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我依旧没有分手》 第1节 《今天的我依旧没有分手》 作者:楼海 文案: 想跟你谈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主角:官泓,夏梦 第01章 睡得正迷迷糊糊,夏梦接到江绾绾电话:“能不能过来接我下?” 夏梦抬臂捏了捏太阳穴,按开台灯的同时看了眼手机:“知道现在几点吗,凌晨两点十八分。有事帮你转助理——” “梦梦姐,我刚下了片场赶回来,开门恰好遇见换了浴袍的齐倩渠。我把行李都收好了,随时都能走,我只是担心楼底下有狗仔。” 江绾绾顿了顿:“您要是不怕我明早登头条,就喊助理来接我。” 若说夏梦方才有八分睡意,被这话一打搅,现在是一分也不剩:“你在哪?名仕花园19幢?” “嗯,901。” “周潇醒着吧。” “问他干嘛?” “替我送他一耳光。” 江绾绾语气这才缓和些,带上几分哭腔道:“快来吧,我腿软得站都站不住,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夏梦挂过电话叹口气,手扶着额头再歪了会,几乎是闭着眼睛起来穿衣服。 她做经纪人这些年,早些时候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拉关系跑资源,曾经为了手下艺人的一个角色,搬去导演隔壁整整磨了一个月。 大家送她外号铁娘子,表彰她为丰富人民群众娱乐生活做出的杰出贡献。 后来工作渐渐走上正轨,她中途又病过一场伤了元气,这几年才终于放了权。直到手里新签了江绾绾,倒是让她又重新找回曾经激情燃烧的岁月。 江绾绾年纪轻有冲劲,一天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片场。可年纪轻也有年纪轻的轻浮和躁动,男朋友从十八岁到八十岁,真正做到了雨露均沾的壮举。 新换的周潇是上升期流量,住处常年有狗仔蹲守。如果一旦被拍到,夏梦单是想想周潇那些没事也要撕遍圈内小花的女友粉们就头疼。 要么找个机会雪藏她?夏梦也只是想想,只要拿出手机看看银行账单里连着多少个零的数字,立马舍不得——这小丫头资质实在好。 喊的专车里香氛气味大,本就没睡好的夏梦被熏得头更疼,再加上下车时吃了一嘴八月滚烫的风,心情糟得想骂人。 想着进了901,把气都撒在周潇身上,敲开门的时候愣了愣。屋里两人先她一步上演龙凤斗,嗓子吊得一个比一个高,不知道还以为要搭台唱戏。 这一轮是周潇先开口,端个红酒杯子坐沙发上哼出声:“你也别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大家一个圈子里混的,谁不知道彼此间的那点事。” 江绾绾哭戏特别好,没流眼泪就先红眼圈,小嘴一撅整个一副我见犹怜,夏梦特别喜欢看。她哭诉着:“血口喷人,你偷鸡摸狗还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周潇当然不甘示弱:“怎么没有,前几天我在片场还看见你坐导演大腿的。” 夏梦呵一声,还有这回事? “这就是个大染缸,再怎么干净着进来,也要弄一身脏出去。不仅是你我,就是你经纪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哎,怎么说着说着就到她头上来了? “你以为她那些资源怎么弄到的,就单单靠嘴说,靠腿跑?刚一进圈就签了影帝在手,背后要是没高人,等八百年也等不到她头上。” 一场大戏最终以甩锅他人为收场,周潇虽然说话挺刻薄,但丝毫没影响一张精致俊脸带来的视觉冲击,薄唇抿一抿红酒,硬是喝出了大片的味道。 夏梦是忠实的颜狗,最喜欢漂亮的脸蛋,不自觉就想为周潇打掩护,人家起码没直接说她被人包不是?但这不代表她能原谅这小王八蛋。 夏梦领着江绾绾走出前,冷着脸不咸不淡说了声:“你那消息从哪听来的,有没有想过真假?如果我背后真的有高人,你觉得自己还能红多久?” 除了铁娘子,夏梦也号称冰美人,其实她内心一直很火热,只是嘴角天生往下走,看起来不容易亲近。不过今晚要感谢嘴角,她如愿看见周潇抖了下。 回程的车上,江绾绾哭了一路,因为做的是专车,她不敢弄出多大的动静,只能一边绞着两手一边跟夏梦说:“我是真的爱他。” 夏梦看着都替她疼,但还是无情揭穿:“这话我听你说过两百次。” 江绾绾抹干净眼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我这次是认真的。” 她深情的时候是真深情啊,夏梦要是男人一准爱上她。夏梦:“你别动,让我再好好看一看,你这演技我有必要学一学。” 江绾绾:“……” 夏梦有意在江绾绾面前立威,不许她回家,也不许去酒店,带她连夜回了公司,按在电脑前疯狂搜索新闻。 夏梦吓唬她:“今晚的照片要是流出来,明天我就向大家宣布你解约。” 夏梦的嘴角又帮了忙,江绾绾大气不敢喘,真的爬网搜了百度搜微博。 夏梦早上从办公室里出来,江绾绾顶着两个黑眼圈居然还在冲浪呢。她心里笑得不行,脸上还是淡淡的:“搜出什么了?” 江绾绾摇头:“你是想我搜出什么……还是搜不出什么啊。反正现在网上什么都没有,时间线断在我从片场回来的时候。” 夏梦哼哼:“当然搜不出来了,我早就公关了。” “那你还让我搜一晚上?”江绾绾一看夏梦的脸又害怕,低着头,小声道:“我以后一定注意点,不让梦梦姐操心。” 夏梦内心很喜悦:“乖。”看起来却像要吃孩子,这回江绾绾也抖了。 老总的电话这时打到夏梦这儿,要她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话说的简单,语气却慎重,夏梦再想想他平时懒得吃饭都不想嚼的样子,猜出能劳驾他亲自打电话,想必是件大得没边的事。 恰好她有意将江绾绾塞进公司新剧目,领着江绾绾一道去了办公室。 老总是胖子,办公室里冷气开得足,夏梦进去就打了个喷嚏,捂嘴的时候自指缝里看见一边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准确来说,男人。 两个男人的年龄不一定差多少,但单看表现却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完全像孩子,两手抱在胸前,翘着腿晃悠。一个正襟危坐,交叠的两手搁膝盖,沉稳又不刻板。不过脸都没得挑,见之而忘俗。 夏梦余光里,方才还蔫着的江绾绾忽然站直了,风情万种地撩了撩长卷发,凑近她耳边时,轻声道:“梦梦姐,你钟意哪个,我喜欢那个假正经的。” 早上还说对周潇是真的呢,呵,女人啊。 见夏梦进来,老总赶忙领着她介绍,说:“梦梦啊,这位是官泓官先生。”江绾绾口中假正经的,“这位是邱天。”那个孩子气。 “官先生,这是我们艺人部的夏部长。” 老总话音落了,官泓官先生方才姗姗站起身,这谱摆得比天高,分明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架势,偏偏还要装客气,伸出手:“夏部长。” 不过好过他身边的邱天,到现在还没站起来呢。哼,不跟小孩子计较,夏梦也伸出手:“官先生好。” “她刚刚打喷嚏捂嘴没洗手。” “小孩子”童言无忌。 两个“大人”尴尬地举着手。 老总连忙找遥控,说:“对不起,对不起,胖子怕热,我把温度调高点。” 官泓却径直去将办公室的窗子都打开,又关了老总桌上的香氛盒。气氛安静得带着点诡异,邱天问:“小叔,你干嘛呢?” 官泓倒是没一点不自在,无意识地抬手整理起袖扣:“闻不惯香味。” 老总一介绍,夏梦算是把前因后果都知道了,二十出头的邱天小朋友想进娱乐圈,无奈在家没人权,只好托了比自己年长的小叔玩先斩后奏, 老总说:“咱们公司数夏部长能力最强,我当然头一个推荐给官先生。”他招呼夏梦去他办公桌:“艺人合同我都弄好了,你抓紧时间走流程吧。” 速度快得完全不给人思考的时间,夏梦接过那圣旨,用眼神询问着:我还有拒绝的可能吗?老总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敢的话就扣你工资哦! 金钱面前,夏梦又一次折腰了。她看着邱天小朋友往合同上签字时,感慨自己就像个非法雇佣童工的资本家,区别只在于这次是童工先动的手。 邱天这时抬头看了夏梦一眼,眼睛藏着坏:“你老板架你呢,其实是我主动让我小叔帮忙找的你。圈里这么多的经纪人,你长得最漂亮。” 旁边被点名的官泓摇头笑了下,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被人这么不留情面的拆穿,笑也笑得云淡风轻,笑得四平八稳。 夏梦看得心神一颤,腹诽已经是金钱的奴隶了,不能再为男色沉沦,兀自打起精神来,夸一夸小朋友:“那就谢谢你觉得我漂亮了。” 邱天立马凑近夏梦脸:“你在哪家整的容,怎么这么自然又漂亮?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皮肤护理得这么好?” 官泓不轻不重地嗯了声,邱天终于耸一耸肩不再找存在感。他语气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夏部长,我侄子被家里人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家长都这么说了,夏梦也不好真计较。闻出他身上带着酒气,礼节性地关心道:“官先生这么早就喝过酒了吗,要不要我泡一杯醒酒茶?” 官泓作势闻了闻袖口:“味道很重吗?隔夜酒,忙着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不过已经醒的差不多了,就不麻烦了。” 夏梦还是喊助理端了一杯上来,说:“你对侄子真不错,肯为了他的事业这么劳碌。现在像你这样重视家庭的人,真的不多了。” 官泓端过那杯子喝了口,性感的喉结滚了滚:“哦,那倒不是。” 夏梦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男人蓦地笑起来,温润得如一块上好的玉。他直起腰背靠向她,夏梦能看清他一根根的睫毛,以及嵌在他深色瞳仁里的小小自己。 “是因为太想见我女朋友,所以才马不停蹄地飞回来的。”他说。 官泓跟邱天一走,老总双掌合十恨不得要给夏梦鞠躬:“还好你刚刚没发作,我吓都吓死了。我也不想随便给你塞人的,可那阵势我都架不住。” 夏梦笑:“我又没长一张夜叉脸,你们干嘛都怕我。当然知道你有难言之隐,这行呆了这么久,不可能一点眼力见都没的。” “可不是!我也是早上才被通知的,你都不知道是谁给我打来的电话。”他凑近夏梦耳边小声说了个名字,夏梦一挑眉:“这算不算是滥用职权啊?” 老总又是咋呼了一声:“别胡说,小心一会被喊去喝茶。” 气氛有点好,夏梦适时地抛出了江绾绾的事,老总答应了要考虑,说:“正好今天中午跟导演有饭局,你们要是一起过去,就算是试镜了。” 江绾绾挺高兴,夏梦却犹豫起来。早年饭局跑太多,如今一听跟人吃饭就反胃,她思索着找个什么借口赶紧走,手机便如有天助的响起来。 夏梦看着屏幕上“狗蛋”的备注,不由得笑了笑。她并不避人地接起来,对方声音醇厚动听,带着独有的一份亲密道:“在你楼下呢。” 老总就猜到夏梦要跑,挑高声音道:“谁的电话啊?” 夏梦虚掩着手机笑着说:“是我哥,喊我回家吃午饭呢。” 第2节 “饭哪天不能吃,你哥不常过来吧?” “可不嘛,一年才见一两回,稀罕得很。” 夏梦刚一出公司门,远远就看见停在院里的汽车。她站台阶上招了招手,车子驶来后,司机下来开了后座的门。 夏梦刚一坐上去,方才还捧着财经杂志看的男人直接阖了页,西服外套的一粒扣被解了,他曲着身子抱住夏梦的腰。 一股酒气熏得夏梦鼻子痒,克制住要打喷嚏的冲动。她两手亲昵地捧住男人脑袋,却抱怨:“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臭死了,离我远点儿。” 男人借着没散的酒劲故意去闹她,一只手掀开她衬衫下摆掐上她纤细的腰,咬着牙道:“现在认识我了,刚刚装不熟装得挺像啊。” 夏梦笑起来:“不不不,你演技可比我好,官先生。” 官泓空着的一只手也没闲着,按下她头亲吻她唇角下颔和脖颈,含糊不清地说:“喊什么官先生,像刚刚电话里一样……喊哥哥。” 第02章 官泓这次出差陆陆续续拖了一个月,两地之间有时差,两人能凑到一起聊电话的时间都很少,更别提视频通话了。 两人心里都有些依恋,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耳鬓间的亲昵与厮磨,夏梦一边嫌他酒味重,一边如同醉倒般任由他缠着吻了许久。 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了反应,尽管车前的挡板已经放了下来,毕竟还是在车上。官泓自小到大的修养仍旧叫他停下来,哪怕后果是惨烈的—— 他手托着头,缓了半天才让那阵冲动熬过去。 夏梦在旁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衬衫,余光瞥到他侧过的头,还有一双如灼灼如瞄准器的眼睛,心内不由好笑。 官泓尽管对自己要求严格,但很会慷他人之慨,她扭一颗扣子他就解一颗。 最后是越整理越凌乱,夏梦胸前露了一片春光,黑色的半片式内衣勾勒的曲线饱满。她无奈:“跟我耍酒疯呢?” 官泓是闻着血腥味的狼,又再度吻上来,嗯声道:“喝再醉,也只认你一个。” 这话说得挺好听,夏梦很喜欢,不过这不代表她能允许官泓胡闹,可是好说歹说拉不开人,最后是踹出的一脚帮了忙。 官泓倚在车窗上,平时一丝不苟的刘海都乱了些,他勾着唇角,笑中带了几分邪佞,说:“一会儿到床上,看你还横不横的起来。” 都说酒让人丧志,但没说酒能让木头撩人,官泓平时多少有一点端着,很少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夏梦听得小腹一紧,决定以后多灌他点酒。 “怎么这么着急就赶回来?”夏梦总算把衬衫穿好了,又抻了抻下摆:“前几天电话,你不是说起码要到下个礼拜吗?” 官泓还是那副引人犯罪的笑,说:“刚刚在你们老总办公室就说过了,想我女朋友了,连等酒醒的时间都没有,下了饭桌就飞了回来。” 这话更动听,夏梦笑着就在他脸上亲了口。可惜错失了安全距离,后颈很容易就被他掌控在手里,官泓贴着她唇问:“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夏梦想了想,故意跟他打马虎眼:“八一建军节?想不到你这个外国人还挺关心我国解放运动的。” 嗯,虽然官泓长着一张标准的中国帅哥脸,但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外国人。父母一代就在国外扎了根,在他十八岁之前,根本没来过中国。 他们刚认识那会,官泓有个播音专业的老师,中文说的很刻意。每次做`爱,夏梦总觉得自己像抱着个收音机,怕他下一秒就说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样的话。 一晃多少年,他本地方言都熟稔地能去跟菜场小贩砍价了,抱着她运动的时候却忽然记起来自己abc的本质,总爱喉咙暗哑地说着f开头的那个词。 特别粗俗,一点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两人正腻歪着,官泓手机响。夏梦很有自知之明地从他身上起来,又往车门那边挪了挪屁股,心想谁知道电话那头是哪个狐狸精。 这点心思,官泓还读得出来,他偏偏拿话堵她,说:“是elisa。” 然后如愿看见夏梦挑了挑眉,原来还是个外国狐狸精?官泓被她逗得不行,笑着搂过她肩膀,大大方方地给她看屏幕:邱天。 夏梦记起来,是刚刚那个小朋友。 官泓问:“打到车了?” 邱天小朋友正不高兴呢,恶声恶气地说:“等了半小时才看见个干净点的,刚刚坐上车没多久。小叔,你的良心很完蛋了,居然为了一个女人丢下我。” 官泓哼一声:“彼此彼此,你硬拖我下水的时候,怎么没先摸摸自己的良心。” 邱天道:“我也是被逼的,你哥哥姐姐你懂的,天生的顽固不化。我要是跟他们说我进娱乐圈了,我爸血压能飙到三百你信不信!” 官泓反问:“你以为他现在就不会?” “那不一样,现在公司是你替我定的,人是你替我找的,这条路也是你领我走的。我社会经验浅,完全就是被赶鸭子上架。” “邱天,你这行为,用成语来说,就是倒打一耙吧?” 邱天嘿嘿笑起来:“小叔,你放心吧,你在我父母心中那不是一般的伟岸,只要你帮忙开口,他们不可能对你怎么样的。” “那要是我中途反悔了呢?” “那就没办法了。”邱天牙齿磨得咔咔响:“你在外面养女人的事,我觉得有必要和老祖聊一聊,前几天他还在关心你的婚姻大事来着。” 车里隔音好,电话里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听见。邱天的那句“养女人”肯定被夏梦听见了,虽然她仍旧笑着,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官泓将手机拿得离远些,正色道:“别胡说了,那是你婶婶。” 邱天一副耍无赖的口吻:“那正好,约个时间大家见一见。” 官泓又看了一眼夏梦,说:“行了,别废话了。这次的事情既然已经答应了你,那我一定帮你兜着,你自己也注意点,别再做出什么让你父母头疼的事。” 得到应承,邱天这才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挂断前还嘴特甜地遥祝叔叔婶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官泓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机扔一边。话题不知怎么又回到头一个,他勾着夏梦下巴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 夏梦跟他打哈哈:“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一个侄子,我怎么也不知道?” 官泓盯着她看了会,一只手又忍不住去整理袖扣,语气刻意轻松地说:“二十年前就冒出来了,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这话有几分真,夏梦不大高兴想。她跟官泓在一起这么久,除了最近几年进了他的朋友圈,从没有跟他的家人来往过。 江绾绾曾经跟她说过,检验一个男人对你有多真,要看他肯不肯把你介绍给父母。那家伙虽然时常不靠谱,谈起爱情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夏梦跟官泓狼狈为奸了几年后,也曾经被这个问题困扰过,那时候她一心一意要爬到官太太的位置上,恨不得立马跟就跟他白头。 再过了几年,居然又皮了,状态恢复到早先的样子,觉得就这么耗着也挺好。没有固定纽带牵连着,彼此都是自由的,等哪天腻了她也去潜个小鲜肉。 是以官泓要不要介绍她,他侄子喊不喊她婶婶,其实根本戳不到夏梦的痛处,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他们拿强权压自己一头。 夏梦嘴一撇:“以后别随便往我这儿塞人,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 官泓解释:“是邱天一定要跟你,我听到的时候也愣了下。当时就觉得我不好直接插手,才让助理另托了人跟你们老总沟通。” 为什么另托人,还不是知道直接跟她说会吃闭门羹?夏梦不买他的账。 “可是又担心这么一来,你更加觉得不自在。而且邱天那家伙你看见了,实在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这才衣服没换地就跟过来。” 这样一说,还真是为夏梦仔细考虑过,她心里好受点,嘴上却不肯绕人:“我怎么听你刚刚说,是因为想我才这么着急过来的,原来都是假的?” 官泓笑起来,手臂用力,将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一边摩挲着她的天鹅颈,一边神色温柔地说:“到底假不假,一会儿床上告诉你。” 结果就是夏梦衣服都没来得及脱,一到家就被官泓按在沙发上教训。她伏在自己手臂上被撞得来回颤,声音压根碎得不像话。 小别胜新婚,官泓这次热情到癫狂,或许也有几分赔罪的意味,因为怕她不高兴,才这么用力的表现。 结束的时候,夏梦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身上像被车轮给碾过。她一身凌乱,衬衫的扣子崩了好几个,内衣松松挂在脖子,整个一副被人玩坏的样子。 他呢?仍旧是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要不是领带被扯得松下来,刘海打湿在额际,能直接出席高层次会议。 不带这么欺负人。 夏梦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刚刚关了按摩功能,身后有人坐下来。热水漫过她心脏,有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官泓亲昵地环住她,将一个绒面的盒子递给她。长方形,墨绿色,光是摸着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格不便宜。 这几年,官泓送她的珠宝不说一屋子也有一车了。她早就麻木了,纯粹是哄他才装作惊奇地问:“是什么呀?” 官泓哪知道她心里那么多的弯弯绕,轻含上她耳垂道:“自己看。” 打开来,是条祖母绿的项链。她肤色白得像十五渗出的月光,官泓很喜欢她身上出现绿色系,说那样很像地里清脆鲜嫩的小白菜。 毕竟是外国人,原谅人家贫瘠的比喻吧。 夏梦笑着说谢谢,被他扭过头接吻。盒子被随意扔到浴缸里,官泓取了那项链挂在她脖子上,沾着温热的水轻轻抚摸。 “梦梦,七周年快乐。”他绞着她舌头,含糊不清地说。 八月一号,他们初见的日子。 夏梦再怎么健忘,也不可能不记得。 只是没想到光阴似箭,居然已经七年了吗。 夏梦搂着官泓脖子,头往后仰,稍稍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只剩嘴唇还粘黏着。 她说了一声谢谢,比方才真挚:“怪不得刚刚一直有东西硌着我。” 官泓眼神迷离,重新抱她坐下,又开始动起来:“刚刚硌着你的可不是这个。” 夏梦一点点的轻吟起来,身体陶醉。 心却十分清醒地在想,哪天也跟他试试七年之痒。 第03章 凌晨被江绾绾叨扰过清梦,早上活动量又太大,夏梦这次一觉醒过来,已经是下午的三点钟。 手机躺在枕头边,全天安静得让她提前体验了一把退休后的幸福生活。 夏梦还在腹诽小崽子们今天怎么这么乖呢,屏幕一解锁,四五十个未接来电和数不清的微信消息。 夏梦看得头大,边走边吼:“干嘛把我手机静音啊!” 他们现在的这套房子是前两年刚换的大平层,以前住过的一套面积实在惊人,但凡哪天不是一道回的家,就要满屋子去找人。 两个人于是商量好要由奢入俭,忆苦思甜。搬到这儿来之后,生活质量虽然下降了一些,但夏梦用来狮子吼的力气省下来不少。 听见夏梦声音,官泓关了火就赶过来,身上的围裙没来得及脱,配上他一副清贵逼人的精英脸,其实是有一点违和的。 夏梦忍住笑,语气里的气恼不减:“你干嘛把我手机静音。” “看你睡得那么熟,不想其他人打搅你。”官泓原本还带着笑意,看到她光溜溜的两只脚时,脸色忽然就沉下来:“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赤脚?” 夏梦被他声音蛰了下,心虚的一只脚踩上另一只:“没事的。”官泓弯腰来抱时,还被她嫌弃了一下:“你一身的油!” 等到被扔回床上,官泓的体重压下来,夏梦终于老实了,拿头一下一下蹭着他脖颈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我不在的时候还有多少次?每个月那几天都喊肚子疼,平时又不肯注意起来,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不可能盯着你一辈子。” 第3节 这话若是别人说,应该能算情意绵绵,可惜换成了官泓,夏梦想,还颇有几分现实意义。她又道次歉,顺便转嫁矛盾道:“你别岔话题。” 官泓拿她没什么办法:“知道了,以后不随便动你的手机。可你也真是太忙了,我都没你这么多糟心事。” 官泓起身去衣帽间找东西,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双地板袜,抓过夏梦乱动的两腿给套上,又气不平地掐了下她脚脖子。 夏梦喊着疼:“你这是歧视知不知道,凭什么我的工作就全是糟心事,你的工作就整天高上大。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经纪人?” 官泓嗤一声:“你那哪是经纪人,完全是当老妈子。” “你还真的瞧不起我啊!”夏梦往枕头里一埋,闷声道:“就算是当老妈子,那也是我高兴。不然你要我做什么,去你办公室坐着,给你加油吗?” 好端端的,不知道怎么就吵起来了。官泓两手插兜里,垂着眼睛看了一会床上躺着的人,许久之后叹声气,脚步轻盈地走出去。 夏梦等他脚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这才将自己从枕头里解放出来,深呼吸两口后,她觉得自己冷静了许多。 就是啊,吵什么,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忙得像个被抽动的陀螺,先是马不停蹄地去了她公司,回来还要卖力气取`悦她。 这才不过睡了一小会,又起来给她做饭,这会肚子还空着呢,没想到一下就被她气饱了。不提这茬还好,一提夏梦就觉得肚子饿。 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吃早饭啊。 鼻子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肉香味,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夏梦忍不住抬起眼帘,官泓一张帅得天怒人怨的脸似笑非笑地摆正在面前。 