其焕然一新的人,他的血脉,怎会是作假 这也是苏瑾欢佩服苏瑾烨的地方,能装作女子在后宫生存十几年,还能在而立之年以铁血的手段压下被张易安搅乱的南唐,这样的人,无论是那副隐忍还是杀伐果断,都是苏瑾欢自愧不如的。 自“三皇子”与淑妃逝后,“三公主”由萧婕妤抚养,众人都知“三公主”性格懦弱,不爱出门,昨日乍听见与二公主发生争执的是三公主,苏瑾欢便有些奇怪,而后三公主与她相继落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二公主苏瑾惜,若不知那份内情便也罢了,既然知道,苏瑾欢怎么可能还会轻易相信自己看到的事 之前永安帝去避暑山庄,宫内一下少了许多人,而她也没怎么缓过来,再加上没有绝对的把握,所以许多事搁置了下来。苏瑾烨这人,她上一世在世的时候并没有妨碍她什么,也没把心思动到她的身上,所以在其到了适婚年纪她便主动给其招了一个驸马,而后让其风光大嫁了出去,她上一世对其的了解,大多都是死后因着张易安的关系才知道的,关于其在宫内如何生存,苏瑾欢并未有多少关心。 她说他瘦弱,这点并不算夸张,与同龄人相比,顶着“三公主”名号的苏瑾烨确实看起来瘦小的多,这在锦衣玉食的皇家可以说是相当的出奇了。 萧婕妤与太监有染,苏瑾烨手上疑有伤痕,御花园的算计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但当真如此么 苏瑾烨的反应被苏瑾欢尽收眼底,其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也被其成功捕捉。 毫无疑问,苏瑾欢是故意挑着其接参汤的时间点说的,而后果不其然,苏瑾烨被她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惊得没能拿稳汤盅,将参汤洒在了自己身上。 苏瑾欢眼神一凛,她刻意装作没发现异常的样子,清弄熟悉苏瑾欢,正如其熟悉张易安一般,一个眼神亦或是一句话,她便能明白其的意思,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苏瑾欢还未发话,清弄便直接的跪在了地上,“公主恕罪奴婢知错” “不皇姐,不关清弄的事。”这是苏瑾烨装成女子的第六年,他们母子三人,几年前被人长期在食物中投放了,他的妹妹身子孱弱,最先毒发,这也促使淑妃发现了端倪,彼时由于他挑食,摄入的毒量不多,所以,这才侥幸的活了下来,若非有人告诉他,他还不知道,原来太过耀眼也是一种错误。 妹妹死了,他顶了妹妹的身份活了下来,有母妃身前的安排再加上他的谨慎,就连那个女人都没发现他这个秘密,然而,这一刻,却突然有人似有所指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你让他如何不意外 苏瑾烨连忙站了起来,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颇有些手足无措的道“皇姐,是兰儿没能拿稳,是兰儿的错,请皇姐别生气” 苏瑾欢双眉蹙了蹙,对着一侧的人道“你们还愣着作甚,来人,先带三公主下去换身衣裳。” 说完这话,苏瑾欢又分别对苏瑾烨与地上跪着的清弄道“三皇妹,你且先下去换洗一番,清弄,适才的事本宫先记着,这会儿你去伺候,若再出岔子,本宫定不饶你。” 清弄连忙弯了弯身子,谦卑道“是,奴婢遵命。” 临走之前,苏瑾烨小心的看了眼堂前之人。 其眉目清秀,言行举止间无不透着贵气,对方见他看着她,还不忘对他头来宽慰的笑。那一双星眸晶莹透彻,仿若无声中透露着一丝了然一般。 这一次的算计,他针对的人不是她,但确实借了她的手,苏瑾烨的心紧了紧,他规矩的行了一个礼,而后看起来颇为拘谨的从屋内走了出去。 人走了,苏瑾欢端着的身子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 适才的话张易安在一侧也听了个遍,他站在苏瑾欢的身后,屋内众人的神色他全部尽收眼底,关于“三公主”的异样,加上苏瑾欢之前那一句莫名的诗词,再一联想之前某人问他的话,他稍微前后一联系,多少也猜到了些东西。 只是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怕被人察觉到端倪,他连忙敛住神色,不欲露出一丝旁的情绪。 苏瑾欢回头看了张易安一眼,见人如此模样,在她看来,反倒是有些欲盖弥彰。 这人还真是聪明啊。 也就几句话,倒是让其揣摩出了真相,也难怪其上一世能第一个根据蛛丝马迹发现“三皇妹”的真实身份。 念及此,苏瑾欢轻声的笑了笑,“张易安,你发现了什么” “奴才”事关皇家,张易安纵使知道,也不敢妄论,苏瑾欢这话一时之间难住了他。 苏瑾欢勾了勾唇角,“你猜到了。” 不是疑问,也不是感叹,苏瑾欢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过,到底还是能分清楚情况,说完这话,苏瑾欢并未继续下去,她看了眼尚且下着大雨的屋外,转而道“行了,什么东西该说什么东西不该说你也清楚,本宫许久没有赏雨了,你推本宫出去看看。” 雨景自有雨景的美,且不同时节美的韵味也不同,听着这样的吩咐,张易安先是小心的给苏瑾欢身上盖上了披风,这才把人推了出去。 苏瑾欢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发现无法碰到飘来的雨水,未免道“再出去一些,本宫想感受一下雨水。” 张易安上前一步劝道“公主,昨日您才落水,未免伤风受寒,不若待下一次身子好些再试” 苏瑾欢心下微动,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坚持道“不,本宫今日就想试试。” “公主” 第18节 苏瑾欢嘴角噙起了一抹弧度,难得贴心道“本宫知道你的顾虑,这样,你去接,接来传给本宫也是一样的,这样可好” 由他接一些雨水,再让公主碰碰,听起来倒是个折中的法子,张易安颔了颔首,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别用碗,用手。”苏瑾欢一脸期待的看着某人。 “是。”接一些雨水而已,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用手的话,接不了多少,张易安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苏瑾欢瞧着其纤细的背影, 笑着弯了弯双眼。 感觉差不多了张易安捧着水走了过来,“公主,雨水来了。” “本宫看看”苏瑾欢支起了身子。 张易安细心的把手拿到了其的身前。 一双修长的手此时正捧着一鞠无根之水,指有细缝,眼看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滴落,苏瑾欢凑了上前,俯下了身子,“别动。” 张易安站在一侧,清晨的冷风吹在了他的身上,略微有一丝冷意,苏瑾欢话一落,他只瞧着一个小巧的脑袋凑到了自己的双手之前,紧接着,手心中慢慢传来了一股温热的触感,手腹两侧是一片光滑柔嫩。苏瑾欢埋在其手间,她把最后一滴水允完,末了,似是未免还有遗漏,她伸出了自己的舌尖,从一侧轻轻扫了过去。 “” 第27章 27.027 佳节将至 眼前无形的烟花瞬间绽放,发出如雷贯耳一般的动静,张易安浑身僵硬,掌中柔软划过之处,那一抹痒意来的突然,从起初的微不可察,渐渐地,渐渐地由外及里,由小及大,自己的心不可抑止的颤了颤,张易安连忙敛目,把自己的思绪用尽全力的压了下去。 把水喝完,苏瑾欢的身子往身后靠了靠。她抿了抿双唇,略微有些不满的道“道家说无根之水有药引之用,可本宫适才尝了,这与寻常的水并无甚差别,可见此言有失公允,为无稽之谈。” 手中已经没有雨水了,人也已经离去,张易安讪讪的把手收回,“公主不是想感受” 苏瑾欢狐疑的看了某人一眼,坦然道“本宫不过是想尝尝雨水罢了,可有说错” 她确实说了感受,但如何感受她可没说,你以为她只是碰一下,这是你以为的,可不是她说的。 苏瑾欢用秀帕擦了擦自己略微上扬的唇角,心道这咬文嚼字,她苏瑾欢曾经玩的时候,你张易安这一世不定还在哪里呢。 张易安把两侧的手微微朝身后别了别,他不敢看向某人,唯有十分恭敬道;“公主的话,自是对的。” 苏瑾欢眼里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不说这些,屋外确实有些凉,你推本宫回屋吧。” “是。” 雨势渐渐的下的有些大了,苏瑾欢不说,张易安其实也打算劝其回去了。这会儿既然对方主动提了,他断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另一边,清弄这会儿也已经伺候苏瑾烨换了衣裳。 苏瑾烨才刚满十岁,他的身子还未怎么发育,是以只要不把最后那一块布扯掉,单看其他地方,是绝不会让人想岔的。 他有一个一直照顾他的宫女,这是他母妃给他留下的,对他是十分衷心,萧婕妤虽名义上是他母妃,但其实这人是一个披着柔弱外表却有着蛇蝎心肠的女人。 萧婕妤不喜欢他,这是苏瑾烨被其接入宫第二天便察觉到的事,白日里在外人面前,其会披上伪装,而到了晚上,那副看似纯净的脸庞便会涌出如恶魔一般的神色。 苏瑾烨这些年在其的照顾下,过得并不大好,甚至到了后面,这人越发的疯魔了。 苏瑾烨势单力薄,害死他母妃与妹妹的凶手还在暗处,他不能轻易暴露,也无人可求,忍了这么些年,眼看着可以有一个一石三鸟的机会,,苏瑾烨当机立断,马上便做了布置。 这是他隐忍了这么些年第一次出手。本有九分的把握,事实上,事情的最后,他大半目的也达到了,但是,他付出的代价,却远远比自己预期的要来的大 换好衣裳的苏瑾烨坐在屋内发起了“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一双眼眸越发深邃,他的食指与拇指在下意识的摩擦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对此表示疑惑。 “哦你说真的”苏瑾欢闲来无事寻着上一世的印象把一些后来会发生的事按着时间顺序写了下来,听着清弄的回答,她再一次确信问道。 “回公主,奴婢可以肯定,三公主的手臂上确实有伤,伤口看起来有新有旧,且极其细小,不仔细看极难发现,想来有此情况并非一日之功。”特意让自己去伺候没什么存在感的“三公主”,清弄哪里猜不到自家公主打什么主意 三公主换衣是她亲力亲为的,三公主身子的情况,她看的明白,此刻也回答的详细。 张易安的话得到了证实,苏瑾欢却并不见得有多开心。 苏瑾烨与她再不亲,那也是她的弟弟,退一万步说,纵使这人与她非亲非故,他不过是个才年仅十岁的孩子,什么人狠心这么对他 是他要算计的二公主还是那个胆敢私通的萧婕妤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人 御花园的两位公主发生口角的事,只要有心查,其实不一定能让苏瑾惜哉一个大跟头。 苏瑾欢相信苏瑾烨可能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把自己拉下了水,试图用她所见的来撇清他的嫌疑,也试图用她被牵连的怒火来给苏瑾惜的罪行再添一笔。 毕竟岸上当时基本都是苏瑾惜的人,她前面又呵斥了对方,突然的落水,若没有上一世的经历,苏瑾欢不定还真被牵着鼻子走了。 苏瑾烨可能到这会儿都没有想通,明明她之前出言干涉了,落水后也确实生气了,可却并未在永安帝身前哭诉,醒来后也没旁的表现。 苏瑾欢不喜欢被人算计,哪怕是苏瑾烨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一码归一码,她这被算计的账哪能这么简单的就算了。 要真如此,今后岂不是人人有麻烦有苦衷便通通都找上她了她又不是冤大头,满脸写着你来算计吧我不计较。 关于萧婕妤,无论有没有苏瑾烨的事,苏瑾欢都会去处理,但关于如何对苏瑾烨,苏瑾欢一时之间,却没个好的思绪。 这件事暂时搁置了下来。 至于二公主苏瑾惜的处置,倒是很快就下来了。 争强好胜,咄咄逼人,有失皇家风范,目无法纪,有失尊卑,品德失行,罚三大板,且半年幽闭,非召不得出。 这样的惩罚,在后宫内对公主来说还是头一遭,据说二公主受刑之后,小半个月都没能下床。 夏日过了一半,热意渐渐消了下去。又一日,苏瑾欢尚在屋内练着字,便瞧着清弄带着好一些人从外方走了进来。 “怎么了清弄。”苏瑾欢抬眼看了看,随即又把目光重新放回了自己桌上。 清弄笑了笑,“回公主,这是司制坊送来的新的宫装,三日后便是七夕节了,按照往例,端妃娘娘会邀众贵女在后宫办一场乞巧会,公主,您忙起来可是忘了” “七夕”苏瑾欢提笔的动作一滞。 清弄上前了一步,“可不是,奴婢瞧着就连宫内的宫女公公们都有了些动作呢。” “公公”苏瑾欢来了兴趣,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清弄,等着后话。 说起这个,清弄也极有兴趣,见自家公主看着自己,她心领神会,主动道“公公们也有对食,这样的日子,自是有心要做些什么的,奴婢知道的李公公,据说专门为了他的对食还特意刻了个木刻呢。” 关于乞巧会苏瑾欢那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清弄把话说完,“七夕,对食,动作”这几个词,却是成功的被苏瑾欢记住了。 第28章 28.028 七夕独处 宫内举行乞巧会是每年的惯例,说是乞巧会,但其实更多的是皇家为巩固自己统治而举办的一场联姻大会。 宫里只有四位公主,且其中两位年纪还小,早前几年,乞巧会的主角基本都是京都的贵女们。但今年,眼看着长公主即将及笄,不难想象,苏瑾欢若是出席的话,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今年有南方旱涝的事在前,虽说已经有了应对,但这一次的乞巧会不会大办是一定的。 昨日听了清弄的话,苏瑾欢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别的人都有人送东西,她身为南唐嫡长公主,怎么能没有呢你说是吧 要说这么些日子了,张易安这人可还没主动送过她什么东西,这可是一个机会,苏瑾欢哪能这么轻易放弃。 她吩咐了清弄做些事,想来应该是完成了,但想从张易安手上求得东西还要对方主动送给自己,这里面,她势必得添一把火才行。 张易安已经在苏瑾欢身边伺候了小个月了。他之前在御花园救了两位公主,后来永安帝也论功行了赏,他官升一级,得百两黄金。而后苏瑾欢又另行了赏,他现如今住的这处屋子,便是这么来的。 一日当值下来,他拿着木盆去太监们的澡堂沐浴。皇宫内,虽分了内庭和外庭,但内庭中当值的公公们一般都是在各自当值的贵人宫内休息,一个受宠的贵人,亦或是公主皇子们,他们的宫殿,其实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足够安置下这么些人。 苏瑾欢的长宁殿伺候的人其实不算少,只是苏瑾欢自重生后除了清弄之外不许旁人接近于她,是以其余的宫女太监们露脸的机会并不多。 张易安来到澡堂的时候,堂中已经有许多太监在各自两两交谈的洗漱着了。 太监都是去了势的阉人,身子难免时常有不干净的时候,所以太监的澡堂没有浴池,都是用小人高的木板隔开的小隔间,刚够遮到人的腰间,人站进去再把水盖掀开,就有水从头上流下。 张易安选了较里面的一间,他的右边已经有人了,他没怎么在意,自顾自的脱起了衣裳,而后拿开了水盖,开始洗漱。 “哎,老秦,你家那个辣椒还没答应你” “快了快了,咱家用不了几天就能让她松口了。” “啧你可别骗人了,你这都耗了一年了都没让人松口,要咱家说呀,不行我们换一个,作甚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咱家就看上她了,就稀罕她做咱家对食,旁的咱家还看不上。” “可她一年了都没应下你,你说啥大话呢,还用不了几天。” “嘿,不知道了吧,两日后就是七夕,咱家特意从央人从宫外给买了东西,保管她看了就应下咱家。” “看不出来啊老秦” 交谈声就在自己身侧不远,隔这么近,张易安想听不见都难。他本是无意听着,但接下来的交谈却让他洗漱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女人呐,面皮子浅,惯爱口是心非,有时呐人说不要,其实指不定在欲迎还拒,咱们都没那东西了,难得有看对眼的,该哄的时候就得多哄哄,不然你说人跟着你图啥” 张易安洗完澡从澡堂子出来,他拿着自己的木盆有些漫不经心的走着。 七夕的事,他之前并没注意,听着同僚们谈论如何讨对食们开心,他又有片刻的微愣。 他从十一岁入宫到现在,虽然是在御马监任职,但也能见到一些宫女,这其中,也不乏有人想与他一道对食的,但他没那心思,通通都拒绝了。 宦官们的生活是乏味的,有时主子一个不开心,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所以相应的,压力也极大,偏偏地位还很低,宫内能活到四五十岁的宦官们,无一例外不是人精。 他们有时累了,乏了,若有个贴己人宽慰一二,那便是极好的事了。 张易安曾以为以自己的性子,不定活不了多久,宫女们过了二十五便可放出宫去,运气好宫外有人打理还能嫁人,他实在没必要去费心找什么对食,白白耽搁对方让其与自己一道在这宫中耗着。 他早早的就把心收了,他是太监,是阉人,男欢女爱这种事注定是无法做的,他从来不觉自己会有喜欢上人的一天,直到 初见之时,那人喜怒不定,行为举止让他大开眼界,更是有些许特殊癖好,实在一言难尽,但日子一久,他渐渐发现了其面具下的伪装,也发现了其柔弱的一面。 他从未想过,这样一个狡黠多变的人,这样一个时常为难他的人,会渐渐占据了他的思绪 可是,纵使他承认他心底有了旁的感觉又如何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奴才,更好笑的是,他连男人都算不上,他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屋子就在眼前,夏日的夜风吹来,带来一股热意,张易安端着木盆的手紧了紧,他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慢慢的走进了屋子。 不奢望,不失望,没什么好纠结的。 清弄从屋外端了一杯安神茶走了进来,她把茶放在苏瑾欢身前,小声道“公主,来人回话了,张公公已经知道七夕的事了。” 苏瑾欢随手端了起来,闻言挑了挑眉,“他是什么反应” 清弄的语气有些拿捏不准,“据说看起来有些失神” “失神”苏瑾欢喝茶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 第19节 苏瑾欢默了默,她放下了茶杯,沉思了片刻,“清弄,你过来些,去帮本宫与端妃那边传个信,这样说。” 两人一阵耳语,清弄听罢,轻轻点了点头,“好的公主,奴婢这会儿便去。” “嗯。” 七夕节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 这一日,宫内从下午便热闹了起来。 按照传统,将由大皇子在望月楼招待少爷公子皇亲国戚们,众人对诗作画饮酒比试,最后前三甲者还有永安帝额外的赏赐。要知道,来参加的基本都是每个家族中最优秀的后辈,这是十分难得的在入仕前便能入永安帝眼的机会,没有哪一个家族会傻到拒绝,若有幸被皇上赐婚,那便更是一件幸事。 女客这边,则是此次宴会的重点。乞巧乞巧,贵女们自然都想觅得如意郎君,是以上乞巧香,挂乞巧袋,这些都是必要的又万分期待的环节。 这次的这个宴会,苏瑾欢依旧只带了清弄与张易安贴身伺候。其余众人皆被她留在了外面。 往年的时候,乞巧节先由端妃说热场话,而后让贵女们展示展示才艺,再是欣赏一下从望月楼那边传来的诗词,让贵女们品鉴,最后才是上乞巧香,挂乞巧袋。 望月楼乃皇宫最高的一处,也离御花园不远,御花园的场景望月楼能看的一清二楚,可以说,这么一场宴会,男子能欣赏姑娘们的才艺,姑娘也能欣赏男子的才华,且互不尴尬。 苏瑾欢出现的时候,场内有片刻的宁静。 无外乎其他,这些年,苏瑾欢已经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了,她画了精致的宫妆,额前一抹花钿,衬的其的容貌越发的妍丽。明明坐在轮椅之上白白矮了众人一截,但无人敢因此便将其忽略。 苏瑾欢全程没多看旁人一眼,她与端妃简单的交谈了几句后,便来到了她自己的位置。 端妃做事还算稳妥,见苏瑾欢来了,便开始主持局面了。 “这是本宫入宫的第十四年,皇上信任本宫,便又让本宫负责这一年一度的乞巧会,在座的众位贵女们,你们中大半以上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品性自是好的,七夕佳节” 端妃说了什么,苏瑾欢没心思去听,她扫了一眼四周的贵女们,倒也发现了几个比较熟悉的面孔。 端妃的话并没有说上太久,不过几息的时间,便把事情安排了下来。张易安看着尚在出神的公主,未免上前一步请示道“公主,我们去何处” “嗯”苏瑾欢回神,看似不解的看了一眼某人,“怎么了” 知道某人这样子定然没听见,张易安解释道“回公主,端妃娘娘今年安排了新的活动,道是在御花园内藏了东西,让贵女们根据线索各自去找,最先找到的有赏,清弄去找端妃娘娘拿所谓的线索了。” “哦”苏瑾欢眼里划过一丝意外,看着断断续续离开的贵女们,她扯了扯张易安的衣袖,饶有兴趣的道“走,我们也去。” “线索” 苏瑾欢打断了某人的话,“你先推本宫出去,清弄知道如何找到本宫。” “是。”宫里的御花园有许多处,此处是最大的,更是由于乞巧会的缘故,今日宫内守卫也加严了,张易安思忖了片刻,料想这么会时间还不至于出事,是以便遵着苏瑾欢的吩咐把人推了出去。 身侧再一次只有张易安一人,坐在轮椅上的苏瑾欢稍稍勾了勾自己的唇角,眼里的笑意一闪而逝。 接下来 第29章 29.029 赠予手足 “去那边。 ”从御花园其中一道小门出来,苏瑾欢指了指一侧的走廊。 张易安听话的把轮椅的方向转了转。 “张易安,端妃娘娘可说了那东西是什么” “回公主,说的是难得一见之物,线索在诗词中,为了增加难度,娘娘说她给的诗词难度不一,大家先抽签,能否解出线索各凭运气。” “那奖励是何” “是一对极为罕见的胭脂色的鸳鸯佩。” 苏瑾欢嗤笑了一声,“她倒是大方。” 两人一问一答,渐渐的离人群也越来越远。 张易安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有些不放心的问“公主,我们在何处等清弄” “去一个地方,你推着便是。”苏瑾欢碰了碰自己头发上垂在一侧的流苏,话语间相当散漫。 张易安小心的看了眼身前之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了出来,“公主,前面似乎没路了” “嗯”苏瑾欢闻声抬了抬头,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未免有些意外,“本宫许久没来此处,倒不知这里何时改成了小道。” “那我们” “罢了,这里离那处也近,张易安,你抱本宫过去。” “这椅子” 苏瑾欢看了一眼,神色颇为随意,“椅子先放这里,一会儿你再把本宫抱回。” 如果说早前张易安觉得有一丝奇怪,那么这一会儿见人先是不等线索而后又不要椅子,他便已经肯定,自家公主的心思定然不在端妃的所谓的东西之上,甚至是这一场乞巧会。 前方没有大路,只有一条小小的泥土路,四下种了许多张易安叫不出名讳的花草,足足有一人高,没有什么比公主的安全更重要,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张易安不敢由着苏瑾欢来,他弯了弯身子,试探的问“公主可是不想参与端妃提议的活动” 苏瑾欢没想到张易安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她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秀眉微挑,反问道“你说呢” 没有第一时间否定,那自己的猜想便又多了一分肯定,张易安心下会意,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却是并未正面回答,“公主看起来似乎想避开众人。” 苏瑾欢嘴角慢慢噙起一抹弧度,“那你还看出了些什么” 宫里的规矩便是多说多错,苏瑾欢这话让张易安无法判断其究竟是想让他说还是不想,他敛神垂眸,恭敬道“奴才眼拙,还请公主恕罪。” 人在藏拙,苏瑾欢知道,其的顾虑她大概也能猜到,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姑且算是本宫不欲参与吧。” 说完这话,苏瑾欢话音一顿,“你还愣着作甚嗯” 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张易安犹豫的看了看某人,“公主,此处逐渐偏僻,不若等清弄来了,我们再” “放心,本宫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都到这里了,她哪能就这么算了,苏瑾欢直接打断了张易安的话,且看起来已然是打定了主意。 身前之人目光灼灼看着自己,且意思明确,四周虽然人少,但并非空无一人。张易安权衡了一番,最后到底还是妥协了。 他打横将苏瑾欢抱了起来,而后小心的朝着小道走去。 苏瑾欢的手搭在张易安的脖子上,她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见其洁净的下巴和长长的睫毛,更是能清晰的听见某人的心跳的声音。 这是一处花圃园,被宫里的花匠布置的极好。苏瑾欢看着张易安认真走路的样子,她下意识的抿了抿自己的双唇,就连扣在其颈间的双手也微微动了动。 她上一世成了孤魂寄居在张易安的府邸时,每日里最喜欢做的事便是与这人一道看来自各处折子。 这不仅仅是因为能第一时间知道当时的局势,更有的是每次某人一个人认真做事的时候,那浑身散发的气息是相当的赏心悦目。 这世上,当真就有这么一种人,他认真的模样,比任何时候都容易夺人注目。 苏瑾欢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没有哪一个,能有张易安给她的那种感觉。 身下的注视越发的强烈,张易安直直的看着前方,努力稳住自己的神色。 “张易安。”毫无征兆的,苏瑾开了口。 张易安的双眸轻轻眨了眨,“公主。” 身前一张脸庞突然放大,苏瑾欢把身子往某人身前凑了凑,她一双星眸好奇又认真的道“本宫怎么觉得你近日来越发的好看了,你发现了么” 温热的气息扫在自己脸上,张易安心头一颤,他连忙敛了敛目,“没” 话适可而止就好,过犹不及。 似乎是没等到自己期待的答案,苏瑾欢有些“失望”的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她看了看四周,转而道“停,到了。” 她之前并没有乱说,她要去的地方,其实就是小路的尽头,很近,四周除了花草和一颗比人还粗的大树外,再没有旁的东西。 对于公主要来的是这样的地方,张易安颇有些意外。 “很意外我要来这里”苏瑾欢替张易安说出了心声。 张易安愣了愣,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瑾欢勾了勾自己的唇角,她把头转向一侧那颗极大的歪脖子大树,“看那个。” “” 知道对方不解,苏瑾欢贴心的解释道“这棵树,据说先皇在世之前便有了,这可是宫中的树龄最大的一棵树。”说起这,似乎勾起了她的一些回忆,苏瑾欢的神色渐渐软了下来,“本宫从三岁起便开始启蒙受学,琴棋书画诗书礼乐,不仅要学好,还得做的比谁都好,有时边学边哭,为了练好琴艺,本宫甚至把琴弦都扯断了好几根。” 张易安一直都知道苏瑾欢不像外人看起来那般轻松容易,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般过往。这一刻,明明对方的语气甚是轻松,可却明显的感受到怀中之人心里那抹无法对人言语的酸楚 “公主” 苏瑾欢吸了口气,笑道“本宫八岁没了母后,所有人都在看着本宫与阿晏失了母妃的庇佑会有怎样的结局,但本宫偏偏就不如他们的意。他们想看本宫哭,本宫偏偏就不哭” 说到这,苏瑾欢看了一眼张易安,“你不是好奇本宫为何来此处” 张易安不知怎么接话,索性苏瑾欢也没待这人回答的想法,她似乎憋了许多东西,这一会儿见到曾经的“老朋友”,便止不住的话痨了起来,“那时本宫年纪还小,还做不到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所以也会找机会跑出来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通。” “这颗树极大,也极好爬,本宫怕人发现,遂每次都会爬到树上去。” “你一定不知道,这树上还有一个小洞,里面本宫小时候还藏过许多东西。”说了这么些,唯独这一句,苏瑾欢眼里划过了片刻的笑意,然而,也只是片刻 她眨了眨眼睛,再睁眼,眼里便又恢复了平静,“不过,自本宫腿废了之后,这棵树,本宫便再也没有爬过了” 末了一声轻叹,苏瑾欢伸出了自己的手,小心的抚摸着这个已经不知道见证了多少岁月的古树。 她纤长的手缓缓划过树皮上的纹路,眼里带着一些张易安也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没来由的,他的心紧了数分。 “七夕有何好过的,本宫如今这模样”苏瑾欢笑了笑,“公主又如何,不过是个废人。” “公主”眼看着对方的手停在一处渐渐收紧,张易安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覆了上去将其握住,成功的制止了对方此间的动作。 手中握着一抹光滑,张易安的心再次颤了颤,见人眼中无光的看了过来,他连忙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笑着提议道“公主,您不是说上方还有您幼时藏得东西么,奴才去给您拿下来如何” “拿下来”苏瑾欢呢喃了一下,她眼里的期待瞬间升起,却又很快落下,“本宫放的时候也曾想过何时亲手把其拿下来,但这会儿本宫连爬树都已是奢望,算了吧” 张易安与苏瑾欢接触了这么久,哪怕是骑马那一次,他都没见过如此失意的她,那样子,就像是失去了斗志的雄狮一般,一丝生动也无。这不是他相见到的她,也不该是她本应有的样子。 手中尚且还握着那抹纤细,张易安把心一狠,说出了他从未想过的一句话 “公主,奴才来当你的手足,带您一起爬上去可好” 苏瑾欢闻言愣了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怕对方不相信自己,张易安连忙解释道“公主,奴才小时候也爱爬树,手脚还算伶俐,此树疙瘩甚多,应是好爬,树有匠人定是裁剪,不算高,奴才以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公主受一丝一毫损伤,还请公主给奴才一个机会。” 他是真心不想让那抹失意的神色占据其原本应是眉飞凤舞的脸庞,这一刻,张易安脑中的意识格外的坚定又明朗。 苏瑾欢闻声默了下去,她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张易安还在小心的等着她的回答,而就在张易安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却是突然听到了一声极为动听的语调。 “好啊” 苏瑾欢再次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她两眼弯弯,眼中满是欣喜的样子,微风拂过,带起满园的花香,正是道花不醉人人自醉。 第20节 苏瑾欢把头枕在了其的肩侧,她的眼角微微上扬,眼光流转,从张易安的角度看下,竟是莫名的妩媚。 “张公公,你要怎么带本宫上树呢” 一声带着俏音的话语从那抹红唇中道出,苏瑾欢勾了勾唇角,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某人,等着其的回答。 第30章 30.030 背与倚靠 身前之人如此模样,张易安有过片刻的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在怀中之人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思议。 他回过神来,颔首道“奴才斗胆,请公主上背。” 想要把人带上树去,还得保证安全无虞,横抱肯定是不行的,自己的腿脚不便,张易安会选择背,也在苏瑾欢的预料之中。 她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其做就是。 离树不远处有一个石桌,那是打理花圃匠人休息的地方,收到回复的张易安看了一眼后便把人带了过去。 他先将人放在桌上,而后再把背转了过去,“公主,来。” 苏瑾欢没有犹豫,她小心的靠上去后,以一种十分惬意的姿势贴在了其的背上。 张易安把双手环到了后面,“公主,奴才要起身了。” “嗯。” 身下的脊背虽然有些清瘦,但却十分让人心安,入鼻是那抹熟悉的味道,这让苏瑾欢整个身子都放松了下来。 张易安小心的将弯着的膝盖与腰慢慢的直了起来。自家公主的双腿不便,考虑到这个,他的双手直接将身后之人的腿向两侧分开,而后再是将其架在了自己的腰上,未免苏瑾欢不解,他边做边道“公主,这样能保证您不掉下去,还请您委屈片刻。” 这样的姿势若从后往前看颇有些让人难为情,可苏瑾欢却全然没那种感觉。她身为公主,出门马车、步辇、轮椅样样都有,却从未有机会被人这样背过,她并不知道还得把两腿别在其的腰上这样才更加牢固,张易安把她腿朝两侧分开的时候,她原本还有些不习惯,可两人身子更亲密的接触却是让她很快抛开了那丝别扭。 像是不放心一般,自张易安起身后,苏瑾欢便把身子紧紧的贴在了其的背上,她的头枕在某人的肩侧,一双丹凤眼转了转,“这样不会掉” 语气听起来甚是小心翼翼。 把身后的人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张易安认真道“公主放心,不会的。” 他几步来到树前,先是观察了几个落脚的地方,而后微微侧了侧头,“请公主抓紧奴才,奴才要上树了。” 苏瑾欢噙了噙自己的嘴角,她十分“听话”的再次把自己的身子与张易安的贴紧了数分,“好。” 苏瑾欢是小脚肚那一片无法使力以至于无法站立,但她大腿却是完好的,感受到自己腰间的双腿紧了紧,张易安的身子几不可察的僵了僵。 鼻尖弥漫着如芝兰一般的馨香,耳侧时不时的传来一抹温热,身上贴着的是一片柔软,那份纤细的身子似乎自己稍稍用力便能折断一般。 各种感官一时云集,张易安的双眸呼吸沉了沉,未免让人发现端倪,他连忙朝前走了几步,而后开始快速的攀起了树干。 有小时候的经历,再加上御马监那么些年做的苦力,爬树对张易安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苏瑾欢就瞧着这人几个用力再是一踩一拉,眨眼间这人便到了第一个枝干之处。 张易安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到达第一个树干之后,他吸了一口气,询问道“呼公主,可还要往上” 苏瑾欢抬头看了看,“再上一个,就那个三角处。” 张易安寻着指示看去,“好。” 又是一番动作,待爬到目的之处,其实也不过是几息的功夫。 枝干足够大,丝毫不用担心承重,张易安站在树枝之上,他先是小心的把人从背后放了下来,而后又扶着人坐在了树枝最里侧,“公主,您看看东西可还在” 苏瑾欢眨了眨眼,之前那个动作麻利的人影似乎尚在眼前,她的心跳有些快,经人一提,苏瑾欢抿了抿唇,掩下了自己眼中的微愣的神色。“嗯。” 从出事到现在,苏瑾欢已经有快四年没来这里了。 幼时那个对她而言还算大的洞口这会儿已经只有她两个手掌的大小,洞口积了许多枯叶,苏瑾欢将其抹开,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张易安在苏瑾欢的身侧坐了下来。他不敢挨太近,可又怕苏瑾欢不小心掉下去,所以只能刻意拉开距离后又时刻注意着身侧的动静。 苏瑾欢摸了一会儿,最后她眼中一亮,从洞中拿出一个盒子。 “找到了” 语调中带着一丝兴奋,苏瑾欢笑着转过了脑袋,见人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的笑容一滞,眉间微微一皱,“你过来一些,本宫怕掉下去。” 苏瑾欢话说的极为巧妙,她没直接道不满意张易安离自己远,而是说怕落下去,这样一来,张易安哪里还敢有什么推辞,他应了声“是”,而后往一侧挪了挪,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便碰到了一起。 “公” “公什么公,来,帮本宫打开。”苏瑾欢打断了张易安的话,而后把东西塞进了对方的怀中。 手上下意识的把东西抓住,张易安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红木雕花的盒子,上面已经蒙了许多的尘土,扣眼的那处甚至已经锈渍斑斑,张易安小心的将其打开,发现盒中其实不过零星的几件东西。 苏瑾欢侧过了身子,她一手抓住张易安的手臂一手从盒中拿过了最上面的东西,“这个,是本宫第一次绣的,说起来本宫第一个学的刺绣不是花花草草,反而是本宫的名字,这绣工完全不能看,怕扔了被人发现本宫绣的如此差劲,索性本宫救藏了起来。” “这会儿再看,早前的那些纠结其实也没啥。”苏瑾欢由心的笑了笑,感叹道“本宫之前样样都要做着最好,但活的却并不开心,腿疾后反倒是看开了。人活一世不过短短几十载,作甚要自己活着那么辛苦那么累。” 见人是真的笑了,张易安的嘴角也勾了勾,“公主慧智。” 苏瑾欢闻声看了过去,她秀眉微挑,道“张易安,你说过,你是本宫的人。” 不知为何换了话题,张易安却也恭敬的道“是。” “本宫再问你,若本宫今后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待如何” 张易安不假思索回道“奴才一切以公主安危为先,若无虞,奴才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真”苏瑾欢意外于这个回答,她心下微动,满眼期待的看向对方,再次问道“若本宫想要骑马,你也不再阻拦” 张易安思忖了一下,“不伤及公主贵体的情况下,奴才可” “好了,本宫知道了。”苏瑾欢已经把握着对方手臂的手松了开来。并且顺手把手上的丝帕放在了某人的手中,“赏你了。” 张易安看着手上白色的丝帕,微微一愣,“公主” 苏瑾欢正了正脸色,“不许让旁人看见这东西。” 张易安的手抖了抖,他的心跳的有些快,耳侧是阵阵鼓声,他不敢看苏瑾欢,唯有小声道了句“是”。 送了东西,苏瑾欢心情大好,她本来的目的是想要这人送予她东西,可今夜的一席谈话的后她却觉得,她送亦或是他送又有何区别这会儿她强求的算计的,哪里比得上今后这人主动送的她堂堂公主为了一个东西还得苦苦算计,那也太有失威严了。 盒中其他的东西都是一些苏瑾欢小时候自认的宝贝,这会儿来看并没有多么贵重,更多的却是那一份珍贵的回忆。 苏瑾欢看了一会儿,随即把盒子重新盖了上去,她把身子自然的靠在了张易安的肩上,闭上了眼睛蹭了蹭,“真好,本宫还能有再来这里的一天。” “公主”突然的接触再一次让张易安身子一僵,这一夜,他已经不知僵了多少次身子,可他心里却完全没有一丝的厌倦。 苏瑾欢双手环在了胸前,她似是没有发现某人的别扭,反而轻声道“张易安,本宫有些冷。” “奴才带您下” “不用,本宫还想待一会儿,本宫靠着你取取暖就好。” “” 第31章 31.031 与你好眠 话说着说着,苏瑾欢便自然的把环在胸前的双手抱住了张易安一侧的手臂,可这样也仅仅是她身前能暖暖,苏瑾欢发现了这个问题,她轻轻蹙了蹙眉,“这样似乎不太暖,你环着本宫试试。 ” “公主”明明是一句语气再正常不过的吩咐,张易安初闻心中窃喜,可回过神来,却是做贼心虚般的犹豫。 “嗯”好一会儿身侧没动静,苏瑾欢闭着的眼睛有些不满的睁了开来。 她的头就靠在张易安的肩上,一睁眼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双唇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在咫尺的人儿如此看着自己,那饱满的双唇就像是诱人的果实一般让人想采颉品尝,张易安连忙别开自己的双眼,他颤颤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是” 把人环在自己怀中,如此亲密又自然的接触对张易安来说还是第一次,他的心里是又欢喜又紧张还带了一丝越了规矩的自责。 只有这一次,张易安心里告诉自己。 他就放纵这一次,今后他不会再乱了规矩,他得做好他的本分。 苏瑾欢被人环住,那抹让她心安的味道越发的浓郁,周围只剩下了两人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 就像是鼓手轻轻拍打着节奏一般,虽无激昂,却能让人莫名的放松。苏瑾欢安静的听着此番动静,她虚眯了眯眼,十分餍足的噙起了嘴角。 清弄一直在暗处看着,今日端妃有那般提议,清弄一点也不意外。无外乎其他,实在是这一切都是出自自家公主的手笔。 公主不想在乞巧会上浪费时间,又不想错过这个可以好好利用的节日,更有的是,关于萧婕妤的处置,公主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公主命她去与端妃传话,道是今年的乞巧会不如换换花样,再提出现如今这个活动,而后,让她临走之时特意对上次落水的事表示感谢,顺便再“不经意”提一提三公主身上有伤这回儿事,话点到即止便可。清弄在宫内也活了这么多年,自家公主的意思她哪里会不明白 端妃又不是蠢人,苏瑾烨身为皇家“公主”有伤在身,这本就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再加上这后宫中有子嗣的女人不多,上一次两位公主落水的事永安帝还指责了她教导不言,让她落了面子,对于萧婕妤,她自然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借端妃的手来处置萧婕妤,这是苏瑾欢斟酌之后决定的。毕竟,她身为长公主,插手自己父皇后宫的事总归有些荒唐,萧婕妤的事若是东窗事发,不仅连累不到苏瑾烨,说不定这人还能因祸得福。她上一次最后那番似有所指的话,一是为了试探其身上的伤痕,这二嘛 她都被算计了,那让苏瑾烨提心吊胆一阵子,不算过分吧 她这弟弟够聪慧,但能隐忍这么些年,心中没有怨气苏瑾欢可不信,若想其不威胁到阿晏,她便势必要敲打敲打才行。 隔岸观火,借刀杀人,敲山震虎,月下谈情,坐收渔翁之利,这一石三鸟,甚至是四鸟之计,苏瑾欢不出手也就罢了,她若是要出手,不把利益划到最大,那岂非是对不起她盘算的时间 当然,她的计划并非绝对,就拿这临时改了主意不欲匡张易安送东西给她来说,此时靠在某人怀中的苏瑾欢,心里的满足并不比收到东西少多少。 张易安把人从树上带下来的时候,苏瑾欢已经熟睡,她早前夜夜失眠,如今在粗糙的树干上也能睡下,就连张易安攀爬弄出那番的动静都只是支吾了两声便罢,当真是不可思议。 张易安把人一路抱回了长宁殿。 他走的很慢,宫内尚且充斥着乞巧节热闹的氛围,御花园内的嬉笑与丝竹声时不时的传来,望月楼才俊们凭栏倚望的身影时而可见,但这些都与他没有关系。 怀中之人十分安静的躺着,偶尔在他的胸前蹭蹭,就像是撒娇的小猫一般,挠的人心微痒,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地上的影子渐渐汇聚在了一起,这一刻,没有旁的什么人,他抱着她,她倚着他,恍惚间,张易安甚至有了一种相依相偎相伴的错觉。 苏瑾欢突然的离席并未惊起多少波澜,她身份尊贵又身体特殊,她想离开,没有人敢说些什么。 这一晚,苏瑾欢睡了一个好觉。 她翌日醒来的时候,清弄早已在床侧候了多时。 床罩内传来动静,清弄往前走了一步,“公主,您醒了” “嗯。”苏瑾欢轻声应了应,阳光射进室内,她随意的看了眼,臃散问“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刚刚辰时。” 苏瑾欢有些意外,“这么晚了” 清弄解释道“公主昨夜睡得熟,清弄便擅做主张没将您叫醒。” 第21节 难得睡一次好觉,再加上昨晚的事,苏瑾欢醒来的心情极好,“行了行了,小事罢了。” 清弄笑了笑,她自然的将床帘掀开,而后边伺候苏瑾欢边道“公主,昨晚是张公公将您抱回宫的。” 苏瑾欢闻言嘴角噙起了一抹弧度,她看着身前动作的某人秀眉轻轻一挑,“本宫知道。” 她虽然睡了过去,但隐约间却有感觉。这么些日子下来,张易安的转变她也看在眼里,苏瑾欢是越看越满意。 张易安还得日日抽空去自己安排的地方,所以这会儿并不在长宁殿。没见到人,苏瑾欢本只有片刻的失望,可是,也是奇怪,这一日,她无论做什么事脑中都能划过某人的影子,明明两人才见过,但苏瑾欢发现,她似乎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想他了。 又是一次发愣,回过神的苏瑾欢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努力告诉自己不能急。 上一世张易安有多厉害只有她知道。这人才华报复能力样样不差,重来一次,有些东西注定无法改变,苏瑾欢相信,只要给他机会,这人重新达到上一世的高度只是时间问题。她欣赏他,她也确实对他有想法,但她不能拿整个南唐来赌。 那一次的梦,她梦到了上一世的画面。 梦里,张易安还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他月月会进一间苏瑾欢身为孤魂时无法进入的屋子,那一次,她有幸在梦里冲了进去,可真进去了,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除了 墙上的一幅画。 一幅,画着她模样的画 梦至此戛然而止。 张易安亲手毁了南唐,这是苏瑾欢没有想到的。南唐灭国的那一日,张易安在那间苏瑾欢进不去的屋中放了一把火,那时的苏瑾欢就飘在屋外,她看着他抱着一卷画安静的躺在床上,他的眼中情绪十分眷恋,丝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曾经的苏瑾欢并不懂这人为何这么做,直到 她重生之后在梦中看到画卷上的人的容貌。 苏瑾欢从未想过上一世的张易安竟然会喜欢她。 她重生之后想过许多事,有报仇有弥补有不甘有悔恨,但直到在御花园中与某人再遇,苏瑾欢才发现,那瞬间朝她扑来的委屈是如此的强烈。 那时的她以为是曾经数年的陪伴在作祟,她让人救下了他,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才惊觉,她对他的感觉,早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 她身为南唐嫡长公主,身上有属于她的责任,她可以活的肆意活的洒脱,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不损害南唐利益的基础上。 她希望张易安能变得如上一世一般耀眼,但却不希望这人再重蹈上一世覆辙。 试想,若是这人变了,而其又笃定了她喜欢着他,靠着那份喜欢为非作歹,那么她便是亲手为南唐培养出了一个最大的隐患 所以,哪怕是抛开身为公主的脸面来说,她也势必要让张易安以为,是这人先动的心不是她 她得再等等,那么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伙。 一日的时间过得极快,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清弄估摸着差不多了,便从外方走了进来,“公主,时辰不早了,可要传膳” 苏瑾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发了这么久的呆,未免有些惊讶,“张易安呢” “回公主,公公回来了,这会儿在屋外候着的。” 