官泓将新煎好的牛排摆在夏梦枕头边,说:“别生气了,先吃饭。” 夏梦立刻被打动了,顾不上矜持,一个鱼跃跳起来,叉起牛排整块啃。官泓看得直锁眉:“吃这么急,你上一顿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可能就要追溯到遥远的昨天了,夏梦决心这次誓死也不说真话,两只眼睛翻去看天花板:“早上啊。” 官泓又是嗤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都下意识地不看人?”这个话题再讨论下去又要吵,他索性不管了:“你以后好自为之。” 刚准备要起身,手臂被人拽死了,官泓重新看回去,夏梦一脸讨好地抱住他。叉子上挂着块摇摇欲坠的牛排,她软着声音说:“你也吃。” 她乖巧的时候是真乖巧,柔软的黑色长发绕上他手,雪白的脸上一点瑕疵都没有,被他厮磨过的嘴唇有点肿,孩子气地稍稍撅着。 官泓腮帮子发涩,懊恼自己永远没办法真正跟她生气。他勾住夏梦的下巴,凑到她嘴边,一边吻着一边说:“我要吃这里面的。” 一番撕咬的结果就是夏梦嘴里嚼了两口的牛排被人叼了去。 夏梦一脸苦楚地歪在床上看官泓,听到他满足地咂嘴时,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寒。说真的,这样恶心的事换成她还真的做不来。 可官泓毕竟是开放的abc,这会就像上了瘾,她吃一口,他就抢一口,明明知道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不让她放开肚子吃饱饭。 方才的不愉快就在这样的玩闹里过去,夏梦又缠着官泓给她单独再做了一份。坐在吧台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时,她又想,要不那痒还是晚点来吧。 官泓将餐盘搁在她面前,举着刀叉给她将牛排分好。夏梦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杯子,他会意地给她倒过来一杯温水,再切了片柠檬放里面。 夏梦心满意足地吃吃喝喝,问:“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官泓掏出手机看了下助理发来的行程,说:“最迟是明天下午。” 认真算一算,他们剩下的时间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些年,夏梦早就习惯了他的飞人生活,别人眼中无法忍受的分别,在他们这儿就像是家常便饭。 官泓说:“其实那边的事还没完,这次回来主要是跟你庆祝纪念日。你不是说有家餐厅不错吗,我已经定了位置晚上就带你去。” 夏梦盯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还没说完呢?” 官泓笑:“要稍微晚一点,我之前约了人谈事情。” 夏梦啧啧几声:“就知道不会专门为我赶回来,果然还有别的事。”不过她并不真的恼,能在官先生的日程表上占一角,她已经很高兴了。 官泓说:“那人也是临时约的,邱天不是要演戏吗,我给他投资了部电影,今天晚上就是找那导演聊一聊。” 夏梦当即拧起眉,叉子扔到餐垫上:“你什么意思啊,邱天既然已经签到我手底下,我就会对他负起责。你是觉得以我的能力,找不到好戏给他演吗?” 官泓早就料到她会炸,按着她肩安抚道:“别急啊,我没有不相信你的能力,也知道你不喜欢有人干涉你工作。” 夏梦高声:“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负荆请罪啊。”官泓一脸认真:“邱天那家伙从小就爱惹事,每次都是我给他善后。这次没经过你同意签去你手下,我当然也要替他收拾残局。讨好讨好你,不是应该的吗?” 这么一说,夏梦方才还铁板一块的心思忽然松动了。 “我手里有的资源不多,只能投钱给他换块敲门砖。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更别觉得是欠我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这家伙交到你手上,任你想打想骂都随意。” 每一个字都熨帖到夏梦心里,听起来就更舒服了。 夏梦脸色明显雨转晴,官泓搁在她肩上的一只手又揉了揉,问:“这下总没顾忌了吧,不会还生气吧?唉,算了,我把牛排倒了吧,反正你也吃不下。” 夏梦嗷呜一口咬在他手腕,说:“谁不吃呢,最讨厌你们这些爱浪费的资本家。”她拿起叉子,撒着娇:“再给我煎个蛋。” 官泓乖乖照做,拿起硅胶锅铲的时候还愣了愣,无奈道:“这世上能这么使唤我的,也就一个你了。偏偏越养越生分,你说你至于和我分这么清吗?” 夏梦手里的叉子顿了下,淡淡道:“其实也不是,我就是不太喜欢被人干涉我工作,你看你送我那么多首饰,我还不是照单全收吗?” 那大概是因为分开的时候,首饰能方便打包奉还吧。 官泓没道破,兀自往锅里打鸡蛋,身后,夏梦趴在吧台上问:“你给你侄子投的什么片子,本子太烂的我建议不要接,影响他长远发展。” “放心吧,资本家不会随便撒钱,哪怕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也会清醒地认识到要把追求利益回报放在第一位。” 夏梦鼓掌,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奸巨猾。” 官泓将一枚心形煎蛋移进夏梦盘里,叉子一戳,浓郁深黄的溏心淌出来,淋淋沥沥地沾上牛排,最简单也最美味。 夏梦:“那你今晚约的导演是谁?” 官泓睨她:“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 夏梦才不想表现出自己有多感兴趣,矜持地摇头:“困着呢,想再睡会儿,晚上好神采奕奕地跟你吃饭。” “那算了。”官泓不强求:“我自己跟子川吃饭吧。” “你等等!”夏梦忽然跳下高脚凳,绕过吧台到他身边,问:“你说谁?子川?穆子川?那个刚拿最佳导演的鬼才,我没听错吧?” 官泓一脸失忆:“好像是姓穆来着。” “啊!”夏梦尖叫了一声,把官泓都吓了一跳。她跳起来和他拥抱,两腿缠在他腰上,又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亲爱的,你太了不起了!” 官泓托着她屁股,摇头:“这么高兴?” 怎么能不高兴,穆子川性情怪异,圈里出了名的难搞。夏梦想抱他大腿很久了,无奈费尽心思都没法约到他。 夏梦又亲了官泓一口,说:“亲爱的,我改主意了好吗?一会儿你让餐厅加个座,咱们三个一起庆祝纪念日吧。” 见他没反应,夏梦勾着他脖子,拿舌尖一遍遍轻刷他耳后——那是他的敏`感点。官泓连喘息都粗了,将她抱到吧台上,身子坚定进驻到她两腿间。 夏梦被撞得身子一挺,长发黑瀑般甩到脑后,下颔高高地扬起。她缓了一会才喊出来,但只能支离破碎地说着:“行、行、行不不行!” 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这会儿都不会说不行。 官泓当然答应了,不过不会轻易放过她:“以后再被我发现你对其他男人这么热心,你就别想下床了。” 多美的情话啊,夏梦贪婪地盯着他脸,笑着笑着又很快哭出来。 第04章 这一仗彻底打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夏梦十分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吃了什么药,不然怎么能忙碌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凶残得这么变态。 原本脑中计划好的惊艳亮相只能取消,时间紧到刚够她画个淡妆再换件衣服。 夏梦看着挂了一整面墙的礼服又开始新一轮挣扎,身上都是方才留下的痕迹,官泓仿佛是刻意要宣誓主权地在她胸前和背后都种了草莓。 低胸和露背是不能再穿了,她甚至该再戴一条丝巾,将自己牢牢裹好,因为脖子上也有他的杰作。 等夏梦将一切准备就绪,提着手包换上三寸小高跟时,忽然回过神。 “你是不是给我下的套,故意引我往这里面跳的?” 已经恢复衣冠禽兽的官泓给她一个黄雀在后的笑:“你说呢?” 幸好化妆作为亚洲邪术,能够多多少少遮挡住一些痕迹,夏梦一路上都往脖子上糊遮瑕膏,还要时不时推开捣乱的官泓。 为了给心中偶像留下一个好印象,夏梦在着装上可谓做足了心思。毕竟只是吃饭不是宴会,夸张的晚礼服头一个pass,但太过休闲又显得不够重视。 她于是找出了一套偏职业风的小套装,某国际大牌的经典款,好看得要命也贵得要命,当时足足花了她一个月的薪俸才拿下,一直压在箱底没舍得穿。 换上当即走两步,干练、精神又漂亮。 夏梦终于心满意足地出了衣帽间,却看到一身正装的官泓正照着镜子认认真真打领结……她心神一颤,赶忙退了回去。 他不经常带领结,只有出席隆重的场合才精致到每一个细节。 她忽然生出几分负罪感,想到今晚吃饭的真正主题是庆祝纪念日,与穆子川的碰面充其量只能算是附加品。 夏梦于是换下了西装裤,挑了条极显身形的鱼尾裙,绸缎腰带束出过分细的腰。她又将官泓新买的祖母绿项链戴脖子上,再给嘴唇涂上亮晶晶的唇彩。 正是因为这条惹是生非的裙子,从她穿上那刻起,官泓就没把视线从她屁股上挪开过。到了车里更方便作案,一只手沿着她腿来回摸。 夏梦第四十一次把他手从自己裙子里抽出来,牢牢锁在自己的腋下,求饶道:“亲爱的,你别再动了好不好,咱们讨论点深层次的问题。” 官泓眼神迷离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很诡异,用膝盖想也知道他此刻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不好,不动的话,怎么可能深得了?” 夏梦一胳膊肘顶到他肋骨,正色道:“一会儿进餐厅,咱们必须要分个先后。吃饭交谈等互动,也要保持一个度。” 她思索片刻:“差不多就和上午在我老总办公室一样。” 官泓的神色一下正常起来,手也从她怀里抽了出来:“装不熟是吧,你想什么呢,怕穆子川知道你身边有人了?” 夏梦眉梢抽了下,哪里吃来的闲醋哦,难不成他想介绍他们狼狈为奸的历史吗?她不过是把他心里的话说出来了,他们以前遇见此类的事不都是这样嘛。 莫非是她太主动,没顾及到他男人的面子?夏梦认定了方才是官泓非凡的演技,变着法的跟她撒娇,要知道男人作的时候可不比女人差。 夏梦连忙解释:“你想啊,邱天带资进组,本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穆子川那样的怪人未必不会对他有意见。你是邱天的叔叔,我是他经纪人,如果咱俩再有点关系,那不等于我们三个联手欺负人家一个吗?” “但是呢,如果咱俩装作不熟,那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恶人给你做,你是问题多要求高的甲方,我只是受尽欺压的小老百姓,被赶鸭子上架。毕竟你只负责出钱,吃过一顿饭就走了,我们是要跟他长久合作的。” “你们怎么都喜欢做鸭子呢?”早上邱天也说过这俗语,官泓眼神微冷地睨着夏梦:“呵,话说得头头是道,其实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夏梦更确定他方才是装的了,靠在他胸前做小鸟依人状:“是是是。” 餐厅外,官泓先放下了夏梦,他则随着车子一齐进到停车场。 有侍者急忙赶来为女士开门,尽管每天上班迎惯美女,也算是见多识广,看到夏梦时还是怔了一怔——个子高挑,身材窈窕,冷艳而孤傲。 夏梦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又一次征服了人民群众,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寻找盥洗室上,她现在急需一面镜子来补被官泓吃掉的唇彩。 可惜她天生小脑不发达,明明是按照指示牌走的,绕了几圈不仅没找到地方,连酒店大门都不知道朝哪开了。 夏梦就像一只没头苍蝇,在酒店里转啊转,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脚步匆匆的男士,赶紧过去拦住问:“不好意思,先——” 夏梦顿了下,对方略带狐疑地看向她。 第4节 夏梦笑起来:“穆导?你好,幸会幸会。” 穆子川眉间微蹙,大概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夏梦一点机会都不漏地伸手过去,说:“我是夏梦,东煌旗下的经纪人。” 这算不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个叫夏梦魂牵梦绕的人啊,终于有一天还是与她狭路相逢了。 夏梦为了见他一面,不知道动用了多少的关系,结果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无功而返。直到最近她仍旧以每周一次的频率给他写电邮,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 不过因为对象是他,值得的。要知道,穆子川可是圈内少有的天才,学生时代导演的第一部作品就横扫各大颁奖礼。 一部电影如果能把故事说清就算及格,再有一两个亮点便已精彩,若是能引发思考,甚至在数年后诱发集体回忆,那完完全全就是经典。 穆子川不过而立,手里却捏着几部这样的经典,这样的才华怎能不叫人佩服?只是他近年挖掘的题材较为冷门,票房不温不火,渐渐不受资本青睐。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电影的造星能力仍旧是圈内一流,在加上他善于雕琢演员这一项,足够经纪人们将爱将一波接一波地送去他手里。 经纪人这职业,从本质上说还是个商人,所谓无利不起早,只要看到有一丝挣钱的机会,这帮夏梦们就不会错过。 所以官泓根本犯不着吃醋,因为在夏梦眼里,穆子川就是一张金额比较大的支票。而在她的支票夹里,处在相同分量的其实还有好多张。 如果一定要说穆子川有什么不一样,夏梦想,大概是因为他比较帅? 虽然跟官泓比起来还有一定差距。不过这样的比较其实是不公平的,因为客观来说,官泓从头到脚都是开挂的,其他人再怎么超常发挥,也还是普通人。 神仙跟凡人怎么比,系统管理员和访问者怎么比?想想就知道这题超纲了。 夏梦不过是伸出手,已经脑补出了一车的话。进入正题之前还是要走个神,承认官泓确实是她心中的no.1,今晚这条裙子换得很到位。 穆子川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无形中稳固了一对情侣的感情,表情焦急地抬手臂,握手也握得焦急:“你好。” 他要走,仍旧被夏梦给堵住,女人滑稽而意味深长地再说了句:“我是夏梦。”方才说过了不是吗?穆子川想了下,觉得有印象:“那个邱天……” “对,邱天。”夏梦笑得比蜜甜:“我新签的艺人,很有特色的一个小伙子。特别高兴他能参演穆导的新片,以后还请穆导多多指导他。” 穆子川蹙着的眉心还没解,一双内双但亮堂的眼睛将面前女人上下打量了下,表情不明地道:“分内事。” 夏梦心头的石头落下去,这么一说就是稳了,原本官泓说投资戏的时候,她还怕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那看来以后要经常碰面了,真好。我跟邱天一样,也一直都挺喜欢穆导的作品,特别欣赏你对艺术的追求——” 夏梦刚夸上,还没到高`潮呢,被穆子川一个中止的手势所打断。他说:“不好意思,下次再聊,我今天突然有点事,急着要走。” 夏梦愕然:“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吃个饭的吗?” 穆子川说:“不好意思,真的有事,我已经跟官先生打过招呼了。” 夏梦说:“那太可惜了。”她搓着手:“那我送你到门口?” 穆子川说:“不用,你先去吃饭吧,跟投资人聊聊也是经纪人的一大功课。” 夏梦只好从命,道别过后,笑着向他招了招手。没想到刚一转身,预备接着去找盥洗室,穆子川又在后面把她喊住。 “我就说还是送你到门口吧。”夏梦笑容狗腿。 穆子川说:“我是有另一件事。” “请说。”夏梦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以后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往我邮箱发邮件了?”穆子川咳了声:“你应该同时给很多导演发过吧,有一次你把写着其他导演名的邮件发给我了。” 夏梦一脸丧气地走进餐厅。 “穆子川不来了。”官泓告诉她。顺带挥手赶走了前来服务的侍应生,自己按着西服下摆站起身,将夏梦面前的椅子拉开来:“坐吧。” 夏梦撅着嘴,一脸的闷闷不乐。官泓俯身亲她额头时,她撒娇地抱住他腰,一手勾着他领结,啃他的下巴:“我知道,刚刚碰见了。” 侍应生很自觉地一一退出去,将偌大的一层空间留给两个人。 官泓听见门阖起的声音,方才拎着夏梦坐到自己腿上,他坐到她椅子上:“这么不高兴,是因为没能跟他一起吃饭?” 夏梦将头枕在他肩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摸着他下巴上方才被她小牙啃出的坑:“……你说呢,亲爱的?” “我说挺好的。本来还有点负罪感呢,”官泓掐着她腰,用一种能随时捏碎她的力气:“现在心情倒是好多了。” 夏梦疼得喊了一声,他立马就松了力气。她勾着他脖子,敛眉道:“他说他有事去忙……原来那些事,是你给他找的?” 官泓点头:“心疼?” “才不呢。”夏梦热烈地抱着他,说:“我才不想和他吃饭。” 丢人都丢坏了。 “这种特殊的日子,我只想跟你一起度过。” 官泓拉开她肩,一脸狐疑地看向她脸,事出反常必有妖。 夏梦索性跟他额头碰着额头,冰凉的鼻子紧抵在他脸上,说话的时候嘴唇摩挲着嘴唇:“他于我而言,只是一张等待兑现的支票,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官泓捧着她后颈,要品尝她味道似的,用舌头轻轻刷过她的唇。 夏梦感受着自足底升起的战栗,一直麻到砰砰直跳的心。 她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第05章 早上七点钟,任夏梦再怎么累,再怎么浑身散架,也不得不屈从体内倔强的生物钟。连续第二天,她闭着眼睛起床穿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床上的官泓睡得正香。 这趟差出的太久,他时差没倒得过来,尽管累得眼底发青,晚上愣是怎么都无法入睡。先是拉着她折腾了半宿,等把她折腾趴下了,又出去接着折腾。 一直磨蹭到差不多天亮,夏梦才察觉他在旁躺下。 夏梦此刻趴在床边,仔细看了会他。不过才二十七岁呢,上学稍微晚点的,这个年龄还在念研究生,还自信地以为找不到女朋友只是因为读书太投入。 他却已经满世界跑,一天恨不得有四十八小时。以前开玩笑时,他说自己最大的苦恼就是继承家业,她当时还笑他是狗屁倒灶来着。 夏梦在他额头浅浅亲了口,留个纸条告诉他自己去一趟公司。起身的时候愣一下,她为他心疼,谁来心疼她呀,自己不也是累得跟头老黄牛一样? 哪怕昨天破例放纵了一天,还是无时无刻不关注着手机。今天更是无论如何要过去一趟,不然事情堆积到明天,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做饭的阿姨已来过,早饭给夏梦装在盒子里。她匆匆提了赶电梯,开车等红灯的时候急急忙忙吃两口。 牛奶,沙拉,三明治,手艺明明已是米其林大厨的级别,吃起来却没多大感觉,夏梦还是更喜欢官泓给她做的那一些。 后视镜里有个戴草帽的发小广告,已经准备将粗糙的名片插`上她车玻璃了,夏梦连忙按了声铃赶走了。 风将那人帽檐掀起来,夏梦这才看见她鼻头的雀斑,两颊的驼红,居然还只是个年轻稚嫩的小女孩。 穿得挺土,满身尘土,一只脚的拇指顶破了布鞋,指甲不知怎么掀去了半扇。 顶多也就十六七吧。 夏梦心口忽然有点堵,她十六七岁的时候在哪呢?那应该是南方潮湿的一个县城,有下不完的雨刮不散的雾,她的整个青春都仿佛浸泡在这股馊水中。 她又一次被妈妈揍得受不了,砸了胖猪储蓄罐,带着十来个钢镚,挤上了通往这座城市的火车。 那时的自己只在电视上看过这座繁华的都市,有十年的高楼,百年的宫殿,千年的历史,是所有人梦寐以求扎根的天堂。 初生牛犊,不仅没有一点点害怕,甚至极其乐观的想,再坏再差也强过吃她妈妈的耳光和那个没有温暖的家。 只是这一次的离家没有送她来到官泓的身边,没有买票的她被铁路公安送进了局里,又因为她年纪小的缘故被扭送回原籍。 再次回来的时候是深夜,没有人接她,她一个人在夏夜的热风里沿着月台走,心却冷得如同经历数九寒天的劲风和暴雪。 有同样无处可去的混混流氓朝她吹口哨,她吓得就像一只刚破壳的鸡,顶着稀癞癞的毛,一边狼狈踉跄一边找妈妈。 结果自然是又回了家。 那次出走她学会了一个道理,嘴硬硬不过现实,饶是家里再怎么可怖,也好过无依无靠地到处流浪。 如果不是后来遇见了官泓,她想,自己说不定还要再回到那个县城。 说不定就算留在了这个天堂,也要像那个戴草帽的姑娘一样,为了生计头顶烈日,却连一双像样的鞋子都买不起。 是官泓给了她一个扎根在此的机会,也是他一手给她打造了如此长的梦。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奢望更多,所以一直心存感激,告诉自己,梦还在的时候就美美的做梦,梦醒的时候就安然接受。 毕竟无论她怎么努力,好像总还是走不出那一晚长长的月台。 官泓那样的家庭,是她穷极一生,永远找不到进口的站台。 夏梦偶尔一次的伤感,在回到公司后彻底消失殆尽。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助理还在源源不断地跟她汇报工作。 “东煌除了我是不是没别的人工作了?”话是这么说,夏梦心里很受用,忙碌起来好,起码让人觉得被需要。 她先挑着解决了最紧急的几样事,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跟早就看中的几张支票继续联络感情。 等一切差不多完成,内线响起,她伸着懒腰看一眼办公桌上的布谷钟,居然已经是早上的十点半了。 “部长,新人来了。” “好的,让他进来。” 来的人是邱天,夏梦昨晚在跟官泓吃饭时临时订下的安排。 电话挂了没多久,邱天满脸笑地走进来,助理跟在后面给他开的门,又声音清甜地跟他道了一声谢。 夏梦还在想这人谢什么呢,就见邱天把一杯热饮搁在她台上,分外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甜点。 “三分糖的乌龙拿铁加青稞燕麦,常温的,女人喝点热饮好。”邱天拿手擦了下鼻尖,笑嘻嘻的:“还有芝士蛋糕,这家不腻,味道挺好。” 夏梦办公室是单面玻璃,能从内向外看见整个大办公室。此时每人桌上都有一杯饮料和甜点,大伙正高兴地聚在一起分享。 邱天是官泓侄子,自然也是出生名门。 咬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不一定个个都能守住家业,但不管是才俊还是魔王,都能在那样的环境被磨砺出一副好情商。 只要他们愿意,总能让你觉得心情愉快。哪怕孩子气如这位邱天小朋友,一旦没了旁人的庇护,就显现出自己真正的实力了。 夏梦欣然接受,说:“客气了,坐吧。” 邱天大方坐到夏梦对面,翘起腿,两手随意地插兜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来回打量夏梦办公室。 夏梦要助理给他上了一杯水,说:“今天喊你来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聊一聊。既然你已经签给我了,就要彼此认识下是不是?” 邱天很是赞同地点点头:“那我就介绍下自己呗,邱天,二十岁,身体健康,父母健在,土生土长本地人,有个小名叫天天。” “暂时是高中学历,他们给我买了个名校名额,我不高兴念,一心就想着演戏。昨天来的是我叔叔,人挺好,以后有什么麻烦你直接找他,他帮我摆平。” 第5节 夏梦不由笑:“不错。” 邱天:“你呢?” 夏梦:“我什么?” 邱天:“我介绍完了,该你了。” 夏梦:“……” 夏梦觉得这孩子确实逗,说:“我有什么好介绍的,你经纪人,二十五岁,身体健康,进城务工人员,大家都喊我梦梦姐。” 邱天说:“嗯,这些我都知道,决定找你前,我详细研究过。我想知道的是其他事,”他两手终于从兜里掏出来,交叠搁在桌上:“你有男朋友了吗?” “……”夏梦有点懵:“问这个干嘛?”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单身的,有说你恋爱的,还有些……”邱天笑里带点邪,赶在夏梦变脸前打个哈哈过去:“但你到底怎么样?” “跟你有关系?”夏梦扁扁嘴,想收回方才觉得他逗时的好感。 “当然有,如果你有男朋友,就跟我说是谁,我找他单挑。如果你没有——”他趴到桌上,跟她凑得紧紧的:“那我就要准备追你了。” “咳咳!”夏梦捂着嘴巴,往椅子上一仰,这人有毒!“才多大啊你,就敢跟我说这种话,而且刚刚不是说一心只想演戏吗?” “你才多大啊,不过就比我大五岁,别把自己说的和老太太一样。恋爱跟演戏不冲突吧,我觉得以我的聪明才智,是能够很好兼顾的。” 还认真起来了,夏梦觉得自己有必要祭出嘴角这一大杀器了。 她凝神静气,面无表情,任由嘴角自然下垂,就这么不冷不热地看着邱天。很快,如愿看见小朋友瑟缩了一下:“谈点正事。” 邱天搓了搓手,莫名心惊:“……好。” “你叔叔的秘书后来联系过我,说穆导的新片定了你做男一?” 邱天连忙点头,心里非常得意,可看着夏梦仍旧黑如锅底的一张脸,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该笑还是不笑……这不是好事吗? “你既然已经调查过我,应该对我有所了解,我这个人工作时非常自我,极度反感旁人插手,这次签你已经是例外,你现在又跟我说自己接了部电影?” 邱天一怔:“你什么意思,是不许我拍吗?” 夏梦没直接回答:“穆导是个好导演,我搜过他备案的几部片子,只有一个励志题材的,主角人设符合你的条件。我看了,是好本子。” 邱天激动:“对对,就是那个,你居然连这种功课都做好了。”业内说她认真专注的话,果然不只是恭维。 邱天看夏梦的眼神都变了:“那你到底许不许我去拍?” 邱天毕竟社会经验浅,这会被夏梦吓一吓,已经完全掉进沟里了。 夏梦发挥起来更加自如:“这个机会很难得,你可以拍。”对面小朋友明显松口气,她已经快憋不住笑:“但你要向我保证,既然接了,就一定要认真。” “我怎么不认真了?”邱天拧着眉,脸都涨红了:“我连常春藤名校都不肯去,冒着跟家里决裂的风险,就是为了好好演戏!你怎么跟他们一样不相信我!” 他气呼呼转身侧坐,两手抱在胸前直喘气:“是,我知道我的方式方法不大对,签约跟拿戏这两件事都没照顾到你感受,大不了我下次不这样了呗。” 夏梦就等着他这些话呢。现在风筝线绷太紧了,是时候该松一松。 夏梦终于和颜悦色起来:“既然话说开了,那以后就好办了。我最近会安排上一波你的宣传,等穆导那边把合同发过来,还要配合整个剧组多轰炸几轮。你这段时间多跟公司的师姐师兄们取取经,我再给你找个好点的老师指导指导表演。” 邱天哪还敢有意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身为经纪人,肯定是希望你越来越好的。我不排斥艺人自带资源,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但……”夏梦拿手指点了点桌子,语气冷傲:“我绝对不希望自己又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还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懂了吗?” “懂……懂了。” 邱天被彻彻底底震慑住了。 “那、那我还能不能追——” “出去。”夏梦手一挥。 “……哦。” 邱天小朋友原本是蹦蹦跳跳来的,最后乖巧懂事的走了。 江绾绾跟着进来,还被尊称了一声:“师姐。” “呵,这么快就降服啦?”江绾绾给夏梦竖大拇指。 夏梦指着一边沙发,让江绾绾先坐,她给官泓发短信。 调出这家伙号码时,夏梦不由笑出声。 他把自己备注改成了“宝宝”。还挺疼自己。 夏梦勾着唇角写:狗蛋宝宝,你的梦梦宝宝今天超级棒棒呢。 不一会儿,官泓回复过来:我的梦梦宝宝哪天不棒棒呢。 夏梦笑得不要不要的:噢~怪不得刚刚邱天小朋友说喜欢我,要追我。 这次官泓电话直接打过来了,问:“怎么回事,你别随便拿这个跟我开玩笑。他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没把他舌头剪了。怪不得跟我说一定要找你做经纪人,原来他这是计划好了的。我一会儿联系他,我看这小鬼是不想活了。” “……”夏梦还一句话都没说呢,她瞥一眼江绾绾,捂着话筒往窗边走:“你说,要是我真跟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以后还得跟着叫你一声叔叔?” 官泓咬牙切齿的声音,隔着电话都听见:“我这辈分升得也太快了,昨天还是哥哥呢,今天就变成叔叔了。不过你既然要玩,那我们就玩点刺激的,一会你来我床上,我让你喊爸爸,我就喜欢你这种乖女儿。” 夏梦下意识就回望一眼身后的人,感觉整个人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一股热流腾地漫开来,整颗心都火烧火燎的:“滚吧,狗蛋!” 官泓挂了电话,嘴角还不由上扬。 手机忽然震动下,进了条短信。 邱天:小叔!小叔!我经纪人可真带劲,我太喜欢她了! 官泓忍不住一哼,她真正带劲的样子,你这辈子都不会见到。 官泓:死了这条心吧,她不喜欢你。 邱天:为什么?我这么可爱! 官泓:好女人都喜欢真正的男人。 邱天:卧槽,骂人不带脏字,比中指。 第06章 夏梦挂了电话,还原地站着回味了会,直到身后江绾绾故意咳嗽了一声,她方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这么个人。 夏梦坐去自己桌子,冲她挥手道:“你离我近点。” 江绾绾一边走过来,一边阴恻恻笑着问:“谈恋爱了?”她将自己手机开了自拍功能,搁她面前挤兑道:“看你这一脸怀春的样子。” 夏梦瞥了一眼还真是,眼带桃花,嘴角含笑。 夏梦跟官泓的事,从没有向公司同事公开过,旁人问到她感情状况时,她也总是一个太极打过去,不愿多说。 想必这次是分开太久,体内荷尔蒙无处发泄,如今一想到他就在身边,便如春满大地似的四处抛洒了。 夏梦将江绾绾手打开,有意严肃地说:“工作的时候,不谈私事。” 江绾绾立马低低笑起来,说:“那看来是稳了。” 夏梦无语。 “昨天的那个哥哥?我说怎么跟了你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哥哥呢。” 夏梦一嗤:“你想象力真丰富,我不过打了两通电话,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江绾绾撅起嘴:“恋爱的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味,那是不管你怎么努力都遮不住的。” 夏梦说:“你鼻子真好使。” “女人的天赋咯,这楼里哪只猫发情,我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夏梦竖拇指:“厉害了。” “那人谁啊,我认不认识,是圈里的吗?多高啊,帅不帅,有没有钱?特别直男还是懂点情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夏梦唇角一压,将桌上的文件扔到江绾绾面前:“真把这儿当成茶馆了,你还有完没完了?剧本看了吗,台词背了吗,杂志封面拍了吗……” “哎哎哎!”江绾绾主动休战:“我道歉,我投降。” 夏梦心满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昨天中午的饭局怎么说?” 方才还活灵活现的江绾绾一下就蔫了,说:“不太好。老总虽然让我给导演敬了好几杯酒,也帮忙说了不少好话,但人家连正眼都没瞧我下。” 夏梦边听边点头:“连词都没让你念吗?” “没有,一提表演的事,他们就岔话题,要么就是话里话外暗示人已经满了,没有多余的名额。后来老总给我使眼色,我们就一直没提。” “毕竟这次我们只是协作性质,他们占着话语权。不过这导演挺有原则啊,老总都开口了,连个试试看的机会都不会你。” 江绾绾忽然不屑:“有什么原则啊,就是个臭流氓。” 夏梦不解:“怎么了,说说。” 江绾绾翘着兰花指,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张房卡,拍到办公桌上:“吃过饭,那个导演喊助理拿给我的,说是要我自己看了办。” 夏梦将那房卡接过来,坐标是市里一间豪华酒店,据她所知,这位导演确实在那有个长期的据点:“你怎么想?” “当然拒绝了,难不成我贱吗?” 江绾绾看起来很气愤,说:“他有老婆的!而且都多大年纪了,油腻腻的中年大叔,我就是再怎么饥不择食,这种货色也是不要的。” 夏梦看着她,说:“你要记得自己说的。” 江绾绾被她盯得有些头皮有些麻,吞吐道:“你这么看我干嘛,搞得好像我骗你一样……还是你要我去答应啊,这部戏虽说是挺好的。” 夏梦说:“你进圈子也有一段日子了,这种事应该见了不少。我手底下也有人这么做,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没阻止也不鼓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江绾绾抿了抿唇,摇头。 “因为这是个人选择。我身为你们的经纪人,虽然全权负责你们的工作事宜,但没法大包大揽替你们决定一切。更重要的是,我怕你们会恨我。” “为什么这么说?” “人都喜欢走捷径,因为有太多成功的例子在前面。就算我拦得住,这事也会成为他们心里一个永远的结,然后在某一天对我说:你看,我原本可以成为他的,都是因为你阻止了我。” 江绾绾不由垂下眼睛:“你跟我说这些干嘛。” 江绾绾是个聪明人,不过聪明的人往往不够踏实。 夏梦其实一早就看出了江绾绾的心思,虽然她的表演很卖力也很真实,但人的紧张是很难掩藏的,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端起邱天的那杯水喝了口。 第6节 早就说过,江绾绾的资质很好,夏梦一向非常看重她,特别是在看到江绾绾明明已经动摇却流露出怕令失望的挣扎后,就更让她想交这个朋友。 办公室里静了好一会儿,江绾绾这才说:“卡放你那儿了。” 眼里没了方才的躲闪,她又神气起来,玩笑也开得自然了:“絮絮叨叨的,真是年纪大了,赶紧找个人嫁了吧。” “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管得着嘛。”夏梦朝对面的人笑了笑,果真将那卡拿过来,心想留着这玩意儿,说不定真有用到的那一天。 江绾绾起身离开前说:“你真把那个邱天收下了?” “嗯,不然呢。”夏梦摸着下巴:“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绾绾想了想:“挺好的,有点意思。反倒是那个官先生……” 夏梦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还要装得漫不经心:“他怎么了?” “虽然甩邱天一百条街,但我觉得不行……可能是太完美了,不真实。” 这话,夏梦百分百赞同。娱乐圈里需要的是一类标签,玉女,御姐,奶狗,鲜肉,要有一处突出才好包装。 官泓虽好,但各项好得太平均,无法单拎出一个做文章。多年的历练又将他打磨得圆滑,因为时常需要隐藏自己,才不会被随意刺破铠甲。 但邱天不同,见到他的第一眼,夏梦脑中就已经有了定位,国民弟弟,百变男孩,完美容颜再加上豪门人设,想不火都困难。 她所有的刁难不过就是装装样子,好让自以为强买强卖的官泓觉得对不起她,不然她还怎么作威作福,骑到他的头上。 正有的没的地想着,江绾绾又回头喊了句梦梦姐。 江绾绾道:“你有走过捷径吗?” …… “现在有为当初的决定后悔过吗?” …… 中午,夏梦刚把家门打开,就接到官泓的电话,男人声音特低沉地问:“我下午就要走了,你到底要不要回来跟我一起吃饭?” 他就站在客厅,侧脸紧绷,嘴唇抿成一线。 夏梦拿脚后跟带上门,直接甩了手包和鞋子,举着手机一溜小跑向他,赚好似的往他眼前一蹦:“当当!我回来啦!” 官泓原本嗤的一笑,勾着夏梦后脑在她额头印了一吻,却在看到她光溜溜的两只脚时,又把脸重新拉得老长。 “啊!”夏梦二话不说跳到他身上,长腿夹紧他腰肢:“又忘了!” “永远不长记性。”官泓说着就往她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子。 夏梦和个受伤的小兽一样,一边蹭着他脖子,一边呜呜囔囔地求原谅:“你都要走了,就别骂我了好不好?” 地板袜穿好,小围兜挂好,夏梦拿着筷子坐在吧台上等着官泓传菜。今天是中式午饭,香喷喷的东坡肉,软糯糯的荷叶鸡,炝黄瓜又脆又清甜。 夏梦吃得两腮鼓鼓,撒娇道:“要是你一直在家就好了,每次好不容易被你养起来的肉膘,你刚走没几天就消下去了。他们都说我太瘦!” 官泓过来抽张纸巾将她嘴角的油擦了,温柔又抱歉地看着她道:“再等我几年,等把主要业务转回国内,咱们就能经常坐一起吃饭了。” “叮!”夏梦手里的筷子掉盘上,如扇的睫毛颤了颤。她抬眸向官泓看了看,不确定他以前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 官泓将筷子捡起来,重新塞回她手里,说:“感动到手抖了?” 夏梦将下唇咬得发白,摇摇头,拿眼神告诉他:你少做梦了。 口是心非的女人。官泓将手里的纸巾丢了,俯身去吻她的嘴,舌头一下下舔着,把她嘴唇自贝齿间解救出来,再轻轻地含住。 身体里的热流又四处逃窜,那种无处依托的空虚感越发强烈,夏梦只有扔了筷子,紧紧勾上官泓的脖子。 他们隔着一道吧台,吻得投入。 烤箱忽然发出结束的声响,官泓轻喘着将彼此分开:“等我会儿。”戴上一边的棉布手套,转身去开烤箱门。 “做的什么啊?”夏梦问,香味熏得鼻子都痒痒。 “蛋黄酥,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很好吃吗,我学着做了点。失败几次了,刚刚才摸出门道。”官泓夹了一个放碟里:“尝尝?” 夏梦怔了怔,只隐约想起昨晚确实有这个点心,但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此刻心里又暖又内疚:“你今天一早是不是就忙这个的?” 官泓点头:“反正也睡不着,起来练手。” 夏梦用筷子夹了块酥皮,有点不争气地鼻子酸:“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问你:是不是等我把这些蛋黄酥都吃光,你就回来了?” 官泓笑起来,沉着星星的眼睛眯起来,他摸宠物似的摸着夏梦的头:“对不起,梦梦宝宝,可惜我们呆的是现实世界,不是电视剧。” ……是啊。 “而且因为提前赶回来跟你过纪念日,原本下周的休息被占用了,所以我可能还要再过一段日子才能回来。” 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不过我答应你,如果你哪天想吃我做的菜,我一定会精心做好,再让他们第一时间送到你身边。” “那好吧。”夏梦说。 第07章 十多个小时后,官泓到达目的地。 尽管当地时间是白天,国内却是人最犯困的凌晨,他斟酌了一会才决定只给夏梦发条短信报平安,没想到她很快就回了个电话过来。 “到啦?好像比平时晚了三四十分钟,是不是今天天上堵着了?”夏梦笑嘻嘻的,声音里面没一点慵懒的语调。 官泓说:“可不,雾有点大,我们前面有两架飞机都追尾了,后面那个a380撞得还不轻,左边翅膀都折了,在云上停着等着空警呢。” “呵,这么严重啊,那你有没有停下来看会热闹再走啊?” “停不了,分单双号限行呢,今天带的牌照不合规,怕一会被卡。” “没事儿,你要是被抓进局子里,我就带你做的蛋黄酥看你去,想吃吗?” “想吃。” “那行,你在牢里好好坐着,我吃给你看。” 两个人小学生似的斗了会嘴,终于意识到这是一段毫无营养的对白。官泓笑着中断了,问:“你怎么这么精神?” “跟你说话开心呗,就不想睡觉了。” “是不想睡觉,还是一直就没睡?” “……”夏梦咕哝着:“官先生,你是不是在我房间里也按了个摄像头,我怎么突然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官泓:“那是你穿少了。” 夏梦:“……” “我刚走就连夜工作?” “……就不能是想你想的睡不着?” 夏梦撇嘴,实话实说道:“今天让邱天把剧本发给我了,我本想在睡前翻着看会儿催眠的……” 可是剧本太好看了,故事人设都是她喜欢的,这么一看就忘了时间。官泓给她发短信的时候,她还沉浸在结局里久久不能释怀。 官泓说:“那也不能不睡觉吧,白天工作怎么办?” 夏梦语气满是讨好:“中午眯会儿就行,保证今天一定早点睡。还说我呢,你在家的时候还不是总不让我睡?” 官泓终于没了声,夏梦问:“亲爱的,有个事还要请教你。这几天我要给邱天上些通稿,里面可能会涉及到一些家庭背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在一起多年,两人早已熟谙对方脾气,生活上虽说亲密无间,但在工作上却始终保持独立。这次为了邱天他已然过界,现在对她工作上的事就更为谨慎。 官泓觉得有必要把话问清楚再答:“通稿里为什么要出现家庭背景。” 夏梦说:“当然是市场需要了,学历高的就显摆学历,家境好的就显摆家境,什么都没有才一上来就真刀真枪地拼演技才艺什么的。” “你别觉得这些不重要,现在小姑娘就喜欢这些附加项,好像多了这些,他们粉起来的时候就能高人一等一样。” 官泓语带不屑:“无聊。” “还好吧,古往今来不都这样?如果两个人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一个是麻省毕业生,一个只会搓麻绳,你说你第一感觉会认为谁更好?” “呵,麻省算什么。”官泓当年念的是哈佛。 “……”夏梦话锋一转,说:“所以啊,别看不起那些小姑娘,喜欢更加优质的偶像没有错。你难道不想追求一个样貌学历阶层都和你匹配的女人?” 文人相轻,女人谈女人也大方不到哪里去,夏梦这话多少有几分钓鱼的意味。 官泓瞥了眼面前的平板,转回到正题上:“没什么特别忌讳的,掌握好度就行。” 夏梦声音并无异样,说:“那当然,我会尽量模糊背景,但要是之后有好事的深八出来,我先跟你打个预防针,你们可不能把账算在我头上。”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官泓头疼:“还有你算计不到的事吗?” “有,你啊!” 夏梦轻声的一句话,引得电话这头的人禁不住心中一暖。 官泓笑了笑:“好了,先不跟你说了,赶紧睡会儿吧,大不了上班迟点去。” “噢!”夏梦说:“那我睡了……对了,你想不想我?” 官泓又瞥了眼平板,犹犹豫豫里讷讷道:“嗯。” “你想我就是想我,不想就是不想,你光‘嗯’是几个意思?” 官泓抿了抿唇,忍不住叹出口气,轻声道:“想。” “想我而已,用得着迟疑这么久吗,而且言语一点不恳切,你以前从来不会——”夏梦忽然反应过来:“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官泓看着平板上放大的黑脑壳,猜到对面那人肯定是拿耳朵贴着扬声器:“嗯,我正在跟我妈妈林女士视频。” “啊!”一声惨叫,夏梦将电话挂了。 屏幕上,官泓母亲林仪终于露出脸。 视频是方才跟夏梦电联中途接的,他原本按了,无奈他这个永远不知放弃为何物的母亲一直追播,逼得他不得不就范。 林仪五十多岁,因为生活优渥保养得宜,比同年龄段的年轻很多,加上近来迷上美颜,各种滤镜磨皮的效果一开,和妙龄少女一般。 林仪跟他开玩笑:“刚刚我是不是该喊你一声‘泓泓’?” 林仪故意掐细了声音,再加上矫揉造作的语气,官泓禁不住打战,说:“妈,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喝酒,我看你醉得不清。” 林仪咯咯笑,正常道:“看你聊得那么开心,我也高兴。就是等的时间长了点,我一阵一阵打盹,差点就睡过去了。” 第7节 “那没什么,你睡就睡吧,反正有两个耳朵醒着听人墙角就行。” 林仪更乐了:“儿子,你一定要这么挤兑你妈妈吗,咱们之间就不能来点朴素的母子情吗?”她朝官泓眨眨眼:“是她吗?” 问题提得挺突兀的,但官泓听懂了:“是。” 林仪当即一怔,被官泓的坦白给惊到了。 她和先生早年就在国外扎根,思想同时受东西方影响,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从来不会大包大揽,但也绝对不会放任自流。 相比而言,他们的宝贝儿子就西化的多,特别强调个人空间和个人隐私。在他看来,情感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愿不愿意分享纯粹是个人选择。 林仪和先生之前问过他几次,都以被他拒绝告终。其实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夏梦存在,只是看他态度还以为长久不了,谁想到这场恋爱一谈就是七年。 林仪见儿子今天挺高兴的,赶忙趁热打铁。 “她哪儿的人啊?” “父母是干嘛的?” “什么学校毕业?” “现在做什么呢?” 无一例外,被面无表情的官泓拒绝回答。 林仪碰了一鼻子灰,强行挽回自尊道:“那她长得漂不漂亮总可以说的吧?” 官泓面不改色,诘道:“我不相信你没看过她照片。” “……”滤镜也拯救不了林仪的尴尬:“那跟你妈比呢,哪个漂亮?” 这次换到官泓无所适从了,女人都喜欢钓鱼么,处处下饵。 “你到底什么事啊?”官泓说:“没事我挂了,挺忙的。” 林仪立马扁着嘴:“你刚刚跟那姑娘说了那么久,我都没嫌你。”接着可怜巴巴的:“妈妈想你了不行吗,你难道不想妈妈吗?” 道德绑架,官泓也不得不听话:“我找时间回家吃饭。” “那你下个月抽空回来,妈妈顺便帮你把生日过了。” 官泓轻叹:“我生日已经过了,明年你再顺便吧。” 林仪装傻:“……那看来是我记错了。” “妈。”他语气陡然认真,林仪赶忙关了兔耳朵特效以示尊重:“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会带她一起回去见你们的。” 林仪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但你能确定我们准备好了吗,万一我们也想和电视里的豪门一样,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呢?” 官泓唇角一勾,淡淡说了两个字:“谁敢?” 林仪忽然觉得自己当年还不如养只龟,不仅吃得少,还是个哑巴。 林仪伤心欲绝地把视频断了。 过了两秒,官泓又收到视频邀请。 林仪:“你还没说我跟她哪个漂亮呢。” 这回是官泓先按的挂断。 另一边,夏梦快被凌晨那段电话给折磨疯了。她反反复复不知道把和官泓的对话想了多少次,得出的结论都是:轻浮! 也不知道被他妈妈听去了多少。 转而一想,她这样蝼蚁似的小人物,本就攻不破官家的万里长坝,她又何必自寻烦恼,管人家对她的印象是好还是坏。 然而没过几分钟,又陷入上一次的怀疑。周而复始。 这一天的工作肯定受到了影响,连一天中最好的吃饭时间也沦为折磨。 夏梦好不容易等到官泓那边也是白天,赶忙忙里偷闲地给他发信息。可也不敢直截了当的问,要拿出慵懒又不在乎的态度,旁敲侧击的来。 夏梦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像是回到了念书的时候。 每次大考后,她也是这样,既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成绩,又不敢直接跟老师说,只能一遍遍在她面前刷足存在感,好让她良心发现主动告诉她。 在接受了夏梦长时间的短信轰炸后,官老师终于发现了她的小心思,尽管短短一句回复让她伤透了心。 官泓:我觉得我妈妈不是很喜欢你。 夏梦趴在办公桌长叹了一声。 汇报工作的助理同样心塞,腹诽我才刚刚说了一句话,老板就这么不爽? 手机又震了下,方才还要死要活的夏梦突然又喜上眉梢,出了太阳。 官泓:因为你长得比她漂亮,让她觉得很不高兴。 第08章 官泓满世界乱飞,夏梦也不遑多让地忙得不可开交。每日的常规工作之外,夏梦近来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邱天身上。 经过公司讨论,因为邱天与生俱来的阳光`气质和灿烂笑容,果然被定位为国民弟弟,打造的是一种接地气的人设形象。 不过为了制造反差,夏梦给邱天定的是一套高逼格宣传路线。热门网综和卫视节目一律不上,直接拿下国内一线女刊封面和某奢侈品牌友好大使头衔。 新人邱天带着逆天资源和过硬素质空降娱乐圈,一时间引发许多热议。等知名八卦论坛开始有热帖详细分析他背景时,夏梦就知道她的努力开始起效了。 去开剧本讨论会的路上,邱天本人也关注到这个帖子,一边咂嘴一边道:“居然说我爸是红顶商人,我妈是将门虎女……这些人的想象力只能到这个地步吗?” 瞧把这人得意的,夏梦横了他一眼,说:“这些都是盘外招,是把人吸引过来的手段。如果你不能拿出点硬本事留下他们,这种人气很快就会破灭。” 邱天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情,问:“什么硬本事?” 夏梦说:“你要当的是演员,身为演员当然是演技。” 邱天摇头,一脸不可思议:“难道光凭我的颜值还不足以征服他们?” “……”夏梦叹口气:“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啊,年轻人。” 夏梦近来发现越跟邱天接触,越觉得这位小朋友幼稚。说起来是二十岁的男人了,心理年龄不一定有她十六岁时强。 除了第一次正式来公司报道那天带的贿赂,之后就没见他再表现出什么诚意来。每次过来不是摔了花瓶就是踢了野猫,有次还被夏梦抓到他带人斗地主。 夏梦刚要发火,就有一帮被他俘虏芳心的女孩轮流跑过来求情。他也装无辜,可怜巴巴地两手插兜站一边,连嘴都嘟起来! 办公室里立马是一阵“好萌啊”“好可爱啊”的声音,每每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怎么现在小女孩都喜欢这一款。 夏梦跟她们差不多大的时候,特别青睐的是颓废少年:瘦高个,背佝偻,湿漉漉的头发下,面色苍白得仿佛下一秒就露出吸血鬼般的利牙。 一件机车夹克穿得油光发亮,抱个电吉他站台上,能把摇滚吼得震碎房顶,也能用低缓抒情的吟唱直击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太过沉迷,以至于当初官泓一身清爽地站到她面前时,她并没把他放眼里。太干净的男孩是一张白纸,让她这个不学无术的人完全无从下笔。 车外大雨伴随雷电,邱天助理坐在副驾驶,这会儿指着车窗外道:“路边那个是不是穆导啊,怎么没带伞呢?” 大家都往外看,路对面的石阶上,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正在拦车,可惜身上都淋得湿透了,也没等到空下来的出租。 “这个天也没人来接,怪不得大家都说穆导是万里独行侠,搞艺术的都这么有脾气吧……可是干嘛不开车呢。”小助理纳闷。 “他不会开。”夏梦声音突兀响起来。 路口正好是红灯,保姆车刚刚停下来,夏梦抓过搁在脚边的一把伞就跑了下去:“你们一会从前面绕过来,我先去接他!” 邱天目光随着她飞出去,将头伸出窗户:“你小心点啊。” 大雨如注,右拐道上停了两辆擦碰的车,原本就繁忙的道路更是沉重不堪。夏梦见缝插针跑过去,还要提防突然冲出来的电瓶车。 终于将伞打到穆子川头上的时候,夏梦也湿了半边身子。方才一辆汽车碾着水塘过去,在她雪白的裤子上留下了一副艺术品。 穆子川见到来人起初怔了下,夏梦以为他已经认不出自己了,连忙道:“是我,夏梦,邱天的经纪人。” 穆子川锁着的眉头一点点松开来,朝她点了点头,说:“是你。” 夏梦朝他笑了笑,拿上回的事情自嘲道:“嗯,就是那个连名字都写错的蠢货。一会儿你跟我们车走吧,我让他们过来接了。” 