苏瑾欢点了点头,吩咐道“让他伺候本宫用膳。” “是。” 苏瑾欢口味清淡,胃口也不大,喝着张易安给自己乘的红豆薏仁小米粥,她看了眼一侧的某人。 张易安以为这人是想要吃食,他弯了弯身子,轻声请示道“公主是想要哪一样” 把碗中最后一勺粥喝完,苏瑾欢优雅的放下了瓷碗。她随手拿过一侧的秀帕擦了擦有些上扬的唇角,道“不了,本宫不想吃了。” “那奴才唤人来” “等等。”苏瑾欢打断了张易安的话,“张易安,本宫有话问你。” 张易安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公筷,恭敬的等人开口。 苏瑾欢“认真”的看了眼某人,问“你素日里用了什么香在身上。” “香”张易安愣了愣,“奴才不喜香,所以身上没有” “没有”苏瑾欢看起来有些意外,她脸上划过一丝狐疑,对着身侧之人招了招手,“你过来。” 张易安听话的走了过去。 苏瑾欢侧了侧身子,由于是一坐一站,是以她的脸便只能到张易安腰侧的位置,苏瑾欢轻轻的在张易安的腰间嗅了嗅,这个举动让张易安瞬间便紧张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像王权那般不干净,可谁也不能保证没有异味,苏瑾欢的小脸在他腰间闻了大半圈,张易安的脸在不知不觉中便红了起来。 “奇怪” “公主,奴才” 苏瑾欢似乎陷入了沉思,张易安适时的接话让她意识回神,她抬了抬自己的眼皮,看向身前之人,道“本宫早就发现你身上有一股让人凝神的味道,原以为是香料所致,看来并非如此。” 不是因为不干净,张易安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他接道“奴才也不知道” 苏瑾欢笑,“本宫之前夜夜梦靥,昨日却睡得极好,听清弄说是你抱本宫回来的” 张易安双目微垂,“是奴才。” “看来与你一道,本宫倒是好眠。”苏瑾欢嘴角笑意更甚。 张易安的眼皮闻言下意识的跳了跳,而接下来的话,却是成功的证明了他的预感。 对方道“既如此,张公公今夜来伺候本宫就寝吧。” 第32章 32.032 相互悸动 伺候 如何伺候 苏瑾欢没有说。 张易安也不敢贸贸然问。 无论问的答案是不是他想的那般, 这都将是一个尴尬的场景。思忖不过片刻, 张易安小心的应了 声是。 他想, 许是自己想错了也不一定。 苏瑾欢坐在位子上, 说完话的她又恢复了本身的端庄,就好像适才说那番话的人不是她一般。 天色渐晚, 夜幕降临, 屋檐下渐渐点上了烛火。 清弄伺候着苏瑾欢洗漱完毕, 发现今晚自家公主似乎心情不错,她笑着上前了一步, “公主,可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苏瑾欢微微仰了仰自己的下颌, 卖起了关子,“佛曰不可说。” 清弄一双杏眼眨了眨, “那让奴婢猜猜” 苏瑾欢唇角一勾,没有阻止。 清弄会意, 她先是看了眼屋外,待确定无人,她这才似笑非笑看着自家公主轻声道“奴婢适才看着张公公有些发愣的站在外面。” 苏瑾欢有些意外清弄看出来了,但面上却依旧笑着, 嘴硬道“他发愣又有什么” “所以奴婢没猜错”清弄反问。 苏瑾欢一愣, 颇有些哭笑不得道“这两件事有关系么” 清弄转了转自己的脑袋, 看着身前之人意味深长道“奴婢之前提的与前一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若此事与张公公无关, 公主应是率先就否定了张公公, 可公主没有,反而把注意放在张公公发愣上,说明张公公其实就是让公主心情不错的人,所以公主才下意识的忽略了奴婢提的这个人名。” 被戳破了心思,苏瑾欢也不气,却是佯装要收拾人的样子,“好呀你,这是从哪里学的歪理。” 清弄笑着朝后退了退,“理歪不歪奴婢总归是猜对了,公主可不能耍赖。” “本宫何时耍赖过” “那就是了” 苏瑾欢愣了愣,随即佯怒的道“走走走,出去出去,你这女子,还敢打趣主子了。” 清弄连忙附和道“是是是,奴婢出去,奴婢去唤张公公进来。” 说完这话,清弄也不待苏瑾欢吩咐了,她笑着屈了屈膝,而后转身便欲出去。 眼看着人要走了,苏瑾欢连忙敛了敛神色,“等等。” “嗯”清弄闻声停了下来,“公主” 苏瑾欢把身子慢慢转了回去,吩咐道“把其他人打发走。” 自家公主原本就不喜多人在身侧伺候,几乎不存在打发走的问题,这会儿这话出口,清弄很快便会悟到了另一层意思。她渐渐收了嬉闹的心思,轻声应道“是。” 南唐嫡长公主的地位与一般公主所差甚大,苏瑾欢完全有任性的资本,清弄在其六岁的时候便陪在了她的身侧,至今已有八年。她听命于她,对她来说,只要不伤害到公主,那么公主做什么,她都可以无条件支持与维护。关于这一点的认知,与张易安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公主会看上一个公公,说实话,初次听到的时候,这实在是太匪夷可思,清弄是相当不解。 她清楚自家公主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是以她也不过是稍稍权衡了一下利弊,最后倒也由得苏瑾欢去了。 彼时清弄的想法很简单,反正张公公不能做那档子事,只要公主喜欢,她可以再找七个八个王公公李公公出来,一个张公公实在是不算什么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当然,这时的清弄若是知道自家公主连两人今后的事都想好了,也不知是否还会想着再给某人物色新的公公们。 啧 张易安倒是很快从屋外走了进来。 苏瑾欢正在梳妆台前拆着头上的发饰,见铜镜中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她的唇角下意识的便勾了起来,“张易安,来帮本宫把头上的这些东西取一下。” 屋内点着蜡,正散发出橘色的光芒,苏瑾欢已经洗漱完毕,她穿着一袭里衣坐在梳妆台前,一双纤细的手臂在发间动作,其洁净的脸庞被烛火衬着极其柔和,这样的画面,就像是 张易安不敢多想,他连忙把眼帘垂下,“是。” 人来了,也不用自己再费力了,苏瑾欢把手放下,安心的等着人伺候。 因腿疾的缘故,苏瑾欢不爱出门,自然也不怎么爱打扮,她头上的发饰较之其他人,已是极少。可纵如此,张易安也摘了好一会儿。 “公主,好了。” 苏瑾欢闻声别了别脑袋,铜镜模糊,但也能看个大概,她的身后站了一个身影,头上这会儿确实没东西了。 她这边刚欲收回目光,却见还有一物尚在晃动,不由道“耳坠还在。” 张易安寻声看去,见身前之人小巧的耳垂上挂着的红石榴耳坠尚一摇一晃的,他再次低下了头,“是奴才疏忽,奴才” “取吧。”这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大事,苏瑾欢并不是特别在意。 “是。” 第22节 坠子上是一个像鱼钩一样的东西,张易安怕弄疼了某人,取得格外小心。 苏瑾欢在铜镜中隐约瞧见身后之人的神色,未免有些好笑。“张易安。” 成功取下右耳的耳坠,张易安将其轻轻的放在了台上,“公主。” “你可听过一句诗” “公主请言。” 苏瑾欢双眸微动,她右手碰了碰某人才碰过的耳垂,“画眉深浅入时无。” 七个字,苏瑾欢咬的格外的清楚。 “只有半句”张易安毕竟是半路出家,哪怕他曾经努力在宫中读书识字,却到底比不上苏瑾欢自幼被名师启蒙。他仔细回想了片刻,脑中确实没有印象,遂连忙接住上一句话道“公主恕罪,奴才孤陋寡闻,这句诗奴才” “没听过也罢。”对于某人没听过,苏瑾欢心底有些失望,张易安是什么也的情况她也清楚,遂也没有强求,反而问“那你可知这话的意思” “画眉深浅入时无”张易安口中呢喃了一二,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直道便是,说错了也无碍。”像是清楚张易安的顾忌,苏瑾欢又补充道。 有了苏瑾欢这话,张易安明显放心了许多,他薄唇微泯,待其思忖片刻之后,轻声对着身前之人道“回公主,奴才私以为,这句诗所描述的,是女子弄妆梳洗的样子,此句是询问的语气,大致的意思,应该是问人这眉画的深浅可还好。” 苏瑾欢嘴角带笑的点了点头,“不错。” “你说的不离十。” 张易安继续替苏瑾欢取起了耳坠,见人看起来心情不错,他便不经意的问“公主突然想起这句诗,可有什么缘故” 苏瑾欢从台前拿起了骨梳,不甚在意道“没有,只是见你给本宫取这些东西,突然想起罢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苏瑾欢回看了某人一眼,她唇角微微上扬道, “若这会儿换个时辰,本宫恐怕也会这么问你一句。” 不知为何,这一刻被人这么看着,明明是一句极其普通又平常的话,可张易安任是察觉到了一丝怪异感来。 就像是他把这句诗词理解错了这人却没有反驳他一般 另一只耳坠在不知不觉间取了下来,张易安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苏瑾欢看起来也只是说说而已,见身上没有旁的东西了,她随意将头发梳了梳,随即道“行了,东西摘完了,抱本宫过去吧。” “是。”抱了这么多次,张易安早已轻车熟路,把人从椅子上抱起,他小心的朝着室内走去。 床已被清弄铺好,苏瑾欢只需躺下再盖好被子即可,张易安认真的做完这些事,哪知这边刚想收手,却是突然被人抓住了正欲放下的手腕。 “公主”张易安讶异的看了过去。 苏瑾欢两眼明亮的看着床前之人,“张易安。” “不许走。” 张易安的心咯噔了一下,忙道“公主,奴才不走,奴才就在屋外。” 苏瑾欢不为所动,“不,你在屋外本宫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 二人今日傍晚的对话犹在耳侧,这会儿再听其这么说,张易安哪里还会不懂苏瑾欢的意思。 他浅浅的吸了口气,稳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试探的道“那公主您睡吧,奴才在床前等你睡了再走。” 苏瑾欢思忖了一下这个提议,她的眼珠子转了转,“那你离本宫近一些。” “是。”张易安闻声朝床前走了一步。 苏瑾欢瞧着两人的距离,秀眉轻蹙,不满道“远了。” 一人在床上正中躺着,一人在床沿站着,哪怕张易安紧贴着木床,两人中间起码都隔了一人肩宽的距离。 张易安有些为难的看向某人,“公主” 苏瑾欢似乎也发现了对方的难处,她拍了拍床沿,大方道“那你坐着吧” “可” 张易安明显十分纠结,苏瑾欢眉角微拧,“嗯” 仅仅只有一个字一个音,但内里所含的意味却相当深长。张易安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之前应下某人的话 “奴才一切以公主安危为先,若无虞,奴才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瑾欢的神色明显是本宫看你怎么说怎么打脸的样子,张易安心虚的把视线挪了挪,最后到底还是坐了下去。 见人妥协,苏瑾欢脸上的凝重瞬间拨开云雾。她往床侧挪了挪,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数分。 “好了,你且安心坐着便是,本宫又不是洪水猛兽,作甚这么惧怕” 张易安想也未想便道“不合” “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张易安,本宫可曾告诉过你,这长宁殿,本宫就是规矩”苏瑾欢最是不喜的便是某人如今这放不开的性子。 若其能大胆一些,她这会儿哪还用这般迂回,真真是气死她了 张易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而后床上原本躺下的人倏地拧眉坐了起来。他连忙从床上站了起来,直直的跪了下去,“奴才奴才知罪,还请公主切勿动怒。” 又是动不动就跪,一丝底气都无,苏瑾欢气的眼前一黑。 “看来近日本宫让你学的东西都白学了出去出去本宫不想见你” “公主息怒,奴才这便出去。”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苏瑾欢的吩咐张易安自然不敢再有一丝异议,他连连后退,唯恐退的慢了,苏瑾欢便越发生气。 见人该听话时不听,不该听时却比谁都“懂事”,苏瑾欢心下一堵,“张易安” 语调瞬间拔高了一度。 张易安身子猛地一滞,“公主。” “什么是气话什么是真话,你当真分辨不出”她那么明显的气话,这都什么人呐 “奴才只是担心再惹公主不快” “本宫现在便很不快,你待如何”苏瑾欢气的连脸颊两侧都略微鼓了起来。她把双手环在胸前,闷闷的坐在床上,脸色冷的吓人。 “奴才”诚如苏瑾欢说的那般,什么是气话什么是真话,熟悉彼此品性之后,其实并不难分辨。 张易安小心的看了眼床上气鼓鼓看着自己的某人,那模样,就差没把快来哄我写在脸上了。 早前的担心与纠结渐渐散去,张易安心底叹了口气。 他真的无法拒绝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是奴才的不是,奴才今日犯了公主忌讳,自当领罚,但凭公主处置。” 苏瑾欢冷哼了一声,“说的好听。哪一次本宫让你做事你没推脱。” 张易安解释道“之前是奴才不懂,承蒙公主大度未曾计较,今后奴才一定避免重蹈覆辙。” “若是再犯”苏瑾欢又问。 张易安思忖了片刻,诚恳道“若是再犯,奴才甘受刺面之罚。” 刺面之罚虽不是让人最痛的刑法,但却是让人格外生不如死,一般犯事者,在其脸颊两侧刺上两字,刺字入骨,永生难消,被刺者无论走到何处,都会被人注意,此刑法不重伤身,却最催心。 苏瑾欢闻言,心底略微一喜。她倒不是因着张易安原意受罚,而是张易安此言,可是相当于主动把把柄送给了她,她哪里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心里这么想着,苏瑾欢面上却是冷笑了一声,“好,这可是你说的。” “本宫现在要就寝,你过来。” “是。”如此一番交流,张易安自然不会再不识趣。 事实上,若非心虚,张易安怎么可能再一再二的拒绝。非是他不愿不想,而是苏瑾欢越如此,他的意识便越容易动摇。 他怕自己越陷越深,也怕旁人看出些什么。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奴才,可苏瑾欢却是高贵的公主,他身份上配不上她,才识上也相差甚远,更重要的,是他连男人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他又有何资本去喜欢 他做不到问心无愧,做不到心无旁骛,所以他心虚,他躲避,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两人可能更亲密接触的机会。 适才的事,自他下意识的说出“不合”二字的时候,他便已经意识到了苏瑾欢可能的生气,但他还是说了。 他希望她能够罚他,能够毫不留情的指责他,能够对他不要纵容。 他明知道那时的她并非真心发怒,但他还是没有多问的打算退出屋门,若非苏瑾欢临时改意,张易安这时恐怕早已去找清弄领罚。 所幸的是,苏瑾欢并未一直端着,她自问出“什么是气话什么是真话,你当真分辨不出”之时,她便已经给了某人台阶。 其脸上的不快、薄怒、期待是如此明显,张易安能一时不去看,却不可能一直不看。 他何尝不知刺面之罚这话其实是把自己的决定权交在了苏瑾欢的手上,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是他狭隘,他自以为不去碰不去看便能阻止自己心思的蔓延,但其实,只要对象是她,他到底做不到心如顽石。 苏瑾欢并没有说错,这长宁殿她诚然便是规矩,他一个奴才,哪里来的胆子容他顶撞了一次又一次 他与她这辈子注定没有可能,那么这一会儿又在别扭着什么呢踟蹰不前犹豫不决,浪费的,难道不是两人难得相处的机会 一时之间,张易安想通了,道是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也不为过。 苏瑾欢重新躺回了床上,她的双眉微皱,显然心情并不怎么愉悦。张易安重新坐在床侧,他给人理了理已经有些凌乱寝被,“公主” 一双修长的手就在身前,苏瑾欢双眸微微一动,她倏地将其抓住,而后毫不犹豫的送到了自己口中。 “” 手上传来痛意,张易安闷哼了一声。 苏瑾欢死死的咬住某人的食指,那脸上的模样,就像是要将其生吞活剥一样。 可恶。 真是气死她了。 不给这人点教训,她实在是意难平。 苏瑾欢的嘴不大,咬一根手指可以,两根也行,三根便会显得口中鼓鼓的,她拒绝一切看起来不好看的样子,索性只咬了一根,将其大半截都咬进了口中。 当然,她心中有底,差不多口中有血腥味传来的时候,苏瑾欢便松开了紧箍着其的牙齿。 张易安手上先是传来钝痛,他后才看了过去。 只见床上一娇小的身子死死的扣着自己的右手,那双星眸中这会儿怒意未消,而那抹红唇正中,自己的食指正被人含在口中 一眼见此,张易安心中一紧,他的眼瞬间就沉了下去。 流没流血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食指这会儿正被一片柔软光滑包裹着,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却又无比的新颖与刺激,明明对方做的不带一丝旖旎,可他却任是 苏瑾欢松了力道,张易安不敢逗留,他下意识的欲将手抽出,可待与其双目一经交接,入眼是一双格外深邃的双眸,张易安的动作一滞,僵在了原地。 咬也咬了,气也出了,苏瑾欢心情平复了许多, 第23节 这一会儿再看张易安,她心里的其他想法也一溜烟的冒了出来。 当初看前朝暗卫卷宗的时候,道是先帝为了解决平南王这一大隐患,特意命人培养了一个女子送去。 该女子容貌并非绝色,可手段却极其高超。 仅仅只用了一年,便挑起了平安王家族内乱。旁人或许只听过这人的一些风流韵事,但苏瑾欢通过暗卫卷宗却知道这女子究竟用了哪些手段才使得平南王父子反目。 皇家暗卫效忠皇室,但却不直接效命于皇帝,道理很简单,若是昌平盛世还好,可若是昏君当道,那么暗卫不仅成不了其的助力,反而会成为助纣为虐的“刽子手”。是以,若嫡长公主愿意,且立誓不嫁,那么便可以接管暗卫,若无人接管,那么总管的位置则暂由暗卫代管。南唐史上,真正愿意这么做的嫡长公主,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 上一世因着情况特殊,所以苏瑾欢最后得以在接管暗卫后还能下嫁。她以身犯险试图揪出幕后之人,却未想幕后之人那时就在眼前。 思绪飘得有些远,苏瑾欢连忙回神。 口中尚且含着某人的指节,血腥味虽有却极淡,想来伤口只是刚刚破皮而已。 忆起卷宗内对那名女子手段的记载,苏瑾欢心下微动。 那些事做起来多少有些难为情,苏瑾欢可做不到那人那般,她只能寻着印象将自己的舌尖微微卷起,而后不经意的从其指腹扫过,再是红唇微启,将其吐了出来。 若说原本的视觉让张易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那么这一下一来的触感却是让他半边身子顿时便酥了去。 他连连紧了紧另一只余下的手,试图用身体的痛意来缓解心中的酥麻,可显然的,手上的痛与之相比,已经完全不值一提。 “这一次,本宫暂且饶了你,没有下次。”苏瑾欢继续冷着个脸,看起来对于自己所做的事完全没有察觉,说完这话,她也没再多看某人一眼,而是轻哼了一声,随即把自己手上握着的“东西”一甩,再是将手重新收回被中拢了拢被子,最后这才安心的阖上了眼睛。 事实上,闭上眼睛的苏瑾欢可没其外表表现的那般平静。 她的心跳跳的极快,砰砰砰砰的,就像是打雷一般。早前她对张易安用的那些法子,其实大半部分都是与暗卫卷宗学的,说到底她并没有经历过那些东西,上一世答应嫁给那个人,有三分之一的欣赏,三分之一的“瞎眼”感动,也有余下三分之一的顾全大局。真正的喜欢倒也说不大上,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要去讨好些什么人,她新婚之夜遭人算计,自然也未曾体验过男女之事。 这一会儿这么出格的举动,也亏得她闭眼闭得快,要不然被发现了,那不仅功亏一篑,她长公主的颜面也休想要了。 好险。 这是苏瑾欢脑中的第一个想法。 张易安是什么反应 这是苏瑾欢稍稍平复心情后最好奇的事。 但碍于之前的装模做样,饶是苏瑾欢心痒难耐好奇不已,她也根本不敢睁眼。 张易安坐在床侧,身边不远便是某人的身子,他僵硬的把手收回,一时之间,看着自己食指上一圈的牙印的右手,他连放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都说柳下惠坐怀不乱,这一刻,张易安第一次开始对先人们的描述有了质疑。 他的右手动了动,担心公主发现异样,他连忙敛了敛目,而后将手别在了身后。 让人伺候自己就寝,除了出于一些旁的目的,有一点苏瑾欢确实并未虚言。 张易安身上有一股莫名让她心安的味道,她也问过清弄,但清弄却说并未感受到此,苏瑾欢思忖了一下,最后料想这应该是她心里的作用。 上一世这人府邸的燃香味她便极其喜欢,以至于她在他府中陪了其那么些年。这一世重来,虽然没了那香,但她却将那味道记在了心里。 不 也不能这么说。 与其说是香,不若说是人更来得合适。 她记得他的味道,所以把人救下再长宁殿再见的时候,她才能那么安心的睡了过去。 这会儿有其陪在一侧,饶是苏瑾欢心情十分紧张激动,却也很快的平静下来。 一夜无梦。 张易安是什么时候走的,苏瑾欢并不知道,她这一晚又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清晨清弄伺候她梳洗之时,也明显的发现了自家公主的变化。 “公主,今日天气不错,屋外的月季开的极好,可要作作画” 苏瑾欢给自己的头上别了一只流苏,闻言颔了颔首,“这么一提,本宫是有一阵子没作画了。” 清弄笑了笑,“那奴婢早膳后便去安排。” “嗯。” 苏瑾欢喜欢月季与腊梅,她的长宁殿后便栽了许多这样的花卉,腊梅寒冬开放,这会儿只有树枝,可月季却开的恰到时候。 苏瑾欢作画的习惯是在窗前,由于她腿脚不便的缘故,她的屋子的门窗比其他的宫殿要矮上许多,在窗前作画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用完了早膳,清弄那般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苏瑾欢本打算先消消食再去,哪知这个时候,却有人前来拜见。 “三公主”苏瑾欢意外的看了眼屋外,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似笑非笑道“他怎么来了。” 这是坐不住了 “公主” 苏瑾欢看了一眼尚等着自己回复的清弄,“让他进来吧。” “是。” 依旧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苏瑾烨进屋的时候,身后只跟了一个婢女。 “兰儿拜见皇姐,给皇姐请安。” “起吧。”苏瑾欢勾了勾唇角,“今日当真还是好日子,皇妹也愿意来本宫这里坐坐了。” 苏瑾烨闻声涨红了脸,磕磕绊绊道“是是上次落水的事,兰儿还没来得及感谢皇姐。” 见人还呆呆的站在堂前,苏瑾欢转头吩咐道“清弄,给三公主看座。” “你好歹也是个公主,怎么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说完了吩咐,苏瑾欢又转身对着苏瑾烨略微有些不满的道“这是皇宫,你是父皇的子女,除了少部分的人之外,你有何畏惧” 清弄递上了凳子,苏瑾烨小心的坐了下来,“皇姐说的极是,兰儿谢皇姐教诲。” 已经有奴婢送上了热茶,苏瑾欢随手端了起来,问“身子可好全了” “好了,兰儿已经无碍。”说到这,苏瑾烨顿了顿,他回看了自己的婢女一眼,轻声道“皇姐,兰儿特意去御花园摘了新鲜的花瓣,兰儿没别的东西可以送,就给皇姐做了一个香囊” 像是拿不准苏瑾欢会不会喜欢一般,苏瑾烨这话说的格外的小心翼翼。 苏瑾欢看了眼婢女手中的东西,她略微弯了弯眼,清弄瞧着,自然的从对方手中接了过来。“皇妹有心了。” 苏瑾烨把头埋了埋,羞赧道“皇姐不不嫌弃就好。” 苏瑾欢呷了一口茶水,她旁的也不多说,苏瑾烨看起来像是不善言辞的样子,等了好一会儿上方没有问话,他的脸色看起来便有了些焦急起来。 他默了片刻,最后看起来到底没忍住的样子,只见其小心的看了一眼苏瑾欢,“皇姐” “嗯” “上一次的事,多亏了皇姐,兰儿想替皇姐做一些喜欢的东西,就是不知皇姐还喜欢什么,” 眼神飘忽不定,明眼人一瞧便能看清这人有心事瞒着。这番欲擒故纵欲盖弥彰做的太过刻意,到底还是用力过了度。 苏瑾欢不动声色评价了一番,面上倒也配合道“本宫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皇妹的心意本宫收到了,做便算了。” 见人还想再说些什么,苏瑾欢连忙又道“本宫瞧着今日天气不错,这边正打算作画放松一二,三皇妹来的倒也算是时候,不知三皇妹可有心与本宫一道提笔画画” “这兰儿笔力” 苏瑾欢看起来对自己的提议很是满意,她也不待苏瑾烨拒绝,便随即吩咐道“无碍,左右不过我们姐妹二人,清弄,再去添一套笔墨。” 一件事,前后不过两句话便被拍锤定音。 能留下来,这自是苏瑾烨的目的,他微微抿了抿自己的双唇,看起来十分受宠若惊。 画画本是极为闲情逸致的事,苏瑾欢与苏瑾烨来到桌前之后便各自相继开始提起了笔。 一个上午的时间,由于苏瑾欢的专心,苏瑾烨没再找到两人再次说话的机会。 苏瑾欢时不时的余光看见一侧之人略微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难免会心一笑。 小兔崽子,还想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 那就先急着吧。 这一日的午膳,苏瑾兰自是在长宁殿用的。 一直都没见到那抹身影,苏瑾烨也找不到机会开口,眼看着午膳相继撤下,自己也到了差不多要离开的时候,苏瑾烨斟酌了一番,到底还是看着苏瑾欢小声的问了出来,“皇姐,今日怎么没见到那日伺候你用膳的公公。” 苏瑾欢等了一上午,终于等到这人坐不住了,原以为其会说些别的,未曾想竟是这样一句,她挑了挑眉,含笑反问“皇妹怎么突然有心关心起了伺候本宫用膳的人” “没没”苏瑾烨的目光顿时慌张了起来。 苏瑾欢敛了敛神,“嗯” 尽管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但乍听着却格外的威严。 苏瑾烨似是被吓到了,他连忙焦急的看了过去,“不不是兰儿,不皇姐” “何事吞吞吐吐,一个名不经传的奴才,难不成还能惹人注意”苏瑾欢渐渐正色了起来。 “不关兰儿的事”苏瑾烨紧张的绞起了自己手上的秀帕,他面上划过一丝纠结,最后似是狠了狠心,突然道“是母妃要兰儿问的,兰儿也不知道为何,皇姐别生兰儿的气,兰儿不问了。” “萧婕妤”若说之前苏瑾欢还存了玩笑的心,那么这一会儿,她却是真的认真了起来。 她之前不知道苏瑾烨突然来她这长宁殿是为何,可联系这人前后的话与隐情来看,毫无疑问,苏瑾烨其实是来向她卖好的。 萧婕妤打听张易安,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她让苏瑾烨过来,苏瑾烨这么聪慧不可能察觉不到这里面有猫腻。他怀疑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而自己的权力地位都比他高,这种情况下决计不能硬来,所以,与其给萧婕妤探情报,不如把这信息先泄露给她权当卖一个好。 但是,贸贸然泄露定然是不行的,还容易引人怀疑,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便把风声传到了萧婕妤那边去,所以他一直等着张易安出现,而后再找机会说这事。 但苏瑾烨不知道的是,张易安上午的时间是不在长宁殿的,所以他这边哪怕耗到了午膳用过,他也没能把计划好的说辞说出来,只能现强行把话题扯过去。 苏瑾烨走了。 苏瑾欢并未有多为难他。 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想着萧婕妤可能知道了多少事。 张易安进屋的时候,苏瑾欢刚好理了七七八八。屋外的微风吹了进来,带着她两侧的秀发轻轻飘了飘。 “公主,窗户开着凉,奴才推您去屋内可好。” 苏瑾欢闻声看了过去,“回来了” “是。” 桌上的画笔被风吹的滚到了地上,张易安弯腰拾了起来。 苏瑾欢见人拿着画笔,心中未免划过一丝异样。“张易安。” “奴才在。” “最近可学了画” 第24节 张易安如实回道“刚好入门。” 苏瑾欢嘴角向上扬了扬,“那本宫便检验一番罢。” “清弄。” “公主。”清弄闻声走了进来。 苏瑾欢似笑非笑的看了其一眼,“带本宫回屋先换一身衣裳,本宫要考考张公公近日来画技如何。” 第33章 33.033 闺房之乐 张易安现如今的画技, 与苏瑾欢相比中间起码差了十个苏瑾烨不止, 毕竟, 他才刚学没多久, 远不及苏瑾欢从小苦学的造诣。 陡然听闻自家公主要校考,张易安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推辞。 可苏瑾欢对其的反应显然早已猜到, 她根本就没给这人拒绝的机会便让清弄把她推了进去。 “公主, 奴婢瞧这一身就不错, 怎么突然要换一套呢”清弄把人推进里屋,对于自家公主的想法颇有些捉摸不透。 苏瑾欢将身子靠在椅子上, 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清弄你可明白” 清弄闻言想了想, 她不确定的看了眼屋外,“公主是想” 语调稍稍拉长, 见人没有反驳,清弄心领神会的弯唇一笑, “公主,您要那一身衣裳,奴婢去给您拿。” “本宫记得宫内有一件束胸丝裙,那件就极好。” 清弄屈了屈膝, 意味深长道“好的, 奴婢这就去。” 张易安在屋外有些惴惴不安的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最后被清弄客气的请进了内室。 屋内正中放着一张桌子, 其上是笔墨纸砚样样俱全, 苏瑾欢坐在床上, 把人带进屋后,清弄便极其自觉的退到了里侧。 张易安谨慎的环视的一圈,见床前之人并未说话,他未免有些坐不住的上前了一步,“公主,奴才” 似是猜到了张易安会说些什么,苏瑾欢打断了其的话,莞尔一笑道“你想说你画技不佳” “是。” “本宫说要检验,可曾说过若不满意,会有责罚” “尚未” 苏瑾欢唇角笑意更甚,“既如此,你又有何顾忌” 昨晚保证的话语尚在耳侧,对方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易安的担心诚然少了许多,他颔了颔首,也没再过分扭捏,转而大方道“是奴才多虑,还请公主恕罪,奴才在此先谢过公主赏识,只是公主具体检验的是哪一方面,奴才冒昧请公主明示一二。” 这画之一类,山鸟风水人物不同类型的话画法是不一样的,张易安虽然才将将入门不久,但这些都是基本的东西,是故有此一问。 “张易安,本宫酷爱小像,你今日就先画这个罢。”床上的声调缓缓传来,张易安会意,他看了一眼前方,恭敬的应了声“是”。 清弄尚在里侧,自家公主说话的当口,她便贴心的将原本垂放着的纱帘给系了上去。 张易安这会儿已经拿起了笔沾了水渍将鼻尖晕开,屋内的动静他余光瞥见了一眼,却并未细看,等到他把所有的纸笔都准备好后,再抬眼看去,他的瞳孔几乎是微不可察的缩了几缩。 苏瑾欢侧身躺在床上,她的头发已经散了下来正随意的垂在两边,其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月牙白的丝裙,胸前用金线秀着一束金菊, 那双修长又纤细的臂膀这会儿正搭在自己的身上,而另一侧的手则是枕在靠垫之上轻轻的撑着其的倾斜的脑袋,说不上有多露骨多刻意,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随意的姿态,在张易安看来,却实在是胜过了千娇百态的各色人物。 未免被人发现异常,张易安连忙执着笔蘸了蘸一侧的颜料,及时的遮下了眼中那瞬间的惊艳。 对方的神色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便避了开去,苏瑾欢有些失望。但毕竟她的目的并不在这里,所以也没多深究。 她继续稳着自己的身形,以保持自己最好的一面供对方观察落笔。 屋子内渐渐没了旁的动静,只留下笔间划过纸张的声音。想要把人画好画的生动传神,这对才学画不过一月的张易安来说无疑是不可能的,但他难得有这样可以放肆且光明正大观察某人的机会,所以张易安格外的珍惜。 张易安知道,若按着常规来,他的画定然无甚出彩的地方,甚至道是平平无常也说不定。他私心里是想把苏瑾欢画好的,可毕竟能力有限,他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想要画出让人满意的画,他便不能按照常规来画。 洁白的纸张上,随着一次又一次的落笔,人物的身形渐渐现了出来,苏瑾欢见张易安落笔有力,这可不像是心中无底之人该有的样子,时间逾往后,她便越发的好奇了起来。 终于,见人终于把笔放了下来,苏瑾欢连忙看了一眼一侧的清弄,示意其带自己过去。 清弄常年照顾苏瑾欢,把人抱起带到椅子上的事没做一千次也有八百次,可以说是相当的熟练。张易安画完了画站在一侧,别看他画的时候格外认真专注,但其实他心底那是一点底都没有。 苏瑾欢这会儿慢慢朝他走来,他心里也难免有些紧张。 远远的及目所至,可以看见画上还是有各色颜色的,苏瑾欢略微挑了挑眉,兴趣又增几分。 这边终于来到了画桌前,苏瑾欢可谓是迫不及待的看了过去。 然后 其嘴角弧度停滞,眼中划过一丝意外,时间就这样静谧了下来 张易安低着头,他的余光只能看见身侧之人盯着自己的画久久都没有开口,这让他的心不由得往上提了提。他紧了紧自己垂在两侧的双手,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公主,奴才学艺不” “等一下。”苏瑾欢抬起了头。 她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画卷,看着张易安问“这种画法,本宫之前怎么没见过” 苏瑾欢虽算不上名家,可自小的丹青那也是师从大家,在画这一领域,各式的画法她多少也见了个遍,说实话,张易安此时画的画法,她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你说他画的好可看起来人物身影纤长缥缈毫无细刻的痕迹,可你说他画的不好但这画给人的感觉也不至于,张易安的画,若要苏瑾欢来评价,那就有些类似于处于书法中规矩的小楷与豪放的草书两种风格中间的字体那般,有豪放的影子,也有规矩的感觉。 当然,这里面,这幅画最关键的,还是明明是人物小像,但人物却只有一张脸,脸上的五官那是一个也没有。 张易安把苏瑾欢的身子用水墨晕开拉开了一半的比例,且身上的所有细致的东西装束在他的画上都没有体现,对于那些东西,也就是对应的一点颜色晕开,看起来相当的抽象,可奇怪的是,任是谁看了,哪怕没有五官,人只要但凭画中人身上的着调,都能看出这画上画的人物是谁,这也是让苏瑾欢最意外的地方。 这是一种相当出格的画法,哪哪都透着不完美,可各种不完美中却又透着一丝别样的感觉,让人见之便极其难忘。 “回公主,这种画法是奴才自创的,奴才学艺不精,想着恐难入公主的慧眼,便临时起意,改了画法,想投机取巧博个新。”张易安也不敢拿大虚言,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如实的道了出来。 苏瑾欢意外的看了其一眼,“你倒是实诚。” 对方这会儿都没有露出生气的迹象,张易安提着的心渐渐放了下去。他轻轻点了点头,道“公主面前,奴才不敢乱言。” 看着桌前“新奇”的画,苏瑾欢略微思忖了一下,“清弄,把笔给本宫。” “是。” 一侧的画笔还是之前张易安用过的,颜料之类的都是现成,苏瑾欢旁的没再多说,她先是观察了几息,而后便是毫不犹豫的提笔落下。 苏瑾欢认真做事的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将她的双唇泯成一条直线,由于衣袖不便,她索性将袖口挽了散去,露出了一截洁白的嫩臂。 张易安就瞧着自己眼前一只手时不时的来回摆动着,其手中的笔一勾一顿,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摇摆了一二。 相比于张易安画一幅画的时间,苏瑾欢的速度可谓是缩短了一半不止。 最后一笔落下,苏瑾欢一直泯着的双唇终于出现了松动,她吐了一口浊气,笑道“好了。” 清弄与张易安两人闻声双双朝前走了一步。 “公主,你这是画的张公公”看着画中的内容,清弄率先发出了提问。 苏瑾欢抬眼看去,其眼角微微向上一挑,“如何” 简单的两个字,但意思却显而易见。 清弄笑,“公主,张公公如此独特的画法,您竟然也能眨眼就学会模仿了起来,还画的这么好,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张公公你说是吧” 说着说着,清弄便把话甩给了一侧一直保持缄默的张易安。 看着纸上某人重新添的内容,耳侧传来询问的声音,张易安的目光闪了闪,忙道“是,公主的画技当真传神,奴才实在是自愧不如” 语气有些弱,可除了张易安自己,没人能知道他此时心中陡然冒出的悸动带给他的震惊。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苏瑾欢身前的画纸上,对于这幅画,苏瑾欢实则只添了两个东西一个人和一张桌。 他画的是榻上美人,而她画的则是画美之人。 他本画她,她却画他 由于身上的装饰都没有细刻的缘故,所以张易安的太监服便只剩下了一片深蓝,乍一看去,这幅画人物小像已经算不上了,反倒更像是体贴的丈夫与妻子闺房作乐一般 把手中的比放下,苏瑾欢的唇角轻轻的勾了勾。 她为何要考张易安画,为何要特意换一身衣裳,目的便在这儿了。 张易安的画技能到什么水平,苏瑾欢心里自是清楚,她本意是借着画小像的机会帮其完善画卷,这也算是两人共同完成一件事,七夕虽然是她主动放弃框这人给自己东西的,但说到底苏瑾欢因着人没送自己东西她心里还是有些许遗憾。现在有机会两人共同做一个东西,这可比诓人送东西来的更有意义得多,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想法是想的很好,苏瑾欢却是没能料到张易安还能另僻一种画法出来,险些让她措手不及。 原作上肯定是不能改了,那就再添些东西进去吧,想法不过是瞬间,可这会儿来看,效果似乎还不错 第34章 34.034 失意之夜 画的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苏瑾欢对自己与张易安一道执笔画的画那是越看越满意, 她并没有多为难他, 反而叮嘱了一番好好钻研画技便让其退了下去。 张易安瞧着双眼都盯在了画上的某人, 她笑着是那般的自然, 就像是得了什么珍宝的孩子一般,明明这样的画面该是开心的, 但破天荒的, 张易安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被忽略的落寞。 从里屋出来, 张易安回看了屋内一眼。 里面的人似是尚在小声的交谈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隐约可见, 时而传来的轻笑声昭示着对方不错的心情。自己的画被认同了,说不欣喜那是假的, 可屋中的人只注意到了画而忽略了 张易安的心情渐渐的复杂了起来。 当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有一个新颖的名字,那便是吃味。 自家公主自画成后嘴角的笑意便没断过, 尤其是这边都躺下了,看起来心情也颇为不错的样子,清弄未免好笑的看了其一眼,“公主, 奴婢可有好些年没见你这么笑过了, 可是因着这幅画” “你说呢” 单瞧人这似笑非笑的模样, 清弄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故意道“公主, 奴婢看这画也并非什么名画,怎么您如此宝贝” 知道这人是在打趣自己,苏瑾欢瞪了其一眼,“本宫宝贝便宝贝,哪来的原因。” “是是是,没有原因,是奴婢多嘴,要奴婢说呀,公主才不是稀罕这什么劳子作画之人呢。”话落的同时,清弄快速的把床帘放了下来,她的身子往外方一退,成功的避开了床上之人作势要教训自己的双手。 “你给本宫过来” 两人相识这么些年,苏瑾欢生没生气清弄还是能分辨的,尤其是这人今晚明显心情不错,是以她才敢这么大胆的打趣对方,见床帘后的人佯怒的模样,清弄笑着屈了屈膝,“公主,您早些休息吧,奴婢与张公公就在外方,有事唤人便是。” “你”清弄溜得快,苏瑾欢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这人便从屋内走了出去。她的话语一噎,在床上愣了片刻。 两人认识这么久了终于有了一件有意义的东西,尤其是确定自己心意之后,苏瑾欢的开心是相当简单又纯粹。 第25节 清弄打趣自己的话,苏瑾欢其实并未生气,她知道自己心情甚佳,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明显便被人看了出来。 但,那又怎样 反正又不会就这一次,她又有什么可别扭的 一声极浅又带着尾音的轻哼从床上传了出来,苏瑾欢惬意的重新躺了回去,她看着自己头上的床罩,阖眼之前,苏瑾欢想,今日似乎光注意那副画去了,张易安是什么反应,她好像没注意到来着 还有 她怎么感觉自己有什么事给忘了 可是,是什么呢 张易安在屋外等了许久,久到天上的明月渐渐匿了身影,屋檐下的烛火也慢慢弱了光芒,他也没听见人唤自己的声音。这让他原本就有些落寞的心隐约有些沉重了起来。他缓缓眨了眨自己的双眼,嘴角无奈的扯了扯。 不是说 让他伺候就寝么 翌日 空气中有些许烦闷,天边隐约有一抹乌色在渐渐蔓延,单看这日头,便知今日多半会有一场暴雨。 张易安同样是早早的就离了殿,很快,宫人来报,道是三公主又来拜访。 彼时苏瑾欢本正在漫不经心的调着凤仙汁水,听到这样的传话,她调汁的手一颤,汁水一个不经意便洒在了她的手上。 她想起来了她忘了什么了 她还没给张易安说最近要注意的事 思绪回涌,苏瑾烨走后,苏瑾欢在屋内分析了好一通。 萧婕妤派了三公主来,定然是对她宫里这人存了怀疑。但很显然,她一个小小的婕妤,手伸不到她的身边,况且其近日来怀孕的消息不胫而走,自己父皇龙颜大悦,命端妃又拨了人去伺候,她有着身子,自然不可能亲自出马来她这长宁殿。所以,权衡之后,最后是派了苏瑾烨过来。 那时苏瑾烨身后跟了一个宫人,想来恐怕也是遣来的眼线。 但是,萧婕妤明显不清楚她的性子,她自重生后便不大相信身侧的人,所以哪怕是用膳,苏瑾欢都只留了清弄一人伺候,这里面,只有张易安算是个意外。 那名宫女最后只能在外间伺候,所以苏瑾烨才能在用完膳后那般的询问又不经意的供出萧婕妤来。 张易安先是于御花园救了两位公主,又是乞巧宴上随苏瑾欢出席,虽然她给他改了名字,也掩了踪迹,又命其去学多的知识来丰富自己的气质,但谁也不能保证就没有纰漏的时候,是以萧婕妤察觉到了其实也在合理的范围之内。而单从其派苏瑾烨来苏瑾欢便可知这人想来也是不确定的。 张易安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最多知道陈德不是真的太监,亦或是对陈德与后妃有染这事心里有了计较,具体的所有,如后妃身份之类的,那时的他还不足以苏瑾欢信任,所以苏瑾欢并未细说。 萧婕妤怀疑张易安在她宫里,这也只是怀疑。所以一番分析之后,苏瑾欢倒也淡定了下来。 只要张易安不撞上去,她便能在端妃动手解决萧婕妤前将其妥妥的护住。 当然,一般情况下,张易安还真的不容易撞在萧婕妤的手上,所以昨日苏瑾欢捋清思绪之后,并没有急着说提点的事。 她今日的眼皮隐约在时不时的跳着,宫人的传话让苏瑾欢倏地记起了自己忽略的事,“清弄,清弄” “公主,怎么了”清弄在不远处连忙走了过来。 “清弄,张易安今日可有说要去何处” 清弄想了想,“回公主,是薛画师那儿。” “去,派人”苏瑾欢本想遣人去传话,但话出口又马上改了口,“不清弄,你去走一趟,替本宫传些话。” 这件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苏瑾欢今日心虚有些不宁,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她还是决定让清弄走一趟。 “好的,公主,有什么话你且与奴婢说。”清弄轻声应了下来。 苏瑾烨还在屋外候着,苏瑾欢不可能让其就这样杵着,她简单的吩咐了一下,便让清弄把她推了出去。 “兰儿拜见皇姐,请皇姐安。”依旧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对于苏瑾欢的出现,苏瑾烨表现的恭敬又怯弱。 “皇妹无需多礼。” 把人推到桌前,由于还有任务,清弄屈了屈膝,而后退了出去。 苏瑾欢扫了一眼堂前,苏瑾烨的身后依旧是昨日那个宫女,她嘴角轻轻弯了弯,“皇妹昨日才来道了谢,今日前来,可有何事” 苏瑾烨慢慢的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回皇姐的话,兰儿昨日与皇姐一道作画,感觉受益破深,今日前来,是是为了”话说到这里,苏瑾烨有些许犹豫,他看了看堂上坐着的人,最后还是敛了敛目,遮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小心的道了出来,“是想请教皇姐一二” 听到这样的话,苏瑾欢好笑的看了对方一眼,“你想请教本宫” “是。” “那画呢” “回长公主的话,在奴婢这里。”苏瑾烨身侧的奴婢适时的开了口,其抬着头,直直的随即朝前走了一步。 苏瑾欢一眼见此,她的笑容一滞,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放肆本宫问你话了吗” 突然的变脸让自信满满开口的宫女一愣,但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情况,只闻“噗通”一声,那人便跪了下来,“公主饶命奴婢并非存心,恳请公主饶了奴婢这次” 这人之前四蹿的眼神苏瑾欢看的清清楚楚,要说没点猫腻,她苏瑾欢的名字便倒过来写 “来人”苏瑾欢没有搭理地上之人,她看着屋外,难得沉了语调。 “公主。”侍卫们应声涌了进来。 苏瑾欢冷笑了一声,她旁的没有多说,只说了一句“把这宫女带回萧婕妤处,替本宫问问她是如何管教下人的”便命人把其带了下去。 苏瑾烨愣在了原地,他还没说一句话,自己的身后便已经没有了旁人了 借口处理了眼线,苏瑾欢脸上再次噙起了得体的笑容,她看着堂前呆站着的小人,两眼弯了弯,柔声问“皇妹,本宫擅自处罚了你的宫人,你可会埋怨皇姐” 苏瑾烨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皇姐很厉害,无论是才华还是能力,他几乎是听着其的事长大的,他起初以为这不过是夸夸其谈,以“讹”传“讹”,可自两人第一次交手,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犯了轻敌的大忌。 这神色自如的转变,非但没有吓到他,反而让苏瑾烨心底渐渐冒出了一些旁的感觉。 这是南唐的嫡长公主,这也是他的皇姐。 第35章 35.035 陡生变故 皇姐的腿诚然废了, 但她的能力与眼光, 显然并不输于同辈中的任何一人。 面对苏瑾欢的问题, 苏瑾烨在原地默了一息, 终是从口中把“不会”两字缓缓道了出来。 这样一声回答,既浅又轻, 几乎是弱不可闻。 苏瑾烨并未抬头, 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站在堂前, 没有指责也没有询问。 “这可是皇妹的心里话”把人打发了,苏瑾欢擦了擦自己适才染上色的右手, 听到这样简短的回答,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瑾烨, “不怨本宫下了你的颜面” 苏瑾烨惊讶的看了一眼苏瑾欢,像是怕其误会一般, 他连忙战战兢兢的否认道“她犯了错,乱了规矩, 理应受罚,兰儿绝不包庇” 这样的神态与回复,让苏瑾欢眼中隐约间升起了一丝赞赏,她微微颔了颔首, 笑道“皇妹这句话说的极好。” “这规矩既然立了, 自然是得遵守的才是。