穆子川言语生疏:“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下着雨呢,前面又是商业中心,有车也被人抢了。”夏梦问:“你说你都出来多久了,打着车了吗?” 女人虽然是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语气却有几分嘲弄,穆子川往伞外站了步,替自己辩护道:“我之前是打到的。” 夏梦挑着眉头向想他。 “可是司机中途想带人,被我以拒绝同乘为理由给否决了……然后我就下车了。”不知道怎么的,这话说起来很没有底气。 “所以,这车原本是你先上的,你提出的要求也并不过分,但最后下车的人是你?”夏梦一脸的难以置信。 “……” “你当日行一善呢,你不淋雨谁淋雨啊。” “……” 夏梦立马哈哈笑起来,涂着淡彩的嘴唇张着,大大方方露出雪白的八颗牙齿。穆子川无奈移开眼,这没心没肺的笑容碍了他的眼。 保姆车这时停在面前,邱天从里面拉开门。 夏梦不由分说,推着穆子川上了车,相互拉扯间无意碰到手。 她心立马一提,好烫啊,发烧了? 剧本讨论会上,夏梦总忍不住朝穆子川看。 他头发没擦干,被手往后一抄,露出饱满方正的额头。一张脸白得几乎发透,偏偏两颊泛着异样的驼红。 整场会议,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几次咳嗽,都硬是用手捂着强硬压下,披着毛巾的肩膀剧烈晃动。 夏梦起身找到阿姨,说:“麻烦再给我拿个干净杯子。” 正倒热水,夏梦手机响,多日未见的官泓在那头问她在做什么,她一点没隐瞒地说:“我给人倒热水呢。” “金牌经纪人也要给人倒水?”官泓声音里夹着戏谑。 “就是钻石牌经纪人,该给人倒水的时候也要给人倒水啊。”夏梦咬着下唇,两只眼睛灵活地往四周看了看:“该暖床的时候也要乖乖躺着哦。” 官泓嗤地笑出声:“躺着还不是要等我来动。” 官泓忽然就委屈起来,叹着气道:“你在家里,喝口水都要我来喂,现在在外面,居然给别人倒水。试问我什么时候才能享受到这待遇?” 夏梦反问:“你现在难道不该是心疼我当牛做马?” 第8节 官泓哼声:“那要不要我现在就飞回去代劳?” “那倒是不用。”夏梦笑起来:“咱俩说点正经的,你那现在几点了,是晚上了吧,怎么还没睡觉呢。” 官泓嗯了声:“晚上有宴会,回来得晚了点,刚刚洗过澡,觉得想你就打过去了。本来以为你在工作不会接的,没想到今天运气挺好。” 一点抱怨都没有,反而让夏梦更觉得过意不去:“说什么呢,再忙也不会不接你电话。宴会好玩吗,美女多不多?” “好不好玩,去多了也就那样,美女倒是挺多的,燕瘦环肥,什么样的都有。”夏梦立马哼了几声,官泓补充:“但都没你漂亮。” “骗子,心都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说不定这会儿浴室里就藏着人呢。”夏梦咬着牙:“一会儿给我发视频,我要检查。” 两个人笑了会,官泓那边有铃声,是他工作电话响。夏梦听见他照应了几句,这才回来再跟她通话。 “有点小麻烦,一会儿还要再沟通。你先忙吧,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夏梦点着头,虽然他也看不见:“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段日子,过几天还要回家一趟,林女士说她想我了。我不在的时候乖一点,不要赤脚,不要不吃早饭,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眼睛时刻盯着你呢。” 夏梦连声答应着,心想我现在淋了雨,连内衣都湿得透透的,不知道你那双眼睛有没有看见。 一只手摸着半干的衬衫,思忖着到底要不要故意撒娇,让他紧张一下,刚准备要开口—— “嘟嘟嘟……”电话里传来对方挂断的忙音。夏梦怔了怔,看着屏幕上两分十五秒的通话时间,轻声叹了一口。 夏梦端着热水重回会议的时候,穆子川已经不在自己座位。问人,说他身体不大舒服,已经提前离开了,刚走。 “有人送吗?” “不知道啊,他没车来?” 夏梦想到他热得灼人的体温和烧红的脸,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追出去。他果然没走远,站在门口一边咳嗽一边看手机。 穆子川来的时候没打伞,等这会想起抢救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被水泡得开不了机了,正发愁,耳边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来:“我送你?” 余光里一张熟悉的脸,五官精致,笑容灿烂。哪怕只是画淡妆,依旧像一支风中傲立的罂粟花,美得浓烈张扬,极具攻击。 穆子川这几年见过娱乐圈里无数张姣好的脸,清淡的、明艳的、精致的、大气的,但就是没有哪一张和她一样如此见之难忘。 穆子川收回打量的视线,咳嗽着说:“用不着。”夏梦置若罔闻般开伞踏进雨里,一边小跑一边回头道:“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 保姆车上没开空调,夏梦开了副驾驶的窗户,让自然风吹进来。穆子川坐在后面一排,说完地址便没再吭声。 等过了一个红灯,夏梦再回头看,他歪头倚在靠背上,阖着眼睛。 睡了?夏梦盯着他看了一会……难道对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看来过去这么多年,她的样子确实变了很多啊。 第09章 穆子川年少成名,早已跻身国内一线导演,住的地方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奢侈。靠近地铁的酒店式公寓,最大的优点是交通便利。 怪不得这么大雨也能打到车,夏梦笑,可傻子却会半路下车。 他们车子是个没登记过的外来户,还在公寓大门外就被拦下来,夏梦朝门卫喊话:“麻烦提一下杆,我送人回来。” 门卫从岗亭里开了窗,大嗓门地说:“不管你干什么,不是本小区的车一律不许进,停到外面划线的地方去。” 夏梦说:“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夏梦吃瘪地看看后座的人,双目紧闭,愁眉不展,似乎还是没一点要醒的样子啊……这可怎么办呢? 穆子川被车门关上的动静震了下,方才迷迷糊糊的梦境倏忽化开,他松了松浑身僵硬的筋骨,拿拳抵在唇前打了个哈欠。 主驾驶上的人已经不见,透过车窗,夏梦打着一把伞的站到岗亭外面,声音是不同寻常的甜:“大哥,麻烦了,我朋友发烧了,走不了路的。” “……”穆子川听得发腻,不知道这人唱的哪一出。 她忽然又姿势妩媚地撩一撩头发:“大哥~~” “……”懂了,这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一个计策。 他这一边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女人的声音:“是这个小区的,不信你验验脸。”夏梦见到他,一下笑开了:“咦,你怎么醒了。” 有了主人指点,夏梦顺利将车停进地下停车场。 “我再送你上去?”夏梦一脸真挚。 穆子川:“用不着,已经很麻烦了。” 说着按上把手。 一用力,门没开。 再用力,仍旧纹丝不动。 夏梦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下来给穆子川开了门:“用我扶吗?” 穆子川深吸口气:“不……” 烧得整个脸都红了,还在逞强? 穆子川:“不扶可能真的不行。” “……那我抓着你胳膊吧。”夏梦汗。 穆子川的公寓买在顶楼,透过一排落地窗,可以清楚看到这片城区的面貌。 夏梦扶他去椅子上坐下后,便将这间公寓打量了一番。这里的面积其实并不算太大,不过因为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显得尤为空旷。 夏梦纳闷:“你修仙的,这儿连个厨房都没有,平时都不吃饭的?” 穆子川坐着歇了会,精神稍缓,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一本正经道:“是谁跟你说的修仙一定要不吃饭?” 夏梦反问:“我刚刚那句话的重点是这个?” 穆子川莫名叹气:“你又想怎么样?” “你不想喝水?” “水有。”他指一指卫生间的干区:“细点那个管子里的水能直接喝。” “我要的是热水!” “热水要烧,我这没壶。”他实在搞不清楚:“到底是你要喝还是我要喝?” 这么多年了,穆子川说起话来还是能把人噎死。而且脑回路跟常人永远不同,不管是要他理解你,还是你理解他,都需要很大的悟性。 夏梦认输:“我也就不问你家里有没有退烧药的事了。” 反正问了也是百分百白问。 “我看你真心烧得挺严重的,不如送你去医院吧。”夏梦开门见山,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方法最简单靠谱。 穆子川摇头:“不用。” 夏梦说:“其实不麻烦的。” 穆子川淡淡说:“最怕打针。” 夏梦第一万次:“……” 夏梦去将门锁开了,挡住大门,说:“我出去给你买点药,你可以先换身衣服再洗个澡,累的话,就赶紧去床上歪会儿。” 她一脸认真,没有半分和人商量的样子,穆子川脑中早已大戏连台,确实被过高的温度烧得神志不清。 他只好认命地点头:“公寓正门外就有一家药店。” 半小时后回来,夏梦带了药和一些吃的,新买的水壶里还有问人要的热水。家里,穆子川合衣躺在床上,显然是没力气整理自己就一头倒了下来。 夏梦看着叹口气,过去给他脱了外套,被子拉到过了肩。 喂药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半睁眼,一看见她就皱起眉。嘴唇微张似乎要说点什么,正好被夏梦找准机会塞颗药。他眉头一下更紧:“苦。” 夏梦弯起了眼睛,声音轻轻的:“良药苦口,吃了就好了。” 夏梦等穆子川眯着了才准备走,路过他书桌时看见他笔记本没关。她随意刮一眼,亮着的屏幕上是这次新戏的剧本。 他做事很认真,红色的批注写满了整页。 门铃这会正好响,把做坏事的她吓一跳。夏梦瞥一眼床上丝毫没迹象要醒的男人,只好硬着头皮亲自过去开。 门外的人高出夏梦一脑袋,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墨镜遮住半张脸。饶是这样,还是挡不住一脸的英俊,只看下颌角都觉得帅。 是迷住过江绾绾的周潇。 夏梦和周潇面面相觑,起初都愣了愣。彼此眼神交换间,一并想起之前不愉快的凌晨:分明是他两腿劈过银河系,最后殃及池鱼地嘲讽了她。 周潇心里一下有点慌。 他今天过来是受经纪人指点,穆子川近来有新片要上,还空缺着几个配角。穆子川的电影自然不怕找不到人,绣球一抛,满城人接。 周潇之前试镜过一次,穆子川一直没给答复,经纪人想着可能性不大,就要他投其所好,提点东西上门来套套近乎。 周潇早就听说穆子川脾气怪异,平时独来独往,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谁想到刚一敲开他门就看见红颜,还是跟他有过过节的那一个。 周潇不由想起那天早上夏梦的那句话:如果我背后真的有高人,你觉得自己还能红多久……原来穆子川就是她自信的底气。 怪不得这回的电影没有他。 周潇心里膈应,不过多年摸爬滚打已经磨练出一副厚脸皮,这时候还能笑着说:“梦梦姐,怎么是你啊,我找穆导的。” 夏梦知道他误会了,也没解释,说:“他已经睡了。” “啊?”周潇看了看手表:“这么早?” 夏梦:“发烧了,刚刚吃过药躺下,没什么事就别打扰了。” 周潇连连点头,说:“那我就先走了,不过这些东西……”他将身后的一个人形黑箱子拎过来:“麻烦你交给穆导。” 夏梦视线扫了下,说:“是什么啊,这么大一个,背着上来也不嫌累。”她笑一笑:“大明星也这么客气地来送礼物?” 周潇扁扁嘴,她语气温柔,可每个字都噎得人难受。他讪讪道:“梦梦姐别开我玩笑了……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个歉。” “就只给我道歉?”夏梦挑着眉梢,眼睛锁定着他。 “……”周潇说:“我爱过绾绾,可是事情都过去了。” 夏梦嗤地笑一声,将门关上:“那你也过去吧。”周潇急匆匆抵着门,她隔着一道缝看他:“说了穆导睡了,有什么事,下次再来找他。” 下午刚一回到家,夏梦就去浴室泡了把澡。路上遇见做饭的阿姨,被她湿漉漉的一身吓得不行:“赶紧暖一暖,小心感冒的!” 第9节 夏梦回一句:“我没事。”又想到什么,将人喊回来,说:“别告诉先生。” 阿姨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可是先生要我有什么事都跟他说的。” 夏梦装出生气的样子:“你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我是拿他工资的。”阿姨实话实话,跟夏梦一起笑起来。她跟着去到浴室帮放水,说:“知道了,赶紧先洗澡,我给你煮姜汤。” 夏梦在浴缸里泡了十分钟才缓过神,被雨水泡了太久的手脚终于热过来。 按摩的水柱将腰眼冲得痒兮兮,她忽然没来由的几分心猿意马,想起上次官泓抱着她洗澡的事。他手比水还软,挠得她一下接着一下的呻`吟。 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夏梦想,到时候要他给她擦擦背。 门这时被敲响,阿姨说:“你手机响。” 夏梦抓过毛巾搭身上:“进来吧。” 来电的是穆子川,他吃过药又睡了觉,这会已经觉得好多了,特地问人要了她号码,拨过来表示感谢:“桌上的皮蛋粥也是你买的?” 夏梦说:“嗯,好吃吗?” 穆子川说:“还可以。就是冷了。” “……”你自己热一下啊,大爷。夏梦叹口气:“穆导,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真是个奇迹啊。” 两个人一下子没了话好聊,电话两端都是静悄悄的。 穆子川咳嗽了两声,起来端水喝几口,踟蹰着是不是该说再见了,夏梦声音又响起来:“你是不是准备要改剧本了?” 穆子川:“你怎么知道?” 夏梦坦白从宽:“在你家时,不小心看见你电脑了。” 穆子川问:“是不小心,还是看见后就移不开眼睛了?” 这种时候倒是聪明了,夏梦转移话题道:“今天会上没听见你提这事。” 穆子川说:“还在考虑。” 简而来说,穆子川这次的新电影是一个穷苦少年的成长史,镜头聚焦的是他从青涩腼腆到出人头地的全过程。 穆子川说:“这戏听起来是一个人的传奇,但我准备将更多的笔墨落到他的家庭。之前的结局太强调他的个人努力,没有凸显出血缘亲情对他的影响。” 夏梦不是很同意:“你这是不是有点抓不住重点?”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表达时不够婉转:“我是觉得,这毕竟是个励志电影。” “励志电影也可以有温情成分,正是因为在这样坚强的背景下,稍微露出一点柔软的东西,就很容易能抓住人心。” 穆子川说:“我认为家庭对一个人来说,绝对是足以影响一生的重要因素。一个人的个性脾气为人处世,甚至是人生路上的每一次转折,都可以在原生家庭里找到原因。” 夏梦愣神:“……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怎么没有?况且我算过时间,电影拍摄制作到后期上映,档期差不多是在下一年的中秋。这是个阖家团圆的节日,多有一些温情的片段会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共鸣。” “说来说去原来是为了票房,你什么时候这么迎合起观众?” 双方都默了默。 穆子川大概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跟一个经纪人谈这么多创作的事情,挂电话前语气微凉地道:“剧本我还会再磨,你多关心一下邱天的工作。” 这是明摆着跟夏梦说少多管闲事了。夏梦也正后悔,怕是热气蒸坏了脑子,刚刚的话想起来就觉得不专业:“我会的,穆导。” 两人不欢而散。 夏梦叹出一口气,捧起热水浇了把脸。 官泓之前给她发的视频还没看,此刻翻出来,晃动的镜头里是他浅笑的一张脸。因为劳碌一天,已经显出疲惫,眼底留着深深的青色。 “这是交给梦梦宝宝的检查作业。”镜头切换,对准的是他在那边的房子:“空荡荡的客厅、楼梯、卧室……睁大眼睛啊,我要开浴室门了。” 他每说一个字,夏梦就咯咯笑一下,方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反着光的屏幕上全是她咧着嘴笑的样子:“小样!量你也不敢金屋藏娇。” 她皱起鼻子,甜滋滋地自言自语。 第10章 江绾绾连续收了一整周的红玫瑰后,终于忍不住跟夏梦提及这件事:“你说周潇是不是吃错药了,每天都是九十九朵,我可真是烦死他了。” 话说得怪漂亮,夏梦可一点看不出她心烦,眼睛里满是骄傲的神色,明摆着跟她臭显摆。夏梦几乎有点不忍心戳穿:“你怎么想的?” “当然是不理他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其他女人用过的男人,好比二手的卫生纸,我嫌脏。而且他连你都骂进去了,就是为了你,我也不可能犯傻。”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动听,夏梦说:“你别被糖衣炮弹攻略了,他给你送花不是为了你,过几天一准消停了。” 那天在穆子川家的事情,夏梦一个细节不落地告诉江绾绾。 江绾绾脸色立马不好看,说:“真是狼心狗肺一样的人,我当初简直瞎了眼。现在娱乐圈门槛怎么这么低,尽是些不要脸的垃圾。” “别放心上了,你也说是二手卫生纸,以后连提都不要提。” 江绾绾恶狠狠呸一声,心里直膈应,等到目光对上了夏梦,又忍不住笑起来:“不过你也真是贼,帮我出了口恶气。” “我贼什么了?”夏梦笑眯眯:“他自己要瞎误会,我可给他一点暗示了?” 江绾绾哼声:“谁叫他要走这些旁门左道,有点动静就信以为真,所以捷径这种东西啊还是少碰为妙,不然最容易阴沟里翻船。” 两人都记起上一次的谈话,心照不宣地笑一笑。 夏梦说:“不仅给你送花,我这儿也有小礼物。” 江绾绾问:“那你怎么处理的,不会都收了吧?” 夏梦说:“收,干什么不收,好歹是人家的一份心意,等他接戏生日我还要回一份大礼。圈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定哪天就有用到的地方。” 江绾绾听得直摇头,砸吧嘴巴道:“你这个人太精明,什么都要算计到,身边有一点资源都要抠得干干净净。” 夏梦佯怒:“你清高,那你把这次封面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国内一线女刊的十月单人封,何其珍贵,何其重要,多少女星打破了头都抢不到,是夏梦为了弥补江绾绾特意求来的。 江绾绾当然不肯让,假大方都不敢,搂上夏梦一口一个亲姐姐:“我年纪轻不懂事,您别跟我斤斤计较啊。” 夏梦腰一扭拱开她,说:“装什么嫩呢,明明就比我小一岁。”桌上手机响,她俯身过去看一眼,立马回头朝人眨眼睛:“说曹操,曹操到。” 江绾绾比出个“周潇”的口型,夏梦点点头。闹归闹,她知进退地往外走,轻声道:“那你忙,我先出去了。” 周潇为的还是穆子川电影的事,旁敲侧击地要夏梦帮帮忙。夏梦懒得再涮他,实话说道:“你有什么事直接联系穆导吧,我跟他不太熟。” 人是很奇怪的,没撞见之前,不管周潇想象力怎么丰富,也不可能把夏梦和穆子川联系到一起。可一旦有了预判,无论当事人怎么否定,都变成了推诿。 周潇软着声音道:“我理解的,梦梦姐,以后电影的事我不再向你开口。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也不是为了让你给我说好话,就是想跟你聊一聊心里话。” 他都这么说了,夏梦没理由硬生生拒绝,摆出聆听的姿态:“你说吧。” 周潇说:“我十六岁就入行了,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足足跑了八年的龙套。现在虽说立住一点脚了,却是靠综艺吸来的粉,我嘴上不说心里清楚,这样的人气就是一团泡沫,不知道哪天就破了。” 他声音更低了:“我是农民的儿子,穷苦出身。从小都是捡哥哥的衣服鞋子穿,长到十岁,才有属于自己的第一件小褂。那时候的愿望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就想挣两个钱盖栋小楼,娶个媳妇,不用整天挨欺负。” “后来误打误撞进到圈里,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这么精彩。开始想着拍好戏,留点名,以后有人想起我,说一声这演员还不错。可是圈里的环境你也清楚,像我们这样没背景的要出头,真的太难太难了。” 夏梦明明知道周潇是以进为退,却不得不承认被这些话打动了。 娱乐圈就是这么残酷,想要站稳脚跟,资源实力跟运气缺一不可。而资源又在是所有条件的基础,没有作品的曝光,想要出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好比邱天尽管是个新人,甫一出道便是大片加身,资本市场力捧。旁人一生都等不到的机会,对他而言可能只是打几个招呼的小事。 他的一切来得太过容易,失去的时候也不痛不痒。 只有真正底层摸爬滚打爬上来的人才知道成功有多珍贵,活着的每一天都战战兢兢地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因为一不留神就可能落下山崖。 可就是这样拼命地攀登,拼命地活,最终可能也只是站在了别人的起点,仍旧被人远远甩在屁股后头。 夏梦再开口的时候,语气缓和了许多:“周潇,我心里其实很想帮你,可穆导那边,我真的无能为力。” 周潇说:“我明白,就是心里憋得慌,想跟你聊聊。” “看开点就好了,你现在的成就,已经是很多人仰望的目标了。高处不胜寒,那些站在顶峰的人,未必没有自己的痛苦。” “难道一点都不努力,就直接接受失败的结果?” “接受失败没什么不好啊,明明知道努力还会失败,那才傻呢。人生这么短,安然地接受自己是个loser,不好吗?” 周潇很快挂了电话,夏梦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不会再接到他的来电。 周潇原本是想拿出丧气来博同情的,可没想到夏梦比他还丧。她不仅不以丧为耻,甚至还有一些小自豪。 夏梦一边想,一边笑,刚刚放下去的手机又响起来。官泓在那边抱怨:“跟谁聊天呢,打了好几个都说在通话。” 夏梦听到他声音就想忍不住扬嘴角,抬杠道:“什么聊天啊,工作忙着呢。手底下百分分钟来万的流水,金牌经纪人好吧。” 官泓真挺捧场的,说:“了不起。” “你在干嘛呢,这么晚也不睡觉。” “正在太平洋上飞着呢,至于为什么不睡觉……”官泓看了一眼私人飞机里金发的空姐,确认没人能听懂中文:“是因为想你。” 两个人在一起七年,除了婚姻嫁娶的话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都说尽了。 可每次只要官泓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那种酥酥麻麻至战栗的感觉就一定会牢牢锁定住夏梦。 他的手里好像掌握着她情绪的开关,只要轻轻一钦钮,她哭也笑,悲也乐。 夏梦低头抠着手指,说:“你最好是从太平洋上往国内飞的。” 官泓轻声哄:“对不起,梦梦宝宝,还要请你再宽限几天。我要先回一趟家,我已经超过半年时间没和我父母同桌吃饭了。” 夏梦直哼哼:“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就原谅你一次,免得被说成是狐狸精,迷得他们儿子连家都不肯回。” 官泓笑起来:“把我迷得七荤八素,你可不就是狐狸精吗。” 夏梦笑一笑,想起其他事:“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最近我也有点想回家。有人告诉我人的脾气秉性都与原生家庭有关系,我想回去找找看答案。”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她整天都丧气满满。 官泓跟夏梦交往以来,很少听她提及自己的家庭。不过单是想想能把她逼得多次离家出走,就该清楚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家庭。 他唯一知道的是,她出身在一个单亲家庭,妈妈因为种种原因,经常会对她动手。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的身上有很多伤痕。 官泓自小生活在一个父母和睦的家庭里,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如此狠心的妈妈,舍得对自己唯一的血脉下这样的狠手。 他本能排斥夏梦跟过去有联系,幸好她也很少会回家。每到过年不得不回去,总是一刻不停地跟他聊天,大年初一晚上就迫不及待回来。 空姐此时端来一杯温牛奶,官泓礼貌地朝她点一点头。他想了会,说:“这样好不好,等我下次有空,陪你回去一趟。” 第10节 夏梦愣了下:“别闹了,我回去是探亲,你跟我去算什么?” 官泓想也没想,道:“女婿上门啊。” “……”夏梦心砰砰跳,嗫嚅着:“你……别胡说八道了。我也就是说了玩的,才不回去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官泓听完也没再多说什么,东拉西扯无主题地聊了聊,就掐了电话。唯独夏梦还一阵阵发怔,把方才官泓的话又想了遍。 他近来是真的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又是当着侄子的面说要介绍婶婶,又是要把重心移回国内经常陪她吃饭,现在还红口白牙说出什么女婿上门的话。 ……这个外国abc到底懂不懂什么是女婿啊。 夏梦的一颗心被他弄得忽左又忽右,原本她已经告诫好自己,甘心躺平在悬崖底下,做一个安于现状的loser来着。 夏梦盯着手机看,踟蹰到底要不要回拨过去问清楚,手机却先她所想地响起来。可等夏梦接过来,一看那串号码,忍不住皱起了眉。 