若一个人乱了不追究, 两个人乱了不计较, 长此以往, 人便会被纵容的越发目无法纪, 甚至于欺君罔上,皇妹你说是与不是” 苏瑾欢的语调并没有多大的起伏,她说的有理有据,可以说挑不出一丝错来。但苏瑾烨听着,没来由的,却是感受到了一丝似有所指来。 他不动声色的敛了敛目,恭敬的附议道“皇姐说的极是,兰儿自当铭记于此。” 敲打的话不仅要说的有技巧,还得适可而止,苏瑾欢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挑了挑自己的秀眉,把手中的手帕放了下来,好笑道“不是说请教还愣在原地作甚” 话题突转,苏瑾烨愣了片刻。苏瑾欢不甚在意,她的嘴角渐渐噙起一抹弧度,却是继续道“先推本宫去书房,书房方便。” 连着两天来她这长宁殿,用的还是请教的借口,苏瑾欢怎么可能相信 自己皇姐腿脚不便,陡然听见其要自己近身相伴,苏瑾烨诚然有些意外。 反观苏瑾欢,她倒是像没事人一般。 苏瑾烨不敢露出大惊小怪的模样给其留下不好的印象,是以他很快便回过了神。 他今日前来,无疑是因为那女人的缘故,这人做了亏心事,于是便接二连三的逼他过来,并再三叮嘱威胁要他与皇姐打好关系。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女人曾经对他做的事,还想要他为她卖命帮忙 痴人说梦 皇姐聪慧,可他与她中间到底隔了一丝关系,他谨慎惯了,都说棋差一招,满盘皆输,他根本就没有退路可以选,所以他必须得有万全之策,这才敢放心的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 苏瑾欢以为去了书房,再如何这人也该是放心了,哪知她越如此,苏瑾烨反而越犹豫了起来。等到这边快要用午膳了,她都没能如愿的从其口中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这让苏瑾欢难免有些意外 苏瑾晏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来倒长宁殿的。 清弄这一会儿也完成了苏瑾欢的吩咐赶了回来,苏瑾晏前脚刚进前殿宫门,后脚清弄便已经拿出了碗筷。 苏瑾欢与苏瑾烨两人已经落了坐,看着屋外走来的孩子,两人的神色各不相同。 苏瑾烨年纪最小,他生性随意,见自己皇姐坐在上首,一进屋便咧着嘴笑道“皇姐皇姐,阿晏来看你了” “你走这么急做什么”毕竟是血亲,苏瑾晏可以说是苏瑾欢看着长大的,苏瑾欢再如何,也不可能一直不待见,尤其是,这一会儿他还只有七岁。 苏瑾欢挥了挥手,把苏瑾晏招了过来。 苏瑾晏乖巧的来到苏瑾欢的身前,见人拿出秀帕给自己擦了擦,他笑着弯了弯眼,“皇姐,阿晏饿了。” 苏瑾欢用的是自己之前随身带的秀帕,闻此一言不急不缓道“你把皇姐这里可是当做你东宫了” 苏瑾晏嘚瑟的哼了一句,“皇姐这里可比阿晏的东宫好。” 额上汗渍被仔细擦了个遍,听着苏瑾晏这么说,苏瑾欢心下微微有了些许松动。 她这边刚想收手,哪知余光不经意一瞥,眼前的景象倒是直接让她一愣。 苏瑾欢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给其擦汗用的秀帕,心下顿时了然。苏瑾晏额头上这会儿一大块都是隐约的青紫,乍一看还有些吓人,这是因为苏瑾欢用了她擦过手的秀帕给其擦脸的缘故,秀帕上有燃了色的凤仙汁水,其与汗渍一相柔和,便晕了开染了上去。 这样的乌龙颇让人哭笑不得,瞧着臭小子还在满脸希冀的看着自己,苏瑾欢弯了弯唇角,她看了一眼一侧观望的苏瑾烨,却并未挑明。“行了,先用膳,你下午可还有晚课。” 苏瑾晏对自己的情况尤不自察,他闻言又笑了笑,应道“好,都听皇姐的。” 苏瑾烨一直在一侧观望着姐弟二人的相处模式,他发现,自太子来访得报之后,自己皇姐其实眼中并无多少开心,反而还划过了一丝复杂,但这样的情绪敛的太快,他对此也不确定自己看错了没有。 两人只简单的交谈了几句,皇姐似乎对四弟很严格,四弟如此在意她,也没见她如何笑,反而一开始的两句话都是指责询问。 可是,纵如此,苏瑾烨却并不认为这样的态度有何不好。他相信,若苏瑾欢纵容宠溺,这反倒才是害了品性仁厚的太子。 其实说到底,其实他们两人与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母妃已经不在的人,而他们最大的差别,在于自己四弟是太子,皇姐又是嫡长公主,虽然母妃不在,可身份高贵,有父皇给予厚望,不像他,母妃与妹妹相继遇害,他现如今却只能顶着妹妹的身份保护自己,他们姐弟两人尚可以相依为命,他却只能孤身一人对抗黑暗 没来由的,苏瑾烨心底渐渐泛起了些许酸涩。 话说回来,苏瑾欢的眼神他看见了,本来尚不理解为何其会突然看自己一眼,可等到苏瑾晏转过身子,待瞧清其脸上的模样,苏瑾烨也吓了一跳。 额头上一大块都是青紫的,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太子身上,怎么不让人意外 第26节 可是明明之前其进屋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皇姐也并无惊慌的样子 苏瑾烨很快反应了过来。 自家皇姐尚在不经意的看着他,苏瑾烨会意,他微微把头低了下来,装作懦弱不敢挑明的模样。 清弄已经传好了膳,这一次,宫中“两位公主”一个太子都在桌上用膳,她伺候的动作也格外认真了起来。 而自见苏瑾烨过来的那会,长宁殿的小厨房便早已得了清弄的吩咐,今日的午膳以调养为主,像乌鸡参汤之类的,都是一些及补的东西。 苏瑾欢自然的从清弄手中拿过了汤勺与瓷碗,她亲手慢慢乘了一碗鸡汤,放在了苏瑾烨的身前,“喝碗汤。” 自家皇姐给自己乘了汤,苏瑾烨面上一喜,他连忙将其端了过来,笑叹道“皇姐真好” 青紫的脸庞在配上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相当滑稽,苏瑾欢虽然抿了抿唇,却也遮不住其脸上溢出的笑意,“你这嘴要是父皇校考的时候也能这么甜这么厉害就好了。” 永安帝对太子的校考,这说起来就是一件心酸的事,苏瑾晏清楚自己的情况,他嗔了自家皇姐一眼,“皇姐,说这些作甚,三皇姐还在呢。” “没”突然被点名,这让苏瑾烨的神色有些慌乱。对于苏瑾烨,苏瑾晏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了其唯唯诺诺上面,被揭了底,没有旁人就算了,这会儿有人在,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弟弟的情况自己多少清楚,苏瑾欢会意的笑了笑,打断了苏瑾烨还未说完的话,“好,皇姐不说,快喝吧。” 姐弟二人的交谈是如此自然,这一刻,一种多余的感觉瞬间笼罩了苏瑾烨全身。 从来都是余下,母妃与妹妹是,父皇也是,现如今皇姐这边同样也是,苏瑾烨不知自己为何会有些难过,可这会儿看着皇姐与皇弟两人这边亲密,他竟然第一次有了想溜掉的想法。 苏瑾烨心情沉重的坐在一侧,就在他想尽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时候,他的身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细嫩修长的双手。 “三皇妹,这是你的。” 苏瑾欢把另外一碗鸡汤放在了苏瑾烨的身前。 苏瑾烨有些受宠若惊的看了过去,苏瑾晏赶在其开口前邀功道“三皇姐,皇姐亲自乘的,你喝喝看好喝吗” 苏瑾欢闻言哭笑不得的看了其一眼,“阿晏,好喝不好喝与本宫乘的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这可是皇姐的心意。” 苏瑾欢不欲与苏瑾烨争个是非明辨,对于其有些拍马屁的话,苏瑾欢心下高兴之余却是道“食不言寝不语,阿晏。” “哦” 姐弟二人的交谈至此告一段落。 身前是尚且冒着热气与香气的鸡汤,白净光滑的瓷碗内,上方飘着些许葱花与香油,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苏瑾烨愣坐在位子上,似乎对自己也有一份相当的意外。 母妃去后,这也的画面,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大概的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没有大鱼大肉,几乎全是一些温补的东西,苏瑾烨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某人道自己身子羸弱的话犹在耳侧,他竟然破天荒的有一种如此的菜系,都是为了他备下的错觉 苏瑾欢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没想那么多,她一左一右坐了自己两个弟弟,她给苏瑾晏乘了,自然不可能厚此彼薄。临用膳前,苏瑾欢看了一眼还没怎么动筷的某人,提醒道“三皇妹,汤凉了便不好喝了。” 苏瑾烨思绪瞬间回涌,他连忙端起了瓷碗,小心的看了看苏瑾欢,“兰儿兰儿谢过皇姐。” 苏瑾欢莞尔一笑,“用膳吧,不用这么拘谨。” “嗯。” 午后的皇宫内空气越发的沉闷,苏瑾烨与苏瑾晏用了午膳后便前后从长宁殿走了,紧接着不多时一场暴雨便下了下来。 暴雨来的气势汹汹,屋外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苏瑾欢独自坐在屋内看了会书,发现思绪无论如何都有些静不下来。她索性放弃了这个打算。 “清弄。” “公主,奴婢在呢。” “张易安呢,今日一整日都没看到他,他还没回” 清弄弯了弯腰,“回公主的话,这会儿暴雨,张公公尚未回殿。想来是被困在薛画师那边了。” 苏瑾欢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疲惫的道“本宫心里有些不安,总觉有什么要发生似得。” 清弄自然的将双手按在了苏瑾欢的头上帮其揉了揉,柔声道“许是这天气的原因,公主要喝杯凝神茶么” 苏瑾欢吐了一口浊气,“不了,你派人去张易安那处看看,本宫去床上躺一会儿。” 清弄把手放下,转而慢慢推着苏瑾欢往屋内走着,“好,奴婢一会儿就去安排。” 苏瑾欢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清弄的动作倒也够快,苏瑾欢这边才躺在床上没多一会儿,屋外便有人跑了过来对其一阵耳语,清弄大惊,“你确定” “回姐姐的话,这哪能有假。” “糟了” “清弄,何事惊慌”苏瑾欢在床上基本就没睡,屋外的动静她隐约感受到了一些,遂有此一问。 清弄给来人挥了挥手,示意其先出去找人。她自己在原地斟酌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小心的走了进去。 “公主” 苏瑾欢会意,“吞吞吐吐,可是发生了什么” “公主”清弄顿了顿,她小心的看了一眼苏瑾欢,终是把心一狠,道了出来,“是张公公” 苏瑾欢神色一滞,“张易安怎么了” “侍卫传话,说暴雨冲垮了假山石,一系着长宁殿腰牌的太监被” “被压死了” 第36章 36.036 虚惊一场 相较于清弄明显的讶异, 苏瑾欢的反应看起来则平静的多, 乍闻此言, 她虚眯了眯眼, 微微拧眉道“你说什么” 不怒自威。 这是清弄目前对自家公主最大的感受。苏瑾欢鲜有如此模样的时候,至少在她伺候的这么些年中, 她只看见过一次这样的情况。而那一次距今, 已是三年有余。 虽然藻溪熟悉公主的性子, 但这一刻,清弄的心里还是下意识的轻轻颤了颤。 “回公主, 侍卫来报,在御花园内发现了一具被大石压死的太监” 苏瑾欢瞥了一眼身前之人, 看不出喜怒的道“太监便太监,本宫长宁殿的太监也不少, 作甚扯张易安的名字。” 清弄犹豫的看了一眼床上之人,“张公公的小腰牌” “够了”苏瑾欢突然打断了清弄的话。只见她缓缓眨了眨眼睛, 问“人的尸首呢。” “还在” “带本宫去御花园。”毫无征兆的一句话,清弄被其这个吩咐吓了一跳,忙道“公主屋外尚下着大雨” 苏瑾欢闻此一言,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本宫宫中的人是吃白饭的么” 言下之意, 她堂堂南唐公主, 纵使雨天出门, 难道宫人还会任由她淋着雨 自家公主是如此态度, 清弄心里焦急的不行, 可苏瑾欢的性格她再是明白不过,这会儿她决定了要去,那便是真的要去。 她心里一番挣扎,最后也不得不咬了咬牙,狠心的应了下来。 “是,奴婢这便去唤人准备。” 雨势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苏瑾欢一人坐在床上,那双漆黑的双眸深邃的可怕,她的脸绷着,身子也绷着,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东西 苏瑾欢一行人来到御花园这边的时候,为了避免假山石再次落下发生意外,此处已经有侍卫看守了起来。 地上躺着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其身上盖着草席,这也亏得这是长宁殿的人才有此待遇,寻常的太监宫女们,出了这事哪里还会上报给贵人,直接拿一床破席一裹,便有专门的人来收拾了。 见到来人是长公主,看守的人吓得连忙跪了下去,“奴才参见长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瑾欢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前方,问“地上的人怎么回事。” “回公主,那人被假山石给砸死了,一张脸面目全非,为了避免吓着旁人,奴才便命人盖了草席上去。” 苏瑾欢双眸微动,“清弄。” “奴婢在。” “推本宫过去。” “是。” 默契十足的对话与吩咐,苏瑾欢说一句,清弄便应一句。 一行人越过了侍卫的看守,头也不回的朝着里侧走去。 苏瑾欢好歹在宫内活了这么多年,杀人灭口这样的手段纵使她没做过但怎会没见过 张易安出事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妙,苏瑾欢很难不怀疑些旁的东西。 早前的时候,乍听闻其可能离去,那股扑面而来的恐慌险些便占据了她的心房,但很快,苏瑾欢也渐渐意识到了些许不对的地方。 尤其是这一会儿,单从侍卫口中说出面部全非四字的时候,苏瑾欢的心里怀疑的事便瞬间得到了印证。 但是,世上之事千千万,难免会有一两件巧合,所以出于谨慎,苏瑾欢还是来到了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面前。 “把草席掀开。” “奴才遵命。” 头顶是一张足够容纳五六人的油纸伞,苏瑾欢坐在轮椅上,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动静,盖着的草席很快便被掀了开来,几乎是掀开的那么一瞬间,她的身后的干呕声瞬间便冒了出来。 那是一张相当惨不忍睹的脸,几乎脖子以上的地方,全然已经没了人该有的模样,道是血肉模糊也不为过。 而就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时候,苏瑾欢却陡然开口道,“清弄,把本宫再往前推一推。” 清弄并未有机会见过这样的画面,但她的反应显然要比旁人要好的多,她压下了自己喉咙中泛出的涩意,应声道“是。” 公主要去尸体身旁,她身后一并的宫女们自然不能幸免,众人都在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唯独苏瑾欢一个人认真的就着那具尸体看了起来。 她并不看其的容貌,反而把目光停留在了某人放在两侧的右手之上。 这是一双极其干净的右手,上方没有任何独特的地方,苏瑾唤仔细的看了看,最后她的嘴角噙起了一抹十分由心的笑容。 不是他。 张易安还活着。 她就知道。 “来人” 第27节 “奴才在” “传本宫懿旨,宫内疑似有刺客出现,现命五门禁卫军全力搜查外庭,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奴才遵命” “清弄” “奴婢在。” “你过来,本宫有事要你去做。” “是。” 今日这事,谁是幕后指使根本不用多虑,张易安最好是没事,若是有事 呵 萧婕妤的肚子已经有三个月大了,隐约有些显怀,她近来尤爱噬酸,都说酸儿辣女,萧婕妤那是极其满意现如今的现状。 隐患也解决了,威胁也不再了,重得圣宠,她盼了这么些年,终于也有扬眉吐气的时候。这样的日子,还当真让人有些舍不得。 屋外走进一人,那是她的婢女春夏。 “主子,陈公公那边回话了。” 萧婕妤挑了挑眉,“哦,什么情况” “那人死咬着不说。” “没用刑”萧婕妤有些讶异的看了春夏一眼。 春夏连忙点了点头,肯定道“用了的,把人带走的第一时间小三子便用了。” “这样他也还不说”萧婕妤顿了顿,“难不成是硬骨头” “婕妤,我们要不要把那人交给” 春夏试探的话让萧婕妤的神色顿时便严肃了起来,她呵斥道“不行” “不许声张” 若是交给那位,她督管不利的事那位也会知道了,她现如今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便完了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春夏被自家主子突变的脸色吓得身子颤了颤,“是是奴婢知错,请婕妤别动怒。” 萧婕妤斜眼看了看身侧之后,冷哼了一声,“管好你的嘴。” “奴婢遵命。” 苏瑾欢自确定那具尸体并非张易安后,她便命人把她朝着永安帝的上书房推去。 这会儿的时间,永安帝不可能在上朝,对于自己女儿在这个时候拜见,永安帝颇为意外。 没人知道苏瑾欢与永安帝在殿内说了什么,父女俩此间的谈话,足足有小半个时辰之久。 等到苏瑾欢从上书房出来的时候,屋外的暴雨基本停了下来。 清弄早已侯在了屋外,见自家公主被永安帝的总管太监推了出来,她连忙上前走了几步从其手中将人接过,“公主。” 随意看了一眼清弄的神色,苏瑾欢知道其肯定有话与自己说,她遂客气的谢过了送自己出来的周公公,再是对着清弄轻嗯了一声 上书房离主仆二人渐渐远去,待确定不会有旁人出现,清弄连忙轻声对着身前之人道“公主,张公公找到了。” 苏瑾欢闻言皱了皱眉,“在何处” “公主所料不差,张公公当真在外庭。奴婢这会儿已经命人将其带回长宁殿。”说到这,似是想到了什么,清弄的话语滞了滞,“不过” “不过什么” 清弄面上划过一丝纠结, “公主,你且回去看看吧” 苏瑾欢被清弄这幅神色弄得心里“咯噔”了一声,“他死了” “没有没有,这是哪儿的话,是张公公情况不太好,不是公主想的那般。” 单冲之前其那副神色,苏瑾欢当真以为这人是不在了,这会儿听其解释,她嗔了清弄一眼,“你个死丫头,回去再和你算。” 张易安究竟怎么了,清弄没有说,可除了受刑之外,苏瑾欢几乎不作二选。 从上书房到长宁殿,一行人的步伐硬生生的快了来时的一半。 以张易安的身份,是不配让太医为其诊脉看病的,清弄第一时间给其找了一个尚未出师的太医学徒,别看这人虽未出师,可看这些病倒也绰绰有余。 苏瑾欢被清弄推进了屋子,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长宁殿这边已经安排了妥当。她瞧着床上躺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她晃了晃神,目不转睛的任清弄把自己推到了床前。 张易安并未昏睡,只是他浑身疼痛是以不能轻易动弹,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在他这座小屋内格外的明显,他的心颤了颤,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缓缓转过了脑袋。 依旧是那副白净的脸庞,而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一次张易安的脸上却有一道血痕划过,划拉出了一道食指般长的口子,他的上半身裸露在了空气之中,上面是许多纵横交错的白色绷带。那双苏瑾欢曾经极其喜欢的手这会儿却是完全没了美感,十个指头没有哪一个不是青黑一片,看起来着实吓人。 “公主”似是有些不确定,张易安小心的唤了出来。 “是本宫。” “奴才参” “停”苏瑾欢的神色从一开始的讶异到心疼再到愤怒,其实不过是眨眼之间。“你,给本宫躺回去。” 张易安起身的动作一滞,“公主” 第37章 37.037 床上喂药 苏瑾欢双眸微微动了动, “愣着不动是想让本宫亲自扶你么” “不不是”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有紧张, 有开心, 有羞赧,亦有惋惜, 张易安愣愣的连忙躺了回去。 清弄继续苏瑾欢走着, 及至床前, 她自觉的退到了一侧。 距离近了,苏瑾欢的目光慢慢将人从上往下的扫了一圈。张易安的身上由于绷了绷带并未着衣, 被人这么看着,他渐渐的也有了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小心的看了对方一眼,试探的问道“公主, 可否容奴才穿身外裳” 苏瑾欢被张易安此番话拉回了神识,起初的那抹愤怒渐渐被其此般神态给转移了注意。 还知道害羞 她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你认为你这模样适合穿衣” “可未免污了公主慧” “且安心便是。”苏瑾欢自然又肯定的打断了张易安的话,“你是本宫的人,本宫不会嫌弃。” “那”张易安心中微微泛起了涟漪,他顿了顿, 最终还是破罐子破摔般的放弃了遮掩, 道“奴才谢公主体恤。” 两人的目光不知不觉中交接在了一起, 看着对方脸上那抹鲜红的伤口, 苏瑾欢的双眸渐渐沉了几分, “怎么回事。” 张易安眨了眨眼, 他的神色略微有些复杂了起来,“回公主的话,是陈德陈公公。” 苏瑾欢闻言,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你身上这些伤都是他弄的” “是。” “他还做了什么” 张易安似乎也有许多话要对苏瑾欢说,听闻此言,他稍稍组织了一番言辞便不急不缓的回道“奴才今日得了公主吩咐,尽量避开众人回宫,所以便抄了一条小道,哪知就是这么凑巧,刚好便撞见了陈公公,陈公公带着人,二话不说便把奴才打晕了过去,等奴才醒来的时候,便已在一处漆黑的屋中,奴才手脚被困,陈公公问了奴才一些问题,奴才没有理会,所以才” 有这一会儿的模样。 余下的话张易安没好意思说下去,但意思却极其明白。 苏瑾欢闻言,冷哼了一声,“天下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 她重新看向床上之人,问“他问的你什么问题。” “他问奴才有没有把他与人苟且的事宣扬出去,又问了公主可否知道此事。” “就这样” 张易安想了想,“奴才瞧着他似乎还有别的问题,可却是十分避讳一般,几次欲言又止。” “再有,对于公主是否知道此事,陈公公似乎是格外的关心,奴才没有搭理他,他这才对奴才用了刑。” 一个小小的御膳房总管,能有多大的本事来背地里做这些事萧氏一个小小的婕妤,又有多大的胆子冒着灭九族的风险与人苟合若苏瑾欢之前因着陈德的事牵出了萧婕妤,那么这一会儿这些人动在张易安身上的心思,却让她不得不再次对这件事斟酌了起来。 按理说,张易安在他们眼中,应该是不知道陈德与萧婕妤的事的,她近来也没旁的表现,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对这件事“不知情”既如此,那他们为何如此忌讳她知道陈德与宫女的事呢 是怕她察觉到什么么 苏瑾欢默了片刻,察觉到身前之人尚且在等着自己回复,她敛了敛目,应道“好,本宫知道了。” 清弄一直在一侧默默的呆着,余光瞥见屋外走来的一个身影,她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苏瑾欢的耳侧道“公主,药来了。” 随着清弄的话落,宫女适时出声道“参见公主殿下。” 苏瑾欢看了一眼,“把药给本宫。” “是。” 张易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苏瑾欢面不改色的从来人手中拿过了药碗,而后将瓷勺搁了进去搅拌了一下,最后是对着乘起药汁吹了吹。 张易安心下大惊,他连忙又蹭了起来,“公主奴才自己来就好,怎能劳您动手” 苏瑾欢眼皮都没抬一下,“躺下。” “公” “张嘴。” 唇前突然多了一个冒着热气又乘着药汁的汤勺,对方态度强硬,张易安骑虎难下,是张口也不是,不张也不是。 尽管动作有些出格,但迄今为止她出格的事又不是才做这一次,苏瑾欢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张易安没有张口,她也没再多说,两人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张易安先败下阵来,胆战心惊的张开了嘴。 苏瑾欢严肃的神色渐渐缓了下来,喂完了第一勺,她又接着乘了第二勺,想着曾经自己被其催着喝药的时候,这会儿喝药的人换了换,这让苏瑾欢心中升起了一股风水轮流转的感觉,她坏心眼的看了某人一眼,“本宫还从未亲自伺候过人,张易安,药可苦” 又是一口,张易安将泛出的恶心咽下,浑浑噩噩道“不不苦。” “哦”明明鼻尖那股难闻的味道是如此明显,苏瑾欢疑惑的看了看张易安,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药勺。下一刻,她用双唇轻轻沾了沾瓷勺的边缘,一双秀眉顿时皱在了一起。 “这药这般,你是如何认为它不苦的” 公主碰了他之前碰过的药勺,这与上一次酒酿冰丸的场景是如何相像,张易安心底那抹怪异的感觉顿时又冒了出来,担心对方看出些什么情况,他连忙避开了其的目光,言不由衷道“奴才奴才觉得还好。” 苏瑾欢活了这么些年,张易安的神色她怎会看不出有异知道不说破,她继续乘了一勺递了过去,“看来张公公比本宫更耐苦一些,这倒不是什么坏事。” 第28节 喝着人碰过的瓷勺,张易安整个人都十分紧张又心虚,这一会儿,他是盼着喂药能早些结束,可又不欲这么早结束。 毕竟也就小小的一碗,五六勺过后,碗中的药汁彻底见了底。对于苏瑾欢这个突然亲昵的举动,张易安是尤其的不知所措。 “好了。”喂完了药,苏瑾欢把身子往后靠了靠,“清弄。” “公主。”清弄心下会意,她主动的从苏瑾欢手上拿过了药碗。 “去把本宫的白玉生肌膏来拿。” “是。” “公主,使不” “张易安。”多少猜到了其的顾虑,苏瑾欢抬眼看向对方突然道。 “公主” 苏瑾欢敛了敛目,“你要知道,你已不再是御马监的张和,你是长宁殿的张易安,你是本宫的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成何体统” 见人愣在原地,苏瑾欢想了想,又继续似有所指道“本宫对你好,那是因着你入了本宫的眼,须知在这偌大的皇宫内,人常有,机遇却并不是随处可见,有些人有些事也就那么一次的机会,若没那个珍惜的心,到最后,你说说,可能会如何嗯” 这些道理,张易安一直都知道,可不知为何,苏瑾欢这会儿娓娓道来,他却是像突然被点醒了一件心事一般,张易安的睫毛几不可察的颤了颤,“是奴才目光短浅了,公主说的极是。” 他惴惴不安的看了眼自己床前坐着的人,想了想终是道“公主,奴才有一事相求。” “何事。” “奴才想学武强身,以此保护公主,还望公主能准许。” 见人自己的话多少听进去了,苏瑾欢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这会儿听其这么说,她脸上升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容,故意道“为何突然想学武” “因为”张易安看了眼自己的现状,耳垂略微有些泛起了红。知道这是苏瑾欢故意问的,张易安并不生气,他低声咳了咳,大方承认道“奴才今日技不如人才被陈德等人算计,奴才身为公主的人,在外方自然不能丢了公主颜面,恳请公主同意。” “可是学武很累,你年纪也大了。” 张易安被那句年纪大了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弱弱解释道“奴才才十七” 苏瑾欢被张易安这模样逗笑了,“学武宜早不宜晚,年纪越大,学着越累,你可知道” “奴才奴才不知,但奴才能吃苦,请公主相信奴才。” 苏瑾欢闻言,“唔”了一声,她拿了会乔,最后勉强道“行吧,这可是你要求的,若是反悔” 张易安打断了对方的话肯定道“奴才定勤勉求教,以不负公主厚望。” 清弄已经拿着药膏走了回来,苏瑾欢看了看,从其手上接了过来随后放在了床侧,“今日之事,本宫自会与你讨回公道,这药本宫就赏你了,好好擦擦。”话及此,苏瑾欢顿了顿,她意味深长的看着某人,又补充道“尤其是这脸。” “是” “本宫还有事做,你且休息吧,不必起身。” “奴才恭送公主。” 苏瑾欢点了点头,清弄闻声已经来到自家公主身侧,见人没有旁的话要说了,她便开始把人推着朝外方走去。 “哦对了。”眼看着这边就要到门口,张易安也打算重新躺回床上了,苏瑾欢却是又突然出了声。 “公主” 苏瑾欢似笑非笑的看了其一眼,却是慢慢道“习武的事本宫会安排,但张公公,本宫爱美人,你这脸可得给本宫护好了。” “奴才一定尽力。” 第38章 38.038 一席之地 苏瑾欢心情较好的从张易安的屋内走了出来。 然而, 她这边刚出来, 那上扬的嘴角便渐渐淡了去。 “清弄。” “公主。” 苏瑾欢淡淡的扫了一圈四周, 徐徐道“给我再命人查萧婕妤, 这前后几年的事,本宫都要知道。” 清弄颔了颔首, “是, 奴婢这就去吩咐。” “陈德呢”苏瑾欢又问。 “还在暗室。” 苏瑾欢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看好了,别让他自尽。” “奴婢明白。”清弄顿了顿, 她推着苏瑾欢继续走着,“公主, 关于萧婕妤,您要如何处置” “处置”苏瑾欢哼了一声, “清弄,你可听过猫捉老鼠的故事。” 清弄想了想, “公主,奴婢孤陋寡闻,还请公主提示一番。” 苏瑾欢不甚在意,她饶有兴趣的解释道“这猫捉到了老鼠, 并不会马上将其吃掉, 反而会任其逃跑, 随后将之再次捉回, 老鼠每次都以为自己死里逃生, 然而次次都是再次被抓了回去, 如此反复,心惊胆战殚精竭力,最后,老鼠确实是死了,但却并非是被猫咬死的,而是其心中的恐慌到达了一个境界,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所以公主是想先不动手,慢慢折磨她” 苏瑾欢虚眯了眯眼,她并未肯定这话,却也没有否定,反而道“她萧婕妤敢动本宫的人,可不就得要有被本宫报复的准备” “那今日上书房” “萧婕妤到底是父皇的妃子,如今还怀着“龙种”,她只有怀着一日,旁人便不能轻易动她。” 道及此,苏瑾欢笑了笑,“所以,这报复的手段,那可就得好好斟酌了。” “先等两日吧,两日后张易安好一些,本宫还要与其一道看个好戏。” 知道这是自家公主不想再说了,清弄颔了颔首,轻声应了道“是”。 “什么你说什么” “回娘娘,陈公公被长公主的人带走了。说是说是抓到了疑似刺客的人” “他怎么会是刺那人呢那那人呢”萧婕妤的话才说道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春夏一脸苦意,“娘娘娘,那人也被带回去了” “什么”萧婕妤身子倏地一软,她看着自己的婢女,却是尤不死心,连忙问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的事” “估计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娘娘怎么办,要不要去找” “啪”的一声,萧婕妤用力拍在了桌上,惊慌道“不行绝对不行 “让那人知道,本宫便彻底完了我们不能急对不能急” “陈德他还有把柄在本宫手上,他肯定不会说的,这种事说出来那可是灭九族的,他不会说,不会说” “本宫还怀着龙种,皇上也不会对本宫怎样,我们不能急。” 萧婕妤喃喃自语了一会儿,最后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说服了自己,她慌张的神态渐渐缓了下来。 “春夏,去打探一下长宁殿的动静,快” 春夏连忙屈膝,“是。” 萧婕妤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她的思绪很快,也只有这一会儿,她能稍稍安一会儿心。 然而,见春夏出门没多久便又垂着头走了回来,萧婕妤心头一颤,语调瞬间便拔高了几度,“你怎么回来了” 春夏小心的看了一眼,吞吞吐吐道“娘娘,我们宫被围了。” “什么谁围的谁允许的” “是皇上”春夏说的毫无底气。 萧婕妤心中咯噔了一声,“为什么会是皇上皇上也知道了” “不不是,侍卫说宫内有刺客出现,皇上念着娘娘肚子,特意派了人看守着这里” 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答案,但毕竟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萧婕妤提着的心渐渐稳定了下来,转而问“他们不让你出去” “是” 萧婕妤本就被这件事弄得心烦意乱,见自己婢女如此不会见机行事,她直接拿起桌上的橘子便朝春夏扔了过来,“你是蠢的吗你不会想法子出去” 额头被重重过多打了一下,春夏身子缩了缩,“是是是,奴婢这便去想办法。” 说完这话,像是担心自家主子还会说什么,春夏顾不得许多,连忙跑了出去。 另一边 “公主,这都晚上了,我们来萧婕妤这边做什么”苏瑾欢用了晚膳,她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命清弄将其推着从殿内走了出来。这一会儿不解的,便是清弄了。 苏瑾欢闻言勾了勾唇角,“自是事要做。” 一行人停在了离萧婕妤寝宫不远的地方,苏瑾欢甚至还饶有心思的喝起了茶。 当然,苏瑾欢此间也并未等上多久,很快,前方便传来了一些旁的动静。 “清弄” “奴婢在。” 苏瑾欢眼中划过一丝兴味,“推本宫过去” “奴婢遵命。” 春夏与守门的侍卫争执了起来。 她家娘娘才怀了孕受着宠,这些人看起来却完全不忌惮的样子,这让春夏何尝不气 实在是欺人太甚 当然,春夏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其实都是苏瑾欢的杰作。 她今日一出事便借口宫中出现刺客以此搜了外庭,至于内庭,出于“好心”,苏瑾欢还提了一下宫中尚有妃子怀着孕,未免受到惊吓,还请永安帝准许派一对禁卫军去护着那座宫殿。 这在永安帝看来,自己闺女一出现疑似刺客的事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跟自己请安,而后还记得提醒他体恤后妃,这样懂事的女儿,永安帝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关于苏瑾欢的提议,永安帝并未多想,点头便同意了,所以,萧婕妤的宫殿这会儿被围,那可是她的安排好了的,不怕你不吵,就怕你没点子反映,那可就不好玩了。 “皇上宠爱我家娘娘,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如此违背娘娘的意思你们实” 人未到,反倒是车轱辘的声音先至,紧接着传来的,是一道严肃的声音,“怎么回事” “属下拜见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侍卫们率先反应过来,顿时便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紧接着,春夏也吓得跪了下去。 第29节 苏瑾欢扫了一圈周围,问“何事在宫内喧哗。” “回公主的话,是这婢女要违抗圣意,还请长公主决断。” 苏瑾欢闻言,看向了众人中唯一的女子,“你是谁” “回公主的话,奴婢是婕妤的贴身丫鬟” “是你要出这宫门” “是婕妤想吃酸梅,命奴婢去” “好了,可以了。”苏瑾欢面不改色的打断了春夏的话,“来人,把这名婢女给本宫带走。” “长公主殿下”春夏的话统共才说了这两句,未曾想便要被带走,她瞬间便慌了。 苏瑾欢冷着个脸,“目无法纪,恃宠而骄,狐假虎威,这样的婢女,还留着作甚。” “公主殿下,不可以,奴婢是” “你是萧婕妤的人,本宫知道。”苏瑾欢冷笑了一声,她轻轻弯了弯身子,来到了其的身前,这才以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道“但,本宫抓的就是你你可知道嗯” 春夏被苏瑾欢这模样和语气的话弄得神色一滞,她满脸恐慌的看了过去。 苏瑾欢把身子重新靠回了椅子上,面不改色道“捂住嘴,带走。” “唔唔唔”春夏闻声反应了过来,她连忙想呼唤出声把萧婕妤唤来,但这边还没开口,春夏的双唇便被人紧紧的捂在了一起。 俗语有云,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萧氏,本宫先剪了你的左右臂,有些账,几日后本宫来取,你可得等好了。 呵 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夜。 这么久以来,这是张易安第一次出现了睡不着的情况。身上的伤口在疼着,纵使他抹了药,但却依旧时不时的折磨着他。 当然,他睡不着的原因绝非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更有的,其实还是苏瑾欢的那番话。 自家公主已经不止一次表示,喜欢自己的容貌,张易安有时甚至想,他能入了公主的眼,恐怕也是因着这幅皮囊的缘故。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能被其这般喜欢,张易安是开心的,可真是因为对方仅仅只迷恋这幅皮囊,这便渐渐让张易安产生了危机感。 是不是有朝一日,自己容貌不再,公主的青睐也就不在了 张易安很矛盾。 一方面,他私心里想夺得苏瑾欢更多的注意与喜欢,另一方面,他却不想让人发现他如此“肮脏”的想法。他同样也怕当初是因为外表得的欢喜,最后也因着其的衰老失去 世上美人如此之多,恐怕不用等多少年,他若是不有心做些什么,很快便会被公主给抛到脑后 被人忘记,眼睁睁见其注意到其他美人,张易安光想想心中便难受不已。 无论如何,自家公主有句话是说对了的。 人常有,机会不常有,若没那个珍惜把握的心,失去过后想要再得到那便更难了,所以,这么看,他势必要做些什么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不然 当越来越多的人出现,他如何能以这残缺的身子在公主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第39章 39.039 停停停停 苏瑾欢把春夏带回了长宁殿。 她并没有对春夏怎么样, 只是将人独自锁在了暗房之内, 除了两人见面那会儿说了两句话外, 苏瑾欢再也没对其说过第三句话。 已知自己被对方盯上, 且把自己二话不说就带走了去,本以为会面临严刑拷打, 但其却没有任何表示, 与设想完全相悖, 请问,在这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 一般人会如何 从惊讶到慌张再到惶恐与心悸外加惴惴不安提心吊胆,几乎不过才半个时辰, 春夏便体验个了遍。 当然,春夏是什么样的心情, 苏瑾欢可没心思再去关心了,她这一日又是与苏瑾烨打交道又是雨中先后布置, 临了晚上还特意出门了一趟,早已疲惫不堪。 这边在床上躺下去没多久,她便慢慢阖上了眼睛。 由于受伤的缘故,张易安第二日并未再出长宁殿。这么些日子以来, 他已经习惯了早起, 所以这边天才刚蒙蒙亮, 张易安便忍不住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昨晚想了一宿, 临近天亮才睡了一会儿, 可尽管这样, 张易安的精神看起来却极好,丝毫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他迫切的想做些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 清弄这边刚把洗漱的东西备好,一个回头便瞧着一人站在自己身后,她险些吓了一跳,“张公公,你走路怎么不带声的” 张易安没想到自己会吓到人,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清弄姑娘,不好意思。” 清弄咦了一声,“张公公,你的伤好了” “没就是早起习惯了。”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清弄推了推身前之人,“回去回去,好好养伤,公主一会儿快醒了,你一个受伤的人就别过来了。” 张易安并不想走,他定了定自己的身形,解释道“不是,不碍事的” “清弄”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清弄这边才刚说了自家公主快醒了,结果下一刻,屋内还当真就传来了苏瑾欢唤人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与往日相比,明显听起来怪异了许多。 清弄皱了皱眉,她没再与张易安多言,连忙转身走了进去。 清弄能听出来语气的变化,张易安自然也能发现。清弄这边前脚走进了内室,他后脚也跟了进去。 苏瑾欢躺在床上,她弓着身子,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双唇毫无血色,看起来格外的吓人。 “公主”清弄第一眼瞧着,心中便咯噔了一声。 人来了,苏瑾欢抬了抬自己的眼皮,虚弱道“清弄,你过来” “公主,你这是怎么奴婢给你传太医,你等等” “别”苏瑾欢阻止了清弄的想法,“别去” “可” 腹间传来一股阵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苏瑾欢咬了咬牙,艰难道“本宫没事,你去给本宫备水,再去拿身干净的裹裤以及准备那东西来就好。” 苏瑾欢由于早前常年用药的缘故,使得身体发生了变化,这葵水便比寻常人晚上了许多,她今年已有十四,上一世的自己葵水是什么时候来的苏瑾欢已经没有了印象,哪能想到昨日就在雨中冒着雨折腾了一会儿的功夫,她这葵水就这样来了。 苏瑾欢的身子虚,又有宫寒,她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算熟悉,旁的都不说,就说这葵水,上一世可没少折腾她,如今初葵初至,那感觉 苏瑾欢简直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清弄比苏瑾欢大四岁,自家公主这么一说,她也顿时明白了情况,“公主你等等,奴婢马上去吩咐。” “嗯” 清弄转身,见张易安在她们二人身后不远处站着,旁的人她也不放心,这一会儿只用先看着屋内的情况就好,是以她也没有多想,直道“张公公,你在这里陪一会儿公主,奴婢出去一下。” 这女子葵水来了,该准备什么东西又该注意什么,清弄自然比张易安清楚的多,若非如此,她还真就想让张易安出去安排,她留在这里。 张易安这边还没来得及回复,清弄便已经转过了身子朝着屋外走了去。 “张易安”苏瑾欢之前并未注意到屋内还有旁人,直到听到了清弄与旁人的对话,她才抬了抬头,虚弱的看了过去。 “公主”张易安是太监,对女子的事本就是一知半解,再加上之前苏瑾欢与清弄主仆二人那般打哑谜的对话,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而他唯一知道的,也只有苏瑾欢的情况现如今很不好。 清弄一走,床上之人又在唤着自己,没有旁人,张易安连忙走了过去。 苏瑾欢的肚子依旧绞痛着,可张易安的出现却成功的转移了她多注意,见人脸上那抹伤痕尚新,她吃力的笑了笑,“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奴才闲不住。”张易安言简意赅的回答了苏瑾欢的问题,转而有些焦急的问:“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您这是哪里不舒服为何不让清弄宣太医讳疾忌医,公主,奴才去叫太医过” 苏瑾欢打断了对方的话,赞赏道“不错,你知道的成语这可是越来越多了。” 张易安心都提了起来,未曾想自家公主的注意点竟然在他会的词语之上,他略微拔高了一丝语调,“公主” “好了好了不说笑不说笑”人担心着自己,苏瑾欢心底十分充实,她给对方投以了一个安抚的神色,“本宫无碍,你别担心” “你若真为本宫好,就让本宫靠一会儿。” “好。”这一次,张易安回答的极其干脆。他快速的坐在了床侧,尽管他的手有伤,可却并不妨碍他将手臂穿过其的颈下再见人小心的托起。 苏瑾欢难得见到人回答的这么爽快,她略微有些意外,可下一刻,随着其的动作的进行,下腹出一股热流划过,苏瑾欢身子一僵,“停停停” “公主” “不用”苏瑾欢吸了口气,“不用靠肩上,腿上就好。” 她的腰间尚且盖着被子,真要大幅度动一下,她下身的惨状恐怕就掩盖不住了。 虽然苏瑾欢并不介意张易安知道自己来了葵水,可她却不想让人看见她下身惨烈的情况。 这样的吩咐让张易安心间的疑惑又加深了一些。几乎是他把人放在腿上的同一时刻,鼻尖隐约飘来一股血腥的味道,张易安的双眼倏地划过一丝不可思议,联想到之前某人说过的话,他的神色一滞,颇有些小心的看向了腿上之人的下半身。 苏瑾欢如愿的靠在了某人的腿上,那抹熟悉的味道让她极其安心,这么会儿交谈的功夫,腹间的痛意不知是否是心里作用的缘故,她竟然感觉轻了许多。 张易安虽然对姑娘间的事不熟悉,但基本的还是听过一些,自家公主明明身体不适却不宣太医反而让清弄备水以及准备新的裹裤,再是四周隐约弥漫着血腥味,若说之前没反应过来,那么现如今却也回过了味。 不是大病,这是张易安的第一反应,他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但是紧接着,腿上之人紧紧皱着的秀眉以及那惨白的脸色,无不让张易安又担心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张易安捏起了自己的袖口,给苏瑾欢擦了擦尚冒着冷汗的额头。 “你做什么”苏瑾欢这边本来都疲惫的把双眼阖了上去,感受到额前的动静,她又倏地睁了开来。 两人挨着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张易安心中微微紧了紧,嘴角却尽可能的噙起一抹自然的弧度,柔声道“奴才给公主擦擦汗” “这样啊”总感觉有什么怪怪的,但苏瑾欢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眼中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她不得不把目光收了回来。 是她感觉错了 这人突然这么主动,怎么神色间倒是没什么大变化 怪哉 张易安瞧着怀中之人把视线慢慢收回,他原本绷着的心顿时松了松。 再坚持一会儿,他恐怕便不能再如此神态自若了,好险 两人对话的功夫,清弄已经在外方安排好了一切,见人带着好几个婢女走了进来,张易安知道,该是自己出去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清弄进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验证了他的想法,“张公公,公主这里有奴婢,你身上有伤,且先出去吧。” 张易安颔了颔首,“好。” 第30节 屋内的众人很快便各司其职了起来,苏瑾欢身体虚弱,也就张易安在的时候她有心说些话,这人不在了,她也没了心思去说旁的。 从寝宫出来,张易安在门口处站了一会儿,少顷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随即转身朝着一旁的偏殿走去。 偏殿是长宁殿普通太监任职的地方,长宁殿的太监换班的时候都是在此处休息。 张易安来到此处,他先是大概的扫了一圈,待瞧见一个身影,他眼前一亮,顿时便走了过去。 “秦公公。” 对方正在搭理着自己的靴子,闻言把动作停了下来,“哟,这不是张公公这脸怎么了” “脸是不小心碰到的,秦公公,打扰了,易安这边是有事想请教你。” “张公公在公主面前如此得脸,还能有麻烦咱家的时候”秦大士闻言笑了,语气中不知不觉便带了一丝取笑。 张易安不甚在意,反而怡然回道“秦公公,易安听闻你对祈云殿的红” “张公公什么意思”说到了自己在意的人,秦大士渐渐正色了起来。 这么些日子下来,张易安早已不是曾经的他了,此间纵使是他有求于人,但除了苏瑾欢外,他还真就没什么惧怕的。 打蛇打七寸,张易安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秦公公不必担心,易安没旁的意思,也就是那日偶然听闻秦公公道想要央人做对食,这会儿看见,未免有些好奇,这才有此一问,不知秦公公可成功了否” “张公公似乎管的有些宽” “秦公公看来是没有了。”这一句话,非是疑问,张易安说的极其肯定。 被戳中了痛脚,秦大士瞪了张易安一眼,“又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张易安勾了勾唇角,“秦公公切勿动怒,易安这里有方法可帮得公公,不知公公可想听” 秦大士冷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你这是打什么算盘” 绕了一圈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张易安客气的颔了颔首,“易安只是想求一个法子,不过,易安识得的人不多,这法子可能得劳烦秦公公帮易安问问。” “什么” 第40章 40.040 本宫有你 偏殿这边发生的事, 苏瑾欢自是不知道的。 她重新沐浴了一番, 再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张易安回屋的时候, 苏瑾欢已经收拾稳妥。 清弄手上正拿着自家公主才换下的裹裤朝屋外走去,刚出门就撞见了张易安正要进来, 她愣了愣, “张公公, 你怎么还没回去” 张易安客气的点了点头,他没有回答清弄给的话, 反而问“公主怎么样了” “公主没事,不用担心。” 见人手上拿着东西, 其间隐约露出一抹鲜红,张易安心下会意, 尽管他这会儿有些羞赧甚至不好意思,但神色却敛的极好。清弄尚杵在原地, 张易安想了想,却是脸上划过一丝疑惑,明知故问道“你这是” 手上可是公主的裹裤,这种贴身的东西还是最好别让人看见的好, 听人这么一说, 清弄连忙把其环在了胸前, “哦, 哦没啥, 清弄这边还有事, 得先出去一趟。” “既然张公公挂念着公主,那公公先进去看看吧,清弄一会儿就回来。” “好。”如愿听到了自己想听道的话,张易安唇角勾起了一抹得体的笑。 清弄“嗯”了一声,由于顾着手上的东西,她很快便走了出去。 苏瑾欢一直以来都不喜欢自己屋子里有旁的人,张易安一路走进屋内,除了外方尚未站着人以外,内屋却是再无他人。 苏瑾欢听闻此间动静,抬眼看了看,见到来人,她眼里划过一丝讶异,“张易安,你怎么又来了” 来到床前,张易安停了下来,隔着纱帘恭敬道“奴才不放心公主,特意过来看看。”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回公主的话,没什么大碍,奴才谢公主关心。” 昨日某人的伤看起来明明很是严重,这会儿却这么说,苏瑾欢秀眉轻轻蹙了蹙,“你过来。” 张易安双眸微微动了动,“是。” 将纱帘掀开,床上穿着中衣垂的苏瑾欢便映入了张易安的眼帘。他把头低了低,请示道“公主。” “坐。” 张易安听话的坐了下来。 苏瑾欢左右看了看床侧之人,见还当真是其说的那般,这脸上的伤口一晚过后已经结痂,就是不知这身上 见人的目光停在了自己的身前,张易安嘴角轻轻噙起了些许弧度,“公主,奴才身上的伤也没事,若公主不信,可唤人来看看。” 被人看穿了想法,苏瑾欢有些意外,她轻轻咳了咳,“这倒不用。” 虽然她是很想看看,但未免让人以为自己不矜持,这还是算了吧。再说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她也不急这一会儿。 张易安眨了眨眼,对于苏瑾欢的拒绝他并不难过,反而关心的问“公主,您现如今感觉如何” 苏瑾欢少有听到张易安主动关心自己,这会儿其这么说,未免让她心头一喜,她耸了耸眼皮,原本还不错的精神顿时看起来就有了些颓否,“本宫无碍,也就腹间微微还有些胀痛。” 自把一些事看开之后,张易安的心境自然也有了变化,早前许多没注意到的事,现如今却显得有些明显了起来,他看着眨眼间神色变化如此的苏瑾欢,心下微微一动,他双目微垂,掩住了自己眼中的笑意,看似“焦急”道“那奴才去传太医” 苏瑾欢秀眉微拧,“请太医作甚本宫一会儿让清弄揉一揉就好。” 她本想让这人给自己揉揉,可话一出口,意识到这人的手才受了夹刑,现如今要其替自己揉肚子无疑是在为难对方,是以苏瑾欢虽然对其没眼见劲颇为羞恼,但却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这反应与自己料想的所差不远,张易安心下微动,他也不再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反而敛了敛目,认真道“公主,奴才手劲不错,不若让奴才” “让你来”反应倒还快,苏瑾欢心想。她此间的话顿了顿,脸上渐渐升起了一丝揶揄,好笑道“张易安,你这手都这般了,你还要如何揉” “奴才” “行了,明日本宫要带你出去,你且先回去休息。”苏瑾欢打断了张易安的话。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张易安并未应下,反而面色从容道“公主,奴才回去也是坐着,奴才知道这是公主仁心,体恤奴才,但能为公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奴才的福分,还请公主准许。” 苏瑾欢又不傻,今日这人三番五次表现出怪异,虽然不甚明显,但一联想到她昨晚说的话,为何如此苏瑾欢心里也有了计较。 想来昨晚她说的话这人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到底是张易安,就算这会儿不如曾经的他,但总的来说还算聪明,没做出什么特别出格引人怀疑的事,念及此,苏瑾欢微微噙了噙嘴角,笑道“张公公当真是一片忠心,本宫有你,实在是心下宽慰。” 对方语气以及神色瞬间的变化,让张易安心中小小的咯噔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么 心乱面不乱,张易安努力稳住自己的神色,谦逊道“公主折煞奴才了。” 既然对方坚持,苏瑾欢自然也就收了拒绝的心思,她没有再就上一个问题细说,反而是看了眼张易安尚且红肿着的手,稍稍拉长了语调道“你这手” 张易安再次把头低了低。“奴才的掌腹尚好,可以为公主解忧,请公主准许奴才试一试。” 虽说之前是为了装可怜博人同情,但苏瑾欢的小腹确实一直在隐隐作疼,这是体质原因,药石根本无法解决。 对方再三坚持,苏瑾欢怎会拂了其的好意她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趣道“张公公的拳拳盛意,本宫为之动容,那就试试吧。” 事情起初尚且按着自己的打算走着,自家公主也没有疑心,但不知为何,苏瑾欢说这话的那一刻,张易安却突然有了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他的心底颤了颤,随即轻声应了句是。 张易安的双手由于早些年常年驯马的缘故非常宽厚,他的手心有些许薄茧,想来是拉缰绳造成的。苏瑾欢的身上尚且盖着薄被,他把手覆在其上,脑中渐渐回忆起秦大士之前教自己的法子,慢慢的揉搓了起来。 苏瑾欢没有说话,她看着张易安的侧脸,唇角的笑意渐渐明显了起来。 另一边,被人盯得越久,张易安心中的猜想那是越发的肯定。 看来,公主对他的容貌,当真是 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张易安缓缓眨了眨双眼,问“公主,奴才的手劲可行” 苏瑾欢唔了一声,她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前画面,被子到底还是隔了一层,感受不大,遂吩咐道“把薄被拿开吧。” “是。” 苏瑾欢穿的是中衣,沐浴后的她身上带着一些极其好闻的味道,而那股血腥味现如今却是彻底不见了,没了那层阻拦,张易安再把手腹覆上去的时候,感觉便已然十分明显。 手下软软的,揉捏起来几乎不用费多大的力,张易安这推揉的法子还是向秦大士请教的。秦大士比张易安大了五六岁,在这宫中也活了十几年,见过的场面自然比他要来得多,别说是宫妃了,就是这婢女每个月也有难受的那几天,张易安早前在御马监担职,认识的人并不多,苏瑾欢葵水来了,他想找人问都找不到。所以,在局面受限的情况下,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难免就得多想想别的妙招。 你说他为何不直接问清弄呢这当然不行。清弄她是苏瑾欢的人,张易安做这些事完全是出于私心,他相信,若去求教的是她,保不齐自家公主立马就知道了。 所以,折腾了一圈之后,张易安最后还是如愿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法子。 苏瑾欢原以为这人不过是说说而已,未曾想其还当真有把刷子,这么一按,她肚子中的痛意不多时便散了一些,未免让苏瑾欢有些舒适的吐了口气,“嗯舒服” 旖旎的话从手下之人的口中道出,张易安心尖微微颤了颤。 他余光瞥了一眼,见人这会儿已经虚眯上了双眼,满脸就像是餍足的小猫一般,张易安的瞳孔缩了缩,未免让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他连忙把视线收了回来。 清弄已经把东西处理好了,她手中端着的是一碗糖水,本是打算送来给苏瑾欢喝喝,哪知这边刚进来,便瞧着床前坐着一个身影,而自家公主这一会儿,竟然已经阖眼睡了过去。 这 一侧的张易安揉了一会儿,见手下之人没了旁的动静,估摸着人应该是睡着了,他小心的把手收了回来,而后又给其将薄被重新盖上,再是捏了捏被角,做完这些,张易安盯着床上之人看了一息,身后有人走近,他的目光闪了闪,快速的把眼中的柔情一收,随即神色如常的转过了身子。 “公” 张易安把手快速放在了自己唇前,无声的嘘了一下。 清弄会意,连忙收了询问的心思。 张易安对着清弄点了点头,看起来似乎像是在说,公主便交给你了。 清弄愣了愣,她下意识的也随其点了点头,等到人出去了,她才突然意识到了怪异之处。 等等这场景怎么有些怪怪的 第41章 41.041 一致默契 苏瑾欢闲暇喜欢读话本, 清弄跟在一旁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在她看来, 之前的画面, 怎么越是回味, 便越有一种小夫妻温存之后丈夫怕吵醒妻子小心对下人吩咐的感觉呢 她这是眼花了还是怎么着 清弄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得不出具体的解释, 唯有作罢。 苏瑾欢身子不适, 这一日几乎都在屋中呆着。张易安见人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 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动过旁的心思, 哪怕意识到自己对公主可能的想法之后,他都死死的将其压住了去。 第31节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争取些东西, 主动由着自己的心做事,许是尚没有经验, 张易安的心底其实也是相当的没底,尤其今日苏瑾欢的反应, 他一时之间,竟拿不准这人是发现了自己的打算,还是没有发现。 他还记得,苏瑾欢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她会读心术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张易安其实是不信的, 想来还是他本事没到家, 这才让人从自己神色中发现了端倪。 念及此, 张易安吸了口气。 看来, 后面他还是得多注意才是。她那么聪慧, 可别真被其看出自己的想法了才是。 春夏被苏瑾欢不由分说的带走了,最急的莫过于萧婕妤。 她本就做了亏心事,如今自己被困在寝宫之内,心腹又被人带走,她带着身子,左右不过一日的时间,但就连下人们也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更何况是她 宫中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这边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但自春夏被带走,婕妤不能出门之后,大家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在萧婕妤第五次发火砸了屋内的东西之后,初华殿的宫人们便无人敢再上前讨嫌了。 “来人” “人呢” “混账东西本宫是皇上的婕妤,谁给你们的胆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再次传来,苏瑾欢带着张易安来这里的时候,大老远的便听到了此间动静。 屋外的人见到长公主来了,纷纷要下跪行礼,都被苏瑾欢一个眼神阻止了。 “屋内什么情况。” 一身着绿色宫装的婢女闻声走了出来,“回长公主,婕妤这两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焦躁,对奴婢们似乎也极极为苛刻” 苏瑾欢看了一眼说话的宫女,见其额上带着新伤,对于适才那般遮遮掩掩的话心底也大概的有了底,她敛了敛目,看不出喜怒的道“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宫女对于苏瑾欢的回答有些讶异,这与她想的实在所差甚远,但长公主发话,她自然不敢忤逆什么,唯有有些失落的应了声“是”。 这边一行人正打算朝着主屋走去,一旁的角落里,却是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了一个人影,她几步来到人前跪了下来,“长公主求您求您救救三公主奴婢求您了” 张易安的反应还算迅速,人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便下意识的挡在了苏瑾欢的身前,若非身后之人倏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恐怕这一会儿他已经一脚将对方踢了出去,哪还轮得到这人继续在此处说话。 当然,除了张易安外,其余众人也都早早的回过神来,大家皆是防御性的挡在自家公主身前,就怕突然出现什么意外。 “张易安,你让开。”陡然听到苏瑾烨的称呼,苏瑾欢渐渐正色了起来。 “是”毕竟是来路不明的人,张易安虽然小心的朝一侧退了退,但目光却一直注意在地上跪着的人身上。 宫女见苏瑾欢肯听她说,连忙磕了几个响头,“长公主,奴婢知道您对三公主好,三公主可是您的皇妹,还请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怎么回事好好与本宫说话。” 宫女的脸上这会儿早已是布满了泪痕,一说起这事,便止不住的流泪,“奴婢是三公主的贴身宫女,三公主三日前从长宁殿回宫淋了雨,结果第二日便发起了高热,这会儿三公主已经晕了过去了再不宣太医,恐怕就” 苏瑾欢直接皱起了双眉,“清弄。” 旁的话苏瑾欢没有说,但清弄瞬间便明白了自家公主的意思,“是,奴婢这就命人去。” 把迫在眉睫的事吩咐了,苏瑾欢重新看向地上之人,她冷哼了一声,问“为何之前不宣太医。” 她虽暗地里吩咐了不放人出这初华殿,但可没让人不准宣太医。 墨湘被苏瑾欢的气势压着身子下意识的颤了颤,“回公主,非是奴婢不愿,是”墨湘的话一顿,似是纠结了片刻,“是婕” “放肆” 眼看着一些话就要道出,一行人身后却是陡然传来一阵呵斥,瞬间打断了墨湘的话。 众人都在这初华殿当值,这声音是谁的,那是再熟悉不过。乍闻此言,大家的眼中皆是下意识划过一丝惧。苏瑾欢坐在轮椅之上,身前又有宫女太监们挡着,萧婕妤是气急之下出的门,自然没注意到自己院中来了人。 萧婕妤全名萧蘅,是南唐礼部尚书萧袁芳续弦的嫡女,这人空有一副姣好的容貌,其但若品性德行好上那么一些,也不至于入宫了这么些年,位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婕妤。 她托着腰几步从屋内走了出来,待来到人前,只见那只染了凤仙汁的右手便毫不犹豫的举了起来,“贱婢你们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 “啪”的一声响,随之而来的“啊”的一声,宫女被直接打到了地上,痛哭道“婕妤饶命” “饶命”自己多少力道自己清楚,见人顺势就这样倒了下去,萧蘅冷声一笑,恨恨道“本宫要扒了你的皮” 苏瑾欢看了一会热闹,对方水平段位太低,她渐渐没了再看下去的心思,遂出声道“婕妤好大的脾气。” “什么人” 这初华殿的宫人们似是说好了一般,苏瑾欢这边刚开口,大家便十分默契的朝两侧让开了一条道来。苏瑾欢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她的食指慢慢在轮椅上敲打着,“怎么婕妤不认识本宫,那本宫这轮椅总归认识吧” 一见到人,再一想到近日来自己做的事,萧婕妤气焰顿时便消了几分,“长长公主” 苏瑾欢讥笑了一声,“看来婕妤眼睛还没瞎,本宫倒是多虑了。” 尽管十分心虚,但萧婕妤却依旧稳了稳自己的神色,故作怡然道“本宫这宫殿简陋,奴才们刁钻,不知长公主驾临,可有何事” “本宫来,自是有事要问问婕妤。” “什么” “不过”苏瑾欢眼中的冷意渐渐冒了出来,“在问事之前,据闻本宫的三皇妹贵体欠佳,婕妤可要随本宫一道去看看” “不不”她去看那个贱种做什么她不去,她才不去 苏瑾欢全然无视了萧婕妤的抗拒,转而优哉游哉道“说来也奇怪,婕妤身为三皇妹的母妃,何故自己孩子病了,看起来却并不怎么关心呢” “本宫没有你修要胡说”一说起这个,萧婕妤也回过了神来。 苏瑾欢闻声眼神一凛,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如此,那还有和抗拒的。张易安,我们走。” 两句话,苏瑾欢压根就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萧婕妤心中是万般不愿去看人,可苏瑾欢说完了话,她的身侧便一左一右出现了两人将她架住,于是,下一刻,众人便瞧着贵气的婕妤被人强行拉着走了起来。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宫是皇上的婕妤本宫肚子里怀着的可是龙种” 前面还好,听到后面,苏瑾欢的双眸瞬间一沉,她抬了抬手,示意张易安停下,随即转过了身子,冷眼看着身后尚在挣扎的某人道“萧婕妤” “你若再如市井妇人般喧闹,本宫不介意让大家来看看所谓的龙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几日的担惊受怕,茫然无助,若前面她还能勉强稳住,那么这一刻,苏瑾欢这一席话,便成功成了压死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 萧婕妤的双眼倏地睁大,她满脸不可思议的看了过去,脸色瞬间惨白的吓人。 见人安静了下来,苏瑾欢不屑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走。” 太医很快就来了,苏瑾烨的情况此时已经相当严重,太医这边直直的叹了好几口气,最后才落笔写了方子。 全程苏瑾欢都没有说话,她坐在上首,萧婕妤则浑浑噩噩的坐在下面,这边直到人瞧了病再出去,她都没什么反应。 墨湘在内室照顾苏瑾烨去了,苏瑾欢给了清弄一个眼神,示意其跟过去看着,紧接着,她这才看向下方某个神色已经慌乱不已的女人。 “萧婕妤。” “别问本宫,本宫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 不得不说,苏瑾欢的猫捉老鼠理论还是相当见效,这么几日的功夫,她砍了她的左右臂膀,又借故让父皇同意她派人去“保护”后宫有孕妃嫔,萧婕妤一个普通的深宫妇人,论计谋与心智,哪里玩的过活了那么些年的她 苏瑾欢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这眼前的人一阵抢白之后便晕了过去,她冷眼看着,随即冷哼了一声。 苏瑾欢把目光看向自己身侧的某人,她双眸微微动了动,再是别了别脑袋。张易安原本还有些不解,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 “张易安” “奴才在。” “本宫记得你有一个特殊的癖好,是什么来着” 张易安无声的笑了笑,十分配合的尖着嗓子道“回公主的话,奴才喜欢给人身上滴蜡来着,那红红的烛油滴在皮肤之上,发出轻微的刺啦声,这世上最美妙的声音莫过于此了。” 苏瑾欢唇角微微勾了勾,对身侧之人的表现给予了肯定,她轻嗯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本宫倒是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会儿刚好四下无人,你去取条红烛过来。” 张易安明知故问道“公主,这是” “本宫瞧着这萧婕妤左右也看起来魔怔了,你往日里都是对那些犯人们如此,宫妃的肌肤白嫩,这画面定然要比你之前见过的好上数分,本宫既然想瞧,怎么也得找一些如萧婕妤这般的美人才是,若不然,岂非污了本宫的眼” “公主这话极是,是奴才不识货,奴才这就去。” 两人这番一唱一和,躺在地上的人眼皮肉眼可见的颤了颤。苏瑾欢见此,笑意更甚,“哦对了。” “张易安,你说滴哪里合适更好呢” 张易安闻声适时的在地上之人的身侧止住了身子,“这还用说么公主,自是哪处薄弱往哪处滴,奴才瞧着萧婕妤穿着有些繁琐身子又重,恐怕得费些劲才能把衣裳脱下。公主您稍等,奴才去取物件,很快就回。” 苏瑾欢看起来兴致极好,“快去快回,记得把一旁的其他人也打发了。” “公主,奴才做事您放心,奴才一定让人离的远远的”最后几个字,张易安说的格外的嘚瑟。 两人视线接触在一起,皆是不由自主的会心一笑。 “啊” 第42章 42.042 红颜一怒 只听着惊呼声起, 地上的人倏地惊慌失措的坐了起来。其单手指着苏瑾欢, 歇斯底里道“妖怪你们是妖怪不许碰本宫走开本宫要见皇上”说道这, 其的话语顿了顿, 就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猛地道“对, 皇上皇上救救嫔妾皇上” 萧婕妤的心态实在太差, 苏瑾欢这边都还没下猛料, 她自己仅仅只凭着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受不了了。 这让苏瑾欢多少有些失望。 这个棋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不知那人是如何看上的。 萧婕妤话说着说着就想跑出屋去, 苏瑾欢没有吩咐,张易安哪敢让人救这么走了, 遂连忙拦在了对方的身前。 见自己退路被挡,萧婕妤直接单手就对着身前之人打了过去, “滚开你这下贱的东西” 对方带着身子,又是女子, 还是一个贵人,张易安多少有些避讳,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这一巴掌, 他明明可以避开, 但最后却硬生生的挨了下来。 只听见“啪”的一声响, 张易安的脑袋倏地朝一侧一别, 脸上顿时就冒出了几道血痕。 苏瑾欢在上方坐在, 她眼睁睁的看着某人被打, 右手瞬间便猛地拍向自己身前的桌子上,发出“碰”的一声。 “张易安” 一声呵斥,带着的是满身的怒气,虽然没有多言,可张易安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连忙把头一低,应道:“是” 公主既然吩咐了,张易安的顾忌也就没有了,男女体力差异这种时候便显现了出来,张易安几乎没怎么费力,便将萧婕妤给反手扣在了身前。 “公主” 苏瑾欢没有说话,她冷着个脸慢慢的推着自己轮椅的轮子,待及至两人身前,她倏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第32节 紧接着,一只白皙又精致的手慢慢伸了出来。 “你个混账东西,放开本宫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萧婕妤尚在浑浑噩噩的骂着,这个时候,却突然听着苏瑾欢不急不缓的道“萧氏,你说说,本宫的人,怎么就是个下贱的东西了” 纤细的右手渐渐划过了对方的腹部,使得萧婕妤的身子下意识的就颤了一颤。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说我的人下贱,那若不做一两件下贱的事来,怎么对得起婕妤的赞赏呢,你说是吧,婕妤娘娘” 萧婕妤浑身打起了颤,她尖着嗓子,“你放肆本宫可是你的长辈” 苏瑾欢话语一沉,冷声道“本宫那还是南唐嫡长公主” “你一个小小的婕妤,要身份你没有,要手段你也没有,要心计同样没有,年纪一大把,你要拿什么和本宫比,又要拿什么和本宫斗” “谈下贱,你也配” 论嘴皮子功夫,萧婕妤一个深闺妇人,哪比得重活一世的苏瑾欢,此般争论,实在是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皇上皇上皇上会宠爱本宫你” 苏瑾欢不屑的笑了笑,“你说父皇” “那你可知为何本宫派人围了你这里两日父皇都没来过问过一句” 萧婕妤的发髻已经散落了下来,闻此一言她狰狞的神色滞了滞,“是你陷害本宫” “陷害”苏瑾欢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自寻死路还敢说本宫陷害” “你胡说本宫没有本宫好好的,本宫” 苏瑾欢的手指继续在人的肚子上漫不经心的划了起来,“私通、企图用孽种混淆皇室血脉,谋害皇嗣,你说,这三点,哪一条能要了你的命” “你”萧婕妤的身子打起了哆嗦。 苏瑾欢不甚在意,她嘴角笑意依旧,“还是说,这三点,其实都能要了你的命” “本宫没有,本宫没有,本宫怀的就是皇上的孩子,你胡说,你胡说皇上是不会相信的你休要胡言乱语,啊本宫肚子疼,本宫要找皇上,要宣太医,你放开,放开” 自己的手在对方的肚子上划了这么久,也没见其紧张得看过一眼,苏瑾欢冷哼了一声,莫说她不信这人会那么凑巧肚子疼,纵使信了,一个企图混淆皇室血脉,一个根本就不爱自己孩子的人,她有何值得自己为其紧张的 苏瑾欢嫌弃的收回了自己的右手,“放心,太医早就在初华殿候着,若婕妤当真肚子疼,一会儿严重了,本宫再宣也不迟。” “啊本宫肚子”萧婕妤继续哀嚎着,她心下惶恐异常,可说的多错的越多,她心知兰玦不过是一名公主,纵使她犯了事也轮不到其处理自己,只要她能挨到皇上面前,那人就一定不会不管她的,一定 苏瑾欢啧啧的摇了摇头,“婕妤看样子是听不进本宫的话了,似乎也笃定了本宫耐你不得” “皇上妾身要找皇上,呜呜本宫肚子孩子” “噌”的一声,苏瑾欢自顾自的拔出了靴中的匕首,她看着匕首上自己的影子,嘴角轻轻扯了扯。 一旁胡言乱语的某人余光看见,身子下意识的便颤了颤。 苏瑾欢把玩起了自己的匕首,“本宫不和你废话,你身后的人是谁,说吧。” “什么什么人,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本宫要见皇上”若之前萧婕妤尚能保持镇定,那么这一会儿,她的心却是彻底乱了。 对于其这个反应,苏瑾欢心底的猜想算是得到了证实,她嗤笑了一声,“不说也罢。” “本宫总能把那人抓出来。” “届时,你、你的奸夫、你的全族、以及那个帮你的人” 说到这,苏瑾欢的两眼弯了弯,她红唇微启,身子往前稍稍倾了倾,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道“父皇可通通都不会放过哦。” “你” “来人。”态度的转变不过一瞬之间,下一刻,苏瑾欢的神色便严肃了起来。 “奴才在。”屋外闻声走进了两名太监。 “萧婕妤身体不适,先把人带回寝宫,再宣太医给其看看。” “奴才遵命。” 似是有些不太放心,苏瑾欢噙着笑又强调道“务必要让萧婕妤与其的孩子好好的。” “是。” “不,不,你们做什么,放开,放开本宫拿开你们的脏手,啊” 苏瑾欢今日来这边,并非是来找人算账,要知道,若非出了张易安的事,恐怕她从始至终都是隔岸观虎斗。 当然,也多亏了张易安,她才突然意识到这后面恐怕还有更深的东西值得挖掘。 一个小小的宫妃,哪里来的那么大胆子做这些事,如今自己父皇子嗣稀薄,名下也就四位皇子,大皇子母妃出身卑微,三皇子“早夭”五皇子年幼,只要二皇子与太子出些意外,萧氏这边再一诞下皇子,这皇位究竟会花落谁家,这结果,可就相当不好说了。 其实要苏瑾欢来看,这一步棋还是相当值得走的。毕竟,萧氏愚钝,没有远见也没有心计,背景一般,若当真她的孩子即位,手上又握着其的把柄,皇位易位不过是迟早的事。 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苏瑾欢心底多少也猜到了。她来这里的目的,除了确认以外,自是有别的计较。 她还就不信,那人什么眼线都没在这初华殿安排,只要这人因为她的到来露出些许马脚,她就一定能打其个措手不及 上一世的一些账,也是时候该算算了。 萧婕妤一走,屋内也顿时安静了 苏瑾欢随意的把匕首扔在了座位上,她扫了一眼张易安,脸上升起了一股薄怒,“过来。” 张易安闻声垂了垂眸,敛住了眼中的情绪,他往前小心的走了两步,“公主。” 身前之人脸上的红痕是如此明显,苏瑾欢气的不打一处来,“适才为何不躲。” 感受到对方的气愤,张易安努力压下心中与之相反的情绪,小心的回道“回公主的话,婕妤是贵人,奴才只是” 张易安越是如此说,苏瑾欢便越是气愤,她倏地拉住对方的腰带往自己身前一扯,“你是本宫的人,本宫都没打过你,你凭什么送上门让人打” “奴才”腰带被人这样拉着,张易安心中划过一抹紧张。 这腰带要是落了,他的裤子可就 “行了”苏瑾欢并未发现张易安的别扭,人到自己身前了,她扯着腰带的手也放了下去。“不用说了,还是那句话,你是本宫的人,除了本宫以外,没人可以替本宫教训本宫自己的人。” 腰上的手没了,再听到如今对方这般的话,张易安紧张的心里紧张之余又隐约有些许失落。“奴才受教。” 苏瑾欢冷着个脸“嗯”了一声,吩咐道“把本宫推进内室,你去找太医拿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擦擦。” “是。” 第43章 43.043 再表心意 外室发生的事, 内室隐约能听到一些, 但这里面, 多是萧婕妤歇斯底里的话, 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却听不大清,苏瑾欢命清弄在内室守着, 除了看看苏瑾烨的情况以外, 另一个目的自然也是为了看着墨湘。 至少, 在苏瑾欢进屋的时候,墨湘并未露出什么不该有的表情来。 苏瑾烨这会儿正虚弱的躺在床上, 看着小小的人整个脸颊都瘦了一圈,苏瑾欢私心里也升起了些许不忍。 无论苏瑾烨做了什么, 他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没有什么可以成为如此对待其的理由。哪怕是萧婕妤, 她也没那个资格。 墨湘从一侧的铜盆中拧了一块湿帕,苏瑾欢看着, 自然的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墨湘会意,她屈了屈膝,而后把湿帕递给了床前的苏瑾欢。 张易安把人送到内室之后便出去了,现如今陪在苏瑾欢身侧的, 是早在内屋候着的清弄。 见自家主子要给照顾人, 清弄小心的把轮椅往床边推了推。 说实话, 由于腿脚不便的缘故, 苏瑾欢并未怎么照顾过人。她见苏瑾烨额头上有一块已经半干的帕子, 遂将自己手上的湿帕理了理, 而后将其换了上去。 苏瑾烨双眉紧紧皱在一起,他已经熟悉了自己婢女的味道,陡然闻到陌生又好闻的气息,就像是印象里的那份温柔,他痛苦的摇了摇头,眼角瞬间便落下了一行泪水,“母妃母妃” “烨儿疼,烨儿好难受” 床上之人的语调是那般弱小无助,苏瑾欢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见苏瑾烨眼角的泪水止不住的流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从自己怀中拿出了秀帕给其轻轻擦了擦。 对方给自己擦拭的动作是那般轻柔,那般的小心翼翼,这与记忆中的人影渐渐重叠,察觉到其动作的离去,苏瑾烨瞬间便伸出手将其的手掌抱在了怀中,“母妃你别走” 这昏迷中的人意识处在将醒未醒之间,力道自然也就比寻常时候大了一些。苏瑾欢的手被人紧紧扣在怀里,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动弹。 清弄瞧着,上前一步小声请示道“公主,可要” 苏瑾欢无声的摇了摇头。 这个在床上哭着小声唤母妃的孩子,不管他今后是何样的,但至少现在,许多事都还没发生,他还小,还有可以教导的空间。她应该相信自己一回,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把目光从一侧收回,苏瑾欢重新看向床上之人,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其的胸前,柔声道“烨儿不哭,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就不痛了。” 苏瑾欢这个举动,其实颇有些僵硬,看起来还相当的不自然,但话语间却极其轻柔,这让清弄与墨湘都吓了一跳。 清弄意外那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自家公主对什么人如此神色,就连公主的嫡亲弟弟也不例外,但今日,苏瑾欢却如此对“三公主”,这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至于墨湘,她是苏瑾烨的人,整个皇宫内,恐怕除了苏瑾欢以外,也只有她知道苏瑾烨的真实身份,这会儿听着长公主唤的是“烨儿”而非“兰儿”,你让她如何不惊讶。 胸前被人小心的拍打着,苏瑾烨的情绪也渐渐的稳定了下来,他把兰玦的手拿到了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最后小口的吸了吸气,打了一个哭嗝之后这才安静的睡了过去。 张易安已经从太医处拿了药赶了回来,他站在一众人身后,看着苏瑾欢此间动作,他的眼中也渐渐的升起了一抹柔色。 初华殿这边有萧婕妤在,宫中鱼龙混杂,这里的人不定是哪一处的眼线,苏瑾欢想了想,到底有些不放心,事情的最后,她终究还是让人把苏瑾烨带回了她的长宁殿。 这一路上,张易安安静的呆在苏瑾欢的身后,回宫之后,自家公主又是安顿又是梳洗,一时之间,并未注意到他。 对此,张易安并不着急。 把一众的事情都忙完,苏瑾欢也有些累了,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似乎她让某人去找太医拿药之后,某人便再也没怎么出个声了。 “清弄。” “公主,怎么了” “张易安呢怎么没看见他了” 清弄笑了笑,“回公主的话,张公公在呢,就在外屋,可要奴婢去唤他进来” 苏瑾欢想了想,轻“嗯”了一声。 很快,张易安被清弄叫了进来。 苏瑾欢抬头看着朝自己走来的某人,待看清其现如今的模样,未免轻轻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张易安闻声愣了愣,待见对方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的脸上,他轻轻碰了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公主,奴才这会儿不便,想着等晚些回去再擦。” 第33节 张易安不提,苏瑾欢险些把其十指受伤的事给忘了。 他现如今十个手指都被包裹了起来,指腹虽能用,但想来在外面折腾着擦药也不容易。苏瑾欢愣了愣,“那你之前在初华殿” 这人是怎么把萧婕妤给扣住的 张易安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会儿手指裹着布,药水倒出来全沾布上了,奴才这才说晚些时候回去擦。” 苏瑾欢对此表示了怀疑,“你过来。” 张易安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身前站了人,苏瑾欢直接抓起了对方的双手左右看了看。张易安也不挣扎,任由对方看着。 近日来,也不知是否是他心性变化的缘故,他总感觉,公主对他,似乎并非像其表面那般 但,他只是一个奴才,还是一个没有根的男人,除了一张还算可以的容貌外,论才华论手段论计谋,他样样都不如她,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哪里值得人惦记。 今日的事,不得不说,他其实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试探些什么,明明看起来实在是痴心妄想的事,他竟然还奢望着 念及此,张易安心底未免自嘲的笑了笑。 就算是他奢望吧,公主对他,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尽管可能离他奢望的东西所差甚远,但与常人相比,已是极其特殊。 他想,或许她永远不会知道,他真的是爱极了她说他是她的人的时候。那么的霸道,可他却甘之如饴。 他是她的,毫无疑问。 公主喜欢他的容貌,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亲自喂他喝药,会为他被贵人掌掴发怒鸣不平,会关心他的伤势 如此种种,若他不是奴才,若他不是阉人,张易安很难不以为公主对他其实是 可是没有如果。 他是奴才,他也是个阉人。 这人呐,总是不知足的,饿得时候想着能吃饱就可以,能吃饱的时候却会想着能吃的更好就好了,等吃到更好的东西的时候,又会想着更多没吃过的东西。 曾经的张易安绝不敢奢求苏瑾欢的垂帘,但现如今,通过今日之事,他知道了她对自己的在乎,对自己的特殊,如此情况之下,这心里的一些想法,便隐约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 苏瑾欢大概的检察了一下某人的双手,见手上的伤并未恶化,她原本的担心也放了下去,可一想到这人脸上的伤还未擦,她却是又缓缓眨了眨眼,问“药可在身上” 张易安眼中划过一丝“忐忑”,“回公主在的。” 苏瑾欢伸出了手,“药给本宫。” “公主”似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张易安看起来颇为“讶异”。 苏瑾欢挑了挑秀眉,“嗯” “是” 药慢慢的被张易安摸了出去,再是小心的放在了对方的手中。 苏瑾欢一边往自己手上倒着药一边吩咐道“蹲下。” 张易安战战兢兢的蹲了下来。 眼前之人左颊已经微微泛起了红肿,至于其的右颊,上方鞭子鞭打的痕迹尚在,这下一来,这张脸可以说是相当惨不忍睹了。 苏瑾欢全程秀眉微皱,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张易安看着近在咫尺的某人,两人隔着这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馨香,他的双眸微微闪了闪,最后却是垂了下去不敢再看。 脸上渐渐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某人柔嫩的指腹在一侧慢慢滑动,苏瑾欢擦得认真,与此同时,她却又目不斜视缓缓开口道“张易安,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张易安想了想,小心问“奴才愚笨,公主可否明示一二” 苏瑾欢继续抹了一些药油,复又给人擦了上去,“本宫对萧婕妤的作法,依你之见,可有不妥” “何故不妥”张易安想也未想便接下了话。“公主,恕奴才冒昧,萧婕妤的事,奴才多少也看出来了些,后宫,意图混淆皇室血脉,再是苛责三公主,这三条罪状,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公主没有将其严办只是关押,难道不是恩赐” 苏瑾欢给人擦药的手闻声停了下来,她嘴角噙起一抹弧度,“你就不好奇本宫何故不严办而是关押” 张易安颔了颔首,避开了对方看似有些揶揄的目光,“公主做什么,自有公主的道理,公主愿意与奴才说,奴才便听着,公主不愿说,那便是公主自有打算,奴才为何要好奇” 苏瑾欢笑,“若我是在做坏事呢” “奴才是公主的人,公主无论做什么,奴才绝不会陡生异心。” 一番话,张易安说的格外肯定。 苏瑾欢的手指慢慢开始又移动了起来,她来到张易安的下颌轻轻勾了勾,紧接着再是往上一提,张易安的下巴便被抬了起来。 张易安对身前之人的举动有些不解,如此动作让他心下有些紧张,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以上这些都还不算什么,下一刻,只见苏瑾欢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瞬间便来到了他的眼前。两人的鼻息顷刻间洒在对方的脸上,带起些许痒意,苏瑾欢盯着张易安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似是在确定些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被人这么看着,张易安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苏瑾欢就这样看了无声的几息,少顷之后,她勾着某人下颌的手复又慢慢上移,来到了其那棱唇一角轻轻摩擦了一二。 见人似乎被自己的突然的严肃吓着了,苏瑾欢笑,“张易安,你这么衷心,本宫越来越喜欢你了,这可怎么办” 第44章 44.044 她吻了他 那饱满的红唇就在眼前, 微微闭合之间隐约可见那洁白的贝齿, 唇角时不时的触摸让他的心中泛起了酥麻, 再合上那么一句旖旎的话, 张易安双眸一沉,鬼使神差的, 他说了一句就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公主, 您这么说, 奴才可是会当真的。” “说什么”苏瑾欢微愣,她转了转眼珠, 再一次把身子往某人身前倾了倾,顷刻之间, 两人的鼻尖便抵在了一起,苏瑾欢笑, “是本宫喜欢你这一句” 张易安跪在地上,原本比苏瑾欢高了一截的身子顿时矮了大半, 被人这么俯视着,两人只要再往前一些就能碰到一起,他的心紧了紧,连忙垂下了眼帘, “能得公主赏识, 是奴才的福气, 奴才今生今世, 只为公主俯首。” 他希望她口中的喜欢是他希望的那种喜欢, 可理智回神之后, 张易安却没有勇气那么问也不敢那么说。 话本说的好好的,苏瑾欢也以为这人是突然开窍了,哪知这一会儿其却突然把喜欢一词与赏识对等,这让苏瑾欢原本雀跃的心有些僵了僵。 她虚眯了眯眼,声调不知不觉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只为本宫俯首称臣” 张易安的睫毛颤了颤,“是。” “张公公的这个俯首称臣,具体是” “奴才愿为公主排忧解难,为臂膀,为后盾,只要公主想,奴才便去做。” “哪怕本宫行事怪诞,荒谬不堪,不合世俗” 接二连三的追问已经让张易安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大脑思绪混乱,面对这个问题,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慌乱的应了声“是”。 两人隔得如此之近,见人如此模样,苏瑾欢倏地笑了,她的手慢慢滑过某人的双唇,“既如此,那这样呢” “什” 苏瑾欢毫无征兆的俯下了身子,她的红唇微微张启,瞬间将某人的薄唇轻轻含住。 张易安瞬间睁大了双眼,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了起来,四肢百骸仿若在叫嚣着怒喊着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的张易安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将自己的身形死死的定住,他的血液一路回流,脑子里心里无不是那抹柔软的感觉,就像是世间最美好的味道般让人欲罢不能。 苏瑾欢不会亲吻,再说了,她其实不过是想试试这人的反应,是以这边轻轻碰了碰之后,便往后退了去。 身前之人神色已经缥缈了起来,苏瑾欢轻声笑了笑,“张公公。” 唇上那抹触感离去,张易安心中顿时涌出一片失落,他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瑾欢,“公公公主” “本宫今后做的事,许比这还荒诞,张公公也能继续拥护” “奴才奴才” “不能” 张易安咽了咽口水,“不不是。” 苏瑾欢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张易安连忙低下了头,他吸了口气,而后道“奴才还是那句话,只要公主想,奴才就去做。” “吧嗒”一声,苏瑾欢把药瓶的盖子重新盖了上去,她看起来心情大好,“好本宫到底没有看错人。” “张公公的表现甚得本宫欢心,本宫对此甚是满意。今后,张公公可别让本宫失望才是。” 料想对方之前那番举动应是在试探自己,张易安心中欣喜之余又划过一抹失落,他的双眸微微一动,敛住了那即将溢出的情绪,“请公主放心,奴才定不负公主重望。” 苏瑾欢闻言勾了勾自己的嘴角,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身前之人,“脸上的药擦完了,你还蹲在地上做什么” “是。” 屋内的交谈至此结束,初华殿苏瑾欢已经派人去看着了,相信那边很快就会有结果,苏瑾烨这边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至于张易安,苏瑾欢这一会儿可是一点都不担心了。趁着没人,她摸了摸自己才碰过对方的双唇,嘴角的笑意那是止都止不住。 话本中说这女子的唇就像是清晨的花蜜一般的香甜,对男子的倒是没怎么提,她之前一番尝试,只感到软软的,碰起来很舒服,很贴心,有些不想离开,若非时机不对,她还当真想贴久一些。 唔,有些可惜了。 张易安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的屋子,期间先后撞到了一个凳子,一个花篮柜,以及床台阶。 唇上那抹触感似是尚在,带着一丝迷人的芳香,这边仅仅只是稍作回味,他的心便抑制不住的颤了颤,这是一种与性无关的感觉,更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与共鸣。张易安紧了紧自己的胸口,连忙吸了几口气。 