第11章 夏梦想要回家只是一时兴起,不知道被哪个促狭的听去当了真。夏梦看着屏幕上她妈妈的号码,心情多少有一点复杂。 夏梦长在一个单亲家庭,从小和妈妈夏美娟相依为命。父亲是谁她不知道,长到四五岁进了幼儿园,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美好的称呼叫“爸爸”。 夏美娟仍旧不跟她提起这个人,可年幼的孩子好奇心强,有几次夏梦实在受不了,刚一问出口,夏美娟抓过晾衣架就过来抽她的屁股。 大概就是这时候打得上了瘾,体罚教育的种子一落到夏美娟心里,就放肆恣意地蔓延了开来。加上她之后迷恋上酒精,醉醺醺揍人的感觉就更好。 夏梦身上常年带着五道杠,年纪小的时候只觉得害怕和委屈。每天最高兴的事是坐在幼儿园里看其他人爸爸,想象他们抱小孩的时候,怀里的人是她。 实在太难受想被抱抱了,就装肚子疼,她怀着小宝宝的老师总会和蔼地给一个怀抱。当然也不敢逗留太久,很乖的自己跳下来,趴在她肚子上听宝宝动。 那是她年幼时期不多的一点温情,因为太珍贵也太短暂,每次拿出来都小心翼翼地捧手心,害怕一口气就吹凉了,要一点点一点点地想。 后来长得大了,个子高出夏美娟一截。她再手痒的时候就不太好发挥,更别提夏梦开始有了叛逆心,偶尔会挡住她挥下来的一耳光,再恶狠狠地看着她。 母女之间的关系在那时候到达了冰点,争吵和暴力成了生活的主旋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夏梦的离家出走伴随初潮一并到来。 但也直到十八年那年,夏梦才终于摆脱了那个家。这座繁忙的城市终于敞开怀抱,接纳了她,在那之后,是一连几年没有跟母亲联系的真空期。 夏梦再看了看那串号码,接起来的时候多少有点不情不愿。电话那头倒不是她夏美娟,一个男人的声音问:“是梦梦吗?” 夏梦听出是她舅舅,莫名其妙的心一颤,问:“舅舅?” 舅舅说:“就是我啊,梦梦,你现在在外忙不忙,能不能请几天假回来一趟。”他语气挺焦急:“家里有点事,想请你帮帮忙。” 夏梦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强了些:“请假没问题,可是到底什么事呢?” 舅舅不肯细说,只道:“电话里说不清爽的,你还是赶紧回来一趟吧,今天就出发,见面之后我们再细谈。” 夏梦挂了电话手都有些抖。 夏美娟身体一向就不好,加上不良生活习惯的影响,前几年就小中风过一次。虽然后期恢复得不错,但毕竟已经是四五十岁的人,状态不比从前。 那回就是这样,她舅舅搞来了她的电话,因为害怕知道胡美娟出事她不肯回来,还特地编了自己家的事来骗她。 夏梦越想越觉得不安,连忙去老总办公室请了假。 临近开学,各种交通工具都被学生潮挤得爆满。普快太慢,高铁无票,夏梦最后咬咬牙买了一张头等舱机票,这才解决了问题。 坐在机场等待值机的时候,夏梦方才一点点冷静了下来。身上的汗已经被空调收干,湿漉漉的衬衫却贴着脊背,凉得她禁不住打战。 所以她这么焦急是为了什么?原本以为血缘亲情早就是一场海市蜃楼,看破它的虚假面目后,自己就可以无欲无求无情无爱地活着。 看来还是有割舍不下的东西存在啊。 夏梦一旦有烦恼,就忍不住习惯性地给官泓打电话,本来以为他不可能接的,没想到刚刚响过几声就通了:“吃过饭了吗?” 他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夏梦在被他外表虏获之前,最先被吸引的就是他的声音,纯净如一汪清泉,很轻易地就让人平和下来。 夏梦心里好受不少,说:“通知你一声,我现在正在机场准备回家呢。” 官泓纳闷:“这么突然?”几小时前刚说过,这会儿就付诸实践了? 夏梦说:“我舅舅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挺着急的,问是什么事情又不肯说,我怕她是不是又病了,上回不也是这种情况?” 那次官泓就在她身边,到现在还记得她表情,时隔多年与亲友再联络,谁不是兴奋和激动,只有她,一脸的茫然和紧张。 官泓说:“那你路上小心点,这几天机票不好买吧?” “可不是,只有下午一班,还是头等舱,刷卡的时候我心都在滴血。” 官泓笑一笑:“别滴了,我心疼,等我回去就给你报销。上飞机前再给我来一个电话,下了也是一样,到什么地方见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夏梦听得甜滋滋,嘴上却不肯承认,反诘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没办法来陪我。我也不要你报销,我自己挣钱自己用,舒服。” 官泓在电话那头摇头复叹气:“用不用我就现在就飞回去?” 夏梦激他:“不飞回来就是小狗。好听话谁不会说啊?” 话筒里忽然就静了静,夏梦紧跟着听见官泓说了一连串英文。她的胆子只大到这个程度,赶忙喊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官泓声音凉凉的:“晚了,飞机已经调头了。” 夏梦笑起来:“好了,狗蛋宝宝,别跟我开玩笑了。”她声音里带上几分难为情:“刚刚我突然发现,其实自己还挺眷恋那个家的。” 官泓不跟她逗了,认真说道:“这很正常。” “以前她打我的时候,总恨不得她立刻就死掉,真的得知她生病,又觉得心里突然缺一块。可能是我上辈子欠她的吧……” 她忽然顿了顿:“我出走那些年,她都没有找过我呢。” 挂了电话,官泓还有些失神。 夏梦很少跟他谈家里的事,偶尔的只言片语也总是很不耐烦的样子,他以为她是厌恶的,她不提,他也就理所当然的忽视。 可刚刚听她说话的语气,向往里又带着浓浓的失落,好像赶进寒风里的小狗,尽管知道并不受欢迎,还是深深眷恋着那个曾经遮风避雨的地方。 他只要稍微一想就觉得心疼。 肩上被人拍了拍,林仪递过来一杯水,手指无意跟他碰到,她立马挑起眉:“要不要把温度调高点,手指冷冰冰的。” 官泓低头喝了口水:“用不着。” “又给那女孩打电话呢?”林仪窃笑里带着点埋怨:“国内整天腻在一起,出门用电话腻在一起,好不容易回趟家,第一件事还是要跟她腻在一起。” 官泓眼睛不抬:“跟你们说话太无聊了。” 林仪气得手痒痒:“你还敢说!” 两个人一并往餐厅走。时差刚好赶上吃午饭,长条餐桌上已经布满了美食,父亲不在家,官泓跟林仪坐临位。 林仪喝了一口香槟来开胃,慢悠悠道:“刚刚听你说要立刻回国内?你踩着饭点赶回来,是不是想让效率最大化,好刚一吃完就飞回去?” 官泓一脸似笑非笑,说:“没那么快,还准备再多陪你喝个下午茶。” “……是不是小姑娘遇上什么事了?”对上官泓的眼神,她连忙摆手道:“这次没听你墙角,就是刚刚看你挺着急的。” “没。”官泓淡淡道:“就是想早点回去见她。” “……”林仪觉得真心没办法和这人交流了:“你是我亲儿子?” 官泓放下手里的餐具,接过热毛巾擦了擦嘴,正经道:“她准备要回家一趟,我有点担心她。” “回家是好事,妈妈以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家庭是心灵的港湾。” “这句话没错,但这句话仅限于正常的家庭。”官泓眼神暗了暗:“她的家庭,跟咱们的不太一样。” 林仪自认是个开明的母亲,有过被上一代人毫无缝隙的渗透过生活后,便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做这样的家长。 可是一个女孩,跟自己的儿子在一起七年,林仪纵有再好的耐心也最终被好奇所侵蚀。她默认自己的先生调查了一下她背景,但不多,只正好知道她来历。 南方一座小城出来的姑娘,身边只有一个开杂货店的母亲,生意如果不算太糟,也一定不会太好,毕竟她只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可与糟糕的家境相比,林仪更加担心的其实是另一方面。 她问:“你对这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想跟她开花结果那我就谈谈,如果还没决定好我就先憋着。” 官泓说:“不管我怎么想的,您都憋着吧。” “……”林仪叹气:“我还是谈谈吧。咱们是什么样的家庭你清楚,虽然我跟你爸爸都不反对你自由恋爱,但在结婚的问题上我们确实更倾向于门当户对。” 官泓没吱声,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布。 “并不是单纯考虑利益上的事,更是为了你的感情生活着想。你们经济差距大是事实,她的出身难免会自卑,而深层的自卑就是极度的自尊。”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其实没那么多讲究,她却处处跟你较着劲,吃穿住行样样要aa,你想给她送个礼物都不敢买太贵,就怕她节衣缩食换个同等价位的。” “一年两年不觉得什么,可一辈子都要这么斤斤计较吗?太累了,也不现实,没等你觉得厌烦,她就先被自己的自尊心压垮了。” 一番话说完,本就不习惯吐露心声的官泓更加的沉默。 林仪一边叹气,一边给官泓的杯子里再添了些酒:“虽然妈妈不看好你们俩,但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挺满意的。” 官泓微怔,心想要是夏梦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 “你从小就聪明,想做什么事都能做成功,忽然来了个你也搞不定的,妈妈看了真的特别的高兴。” 官泓一脸的无语,把林仪看得哈哈笑。平时都是他挤兑自己,现在终于扳回一城,也挤兑挤兑他。 第12章 夏梦飞机晚点,到了目的地已是夜里八点。淅淅沥沥的雨刚飘没多会儿,空气里已经潮湿得挤得出水来。 夏梦来得匆忙,不要说伞,一件行李都没得及收拾,此时将胸口的衬衣纽扣扣齐了,又拢了拢被打湿的头发,步履匆匆地走出航站楼。 住了十多年,还是没习惯这里的阴雨连绵,有种湿是浸透皮肤的,有种冷是直钻骨头缝的,这个地方一次占全了。 机场一楼,夏梦打了辆出租。机场在省会,她家是临市下面的一个县级市,离这儿不到五十公里。 夏梦工作了几年,最喜欢的事就是存钱。现在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亮丽,她骨子里却还有曾经的不安全感。 每逢过年要回来,她只舍得从这里搭7块钱的机场线去长途汽车站,再买一张34的汽车票继续颠上两小时。 今晚这样的大方其实一点不常见。 家还是那个家,靠近大桥的单位自建房,噪音大,灰尘多,阴天下雨就返潮,却是为夏梦遮风挡雨十几年的地方。 夏梦家在五楼,要过一个防盗门,七十二个台阶。一步一步往上爬,眼前满满都是以往的影子。 敲门的时候,她先深呼吸了口。 第11节 想看到夏美娟出现在门后,又想看不到。 可当门里有熟悉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夏梦还是舒了一口气,她往门上贴了帖,用轻缓的声音道:“妈,是我,梦梦。” 夏美娟穿着件睡裙,边揉眼睛边道:“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你舅舅等你等得不耐烦,都回家了,打你手机也打不通。” 夏梦看她手脚利索,说起话来也极有底气,知道自己是神经过敏了。进来换了鞋子,又将门锁好:“我手机没电了。” 这两天太忙,夜里回家倒床上就睡着了,早上手机本来就没什么电,给官泓打完电话直接罢工了。 夏美娟撇嘴,说:“你就是这记性,多大的事回个头就忘了。我就说要你舅舅别找你,找了也没多少用,他还不相信。” 一回来就是停不下来的牢骚,夏梦这几年被磨得脾气好了些,要像她以前,母女俩已经吵得整栋楼都不得安宁了。 夏梦先去卫生间拿了块毛巾擦头,问:“舅舅有什么事啊,问他还非要回来说,我还以为……”她顿了下:“以后要他别这样。” 夏美娟道:“我连你都管不了,哪还能管得了他。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估计是夏冰那个混小子闹得,为了钱的事。” 夏梦意外:“表哥?他干嘛了。” “前两年想创业,赔了。”夏美娟一脸气愤的样子:“以前单位蛮好的,虽说是拿死工资,可是旱涝保收,现在好了!” “赔了很多钱?” 夏美娟不耐烦:“说了不清楚,明天听你舅舅讲吧。”她打个哈欠:“我先睡了……你们这些小的,没一个让人省心。” 说完还不解气似的,回身指着夏梦:“都是你开得好头!” 话里话外都在挑夏梦的刺,夏梦不过才刚安稳一会,就又被她弄得乱糟糟的。她语气也没方才客气了,问:“家里有充电器吗?” 夏美娟停住步子,从茶几上扔过来一条线。见夏梦摇头,她扁嘴道:“不合适啊?你那新机子吧,家里肯定没你用的。” “新什么,都两年了。”夏梦决定这次回去就把它换了。 “那也比我的强,我是一块钱领的,平时就只能打打电话。”夏美娟将线又扯回去,说:“不能充电就睡觉,现在人就是手机玩太多了。” 夏梦没吱声,从她放在茶几上板砖似的手机看到她身上,碎花的睡裙恐怕有些年头了,有好几个地方都破了洞。 这天夜里躺在床上,夏梦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的画面特别多,可又说不出来到底在想些什么。 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是肚子饿,连着中午晚上都没吃什么。索性起来找吃的,可搜遍整个厨房都没找到一粒米。 最后是在柜子夹缝里看见小半包挂面,拿清水煮完舀碗里,这才看见外包装上铅打的日期表明这面过期小半年了。 夏梦坐在桌边长长叹了一口气。每到这种时候,她就特别地想念官泓,想念他一双修长的手像变戏法似的给她端出一盘盘糖醋小排、咕咾肉、油焖大虾…… 上回他给她做的蛋黄酥在他走后的第三个早上就库存紧张,她忍着口水千辛万苦地留下了一个,想着等他回来的时候装可怜。 可也没能等她捧着眼泪汪汪地说“你的梦梦宝宝每天只舍得吃半个这是最后的一个”,前天早上她开冰箱看的时候,那蛋黄酥上居然长毛了。 唉,夏梦又叹一口气,亲情的面会过期,爱情的酥会长毛,这世界上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能长久的东西吗? 第二天一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夏梦在楼下早餐摊上足足吃了两个手抓饼才缓过来,叼着一包豆浆吸溜的时候,夏美娟骑着电驴从楼道后出来。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舅舅家。 舅舅家比夏梦家里要好上不少,老早起的一栋三层小屋坐落在护城河边上,当初虽然不值两个钱,但随着城市外拓,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小别墅。 还是河景的。 小别墅外刚刚有人拜访过,刚泼的红漆还新鲜着,夏梦舅妈带着女儿夏雪在外面清理,看到她,都生硬地笑一笑。 舅妈拿胳膊打了下夏雪,递眼色道:“快带你姐姐进去。” 夏雪愣了下,将手里的抹布扔进铝皮桶,上前拉过夏梦的手,说:“表姐,你来啦,好久没见你了,特别想你。” 夏梦朝她笑一笑,问:“你今年高考了吧,成绩怎么样?” 夏雪本就不佳的脸色此刻就更差了,蹭一蹭夏梦道:“你就别问了……挺不好的,我爸妈为这事天天骂我呢。” 夏梦见她这么扭捏,就没再多说,又问:“听我妈说,你哥创业失败了?” 夏雪立刻叹了口气,说:“哪啊,他——”还没说完,被屋里一个男声打断,夏梦舅舅走出来,斜着自己女儿道:“你忙你的去。” 看见夏梦,舅舅换了副面孔,说:“梦梦回来啦,过来坐,吃点瓜子花生。” 舅舅如此热情,夏梦一时还不习惯。 她离家出走那几年,谁都没联系,只给表妹夏雪打过几次电话。有次不小心被他发现了,在电话里就将她臭骂了一通。 后来夏美娟生病,她赶回来,他也是一副阎王样,骂的无非是老三样,不孝顺,不学好,没出息,生怕她不管夏美娟反赖上他。 可等知道夏梦在大城市里工作,手底下还管着家喻户晓的明星后,他立马就变了副样子,逢年过节都给她来电话。 尽管夏梦不想这么说,但她舅舅确实是势利的,比她还会精打细算。夏梦瓜子花生都不敢多吃,要她舅舅先把话说清楚。 事情是这样的,她表哥夏冰跟人合伙做生意,期间又替合伙人做担保,没想到这人不靠谱,看形势不好自己卷钱溜了,可怜老实人夏冰替人扛债。 夏梦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不知道为什么一会儿是做生意,一会儿又做担保,问也是糊里糊涂地问:“表哥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抓谁啊?人家早跑得没影了。这么小的案子,哪有警察来管你。”舅舅叹气:“只能自认倒霉,先把钱给还了。” 听到这地方,夏梦差不多知道她舅舅为什么喊她来了,他字里行间都下着套,她要是接着问那就要破财,她要是不接着问……他还是要说的。 夏梦心里叹了叹,问:“表哥欠人多少?” 舅舅握着拳头挥了挥。 夏梦说:“十万块?”那也还好。没想到他摇摇头,夏梦舌头有点重:“……一百万?”这回他舅舅终于点点头。 话说开了,舅舅不再跟夏梦迂回,直截了当地说:“梦梦,要不是家里真的困难,舅舅是不会跟你开口的。你舅妈得了糖尿病,我也有高血压,累的活是干不了了,这几年只能打点零工补贴家里。摊上你这么个浑蛋哥哥,我们老两口急都急死了,三十好几没结婚,现在生意还做毁了。对了,还有你妹妹!” 一直坐旁边没吭声的夏雪听见被点名,起身跟夏梦挤到一张椅子上。白生生的小脸已经红了,她羞愧难当地将下巴垫在夏梦肩上,夏梦安慰地拍拍她肩膀。 “家里已经这么困难了,还不好好念书。分数勉勉强强只够上大专,我说你别去了,根本不是读书的料,不如去学门手艺。她又不肯,看到别人去学校,眼红得不得了。唉,整天跟在他们后面收拾烂摊子,我累都累死了。” 夏梦想了想,问:“那你们还差多少钱呢?” 一听夏梦问这个,舅舅舅妈都笑着相互看了眼。舅舅又提着水壶给夏梦倒了点水,反问:“梦梦,你现在能拿多少出来?” 夏梦一怔,干笑道:“你怎么先问起我来了,现在不该是你说个缺口,我们这些亲戚帮着凑一凑吗?” 舅妈端着凳子坐过来,又是家道艰难的一通话,夏雪都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姐姐是问你们差多少钱呢,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几个大人脸色都不好看,夏梦舅舅低声道:“我们就只凑到小几万。” 夏梦的脸色沉下来,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剩下来的部分都需要她来补?别人是求人办事,到她这儿,像是倒贴过去上赶着帮忙。 夏梦活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此刻语带不快地说:“舅舅,我上班没几年,又是在大城市,消费高。” 夏梦舅舅连连点头,说:“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如果只是十来万,我还能帮着凑一凑,毕竟是我表哥,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可你上来就问我要百来万,我到哪能给你们拿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夏美娟这时候开了口,高声道:“我就跟你们说别喊她回来,喊了能有什么用,出去这么多年,一点钱都看不到。” 夏梦舅舅打圆场:“孩子很不错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有什么福?一个女孩子,十几岁就跑出去,我头都不好意思抬。要不是你舅舅找回来,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孩子年纪轻不懂事,现在不是很好嘛。” …… ……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夏梦就静静坐在一边看他们唱双簧。她是真的挺不理解的,为什么她跟夏美娟是一对母女,夏美娟却处处都不为她着想。 她在圈里是出了名的霸道,如今居然被按在地上,死活没法动弹……或许该说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再想想穆子川那天的话,终于信服了。 夏梦没待多久就舅舅家里出来,夏雪送她到的门口。夏梦看看这丫头被油漆染红的手和眼睛里灰暗的神色,心疼地抱了抱她。 “姐姐你在回来几天啊,记得找我玩啊。” 夏梦朝她点点头:“过一天就找你。” 夏美娟骑着电驴从门里出来,夏梦刚喊了一声“妈”,话音未落,骑得飞快的夏美娟已经跟她擦肩而过。 没人接夏梦回家,她索性就先不回家。上了辆公交去市中心买数据线,就在人家店里坐了会充电。 店员看她拿的还是上上代的产品,热别热情地跟她介绍最新款。夏梦只随便看了一眼就放下,过了会,“你给我拿一部吧。” “好的,帮您把卡换上吗?” “不用。”她眼神一暗:“我送人。” 她的手机刚开机,差不多一天一夜都关着,这时候自然又是一堆的信息。好不容易等滴滴答答的提醒结束了,官泓电话又打进来。 他声音里憋着气,问:“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多少个电话给你?” 夏梦扁嘴:“不知道啊,我才刚开机,一会儿我数过了再告诉你?” “夏梦,你再这么跟我耍无赖,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夏梦本想跟他抬杠的,想想又实在觉得累,问:“你有事没事,没事我挂了,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跟你废话。” 官泓口吻无奈:“你现在在哪呢?” 夏梦拧眉:“你管我在哪?” “梦梦,能不能讲点道理?”他语气忽然就软了。 夏梦最受不了他这样,很快就范:“在外面。” “哪个外面?” “市中心这的手机店。” “嘟嘟嘟……” 夏梦一肚子纳闷,这人怎么突然就把电话挂了? 夏梦陷在沙发里,一边充电一边看手机。 身边两个店员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一个撞一个地说:“你看那男的好帅啊,一看就是就是有钱人。” “没钱也不怕,我男朋友能有这么帅,我挣钱养他。” 夏梦听得笑,却没配合围观的想法,自从认识官泓后,她对男人的期待值就拉升到一个巅峰,一般的货色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过一会儿,方才还发着花痴的店员忽然小叫着跑开了,视线里出现一双男士皮鞋,精致的做工一看就造价不菲。 夏梦耳中“嗡”的一声,没来得及抬头,对面这人弯腰把头竖在了她面前。“你你你怎么来了?”夏梦说话都不利索了。 官泓一脸笑意地看着她,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小鼻子:“不飞回来的人是小狗……我才不想当小狗。” 夏梦一下扑进他怀里。 第12节 “对的,你不是!” 官泓笑着摸摸她后脑。 “你是我的狗蛋宝宝!” “……” 第13章 官泓看着夏梦手里的数据线,叹气:“又没带充电的?” 夏梦讪讪的,将东西塞进包里,咕哝:“什么叫‘又’啊。” 她动作太快,指甲卡在金属扣上,嘴里“嘶”了一声。 官泓牵过她手,眼中怜惜地看了看断了的一小片指甲,说:“看吧,做什么都毛毛躁躁的,又没人跟你抢。” 店里的营业员一时间都不做事了,纷纷往他们这边看。俊男美女的组合永远吸引人眼球,加上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就更打眼了。 夏梦毕竟不比这老外,自小接受的是含蓄内敛的中式教育,将手从官泓那儿抽出来,拎起包就往手机店外走。 官泓跟到外面听她说:“来得太着急了,别说充电器了,我连衣服都是昨天的。”她踮脚给他闻胸口:“你闻闻看,是不是有味了?” 官泓勾着她肩膀,鼻尖蹭在她发梢,一个“臭”字才做出嘴型,被夏梦瞪大的眼睛逼了回去,他笑,说:“看你样子,我岳母应该没什么事吧。” 夏梦被那声“岳母”喊得愣了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夏美娟:“她没什么事。”两侧的脸已经发红了:“别瞎喊人行不行?” 官泓仍旧笑,问道:“那这么着急喊你回来是做什么的?” 夏梦明显不想提及这话题,一双亮堂堂的眼睛往门口的步行街溜,岔开道:“你陪我走走吧,咱们在一起这么久,还没在一起逛过街呢。”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倒是将官泓说得愣了下。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要要发展长远关系,不多的见面只是为了那种事。 后来渐渐有了感情,他却开始为生意忙碌。聚少离多成了主基调,见面的主阵地还是家里,当然也无暇陪她做这些事。 官泓抱歉地揉了揉夏梦后脑,说:“走吧,难得陪你逛逛,今天看中什么就买什么,我给你埋单。” 夏梦丢过去一个非常嫌弃的眼神,说:“你倒是大方。” 没过多久,官泓就明白了夏梦眼神的含义。 她家这里虽说也是长三角地区,不过到底是县级市,这一块商圈又围绕超市展开,品牌都比较……他很审慎的用词,觉得“平民”二字可能都不太贴切。 官泓看什么都新奇,特别喜欢沿街小妹叫卖时热切的语气,指着二十一件的牌子道:“这么便宜,穿起来什么感觉?” 又惊奇:“这件我去年送过你一件一模一样的,为什么也只要二十?”他忍不住上手摸了下:“质地都差不多。” 小妹见有客人过来,笑成一朵花地卖力推销:“帅哥,给姐姐买一件吧,你看这衣服多好看啊,卖得可火了。” “好啊。” “不要!” 两个人同时开口。官泓看着夏梦,面露不解,夏梦看着那t恤,脸色更加难看:“……官泓,我真的不要。” 版型花式都是仿的大牌,穿成这样上街,小地方的人不识货还好,稍微懂点的都会说这人是土包子。 夏梦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家庭虽然一般但从没觉得低人一等,一朝飞到花花绿绿的大城市,就成了别人口中长得漂亮但特别土的乡下妞。 