若早前他尚且还有犹豫,那么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出格了些,出格到让他又加深了他的怀疑。 公主对他,绝不是对普通奴才那般的态度,现如今,他也说不准公主这些举动中带了多少刻意,又带了多少玩笑。 他那句话并没有说谎,若公主继续一直对他说喜欢他,他是真的会当真 哪怕他知道,她的喜欢,其实并不是他想的那般 苏瑾烨在长宁殿住了下来。 这期间发生了几件大事,与其多少有些关系。 端妃等了那么些日子,终于还是出了手,不过,到底也是在宫内生活了那么些年,手段与眼力还是有的,自然不会亲自动手,苏瑾欢想借她的手,她便将祸水东引,迁到了丽妃身上。 丽妃是二公主的母妃,之前长公主与三公主落水的事害她女儿被罚了几大板还禁足半年,这是何等奇耻大辱,苏瑾烨是皇“女”,她不能动,那身为皇女的母妃,现如今又被她抓住了把柄,你说她会甘心 当然不会。 事情是怎么牵出的,苏瑾欢没去关心,总之,一牵二二牵四,永安帝来找苏瑾欢要陈德的时候,苏瑾欢二话不说就给了。 她的目的是找出那人帮助萧婕妤的证据,萧婕妤如何,能否对峙其实并不重要,要知道,人证有时虽好,但变数颇多,未免被反咬一口,她还是更喜欢一些实质性的物证,比如口供,比如书信,亦比如信物。 而有了这些东西,虽说一时半伙也无法悍动对方,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婕妤事迹败露,永安帝自然也剥夺了对方抚养皇女的权利,且因着其这件事还降罪了其父萧尚书。 这下一来,苏瑾烨一直期盼的那一日便终于到了。 他这算是彻底摆脱了那个女人,且痛快的出了口恶气。 第34节 墨湘看着自家小主子强忍着恶心喝药的模样,未免有些不忍的道“主子,您之前大可不必亲自” 小小的人儿端坐在椅子上,闻言连忙扫了一眼自己的婢女,“姑姑,隔墙有耳,少说为妙。” 墨湘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是讪讪道“是。” 她这小主子,没了母妃庇佑,这一路走来,也着实太艰辛了些。 试想,若长公主没有如其料想的那般来初华殿,那自家主子岂不是就那样 那样的结果,墨湘不敢想,好在小主子赌对了,长公主到底还是来了。 眼看着自家主子把药喝完,墨湘递了一碗漱口的清水过去,“主子,有一件事奴婢还没与您说。” “何事” 墨湘神色有些纠结,她想了好一会儿才道“长公主殿下那日亲自照顾了主子一会儿,主子彼时神志不清,唤了其母妃,自称的是” 苏瑾烨闻言心中顿时就咯噔了一声,他端着碗的手颤了颤,尽管猜到了一些,但依旧心存侥幸的小心问道“是什么” 墨湘无奈的看了一眼身前之人,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苏瑾烨见此,他的身子顿时便僵在了原地。 张易安的伤渐渐好了起来。早前他央了苏瑾欢要习武,这边伤好之后,便开始忙碌了起来。他的底子并不差,毕竟在御马监做了那么些苦力,于是,再加上天赋的缘故,学东西学的便极快。 张易安是太监,身上缺的就是阳刚之气,此般习武,不仅强健了他的身体,也让他的气质看起来少了几分阴柔。 苏瑾欢对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喜闻乐见。 张易安见人对自己似乎是越来越满意,遂练武也练的越发的刻苦了起来。 这一日,他按例是晚上来苏瑾欢的寝屋伺候。 屋内烛火通明,苏瑾欢看人来了,示意清弄去外屋候着。 清弄笑着屈了屈膝,随即走了出去。 “奴才参见公主。” 苏瑾欢的心情似乎不错,忙道“行了行了,张易安你过来,本宫有东西给你看。” “是。” 对方是坐在轮椅之上的,其腿上搭着一个薄被,张易安不知东西是什么,但还是乖乖的走了过去。 人来了,苏瑾欢也不端着,她笑着把自己腿上的东西掀开,露出了里面之物的庐山真面目。 “公主,这是” 苏瑾欢轻轻的拍了拍,秀眉微挑,“夜行衣。” “” “本宫记得前些日子,张公公才说了只要本宫想,你便去做,可有这事” 苏瑾欢不说还好,一提之下,这些日子里夜夜折磨张易安的那个吻又瞬间在他脑中冒了出来。他连忙敛了敛目,“是” “本宫近日闲来无聊,便找了些事做,张公公,换上吧,一会儿我两一道出门。” 张易安小小讶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恭敬道“奴才可否斗胆问一句,所去何处” 苏瑾欢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自然是无人的去处。” 第45章 45.045 酒醉诉情 张易安背着苏瑾欢从寝宫内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好了夜行衣, 这一会儿, 张易安算是体验到了一把自己给自己挖坑跳的感觉了。 谁让他自己做了那么些允诺现如今连拒绝的话都不好说出口。 但, 好在这一次与上一次还是有些不同, 两人没有再悄悄的溜出长宁殿,反而是光明正大的穿着夜行衣从后门走的。且, 再一次一道出行, 知道公主身边暗处有人保护, 安全无虞的情况下,张易安也不再是那般的提心吊胆。 能与公主两人一道做些什么, 他比谁都高兴。 “张易安,本宫重不重” 苏瑾欢趴在张易安的背上, 离目的地还有好一会儿,闲来无事, 她便找起了话来聊。 张易安继续呼吸平稳的朝前方走着,“不重, 公主很轻。” 四下没了旁人,又是黑夜,苏瑾欢渐渐起了调笑的心,她把脸贴在了对方肩上, 不经意的感叹道“本宫从未穿着夜行衣在宫中这般肆意的行走, 张易安, 也只有你才会这般迁就本宫。” 张易安呼吸一滞, 双眸微微一垂, “这些都是奴才该做的。” 苏瑾欢开心的蹭了蹭, “若今后本宫的驸马像你这般,本宫也就满足了。” 身后之人依赖的小动作让张易安嘴角止不住的上仰了些许,哪知这边还未来得及维持多久,这后一句话便彻底把他从天堂打入了地狱。 张易安的神色突然一僵,他的唇不可抑止的颤了几颤,好一会儿才稳住了心中那陡然冒出的酸涩,“公主这话折煞奴才了,公主的驸马定然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又岂会如奴才这般。” “如你哪般”苏瑾欢就在张易安的背上,对方的变化哪怕掩的再好她也察觉到了。 这本是她暗示他的话,未曾想这人竟然多心了。 “奴” “本宫说你好,那便是千般好万般好,在本宫眼中,哪怕十个状元也不及一个你,若真要本宫说,本宫还宁愿要你这样的驸马” 苏瑾欢有些气张易安如此敏感又自卑的内心,她知道这或许是他心中的一个结,她虽说动了他努力争取,可一时之间却无法改变他打心底里的那抹认知。 两个人想要进一步,定然要有一个人主动一些。她早前的打算是让这人以为自己喜欢其的美貌,再让其主动勾引自己,这样自己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计就计,最后让这人知道自己是真的被其吸引而喜欢上对方非是容貌。 但现如今来看,张易安心中的自卑感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她的计划定然得变上一变才行。 如此斩钉截铁的一番话,带给张易安的震撼远非是其表面表现的那般。 张易安的心跳的有些快,“砰砰砰砰”的,就像是锣鼓齐鸣一般,他的双眸在暗夜中显得越发的深邃,口中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涌入,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以此来拉回自己的神智。 “公主这是赏识奴才,奴才心底清楚,还请公主不要动怒。” 就算是私心吧,这一次,张易安并没有拒绝苏瑾欢对他的那番评价。 他想,这样的话,他或许可以一个人回味许久许久,且让他小小的自私一回,一回就好 苏瑾欢被张易安的这反应弄得没了脾气。 这一晚,她原本想的是两人出去散散步,再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赏赏夜景谈谈心,可仅仅是这样的几句话,却是突然让苏瑾欢意识到了他们两人目前最大的问题。 身份地位悬殊太大,纵使她现在与他说她喜欢他,非是他的容貌他的模样,而是他的好他的一切,恐怕张易安也是不信的。 若是这样,以他自卑又敏感的心来看,哪怕他再主动,想要两人有所结果,也不知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这样怎么行 就像是肉在眼前看得到吃不到,你让她怎么甘心 想通了这一点,苏瑾欢散步的心也就渐渐淡了下去。两人这边仅仅只在外边走了半个时辰不到,便回到了长宁殿。 清弄伺候自家公主洗漱上了床,见公主秀眉微微皱在一起,未免有些担忧的问“公主,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张公公出去一趟,回来反而更愁眉苦脸了呢” 苏瑾欢闻声看了看身侧之人,“清弄” “奴婢在呢,公主有何烦恼,与奴婢说就是。” “本宫想不通”苏瑾欢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淡淡的。 清弄一愣,忙问“想不通什么” “你说说,本宫怎么样,才能让张易安更主动些呢” 清弄好笑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么” 苏瑾欢没好气的嗔了对方一眼,“本宫自是想要更好” 又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讨打 清弄被苏瑾欢的反应逗笑了,她想了想,稍稍斟酌了一下,道“公主” “嗯” “奴婢有些话,说了你可别罚奴婢。” 苏瑾欢白了清弄一眼,“本宫什么时候罚过你,你个小没良心的。” “那奴婢可说了。”清弄当然知道自家公主不会罚自己,不过好话人人都爱听,可这不中听的就不一定了。 见苏瑾欢不计较,她噙了噙自己的嘴角,不急不缓道“张公公身份与公主所差太远,若是公主不给其一些可以主动的信息,奴婢若是张公公,也是不敢有什么痴心妄想的。” “本宫不是已经给” “我的好公主,您给的那些哪里够,再说了,往日里您可没少调戏人张公公,这会儿人家许都分不清您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 “是这样”苏瑾欢被说的微微愣了愣。 “公主认为呢”清弄反问。 一直以来精明的苏瑾欢这下算是彻底无奈了,“那本宫应该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本宫的顾虑。” 她前面可是一直按着前朝暗卫的卷宗中记载的方法来行事的,这一会儿却陷入了死胡同,苏瑾欢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到现在才情窦初开的姑娘,面对这样的问题,她难得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好在她还有可以询问的人,对于张易安的事,寻常女子该有的娇羞在这一点上可是一丝也看不出。 在苏瑾欢看来,娇羞若是有用,那人恐怕就没了。 清弄想了想,建议道“公主可以把身态放低一些,再主动些。” “你这” “公主别急。”似是猜到了苏瑾欢的想法,清弄连忙打断了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 “公主,你听奴婢慢慢说” 耳侧的细语传来,苏瑾欢听着听着,那双微蹙的秀眉终究是渐渐舒展了开来。 屋外月色正撩人,苏瑾欢两眼微微弯了弯,一锤定音道“姑且就这样办” 长公主已经十四,逾明年便到及笄之年,近日来长宁殿送来了许多画卷,其中无一不是才子青年。 张易安每一日都有事做,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在苏瑾欢屋中伺候,关于自家公主看画这件事,他都是从旁人口中知道的,稍稍一联想,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样的事,对此,他也只能是一声苦笑。 第35节 虽然他告诉自己要努力争取让公主依赖于他,但到底抵不过这些东西,或许不用公主厌倦,等公主成亲有了驸马之后,他便会彻底抛之脑后了不一定。 这是一个多么残酷的认知,纵使张易安想做什么,却也是有心无力。 他争不过的东西太多了,最主要的是,公主对他,不定有他对她的那般心思,他又哪里来勇气与做其他的事呢 从外屋进来,见自家公主坐在书桌前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什么东西,张易安余光瞥了一眼,“给公主请安。” 苏瑾欢似是才发现这人进了屋,乍闻此言,连忙把桌上的画卷做贼心虚一般的收了起来。脸上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张易安,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似得。” 非是他没有声,而是你看的太过认真 一想到这人之前看的东西,张易安心下略微泛起了一股酸涩之感,他双眸微垂,“是奴才的不是,奴才下次一定注意。” 苏瑾欢挥了挥手,难得干脆的道“行了行了,这里今日暂且不需要伺候,你先下去吧。” 张易安的心瞬间一坠,他欠了欠身子,却也面不改色的应了声“是”。 张易安走了,清弄独自走了进来,她来到苏瑾欢的桌前屈了屈膝,笑道“公主,都安排好了。” 苏瑾欢闻言,轻轻勾了勾嘴角,“好。” 她就不信这一次,你还能无动于衷 张易安带着沉重的心独自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他看着自己之前为了伺候特意洗漱后换下的衣物,兀自扯了扯嘴角。 明明一早就知道的事,可为何他还是会如此难过明明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又在奢望着什么 走廊上稀稀疏疏的走过一些人,谈话声也渐渐传了过来。 “昨日据闻平南王世子在御花园遇到了我们公主,今日殿中便送来了画像,你们说,这驸马会不会” “嘘别瞎说,公主的驸马是谁都与我们没有干系,反正公主喜欢就好,别说这些,小心被人听见拿住把柄。” “是,姐姐教训的极是,是碧螺大意了。” “走吧,一会儿还得” 张易安杵在屋内,听到这样的交谈,他下意识的便想冲出去问问,可这边刚走了两步,却是又倏地停了下来。 他垂在两侧的双手渐渐握在了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不能,他也不可以。 屋外渐渐起了微风,吹落了夏天的最后一片树叶,秋,来了 照常吃饭,照常习武,照常去寝宫伺候,照常看着人脸上偶尔微微走神后面这几天,张易安的生活过的比谁都规律,神色也越发平淡了起来。 既然是不能奢望的事,那他便更不能露出异样让某人察觉。 是夜 张易安按照惯例来到了寝宫这边,但一路走来,众人无不是神色慌张,偶尔一两个看起来还像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心下疑惑,待来到寝宫门口,见清弄有些焦急的左右徘徊,连忙走了过去,询问道“清弄姑娘,这是怎么了” “张公公” 这么久以来张易安还是第一次看见清弄如此着急的样子,他心头一紧,“可是公主发生了什么” “公主”清弄闻声看了一眼屋内。 “发生了何事你倒是快说啊” “是公主心情不好,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现如今独自在屋内喝着”说道这里,清弄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道“对了张公公,公主素日除了奴婢的话最能听你的话,你可要进去” 张易安根本就没给清弄把话说完的机会,清弄的话才说了一半,他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清弄见人担心的进去了,她的眼底泛起了一抹笑意,却是贴心的把门带了带,而后默默的守在了门口,把起了风。 张易安快速的走进屋内,外室还好,内室这一会儿地上已是一片狼藉,自家公主独自坐在桌前,其双颊泛着胭脂一般的颜色,手边是一壶清酒,这会儿倒在一旁,也不知喝了多少。 “公主” “谁谁” 张易安眼中升起了一抹心疼,“公主,是奴才。” “你你是谁”苏瑾欢作势要碰对方。 张易安连忙握住了对方纤细的手心,“奴才张易安。” “公主,您醉了,奴才带您回床上去。” “床上”苏瑾欢愣了愣,一脸好奇的问“床上是哪里” 知道人醉的厉害,张易安直接把人便打横抱了起来,而后直直的朝着床上走去,“床上是睡觉的地方,公主睡一觉,一觉醒来,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烦恼烦恼哈哈。”说起这个,苏瑾欢的神色就激动了起来。“张易安” “奴才在。” 苏瑾欢倏地抓住了张易安身前的衣襟,“本宫好不好” “好,公主最好。” “那你喜不喜欢本宫” 张易安抱在某人的双手一紧,他吸了口气,苦笑了一声,“喜欢,奴才喜欢公主。” “胡说” “本宫双腿有疾,你们所有人都嫌弃本宫看不上本宫” “没有,奴才没有,奴才没有嫌弃公主。” 苏瑾欢闻声摇摇晃晃的看着抱着自己的某人,“你没有” “对,奴才从来都没有” 苏瑾欢双手握成拳头轻轻锤了锤对方,“臭男人。” 这句评价显然不是对自己的,张易安用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稍稍安抚了一下,且顺着对方的话道“对,臭男人,臭男人没有什么好的。” 说话的功夫两人便来到床前,张易安小心的把苏瑾欢放在了床上。 “本宫不稀罕” “嗯,我们不稀罕。” “张易安”也不知怎么的,原本情绪渐渐安抚下来的人,却是突然又拔高了语调,这让张易安这边正打算给人整理衣襟的手都吓的抖了抖。 “公主。” “他们都嫌弃本宫,本宫讨厌他们,你不嫌弃本宫,本宫喜欢你” 虽说这是醉酒之言,可这一刻,张易安私心里却把其当了真,看着床上双脸粉嫩的某人,四下无人,张易安紧了紧自己的双手,此间犹豫了片刻,他到底还是小心的俯下身子,来到了苏瑾欢的身前,心下酸涩道“公主,您再这么说,奴才真的会当真的” 苏瑾欢闻声,缓缓的睁开了自己一双迷离的双眼,“当真” “当什么真” “公”对于苏瑾欢突然的睁眼,张易安心头瞬间一紧,然而下一刻,待看清对方瞳孔略微有些涣散的样子,知晓对方并未清醒,他稍稍松了口气,但是,这边他还没来得及放下心来,脖子上顿时环上了一双玉臂,顷刻间天旋地转,入鼻是那抹熟悉的味道,张易安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扑倒压在了身下。 第46章 46.046 做我的人 苏瑾欢个子娇小, 双腿不便, 能瞬间反扑将人压倒靠的全是出其不意, 这一会儿两人就吊在床边, 张易安被压倒的第一个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连忙把人抱在怀里以防就这样掉了下去。 苏瑾欢以为这人想要挣扎,她紧紧的抓住对方身前的衣襟故作凶狠的道“不许动” “不动, 奴才不动, 公主, 这样容易摔着,你想做什么, 先从奴才身上下来怎么样”知道对方已经醉了,张易安的耐心也多了许多。他轻声的哄着苏瑾欢, 就连手也慢慢的改为了拍打对方的脊背。 “下来”苏瑾欢复述了一下张易安的话,满脸不解道“从哪里下下到哪里去本宫怎么动不了了” “交给奴才, 交给奴才就好,公主你别动。” “哦”苏瑾欢缓缓的转了转脑袋, 还当真乖乖就没动了。 张易安双手将人拖住,轻轻朝一侧一番,两人的体位瞬间便又发生了变化,这期间, 苏瑾欢直直的盯着眼前之人, 一动也没有动。 “公主, 好了, 可以放” 重新躺回床上, 眼看着人就要起身了, 苏瑾欢抓着对方的手瞬间紧了紧。“张易安。” “公主” 苏瑾欢默了一会儿,最后眨了眨眼,肯定道“你真好” 张易安被苏瑾欢这带着稚气的话给逗笑了,他对着其宠溺的笑了笑,“公主更好。”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苏瑾欢又道。 “奴才只对公主好。” “你”原本还有一些话想说,但这一会儿,突来的这一句却让苏瑾欢的话滞了滞,她的心中瞬间就像是抹了蜜一般甜。 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没听明白,苏瑾欢再一次问了出来,“你,说,什,么” 张易安并未发现苏瑾欢此间的变化,他把双手小心的撑在对方的两侧,为了让人松开自己,他耐心的哄道“奴才说,奴才的好都是公主的,公主想要多少奴才便给唔” 这一刻,在苏瑾欢看来,没有什么甜言蜜语能比这样简单一句话带给她的感觉更来得深刻,看着自己眼前那一张一合棱角分明的双唇,她是毫不犹豫的便吻了下去。 与第一次的小小含住不同,这一次,苏瑾欢心下澎湃,她没有技巧,只能凭着本能的轻咬着,允吸着。 张易安实实在在被人这举动给惊呆了。 虽然这样的画面他在梦里也期待了很多次,但绝非是在苏瑾欢醉酒的情况下,这与乘人之危有何区别 他倏地用力将人推开,一时之间,苏瑾欢的身子似乎在床上还回弹了一下。 “公主不可以” “唔”突来的推力让苏瑾欢眼前一花,她本就喝了些酒以假乱真,这下一来,她是真的晕了半晌。 好在虽然事发突然,但她的手一直抓着对方身前的衣襟在,是以张易安这边纵使想起身也只能呈半俯卧式。 苏瑾欢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她的双眼看起来因着这一下恢复了些许神智,见身前之人满脸惶恐,她拧眉怒问“为何不可以” “奴才是唔” 苏瑾欢不跟着人废话,张易安还没开口她便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她再一次吻了上去,唇齿瞬间相依。 “本宫不介意。” 张易安心底一颤。因着这样一句话,他整个身子眨眼便酥了下来。但是,尽管如此,张易安却依旧在死死坚守着自己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 第36节 她神志不清,他却不可以跟着沉沦。 “唔不” “不虚咚”张易安越是挣扎,苏瑾欢越是不依不挠,两人体力本来悬殊甚大,但适才那慌张的一推给张易安心里敲了个醒,担心再伤着对方,他只能一昧的避让。 苏瑾欢的体力在这个时候渐渐弱了下来。她这边亲了好几次都没有亲到对方,索性也就不执着于那一处了,反而临时改了阵地,吻上了对方的下颌再是轻轻一咬。 张易安吃痛,但却僵着身子任对方动作。他无奈又悲伤的闭上了眼睛,“公主,不可以的” “科以。”咬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的口中隐约传来了血腥的味道,苏瑾欢松了松口,改为了轻轻舔舐。 下颌处的柔软隐约有往下的趋势,张易安身子一僵,连忙朝上方起了起身。 自己都这般主动了,眼前之人拒绝自己不说,还是以如此强硬又执着的态度,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苏瑾欢对自己今夜的这番举动也渐渐产生了怀疑。张易安这边一躲避,她的眼中便很快蓄起了泪水。 “连你也嫌弃我” 第一次看见苏瑾欢哭,只因为这人为了骑她心心念叨的马儿,那个时候,张易安只觉明明看起来是那样高贵的一个人,竟然也有为这等小事哭泣,想来其也非是他想象中的那般难以接触。 再后来,七夕之夜,两人在树上坐着看其幼时藏下的宝物,他再一次看见了她脆弱的一面,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在自己的印象中,她是一个要强的姑娘,张易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再一次见其落泪,竟会是这在自己身下。 没有抽噎,没有歇斯底里,很平静,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然而,那眼角两侧的泪水是那般的刺眼,张易安心头一紧,瞬间便慌了,“不,奴才没有,奴才不是” 正所谓怒极反笑,苏瑾欢看起来心痛到了极致,可最近却噙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因着她的这番举动,她眼角的泪水流的越发的迅速了,“我原以为,你待我,是不一样的” “不是的,不是的公主”面对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泪人,张易安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奴才” 苏瑾欢心灰意冷的别过了脑袋,“别说了,本宫不想听。” 此间自称,从“本宫”到“我”再是回到“本宫”,尽管苏瑾欢没有多说些什么,但她的意思与心境却表达的再清楚不过。 张易安心下顿时一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惧怕什么,又在恐慌何物,见人如此心灰意冷,他的心也紧紧的揪在了一起,忙道“不是公主,不是那样的,奴才是个阉人,公主若因奴才有污点,奴才便是万死难辞” “住口”她就知道他要这样说 苏瑾欢倏地转过了脑袋,她死死的盯着身前之人,怒道“本宫都不担心的事,用你担心什么” “这天下男人都是薄情寡义趋炎附势之人,既然如此,本宫为何要上赶着送上门去任人践踏污点算什么本宫哪怕有污点,他人还敢说什么吗纵是说了,那些闲言碎语,本宫不去在意,他们又能奈本宫何” “凭什么女子只能相夫教子凭什么女子需守三从四德本宫这一生还不够苦吗为何要束缚自己活得那般憋屈” “世人不敢做的事,张易安,本宫且告诉你,本宫通通要做个遍你若是不愿,那本宫明日便去找旁的人,你若是愿意,现在就给本宫躺下不许动” 一席话,苏瑾欢说的理直气壮条条是理,软的不行是吧还非得她用强你才愿 她倒要看看,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要怎么选 许是之前一番折腾,在张易安看来,眼前之人那双略微有些迷离的双眼渐渐有神了起来,就来说话,也显得十分的中气十足。 这样的话,他相信,若道与外人听,绝对是大逆不道不知廉耻,可是,这里面,并不包括他 他的理智告诉她,公主虽然偏激,但你身为其的亲信不能这般纵容,可感情却又劝诫着他,这是多么好的机会,你忘了公主说的机不可失了吗你又有什么可纠结的 张易安的身子僵在了原地,苏瑾欢冷眼瞧了一会儿,最后她倏地冷笑了一声,却是并未待其反应,反而是主动将人拉了下来随即压了上去。“本宫给个你机会,是你没有拒绝。” 唇上那抹贪恋的柔软传来,张易安瞬间回过了神。他被动的承受着对方的亲吻,害怕是个梦境,他连动都不敢动。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第三次亲吻苏瑾欢也算是有了经验。她兀的咬了一下对方的下唇瓣,随后趁着对方吃痛的当头,寻着记忆中暗卫密卷中的相关描述,小心的将自己的丁香小舌递了进去。 唇上是如此动静,一股酥意却是瞬间从张易安的脚心冲到了头顶,他的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怒吼着,渴望着,而待对方舌尖扫过自己牙龈,这一下,只听见“崩”的一声,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的断了。 苏瑾欢努力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反应,原以为这夜也就这样了,哪知她这边刚想撤退,她的后脑勺便突然搭上了一个手掌,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局势,眨眼间便有了变化 第47章 47.047 她是他的! 与苏瑾欢生疏又带了些磕磕盼盼的吻不同, 张易安的吻, 非常的温柔以及小心翼翼。 苏瑾欢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对方在她的舌尖试探徘徊, 她这才回过神来。 清弄说的果真是没错 苏瑾欢眼前一亮。 她非是循规蹈矩的女子,张易安这边只要主动一分, 她也会回以一分, 两人你来我往, 你追我赶,很快, 呼吸便渐渐急促了起来。 苏瑾欢的手已经来到了张易安的腰上,顺顺利利的便把对方的腰带解开, 一时之间,身前之人的外裳就在翻滚中脱了下来。张易安的双手一只扣着某人的后脑勺一只放在其腰侧的位置, 两人在床上滚了几圈,眼看着一抹冰凉碰到了他的胸前, 张易安倏地清醒了过来。 两人的位置换了又换,这个时候恰好是苏瑾欢身居上方而张易安屈身其下,感受到身下之人的反应,苏瑾欢的动作几乎同时便停了下来。 两人双唇分开, 带起了一缕银丝, 吻了这么久, 苏瑾欢的大脑也有些缺氧, 她胸前由于呼吸大幅度的起伏着, 看着身下眼中带着明显惊慌的某人, 她嘴角稍稍噙起了一抹弧度。 “公” 因为理解,所以苏瑾欢低下了身子轻轻的亲了亲那抹正在微微张启的双唇,浅尝辄止,动作间是极近的温柔。张易安僵了僵身子,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做完这些,苏瑾欢趴在了对方砰砰作响的胸膛之上,一脸餍足道“别说话,本宫累了,抱本宫睡吧。” 张易安的手在半空中握了又松,终究还是慢慢僵硬的搭在了苏瑾欢的脊背上,“是。” 差一点 适才当真是差一点他们便 便如何呢 思绪回涌,张易安的双眸像是瞬间沉到了海底。 没有什么如何,他再怎么样,也左右不过是个太监,他没有那个东西,除了那丑陋的一处怕被她看见以外,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什么都没有。 念及此,张易安自嘲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怀中之人似乎当真是累及了,很快便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张易安低头小心的看了看,见对方饱满的红唇上尚且透着晶莹,就像是抹了蜜糖的山楂,里里外外都透着诱人的气息,而那长长的睫毛合成了一道小小的扇面一般的弧度,小巧中无不透露着精致的感觉。 这仿佛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她,也是他第一次这般光明正大的看她,明明是那副熟悉的容颜,可张易安却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手下是纤细的身子,适才的那番旖旎的纠缠仿佛还在眼前,下颌处便是对方的头顶,其后是一排顺直的长发,张易安小心翼翼的在上方吸了口气,随后心满意足的阖上了眼睛。 品尝过那样的美好,你让他如何能忘,又如何能说放就放 她给了他机会,他非是不珍惜,而是 不敢相信。 第二日 风和丽日。 苏瑾欢趴在某人的胸膛上睡了一晚,张易安怕将人吵醒,遂一整晚都保持了一个姿势。清晨苏瑾欢醒来的时候,直觉脖子异常酸疼,她先是缓缓睁开了自己的双眼,而后是动了动自己的双手。 “公公主”苏瑾欢没睡好,张易安这一晚上便更没睡好了,见人的睫毛颤了颤,知道这是对方醒了,遂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唤出了声。 “嗯”昨晚喝了些酒,苏瑾欢第二日醒来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她抬头看了看说话之人,顺便晃了晃自己还不怎么清醒的脑袋,“什么事” “奴才”一些话张易安这边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也只是突然转了话题,问“您可要起身” 由于张易安近日练武的缘故,他的腹间隐约也有了腹肌,睡一会儿还好,时间一久便有些硬邦邦的,对于其明显欲言又止的话,苏瑾欢心下了然,但却没有追问,反而略微有些嫌弃的往一侧翻了翻,而后看着头顶的床罩双目有些涣散的道“本宫脖子酸。” 张易安看着身侧躺下的毫无防备的人,微微一愣,“可要奴才给您揉揉” 苏瑾欢略微翻了个身子,改为趴在了床上。“嗯。” 张易安的胸膛由于长时间被压着有些酥麻,闻此一言,他小心的从一侧翻了起来,而后才把自己的双手搭在了某人的双肩之上。 “嗯” 肩上传来的按压力道使得恰到好处,苏瑾欢享受了片刻便有些忍不住的感叹出了声。 这一声极其简单,也就一个字,其尾音稍稍拉长再往上扬了几分,道是说不出的一种味道。 两人昨夜的事,自家公主醒来之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其神色依旧看不出喜也看不出厌,张易安紧张了好一会儿,至此再听到那般惬意的感叹,他的心稍稍紧了紧,随即泛起了一抹苦涩。 那样的话,他怎么会以为是真的呢 思忖着自己既然没有睡好,想来张易安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苏瑾欢转了转自己脑袋,把另外一侧的脸颊贴在了枕头之上,贴心道“可以了,你去唤清弄进来,让清弄伺候。” 担心对方发现自己眼中的情绪,张易安连忙敛了敛目,恭敬的回了一声“是”。 “对了。” “公主” 苏瑾欢想了想,继续道“今日白日你照旧不用过来伺候,至于晚上” 在往日,这不过是在正常不过的一句吩咐,可这一次,仅仅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抓住了张易安的心神。 苏瑾欢看了一眼眼前有些期待的某人,她心下微微一动,临了嘴边的话却是突然换成了旁的,“到时再说吧。” “是,奴才遵命。”一夜旖旎,再醒来,没有具体的交代也没有具体的表示,这让张易安心下很是惴惴不安。 公主要唤清弄进来,张易安不敢再多问什么,他连忙从床上下去,随即走出了内室。 清弄这一会儿早就备好的热水在屋外等着,她清楚自家公主,也清楚两人昨夜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见张易安从屋内走了出来,她小小的迎了上去,感激的笑道“昨夜的事,多亏公公了。” “没有,清弄姑娘严重了。”本就做了亏心事,在张易安看来,虽然清弄不知道他与苏瑾欢发生了什么,但这会儿被人这么感谢,他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清弄闻声咦了一下,“张公公,你这下巴是怎么回事” “呃”对方不提还好,一提张易安却是想起来了,昨晚他不让她亲他,最后她气急之下咬了他的下颌 张易安心下慌乱,但面上却稳住了神色,只见他歉意的笑了笑,面不改色解释道“不小心撞到的。” “这样啊”清弄莞尔一笑,她屈了屈膝,“那公公可得注意一些,公主还在等着奴婢,奴婢便不说了。” “好。” 简单的一番交谈后,张易安从寝宫内走了出来。 往日中他五更天便起床而后开始做自己的事,今日天已大亮,他却什么事都没有做。这个认知让他有片刻的微愣。 没了苏瑾欢在一旁对他的干扰,张易安的思绪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这个时候,一些之前自己忽略的事,也渐渐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公主对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厌恶这一点肯定排除,是喜欢还是单纯的感兴趣亦或是只是为了做一些出格的事,而他刚好便是那个可以让她出格的那个人 结合之前的事来看,似乎这三点都有一些,而最后一点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点 第37节 公主今日晨间并未露出什么后悔的神色,昨晚对于两人的接触也未曾嫌弃,这说明,至少她对他,是能接受的。 想通了这一点,张易安脑中突然冒出了两个声音。 一个说你还在等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昨晚你便犹豫,现如今你还要犹豫没看着公主都没明确表示要你今晚过去,你还不好好找找原因挽救一下你不是喜欢她么 另一个说别妄想了,你是个太监,你觉得她当真不介意你的身份和你那丑陋又带着耻辱的那一处你拿什么满足她你能给她幸福么 对于后者的话,前一个反驳道虚伪你明明开心极了,张易安,你承认吧,你动心了,你就是想拥有她,你可以拥有她的,你忘了她说的话了你愿意看到旁人与她和你那样亲密你愿意她被不知什么样的人压在身下你愿意除你之外的人听到她那动人的呻吟放心去做吧,只要你愿意,她就是你的,她只是你的 越到后面,张易安的步伐便渐渐慢了下来。 他垂在两侧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哪怕早已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也尤不自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她不可以与旁人做那样的事他不允许他绝不允许 第48章 48.048 感觉如何 清弄端着水盆进屋的时候, 看到的便是自家公主懒洋洋的趴在床边的场景, 她连忙把东西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随即走了过去, “公主,张公公已经走了。” “本宫知道。” 清弄给人理了理随意扔在地上的绣鞋, “是公主您让张公公走的” “嗯。” “本宫看昨晚他也没睡好, 便让人先回去了。” “昨晚”清弄笑了笑, “昨晚公主可曾如愿了” 苏瑾欢随意的翻了个身,“算是吧。” 她的手慢慢在床上画起了圈, 有些忧心道“这人心结还是有,本宫有些头疼。” “奴婢可不这么看。”理好了鞋在给人把床帘拉开挂上, 清弄继续道“公主,奴婢问您, 与前些日子相比,张公公反应如何, 可有回应” 回想起两人之前的亲热,苏瑾欢嗔了清弄一眼,“你这问题算什么问题。” 清弄继续寻着自己的思路道“公主这神色,看来是有回应了” “这有回应呐, 就是好事, 总不能说一下就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一点, 奴婢能看清, 公主您自己心里定然也是清楚的, 您呐,就是犯了一干人的通病罢了。” 苏瑾欢一愣,“什么通病” 清弄瞧着床上的小人一脸呆愣的看着自己,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反差甚萌,她笑着点了点对方的鼻尖,“患得患失病” “本宫”苏瑾欢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清弄见人支起了身子,她连忙把人往下按了按,语重心长道“您就是太在意了,张公公就在长宁殿,他还能跑掉不能” 听人这么一说,苏瑾欢仔细一回味发现还真是。 她堂堂南唐嫡长公主,什么时候也自怨自艾了起来了当真是昨晚没睡好今早迷糊了 念及此,苏瑾欢神色渐渐正色了起来,“扶本宫起来,本宫要梳妆。” 清弄笑着“哎”了一声,“这就对了。” “诶等等。”见人笑的那般由心,苏瑾欢慢慢的回过了味来,她的一双凤眸把人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似笑非笑道“清弄” “嗯怎么了公主” “本宫都不懂的东西,你怎么看起来,比本宫懂这么多” 清弄神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奴婢可比公主大好几岁呢。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瑾欢虚眯了眯眼,眉角微微一挑,“是吗” “那可不”清弄一边神色如常的回话一边把人小心的扶了起来,与此同时,她却在思忖着一些旁的打算。 话说她屋子里的那些杂书,也该是时候清一清了,可别让人发现了去,尤其是自家公主,要是让其知道她看那些东西 噫 不能想不能想。 张易安的心里有了计较,但他却并没有急着动作。他师傅曾告诉他,做奴才的,虽说主子忌惮他人能猜到自己的心思,但他们却必须要学会揣度。 苏瑾欢的态度越是不明显,他便越要稳住不能慌。 昨日的事,虽未打听,但观其言语再联系前后几天发生的事,张易安心中也能把事情还愿个大概。 公主到了该指婚的年纪,所以近日才会有那么多的才子青年画像送到长宁殿。许是凑巧,可能刚好有一人入了公主的眼,但又可能发生了些什么事,牵扯上了公主的痛脚,所以,公主昨夜才会那般买醉。 公主既然有那个想法,说明她心底已经动了那个心思,对旁人来说恐是惊世骇俗,但对他来说可却未必。 她自己给自己种了一颗种子,那么他为何不来帮帮她栽培一二呢 这一日,张易安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哪怕这边他午间回了长宁殿,他也没有来寝宫这边转一下。 天色渐晚,时间在渐渐流逝,张易安坐在屋子中给自己沏了壶茶,他不急不缓的喝着,等到这边茶水慢慢见底,等到他把最后一杯茶水喝完,屋外终究是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昏暗的室内,桌前之人唇角稍稍向上扬了扬,其眼底那抹忧虑也随着其后的话渐渐淡去。 “张公公,你在吗,公主唤你过去呢” “啪嗒”一声,几乎同时的,那颗悬着的心重新归位,而茶杯也被人重新放回了桌上。 寝宫 苏瑾欢已经换好了衣裳,看人从外方慢慢的走了进来,她给了清弄一个眼神,清弄会意,她对着自家公主俏皮的眨了眨眼,而后退了出去。 临近人前,张易安颔了颔首,“奴才参见公主。” 没能从其脸上看出其他的情绪,苏瑾欢有些失望,她轻声“嗯”了一下,指着一旁道“把衣裳换了先。” “是。”张易安没有多问,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便从一旁拿起了衣裳走向了一侧的屏风之内。 苏瑾欢看着人的背影,一双秀眉轻轻蹙了蹙。 她冷了他一日,这人的反应怎么这样平淡 把夜行衣利索的穿好,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张易安直接就来到了苏瑾欢的身前,他背对着人蹲了下来,请示道“公主,我们今夜要去何处” 苏瑾欢自然的趴了上去,她把手环在了对方的脖子上,“梨园。” 张易安双手拖住了对方的大腿两侧,而后慢慢的站了起来。“公主抓稳了。” 近距离看着自己眼前某人略微有些正经的侧脸,苏瑾欢不仅心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反而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真当她上一世白在张府呆了那么些年 适才是没看清,这般挨着这么近,她要是不了解这人也就算了,既然熟悉,就这样还想骗过她 苏瑾欢心底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适才的神色“嗯。” 她倒要看看,今晚你要怎么做 梨园位于皇宫内庭的边缘处,这里一整座园子都种满了梨树,传说是先皇的一位妃子喜好雪梨,是以先皇便为其特意命人种了一片梨园。 两人走在路上,看着前方隐约走来的身影,苏瑾欢连忙拍了拍张易安的肩膀。“快,躲起来。” 张易安反应还算迅速,闻此一言,他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即快速的确定了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赶在来人走近之前几步走了过去。 没人发现灌木丛后还躲着两人,见人走远,张易安仔细确定了一番之后,这才慢慢的又走了出来。 “公主这是” 苏瑾欢轻笑了一声,她把身子重新贴在张易安的身上,对着其耳侧轻声道“本宫说过,旁人不敢做的事,本宫通通都要做一遍,张公公可是忘了” 张易安的双眸微微动了动,“公主的话,奴才记得。” “那不就是了”苏瑾欢惬意的在张易安的肩上蹭了蹭,“今夜本宫要试着做一回,你可别让人发现了。” 张易安一愣,“不让人发现” “嗯” 苏瑾欢反问是如此理所当然,这让张易安再欲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敛了敛目,“是。” 由于苏瑾欢有喜欢外出的习惯,张易安早早就把宫内的路线记了下来。现如今对方想避开众人,他便也稍稍改了路线。 这边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终于看见了梨园的牌子,张易安停了下来。苏瑾欢感受到此间动静,把盯着某人看的视线挪了挪,“到了” “回公主,是的。” “梨园有一处墙前几日被大雨吹倒了还未来得及修缮,我们走那边进去。” “好。”两人这样子来到这座偏僻的地方,张易安多少也有些担心遇到旁的什么人。对于苏瑾欢的提议,他并没有多少异议。这边稍稍估计了一下路线,便提脚走了过去。 梨园已经修了有几十年了,年久失修,看着倒塌的墙面,张易安的双眸闪了闪。 “公主,这里有些不好走,公主可要抓紧奴才。” “好,你走吧”似乎是目的地就在眼前,苏瑾欢的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 张易安点了点头,他小心的踩在掉落的石块之上,似是担心摔着,他走的格外的慢。 这边走了好一会儿,眼看着终于要越过最后一块阻碍,哪知这个时候张易安的脚下却是踩上了一块松石,随即踉跄了一下。 “小心” 身子瞬间往前倾去,张易安这边还没来得及惊呼,反倒是苏瑾欢担心的开口提醒道。 张易安到底背上背了一个人,若没有苏瑾欢,张易安倒也能应付,可担心人摔着,他只能先把背上的人先稳住这才去顾忌脚下,是以这样一来,张易安便直直的单腿跪了下去,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你怎么样了”这一声响可以说在寂静的四周是相当清晰了,苏瑾欢明显的感觉到了对方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 张易安的双眸在苏瑾欢看不见的地方划过一缕精光,他吸了口气,小心的站了起来,“没奴才没事,让公主受惊,请公主责罚。” 苏瑾欢没有多说,反而道“先找个地方把本宫放下。” “是。” 梨园这边倒是有好一些青石,张易安就近找了一个地方,他先是从怀中单手摸出了一块布垫,随即小心的将其摊开放在了青石之上,这最后才把人放了下去。 苏瑾欢坐在青石之上,眼看着身前的人即将退开,她忙道“你别动,本宫看一下。” 张易安的身子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两人的姿势一坐一俯首,周围有些漆黑,苏瑾欢拿不准具体的位置,只能先沿着其大腿的位置往下摸去。 “公主,不不用,奴才没” 第38节 张易安倒是看起来想避开,不过,苏瑾欢的动作与其的话一样坚定,他的话还没说话,这人便已经摸到了他受伤的地方。 苏瑾欢轻轻碰了两下,“感觉如何” 一番简单的试探让张易安对苏瑾欢今晨过后的态度有了了解,他敛了敛自己的双眸,谦逊道“只是有些轻微的疼痛,不碍事的公主,奴才谢公主体恤。” “当真没事” “奴才骗公主作甚。”张易安反问道。 人没事,苏瑾欢的担心自然也淡了去,她的手尚在对方的膝盖两侧,月黑风高四下无人,一想到自己发现这人之前的故作淡然,苏瑾欢的心微微动了动。 自己的大腿上突然有了动静,原以为只是不经意的举动,可渐渐的,察觉到那双玉手有渐渐往上的趋势,张易安原本还算平静的心突然就抖了抖,他大惊。 “公主” 第49章 49.049 自荐枕席 “张公公”苏瑾欢稍稍拉长了语调, 她的红唇慢慢噙起了一抹弧度, 似笑非笑的抬眼看去, 明知故问道“你身子怎么僵了嗯” 身前之人的一双手现如今已经到了自己的大腿内侧, 甚至还十分故意的划了划,不用看光用脚趾头想他都能猜到此时某人的眼中定然十分娇狡黠。 