那时候正是虚荣心爆棚的时候,她又因为从小被夸漂亮被捧得飘飘然,忽然有天灰头土脸落地上,整个人灰心丧气怎么都环不过来。 埋进尘土的自卑一旦反弹,就比谁都要自尊。 那时她将挣到的所有钱都用在买化妆品和衣服上,可惜审美水平没跟上,每天将脸涂得比墙白,还自以为洋气地买各色闪亮的衣服。 第一次见到官泓,她一身彩虹色,蓝色眼影沉沉涂满整个轮廓,自以为妖娆美艳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正常男人都不会欣赏这样的女人,更何况是各方面要求都比一般人严格的官泓,他只是坐在对面看了她眼就离开。 她那时颇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叉着腰问他到底哪里不满意,官泓直接冷冷道:“我不喜欢孔雀。” 一直到现在,夏梦仍旧将大半的收入花在衣服上,也终于懂得了与新颖的款式相比,舒适的质地和精致的做工才更为重要。 可有什么用呢,夏梦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她就是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如今再怎么撇清,也改变不了这样廉价的衣服贯穿她整个童年的事实。 夏梦一瞬的愣神,官泓看在眼里,他还回那件衣服,向小妹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是很喜欢这件。” “那再看看,我们这儿款式很多的。帅哥也看看吧。” 官泓说:“好啊,你拿一件这个给我试试看。”他指着模特儿身上那件写着“爆款”字样的t恤。 夏梦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这人衣服向来定制,洗护都有专人打理。她以前不知道,心血来潮帮他洗过一回,那衣服就再也没见他穿过。 夏梦捅捅他:“你买了当抹布?” 官泓睨她一眼:“我太热了。” 也是,三十几度的天气,他还西装革履地裹着,换谁谁都热。 官泓又补充:“顺便走走群众路线。” 夏梦:“……” 官泓脱了昂贵的手工西服,搭去夏梦肩头:“帮我拿一下。”继而单手松了领带,歪着头拧开第一粒扣子。 服装店里的外放音响放着《自由飞翔》,声音震耳欲聋,可店里几乎所有人都静了两秒,接着是大家一致的吞咽动作。 夏梦耳朵都发烫,哪怕看过不下百次这样的他,仍旧每次都会有小鹿乱撞的感觉。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斯文优雅,又透着点由内而外慵懒。 官泓这时忽然喊她:“梦梦。”夏梦睁大眼睛看他,他笑容如初生的草地,软绵绵的:“给我拿下袖扣。” 官泓去换衣服的时候,店里的服务员们都聚到她身边,丝毫不吝啬赞美地道:“美女,你男朋友真好哦,又帅。” “还会陪你逛街买衣服呢,哪像我那位,整天除了游戏就是游戏。” “得了吧,至少你还有一个男朋友,我身边连个公蚊子都没有。” 夏梦跟着他们笑起来,心里暖暖的,比有人夸她还高兴,说道:“他是真的很好的,忙得不行还赶回来看我。” 虽然他一句话没说,但她知道他是为自己担心了。 她就是知道。 官泓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自然又收获赞美一堆。他很高兴地将衬衫装起来,穿着t恤就准备埋单离开。 官泓朝夏梦招手:“来帮我付钱。” 夏梦扁嘴:“你自己又不是没钱!” 官泓搂着她肩过来,笑着哄道:“你买的衣服更好穿!” “……哪来的歪理邪说。”夏梦在他练得精壮的胳膊上掐了下,还是付了钱,又找把剪刀给他身上的吊牌剪了。 “你真的不买?” “干嘛?” “真的很好的。” 夏梦想了想。 “帮我也拿一件吧。” 两个人买了同一款,正好凑成情侣装,大摇大摆走出门。 那件仿大牌的衣服扔在柜台上,夏梦离开前忍不住摸了摸,微怔。 质地还真和她那件原版一样,果然我大山寨国不容任何人轻视! 并非周末,步行街上仍旧人流如织。 他们刚刚买了一个甜筒合吃,夏梦正因为少舔了一口和官泓闹脾气。官泓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又给买面人又给买气球。 “你是不是想说我幼稚呢?”手里抓着熊大气球的夏梦,其实更惦记被其他小朋友买走的另一只hellokitty。 官泓当然否认了,看到一边有人卖花,说:“那我给你买束花好不好,这总算是成年人的礼物了吧?” 夏梦对香味敏感,可心里想要,说:“勉强。” 官泓包圆了那人桶里的所有玫瑰。说是玫瑰,其实该是月季,又因为被太阳晒过一早上,好几朵都打着蔫儿。 他抓住这几个缺点,蹲下身子跟老板还价,没几分钟砍了一半的价格,还分外多给夏梦要了几支剪了花蕊的百合。 老板有点哭笑不得,指着官泓向夏梦道:“你这个男朋友啊,精得很。” 走出几步,夏梦也说官泓:“人家说富小气穷大方,真是一点都不错,你又不是没钱,干嘛费口舌砍价啊。” 官泓说:“这不是小气,也不是有钱没钱的事,我的原则是,花出的钱必须要收获对等的价值,否则宁可不花。” 夏梦撇嘴:“说得倒是挺好听的,可你怎么衡量两者的价值呢?” “那就要看心里的那杆秤了。好比这件t恤,店里卖二十,我觉得很值,已经没有还价的余地,那我会毫不犹豫的掏钱。” 他笑起来:“如果是你给我的,那就不一样,我会觉得没办法用钱衡量。” 夏梦耳热,嗔道:“你到底跟谁学的,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心里一动,想得却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好。 他对一切的态度始终是坦然的,无论是样貌还是财富,什么事都能处理妥当,哄人也可以哄得很好。 服装店里,他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她的尴尬,明明就知道了她的虚荣心,不说穿,放下架子走进她的世界里。 怕她心里还是不痛快,耐心陪着一路东逛西逛,用对付小孩的那套对付她的同时,也保持一个成年人的沉稳。 反观她就像是个小丑,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敏感,现在这个看似华丽的茧下,其实还是躲着一颗贫瘠的心脏。 夏梦看着这个男人,忍不住想,有一天她也要让他骄傲一次。别人提起他们的时候,不会说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只是空有张皮。 周潇上回给炖的那碗老鸡汤,今天才散出一点香。夏梦想着下回再找他聊聊,说不定都能成为梦想家。 官泓这时凑近夏梦的耳边,说:“饿不饿?你给我买的衣服,我请你吃饭。” 夏梦摸摸肚子:“好啊。” 官泓:“日料好不好?” 夏梦叹气:“最近中日关系不太好,还是别去光顾他们了。” 官泓:“韩国菜?你上次说想吃烤肉。” 夏梦眉头更紧:“萨德都装家门口了,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政治敏感性?” 官泓忍不住笑,微风拂着刘海,干净的脸上还带着年轻人的朝气。“那去哪?”官泓在夏梦耳廓上亲了亲,声音哑暗下去:“想不想去我住的地方吃吃看?” 第13节 被他呼气的地方热得不行,身体里沉睡的东西被他一点点唤醒。夏梦呼吸都短促起来,呢哝道:“好啊,我最近……学了一个新姿势。” 她手指扣着他领口,指尖轻刮他平时不露出的锁骨。耳边忽然被人轻轻咬了口,夏梦眨着眼睛,刻意装作无辜地去看始作俑者,媚态全陷在对面人的瞳仁里。 官泓眼睛都冒火,咬着牙说:“你成天在家研究什么东西,嗯?” 第14章 官泓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在外看时根本貌不惊人,进到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酒店里曲径回廊,绿柳如烟,完全是模仿江南园林的构造。 夏梦看得瞠目结舌,说:“想不到我们这个小破市里还有这种地方。” 官泓向她笑一笑:“用心找的话,总会发现不一样的闪光点。” 酒店的服务员都穿剪裁合身的旗袍,五官姣好,见到官泓,很热情地走过来,带他往后面的房间走。 一路上,夏梦始终被他牢牢牵着,紧贴的两只手里渗满了汗,湿哒哒地交融到一起,也不知道是谁更热。 走过拱桥时,桥下流水清澈见底,各色锦鲤伴着野鸭悠游来去。引导的美女掏了包鱼食,问:“要喂吗?” 官泓摇头,看向夏梦,她被晒得脸颊泛红,尖翘的鼻头上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也不想。”她摇头。 美女边走边给二人介绍酒店的历史,什么此地是本地富商的私邸,什么经人买下后期改造,什么占地多大房间几间云云。 她说一句,官泓就礼貌性地嗯一声,那柔美的声音却如蚊子叫,牵着的两人心中擂鼓,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房间外,美女帮忙开了门,官泓接过房卡,还能笑着说:“多谢。”门一关,方才精心营造的虚伪假象如坍塌的多米诺骨牌。 夏梦被人拦腰抱起,紧贴门上。 沉闷响声如炽烈催化,脑中紧绷的弦顷刻间断裂,官泓嘴唇滚烫地欺压上来,紧固的怀抱将她肺里的空气尽数压出。 夏梦两手紧紧勾着官泓脖子,修长的两腿锁上窄腰,他两手热烫如烙铁,推起她的裤腿,露出两截紧致匀称的小腿。 鲜花洒了一地,只有扣在小指的气球随着动作上下翻动。 正午的阳光热辣,竹林挡住部分威力,在磨白的老式玻璃窗上落下虚蒙蒙的影子。剪影如天然的花纹,遮住肩膀,更衬得露出的皮肤莹白似雪。 夏梦来不及穿好衣服,裹着薄被歪在枕头上,一口等不及一口地吃官泓手里的馄饨,汤里加了摊得薄薄的蛋皮和虾米紫菜,鲜得舌头都吃下去。 她吃得肚子滚圆才想起对面还有个饥肠辘辘的,把剩下的馄饨皮和鲜汤留给他,还得了便宜卖乖地问:“你看我对你好的吧?” 她原本盖在肩头的薄被落下去,露出分明的锁骨和起伏的峰线,官泓看得眼神幽暗,将碗随手搁去一边,按过她肩膀吻在的细腻皮肤上。 夏梦绷着脚尖将他踢开,在他又要扑来前,赶忙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让我歇会儿,我骨头都散了。” 眼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偏偏坐着求饶的事,她是矛盾的结合体。官泓只好让着她,只摸了一摸过过瘾,说:“行了,暂时放过你。” 他起身去洗澡,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铁盒,夏梦舔着嘴唇问:“什么好吃的?”他屈腿坐到她面前,笑着开了盒子:“就知道吃。” 盒子里满是种类各异的甜点,夏梦好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手来不及洗,直接拣了往嘴里扔,好吃得叹息:“哪来的?” 官泓从人嘴里叼食的坏习惯又犯了,歪头凑到她唇边,轻轻舔着奶油,声音含糊地说:“林女士说家里新来的点心师傅手艺不错,要我带点给你尝尝。” 夏梦嗝了下,捂嘴将人推开,一脸惊愕:“你妈妈知道我了?” 官泓蹙着眉,吓唬小孩的语气:“你妈妈?你平时的涵养哪去了。” 夏梦嬉皮笑脸:“那我喊什么?” 官泓说:“起码也要喊一声阿姨吧。” “官太太。”她坚持,官泓只好随她。夏梦又拣了块甜点咬一口,试探着问:“她有说我什么吗?” 官泓说:“没有。” 夏梦放下心来:“那就好。” 随即又开始觉得失落,她有不足挂齿到这个地步吗? 官泓补充:“不过有跟我说。” 夏梦一怔:“什么?” 官泓说:“要我好好对你,别犯浑。” 夏梦:“……” 林仪那会是这么说的:“既然决定跟人在一起,又在一起这么久了,就要好好对人家,不要跟那些纨绔子弟一样,最终长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说一句,官泓就应一声,然后问她:“那我能不能不跟你吃完下午茶就走?” 林仪保养得宜的一张脸立马皱起来,怒道:“你一天不拿妈妈开涮就难受是不是?凡事都要有个度,不要不疼她,也别疼得连妈都忘了。” 官泓笑着搂上她肩,说:“不一样,你还有爸爸疼……她就只有我了。” 夏梦此时眼睛发着光,两只胳膊牢牢缠住官泓的腰,问:“官太太是不是特别好的一个人?” 官泓点头:“就是偶尔有点幼稚,我爸爸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答案完全是在意料之内,其实只看官泓就知道,能教出这样出色儿子的女人,本身就足够优秀。 优越的家世,良好的修养,不用亲眼看到也知道林仪到底会有多么优雅。哪怕知道孩子的另一半并不优秀,也牢牢记着自己的教养,绝对不会恶语相向。 夏梦忍不住想,未来的一天,官泓要是结婚,他幸运的太太应该不会被婆媳关系困扰,她们可以和睦地坐在一起,聊一聊这个共同骄傲的男人。 夏梦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这样的幸运,如果有天要跟林仪见面,她该跟她说点什么,用中文还是英文,表现得温柔还是成熟,怎样才能不露怯—— 她咬了咬牙,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官泓。还是想跟他在一起,还是想占有他的一切,之前精心营造的洒脱,他寥寥几句就能让她恢复原样。 官泓捉住她躲闪的眼睛,问:“想什么呢?” 夏梦胡诌:“想怎么潜小鲜肉。” 官泓盯着她看了眼,忽地凑去她颈边,舌尖轻刷了下她耳后。夏梦被激得一颤,抱着被子往后躲了躲。 官泓眼带不屑:“连我一个都应付不来。” 夏梦手机响,她抓到稻草似的,拼命点点下巴。官泓会意地去帮她拿过来,看了眼屏幕:“是岳母。” 夏梦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一眼,接过来三言两语打发了。 “没跟她说你不回去?”官泓问:“所以打电话过来查岗了?” 夏梦叹声气:“要是那样就好了。”夏美娟只是来催问钱的事,至于她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她不在乎。 官泓见她脸色不好,就没深问,岔话道:“看你包里放了新手机,终于舍得给自己换一个了?” 夏梦气叹得更长:“是啊。” 官泓坐回她身边,神色温柔地看着她:“有什么事的话完全可以跟我说,别总一个人憋在心里。” 夏梦勾着他脖子,将头靠在他怀里,想了想道:“那你别觉得烦。” 官泓头一次听夏梦拉家常,感觉很新奇,她起初还扭捏着,一句话琢磨好一会儿才吐出来,说着说着便进入忘我状态,春风满面。 大抵女人在这种事上总是很有倾诉的欲望,哪怕自律如林仪,偶尔也喜欢拿不加证明的奇闻异事背地里调侃她的那些太太团朋友。 夏梦说:“我舅舅也真是开得了口,居然想一毛不拔专拿我的钱填窟窿。他还有个江景大别野呢,就不能卖了折现吗,那是他亲儿子又不是我儿子。” “以前的人,家里如果有什么事,那是‘砸锅卖铁’的凑钱。现在的人,稍微出点什么事,就开始动员亲戚媒体,要别人给他出钱,他自己酒照喝车照开,比给他捐款的过得还滋润。你说这是什么风气?” “我表哥那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还不清楚,哪有正经放债还上门泼油漆的。他们又不跟我说清楚,只一个劲催我拿钱,别人也就算了,我可以不理他们。夏梦脸色暗下来:“我妈妈也帮着他们来催我。” 房间里静悄悄的,听得到窗外风打竹叶的沙沙声。 夏梦将头枕在官泓腿上,一边玩他的手指一边絮叨。把压抑许久的话都说出来后,心情立马轻松不少。她朝男人眨眼睛:“是不是挺无聊的?” 官泓摇摇头,天知道他耗费了多少的耐心,才终于等到她开始向他敞开心扉的这一天。他哪里会无聊,他高兴得要死:“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夏梦摇头:“我想先找找看我表哥,带他先去报个警。虽说找到他朋友的可能性不大,但总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那人要是追回来了,钱的事就解决了。” 官泓想了想,说:“我觉得希望不大。” 夏梦不解:“你是什么意思?”官泓起初不吱声,夏梦推他,说:“你跟我讲啊,你是不是要跟他们一样坑我?” 官泓笑起来,弯腰在她额上亲了亲:“这是你要我说的。”夏梦点头,他道:“你刚刚提到你表哥喜欢打牌,玩得大吗?” 夏梦像是一下子被点醒,跳坐起来:“你的意思是……” “做生意失败跑路的很常见,可像这样替人担保还急着还钱的我第一次见。你舅舅不一定是骗你,但他们中间一定有人说了谎。” 夏梦说:“可我表哥难道是疯了吗,借这么多钱赌博?” 官泓说:“复利是这世上最天才的发明,你表哥借钱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到有一天要还这么多。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你先把事情弄清楚比较好。” 说做就做,夏梦裹着被子起来,去捡尚且落在地上的衣服。 她说:“这钱真要是表哥赌输的,我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他。我都攒了好久了,就想给你买块表,剩下的正好当首付,我看中了一套小公寓。” 官泓听得心揪了下,问:“你刚刚说什么?” 夏梦脖子一梗,意识到自己嘴快了,笑嘻嘻地看着他打哈哈:“给你买表啊……当然买不了那么贵,跟你比起来,我超级穷的。” 官泓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脚踩在地毯上:“我问最后一句。” 夏梦将t恤往头上一套,跑来亲了下官泓:“有话等我回来再说!”她边后退边抛飞吻:“我先去找我表哥,晚点咱们再联系!” 夏梦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官泓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半晌,他骂出一句:“小白眼狼。” 第15章 17 夏梦要买房子的心愿不是一天两天, 只可惜大城市的房价贵得离谱。她一连攒了好几年, 方才攒下一套n环外的小公寓首付。 夏梦看中的公寓离她和官泓现在的房子很远,不过胜在交通便利,出门几步就能搭上地铁。 二十来平的面积,只能隔成卧室和卫生间两个功能区,可她看房那天天气很好,当阳光穿过窗户爬到她脚面时,她就决定要拿下了。 夏梦从小就渴望能有自己的空间, 以前和夏美娟同住, 虽然也有自己的房间,可掌握钥匙的妈妈总能随时进入到她的领地。 长大之后和官泓在一起, 情况似乎更加糟糕,她提着行李入住的第一天,就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只是一位临时的租客。 家里的装修摆设都是官泓定夺,她从没有买过一样东西, 除了占上半个床位, 存在感可能不如露台上的花花草草强。 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她想按照自己的心意设计, 买很多自己喜欢但官泓看不上眼的小玩意儿, 想赤脚就赤脚, 不吃饭就饿着。 第14节 还有更深一层的顾虑, 夏梦一直压在心底深处, 自己都很少去想。 几年之前, 她和官泓大吵过一架,差一点点就要闹崩的时候,是她先低的头。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只要她走出官泓的那个家,就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座城市里,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有的只是陌生和冰冷。 可有了房子就不一样,房子就是她的底气,这是谁都不能给予的安全感。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因为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无限期接纳自己。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漆黑的晚上,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长长的月台。 夏梦一边走一边给夏雪打电话,早上进门她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要不是中途被舅舅打断了,她说不定已经竹筒倒豆子的都说了。 整个夏家都是人精,就出了这么一个呆点的。她小时候要捉蝴蝶,夏梦夏冰嫌她烦,骗她说蝴蝶身上的粉闻了会死人,听说她到现在都不敢碰蝴蝶。 大概是被照应过,夏雪这次说话很谨慎,夏梦也不是吃素的,说:“你就别为你不成器的哥哥打掩护了,钱不就是赌输的吗,我妈都跟我说了。” 夏雪那头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讷讷道:“姐,真是姑妈跟你讲的吗,他们都没告诉我,我也都是猜测的……” “挺聪明啊,怎么猜到的?” “有一次讨债的过来,我偷听的,他们挺凶的,说哥哥手气不好输了很多,又是什么借了他们很多钱,好几个月没还利息。” 夏梦咬着舌头:“果然是这样,简直气死人。” 夏雪这才反应过来,说:“姐,你是不是诈我呢?” 夏梦没空跟她废话:“夏冰呢,早上怎么没看见他。” 夏雪苦着脸:“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就没回来啊。” 夏梦叹气,说:“肯定没干好事,我直接打电话给他。” 另一边,官泓刚刚收拾好地上散着的玫瑰。最漂亮的一朵已经被夏梦带走,夹在他的一本经济书里,放进了她的手包。 官泓给夏梦送过很多东西,昂贵的有,费心思的有,她都笑着接受,从不排斥,可从来也没见她有多高兴。 偏偏这回路边随意买的,根本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她一路忍着喷嚏都要抱着,回来还要挑一支开得最好的保存起来。 她自己买房子这事也是一样,明明跟他住得好好的,突然某天跟他说要攒首付,那时还以为只是她的一时兴起,没想到这么快就先斩后奏了。 安心跟他住在一起不好吗?他对她不好吗? 他知道她不是本地人,又是孑然一身,孤单的时候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所以他时刻提醒自己让着她,尽量多陪她,这次回来也是临时压缩的时间。 他怕她受委屈,可看她样子总觉得她越来越委屈了。 女人的心思不是一般的难猜。 官泓许久没睡,处理了会工作,觉得累得不行。歪在床上小憩的时候,给穆子川去了个电话:“有空出来聚聚?” 穆子川那边有些嘈杂,声音提得比往常高:“好啊,回国了?” 官泓说:“嗯,今天上午刚刚到。” “可惜我几天不在市里,有点事出来了。” “没事,我正好也不在,反正这趟呆得长,咱们另约时间。” 穆子川嗯声:“怎么觉得你现在回来得这么频繁,时间也越来越久,业务都已经转到国内了吗?” 官泓:“没,女朋友家里有点情况,我回来陪陪她。” “呵!”穆子川惊讶:“头一次听你说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跟我聊天的人是真的官泓嘛,我一直以为你要跟工作结婚。” 官泓笑:“你又没问过我,突然提起多奇怪。” “这种事还用问吗,知道你身边肯定不缺女人。就是不知道哪个那么走运,能被你盖章认定是女朋友。” 官泓认真:“别胡说,被她听见又要生气。” “还没结婚,就妻管严啊。”穆子川调侃:“在一起几天了?” 官泓说:“不多不少,正好七年。” “……”穆子川:“真的假的?” “骗你我能多挣钱?” “……”穆子川:“佩服,看不出来你挺长情的。” “也没觉得怎么样,谁知道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下一步准备怎么样,结婚吗?” 官泓一手支着下巴,看窗外被风吹动的几杆竹子。过了会,实话实说道:“以前觉得自己不着急,现在开始担心她会不愿意。” 穆子川给面子:“这世上居然有女人能抵挡住你的魅力?我对这人越来越感兴趣了,下次带着一起出来聚聚?” 官泓当然很想把她介绍给所有人认识,可是他很难忽略她的感受,因而迟疑道:“这个我要先问问她。” 穆子川笑起来:“真是妻管严了。那行吧,等你彻底搞定,再把人带出来给我看看,说不定我还能劝她早点嫁给你。” 两人互相道别,穆子川看了眼屏幕,房间号已经通过短信发到他手机,他抬头看了眼这家快捷酒店,叹口气。 进门直奔电梯间,刚刚按了关门键,梯门关闭,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有个女声大喊:“麻烦等一等!” 一只手修长白皙,卡在两扇门之间,硬是将门掰了开来。方指甲修剪精致,半透明的粉色甲油,露出甲床上健康的小月牙。 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个人都怔了怔。 夏梦眨眨眼:“穆导?”这么巧! 穆子川点头:“你好,夏小姐。” 愣神的同时,梯门再次关闭,夏梦又被夹了一下。 夏梦:“……” 穆子川按了开门键,往轿门一边站了站。 夏梦连忙走进来,单手拎着包,眼睛上下乱瞟:“谢谢。” 穆子川:“不用。” 过了会。 夏梦问:“你按过楼层了吗?” 穆子川点头。 夏梦指着那行按键:“可是上面好像没数字亮起来啊。” 穆子川瞥一眼,又按了下,一排仍旧黑着。 两个人研究了一会,夏梦念着一旁指示牌上的话:“刷卡至指定楼层。” 夏梦:“你有卡吗?” 穆子川摇头。 夏梦摊手:“我也没有。” 穆子川叹了叹,走出电梯去前台,开了一间房。方才突然出现的夏梦这会仍旧跟着他,头抵在手背上,目光清亮地看着他。 “真的好巧,我跟你去同一层,能借你卡上去吗,我只是过来找人。”她生怕他不答应,搬出上回的事:“你发烧好了吗?” 穆子川再拒绝,就显得没风度了,单手插`进裤兜里,说:“多谢,已经好了。跟我一起过来吧,我也只是找人。” 这一解释未免多余,夏梦一边跟着一边道:“理解的,理解。”可穆子川有些别扭,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不理解。 直到两个人停在同一楼层里的同一间房外,彼此再对视一眼,忽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夏梦问:“里面的是你?” 穆子川说:“亲哥。” 夏梦说:“我表哥。”她苦巴巴地笑出来,说:“只听说过坑爹的,没听说要坑弟弟妹妹的。” 穆子川不置可否,抬手要敲门。一边夏梦喊住他,抓着他手放下来。她脸热得微微发红,指腹却带着一点凉。 夏梦说:“你这么一敲,亮明身份,他们就会警惕了。” 穆子川轻轻握了握拳,问:“那你想怎么进?” 夏梦眼睛转了圈,微微抿起的嘴唇勾起一点促狭的笑,她冲穆子川扬了扬下颔:“你一会别说话啊。” 夏梦钦了钦门铃,里面很快有人问:“谁啊。” 穆子川见她撩了撩乌蒙蒙的长发,白得发透的一张脸贴上木门。 红唇饱满,声音有如蘸过蜜的甜:“先生,客房服务。” 第16章 夏梦虽然嘴角生得偏下,气质多少带着点高冷孤傲,短短几年的阅历却尚不足以塑造出她杀伐果决的白骨精形象。 穆子川见过她几次,聪明机灵都如实写在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准备随时出击。 今天比以往更甚,整张脸都说着促狭,掐着声音伪装的同时,朝他眨了眨眼睛,认真里又透着一分俏皮,鲜活得令人不得不印象深刻。 穆子川自后看她,束起的马尾绑得随意,长发柔顺的披在背上,沿着修长的脖颈展成一道曼妙的曲线。她耳朵不大不小,透过光,看得到孩子般的绒毛。 常见的是她穿制服的样子,职业中带着一份硬拗的成熟,陡然换上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才重又找到她身上那份恣意的青春朝气。 穆子川走了会神,直到被人拽了拽衬衫,这才看见夏梦又朝他努了努嘴。他重新集中起注意力,问道:又怎么了?” 夏梦递过来一个得意的笑容,说:“你做好准备,有人过来开门了,一会儿进去先卸胳膊还是先卸腿,这会儿就要打算好了。” 自然不可能真的揍人,虽然这一幕已经在穆子川脑海中痛快上演过无数次。 亲哥好赌是老毛病,但直到这次催债的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他才知道这几年来,这人居然已经欠下了这么多外债。 尽管如此,穆子川联系到亲哥的时候,对方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强调仍然存在翻盘的机会,输这件事完全是暂时的。 穆子川听得嗤之以鼻,这是标准的赌徒心态。 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得溢了出来,桌子上散着不少红票票,光想就知道方才有怎样的一份热闹。 穆子川跟亲哥站在窗边说话,后者完全是一份埋怨的语气,责怪他破坏好事,原本今天财运很旺,已经挣回不少了。 “久赌必输,你就不怕窟窿越来越大?”穆子川嘲他。 “不怕,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他吧嗒抽着烟,眼尾的余光直睨穆子川,最重要的一句放在心里,免得对面人更加骂他。 第15节 穆子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你死了那份心吧,我有再多的钱,也不会接济赌徒。没人傻到会往无底洞里跳。” 穆子川哥哥急得掐了烟:“你这是把我往绝路上赶,你要逼死我!” 穆子川道:“你以为你现在就没站在悬崖峭壁边上?” 穆子川哥哥心都揪起来,带着一丝希望道:“那你今天过来找我干嘛?” 穆子川忽然笑了笑,唇角留着一抹奇异的弧度:“没见过赌鬼被逼死的样子,过来见识见识,为以后创作攒素材。” 气氛安静了一秒钟。穆子川哥哥随即气得直呼哧,气恼里又点了一支烟,透过袅袅升起的白烟,他眼睛忽然一亮。 对面夏冰身边坐了个美女,明明是普通的t恤长裤,硬是被她穿出时装模特的感觉。一张脸上不施粉黛,白得透亮的肤色仍旧将精致五官烘托得耀眼夺目。 她只是双腿随意叠着,便足够教人心中演绎出无数绮丽画面,清冷高洁像是月中的月色,无论怎么藏还是悄无声息地自眉宇唇角倾泻出来。 穆子川哥哥看得直咽口水,拉一拉穆子川的胳膊道:“那个跟你一道过来的女的是谁啊,你们俩认识?” 穆子川将身边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回答,岔着话题道:“关你什么事,你先把欠钱的事跟我说清楚。” “你不是就想看我死吗,还问这么多干嘛?”他专注前一个问题道:“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漂亮,比你电影里的女主角都好看。” 穆子川眸色冷冷地看着他,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他哥哥这才着急起来,抓着他道:“我说说说……那你给我钱不?” 穆子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寒声:“我欠你的?” “借我的,我给你打借条还不行吗?” 穆子川抬眸瞥了一眼夏梦,她亦是满脸无奈,目光暗淡。 “不如这样吧。”穆子川说:“要是她肯借钱给她哥,我们就再商量。” 穆子川哥哥很不能理解:“咱俩的事,你管别人那么多干嘛?幼稚。” 穆子川忽然顿了下,垂着的一只手又握了握。 自己方才……好像是挺幼稚的。 夏梦这边也刚刚结束一场谈话。 夏冰表情惨淡,声音亦是有气无力,再次确认道:“梦梦,这次你真的不肯拉哥哥一把吗?” 夏梦抿了抿唇:“哥,现在能拉你的只有你自己。” 夏梦和穆子川前后脚离开酒店。 夏梦刚刚打到车子,远远看到穆子川也往打车点来,假客气地说了句把车让给他,没想到他不假思索地说:“谢了。” 烈日炎炎下,夏梦盯着脸颊上被晒红的两坨:“……” 已经坐上出租的穆子川降了车窗,朝她支了支下巴:“上来吧。你家在哪,先送你回去吧。” 夏梦生怕礼节性的推辞穆子川也会当真,立刻将包往怀里一塞,拉开车门,跟着坐到了后座:“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 穆子川默了默:“地址你跟司机说吧。” 夏梦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没察觉出气氛有什么不对,跟司机交流后又道:“穆导,你怎么没跟你哥哥一起出来?” 穆子川说:“烦他。” 夏梦:“那他可不一定什么回去哦?” 穆子川:“随他。” 夏梦:“好赌的人可是很难控制自己的。” 穆子川:“管他。” 夏梦:“……” 车里随即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穆子川一连偷瞄过几次,夏梦不是看手机,就是下巴枕在胳膊上看向窗外。 一个一向叽叽喳喳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沉默寡言起来?穆子川直到她下了车子,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应该是心情不好。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有把天聊死的能力。 穆子川随即又好奇起来,她似乎对自己出现在这座城市,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他原本为了应对她的询问,准备好了一肚子解释的。 再次出发前,司机说:“先生,你女朋友可真漂亮。” 随口的一句恭维,穆子川偏偏严肃道:“她不是。” 想了想,觉得这话不够严谨:“我是说她不是我女朋友,不是说她不漂亮。” 再想一想:“她暂时不是我女朋友。” 夏梦推开家门,夏美娟还在讲着电话,细挑的美目往她身上打量一番,对着话筒冷言冷语道:“她回来了,我一会儿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夏美娟便沉着声音诘问道:“早上跟你说的事,你回了?” 夏梦嗯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已经跟表哥说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平时开销大,没攒下什么,他能体谅我的难处。” “是没攒下什么,还是就是不想帮忙?”夏美娟眉头锁得死死,语气急躁。 夏梦耸一耸肩,没再多说,趿着鞋子进了自己房间。她很少回来,衣柜里存着的还是她高中时的衣服,她翻过来翻过去,挑了一套不那么幼稚的。 欲要关门换衣服,夏美娟抱着两手硬是杵在房间里。夏梦没辙,当着她面脱了t恤,套上件棉布衬衫:“您别来当说客了,我不可能改变决定的。” 夏梦叹气:“钱不是万能的,只可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如果不好好给他一次教训,他以后还是会再犯的。那样的话,我真不是帮他,是害他了。” 她瞥了一眼夏美娟,说:“这次的事,不管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都当成你不知道。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夏梦的一番话尽管说得软绵,却硬邦邦戳中夏美娟心事一样,她高声道:“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你表哥问你借点钱,你不借就不借,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她叹着气:“我们无非就是寒心,你舅舅以前那么照顾你,现在你过得好了,是大城市里的人了,眼里就不把穷亲戚放眼里了。” 夏梦没理会她心虚后的掩饰:“妈,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将心比心。” “那就将心比心,你十来岁起就总往外跑,哪次不是你舅舅出去找你。就因为这件事,邻居看尽了笑话,说我四五十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不光是我,你知道大家怎么看你吗?人家孩子考大学考博士,你年纪轻轻就去社会上,才十来岁的孩子啊,什么都不会,为了生存,能干点什么?” 夏梦听得脊背都发凉,转身过去死死盯住夏美娟。 “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说出息了,给大明星做什么经纪人。我以为家里出点什么事,也能有所依靠了,谁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 夏美娟点到为止,等着夏梦觉醒似的就在原地没动。 而她在房间里呆了多久,夏梦就盯着她看了多久,直到风将窗帘吹得鼓起,她又淋淋沥沥出了一身的汗。 夏梦一句话没说,拿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去,片刻后,她又重新走了回来,带着之前买的手机。 “给你的。”她将手机放在床上便从家里离开了。 住宅楼前面,夏梦打到车,司机问要去哪,夏梦想了又想,说:“先开着吧。” 彼时夕阳西下,天边的残云如血,道路两旁的路灯开始一盏盏点亮。 十八岁时,她离开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干燥,炎热,风贴着地面升起,带着尘土和炙火,残酷地扫到人的脸上。 她同样是和夏美娟吵了一架,带着肿得老高的脸和满嘴的铁锈味,发誓这一次如果离开,哪怕是死也不要回来。 一晃多年,恍如隔世,如今的夏梦彻底长大,不会再被旁人打在身上。可她此刻忽然发现,与身体上的伤害相比,夏美娟更擅长在她的心上钉钉。 她在精神上,始终还是那个十八岁起就残缺的自己。 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官泓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声音里透着点无奈透着点委屈,叹着气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想起喊我侍寝?” 夏梦一下就笑起来,说:“等着,今晚就翻你的牌子。” 心里喟叹着,幸好还有他。 第17章 半小时后,官泓在他们逛过的步行街外找到夏梦。 她换了衣服,浅粉色的棉布衬衫,藏青裙裤。细胳膊细腿露在炽热的夜风里,看得人心也是躁动不安。 卸下刻意伪装的成熟,她清纯得像是刚出校门的学生。 官泓不知道怎么想起头一次见她时的场景,也是炎热的暑天,刚回国不久的他在朋友引导下结伴见识国内的酒吧。 她坐在酒吧门外的石墩上,穿极少,极花哨,脸上化着五彩斑斓的妆,可抬头看人的一刹那,教人立马想起网球场上挥洒过汗水的时光。 廉价的塑料糖纸里,是无法阻挡的青春和单纯。她连的眼睛都闪着光,看过来的时候先不好意思地瑟缩下,再假装大胆地说:“嗨。” 车子停到夏梦身边,官泓开门下去,将坐在消防栓上的她拉起来。她正忙着摸钱,给身边弹吉他的流浪歌手扔了五十,竖起拇指:“唱得不错哦。” 歌手朝她飞了一眼,说:“谢了,美女。” 夏梦转脸就将手里的包扔给官泓,勾着他胳膊的同时,恨不得将整个体重都挂在他身上,咕哝着:“怎么现在才来!” 那歌手的一双眼睛仍旧在夏梦腿上来回扫,官泓面色深沉地剜过去一眼,气压低得吓人,随即搂着如同软泥鳅的夏梦离开。 鼻腔里满是身边人身上清甜的果酒气味,官泓闻得眉心皱起,问:“好端端的喝什么酒?喝了多少?” 夏梦笑嘻嘻地往他怀里钻,说:“才不是,是看到你就醉了。” 车前,她用脚踩着门不肯进,央求道:“陪我走走吧,我还没吃晚饭呢,你吃过了?我请你啊。” 官泓看了她一会儿,最终点头:“不许走远,就在这附近。” 步行街后面有一条小吃街,正是上客的时候,下班懒得回家做饭的来这儿消费或者要一份带走,也有不少穿校服的学生边走边吃得满嘴是油。 官泓终于知道夏梦的酒所来何处,刚一拐进这条街,就看见三轮车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子,小木牌上写着各种匪夷所思的酒的种类。 官泓无语:“怎么还能有猕猴桃酒?”爱看美女的老板赠了一杯给笑容清甜的夏梦,被他抢过来抿了,顿时被甜得舌头麻痹:“这是放了多少糖?” 夏梦仰着脸,朝他笑了笑,两只眼睛都眯起来,又坏又甜。官泓看得心神一荡,弯腰欲要亲她,她扭身跑开,说:“没羞!” 夏梦在一家店的塑料棚底坐下,很是熟稔地要了一碗砂锅粉丝,问官泓吃什么的时候,被他摇头拒绝:“我宁愿饿着。” 两个人在一起许久,起初各带的棱角被时间一点点挫平,七年之后少数还有分歧的事情里,吃算是很严肃的一项。 官泓至今不能苟同夏梦在这方面过于散漫的态度,不仅食无定时,还分外赞赏路边摊的实力,多脏的排挡都挡不住她的胃口。 坏习惯一直延续到他修炼出了做饭的技能才收敛起来,可他每每有事离开,很快就会收到阿姨那边关于她故态复萌的消息。 夏梦从老板手里接过一次性筷子,牙齿撕开外面的塑封袋,掰开筷子搓干净木屑,往冒着热气的碗里搅了搅。 “真不吃?”她声音甜而媚,勾着官泓肚子里的馋虫:“很好吃的哦。” 官泓看一眼汤上浮着的黄乎乎的油就不舒服:“好吃你就赶紧吃。” 第16节 夏梦朝他吐舌头,说:“不懂得欣赏。”她歪着头叉起一筷子粉丝,吸溜得嗞嗞带响,没多会儿就下去了半碗。 老板又送过来一碗绿油油的,是她刚刚一道点的包菜,跟着甜面酱混辣椒组成恐怖料理,官泓看得直倒胃口,说:“你晚上喊肚子疼,我不会理你的。” 夏梦不屑:“我是铁胃,才不会像你一样随随便便就肚子疼。” 身边的位置就没空过,前脚有人离开,后脚就有人补上。新来的是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每样各点了一份,一边说笑一边互相吃对方的。 夏梦看了一会,很是感慨,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从这条街过,闻着味道就走不动路,可那时候零花钱少不舍得买,好久才攒点儿下来吃一顿。” 酒精余威仍在,她说时依然眉飞色舞,官泓听了却觉得莫名心疼。 “后来工作挣钱,手头宽裕之后,我就学他们,特地过来每样都点了一份。以为总算可以大饱口福了,可是好像不管吃什么,都没有以前的滋味了。” 她叉起一筷子包菜塞嘴里,嚼出脆生生的响,继续诱惑官泓道:“不过这个还是很好吃哦,你确定不要尝一口?” 官泓看她这样赚好的表情,怎么舍得再次拒绝,不过该有架子的时候他绝不放弃拿乔:“你喂我。” “好嘞!”夏梦叉一筷子递他嘴边。 官泓言笑晏晏:“用嘴。” 夏梦噎了下,直接塞自己嘴里:“做梦!你爱吃不——唔!” 她瞪大眼睛,后脑被一只热烘烘的手控制,官泓的脸逼近过来,舌头压在她唇上,用力撬开她唇。 这么多人!夏梦内心滴血。 官泓却笑着攫取走她的食物,然后边嚼边批判:“跟我这么久,品位还是这么差。” 夏梦听了想打人。 隔壁桌的学生们早就被这一幕惊呆,原本的叽叽喳喳立马变成窃窃私语,趴在油没擦干净的桌上聊隔壁这对没羞没躁的人。 “羞耻,我们还是孩子呢,就不怕荼毒祖国的花朵吗?” “可是小姐姐real好看,小哥哥也帅得一笔,请再荼毒我一次。” 夏雪刚一坐下就听到这阵讨论,问:“什么小姐姐小哥哥?” 大伙跟她直努嘴。她起初匆忙一瞥,没察觉有何不妥,直到对面女主角一脸愠怒地抬起头时,她方才认出是她姐。 夏雪立马怔了下! 夏梦视线撞上她的,也随即懵了。 两桌并一桌,夏雪跟夏梦并肩坐到一起。 夏雪印象里,夏梦自小就是不太一样的,她很喜欢热闹,但在喧闹里往往会露出疲惫的神情;她很享受陪伴,可又在别人表现出亲密时突然畏惧。 她身上总有一种微妙的矛盾感,热情又清冷,忽近又忽远,是夏雪一心要模仿但怎么都达不到的高度,今天再一看坐在她身边的男士。 夏雪的心更加凉了……这男人真帅。 夏梦一脸的愁云密布,用眼神示意官泓自动消失,官泓却舒展四肢,一派轻松,眼神回敬过去,要她主动交代。 夏雪突然道:“姐夫。” 夏梦:“……” 官泓:“……” 夏梦尴尬得恨不得现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方才的画面不知道被夏雪看了多少,脸先红了起来,一把火又烧到了嗓子里。 夏梦从来不喜欢成为焦点,对于公开的亲密一直持反对意见。可官泓好像就是要跟她过不去,刚刚亲过,这会还伸出爪子摸她的嘴。 夏梦一巴掌打开,皱着鼻子哼气,官泓笑着将手上的甜面酱擦纸巾上。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将夏雪看得一阵羡慕,感慨道:“姐,姐夫对你可真好!你们俩这次是一起来的,是见家长的?” 夏梦被那一声声“姐夫”折腾得头疼,说:“别乱喊,八字没一撇。” 夏梦嫌弃的语气都溢出来了,官泓脸上尽管维持着绅士的笑容,一只手已经伸到桌下扣住了她的腿,暗中较劲。 夏梦疼得一跳,吓着对面夏雪。狐疑的视线里,她狠狠瞪了眼身边的男人。 “你跟我过来。”夏梦扯起夏雪往路边走:“你怎么出来了,没在家里吃饭?” 夏雪点头,表情渐渐低沉下来,说:“爸妈在家发脾气呢,哥也回来了,三个人吵来吵去,我听了烦。” 夏雪想了想,问:“姐,你真没借钱给哥啊?” 夏梦不瞒她:“不借。他要是没饭吃,我给他提供一日三餐分外还带水果,可他现在是因为赌博欠的债,那对不起,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夏雪咬着唇,过了会:“嗯,姐,我支持你大义灭亲!” 夏梦笑着摸摸她脑袋,说:“真乖,不亏是我的好妹妹。”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一阵,夏雪抓过夏梦的手捏手心,朝一边总往他们这边看的官泓处努了努嘴:“姐,你藏得够深啊。” 一提这茬夏梦就有些抗拒,按理说她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可在向人介绍官泓这一点上,总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夏梦点着夏雪小鼻子:“你别跟他们乱说啊。” 夏雪眯起眼睛笑:“还想做地下工作哪?” 夏梦支吾:“……嗯,差不多吧。” 夏雪点头:“我懂的,大人就爱瞎操心,年纪轻怕你早恋,年纪大怕你单身,谈了就催结婚,结婚就催生娃,生了一胎就想着第二胎。” 夏梦被她说笑了,揉着她手道:“你人小鬼大,还挺懂这些套路的。” 夏雪抓抓头,怪不好意思的:“听多就知道啦,他们成天这样说我哥。” 夏雪情绪忽然低落起来,将头靠去夏梦肩上道:“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夏梦意外:“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舅舅他们不许你去念书?” 夏雪点了点头:“说我念个大专没出息,出来照样要到处找工作。我说我想去复读,他们也不让,家里情况已经这么糟了,骂我浪费钱。” 夏梦叹了口气,舅舅舅妈一向如此,在表哥和表妹之间,倾向的永远是前一个。对于夏雪,她始终多一分怜爱,可除此之外,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呢?”夏梦轻声问。 “姐,我有个大胆的想法,已经在我心里存了好久了。”夏雪咬了咬唇:“我学习不好,再怎么念也念不出来的。我想跟你去大城市,以后给你打工。” 这想法确实让人震惊,夏梦问:“你想做明星?” “做什么都好,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想有一份工作。演戏也行,唱歌也行,给人家做助理,搬箱子提包都行。” 夏雪将头抬起来,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带着哭腔道:“姐,我就想和你一样,从这里出去,有一天能够自食其力,不用拿家里的钱。” 夏梦眉心皱着,说:“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也是要走的!”夏雪语气肯定:“我真不想待家里成天被他们数落了,世界上那么多人,就好像我是多余的,连呼吸都是错误的。” 夏梦心中一颤,没想到她把话说得这么严重。可夏雪有句话,她特别同意,‘世界上那么多人,就好像我是多余的’,这样的感觉她也曾经体验过。 夏梦想了好一会儿,说:“夏雪,这事我不能贸然答应你,舅舅舅妈现在一定还生我气呢,我也真的担不起拐走你的恶名。” 夏雪原本满脸的期待一点点退潮,眼里的光都暗下去,难过地吸了吸鼻子。谁料夏梦又开口道:“我不能带你走,但你可以去找我。” 方才希望破灭,顷刻间又见曙光,夏雪破涕为笑,拿手背蹭着脸道:“谢谢你啊,表姐,你真是我的大救星。” 夏雪拍拍她脑袋:“什么救星啊,这世上除了自己,其他人都靠不住的。跟着我也不是好办法,我脾气很坏的,多少人都被我骂走了。” 夏雪还是笑。 “大城市是强者的天堂,弱者的地狱。我要给你打好预防针,如果你不肯吃苦的话,可能会比在家里更不舒服。” 夏雪握起拳头:“这我知道,我要是怕吃苦就不会想往外走了,更不会跟你开口说这些话。说真的,姐姐,在我心里,把你看得比哥都重。” 夏梦毕竟跟夏雪一起长大,对她的为人自然了解。她这么胆小腼腆,敢说出这样一番话,肯定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的。 夏梦颇有些感动地抱了抱她,说:“那你回去好好准备,不管舅舅舅妈支不支持,跟他们也把话说清楚,别像我以前一样” 夏雪眼睛都眯起来:“你自己也后悔离家出走啦,你不知道那几年家里人简直把你给骂惨了,我跟哥都不敢提你就怕他们说‘别学你姐’!没想到这几年话锋一转,又要我们朝你看了。” 夏梦摇头,说:“他们哪是朝我看。”一切都是朝钱看罢了,夏梦鼓励夏雪:“有一天,你也要让他们刮目相看,知不知道?” 第18章 夏梦跟夏雪重回餐桌, 方才点的砂锅粉丝早就冷了, 油炸包菜则已经不翼而飞,夏梦拧眉瞪了眼官泓,后者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 夏梦重要了两份,跟夏雪面对面吃着。夏雪一直拿眼睛往官泓脸上瞄,忍了又忍,问:“姐夫,你都不吃吗, 你不饿吗?” 夏梦蒙头搅粉丝, 说:“别管他,吃你的。”语气带着酸:“他嫌脏。”腿上立马对身边的人一剪, 夏梦差点趴桌上。 夏雪哦了声,倒没觉得有何不妥,说:“路边排挡是要少吃,油多盐多还不干净。姐夫一定是城里人吧,所以才这么讲究, 哪儿人啊?” 夏梦又抢在前头帮忙回答了:“外国abc, 不是国产货。” “外国人啊?”夏雪惊讶,摸着夏梦胳膊道:“那姐夫会说中国话吗, 听得懂吗, 怪不得从刚才到现在, 他都没开口讲一个字。” “他——”夏梦被官泓捂住嘴, 他紧跟着一脸言笑晏晏道:“我在家一直跟父母用中文对话, 当然会说, 而且说得比你姐姐都标准。” 官泓一但认真起来,播音腔低沉醇厚得能让人出一身鸡皮疙瘩。夏雪已经满眼都是崇拜,连夏梦都小小讶异了一下。 挺久没听到他如此字正腔圆的说话了,不仅仅是耳朵享受,脑子里还一幕幕闪现他解领带的模样……那种时候也是这样语调,一字一顿地喊她梦梦。 夏梦短暂的走神,夏雪跟官泓已经热络地聊了开来,问题从他到来时间、行程安排,再一点点扩展到他们认识的原因、恋爱的经过。 夏梦知道官泓一直是个注重隐私的老外,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连自己的情况都很少提及。夏梦也就乐得接受,反正自己也没打算跟他交底。 今晚的官泓却出人意料地话多,夏雪问什么就答什么,不方便说太细或是她在旁使劲撇嘴的才打个哈哈过去:“你姐姐不让我多说。” 夏雪直感叹:“你们居然都在一起七年了,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 官泓仍旧把责任推卸到夏梦身上:“是你姐姐不想把我介绍给你们。” 