初时还不觉, 现如今对方这样的话一出口, 张易安心里的慌张顿时便莫名的稳了下来。 她是故意的, 她在调戏他。 没有缘由,张易安心中就是这般肯定。 若是旁的时候, 张易安说不定还真就配合着某人继续下去了,但这一次, 苏瑾欢的手离他私密的地方越来越近,她说旁人不敢做的事她通通要做一遍, 张易安真的一点都不怀疑他若是毫无反应这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公公主,您别动。”余光瞥见一侧的一物, 张易安的双眸闪了闪,他垂在两侧的手轻轻一抖,看起来像是想动又犹豫着动的样子。 若非双腿不便,苏瑾欢这一会儿定然便不是仅仅只坐在青石之上那么简单了, 她看似无邪的眨了眨眼睛, 满脸不解道“为何要本宫不动” “公主”大腿上的柔软已经濒临边界, 张易安突然拔高了语调, “您真的别动” “张” “您的身侧有只毛虫” 苏瑾欢的笑容一滞, 她眯着着眼, 语调瞬间一沉,缓缓道;“你说什么” 张易安的视线一直注意在苏瑾欢的身侧,要知道公主金枝玉叶,自然是不能沾染上此等恶心的东西,只见他兀自咬了咬牙,却是倏地狠心道“公主,得罪了” 说实话,苏瑾欢没怕过什么东西,毛虫一类的她并不怕,只是有些犯恶心,是以才会有如此神色,她这边刚听完张易安的话,就见人突然把双手穿过了她的腋下,再然后,身子瞬间失重,等苏瑾欢回神,自己却是早已被人竖着抱了起来。 情急从权,之前那种情况,公主抱这种抱法是不可能的,此时的苏瑾欢被张易安这般竖着抱着,直接就比人高了一个头。 回过神的第一时间,苏瑾欢没有看自己身前之人,反而快速的转身回看了过去。见这一会儿她之前坐的那块青布上当真已经爬上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她的一双秀眉瞬间便皱到了一起。 “公主,别看。”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像抱孩子一般,但苏瑾欢没有选择坐在人的双臂之上,她的脊背打的直直的,看起来很是紧绷。 之前那样的情况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化解,当真是多亏了这突然出现的毛虫,张易安心下微微一喜,面上却保持着之前的神色。 苏瑾欢慢慢的把头转了回来,她把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侧,俯瞰着身前之人问“本宫之前碰到那脏东西了么” 怕人担心,也怕人以为他故意的,张易安连忙解释道“没有,奴才赶在那虫碰到公主之前把公主抱了起来,公主没有碰到。” “哦”听到没有,苏瑾欢心中唯一的担心也就没了,她的嘴角勾了勾,盯着某人左右看了看,“张公公如此衷心反应灵敏,也算是救驾有功了,本宫赏公公些什么好呢” 张易安双眸微垂,认真道“是奴才没能把周围查看清楚,害得公主担惊受怕,公主不罚奴才,奴才已是万幸。” “唔”苏瑾欢慢慢的点了点头,似是被人说动的模样,“张公公这话在理,有过罚有功赏,这是本宫的规矩。” 张易安继续道“奴才但凭公主处置。” 苏瑾欢想了片刻,见人还稳稳的抱着自己,她的一双眼珠子转了转,“这样吧,就罚你从前面抱着本宫走。本宫什么时候说停了,你才能停。” 从前方抱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定然要比背人累一些,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这里面,更关键的是,若保持这般姿势,两人便会一直是面对面的场景。 这样来看,公主的意图,似乎是越来越明显了 思绪转动不过是瞬间,张易安抿了抿双唇,努力把自己唇角的那抹上扬的弧度压下,随即应道“是。” “等等。”这边张易安才走了两步,苏瑾欢便突然出了声。 “公主” 对上一双略微有些不解的眼睛,苏瑾欢笑了笑,“本宫低头看着你脖子酸,你把本宫往下放放。” 闻此一言,张易安心下微动,他想了想,看起来颇为真诚的提议道“公主,奴才这样抱可好你会舒服一些。” “嗯” 苏瑾欢没怎么被人抱过,除了最基本的抱法以外,她还没怎么见过旁的,张易安这边一提,见人看起来并未反对,他说完了话便开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其大腿之上,而后将之像是后背式一样分开再环在了自己的腰上,最后再把手重新托住对方的臀部。 一番动作做完,其实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苏瑾欢的双手已经从撑在身前之人的肩上改成了环住某人的脖子,张易安大概确定了一下,最后这才抬眼看去,“公主,如此可还妥当” 怎么说呢。 这样的姿势,普通的闺阁女子定然是做不出的,有失教养不说,被人看见指不定的得说一句伤风败俗,之前的姿势虽然两人都不舒服,但绝没有现如今的这般大胆。一时之间,苏瑾欢倒是有些看不懂张易安了。 这人究竟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妥当”苏瑾欢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之人,她的手背慢慢抚上对方的脸颊,从上往下慢慢滑过,“本宫怎么觉得这姿势有些暧昧呢张公公可是在暗示本宫什么” 张易安心尖一酥,连忙低了低头,“奴才不敢。” “若公主感到不适,奴才这就” 白皙的手指一路来到了某人的下颌,苏瑾欢轻轻挑了挑,“不必了。” 她往前凑了凑,红唇似有若无的擦过了对方的双唇,“张公公既然心中坦荡,本宫自然也不会介意些什么。” “不过,张公公若要自荐枕席,本宫便更不会介意了。”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与观察,许多情绪纵使隐藏的再隐蔽也恐怕能完全逃不过自家公主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这是一个极其不好回答的问题,回的太直白,便等于把自己的一切身家都亮了出来,而回答的否定,隐约便有了不知好歹的嫌疑,张易安轻轻的吸了口气,他敛好心虚对着人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的认真道“奴才是公主的人。” 说完这话,他便开始带着人开始朝梨园内部走去。 苏瑾欢挑了挑眉,她发现,她的公公似乎也会一语双关了。隐约间甚至已经有了上一世的韬光养晦的感觉,了不得了不得。 这回答,还当真是妙啊。 “公主,梨园的雪梨已经熟了,您是赏梨呢,还是想摘一个尝尝”张易安能漂亮的回答一次苏瑾欢调笑的话,可他不能保证下一次还能回答的这么好,所以,为了避免再就之前那个话题谈下去,他主动开口询问出了声。 经人这么一说,苏瑾欢也想起了自己今夜来的目的,她把目光重新放在四周的梨树之上,及目所至,几乎是黄橙橙的一片,苏瑾欢随意的将手一抬,碰了碰走过的树枝,“来了梨园,怎能空手而归” “公主所言极是。”张易安噙了噙嘴角,继而问“那公主看看可有中意的,看中哪一个与奴才说,奴才带您过去。” 苏瑾欢闻言笑,“本宫想要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你能带本宫找到吗” 张易安前进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独一无二” 苏瑾欢嘴角笑意更甚,“怎么,发现说大话了” 眼前之人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似是在期待着自己投降一般,张易安好笑的摇了摇头,“公主似乎笃定奴才无法帮公主找到” “这满园那么多,你能确定你找到的那个便是独一无二的” 张易安不说话,恰好两人现如今便在一处茂密的梨树之下,他抬头看了看,随即随手摘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颗雪梨,而后递到了苏瑾欢的身前。 “公主,这便是独一无二的了,您可要收下” 苏瑾欢轻笑了一声,“你莫要以为本宫看不出这是你随意选的。” “不,不能这么说。”张易安单手扶着人,余下的手拿着自己才摘的雪梨随意的看了看,“这一座园子内,就有这么凑巧,我二人刚好来到这颗树下,而更凑巧的是,它离我们是最近的,到现在奴才把它摘了下来,这偌大的园子奴才只摘了它一个,也只会摘它一个,这会儿奴才把它拿给公主,公主若接了,那么公主您说,它算不算是那个独一无二呢” “你这是什么歪理。”口上虽然不想承认,但仔细一回想,怎么感觉还是有些道理 张易安怡然的看着自己身前之人,极其认真道“奴才的独一无二就这是这般,凑巧遇到了摘了拥有了,奴才也就没了心思再看旁的果子,对奴才来说,旁的雪梨再好,独一无二的也只有奴才手上的这一颗,公主若觉得不满意,那这雪梨奴才就斗胆,恳请公” 苏瑾欢轻声咳了一下,敛神道“谁说本宫不满意了。” 怪事,她今夜怎么觉得这人说话都中听了几分,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怎么还有些别的意味来着。 “送出手的独一无二,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一边埋怨着,苏瑾欢一边将东西从对方手上拿了过来,“好了,本宫念叨的东西是有了,之前说赏张公公,本宫可还记得。” 她左右看了看,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之前某人才摘过雪梨地方。 “有了” “公主当心”怀中之人突然蹭了起来,这让张易安吓了一跳。见人想要摘梨,他连忙道“公主,奴才来吧,您力气可能够不着。” “不你等一下,哎哎哎好了”废了一番力,苏瑾欢这梨,算是被人给硬生生的拽下来的。与此同时,就连树上的树叶都飘了好一些下来。 “公主您这是” 苏瑾欢垫了垫自己手上的雪梨,随意看着某人的眼睛饶有兴趣的道“诗经卫风木瓜中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张公公听过吗” 要怎么才能说巧呢,张易安昨日才读了诗经的这一篇文,今日苏瑾欢就问到了,这未免让张易安有些暗幸。 不过,单看眼前之人的举动与意思,应是他送了她那个所谓的“独一无二”,所以她似乎也想投桃报李,依葫芦画瓢送他一个。 但若是如此,其完全没必要把这诗这般道出,大可以直接道一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便解释了,但苏瑾欢没有,她不仅没有,还特意提了一下诗经卫风木瓜的名字,且问他听过没有 张易安从来都不傻,尤其是在相识了苏瑾欢且因缘巧合一番机遇后,他得以学到了许多东西,自家公主不是一个喜爱卖弄文才的人,这话看似随意,但其眼中兴味颇浓,未免让他有了思虑。 这话他怎么看,怎么都有些意味深长。张易安在心中将这话呢喃了一二,话的意思很浅显,但是,若是将其与前后句结合,这其中的寓意,可就又变了一个样了。 念及此,张易安心中倏地紧了一下,担心是他自作多情,他不敢再继续多想下去,苏瑾欢意味不明,张易安索性敛了敛目,藏拙道“回公主的话,奴才先读的雅与颂,风卷尚未不过,这话的字面意思倒是好理解。” “奴才谢公主赏。” 自己都还没把话说下去,倒是被人断了后路,苏瑾欢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似有所指道“张公公此间可是越发的聪明了。” 张易安谦虚道“奴才托的是公主的福气。” “好了,既然公公猜到了,那这雪梨自然便是你的了。” “奴才谢过公主。” 苏瑾欢左右看了看,“张易安,本宫记得这梨园中有一处井水,你找找,走了许久,本宫也渴了,你这独一无二的梨本宫可得好好尝尝。” 两人身上没带刀,想要吃梨难免得先洗洗,梨园的井并不难找,为了保证水质干净,此处甚至专门在井的周围修了一个小亭子将其盖住。 这一次,为了避免之前的情况,张易安可是在周围好好的检察了一下才将人放下。这边布置好后,他才拿着梨朝井口走去。 “哎你等等。” 第39节 “公主,怎么了”张易安闻声停了下来。 苏瑾欢把自己手中的另一个梨递了出去,“你把你的也一道洗了。” 张易安看了一眼比某人手掌还大的雪梨,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他颔了颔首,应道“好的公主。” 能栽在皇宫供贵人吃的梨,日日都有匠人们打理着,模样好看不说,其实并不见得有多脏。张易安从井中提了半桶清水稍稍清理了一下,沾了水珠的雪梨看起来便相当的诱人了。 “公主,好了。” 苏瑾欢从人手上把梨拿了过来,“行了,你也背了本宫一路,坐下与本宫一道吃吧。” “是。”有之前的教训,张易安不敢再忤逆苏瑾欢的意思,他拿着自己的那颗梨,自己走到了井口处,沿着井沿便坐了下来。 雪梨有些大,苏瑾欢以往吃的水果,但凡大一些的都是下人们切好了后拿着签子穿好送到她的屋中,现在这么大一整个,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还当真就没这样吃过东西,这边她拿着梨转了转,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到底还是选了一个还算对眼的位置,咔嚓一声便咬了下去。 张易安坐在苏瑾欢的对面,对方的一举一动他看到清楚。此时的苏瑾欢双手捧着雪梨,腮帮子在轻轻的动着,雪梨多汁,哪怕是那么轻轻一咬,对方的唇上都沾满了汁水,看起来既饱满又 他不动声色的挪了挪目光,连忙咬了一口自己的雪梨。 苏瑾欢把口中的果肉咽下,笑着看向身前之人道“张易安,味道如何” 张易安想了想,给了他认为的最合适的三个评价,“回公主的话,奴才私以为,此梨嫩、脆、甜,实属上品。” “甜么”苏瑾欢闻声噙了噙嘴角,“本宫怎么觉得不算很甜奇怪,明明这两只可是一颗树上的果实。” 她看起来有些纠结,“你过来。” 张易安会意,拿着雪梨走了过去,且主动问道“公主可要与奴才换一个奴才这个只动了这一侧,另一侧奴才” 苏瑾欢制止了对方其后要说的话,她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张易安,什么都能分,独独这梨不可以。” 张易安神色一愣,随即很快回过了神来,他心下荡漾,面上却看不出情绪的道“是奴才大意,请公主恕罪。” 她不愿与他分梨,可是不愿与他分离的意思 见人一脸正色的样子,苏瑾欢眼中划过一抹流光,“你过来些,把本宫抱起来。” 手上还有之前没吃完的雪梨,但这并不影响张易安将人抱起,“是。” 苏瑾欢重新回到了人的怀抱。看着自己眼前之人,一时之间,她的脑中划过了许多想法。 不管张易安这人是欲擒故纵还是怎么着,她目前做事随性随心大胆惯了,如此月色又是如此的机会,若是浪费,岂不可惜 再说了,纵使你欲擒故纵,那她难不成就不能来一个将计就计 念及此,苏瑾欢的红唇缓缓向上勾了勾,“张公公,你说你的梨甜,同一颗果树分支,本宫的却不甜,可见你适才那话有说谎的嫌疑。” 自家公主两眼泛着亮光的看着自己,单从这神色,张易安心中便升起了一丝预感,再结合此时对方的话,他心下涟漪波动,竟然破天荒的感受到了苏瑾欢可能会做的事。 张易安连忙把双眸垂下,看起来是因着人说其说谎而产生的惊慌,“奴才没有说话,奴才的梨,当真” 苏瑾欢轻笑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真不真,本宫可要试过才知道。” “公” 张易安闻言刚好讶异的抬起了头,却恰逢眼前一片阴影洒下,他此间的话并未说完,随即便被人尽数咽了下去。 双唇相贴,那么熟悉的触感传来,张易安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是那般的几不可察,转瞬即逝 第50章 50.050 她是妖精 唇齿相依, 苏瑾欢的目的很简单, 她只是想吻他而已。 她知道这人还有顾忌, 所以才会在昨晚那般之后今日如此反应, 他想用自己的方法试探她,他想知道他在她心里究竟是怎样的, 他想变被动为主动, 想有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可以,这些统统都可以。 她喜欢他, 只要让张易安以为是他先喜欢上她的,只要这人没有二心, 对于旁的,苏瑾欢统统都可以也都愿意由着这他。 张易安的唇棱角十分分明, 他们两人的双唇就像是天生切合的一般,吻上之后, 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毫。两人第一次这般接触之时,她尚且只觉柔软舒适,第二次接触, 她的心间微微有了反应, 等到这一次, 苏瑾欢沿其唇线吻了一圈, 口中渐渐发出了一声轻叹。 这当真就像是一般, 她竟然也有了瘾, 感觉怎么吻都像是吻不够 张易安将人环在自己的怀中,唇上的动静使他心神荡漾,但他却强撑着没有回应。 公主对他有心,昨晚的那番话,公主也确实是发自肺腑,非是呈一时之快,这两点,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张易安欣喜异常。他现如今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可是,哪怕他此间再想回应,理智却硬生生的将其拉在了动摇的边缘。 小不忍,乱大谋。 在张易安看来,公主现在对他,非是他的那种感情,他很贪心,既然公主都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想法与举动,那他何尝不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的身份注定了两人没有结果,那么那个心里的位置,他总要试试。 凡赌徒者,过早摊牌之人几乎都不是赢家,关于这一点,是张易安看宫内太监们私下赌博时总结出的结论,他如今的行为,堪比豪赌,虽然事情不一样,但性质却也说的通,他不能让苏瑾欢发现他之前的心思,他得一步一步的,慢慢让人走进他铺的那张网面,再之后,待确定人进来了,这个时候,他才能开始收他那张原本不大的网面。 身前这人像是被“震惊”到了,又像是不知所措,苏瑾欢吻了好一会儿,人都是“愣愣的”,她闷声笑了笑,随即轻轻打开了对方的城门,而后缓缓走了进去。 寻寻觅觅来来回回,似是终于发现了深海的遗珠,苏瑾欢将其小心的拾了起来,发出了与之共舞的邀请。 这个时候,对方的挑逗如此明显,目的达成,张易安紧绷着的神识一松,他环着人的手倏地紧了紧,开始顺势有了回应。 废了这么一番功夫才让人有了回应,眼看着人欲攻破自己的城池,苏瑾欢却是倏地往后退了退,一缕银丝在两人唇间瞬时无限拉长开来。 张易安的呼吸略微有些重了重,苏瑾欢自己身前亦是起伏不断,她笑着看着对方,柔软的舌尖顺便沿着自己的唇角极近诱惑的扫了一圈,“张公公的这梨,还当真是香甜的紧,看来张公公并未说谎,倒是本宫误会了。” 有什么情况能比憋了许久好不容易可以舒缓哪知对方却在紧要关头抽身离去让人给欲罢不能的呢 张易安算计到了苏瑾欢想吻他的心思,但万万没想到他前面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的回应对方竟是这般反应。其眼中的戏谑是如此明显,就像是为了惩罚他之前故意不回应一般,那添唇的举动若要说不是故意,张易安是绝不相信的。 真是个妖精 张易安大口的呼了两口气,他连忙避开了人的视线,略微有些磕磕绊绊道“公主” 苏瑾欢“嗯”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张公公可是还有异议” “没奴才没有,公主多虑了。”虽然面上的反应接近正常,但不可否认,张易安的心底却是空空落落的。 他想,比起这撩拨人的手段,他却是差了公主太多。 他尚且是个太监,公主都能把人撩拨的心痒难耐,更别说是一个正常的人了 念及此,张易安的心情略微沉重了一分。 这样美好的她,除了他自己,他真的不想任何人再有机会看见,哪怕是清弄也不例外。 眼前之人尚在看着自己,张易安的双眸微微一动。 他自认撩拨人的手段没有苏瑾欢高明,但他最善观察,之前两人虽谈着话,可其视线却一直注意着自己,亦或是时不时的看向脸上的某一处,结合一开始这人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想来其也并非表面表现的那般云淡风轻。自家公主添唇的动作既自然又妩媚,此等动作他是做不出来,不过既然他能被其那样的举动给弄得心生荡漾,那么转过来,对方又会不会呢 想法只是一瞬,但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张易安的神色便有了变化。 他努力做出一个太监遇到这样的事正常的反应,与此同时,他也轻轻抿了抿自己的双唇,颈间皮肤更是稍微提动了一二,看起来就像是咽了咽口水一般。 这样的动作,落在苏瑾欢的眼中,若要她来形容,倒像是有着独特的禁欲之感,张易安这边越是表现的正经,那种感觉便越发的强烈。 她的目光闪了闪,却是倏地笑道“这雪梨味道甚美,本宫倒是突然便贪恋上了。” 说完这话,她再次附下了身子。 你故意勾引又如何本宫还真愿意上你这贼船。不过,贼船也有可能易主,你可得小心了哦。 啧 再一吻,双唇贴上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心中具像是惬意的松了一口气一般。然而,苏瑾欢这一次却没再选择更进一步,她浅尝辄止,吻吻停停,张易安在如此情况之下,他的心反而被越发的吊了起来。 妖精 当真是妖精 她这是存了心的撩拨他 察觉到对方紧绷的双手,苏瑾欢停了下来,她来到某人的唇角,用舌尖轻轻扫了扫,“张公公,本宫的梨的味道如何,你可还没评价呢” 已经知道了对方存心想看他的反应,一番权衡不过眨眼。就像是被撩拨的不得法一般,张易安很快有了回应。 他倏地回吻回去,且带着人连忙往一侧走了几步。 终于不是自己主动了,苏瑾欢心底一喜,她尽情的享受着被人主动亲吻的感觉,于是乎,空气中渐渐有了一些旁的声音。 张易安把人抱得有些久,他余光看了眼周围,几个大步便把人带到了一侧亭子的大柱旁,而后将身子前倾,把苏瑾欢压得瞬间往后倒去。一时之间,苏瑾欢双腿继续环在某人的腰上,可她的身子却被人紧紧的被人抵着贴在了木柱之上。 似乎把人撩拨的过头了,竟然无师自通有了这样的反应,苏瑾欢心下略微有些感慨,但这感觉却是意外的不错。她还真就喜欢这样霸气主动的他。 这是一个极长的吻。 男人的吻与女人的到底是不同的,苏瑾欢被人用力的吻着,渐渐的,她的舌尖竟然被人勾了出去,而后被包裹在了一片柔软之中,甚至还轻轻允吸了一下。 “”苏瑾欢的心颤了颤,身子因着这个举动瞬间便软了下来。她睁大了双眼,眼中湿漉漉的,看起来颇有些讶异。 这人这法子哪里学的 毫无征兆的,一直挨在一起的双唇瞬间分开,在空气中发出了一声及其暧昧的声响。 张易安的双唇尚泛着水润,眼前之人的突然离去让他眼中升起了一丝不解。 苏瑾欢虚眯了眯眼,她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略微有些沙哑着声音道“张易安,你刚才的手段哪里学的” “公主”突然的离去未曾想是因为这个,张易安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前之人一眼,“是书上说的。” “可是奴才之前弄疼” “书”苏瑾欢疑惑的转了转眼珠,她思忖了片刻,终于想起了这人说的书是什么东西。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难以言明的情绪,“那些书你还在看” 心跳的有些快,张易安小幅度的呼吸了一下,他垂眸遮了遮自己眼中的神色,“公主喜欢听,奴才一直背着的。” 很好,现学现卖,活学活用。 苏瑾欢的脸上重新升起了笑容。她缓缓点了点头,赞赏道“嗯,不错,张公公可真是贴心。” “这是奴才的本分。” 苏瑾欢见人突然又正色了起来,似乎之前那个情动之人顷刻间便不复存在一般,她略微有些失望,一双手便渐渐的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张公公” 一只精致的手正在自己的胸前画着圈,带起了一圈圈的痒意。单单就这一个举动,张易安便知道自家公主这定然是又有了想法,无奈说不上,他反倒是有了一丝期待。 公主做的越多,越方便他了解她的习惯,这可是好事。 他点了点头,面不改色的请示道“公主。” 苏瑾欢慢慢把手往其上爬去,似笑非笑道“你之前的那番表现,可真是让本宫小小的意外了一番。” 张易安连忙稳住心神,“奴才身为公主的人,自当尽心尽力为公主分忧。” “好一句尽心尽力,好一句本宫的人。”苏瑾欢勾了勾唇角,两眼微弯,“就是不知,张公公如何个尽心,又是如何个尽力法” 第40节 张易安没有回答人的话,反而十分聪明的反问道“公主可有什么要求” “本宫的要求”苏瑾欢呢喃了一下,笑道“莫要拿世俗的眼光来看本宫,若为本宫的人,只能是连人带身子的属于本宫,这两点,张公公可得尤其的记住了。” “奴才省的。” “本宫瞧着张公公适才表现便挺不错的,张公公,你这边可还没告诉本宫,本宫的梨,与你的梨,谁的更甜呢” 张易安心有计较,他颔了颔首,“奴才斗胆,私以为确实是奴才的更甜一些。” “你” “但。”突然的转折使张易安缓缓抬起了头,他的一双深眸中似是带了点点星光,看着眼前之人,他淡然一笑道“奴才尝了公主的梨,却发现公主的似乎唇齿更为留香,一品印象深刻,二品为之难忘,三品足以成瘾,也不知是何缘故,实在怪哉。” 说情话能说的眼也不眨的地步,恐怕除了张易安外,再难见着这般的人了。苏瑾欢听着这样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这才反应了过来。 表面是形容梨的味道,但实际上说的却是两人之前 这还是这人第一次与她说这般露骨的话,偏偏其还能面不改色的说下去。倒是让苏瑾欢的耳根不知不觉的红了红。当然,她也不是那种遇事便娇羞的小姑娘,张易安都能如此说话了,她哪能落后了去 “张公公这感受还当真是深刻,本宫与你相比,可就肤浅多了。” “本宫看张公公这梨,也就一个词,甜,本宫喜甜,这味道,本宫一品还就中意上了,也不怪本宫之前回味了那么一番。” 说着说着话的功夫,苏瑾欢笑着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一脸狡黠,张易安则小心的将人抱在怀中,唇角微扬,两人虽然都在打着哑谜,但其实心里都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道是心照不宣也不为过。 这一夜,苏瑾欢与张易安在外面耗了许久,待回到长宁殿的时候,彼此的身上甚至隐约间都有了露水。 张易安伺候着苏瑾欢睡下,他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屋子,久久都没能入睡。 公主的态度早已明显,且公主撩拨人的手段实在是高,若非他强行稳住心绪,恐怕今日早早的就败下了阵来。 这样随心随性的她,这样轻易就能让他动容的她,他该如何,才能让在她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张易安这边想了许久也没理出个思绪,睡不着的他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从一侧的书柜上搬了一摞“书”,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 他自己想不到方法,旁人总能想到的,不管怎么说,先把他技巧生疏这个问题解决了,其余的再另说。 一旦心中有了决定,张易安的心心绪也稳了下来,他开始慢慢的看起了书,其神色认真严谨,端从远方看,绝对没人能想到他看的东西其实是 长宁殿的生活在继续着,自那夜之后,两人尽管并未挑开,但一些事却悄然有了变化。 张易安以往白日里有许多东西要学,是不在长宁殿的,可近日以来,他每日早上出殿之前,都会来苏瑾欢这边看看。他起床起的早,每次来的时候屋内的人多半是没醒的,所以,这边来了好几日,若非清弄说与苏瑾欢听,苏瑾欢恐都还不知道这个。 “清弄,你怎么才说与本宫听。”苏瑾欢任人给自己穿着衣裳,幽怨的看了一眼身前的某人。 她还以为这人没什么变化呢,原来早就有了,来看她又不与她说,那万一她的睡颜睡姿不好看,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若是运气再不好眼角有秽物 苏瑾欢越想越有些难为情。 什么时候看不好,非得她睡了一晚还没梳洗的时候来看,真的是 “奴婢的好公主,张公公之前来看的时候奴婢可在外方准备您洗漱的东西,手下的那些婢女没与奴婢说,奴婢也是今日偶然撞见再问了旁人才知道的,您可不能冤枉奴婢。” “行行行,不冤枉不冤枉。”见人有些急了,苏瑾欢也有些哭笑不得。 “那公主,明日张公公晨间定然还要来,您打算”说到这,清弄犹豫了一下,最后这才小心的问道“怎么办” “明日” 第51章 51.051 别玩太过 苏瑾欢思忖了片刻, 而后看着身侧之人缓缓眨了眨眼睛, “明日的事, 你且这样。 ” 清弄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 听着自家公主的吩咐,她慢慢的点了点头, “好的公主, 奴婢知道了。” “嗯, 继续穿衣吧,本宫今日要去看看父皇。” “是。” 屋内主仆二人的交谈, 旁人并不知道,当然, 这一会儿的苏瑾欢自然也没来得及注意到,明明某人来看她无论如何都会被人看见再是上报到她的耳中, 那么其又何故如此明显呢 永安帝国事繁忙,苏瑾欢只是不放心去看看其近来身体如何, 她还记得,她的父皇若按照上一世的发展,明年六月便会驾崩。未免重蹈覆辙,她的父皇这一次一定不能有事。 自己这个闺女腿脚不便还来向自己请安, 永安帝欣慰之余也越发的有些心疼。 父女两好好说了番话, 苏瑾欢从上书房出来的时候, 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她看着身后送自己出门之人, 莞尔一笑道“周公公, 劳烦你多注意一下父皇的饮食, 宫中居心叵测的人太多,还是小心些为妙。” 周公公忙道“请公主放心,圣上的事奴才都是格外的注意,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苏瑾欢闻声颔了颔首,“本宫对周公公自是放心的。” 周公公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由心的笑容,“长公主可真是孝顺,奴才伺候了两朝的天家,还真是第一次遇见公主这样的。” 苏瑾欢客气的笑了笑,“公公谬赞了,父皇屋内还要人伺候,公公不用送了,回去吧。” 周公公毕竟是永安帝身前的红人,也是极有脸面的,对于这样的话他并未拿乔,反而是一脸慈爱的稍稍弯了弯身子,应声道“诶,好。” “奴才恭送长公主殿下。” 从长宁殿到上书房再回到长宁殿,这一折腾,一上午的时间便没了,苏瑾欢坐着步辇,老远便看着一个人在长宁殿门口站着,她虚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噙起了一丝笑意。 这么久没来找她,她还以为这小子能耐了,这会儿故意在门口等她,这安的可不像是好心呐。 苏瑾欢的步辇一到长宁殿,长宁殿门口的奴才们便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奴才奴婢恭迎长公主,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瑾欢被清弄抱着放在了轮椅之上,待这边收拾好了,她这才随意的扫了一眼,“平身吧。” “奴才奴婢谢长公主。” 苏瑾烨听人这么说了,他自己也直了直自己的脊背。苏瑾欢似笑非笑的看了其一眼,“三皇妹,你在这门口杵着作甚” 苏瑾烨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声音依旧不大,“皇姐,兰儿有事想找你,但你不在。” 苏瑾欢淡漠的收回了视线,“行了,别再这站着,有话进屋说。” 听着这个语气,苏瑾烨的双手紧了紧,“是” 回到屋内,苏瑾欢要洗漱一番,她把苏瑾烨在大堂内晾了一会儿,这才换了一身着装走了出去。 看着堂前神色间颇有些纠结的某人,苏瑾欢心底无声的笑了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山露水,“行吧,本宫人在这里了,有什么话说便是。” 苏瑾烨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姐” 清弄端上了茶水,苏瑾欢举止优雅的将其端在了手中,她拨了拨茶盖,“嗯” 今日虽说是摊牌来的,但隐瞒了那么久的秘密就这样裸的放出来,苏瑾烨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尤其的是,他的这位皇姐,明明什么都知道,她那么聪明,他才不信她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可是,就是这样她还坏心眼的装作不知道的模样,这让苏瑾烨有些牙痒痒。 到底自己这边才是弱者,苏瑾烨也不敢有任何异议,他紧了紧自己两侧的双手,弱弱的道“皇姐,可以让旁人下去么” “人下去”苏瑾欢喝茶的动作一滞,她噙着嘴角看了看眼前之人好一会儿,“三皇妹这可是有事要与本宫说” 苏瑾烨兀自咬了咬牙,“是。” “那好吧。”苏瑾欢轻轻的把茶盖盖上,她给了清弄一个眼神,清弄会意屈膝退了出去,她随即把茶杯放在了一侧,饶有兴趣道“三皇妹,人走了,有什么话,这会儿可以说了” 苏瑾烨吸了口气,他低着头,小声道“皇姐,我想说的话,你知道的。” 苏瑾欢一脸坦然的看着人,“知道什么” 苏瑾烨见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心知若是他不开口,对方定然能一直跟他装下去,没有办法,他只能倏地跪了下来,哭泣道“皇姐,烨儿的事,非是烨儿愿意,实属被逼无奈,烨儿母妃与妹妹相继被奸人所害,烨儿顶着妹妹的身份在这宫中战战兢兢的活了这么些年,从未主动招惹害过什么人,也从未想争名夺利,恳请皇姐帮帮烨儿。” 这种动辄便是掉脑袋的大罪,人肯与自己坦白,苏瑾欢还是比较欣慰的,她也不再端着吓人了,反而轻声的笑了笑,“本宫还以为,你要把这个秘密揣进棺材中呢。” “皇姐”这个秘密苏瑾烨一个人承担了五六年,对他来说,自己妹妹的身份虽能暂时护住自己,但何尝不是一个催命符他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就怕那一日暴露牵连甚广,他的外祖那一家人的生死他不管,可若是因此扰着他母妃安宁,他纵是死也难以心安。 对方语气弱弱的,看起来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苏瑾欢心下微动,好笑的看了人一眼。心道这是还防着她呢。 她没有多问,反而伸出手对着人招了招,“你过来。” 苏瑾烨不明所以,但对于自家皇姐的目光,他完全是出于本能的躲避。他家皇姐的眼睛真要说的话,就像是什么东西都能被其看穿似的,他莫名有些惧 人让自己过去,苏瑾烨唯有小幅度的吸着气走了过去。 见人走进了,苏瑾欢从怀中拿出了秀帕,“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哭什么哭,没出息的。” 脸上动作轻柔,这与那一日高烧之下的感觉是何等的相似,苏瑾烨愣在原地,任人给自己擦着泪水,“皇姐” “阿晏比你小三岁,也不见他那般哭的,你这个哥哥,也不羞。” “好了,擦干净了,本宫瞧瞧。”说实话,虽然对方话语中满是嫌弃和埋汰,但苏瑾烨心中对其这番表现反而比旁的更加满意。 来这里之前,他想过许多可能,或关怀,或嘘寒问暖,或相拥而泣,亦或是愤愤不平,但是,以上的这些,现如今通通都没有。可是就是这样的毫不讲理,却让他原本防备的心松了一分。 不过,苏瑾烨毕竟年纪还小,到底年轻了些,有些事的结论,可不是这么快下便合适的。 苏瑾欢把人左右看了看,她的嘴角噙起了一抹弧度,在人两眼汪汪的注视下,她伸出了自己的一双细手,而后捏住了对方的脸颊轻轻扯了扯,“我们阿烨也是长得极其俊俏的,先前被这厚厚的刘海一遮,倒是掩了大半的颜色。” “皇姐你” “怎么,很意外皇姐这么说” “不不是。”这么些年,这还是第一个捏他脸的人,其眼里似乎十分澄澈,却又好似有一丝狡黠,苏瑾烨看不大明白,只感觉到有一丝怪怪的,也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了。 坦白都只坦白一半,还想要装乖孩子,知道这是人正常的顾虑,但苏瑾欢却起了逗弄的心思。她继续捏了捏人的小脸蛋,“你的事且放心,除了本宫目前并无人知道,你若是想恢复身份,本宫可以帮你,你若是不想恢复身份,本宫也可以帮你,阿烨,你且好好想想罢。” 苏瑾欢的打算很简单,苏瑾烨毕竟是一位皇子,她不能动,有那些事在前,她的父皇虽说之前对其不怎么注意,可若是知道了这人这些年过得日子,但凡是人,总会有恻隐之心。这孩子的心性有多坚定从其这几年的隐忍就能看出,她为何要给自己和阿晏多竖一个敌人呢 萧婕妤的事,他明明可以寻机向父皇表明真相,但他没有,这不是说他真的不想恢复身份,而是,可能在他看来,还没到时候 这是一个极会权衡利弊的孩子,他的身上竟然隐约有她的影子,甚至在一些地方,比阿晏更像她。 脸上惨遭“蹂躏”,虽不大痛,但苏瑾欢眼中的情绪极其耐人寻味,苏瑾烨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我” 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了对方的眼睛,“皇姐,你为何愿意这般帮我” 帮他就算了,还这样不问根由,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乍闻此问,苏瑾欢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又为何愿意说与本宫听” 苏瑾烨话语一噎,“我” 还不是因为你先知道了,他都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老底都握在你手里,他能不说么。 苏瑾烨心中小小的腹诽了一番。 苏瑾欢不甚在意的给人理了理衣襟,不经意道“阿烨啊,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你与本宫流着相同的血,本宫不帮你,那要帮谁呢” 一话言尽,这人的衣襟也理得差不多了,苏瑾欢嘴角噙着笑的往后退了退,她没再多说什么,反而十分坦然的看着身前之人。 第41节 苏瑾烨年纪虽小,但经历的人情世故并不少,自己皇姐这话说的十分的漂亮,可内里的意思却不难理解。 她竟然连他的伪装也看出来了么 张易安晚上来寝宫伺候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一次竟然“三公主”也在。 这“姐妹”二人正饶有兴趣的下着棋,张易安轻声的走了过去,苏瑾欢听着动静看了一眼。 “公主,三公主,这儿有些红提,您们可要尝尝” 苏瑾欢收回目光随即落了一子,“皇妹。” 苏瑾烨会意,柔声道“兰儿不爱吃,兰儿谢皇姐好意。” 中午的一番交谈,以苏瑾欢一席意味深长的话结尾。事情的最后,苏瑾烨还是选择了继续顶着自己妹妹的身份,对于这个结果,苏瑾欢既不意外也不多问。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依旧用什么,下午的时候顺便还唤司制房来给人重新量制了秋衣。 苏瑾烨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苏瑾欢的好意他也没有拒绝,相反的,他竟然意外的感觉不错。于是这才有了现如今的画面。 人不爱吃,苏瑾欢也不强求,她继续下着她的子,“张易安,本宫手不方便,你来喂本宫。” “是。” 苏瑾欢专注着下着棋,但显然苏瑾烨的棋艺并算不上精湛,她这边才走了一会儿,便已经把这人后面会走的步数位置看清了个大概,这一盘,已然便没了悬念。 不过,苏瑾欢能看清的事,苏瑾烨却不一定。他知道自己这位皇姐样样拔尖,这棋艺也不例外,难得能与其下一盘棋,他是格外珍惜。担心出错,也担心自己输得太难看,是以这每一步他都走的相当仔细。 没了悬念的局,苏瑾欢下的便随意了许多,也渐渐生出了旁的心思。 张易安这个时候已经摘了一颗红提递到了她的唇前,苏瑾欢垂眸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分,紧接着,她随即张口将其含进了嘴里。 有旁人在,虽然两人的关系与之前相比有了变化,但张易安并不欲让外人发现,因此,他该是如何便如何。 苏瑾欢的红唇将他指尖含住的那一刻,张易安讶异的看了人一眼。 只见人眼中狡黠意甚浓,见他看了过去,竟然还十分坏心眼的用舌尖扫了扫他的指腹。 张易安双眸微沉,苏瑾烨还在盯着棋盘,两人的情况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他连忙抽了抽手指,阻止了苏瑾欢下一步的动作。 看人做贼心虚般的把手收回,苏瑾欢似笑非笑的嗔了其一眼。 张易安连忙敛了敛目,努力稳住自己脸上的神色。 苏瑾烨已经下了自己的棋,可对面之人突然没了反应,他未免有些疑惑的抬了抬头,“皇姐,该你了。” 苏瑾欢不动声色的把视线回移,她眨了眨眼,笑道“嗯,皇姐知道了。” 口中还有一颗红提,苏瑾欢轻轻的将其咬破,红提的香甜瞬间便弥漫了她的口腔,她的嘴角勾了勾,看起来对这味道是相当满意。 这一盘棋并没有下多久,原因无他,哪怕这边苏瑾欢让了又让,苏瑾烨到底还是输了。 张易安的心跳的有些快,那是因为之前两人在外人面前的那番动作着实有些大胆。要知道,此间一个不慎,他们对面的“三公主”可就发现了两人之间的旖旎,这种光明正大的事,当真只有苏瑾欢才能想得到。不过 话说回来,他紧张之余,心中的那抹刺激感到现在都还在久久回荡,确实是一种独特的感受。 或许,他后面也可以试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毕竟苏瑾烨就在两人身前,苏瑾欢也不敢太过,再之后她老老实实的吃了几颗人递给自己的红提,棋局便结束了。 用膳洗漱沐浴,这是每一日苏瑾欢都会重复做的事。今日一番来回奔波,她的困意倒是很快便涌了上来,再加上心中惦记着明日的事,是以这一晚,苏瑾欢并没有怎么折腾某人。 张易安见人疲惫,他自然也不会再做些什么,这边刚给人盖上寝被,就见人熟睡了过去,他未免有些宠溺的摇了摇头。 就这精力,也不知每日里脑中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她越是那般对他,他反而越是欢喜。 他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张易安给人小心的理了理一侧垂下的秀发,再是主动温柔的亲了亲人的额头,做完这些,他又在床侧呆了一会儿,这才轻声走了出去。 清弄今晨得了自家公主吩咐,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便来到了屋中把人唤醒。 她一边给人理着衣裳一边轻声的汇报着自己的情报,“公主,张公公屋内的灯亮了,想来不出意外一会儿就会过来。” 苏瑾欢还有些犯困,她慢慢的点了点头,“嗯,本宫知道了。” 见人迷迷糊糊的,清弄有些不确定的道“公主,张公公近日来身手大有长进,您如此,万一张公公没忍住伤着您了可怎么” 苏瑾欢被清弄这满脸担忧还有胡思乱想的模样逗笑了,“放心,他不会伤着本宫的。” 谁都可能伤她,独独他不会。 清弄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那那您可悠着些别玩太过了。” 苏瑾欢闻声挑了挑眉,好笑道“放心好了本宫的好清弄,瞧你说的,倒像是本宫要做什么似得。” “可不是嘛” 第52章 52.052 难得主动 一夜过后, 屋内的红烛渐渐燃到了尽头, 踩着柔软的毯子, 张易安慢慢的走进了屋内。 似是担心惊扰了屋内之人, 他的步子放的极轻。 床帘的里侧人影若隐若现,与往常一样, 张易安把帘子掀开, 随即看了过去。 床上之人这一次正背对着他, 只能看见其纤细的身段被薄被勾勒出的些许弧度。 他看了一会儿,见苏瑾欢的寝被似有滑落的样子, 遂把身子弯了弯,打算给人牵牵。 察觉到床侧之人有了动静, 背对着人的某人嘴角微微噙起了些许弧度,她随意的动了动身子, 看起来就像是不经意的动作一般。 张易安以为床上之人醒了,他伸手的动作一滞, 颇有些小心的看了过去。 此时床上背对着外方睡着的人已经把身子翻了一面,身上的寝被更是因着之前的举动往下又滑落了数分,落到了其胸口的位置。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这里面, 最让张易安呆愣住的, 还是这人的衣襟, 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半, 此时从他的这个角度看去, 某人月牙白的肚兜正隐隐作现,其胸前的那抹弧度更是在微微起伏着,隐约间,甚至能看见其上的 张易安连忙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忆起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张易安吸了口气。 尽管此时床上之人的睡颜十分平静,看起来就像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他前面被人撩拨了这么多次,以张易安对苏瑾欢的了解,今日之事,是偶然还是故意,这还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不过,想要证实,其实也很容易。 念及此,张易安的双眸微微动了动,他故意不去看床上的某人,反而直接来到了其头顶的位置。 他手上拿着的是利于睡眠的香草,知道苏瑾欢睡眠不好,这几日,张易安日日都悄悄的在其枕芯中放了新鲜的香草,香草味淡又自然,几乎很难察觉。 他总归是贪心的,想要占据苏瑾欢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那么她就务必要知道他的好。他想让其好好的是真,但若是能既让人好好的又能让人知道他的用心,何乐而不为呢 张易安轻轻的换着枕芯中的东西,新鲜香草一日之后便会露出焉色,所以想要保持疗效,就得日日的更换。把香草利落的换好,张易安又回看了一眼床上的某人。 人倒是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不过似乎因为衣衫不整身子瑟缩了一下,看起来有些小可怜。 张易安无声的笑了笑,思绪涌动,他心里很快便有了计较。 苏瑾欢躺在床上,由于闭着眼,她看不见人的神色,这种时候,其他的感官便显得尤为清晰了起来。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头顶有稀稀疏疏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自己的枕头被一股压力往下压了压,身前的寝被几乎没多久便被人拉住往上提了提。 张易安看着自己身侧之人的安静的“睡颜”,他把声音往下压了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调在人耳侧轻声道“公主,别睡了,奴才适才见您眼睛动了。” 苏瑾欢此间本还有旁的打算,哪知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听到了这样的话,她并不知这是张易安的诈言,只当这人是真发现了。既被人看穿,她索性也懒得伪装与挣扎。此间仅稍作犹豫之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公公怎么大清早来本宫这屋子了”睁眼后的苏瑾欢没有丝毫被揭穿的尴尬,反而嘴角慢慢噙起了笑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头顶之人,看起来,对于话语的主动权,倒像是有些反客为主。 猜想得到证实,张易安的眼里也升起了一抹笑意,他寻着自己心中的盘算,怡然道“奴才来看看公主睡得好不好,可有何需要奴才的地方。” 话虽是恭敬的话,可那语气却完全不像是那么回事。 苏瑾欢闻声扫了一眼身前之人此时的姿势,她慢慢支起了身子,其一双秀眉微挑,似笑非笑道“所以,你便主动需要到了本宫床上” 近日来的相处让张易安对苏瑾欢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相较于瞻前顾后的他,她似乎反倒是更喜欢他主动的样子。闻此一言,张易安脸上看起来有片刻的“不自然”划过,却很快将其掩住,他把身子往人身前倾了倾,小心的来到了人的耳侧,轻声道“奴才以为,公主许会喜欢。” 对于这人如此直白的话,苏瑾欢有些讶异。 前后不过几日的功夫,这人似乎 她敛了敛自己的神色,笑着把头微微侧了侧,使自己的双唇似有若无的擦过了某人的耳廓。“张公公今日的反应,可真是让本宫喜出望外。” 多次的撩拨已经让张易安经验丰富了起来,再加上看的那些话本,面对此般挑逗,他的反应竟然看起来与苏瑾欢不相上下,只见其亦是缓缓动了动他的脑袋,学着苏瑾欢的动作在其耳侧蹭了蹭,“都是公主教的好。” 男子与女子的反应是不同的,张易安是太监,面对苏瑾欢的挑逗,他多是精神上感到的满足,但同样的手段,用到苏瑾欢身上的时候,却明显有了变化。 耳侧时有时无的触碰让苏瑾欢的身子瞬间几不可察的颤了颤,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渐渐从心底升起,她看着俯身在自己上方之人,瞳孔微微一缩。 张易安察觉到了人的异样,“公主” 苏瑾欢回过神来,她倏地把双手环在人的脖子上,脸上很快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本宫教的好,哪赶得上张公公资质好” “张公公难得如此主动,本宫若是推辞,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从苏瑾欢的角度来看,这人今日来她这里,起初一切都好,但许是布置完后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一番斟酌之后,其最后选择先发制人,拿住她装睡这一点来试探她知道了多少。 而在她追问其来此的目的之后,为了掩盖真实目的,竟然不惜用美男一计,当真是好谋算。不过,张易安越是主动,苏瑾欢便越发好奇他之前做了什么。 不急,她且先笑纳了这送上门的人,再去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氛围的转变不过是一息的功夫,床上的两个身影很快便滚在了一起。张易安给自己的主动找了一个极好的借口,且成功的让苏瑾欢注意到了他之前做的事, 道是一石二鸟也不为过。 早前自苏瑾欢与他说要做旁人不敢做的事的时候,他的心中便有了想法,尤其是两人接二连三的亲吻,若非怕人察觉到他对其早有想法,也怕其被他强烈的回应给吓住,他何须隐忍至今 这一次的吻,由苏瑾欢开始,却渐渐被张易安掌握住了主动权。 破开城门攻城略地一路扫荡,敌军所过之处,我军无不溃不成兵缴械投降,这是苏瑾欢第一次感受到张易安的霸道,有那么一刻,她甚至在其身上隐约看到了上一世杀伐果断的影子,这样的张易安,在苏瑾欢看来,当真是帅极了 呼吸加重,张易安的手寻着话本中传授的法子渐渐的攀上了身下之人的身子,他的动作缓慢,可一举一动之间却又是那般深情。 苏瑾欢这边被人吻着越发动情的时候,自己身前却是突然覆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她的身子一僵,双手顿时便扣了上去。 “” 第53章 53.053 十指相扣 双手被人抵住, 张易安的眼珠在眼皮下轻轻动了动, 大概猜到了人的想法, 他无声的笑了笑, 嘴角也稍稍向上扬了一分。 “张唔” 见人似是有叫停的趋势,张易安原本已经缓下的吻突然加重, 却是坏心眼的把人后面的话吞了下去。 第42节 他的手从其手中挣脱出来, 对于那小小的一处, 他也不再往上越举一分,反而是扣住了某人的后脑, 重重的加深了这一个吻。 苏瑾欢后面的话并未来得及道出,她唇上的人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般, 舌根渐渐发麻,她连呼吸都隐约有了不畅。 “唔唔唔”苏瑾欢小幅度的锤了锤身前之人的胸口, 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万事过犹不及,张易安自然也懂这个道理, 他的手渐渐下移抓住了身下之人双手,并将之压在了身侧两边,他骨节分明的十指慢慢穿过,十指相扣之下, 张易安的唇也渐渐的往一侧开始移动。 唇上终于没了动静, 苏瑾欢大幅度的吸着气, 她的双目被吻得有些迷离, 但很快, 自己的耳垂被包裹进了一片柔软, 轻咬慢允,苏瑾欢的身子倏地一软,一股酥麻感瞬间便传遍了她的全身。 估摸着差不多了,张易安慢慢的从苏瑾欢的身侧直起了身子,他看着床上满脸桃色又发着愣的人,忍不住又再次亲了亲人的唇角,轻声道“公主,奴才外方还有事,便先走了。” 苏瑾欢还在那股陌生的情潮中没怎么缓过神来,等她这边情愫褪去的时候,屋内已经没了张易安的身影。 “公主,奴婢进来了”清弄老远便瞧着张公公春风满面的从公主的寝宫出来,末了其还小心的理了理衣襟,看起来就像是刚做了什么事似得。 这边人一走,她便连忙走进了屋子。 苏瑾欢并没有开口,清弄见人没有拒绝,心下会意,她几步来到床前,床帘尚垂放着,她隔着帘子见自家公主依旧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什么回应都没有,未免吓了一跳。 “公主,您怎么了”清弄直接将其掀开,随即看了过去。 苏瑾欢头盖着薄被,听着这边的动静,终是道了句“本宫没事。” “公主”清弄不听还好,这一听心下便越是不安了起来,“您的声音怎么了” 如此沙哑,明明之前她伺候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苏瑾欢毕竟不是扭捏的性子,这边感觉自己脸上的红潮褪尽,她也就慢慢的掀开了寝被,“本宫渴了,你去给本宫倒杯水来。” “哎哎”公主的吩咐最重要,自家公主想喝水,清弄也顾不得旁的,连忙去外方给人倒了杯水又快速的走了进来。 “来,公主,奴婢扶您起来。” 自己的身子至今都还有些没有力气,苏瑾欢缓缓点了点头,“嗯。” 两人之前吻了那么久,尤其是后面某人如狼似虎一般的吻法,口干舌燥是理所当然的事。喉中有温水淌过,渐渐抚平了心底的燥意。 清弄见人快速的喝了杯水,一双秀眉心疼的皱在了一起,“公主,张公公适才是不是欺负你了” 苏瑾欢闻声愣了愣,好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您适才可没看见,张公公春风得意一般的从您这屋子走了出去,反倒是您,看起来像是被妖精榨干了似得,不行,奴婢要找张公公算账去” 苏瑾欢被清弄这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回来。” 清弄幽怨的看了一眼床上之人,“公主” 苏瑾欢敛了敛神色,佯装正色道“清弄,本宫问你。”她的话稍作一顿,渐渐似笑非笑看了人一眼,“本宫看起来就像是任人欺负的样子” 清弄被自家公主这话问的一噎,最后不得不承认道“不是。” 她当然知道自家公主的性子不会白白任人欺负,可张易安下手没轻没重的,一点怜香惜玉都不懂,当真是可恶。 她简直是错看他了 “那不就得了。”苏瑾欢伸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前,她余下的手慢慢抚上了自己的耳朵,秀气的下颌不知不觉间便往上移动了几分。“本宫与张公公,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们清弄年纪还小,不懂这其中的情趣。”说到这,苏瑾欢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清弄闻声扯了扯自己嘴角,无奈道“公主,奴婢可比您还大,您说这样的话合适么” 苏瑾欢揶揄道“你个连那档子事都没开窍的小丫头,就别说比本宫大了,比本宫大你也不懂。” “谁说奴婢不懂”清弄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她为了帮公主解忧,看的话本子可也不少呢。 苏瑾欢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们清弄懂” “这还没嫁人就懂了,清弄难不成是恨嫁了” 清弄被苏瑾欢的话说的没了法子,她嗔了其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公主您就宝贝张公公吧小心今后被张公公压住翻不了身” 苏瑾欢轻哼了一声,不甚在意道“那也要他有那个本事。” 自家公主一脸笃定,一些话到了口中清弄又不得不咽了下去。 她怎么瞧着,不是那么回事呢 “哦对了。”主仆二人这边一番交谈,苏瑾欢险些把正事给忘了,“清弄,去看本宫的枕头,将其下面或者里面的东西给本宫拿出来看看。” 听着自家公主正色的语气,清弄的神色切换的极快,她连忙颔了颔首,也认真了起来,随即应声道“是。” 毕竟床上也就这么大的地儿,又有区域目标,想找一个东西并不难,瞧着自己身前手帕上包裹着的一抹绿色,苏瑾欢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回公主的话,奴婢也不清楚。”清弄想了想,又试探的道“可要奴婢拿到太医院去” “嗯。”没等人话说完,苏瑾欢心中倒是很快有了决定,她点了点头,却是又有些不放心的补充道“记得别让旁人知道。” 清弄得意的笑了笑,“奴婢明白,公主放心就是了。” 话说着说着,她便把东西小心的揣进了自己的腰侧的锦袋中,“公主,张公公已经走了,今日您想做些什么,可要奴婢去准” 听到这样的话,苏瑾欢一双星眸狡黠的转了转,“不必了,本宫今日要出门。” 她今晨棋差一招,不找回些场子来,怎么对得住那般主动过多他呢 啧 张易安练了这么些日子的武,拳脚功夫与体能渐渐的可以了,是以今日便开始学旁的东西。 关于礼乐骑射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苏瑾欢一开始便给人安排了,今日他学的是箭术,教导他功夫的是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侍卫,哪知这边才上手学了没多久,校场内便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让张易安颇为意外。 苏瑾欢看着校场内站着的两个人,她的唇角勾了勾,眼里渐渐冒出了些许旁的情绪。 场内突然多了人,很难不被人注意。就像之前苏瑾欢说的那般,不认识她的人,那么她的轮椅总该是认识的,整个南唐皇宫内,除了长公主没人会坐着轮椅,所以,尽管张易安这边还没说,他身侧的人却又反应了过来。 “奴才臣拜见公主。” 苏瑾欢不动声色的扫了某人一眼,“行了,平身吧。” “是,奴才臣谢过公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有外人在,苏瑾欢并未露出旁的情绪,她也没有看向某人,反而对一侧比较陌生的脸庞问“你便是莫予莫侍卫” “回公主的话,臣是。” 苏瑾欢点了点头,难得称赞道“这身气质倒是不错。” “本宫今日手痒了,想着许久没碰弓了,莫侍卫,张公公既然是你教的,想来也得了你的真传,本宫从你这处暂借一会儿可好” “公主折煞臣了。”莫予虽然不爱说话,但规矩还明白,公主的客套之词他是万万不敢当真,唯有恭敬道“张公公是公主的人,公主有事,直接吩咐便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莫予的话也滞了滞,“只是,张公公今日才开始” “既如此,那便请莫侍卫在一侧呆一会儿了。”苏瑾欢笑着打断了人的话,“清弄,带莫侍卫去一侧乘乘凉。” “奴婢遵命。”清弄屈了屈膝,转身对莫予道“莫侍卫,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长公主没安什么好心,莫予自然也不会讨嫌的凑上去。他看了一眼一直在一侧默默站在的张易安,对其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场内便只剩下了苏瑾欢与张易安两人。 苏瑾欢似笑非笑的看着人,道“张公公,今晨你走的这般快,害的本宫可好找。” 张易安没有回答苏瑾欢的话,反而有些担心的道“公主,校场脏乱,你不该” 苏瑾欢有样学样,她也没回答这人,反而自顾自的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张公公今晨倒是爽快了,却独自把本宫留在床上,你让本宫念念不忘,你说说,本宫该如何罚你呢” 第54章 54.054 是张公公 对方明显是带有目的来的, 听到这, 张易安也放弃了无谓的劝说, 他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站着的莫予与清弄, 把身子稍稍低了低 ,提醒道“公主, 这里是外面。” 言下之意人多眼杂。 苏瑾欢一愣, 她的秀眉微微一挑, “外面又如何” 人就在自己身侧,说话的功夫, 苏瑾欢顺便伸出手抓住了某人身前的衣襟拉了拉,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似是想到了什么, 苏瑾欢轻笑了一声,她的脸颊挨着人脸侧, 红唇微启,“张公公, 你告诉本宫,你在想什么” “本宫想罚你,为何外面就不行呢,嗯”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 一句比一句意味深长, 尤其是这最后的“嗯”字, 带了几分鼻音, 再配上人眼中的兴味 知道人是故意的, 想来是今晨的举动做的有些过了, 这才让人这般念念不平,张易安抿了抿自己的双唇,不欲让上扬的嘴角泄露自己的情绪。 “公主,奴才想的是外方尘土众多,不及屋内整洁,若公主想要罚奴才,屋内看起来倒是更好一些。” “不必了。”苏瑾欢身子倏地往后退去,她看了眼人手上尚且拿着的弓箭,似笑非笑道“本宫今日想学箭,张公公,先教本宫吧,教不好本宫两样一起罚。” 自己不擅长的事,张易安并不会往身上揽,他颔了颔首,如实回道“回公主的话,奴才对于弓箭,并不太会。” 苏瑾欢闻声虚眯了眯眼,“你不会” “是。”张易安回答的很是肯定,“奴才今日才将将初学,恐难以胜任,还请公主降罪。” “不。”苏瑾欢缓缓摇了摇头,却是笃定道“你可以。” “奴” “本宫说你可以你便是可以,张易安,你是不相信本宫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苏瑾欢的语气明显比张易安更坚定些,看着眼前之人神色,不知为何,张易安竟然升起了一股他似乎真有那般厉害的错觉来,他连忙敛了敛目,应道“是,奴才遵命。” 早前几年,苏瑾欢是会箭的,只是自双腿不便之后,她便如骑马一般再也没碰过这些东西。此时再拿着弓箭,竟然又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张易安自己确实还不怎么会,更别说教了,此间与其说是他教的,不若说是苏瑾欢自己寻着记忆找回的感觉。 苏瑾欢的进步他看在眼里,除了女子力气小只能拉为贵女们特制的小弓之外,其他的几乎没什么问题。 两人之前的对话尚在耳边,哪怕在这边开始之前,张易安都一度以为某人会循着这个机会来做些什么,但是,很明显,苏瑾欢并没有。 她全程认真的拉弓搭箭,说是学箭便当真只是学箭。最初的时候张易安还可以在一旁指点一下最基本的姿势,等到了后面,基本就没他什么事了。 汗水渐渐的爬上了身前之人的前额,张易安在一侧瞧着,发现其眼中不见一丝疲惫不说,反而越发的明亮了起来。 他的双眸微微动了动,竟有些被这样专心做事的她给迷了眼。 苏瑾欢今日来此处的本意是为了找回今晨失去的场子,可真到了校场,见着人的那一刻,她却是突然又改变了想法。 仅凭张易安今晨的那番举动,说明她之前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这人对她开始上心,开始主动,开始有了回应,既然这样,她为何一定要争个高下 难道不是这人越主动越好么 即便撇开这点不谈,以她对张易安的了解,这人实在是聪明的紧,今晨做了这般事,不定还有后招搁着的,她此时再凑上去,旁的不说,一个不小心自投罗网,那她岂不是被其吃的死死的 第43节 这怎么可以 想通了这些,苏瑾欢便不急了。 不得不说,一开始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其实是苏瑾欢故意说的,她要给人一种她是这般来找人算账的感觉,让人心下或是紧张或是思虑旁的,果不其然的是,张易安当真便寻着她挖的坑走了。等到这人跳下去了,她也不做旁的,就专心的射着她的箭,总归也有那么些年没摆弄这东西了,她多少也来了兴趣。 一上午的时间似是因为专心做一件事过得极快,苏瑾欢自顾自的做她的事,她什么话也不说,什么多的举动也不做,任是你这边再揣度,她也不露出半点子情绪让你察觉。 等到这边察觉到自己的肩膀酸了,苏瑾欢这才心满意足的把弓箭放在了一旁,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清弄。 清弄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苏瑾欢一看她,她便心领神会的对一侧的人点了点头,“莫侍卫,公主唤奴婢了,奴婢先走一步。” 莫予没有旁的话,他淡漠的颔了颔首,算是回应。 公主并未让他上前,他遂留在了原地候命。 苏瑾欢这边叫了人,刚一转头便瞧着身前多了一个手帕,拿手帕的人此时正认真的看着自己,问“公主,可要擦擦” 额上汗渍明显,苏瑾欢笑了笑,随即将人手中的手帕慢慢的拿在了手中,“嗯,张公公有心了。” 人神色倒是正常的,但其下意识的抿唇并未逃过苏瑾欢的双眼,她唇角微微勾了勾,却是点评道“张公公,基本的箭术你还不错,今后可得勤加练习才是。” 张易安这一会儿诚然如苏瑾欢所料,他拿不准对方的意思,唯有恭敬道“奴才定勤加练习,以不负公主厚望。” 清弄已经走了上前,苏瑾欢也优雅的把额上的汗渍擦了擦,她最后看了一眼张易安,“行了,本宫乏了,你之前的表现中规中矩,本宫暂时挑不出错,今日且先这样罢。” 且先哪样 张易安心下疑惑,可苏瑾欢却并未给他观察与提问的机会。主仆二人这边很快就走了。 张易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自家公主今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怎么与他想象中的,差距甚大来着。 他还以为她 心下划过一丝失落,感受到此,张易安自己都好笑的摇了摇头。 莫予适时的走了上前,他扫了一眼有些发愣的张易安,冷冷道“你还笑的出口。” 张易安回过神来,客气道“莫侍卫。” 莫予看着人手上拿着的弓箭,轻轻扯了扯嘴角,“你的箭术,还比不上公主一介女子。” 这是一句极其平淡的话,虽然听起来不中听的,但仔细品味,其实并没有讽刺的语气。 张易安闻声愣了愣,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是大方承认道“确实目前比不上。” 他比不上她的地方有太多太多,虽然他一直在努力学努力的想追上去与其比肩,可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寒,想要达到那个高度,哪有这么快 莫予对张易安这个态度有些讶异,他面瘫一样的脸上有了些许松动,却依旧不带一丝感情道“既如此,你还杵着这里做什么” 对方没有恶意,张易安闻言正了正神色,“劳烦莫侍卫了。” “嗯。” 清弄把苏瑾欢推回长宁殿的时候,明显的察觉到了自家公主的惫意。 趁着公主这边洗漱,她去外方准备起了午膳。等到再回屋,清弄的神色便有些焦急了起来。 “公主,公主,奴婢进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轻“嗯”,清弄闻言,连忙走了进去,小声道“公主,您有密报。” 听到这样的话,尚在沐浴的苏瑾欢眼神一凛,“什么时候送来的” “适才。道是之前大雨耽搁了,这才送过来。” 苏瑾欢双手从水中伸了出来,“给本宫。” “这里。”清弄连忙把密报递了出去。 皇家暗卫需得新帝即位后,身为新帝皇姐亦或是皇妹的嫡长公主才能有资格接管,换言之,现在能有资格接管皇家暗卫的,只能是永安帝的长姐亦或是皇妹,苏瑾欢虽然清楚暗卫的许多密辛,这一会儿却也只能看着不能动。 是以,此时的密报,其实是她目前少数能信得过的人传来的,她上一世的仇,这一世就没指望别人给自己报,对于那个人,苏瑾欢一开始便有了算计。 她快速的将信封拆开,一目十行看完之后,苏瑾欢的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事发突然,清弄光看自家公主的神色便知其没了沐浴的心思。不待人说,她这边便开始给人穿起了衣裳。 主仆二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哪知还没来得及从寝宫去书房,屋外便慌张的走进了一个太监,“公主,殿前有事来报” 自家公主心情不好,见人失了分寸,清弄直接便呵斥了过去,“何事慌张” 小太监被清弄一呵,双腿颤了颤,磕磕绊绊道“是张公公” 第55章 55.055 初露头角 苏瑾欢双眉原本就紧蹙着, 听着这话, 她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去, 只见她缓缓眨了眨双眼, 随即听不出喜怒的问“张易安怎么了。 ” 与清弄的直声呵斥不同,苏瑾欢的话并没有大起大落, 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油然而生, 如此威压之下, 小太监说话越越发的紧张了起来,他连忙擦了擦自己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 “回回公主的话,是北燕皇子来朝, 在宫内遇到了刺刺客张公公撞见护驾,受了重伤” 是重伤, 人还活着。知道了这两点信息的苏瑾欢缓缓吸了口气,冷声问“人在哪里。” “已经送往太医院了, 靖南王世子说” “等等。”若早前苏瑾欢还能保持冷静的与人问话,那么乍听到那个至死都忘不了的名字的时候,她的脸上的神色却是隐约有了龟裂的趋势。 她虚眯了眯眼,嘴角倏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你说是谁”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 “靖靖南王世子。” 苏瑾欢不动声色的咬了咬自己的一口银牙,“他说了什么” “世子说张公公救驾有功, 命人送去太医院, 就说是他吩咐的, 让人好好治。” 不好 如果说苏瑾欢最熟悉的人是张易安,那么她最了解的人,绝对非裴钰之莫属。 她上一世,大风大浪走过了,但最后偏偏就在阴沟里翻了船,栽在了这人的手上。 要说裴钰之是谁,恐怕整个南唐皇室对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的父王乃先帝的亲封的靖南王,乃南唐唯一的异姓王。他上面有七个庶出的哥哥,而他是靖南王年逾五十才得到的嫡子,按着辈分,他其实还是苏瑾欢的叔叔。 自其出生之后,靖南王的身体便越发的孱弱了起来,以往夜夜笙歌,纵情美色,后面却是滴酒不沾,开始养起了生。 他的世子之位得的很顺畅,他的七个哥哥对此都没什么反应。传闻其三岁识千字,五岁七步成诗,是难得一见的神童,更是小小年纪便解决了岭南封地内的粮产问题,赢得了众多封地臣民的拥护。 这样的继承者,该是为皇室说忌惮的,很显然,裴钰之恐怕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从其十五岁开始,便自愿放弃了朝廷的授官,开始周游其了列国来。 他不参与朝政,也没接受袭爵,更拒绝了永安帝的各种招揽,数年间,几乎连回封地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看起来,倒像是真的无心权力,一心一意纵情山水一般。 于是,时间一长,就连永安帝都放下了戒心。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现如今老靖南王应该是不行了,所以他这才不得不回来“侍疾”。 苏瑾欢正是知道这一点,她才让自己人在半路埋伏,打算先下手为强。 哪知这边千算万算没想到的事,这人竟然运气好躲了过去 密信道的是,人躲过追杀,恐不日将至京城,请主子早作准备。 苏瑾欢原本也不指望一次就能将其解决,若真如此,上一世她也不至于 她这边正要安排,如今陡然听着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才惊觉也就几日的功夫,这人竟然都已到了京城,而她,竟然一丝风声都没听到 她了解他的手段,与上一世张易安的冷酷无情不同,这人看似温润,实则绵里藏针,道是一句笑面虎也不为过。 北燕皇子若是在南唐皇宫内遇刺身亡,南唐一个处理不好,那便是百口莫辩,稍不小心两国便极易开战。出了这样的事,谁是最大的受益者,那么谁便最有可能是这幕后的凶手。 对于这幕后主使,有上一世的经历在,苏瑾欢根本就不作他想。 张易安偶然救了北燕皇子,相当于坏了某人的事,如今身受重伤,裴钰之对旁人又是那番吩咐 话听着是毫无问题,还显得人宽仁良善,但清楚如苏瑾欢,一听便知道这人许是已经动了 “清弄,快,带本宫去太医院” “公主”自家公主突然变了脸色与语气,清弄未免有些讶异。 “别多问,快走” 苏瑾欢神色严肃,清弄连忙也收回了自己的不解,她快速的应了声“是”,随即把人推着朝太医院走去。 太医院的偏殿内,鲜血从床侧一滴一滴蔓延到了门口,角落里,张易安死死的抵住了身前之人。 腹下疼痛难耐,血一直在流失着,自身的力气开始慢慢的散去,张易安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努力让自己意识清明。 他冷冷的盯着身前之人,问“为什么要杀我。” 柳色是太医院中品级最低的太医,闻此一言,他的眼中倏地划过一丝阴狠,“这些话,你还是留到去问阎王吧” “碰”的一声,随着其的话落,张易安用尽全力给了人肚间一脚。他扶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满脸嘲讽,“阎王” “阎王可不喜欢我这阉人,倒是你”张易安从头到尾把人看了个遍,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冷笑。 柳色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大夫,若非张易安如今受了伤,真要比拳脚功夫的话,这人恐怕不出两招便在其手上落败了。肚子被人重重的踹了一脚,他强忍着痛没有惊呼出声,未曾想一抬头便看见了身前之人如此恐怖的笑容,他的身子直接吓得一颤。 张易安救了北燕皇子,可对方人多势众,功夫还高,虽然莫予出现的及时,可他到底还是受了重伤。 他的腹间被长剑狠狠的划了一下,要不是有这么一段时间练武的基础在,恐怕当场便得把命交代在那里。 当然,他虽然伤重,但还没到昏迷的地步,得知可以被送到太医院来,张易安以为自己很快便能得到救治,可当与自己一道来的侍卫传话的时候,余光瞥见众人的反应,他却直觉的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很快,他的直觉被得到证实。 他被搬进了一间屋子,可直到他这边都快失血过多晕厥的时候,也不见有人过来。在宫内这么多年,哪怕没经历过也听过那么多腌臜事,心知许是得罪了什么人,张易安也不指望这里有人能救自己了,莫予已被两位贵人带走,他没人可以求助,当务之急,得回长宁殿才是最重要的。 心里有了计较,张易安连忙便从床上爬起,哪知他这边还没走出屋子,屋外的人倒是先他一步走了进来。见他想走,原本还假意说了几句,可说着说着,到底还是露出了马脚。 好在的是,张易安从一开始心里便有了防备,是以对于对方的偷袭,他直接便避了过去,再之后,对方卷土重来,两人很快便撕扯在了一起。 苏瑾欢急急忙忙赶到太医院的时候,太医院的众人尚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得知长公主要找之前送来的那个受伤的太监,大家也不敢耽搁,连忙把人带着往偏殿走去。 一行人风风火火的朝偏殿走着,可这边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一声惊呼声从屋内冒了出来。 “啊” 光听这惨叫,便能知道屋内的人情况不太好,苏瑾欢连忙看向自己身侧之人,她的声音下意识便拔高了一度,“清弄” 第44节 “是”清弄会意,她对着自家公主点了点头,随即马上带人冲了过去。 太医院的门也说不上多牢固,提脚踹门一套动作清弄做的行云流水,随着“碰”的一声响,大门猛地朝两侧打开,屋内的情况顿时一目了然。 苏瑾欢由旁的奴婢把她推了过来,清弄是最先看清屋内情况的,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她便一脚把柳色踢了开去。 “张公公” 柳色尚还在哀嚎着,清弄这一脚,几乎把他往苏瑾欢的一处踢了过去。看着某人惨白的脸色与血流不止的伤口,再看着自己身前之人已经被匕首穿过的右掌,苏瑾欢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她吸了口气,呵斥道“陆原,给本宫滚进来” 屋外的一带着山羊胡子的男闻声连忙子颤颤的走了进来,随即跪在了苏瑾欢的身侧,“公公主,臣在。” 苏瑾欢倏地转了转身子,她直直的抓着人胸前的衣襟,一双星眸冷的吓人,“这是你的地盘,告诉本宫,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臣臣也不知” “救人”苏瑾欢没旁的心思听其解释,她抓着人的手不耐的甩了开去,再是冷冷的扫了一圈尚在观望的人,冷笑道“人要是救不活” “是是是,臣马上救马上救”陆原哪里还敢等苏瑾欢把余下的话说完,他连忙磕了三个响头,随即便朝张易安小步跑了过去。 张易安的情况显然是不大好,清弄已经给人压住了腹间的伤口。陆原是太医院院首,他的医术自是最好的,今日在其管辖的地方出了这样的事,若真要追究,足以治其个御下不严,纵人行凶之罪,一个不好便容易丢了那顶帽子。 张易安十分虚弱,不过,他这边坚持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他想见的人,苏瑾欢发狠的样子他看在眼中,很奇怪的是,他不仅没有旁人那般的一丝惧意,反而还心下满满的,就像是被温暖包裹着一般。 他努力的噙了噙自己的嘴角,对着不远处神色不安的人投以了一个放心的笑。 长公主来了,自己的事迹也就暴露了,柳色刚意识到这个事实便被人擒住按在了地上趴着,自己手上钝痛难忍,可任是再疼,他却也不敢再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张易安的伤有陆原去解决,眼看着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把人往屋内抬去,苏瑾欢这边临跟上前,却是注意到了一侧尚发着抖的某人。 她看了眼人手上插着的匕首,嘴角勾起了一抹比之之前更甚的冷笑,“给本宫卸了他的下巴。” “是” “咔嚓”一声,柳色还未来得及惊呼,自己的下巴便被人给卸了。 苏瑾欢从自己的靴中面无表情的抽出了一只特制的极细的匕首,看着人冷声道“医者,道是救死扶伤者也,你学医数载,前人教你救人,可曾教你害人” “唔唔唔”柳色光看着苏瑾欢的神色便吓得浑身打起了颤,更别说是这人此时说的话与即将要做的事了。 见人如此模样,苏瑾欢歪了歪自己的脑袋,她把特制的匕首在自己手上看似漫不经心的转了转,紧接着,只见其双眼瞬间一凛,却是道“既然学医害人,那这医不学也罢,张易安他能废了你一只手,本宫便能废了你另一只。” “啊” 第56章 56.056 好自为之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 谁也没有想到, 苏瑾欢说废还当真就眼也不眨的把匕首倏地掷向了地下。 柳色被侍卫按在地上, 双手不能动弹, 苏瑾欢的动作快准狠,再加上匕首锋利细小, 瞬间便扎进了他的手背。 都说十指连心, 双手接连被废, 饶是柳色下颌被卸,也止不住的哀嚎了起来。 周围的众人被苏瑾欢的举动吓了一跳, 但无人敢露出旁的反应。苏瑾欢面无表情的擦着自己的双手,她的余光看了一眼身后之人, 婢女回过神来,连忙把人往里屋推去。 木轮的滚动声在屋内响起, 苏瑾欢厌恶的将擦了手的手帕扔在了柳色的身上,随即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带下去, 人死了,你们也不用活了。” 众侍卫连忙跪了下来,齐声道“是,属下领命。” 苏瑾欢进屋的时候, 陆原已经给张易安基本的包扎好了, 见人还清醒着, 苏瑾欢眼中一抹惊喜极快的划了过去。 一侧的陆原连忙从床边的凳子上站了起来, 随即跪了下去, “臣参见公主。” 苏瑾欢扫了一眼地上的人, 却并未让人起身,“情况如何。” “这位公公虽然流血过多,但好在护住了要害,好好休养一阵应该便没事了。” 苏瑾欢缓缓眨了眨眼,继续问“开药了么。” 陆原身子一颤,“回公主,臣此间刚处理完伤口,药还未来得及” 未免再有人搞小动作,清弄从进屋之后便一直在张易安身侧看着,此时见自家公主进了屋,她便自然的走到了其的身后,接过了推轮椅的差事。 心知公主现如今最关心的莫过于张公公,是以清弄并未询问,便把苏瑾欢往床边推去。 陆原话落的时候,轮椅刚好滑过他的身前,闻此一言的苏瑾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还不去。” 对方这话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好事,至少苏瑾欢没再追究,陆原提着的心松了松,他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弓着身子道“是是是臣这便去,微臣告退。” 苏瑾欢此时已经来到了张易安的床边,旁人的话她也没心思再去细听。要说前面她有多着急,知道人没事的时候有多庆幸,那么现如今,一切安好之后,她一直压下的各种低沉的情绪便有多复杂的冒了出来。 知道公主与张易安许有话要说,清弄回头给了众人一个眼神,而后她自己转过了身子,对着苏瑾欢轻声道“公主,奴婢去外方看着情况,有事唤奴婢就好。” 苏瑾欢沉着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清弄做事很稳妥,不消片刻的功夫,屋内便只剩下了张易安与苏瑾欢两人。两人一坐一躺,一人因受伤脸色惨白虚弱,一人却是因为一些不便直言的原因兀自生着气。 这是张易安第二次受伤,偏偏一次比一次惊险。 受了这么重的伤,依旧还能废了对方的一只手,这种狠劲,苏瑾欢只在上一世的张易安身上看到过。可纵如此,能掩盖他孤立无援的情况么他能解决了柳色,还能解决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敌人 试想,这一次,若非是她来得及时,他会怎样 苏瑾欢不敢想。 她清楚的知道,与其说自己是在生着张易安再次让其自身置于险境,不如说,她其实是在后怕。 这世上,已经没多少人真心待她了,这仅有的几个若是再没了 两人曾经相伴了那么多年,似乎彼此早已融入了对方的生活,她重生后还能再见到他,张易安对苏瑾欢来说,是不一样的,也是意义非凡的。如果说裴钰之是苏瑾欢的阴霾,那么张易安则是她心中的月光,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他自始至终都从未离去。尽管可能彼此有着距离,但只要他在,苏瑾欢便莫名的心安。 人现如今受了伤,她慌张、难过、担心、害怕,似乎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瞬间便出现在了她的脑中,可是,她是苏瑾欢,她是南唐的长公主,谁都可以慌,独独她不行。 把一干众人先解决了,再坐在床前看着伤重的某人,原本一直强撑着的苏瑾欢,在这一刻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她的牙齿略微的有些打颤,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情绪,她唯有冷着个脸看着对方。 张易安见一旁的某人兀自冷冷的看着他,虽说其眼中冷意明显,可那强行挺着的肩膀看起来是那般的孱弱,满身的倔强是如此明显,他轻轻扯了扯嘴角,“公” 苏瑾欢深深吸了口气,沙哑的声音道“为何要去救人。” 再见面,没想到说的第一句话是这般,张易安微微一愣,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垂眸敛住了自己眼中的情绪,“奴才当时没想那么多。” 熟悉如苏瑾欢,见人这神色,便心知定然有旁的内情,她略微拔高了些许声调,“别低头这话你看着本宫说” 张易安身子轻轻一僵。 他在原地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的抬起了头,神色认真的看着对方,逐字肯定道“公主,奴才救人,当真只是意外。” 真是意外么 毫无疑问,答案是否定的。 张易安再怎么说也在宫内带了这么些年,宫内的生存规矩便是少看少说多做,哪怕这人说一千遍一万遍是意外,苏瑾欢也绝不相信这人会蠢到见着危险还往上凑的。 虽然其近来是学了些拳脚功夫,但焉能与刺客精湛的武功相比她能看明白的事,他会看不明白 张易安不愿意说,苏瑾欢心下的郁卒便越发的浓郁。 她这般担心他,他竟然还有事瞒着她 念及此,苏瑾欢心下一沉,她倏地冷笑了一声,“张公公长本事了,竟然也有了私心。” 话说着说着,苏瑾欢便把身子往张易安的床前倾了倾,她不待人回话,却是倏地扣住了人的下颌,冷声道“张易安,你见着本宫的第一天,本宫与你说的话你还记得” 哪里会不记得,眼前这人说的每一句话,张易安都记得清楚,他心下酸楚异常,面上却只能不知所措的看着人,“公主奴才” 眼前之人的神色尽被苏瑾欢收入了眼底,她扯了扯自己嘴角,嘲讽道“看来张公公是记得了。” 她的手指指了指对方胸口的位置,亦是逐字逐句道“本宫说过,本宫能读你的心,你的心告诉本宫,你适才说谎了。” 似乎自己所有的想法,都瞒不过眼前这人的眼睛,张易安见人如此语气与神色,心下微慌,忙道“奴才不是” “够了”见人似乎还想辩解,苏瑾欢直接把身子从人身前离了去,“本宫不想听你再狡辩些什么。” 她失望的看了床前的人一眼,强行稳住自己濒临奔溃的语调,“张易安,本宫对你”说到这里,苏瑾欢顿了顿,有些话,明明到了口中,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看起来疲惫异常的道“你好自为之吧。” 她累了,他不说便不说吧,她强求又有什么用 苏瑾欢说这话的时候,心下不好受,张易安又何尝不是 他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神色,要知道,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倔强的要命的一个小姑娘,现如今这样一番话道出,话语中无不透露着对他的失望与灰心,你让他如何不慌,又如何不急 这绝不是他隐瞒真相的最终目的 “公主” 眼看着人这边正欲唤人进来,张易安连忙拉住了人的手腕,“奴才不是,奴才不是存心欺骗公主” 张易安不说还好,一说之下,苏瑾欢的心情更是坠落了低谷,她看着对方抓着自己的右手,微微抿了抿双唇,“你承认了” “是奴才骗了公主”张易安被人这么看着,很奇怪,早前柳色与他那般撕扯,他哪怕在生死边缘的时候都没多少恐慌,可这一刻,被苏瑾欢误会,将其对自己失落,他心中却是像被揪住一般的疼。 “放” “奴才身份卑微,配不上公主对奴才的好,奴才想凭自己的努力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公主的身后奴才只是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上得一些台面而已奴才从未做任何一丝一毫对不起公主的事” 一时之间,什么算计什么盘算张易安都通通顾不上了,他死死的看着她,迫切的想要证明着自己亦是想要人相信自己 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某人这话说到后面,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悲哀与无奈,苏瑾欢被这人幅神色与话震惊了,她的心跳的有些快,可心里的味道却隐约有些苦。 她其实,本应该猜到的 “你大可不必” “不,富贵险中求,奴才只不过是赌一把,赌赢了,奴才得偿所愿,赌输了”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苏瑾欢倏的回握住了对方的手掌,“没有输你不会输,张易安不会输” 眼前之人的语气是那般的笃定,就像是毫无理由且全心全意的信任一般,张易安愣愣的看着苏瑾欢,有些不可思议的道“公主” 苏瑾欢泯着的唇角渐渐柔和了下来,她慢慢的把自己的身子倾了下去,却是轻轻的靠在某人的肩上。 “嘘别说话。” “本宫想靠一会儿” 第57章 57.057 诉说情话 第45节 人还受着重伤, 苏瑾欢并未把自己身子的重量压在对方的身上。 张易安看着朝自己靠来的某人再听着那般的话, 他的身子僵了僵, 颇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不不不, 这些似乎都不足以描述他内心的变化。说实话,这还是苏瑾欢与张易安关系变化之后, 两人第一次这般“平静”的呆在一起。 没有猜测, 没有筹谋, 没有你追我赶,没有尊卑规矩 这样的感觉真的太过美好, 美好到让人贪心的想要多占有一些。 张易安不敢动,他怕, 他怕他稍稍一动,这一切的一切, 就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瞬间消失。 身侧之人身子自自己靠过来后便僵硬异常,苏瑾欢感受到此,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在其肩上轻轻的蹭了蹭,一侧的手却是慢慢的与对方的手十指相扣了起来,“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公主” 苏瑾欢慢慢抬起了头,她看着身前之人, 一字一句认真道“张易安, 有些话, 本宫只说一遍, 你且听好了。”她紧了紧手上握着人的手, 脸上渐渐升起了一抹笑意, 却是无比霸道的继续道“你是本宫的人,你的心你的人你的里里外外早已被本宫打下了苏瑾欢的印记,除了本宫,没人可以伤你,你与旁人不同,未来的日子还那么长,本宫希望你好好的。” “一直好好的。” 似是担心对方体会不到,苏瑾欢还特意强调了一下。 以苏瑾欢的性格来说,她理性,遇事冷静,不慌不乱不显山露水,她不是风流才子,情爱二字不会随手拈来也不会时常挂在嘴边。对张易安,她承认她的确是动了真心,可是,那些露骨又直白的话,她到底是说不出口。 今日的事,知晓了前因后果,说不感动,那绝对是假的。重来一次,虽然是她先动的心,也是她给这人一步一步挖坑让其喜欢上她,可不管事情的起因如何,两人两情相悦已是事实。 既如此,那何必再遮遮掩掩的吊着人 以上的这些话,是苏瑾欢目前能说的最“直白”的告白,这其中,好一些词她咬的格外的重,端看的,就是这人究竟能不能明白了。 手上握着的纤细尚在,眼前之人说话的时候双眸中似是带着耀眼的星光,一瞬间让张易安看花了眼。 苏瑾欢尚在看着他,张易安回过了神来,他理解了她的意思,可却又怕是他自作多情,心中的感觉既酸涩又欣喜,既期待又惶恐,没来由的,张易安竟然觉得自己忐忑了起来。 “公主,奴才” 知晓这人不会那么容易相信自己会喜欢上他,苏瑾欢也不强求其片刻便能接受这个事实,她把身子凑了上前,两人的鼻尖慢慢的挨在了一起。 苏瑾欢笑着蹭了蹭,“张易安,眼睛可能会骗人,但心不会。” “这句话,你自己好好体会。” 说完这话,苏瑾欢并未给张易安反应的时间,她单手挑起了对方的下巴,随即轻轻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极轻的吻,也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似春雨般润物无声,又如羽毛清扫心间。明明这不是两人第一次亲吻,明明没有极尽的缠绵,可苏瑾欢与张易安两人皆是从心底不约而同的发出了一声餍足的叹息。 鼻尖是那抹熟悉的芳香,唇上的轻柔缱绻,无一不让张易安心间微荡,他慢慢把双眼阖上,外方的的手亦是缓缓的环住了对方的纤腰,将人往自己身前送了送。 他想,若时光能停滞,此刻,他心足矣。 张易安的事算是有心无险,因其身份卑微,并未引起多大轰动,反倒是北燕皇子在宫内遇刺一事,永安帝不出片刻便知道了。 苏瑾欢把张易安在太医院安抚好,她把清弄留了下来,随即命人推着她往上书房走去。 当然,一并走去的,还有之前被两人先后废了双手的柳色便是了。 苏瑾欢到上书房的时候,北燕三皇子正满脸愤愤的坐在下首,随着一声“长公主到”,他轻哼了一声,看着永安帝道“唐皇,男子议事,女子来此处作甚” “三皇子,你北燕地处贫苦之地,信息闭塞,我南唐地大物博,这规矩,自是要比北燕多一些,你若是不清楚,本宫倒是愿意与你说说。” 随着咕噜咕噜的木轮声起,苏瑾欢的人还未到,声便先传了出来。 她的语调不急不缓,沉稳大气,一席话,说的既让人挑不出错,又还光明正大的贬了对方一番。 燕卫寒听着这话,双眉便瞬间拧在了一起,待看清外方走进的人,他嘴角倒是勾起了一抹冷笑,“本殿当是谁,原来是南唐独一无二的长公主殿下。” 独一无二四字,燕卫寒特意加重了一番语调。 苏瑾欢怡然的笑了笑,回敬道“客气了,本宫这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与众不同的三皇子殿下。” 众所周知,北燕三皇子自小脸上便有一块胎记,甚是丑陋,不得不带着面具出现于人前,因其是燕后的嫡次子,燕王自觉亏欠,对其多有纵容,燕庭内虽没人敢多说些什么,但其自小收到的异样眼光其实并不少。 这是燕卫寒的心病,其敢踩苏瑾欢的痛脚,苏瑾欢便能面不改色的还回去,大家彼此彼此,谁也别想好过谁。 “你” 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永安帝适时出来乐呵呵的打起了圆场,“好了好了,瑾欢来了,父皇这还没介绍,没想到你与三皇子倒是先说上了。” “燕三皇子,这是朕的女儿,南唐的嫡长公主,瑾欢,这是北燕的三皇子殿下,燕后的次子,你二人好好认识一下。” 苏瑾欢得体的笑了笑,她对人颔了颔首,“三皇子,久仰大名。” 燕卫寒扯了扯嘴角,“长公主,闻名不如一见。” 说完这话,他转头对永安帝道“唐皇,你南唐的规矩本殿不管,但本殿第一次来你这南唐,你南唐的待客之道便是让本殿在生死边缘走一遭,还当真是好规矩。” “若南唐对本殿,亦或是对北燕不满,直道便是,我北燕虽是贫苦之地,但也非是鼠辈,我北燕男儿各个骁勇善战,还断不会做出任人糟践却一声不吭的事。” “燕三殿下这话严重了。”永安帝虽然政绩一般,可毕竟也当了这么多年帝王,权衡利弊的本事,这是帝王之道的基本,燕卫寒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会任其再把事态往严重了说去。 “这件事发生在朕的皇宫,南唐有责,可三殿下才代表北燕出使南唐,两国正值交好之际,若三皇子出事,南唐难辞其咎,这幕后之人居心险恶,三皇子且放心,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也会给北燕与南唐一个交代” “唐皇倒是会找借口,谁知道你们不是刚好以此为” “燕三殿下。”两人交谈的时候,苏瑾欢自顾自的摆弄起了自己手上的东西,等到东西弄好,她随即笑着打断了对方的话,却是把手上的东西对准了对方的胸口。 燕卫寒见人此般动作,眼神一凛,“长公主什么意思。” “这是本宫新得的,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燕卫寒从位子上倏地站了起来,他不屑的甩了甩衣袖,冷声道“本殿没心情欣赏这破东西。” 苏瑾欢继续自顾自的笑道“燕三殿下认为我南唐会在两国交好之际制造事端,害殿下性命,以引起两国交战,生灵涂炭” 这件事对南唐来说利弊很是明显,燕卫寒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判断,之前的话不过是嘲讽永安帝之言,他还真没怎么往心里去。此时苏瑾欢这般拿东西对着他,让他下不了台,唯有冷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长公主口口声声道规矩,此时拿利器对着贵客,便是如此规矩” “不,本宫只是想要燕三殿下明白一件事。”苏瑾欢噙了噙自己的嘴角,继续道“我南唐若真要对三殿下不利,现在便可以。” “你” “不过,我南唐乃礼仪之邦,这等在书房内残害贵客的事,却是万万做不出的。”苏瑾欢保持着微笑,她慢慢的把收了回来,却是真诚道“适才的事,为证本心,多有冒犯,还请燕三殿下见谅,瑾欢在这里给三皇子赔个不是。” 苏瑾欢之前的神色与语气有多笃定,现如今其赔罪的话说的便有多真挚诚恳。 燕卫寒看着这样的苏瑾欢,明明对方只是一介女子,可他的心间竟然隐约升起了一种劲敌的感觉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是这个时候,一直保持缄默站在一旁的人却是突然走了出来,请言道“皇上,长公主殿下,燕三殿下,钰之有话要说。” 第58章 58.058 树下相拥 关于裴钰之, 苏瑾欢其实一进屋便看见了。 这人一身月白长袍, 头顶玉冠, 无论是气质还是模样, 当真是样样拔尖。 这是这辈子苏瑾欢与这人的第一次见面,她处事不惊的坐在堂前, 他怡然得体的站在堂侧, 苏瑾欢的心中早已翻腾, 尤其是这人突然开口的时候,那熟悉的语调传来, 她当真是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人。 不过还好,她理智尚存, 哪怕一口银牙一经被她紧紧的咬在了一起,苏瑾欢却也告诉自己, 再等等,她得再等等。 小不忍, 乱大谋。 永安帝并不知道自己女儿心中的想法,他见裴钰之主动站了出来,知晓其这定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遂笑着道“钰之, 朕记得你也算是先赶过去的人, 有什么话, 且说来听听。” 裴钰之淡然的笑了笑, 他对着永安帝点了点头, 随即看向苏瑾欢与燕卫寒道“钰之想说的, 长公主适才都说过了,钰之这里只是想问一句燕三皇子,三皇子若是出事,谁才是最开心的,谁的既得利益又能最大,三皇子,你可曾想过” 说实话,燕卫寒适才并未想那般远,他本只道是其余诸国特意使得挑拨南唐与北燕的诡计,但现如今经裴钰之一说,他却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旁的事,未免一愣。 “你” 会是他想的那般 苏瑾欢对北燕的内政最清楚的还算是她助苏瑾晏登基之后接触的,那个时候的北燕,已经由北燕二皇子燕卫澈接管,燕后的嫡长子因病去世,嫡次子因容貌有损主动放弃夺权,由于彼时燕卫澈已是新皇,所以她并未把关注放在前朝的事上,这燕卫澈登基之前发生了什么,苏瑾欢并不大清楚。 此时裴钰之似有所指的说了这么一番话,苏瑾欢又不傻,前后一联系,好好的一个国家,按照嫡庶关系,嫡长已故还有嫡次,燕卫澈既不占长又不占嫡,为何单单就这人登上了皇位 明明就是这人在背地里捣鬼,未曾想其仅仅凭这一句话便成功让燕卫寒的态度松懈了下来,不仅把祸水东引,还成功将自己摘出,当真是好计谋。 更让人气愤的是,哪怕她此间纵使猜到了,可为了南唐,她也绝不能再多生事端。 可恶 一阵思忖,燕卫寒心中也有了计较,他的态度看起来依旧十分强硬,不过言语却没了那番咄咄逼人,“唐皇,遇刺一事,本殿姑且便先信了你们的一面之词,往后几日,为了找出真凶,本殿要求留在唐皇宫内,以亲自审问犯人。” “这” 皇宫内只能住皇家众人与太监奴婢侍卫,几乎从不留外男,像燕卫寒这种,一般来说都是住在宫外的驿站,不止是南唐,其余的几个国家亦是这样的规矩,燕卫寒是明知此举不妥还故意提出,这目的便显得有些耐人寻味。永安帝会有此一顿,其实并不奇怪。 苏瑾欢见此,不急不缓的打断了自家父皇的话,“父皇,燕三殿下乃我南唐贵客,儿臣对三殿下久仰大名,既然三殿下有此要求,不若由儿臣出面,以尽一番地主之谊” 宫外 不提她险些便忘了,裴钰之可不就得住宫外一旦这人离了她的视线,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苏瑾欢可是一点都不敢小瞧了某个道貌岸然的人。 这话虽是对方提的,但却是自己女儿应的,永安帝看着堂前某人坚定的目光,他无奈的笑了笑, “瑾欢有心了,” “燕三皇子,瑾欢是朕最能干聪明的女儿,今后几天,调查刺客的事,有何需要,可与朕直说。” 燕卫寒噙了噙自己的嘴角,“唐皇放心,卫寒不会客气。” “卫寒今日受了惊吓,且不说了,卫寒告退。” 说一便是一,燕卫寒说完了话,这边永安帝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这人便极其高傲的走出了殿内。 “这” 被人无视了,永安帝还是头一遭,他的神色愣了愣,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苏瑾欢明显的察觉到了自家父皇的变化与处境,她颔了颔首,主动递了个台阶过去,却是娇俏着道“父皇,燕三殿下性情不拘,想来也是个极为傲气洒脱的人,儿臣倒是觉得有些可取可爱之处,父皇你说呢” 有裴钰之这个外人在,永安帝的权威还是不能失的,他哈哈的笑了笑,强行给自己挽了一波尊,“哈哈,是有一些,这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燕卫寒原本还想回来说句话,未曾想临了转角却是听到这样的交谈,他瘪了瘪嘴角,有些不屑可又有些动容的走了出去。 假仁假义。 哼 燕卫寒一走,上书房内便只剩下永安帝、苏瑾欢与裴钰之。 永安帝原本想褒奖一下这人适才殿前说的话,但这边还没开口就被自家闺女打断,两人东拉西扯好一通,又扯出了柳色一事。苏瑾欢先是笃定其定然与幕后主使是一伙,再是道一伙定然有来往的证据,请求永安帝一定要从此处着手。 第46节 长公主护短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这样一番话,任是落入谁的耳中都是气话,裴钰之自然也不例外。 今日一交锋,他渐渐感受到了些许压力。苏瑾欢自进屋后便没正眼看过他,这让他心中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苏瑾欢从上书房回到长宁殿的时候,张易安已经被人抬了回来。 人毕竟受了重伤,是以很快便睡了过去。 陆原的意思,是前两天最好不要移动,等到伤口结痂之后,倒是可以出门晒晒太阳。 追查北燕皇子皇宫内遇刺一案,永安帝已经委派了人手去做,以苏瑾欢与燕卫寒为副监察,以禁卫军教头林衡为主查。 对兰玦来说,这事只要不是裴钰之负责,她便不用过多的担心什么。 燕卫寒在皇宫内溜达了两日,第一日还好,他尚且有心情等着人上门带自己出去逛逛顺便查查案,哪知最终等到的却是长公主身体有恙,原以为第二日便能好吧,结果回复以第一日并无差别,等到了第三日,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人耍了的燕卫寒带着薄怒独自一人便来到了苏瑾欢的长宁殿。 他没让人通报,既然你苏瑾欢敢耍他,那他也敢吓唬吓唬你,大家礼尚往来,谁也不亏欠谁。 利落的翻过长宁殿的围墙,双脚落地的那一刻,燕卫寒并未想过自己一抬头便能看见人。 张易安的伤口养了两日,到这第三日眼看着结痂了,苏瑾欢便估摸着带人来院中晒晒太阳。她特意打发走了众人,张易安躺在靠椅上,她靠在对方的怀中,两人身上搭着薄被,树上偶尔飘下一两片树叶,如果没有燕卫寒的出现,想来画面会极好才是。 苏瑾欢这边刚刚睡下,张易安的手尚且环在对方的腰上,两人姿势亲密,看着出现在两人身前的男子,张易安的眼中瞬间便划过了一丝冷意。 第59章 59.059 养病日常 事情还得从前两天说起。 关于刺杀的事, 苏瑾欢相信, 既然裴钰之敢在宫内做这档子事, 那么他便有绝对的信心与把握这是牵扯不到他的身上。恐怕禁卫军这边再怎么查, 都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这里面,要说有无突破口的话, 柳色勉强能算一个。 这人遵了裴钰之的暗示欲残害他人, 若能证明其是受人指使, 那么顺藤摸瓜并非不可能。可是,裴钰之有一点做的极好。他从未直接吩咐过什么话, 他早前的那番言辞,虽苏瑾欢能察觉到其中暗喻, 但旁人听起来却并非如此。所以,拿那些吩咐来指证, 其实是站不住脚的。 现如今苏瑾欢手上还拿着柳色与春夏,这是她的砝码, 不能轻易的丢掉。她故意在永安帝面前提柳色刺杀张易安的事,看起来像是因为护短而要追责,其实并不。 彼时在场的只有永安帝与裴钰之两人,永安帝不会多想, 但有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她是没有突破口可破, 但, 若是你裴钰之因着柳色的事坐不住脚主动给她送一个突破口, 她自然不会介意。 现如今, 北燕皇子已被安抚下来, 她只需要安心等上几日,最后坐不住脚的人,不定然是谁呢。 想通了这一点,苏瑾欢的心也就放了下去。 燕卫寒性格高傲,南唐与北燕国势相当,论身份,她与他两人皆是嫡出,论缺陷,大家也是彼此彼此,根本不存在谁忌惮谁的局面。 这人之前敢那般落了自家父皇的颜面,虽然苏瑾欢当时在上书房为了永安帝颜面说的极好,道是人性格率直有可取可爱之处,但一面是别国皇子,一面是自己嫡亲的亲人,她只是晾你两日以回敬你当日做的事,这事哪怕是摊开来说,她苏瑾欢也不怕,总之,这几日呀,你这燕三皇子哪里凉快哪儿呆着去,只要不出宫,不与裴钰之接触,她苏瑾欢还真没什么怕的。 张易安受了重伤,需得静养,刚好裴钰之与燕卫寒的事苏瑾欢都有了应对的法子,更刚好的是她还凑巧这几天闲了下来。于是,某人修养的这几天,两人难得有机会腻在了一起。 清弄在一侧看了几次,最后对于两人的相处实在没眼再看,但凡瞧着公主去看张公公了,她便主动了退了出去。 第一日 张易安躺在床上看着书,苏瑾欢带着清弄走了进来。待及至床前,苏瑾欢先是将人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圈,这才嘴角噙起了笑,“今日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本宫想着你修养烦闷,便带了棋子过来给你解解乏,张公公要来一局否” 想起之前两人下棋的规矩,张易安垂眸掩了掩自己眼中的笑意,却是谦虚道“奴才的棋艺” 苏瑾欢轻哼了一声,“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这棋艺可不比第一次那般差劲,休要用什么借口糊弄本宫。” “是。”张易安大方的点了点头,看着人问“就是不知公主想怎么个下法” “单独的棋局,每一盘输的人有惩罚,如何”这样的一番话,苏瑾欢说的很是轻松。 虽然她知道这人后面对棋艺有钻研,但好歹她学了这么些年,哪能比不过张易安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是以,其实提下棋的事,苏瑾欢心里早就有了小九九。 张易安谨慎的问“那惩罚是” 清弄把棋桌放在了某人床上,苏瑾欢伸手抓了一把棋子,她的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却是道“你身上有伤,惩罚便设置简单一些,就触手可及的事便好。” 张易安笑,“好。” 毕竟人还有伤,下棋并未下上许久,临了棋局结束,苏瑾欢的结果是五胜一平一败,至于这惩罚,从夸赞胜者再到小啄怡情,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第二日 这一日白日里苏瑾欢有要事处理,并未怎么去打扰某人,到了下午之后,两人在屋内一道用了膳,眼看着到了某人该就寝的时辰了,可人还在自己床前,张易安未免小声的提醒道“公主,时间晚了,您该就寝了。” 这一日这人的情况好上了许多,于是苏瑾欢也有了心情打趣,闻此一言,她秀眉微微挑了挑,似笑非笑道“张公公这是在暗示本宫与你一道休息” “呃” 突然这样直白的话,让张易安的面色一红,“不不是这个意思公主。” 苏瑾欢把身子靠在了人的肩上,“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本宫瞧着,你就是这个意思。” 张易安吸了一口气,有些宠溺的看了人一眼,“公主近日来多有劳累,还是早些回宫休息为妙。” 苏瑾欢的手开始在人手心上划了划,“你也知道本宫累了,本宫不仅身子累了,心也累着了,张公公唔” 屋内声音突然遁去,再出声的时候,已是少顷之后的事了。 张易安轻轻揉了揉人的头顶,他的唇角渐渐噙起了一抹适中餍足的笑容,却是极近温柔的道“去睡吧公主。” 自家公主与张公公的事,清弄虽然早已清楚,但偶尔撞见难免面红耳赤。 当然,也正因着如此,她亦是不止一次的感慨,若张易安不是 那该多好 两天的时间并不算长,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过去了。 这是两人少有的独处,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在张易安看来,果真是古人诚不欺他。 他的伤口在腹部,苏瑾欢之前一直想看看,不过由于伤口丑陋,张易安并未答应。 养病的第三天,太阳似乎是知道张易安的伤口已经结痂一般,这一日的阳光比前两日的都要好。 苏瑾欢昨晚没怎么睡好,再加上又有某人在一旁,是以两人在院中还没晒多久太阳,她便睡了过去。 最近事多繁忙,其眼下的眼圈已经渐渐露了出来,虽然这人与他一道的时候从不表现出疲惫的样子,但此时见其那么容易便睡了过去,再观其模样,张易安也是说不出的心疼。 燕卫寒来的极其不是时候,苏瑾欢这边才睡过去没多久,他便突然翻墙进入了长宁殿。 因着苏瑾欢不喜欢人伺候,尤其是她与张易安两人一道的时候,所以这一次,长宁殿的院内的守卫几乎是被她主动撤到外方去的。于是,燕卫寒才会这么畅通无阻的翻墙爬了过来。 说实话,燕卫寒想过许多可能看到的画面,但独独没有现如今看到的这一种。 他与这南唐长公主接触的机会不多,可这人思维敏捷胆识过人,虽双腿有疾,倒也算是个人物。 这样一个算得上是有勇有谋的人,竟然在自己寝宫内的院子内与男子举止暧昧,问题是那人穿着的可是太监服饰,这说明什么 这还能说明什么 这种情况,燕卫寒从未见过,这这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见人在院中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二人,张易安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敛住了自己眼中的冷意。苏瑾欢才睡过去,她累了这么些天,他并不想让这人好不容易有的安宁被人打破,是以见燕卫寒来了,他难得自作主张的没将人唤醒。 燕卫寒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愣神不过片刻,他也回过了神来。这个时候,张易安未免将人吵醒,已经慢慢的把人抱起而后朝着寝宫走去,燕卫寒想说什么,哪知这边才刚刚道了个“本”字,便被张易安倏的一个回头给呵住了去。 看着院中的人,张易安面无表情的颔了颔首。 什么情况 这太监还敢威胁他 是威胁吧之前还盯了他一眼 他堂堂北燕皇子,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太监给无声呵斥了 意识到发生了何事的燕卫寒当即剑眉一挺,随即提步便朝着某人的屋内走去。 “燕三殿下,你这是要去何处”把人放回屋中,未免外院情况有异,张易安连忙走了出来。 “放肆本殿的事岂是你能过问闪开” 对方语气不善,可张易安却完全不为所动,他乜了对方一眼,继续不急不缓道“燕三殿下的事,奴才不会多问,只是,此处是南唐的皇宫,这里是长公主的宫殿,三殿下要闯的是女子的闺阁,容奴才多嘴一句,三殿下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你” 张易安继续面不改色道“燕三殿下今日兴致似乎不错,长公主还得睡会儿,若三殿下还想翻什么墙,这长宁殿有的是,三殿下还请便,长公主屋内还要人伺候,奴才便先告退了。” 第60章 60.060 挖墙脚啦 按理说, 燕卫寒来自北燕皇室, 张易安不过是区区一个内宦, 对方身份尊贵, 两人的地位天差地别,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轻易开口得罪。 但是, 这里面比较关键的一点, 是燕卫寒今日进入长宁殿的方式并非光明正大, 张易安此间仅仅只是小小的提醒了两句,还未唤人进屋把事情闹大, 他话的内容除了暗指翻墙那句外其余的确实挑不出什么错,他占理而对方不占, 这便是张易安的说话的底气。 当然,这里面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还是来自苏瑾欢。 张易安这两日与其腻在一起,苏瑾欢没有刻意瞒他什么事, 所以其对燕卫寒是什么态度,张易安多少心底也清楚。 他与苏瑾欢是一心的,苏瑾欢既然存了要晾晾人且挫挫其锐气的想法,那么他身为其近身人, 自然得为其分忧才是, 这一点完全不用思虑。 所以, 有这两点前提在, 他才能面不改色且不见丝毫怯意的给人刺回去。 这边的话一说完, 张易安公式化的颔了颔首, 随即只听见“碰”的一声轻响,这门便被人从里面给关了上去。 燕卫寒出身正统,因着有胎记的缘故,燕后自觉亏其众多,这人上面有身为太子的大哥担着,不用其有多优秀,是以从小到大便对其多有纵容。 他活了这么些年,被人这般暗讽的事一个手掌都能数的过来,也是奇了怪了,他这边才刚来了南唐没几天,遇刺且都不说,这前后猜隔了几日那苏瑾欢回说他都算了,这一个太监,谁给其的底气这般对他 门已经被人从内关了上去,燕卫寒回过了神,心底倏地便蹿起了一阵怒火。他想进屋把人给揪出来,别的不说,先教训一顿才是真。可这边刚把脚伸出去,他的理智又把他拉了回来。 这里是南唐,不是北燕。 这屋子中的人是南唐地位可以与太子比肩的长公主,小小年纪便不好对付,他贸贸然的进去,自己又不占理,两国正值和谈之际,他要是处理不好,回去怕是又得挨骂。 以及,男女有别,这人要是寻着这个机会要他负责什么的 一念及此,燕卫寒连忙紧了紧自己的双眼,顺便往后退了两步。 不行,这女人诡计多端,手段厉害的紧,他不能轻敌。这区区一个太监都敢这么对他,指不定便是人指使的,那么激怒他,他现在要是真进去了,不定里面是什么情况 燕卫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有道理。他狐疑的看了眼没什么声响传来的寝宫,身子也慢慢的往后退去。 想激怒他进去 他还就偏不。 第47节 不是说这长宁殿的墙随便他翻那好,这么盛情,他便却之不恭了。 想晾着他 燕卫寒看了一眼眼前的屋子,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嗤笑。 没人知道苏瑾欢与永安帝怎么说的,总之,自萧婕妤的事之后,苏瑾烨便在长宁殿住了下来。 为了帮人掩盖身份,苏瑾欢给了人一座单独的小院子,规定三公主没有吩咐,旁人便不能擅自做什么主。 这对苏瑾烨来说,其实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毕竟他本是男子,年龄小还好,大了的话,许多方面便不容易掩藏了。 燕卫寒翻了好几个院子,都没看到什么人,这边正感慨南唐皇宫不过如此,连公主宫殿才这么些许人的时候,哪知再一个翻墙而过,地下竟然是一个小坑,他一个没注意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了去。 苏瑾烨这边好不容易把坑给挖好,结果迎头就掉下个人,看着自己眼前一身华服却明显与南唐服饰风格有异的男子,他虚眯了眯自己的一双桃花眼,眼底渐渐划过了一丝冷意。 “什么东西这破南唐穷的连地都是”差点被摔着,站稳的第一时间,燕卫寒便忍不住的嘲讽了起来,哪知这边话刚刚出口的功夫,一抬头便看着自己身前杵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年纪不大,看起来差不多十岁的样子,头上别的发饰极少,衣着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这一会儿其正两眼不解人畜无害的看着自己,燕卫寒没有嫡亲的妹妹,他的那些个妹妹可别看年纪不大,但孩子的目光最纯粹,没有哪一个眼中看着他不害怕亦或是厌恶的。或许没人能想到,整个北燕最为桀骜不驯的三皇子殿下,其实对长得乖巧的小姑娘那是相当的喜欢。仅仅只是一眼,看着身前只到了自己腰间的小姑娘,燕卫寒便喜欢上了。 他是个别扭的性子,越是喜欢的东西他反倒表现的越是淡定,苏瑾烨小心的看了人一眼,见人看不出喜怒的盯着自己,他不得不弱弱的开口问“你你是谁呀,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 燕卫寒闻声咳了咳,他看了眼苏瑾烨手上拿着的锄头,正色道“本我是专门惩罚不听话的人的正使,有人和我说你不听话,乱挖墙脚,特意让我来教训你” 听着这样的话,苏瑾烨“吓得”抖了抖身子,顺便往后退了几步,连忙道“我我我没有,我没有不听话,我也没有乱挖墙脚” 燕卫寒故作严肃的哼了一声,他从坑里走了出来,随即用手指着坑道“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我我这是”苏瑾烨被问的结巴了起来 燕卫寒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随即把目光落在了一侧的包裹上,笑道“好呀你,你偷东西,这是在私藏赃物,被我撞见了,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不是,不是”苏瑾烨连忙把头垂了下去,对方吓孩子的语气让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身边还有母亲与妹妹一些特殊的遗物,今日本打算找个地方先埋起来,他放在自己身边总归有些不放心,而为了亲自做这件事,他还特意换了件衣裳,哪知这才把坑挖好便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人还在等着自己回话,旁边的包裹上不知不觉间泛了泥土上去,苏瑾烨心下微动,他战战兢兢的挡在了包裹前面,看起来状着胆子道“这是我挖到的,我没有偷东西,你不能乱说” “挖到”这还是个新说辞,燕卫寒看了一眼,他敛了敛目,继续问;“怎么回事” 苏瑾烨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某人,试探道“我说了你可不可以不抓我” 小姑娘的眼睛真好看,小小的个子看起来可爱的紧,燕卫寒心底欢喜,面上却努力稳住,随即拿起了乔,“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宫内据说每一个红夹白的墙下面都有珠宝,我本不大信的,今日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就挖到了你不可以和别人说喔我都只和你一个人说了”苏瑾烨这话越到后面,似乎是见人没怎么“伤害”自己,便渐渐褪去了惧色。他两眼天真纯粹的看着身前之人,险些没能让燕卫寒蹲下身子来揉揉这人的小脑袋。 这小姑娘真的很可爱,说话甜甜糯糯的,比那咄咄逼人的苏瑾欢不知好了多少,燕卫寒心下腹诽着,要他说,朝堂都是男人的事,姑娘家家的参和个什么劲,好好打扮打扮自己不行么真的是 有没有珠宝对燕卫寒来说并不怎么吸引他,只是这边苏瑾烨提了,他便上了个心,他撇了一眼装东西的袋子,不算特别大,遂十分自然的道“你看起来好像很穷。” 苏瑾烨似乎对这人这个问题有些不满,他自顾自的嘟囔道“我又没说我有钱。” “行了,别挖了,我给你钱,你” “不行,我要挖,我不要你的钱。”这话苏瑾烨说的很肯定。 燕卫寒看了一会儿,“我的钱不好为什么你要挖这些还不够” 说起这个,苏瑾烨两眼弯了弯,开心道“他们说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让我挖了给对方,对方会给我银子我就有钱了你的钱是你的,我要自己去换钱,才不要你的” 燕卫寒难得饶有心情道“那我帮你怎么样” “不” 见人要拒绝,燕卫寒忙道“我帮你挖,然后你帮我卖,我给你中间费” “这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小姑娘可得想好。” 苏瑾烨狐疑的看了人一眼,“可是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燕卫寒把手环在了胸前,强硬道“你别管,就说你答不答应。” “我”苏瑾烨顿了顿,看起来还有些纠结。 燕卫寒双眉一紧,“不答应我马上就抓你你信不信” 苏瑾烨的身子抖了抖,弱弱道“好吧” “那你记的是宫内红色夹白色的墙下面才有,这里没人我才敢白天这样做,你要是在外面,可得” “行了行了,啰嗦,给本我等着明日这个时间来这里等我。” “哦” 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燕卫寒来的快,去的也快。苏瑾烨看着又恢复了安静的小院,鼻尖发出了一声轻哼。 “什么,你说什么”这边的事,苏瑾欢并不太清楚,她虽然没在燕卫寒身前晃,可却也命了人时刻注意着那边的动静,一有怪异之处便像她汇报,此时听着人的话,她先是狐疑的看了眼身后的张易安,这才有些不确定的继续问“你是说燕三皇子他支开了人”说到这,苏瑾欢扯了扯自己嘴角,“然后开始在宫内挖起了墙角” 第61章 61.061 温柔一吻 前来通信之人闻言点了点头, 恭敬道“回公主的话, 若奴才没有看错, 是的。 ” 苏瑾欢轻嗯了一声, “好了,本宫知道了。” “今日的事做的不错, 你先下去, 继续看着, 清弄。” 这主仆二人的默契还真不是常人能有的,苏瑾欢这边才只唤了人名字, 清弄便理解了自家公主的意思,她从一侧走了出来, “是。” “小赵公公,请随奴婢过来。” 下方的人规矩的站了起来, 其先是对着清弄道了句“是”,再是对苏瑾欢道“公主, 奴才告退。” 人前后离去,苏瑾欢看了一眼,这边正思忖着这人究竟搞什么名堂的时候,张易安从其后走了上前, “公主, 奴才有事禀报。” 单看对方的神色, 苏瑾欢便会意了, “和燕三有关” “是。”张易安颔了颔首, 见人示意自己继续,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不急不缓道“今日燕三皇子来了长宁殿,适才奴才因着换药,还没来得及把这事道出。” “是什么” “燕三皇子翻墙进了后院,彼时公主睡了过去” 听到这里,苏瑾欢虚眯了眯眼,“他看见了” 自己其实还有许多地方故意没说,但眼前这人第一反应是对方可有撞见,念及自己的身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些涩涩的,又有些本就如此的错觉,张易安无奈的笑了笑,“奴才也没想到,他会突然翻墙进来” 看见了就看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苏瑾欢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张易安的心中苦涩将将升起,苏瑾欢看起来不甚在意的模样语气让他一愣,意识到对方的意思,张易安心下突然如枯木逢春一般,他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正色道“哦然后奴才便把公主抱进了屋子,顺便警醒了欲闯公主寝宫的燕三殿下。” “哦”旁的都还好,独独这“警醒”二字,勾起了苏瑾欢的注意,她饶有兴趣的看着身前之人,“你说了什么,快给本宫说说。” 张易安被人看的双眸微微动了动,虽说清楚自家公主对燕卫寒的意思,可擅自做主言语刺了北燕皇子,他也有些拿不准苏瑾欢会不会喜欢。只见张易安缓缓眨了眨双眼,“奴才并未说什么,只是见燕三殿下喜欢翻墙,便与之道是若有心,长宁殿的墙可以随便翻个够。” 乍听此言,苏瑾欢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真的这么说的” “是。” “燕三是如何反应” “燕三殿下看起来是有些不快,但最后并未闯进公主的寝宫,奴才私以为,从这事来看,燕三殿下桀骜归桀骜,但非是做事不经大脑之人,恐怕桀骜只是外表,实则”余下的话,张易安并未道出,可意思却相当明显。 苏瑾欢闻言最近噙起了一抹弧度,“不巧,本宫也这么认为。” 她伸出手勾了勾对方的中指,意味深长道“本宫与张公公,还真是心有灵犀呢。” 手上传来些许动静,张易安好笑的看着人,“公主” 苏瑾欢继续玩着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指,“本宫在呢,有什么话,你说就是。” 人起了玩心,张易安也就由着对方去了,他敛了敛目,继续道,“燕三殿下这会儿做出如此异于常人的举动,奴才认为,恐还是与今日来了长宁殿之后有关。” 苏瑾欢笑,“想知道也容易。” “玄灵。” 一阵清风划过,地上眨眼间就跪了一个人,“公主。” 苏瑾欢继续玩着某人的手指,漫不经心道“今日燕三殿下来了长宁殿本宫这处后,往何处去了” 玄灵语调不见一丝起伏道“回公主的话,燕三皇子从内院离开的时候,是往西院方向走去的。” “西院”苏瑾欢呢喃了一下,张易安比人先想起来,他低了低身子,轻声提醒道“公主,三公主” “呵”经人一提,苏瑾欢也想起来了,她好笑的摇了摇头,眼底的兴味越发的浓厚了起来。 若说整个南唐皇宫能有这个能力的,除了苏瑾烨,苏瑾欢还当真想不到几个人。 她看了地上的玄灵一眼,玄灵收到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于是眨眼的功夫,又消失堂前。 人走了,苏瑾欢往一侧的某人身上靠了靠,自然道“张易安,你说我这位妹妹是不是很能干” 基本上,自听到燕卫寒往苏瑾烨住的地方走去的时候,苏瑾欢对于某人如今的行为那是一点都不意外了。 张易安并未对这个问题犹豫什么,他想也未想便道“三公主心思缜密,公主足智多谋。” 苏瑾欢嗔了人一眼,“谁要你夸本宫。” 张易安无声的笑了笑,辩解道“奴才还没夸。” 苏瑾欢心情大好,她抓了抓人胸前的的衣襟,张易安心领神会,弯了弯腰。苏瑾欢见此,她把身子往人前凑了凑,对着人耳朵道“你也会哄本宫开心了。” “你让本宫奖励你什么好呢” 暖暖的鼻息扫在自己的耳朵上,带起一丝痒意,张易安的双眸动了动,“公主想如何都可以,奴才没有意见。” “那这样吧。”见人的耳朵隐约泛起了红,苏瑾欢双眸狡黠的转了转。 “公”张易安原本还在纳闷人想做什么,怎知自己耳后突然如羽毛一般的挨上了一个软软温温的东西,紧接着,自己的耳朵被一片温暖渐渐包裹,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开始似有若无的从耳后滑倒了耳垂、耳蜗、耳前、脸颊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明明没有什么激烈的如热吻一般的举动,可自意识到是什么东西之后,张易安的整个身子都僵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满满只有两个字 妖精 尽管张易安是太监,身体不能有正常反应,可每次两人亲密之时,他心中的感觉都尤其明显。这是一种与性无关的东西,他的灵魂深处从里到外从头到尾都在发出甚是欲罢不能的共鸣 他想要想回应想要恨不得渴望更多 苏瑾欢的双唇在人发愣之际已经慢慢来到了其唇角的位置,她一路吻过,力道或重或轻,随心而为,随性而做,她并不知道的是,偏偏她越是如此,便撩拨的某人越发厉害。 明明就在自己唇边,可人就是不覆上前来,张易安心里被挑逗的心痒难耐,这边当人再一次划过的时候,只见他倏的扣住了人的后脑,随即毫不犹豫的便落实了这一个吻。 先重后轻,先强后弱,屋内渐渐发出了些许奇怪的声音,两人吻了好一会儿,而就在苏瑾欢也渐渐动情的时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张易安的动作一滞,却是瞬间僵硬了身子。 第48节 苏瑾欢满脸桃红的看了人一眼,颇有些不满道“怎么了” “公主”张易安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先是看了眼身前之人,随即才把目光放在了周围,难得有些难为情的道“公主,奴才突然想起,这里有人” “” 第62章 62.062 羞人的事 今日若没有玄灵出现, 张易安险些把苏瑾欢身侧还有暗卫的情况给忘了, 准确来说, 其实是两人都忘了。 每次情深所至之处, 羞红脸的事两人没少做。玄灵张易安在之前带着人去校场偷偷骑马那次就见过,之前他并未怎么在意, 可两人这边一个情不自禁, 他心底也渐渐意识到了一个情况 玄灵既然在暗处, 那他们二人做的事,岂不是 都被人看了个遍 听着这样的话, 苏瑾欢默了默。 暗卫之所以是暗卫,那是因为只能生活在暗处, 而非人前,整个南唐皇子公主中, 只有苏瑾欢与苏瑾晏有资格拥有一名暗卫。 上一世,因着她大婚, 暗卫出于对暗主的尊重,新婚当晚只守在了院中,这也刚好给了裴钰之可乘的机会。 此般提及这茬,忆及早前的事, 苏瑾欢心底片刻间有些沉重, 但她不是自怨自艾之人, 错就是错, 败就是败, 没什么不可承认的, 于是,心底的阴霾不过一瞬,再抬头,苏瑾欢的眼中便又噙起了旁的情绪。 张易安看着自己身前之人眼中的变化,愣了一愣,“公主” 苏瑾欢毫无征兆的把双手环在了对方的颈子上,她往人身前靠了靠,似笑非笑道“怕什么,我二人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张易安,你在想什么呢。” 怕人摔着,张易安连忙扶住了对方的纤腰,知道这人定是玩心又起了,他无声的笑了笑,“奴才只是觉得这种事没旁人在场更好一些,没别的意思,公主以为奴才想什么呢” 苏瑾欢拉长了自己的语调,“本宫以为” 她一只手慢慢的滑了下来,在人的胸前来回的画起了圈,似有所指道“张公公想要做更羞人的事呢” “公主。”对方的手指似是有什么法力一般,隔着衣裳张易安都感受到了一丝酥意,他连忙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移动的手掌,宠溺的看了人一眼,“不闹。” “燕三殿” 苏瑾欢不满的看着人,“谁与你说本宫是在玩闹。” 她噙了噙自己的嘴角,“本宫可是在与你说正事。” 见人如此反应,张易安好笑的摇了摇头,“好好好。” “正事正事,奴才之前并没有那个想法,公主还想听什么,奴才慢慢说予你听。” 对方的态度明显是有了纵容的成分,苏瑾欢的唇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道“本宫想听什么,你怎会不知” 这话其实说的不假,人之前暗示的那般明显,张易安哪里会不清楚苏瑾欢的意思。 但是,他是太监,他最多只能与她亲密于表面,更深的东西,他不能做也无法做。所以,与其心酸的说出来,不如他一开始便装作没能听懂对方的意思。 张易安的手慢慢抚上对方的脸颊,他的指腹在人脸侧流连的摩擦了一下,看着手中的人,他温柔的亲了亲人光滑的额头,“公主,说与做,你更喜欢哪一个” 闻此一言,苏瑾欢眼前一亮,“你什么意思” 张易安轻声笑了笑,学着人似有所指道“就是话里的意思。” 可以,这人也会卖关子了,在这种事上也算是有了进步,苏瑾欢好笑的看了人一眼,“那本宫就权当是本宫想的那般了” 张易安笑着颔了颔首,他这里使了个小心眼,即没有具体道出究竟做的事是什么,也算是给他自己留了个余地,这个话题至此也算是揭了过去。 燕卫寒被苏瑾烨捉弄了,这是苏瑾欢亲自问过当事人苏瑾烨之后确定的,此间听完某人的话,她是颇有些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堂堂一国皇子,其貌虽不扬,竟然还有如此童心的时候 这算是这人的软肋 了解了这个,对于如何对待燕卫寒,苏瑾欢心里也有了算计。 为了帮人,燕卫寒当真是亲力亲为的去挖了一番墙角,不过,红夹白的宫墙下有宝物一事,本就是苏瑾烨诓人的,燕卫寒能挖到就有鬼了。左右挖了半天都没看到任何宝物的迹象,一想到之前自己信誓旦旦承诺要帮人的话,再是给予中间费,燕卫寒便有些头疼了起来。东西没找到不要紧,但面子问题是关键,他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怕他的孩子,第一次就失信于人,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这个问题困扰了燕卫寒大半日,等到了第二天,眼看着要到了约定的时间,燕卫寒左右思忖了一下,到底还是决定先过去再说。 他寻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翻墙而过,奇怪的是,今日的长宁殿,比昨日还要安静一些,他第一次还能时不时碰到来回走动的宫女太监,但这一次一路走来就基本没碰到什么人。 他一边腹诽着南唐这也太寒碜了些,一边从墙上熟练的翻了过去。 没了之前的粗心,燕卫寒这次落地落得很稳。他中途因着一些事耽搁了会,所以赶到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担心人久等,一落地他便连忙四下观看了起来。 “燕三殿下,你这般作态,在找什么呢”几乎是燕卫寒朝角落里看去的同时,他的身后却是突然传出了一道有些戏谑的声音。 听着人声,燕卫寒的神色顿时收敛了回去,他回头看了过去,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唐长公主。” “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你。” 苏瑾欢笑了笑,大方道“不巧,本宫倒是特意在此恭候燕三殿下多时了。” “你什么意思”此处本是自己与那小宫女约定的地方,现如今却换成了南唐的这位不好对付的长公主殿下,莫非是那小宫女 一想到一种可能,燕卫寒的眼神凌厉了起来,“你把那人怎么了” 苏瑾欢好笑的看了人一眼,“燕三殿下认为本宫会怎么做” “你”燕卫寒本想说你这人肚子里花花肠子那么多,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可看着人坦诚的目光,他的一些话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燕卫寒轻哼了一声,“本殿不和你废话,那小宫女本殿看上了,本殿现在就要跟长公主你要这个人,你给还是不给。” 苏瑾欢噙了噙自己嘴角,客气道“恐怕这个人,燕三殿下还要不起。” 燕卫寒不甚在意,“一个小小的宫女,本殿” “他是本宫的皇妹,南唐的晋阳公主,燕三殿下,想要我南唐的公主,这事本宫可做不了主。” “你说什么” 燕卫寒闻声一滞,他虚眯了眯眼,声音渐渐冷了下去。 “本宫今日在此等候,便是为了皇妹的昨日的事。”苏瑾欢神色依旧,“燕三殿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移驾前殿” 事情发展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燕卫寒紧了紧手上的包裹,人自己还未见到,再加上在外方站着确实不太方便,他默了默,最终到底是妥协了。 张易安身子还有伤,苏瑾欢不许人跟着自己出来,清弄在一侧伺候着,见燕卫寒提脚朝前殿走去,她连忙推着自家公主也走了上前。 书房内 燕卫寒豪放的坐在一侧,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清弄给人上了茶,别说是动了,就是看他都没看一眼,苏瑾欢见此,眼底划过了一抹笑意,“燕三殿下可是在生本宫或是皇妹的气” 燕卫寒紧着双眉,冷声道“此事最好能给本殿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瑾欢得体又歉意的对人颔了颔首,“皇妹年纪尚幼,不懂凡事,昨日之事,实乃本宫为了哄皇妹开心故意搁置的东西,而非是皇宫内真有此物,让燕三殿下信以为” 燕卫寒听到前面都还好,一听到这里,他突然甩了一下自己膝盖上的衣袍,“谁说本殿信了” 苏瑾欢闻声,“狐疑”的看了眼某人手侧桌上的东西,“那这东西是” 燕卫寒面上一红,却是强撑道“本殿的东西,还得给长公主交代” “不,不需要。”怕人急了,苏瑾欢闷声笑了笑,而后连忙敛了敛自己的事双眸,“三殿下的东西,自是三殿下处置,本宫只是随口问问,并无恶意。” 之所以把事情摊开了说,那是因为这事原本没多大点事,可若是一直瞒着,再一个不小心被有心之人利用,至少,苏瑾欢这太子嫡系一方,与北燕关系上是不会见得有多好。 但是,这里面,说归说,却得有技巧的说,苏瑾烨可不是不知情的作弄人,既要让人知道事情真相,也得让人知道后不生气不介怀,这可就相当考验人说话的技巧了。 燕卫寒对苏瑾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不同的,或许旁人会认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如此对一个“姑娘”上心带着些旁的情愫,但昨日苏瑾烨苏瑾欢张易安三人就这个问题都讨论过,最后分析得出的结论却恰恰相反,苏瑾欢心中本来尚且还有一丝不确定性,可此时观其神色,那最后一点的疑惑与犹豫也渐渐淡去。 无外乎其他,燕卫寒说话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的杂质,干净又纯粹,但凡人忽略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与人对视,就能轻而易举的发现。 不过,很可惜的是,一般人很少注意到那张面具后璀璨若星河的眼睛,苏瑾欢这边每次与之对视,心中总会响起莫名笃定的声音 这人与他们,不该是敌人的 第63章 63.063 战帖已下 见人笑的那般的怡然, 燕卫寒心底的郁卒便越发的明显, 他冷哼了一声, “那小晋阳公主在哪, 本殿要亲自见见。” 说完这话,似乎察觉到没什么威慑力, 燕卫寒又连忙讽刺道“长公主倒是说的好听, 谁知道你这是不是在诓本殿。” “皇妹年幼胆小, 自知自己昨日做错了事,现还在惴惴不安, 燕三殿下可否先给本宫个颜面,允诺此事不再追究”说着说着, 苏瑾欢便笑了,稍稍解释道“小姑娘面皮子浅, 本宫都与其解释了燕三殿下是不会为这等小事追究,但皇妹心底总归是过意不去, 既如此,本宫便先替其给燕三殿下求个准话。” 一番话,苏瑾欢说的有理有据,当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而事实上, 她一来便给人扣了高帽, 她这话, 对方其实是不得不应。 燕卫寒原本心底还有气, 但一听着人也为这件事内疚, 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气了。不过,这南唐长公主看起来就不像是个会吃亏的,还有这话,别以为他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念及此,燕卫寒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回看了人一眼,“长公主这话倒是说的好听,她若当真是个公主,本殿难道还能耐其何” 面对对方的“咄咄逼人”,苏瑾欢神色依旧,她莞尔笑了笑,“话不能这么说,错了便是错了,岂能因着身份便能掩盖一切这与仗势欺人之辈有何区别” 又是一声轻哼,燕卫寒双眸微微动了动,却意外的没有反驳苏瑾欢这话。“本殿事忙,人在哪,赶紧的。” 单看这人的神色,苏瑾欢便知道这是燕卫寒不追究了,她两眼稍稍弯了弯,嘴角也噙起了笑,“晋阳,出来吧。” 女眷的名字是不能轻易对外人道的,是以苏瑾欢只叫了“三公主”的封号,而非真名。至于为何永安帝会在燕卫寒与裴钰之二人身前道出苏瑾欢的名字,这便是南唐长公主地位非同一般的体现了。 整个南唐,也只有苏瑾欢一位公主,能有几乎与男子一样的待遇。她有公主的封号,但与人交流的时候,说的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的名字而是非一个封号,一个代号,一个连名字都不能被人知晓的人。 苏瑾烨本就在屋内的屏风之后,听着自己皇姐的话,他便与张易安一道走了出去。 张易安的身体恢复的快,只要不大幅度的动作让伤口裂开,现如今已经可以做一些轻松的事。不过,苏瑾欢到底还是不放心,所以哪怕太医都说没问题了,她还是不允许人出这长宁殿。 是以,今日推她在墙角处等人的人,才又换成了清弄。 人走出来的第一刻,燕卫寒便注意到了已经换上华服的苏瑾烨,他并未上前一步,反而是将人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下。 苏瑾烨恭敬的屈了屈膝,“晋阳参见皇姐,燕三殿下。” 苏瑾欢用秀帕擦了擦自己上扬的唇角,“起吧晋阳,刚才燕三殿下还说起你呢。” 苏瑾烨点了点头,应声直起了身子,对着人一脸歉意道“晋阳昨日顽劣,不知是燕三殿下亲临长宁殿,无意中作弄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气度模样都是不错的,其实燕卫寒本来也应该想到,大白天在长公主的住处做出挖墙脚这样的85事的人,不应该是普通宫女,错就存在他被小姑娘呆呆糯糯又不怕自己的反应弄得失了旁的心思,这才做出那般丢脸的事。此时听着人的解释,他故意拿了拿乔,随即正了正脸色道“本殿那时说你穷,你为何不反驳” 苏瑾烨闻声,讶异的看了人一样,嘟囔道“明明反驳了的” 燕卫寒看起来颇有些深沉的“嗯”了一声。苏瑾烨被这一句吓得身子轻轻抖了抖,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回话,燕卫寒便反应了过来,“本殿若是没记错,你当时说的是你没说你很有钱,本殿可有乱说” 苏瑾烨闻声求助的看了眼自己的皇姐,“对啊,这句话没问题嘛” 他确实没说过他有钱这样的话,他不承认他有钱,难道就一定得没钱 这话确实有些耐人寻味,燕卫寒回味了一下,发现似乎也还真说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