这人说话还能讲究点客观事实吗?夏梦继续跟他在桌子下较劲,狠狠掐了把他大腿,冷不丁听到对面夏雪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姐姐结婚呢?” 夏梦一怔,先小心看了眼官泓,随即对夏雪轻喝道:“小孩子家家别胡说八道。”夏雪冲她眨眼:“结了婚,大家自然就知道你是我姐夫了。” 成年男女之间,若不是水到渠成,其实挺忌讳提结婚这件事的。夏梦有过逼婚的经历,被拨乱反正后就特别忌讳出现同类的问题。 夏雪是她表妹,贸贸然提出这么个问题,就好像是受她唆使。 夏梦计划着是不是找个时间跟官泓解释下这问题,没想到他给了她今晚的第二个出人意料:“这我可做不了主,要等你姐姐点头的。” 夏雪“哇”的一声,还想说话,夏梦嘲她:“平时不是挺腼腆吗,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饭吃完没有,吃完就赶紧回家。” 十来分钟后,三个人坐上车子往夏雪家开。夏雪跟夏梦做后座,官泓占了副驾驶的地方,全程都忙着在手机上处理公务。 第17节 夏雪说:“现在这样,可真像是把我押解起来了呀。” 夏梦白她一眼,说:“谁让你话多。” 夏雪吐了吐舌头,撒着娇地依靠到夏梦身上,说:“我高兴嘛,你找了这么好的一个男朋友。我又不跟爸妈他们说的,你别紧张。” 夏梦轻哼:“你比他们还啰嗦,比起他们,我现在更怕你。” 夏雪额头蹭着她胳膊:“姐夫他做什么的呀?” 夏梦无奈至极:“你看你又来了。” 夏雪摇着身子:“说嘛。” 夏梦被缠得受不了,说:“就是一个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夏雪见得多,可没一个有他身上这样儒雅绅士又清贵逼人的气质,而且他开这样好的车,还有司机。 “做的一定不是小生意吧?” 何止不小,完全是夸张。第一桶金诞生的时候,他甚至不够格去自主支配自己的财产,二十岁那年,他就已经完成了很多人毕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而这一切,居然是在脱离他家庭帮助的基础上实现的。 夏雪说:“为什么一定要强调这一点啊?” 夏梦解释:“你不懂他们有钱人的坏毛病,好像靠着家里发迹就低人一等似的,非要自己独自出来闯,不然回到他们那个圈子,就会被看轻。” 夏雪问:“那姐夫肯定不会被人看轻了吧?” “那当然。”夏梦答得飞快,甚至没发现自己带了多么得意的语气:“不是我吹牛,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做不好。有时候我都觉得的惊奇,世界上真能有这么完美的人吗,可他就那么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啊。” “他以前唯一的短板呢,是他是个生活白痴。突然有一天想到开发自己的做饭技能后,就从网上下了好多电子菜谱,每天照着做几样给我吃。你猜怎么着,居然每一道菜啊都超棒,你说还能有什么难得倒他!” 夏雪起初没说话,看着夏梦一通乐,直到夏梦被盯得脸发烫,她才说:“你还骂我话多呢,你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多少话。” 是啊,喉咙像是泄洪的闸口,不用过脑子,自己就能淌出源源不断的话。 因为之前过惯了困苦的日子,忽然有天攒足了钱,就按耐不住炫耀的心。 夏梦想克制的,可是没有办法,官泓就是她迄今为止所有的骄傲和资本。 夏雪又道:“不过我有一点挺不同意的,就是你说他完全不靠家里,自己努力达成现在成就那一条。” 夏梦纳闷:“怎么了?” “怎么可能会一点都不靠家里呢,他是在这个家庭出生的,从小就拥有优渥生活的,只这一点,他就超过我们太多了。” 夏梦掰着手指:“更别提他所接受的教育,他在那个阶层才有的交际、人脉和眼界。就算是他没有特意运用家里的关系,别人也会看在他背后实力的份上给他三分面子。可这些,恰恰是咱们最缺乏的。” 一番话简直振聋发聩,说得夏梦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不由点头,说:“你还不错嘛,看来念书还是有用的,我以前就是逃课太多了。” 夏雪家的江景别墅虽然不错,拐来拐去的门前小路却不太适合汽车发挥。夏梦和官泓亲自下车送夏雪回家,小丫头很乖巧地向夏梦挥手。 “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再出发的!”她又向官泓礼貌道别:“姐夫再见,你一定要对我姐姐好哦!” 官泓当然点头,刚把手举起来回礼,被夏梦一巴掌拍了下去。官泓拧着眉看过去,她恶人先告状:“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对人这么热情?” 官泓手背都被打麻了,甩了甩:“我能想什么?” 夏梦说:“想我妹妹乖巧可爱呗。” 官泓坦诚点头:“是比你乖巧可爱。” 夏梦又急又气,牙关咬得紧紧,腾空一跃,双手勾住他脖子,两腿往他腰上一夹,说:“官泓,你死定了,我生气了!” 官泓两手背到腰后,拖住她屁股,笑着说:“好了,不逗你了。你妹妹才十八岁吧,我怎么可能对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有想法。” 夏梦呼哧呼哧喘气更重:“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官泓拍拍她屁股,继续安抚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时候心是空的,现在都被一个小王八蛋占满了。” “那小王八蛋是谁?”夏梦憋着笑。 “谁答应我,就是谁。”官泓答得随意。 夏梦又是恶狠狠道:“我才不是小王八蛋。” 官泓弯着唇角:“那你想当什么,官太太?” 夏梦心中剧烈一颤,幸好是在他背上,此刻膝盖发软,头皮发麻,要是站在地上,一不留神摔了,会很影响她高冷的形象。 官泓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答,再拍了拍她屁股:“干嘛不吱声,不想?” 夏梦方才回神过来,讷讷说:“官泓,你以后能别这么说了吗?”她将头磕在他肩膀上,视线扫过他喉结:“我会当真的。” 陪你吃饭,去见岳母,他所有不经意的调侃,她都是会当真的。 官泓背着她慢悠悠地往外走,鼻音略重:“那就当真啊。” 夏梦顿了顿,忽然拼命摇头:“我不敢啊。” 因为知道差距无法弥补,幸福离她很远,所以时刻告诉自己不能僭越,不能乱想,不要有过多的牵扯,这样分开的时候不欠人情,更加干净。 可刚刚夏雪的一番话敲醒了她。 她跟官泓怎么可能算得清呢,哪怕她可以不拿他的钱,退还他的礼物,可她住在他的房子里,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 他对她那么好,为她做饭,陪她逛街,哭了逗她笑,乐了陪她疯。他的感情如果能转化为实质,那将是她怎么都还不起的一桩债。 太失败了,她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难得一次的敞开心扉的,尽管结果并不是官泓想要的,可是与之前各忙各的比起来,已经有了不小进展了。 然而劝慰的话是很难说的,他不能告诉她你已经足够好,因为人都是不完美的,永远走在补足的路上,当然不能用上“足够”两个字。 他也不能说你已经很好,好像还留下了很大一片的空白,对于一个不自信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听别人点明她还有进步的空间。 官泓想了又想,将她往背上提了提后,轻但肯定地说:“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剩下的事由我来。” 官泓当然知道她的顾虑在哪,林女士的话像一把剑般悬在他的头顶,可除了一步一步往前走,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夏梦浅浅啄了下他的下颔,说:“小时候我一直有个习惯,要把好的留到最后吃。夏天家里批了冰棍,我总会把便宜的最先消灭。” 她很少说这些,官泓听得极仔细:“可是每每攒到最后,要成功了,夏冰夏雪他们就过来,把我舍不得吃的那些搜刮走了。” 事隔经年,夏梦好像又走到相同的岔路口,官泓就是那个她最喜欢、想留到最后悠闲品尝的人。 可她又觉得害怕,怕因为她的一个不留神,身怀的宝藏就被饿狼觊觎,她怕自己没办法再把他夺回来一次。 夏梦勾着他脖子的两只手不由收紧,官泓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说:“怎么,不想等了,现在就想把我给吃了?” 夏梦被点破心事,不大好意思地笑起来,又听见他说:“跟着我,以后都给你买最贵的冰棍,没有第二种选择。” 夏梦轻哼:“油嘴滑舌。”可是心里真的很满足,她掰过他脸,跟他热切地接吻,寂静的夜晚,世界仿佛渺小的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官泓如愿听到了几年以来最好听的一句话。 夏梦跟他说:“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好,我一定不能放开你。” 他心底轻轻喊了一声傻子,却没笑话这个傻子。 第19章 离开夏梦老家前的一晚, 两人都找到了很久没体验过的激情。当然不是说之前的不好, 只是有了力往一处使的动力后,两个人就磨合得更加好。 没人能拒绝更进一步的体验。 只是看着穿她衬衫的夏梦一点点下移,乌蒙蒙的头发笼在他腰上,他便整个人都沸腾了。当然舍不得她辛苦,最后还是拉她起来压在了身下。 人生很多没体验过的快乐,他在她身上找到了。 拉个人一直胡闹到凌晨,等风打竹叶的声音的都小了下去才相拥而眠,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夏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索性就歪在枕头上,不仅让官泓帮她把午饭端到床上, 还特别恬不知耻地张嘴要他喂。 官泓无奈举起筷子,夏梦压下他手,努嘴:“用嘴。” 官泓纳闷:“你不是不喜欢吗?” 夏梦当即一怔:“原来你知道啊。”她慢慢回过味来,说:“你这个人良心大大的坏,你以前都是故意的?” 官泓带着似是而非的笑, 说:“反正那些人也不认识我。”挺不喜欢人前亲密的, 但为了逗她,可以忍。 夏梦一下扑到他怀里, 小齿磕上他肩膀, 说:“你怎么这么坏呢, 我今天非得要咬死你不可。” 官泓当然不能示弱, 掰着她下巴送到嘴边, 两个人打架的小兽般撕咬在一起, 此起彼伏的喘息如滚滚雷声。 夏梦又被翻倒在床,官泓压着她,一把扯了被子。前菜甜糯的酱汁腻在她雪一般的胸口,官泓刚俯身含上,手机不解风情地响起来。 “去接。”夏梦咯咯笑着,只是细长的白腿丝带般绕在他腰上,丝毫没有要放人的架势。官泓要动真格的时候,她又怂了,说:“哎哎,我现在还疼。” 她细长的眉毛蹙着,眼中星光微颤,装凄楚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官泓爬起来,嗤道:“你这演技,怎么不出道呢?” 刚系的领带过分紧了,官泓歪着头拉松几分,衬衫上的第一颗扣子也解了。床上,夏梦看得直笑,说:“我真出道了你不着急?” 官泓睨她一眼,面露不屑。拿到手机的时候,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他又拨过去,等待的同时反问:“着什么急?” “那么多鲜肉型男,成天不是谈起就是说爱,还要搂搂抱抱亲亲……说不定还有床戏。”夏梦将胸前擦干净了,又缩回被子里。 官泓又睨了她一眼,下压的嘴角比起她完全不遑多让:“能耐了你。”电话接通,他没避她,坐在床头说话,一只手抓过她手轻轻揉捏。 夏梦边吃边笑边绷着脚尖从他后背蹭到小腹,意味浓重地挑他的衬衫下摆,折腾几下无功而返,转而踩上他腰带软绵绵的戏弄。 情人间的无聊小事,根本做一万遍也不嫌腻。 官泓最后掐上她脚踝,送到嘴边,用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的蹭,对话的时候依旧是有条不紊:“我最近都在中国,相关事宜你跟她说……” 夏梦一阵战栗,酥麻自脚直冲到心脏。此刻的官泓有多一本正经,就有多道貌岸然,偏偏每一面都让她为之着迷。 夏梦再不敢戏弄,拽回脚后,裹在被子里静静瞧他。等他挂了电话,切好的牛排乖乖送到他嘴边:“最近都在国内?” 官泓嘴角一弯:“你不听话的话,我随时就走。” “你这人!”夏梦气不过:“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我惹你不高兴你可以告诉我,别总用逃跑来回避问题!” 官泓忍不住笑:“我什么时候要逃跑了?” 夏梦得了便宜也不卖乖,舒展筋骨,拿了新送来的内衣跟套装穿好,还是不忘刚刚的问题:“真的要呆着,不忙了吗?” 怎么可能不忙,除非哪天退休,不然绝不可能闲下来。明明手里新开了一个项目,想到答应过要多陪她吃饭,只好转给手底的人多照料。 美其名曰学会放权,生意做得越大越要懂得用人,大概真是年纪渐长磨砺出了威严,明显漏洞百出的发言也没人敢反驳。 第18节 官泓接过纸巾擦擦嘴角,摸一把她的手臂道:“暂时没什么事。” “那这次可以呆多久?”得到首肯,夏梦立马就像得寸进尺。 官泓倒是很受用,说:“陪你跨过年吧,好不好?” 夏梦立马举双手赞同:“万岁!” 官泓往她眉心点了下,说:“傻得不行。” 夏梦问:“我们今天回去吗?” 官泓重新整理领带:“这不是该听你的吗?” 夏梦说:“那我们就回去吧,这边的事都结束了。” 官泓点头:“那我要他们准备一下,坐飞机回去?” 夏梦没什么意见。 官泓拿了手机要去打电话,夏梦又喊住他:“官泓,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解决的,他们都是什么反应?” 官泓转身来看她,眉宇含笑:“我能问吗?” 夏梦点点头,只是理由颇有些难以启齿:“以后我想多跟你聊聊。”不是只把光鲜亮丽的那一面给他,也将埋在心里最深处的不堪一点点晒到阳光下。 官泓当即坐下了,拉着夏梦跨到自己腿上,耳朵凑近她唇边,无声示意。 夏梦抱着他头,说:“跟你猜得一样,钱确实是借的赌债。我没同意借钱给他们,赌鬼是不需要人同情的。可是……” 官泓抬眸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笑:“我汇了点钱给我舅舅。不管怎么说,我不在的那几年,他还是挺照顾我妈的。” “汇了多少?”官泓看到夏梦竖起了两根手指头,轻声道:“不错,挺大方。” 夏梦尴尬地笑一笑:“你一块表没有了。” 官泓说:“给不给我买表是小事,重要的是你不欠人情。” 他分明淡淡笑着,可夏梦就觉得他是在挖苦自己,连忙道:“不是,我知道人情是不能拿钱还的,我就是——” 就是个半天,也不知道到底要说点什么,夏梦妥协了,说:“我反正知道欠你的是没法还的,我得给你打一辈子工。这总行了吧?” 两个人交往其实并不存在什么还不还,我对你好,我让着你,不为别的,就只是因为我乐意。 可夏梦好容易觉醒一次,官泓实在不打算错过翻身做主人的机会,凉凉看了她一眼,端着架子道:“你知道就好。” 夏梦特别高兴,抽了官泓随身带的钢笔,问要做什么,夏梦神秘兮兮地说:“我得另外给你奖励块手表。” 卸了袖扣挽上衣袖,先画个圆圈,再来个带子。夏梦抬头看他:“你喜欢什么牌子?画欧米茄吧,那个简单!” 笔尖下水流畅,墨汁微凉,官泓任由夏梦胡闹,眼睛里满是她含笑专注的样子。这短暂的一瞬,心宁静得像是仅有风过的山谷。 请假满打满算不过三天,夏梦奔波两地,一刻无闲,后一天早上还是准时到达办公室。助理知道她行程,笑着说拼命三郎又回来了。 夏梦没像之前似的,拿出什么“钱可以再挣重要的是自由”这种糊弄人的屁话,一点不昧良心地说:“那当然,挣钱去潜小鲜肉。” “我还以为老大你爱的是熟男呢。”助理笑。 话再说下去就粗俗了,夏梦没跟她废话,做出个打电话的姿势,说:“联系下邱天,我找他谈谈电影的事。” 人还是累的,身上却有使不完的劲。月夜和官泓交过心后,夏梦就重新规划了下自己的职业计划,只做经纪人是不够的,她要当金牌经纪人。 一个真正好的经纪人,与手下艺人的黏性很大,一旦一声令下,带着所有干将另立门户,便是轰动半个娱乐圈的大事。 夏梦不是没有这样的实力,只是东煌对她有知遇之恩,理智也不允许他做这种败人品的事,但提出一点合理要求还是可以见谅的。 夏梦给自己定了三步走,第一步的计划就是挂靠东煌,建立自己的工作室,既能独立运营,管理更加灵活,又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老总那边,她自信可以拿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用一个拿得出手的项目打开知名度,为工作室赢得一个开门红。 夜里她撑着不睡,硬是把手里现有的资源从头到尾都拨了拨,最后多加比对权衡,把宝压在了邱天的新电影上。 一小时后,邱天赶到,夏梦刚刚翻完一遍剧本。书页打开在桌上,邱天瞄了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态度之认真不输于他。 邱天说:“别着急看了,穆导把结尾改了。” 夏梦之前为这个跟穆子川争论过,没多意外,说:“新剧本有了吗?” “哪那么快,编剧已经被他磨得脱发了,最快也要这周末才能赶好。正好他不在市里,没法开讨论会,先等着吧。” 还没回来吗,夏梦心里犯嘀咕:“我知道他意思,起初我是不太赞同的,不过这几天想了想,觉得他说得还不错。” “增加温情片段吗?”被家庭溺爱太多的孩子也和一开始的夏梦一样不理解:“有意思么,就像奥特曼打怪的同时谈恋爱。” 夏梦说:“你个小不点懂什么。知道上映日期是什么时候吗,中秋节,该合家欢的时候就合家欢,别总和林黛玉一样不分场合的哭哭啼啼。” “谁林黛玉了。”邱天宽面泪:“还有啊,我一点不小,你以后别胡说。”他很快弓起手臂,指着上面十分平坦的肱二头肌说:“知道这是什么吗?” 夏梦看了又看:“你胳膊?”他摇头,“你白净的胳膊?”继续摇头,“你光滑而又白净的胳膊?”他整个成了摇头宝宝。 邱天十分心痛:“这是我的肌肉!”他荷尔蒙爆表的男性特征!天知道上次被官泓怼过后,他有多么辛苦的锻炼。 “哇!”夏梦配合他的演出。 “怎么样,怎么样?”邱天期待。 “你的肌肉好好结实哦。” “……”邱天:“我要请假!” 夏梦一脸警惕:“干什么去?” 邱天:“练肌肉,我要做肌肉猛男!” 夏梦绕到他身边,给他吃了一记书本重扣:“给我消停点吧,练什么肌肉,安心给我做你的国民弟弟,阳光美少男。” 夏梦桌上座机响。 邱天还不依不饶地:“那你喜欢肌肉猛男还是美少年?” 夏梦朝他翻白眼:“我都不喜欢。” 邱天很是受伤地缩进一边沙发刷手机,朋友圈里多了一条官泓的状态,他看得大跌眼镜,官泓那闷骚发的居然是一张手腕上画表的照片。 一行字就更闷骚了:怎么能避免洗掉我的表,在线等。 邱天最讨厌有人喂狗粮,特别是当他没吃饱还身心俱疲的时候,电话打给官泓,第一句就是表达不满:“你谈个恋爱把脑子谈秀逗了?” 官泓幽幽地笑出一声,说:“你也嫉妒我有块好表。” 我去哦,好不要脸! 邱天说:“我嫉妒什么,小时候我保姆给我画过n块!” 官泓说:“可就是没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给你画过。” 邱天握拳,我保姆也是大美女来着!三十年前是! 邱天:“叔,你什么时候也关心关心我的情感生活?” 官泓:“你跟你新捡的那只猫还没交流好感情吗?” “……”邱天不想跟他白费口舌:“是跟我经纪人,劲劲的那个!” 官泓低低笑起来,听起来总让人有点毛骨悚然:“哦,是她啊。” 邱天吐槽:“你不是说她只爱真男人吗,我去健身房练过了,可她说不爱肌肉男。你说她是害羞了,还是真的不太喜欢?” 官泓觉得这人是不是对“真男人”一词有什么误会,叹气道:“算了吧,天底下的女人挺多的,别再自取其辱了。” 邱天被这人怄得不行,气呼呼地要挂电话,官泓又喊住他,问:“梦……我是说你那个经纪人,她在干嘛呢?” 邱天瞥了眼夏梦:“在打电话呢。”话音刚落,夏梦忽然在一旁喊起来,说:“你开什么玩笑,我马上到。” 第20章 夏梦接到的那个电话, 是江绾绾打来的。十月刊的拍摄在即, 为了拿出最好的状态,江绾绾提前保养,一切为了拍摄当天出镜漂亮。 时尚杂志讲究周年开季金九银十,重要封面向来是各路明星必争之地。 江绾绾虽然近年大火,时尚资源却一直很虐,原本能上银十已是不易,更何况还是一线女刊的单人封, 可见夏梦有多疼她。 人一高兴就容易嘚瑟, 一嘚瑟就容易上头,江绾绾一连数天将自己健身的摆拍照片po上微博。 等粉丝一波接着一波发问时, 江绾绾便装作含羞带臊却是顺水推舟地模糊说一声:是为了重要工作做准备哦。 很快就有铁杆粉发现了她的微博新关注是某一线女刊,再从该一线女刊点赞江绾绾最新微博后猜测江绾绾即将为其拍摄封面。 江绾绾即将登上一线女刊的消息便在粉圈里炸开,“我绾绾好强”、“我绾绾最美”、“攒钱为绾绾打电话”的话题一开,江绾绾在屏幕一头奸诈地笑。 只是没过多久,又有粉丝八出江绾绾登上的不是单人封, 一线女刊还点赞了另一位女星微博, 内容是该女星极其暧昧地说要在十月搞点大事。 江绾绾一看那人名字便犯恶心——齐倩渠!当初看到这臭女人出现在周潇家里时,她怎么就那么仁慈的转身离开, 没往她脸上划几道呢? 江绾绾起初也没当回事, 圈里碰瓷的人太多, 主动过问反而跌了身价。而且精明如夏梦都一无所知, 这事肯定是乌龙。 没想到到了约定的时间来拍封, 助理跟她说遇见了齐倩渠的经纪人。 杂志这边的人起初还支支吾吾, 知道这两人是王不见王,一直有矛盾。被她威逼利诱以停拍为威胁,最终给她交了底。 原本定好的单人封变双人,横`插一脚的正是臭女人齐倩渠。 江绾绾当然第一时间跟夏梦联络,两人见面,江绾绾立刻把事从头到尾说了遍,愤懑道:“想不到她这么有心计,肯定是故意来膈应我。” 夏梦横她一眼:“你也是爱嘚瑟,稍微低调一点能掉块肉?” 江绾绾驳道:“这事儿能瞒到哪里去,现在一个小粉头都能拿到我行程,她会不知道?”夏梦唇角快压到下巴了,江绾绾立刻把嘴闭上。 夏梦叹声气,理着头发的同时问:“能不能接受双人封?” 江绾绾垂着眼睛想了会,细窄的鼻翼轻微翕动,说:“就算是我能接受,你能忍?哪有一声不吭就这么干的,分明不把我们放眼里。” 夏梦当然不能罢休,带着江绾绾要去找主编。夏梦跟她颇有几分塑料姐妹情,当年为了拉关系凑近乎,陪着逛过不少次街。 可惜刚刚走出摄影棚,被总监拦住了去路,说主编去了时装周,一时半会回不来,加上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肯定在休息。 夏梦言笑晏晏,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锋芒,故意向着江绾绾道:“那我们就不找了,你跟齐倩渠拍个双人封呗?” 江绾绾跟夏梦是何等默契,她分分钟红了眼睛,那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又露出来:“我和倩渠是好朋友,合作当然ok了,只是开始定的只是我,宣传也陆陆续续放出去了,我怕她会难做人。” 温柔乡,英雄冢,女人流泪总能触动男人心底的柔软,何况还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总监多少有几分尴尬,招来助理问道:“怎么事前没沟通?” 大牌自然有大牌的格局和脾气,平日临阵添人换人的事情,他们没少挑软柿子欺负,谁也没想过要什么沟通。助理愣了一愣,要打官腔。 第19节 夏梦不给他时间,顺着总监的话道:“是啊,有什么变动可以理解,但起码该通知一声。绾绾好脾气当然不会说什么,但我是她经纪人,总要替她讲两句话。” 旁人不小心留的一个漏洞,被夏梦逮到。总监立马察觉到她的绵里藏针,口吻明明柔软如清风,每一个字却都透着咄咄逼人。 夏梦说:“绾绾是我手底下最看好的一个,人气是有目共睹的,忠粉很多,购买力也好。不瞒你说,最近好几个蓝血代言跟我谈合同,完全能撑得起单人封。” 总监一脸为难的样子:“可是倩渠那边我们也是定好的,现在回绝……” “你要是觉得为难,我和她经纪人交情不错,可以帮忙沟通下。双人封的方案我不会认同,毕竟之前。miss wei跟我说好了。”miss wei就是那主编。 总监轻叹口气,说:“夏部长,你说的我都认可,可倩渠不是我定的,拿掉她就更不在我能力范围内,你跟miss wei怎么谈的我不清楚,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摆明了就是耍无赖,欺负夏梦没来得及把事情白纸黑字落在合同上。如果她现在说打电话给miss wei呢,他又要搬出不打搅她休息的借口了。 甲方和乙方的不对等,在这一刻简直表现得淋漓尽致。任凭夏梦再怎么巧舌如簧,这时候也要停下想一想对策。 对面总监总算找到突破口,说:“先拍吧,夏部长,今天影棚挺紧张的,时间安排得非常满。你要还有不满意,等miss wei回来跟她谈,ok?” 当然不ok,明摆着跟她玩赶鸭子上架。夏梦正想着如何扭转局势,对面总监堆上一脸讨好的笑,说:“穆导,这么早就来啦!” 夏梦刚一转头就跟穆子川四目对上,她大方笑一笑,道声好。穆子川也跟她点头,问:“有拍摄?” 抹去了称谓和客套,却透着份莫名的亲近。 夏梦没察觉,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另一点,只是拿不准穆子川会不会配合她。她指一指身边的江绾绾,尝试道:“嗯,陪绾绾来拍十月单人封。” “银十啊,还是单人。”穆子川向江绾绾道:“恭喜。” 江绾绾很是乖巧地点头:“谢谢穆导。” 穆子川这会才注意到方才跟他打招呼的总监一样,跟他握了握手,说:“绾绾表现力不错,杂志出来给我捎一份。” 总监当然不能说不好,可脸色有几分不自然。 穆子川也是圈里摸爬滚打过多年的老人了,脑子里稍微绕个圈就猜出几分来,问:“是不是有什么没谈拢?” 总监讪讪笑了笑,说:“单改双,之前没沟通好,夏部长跟我闹脾气了。” “谁敢跟总监闹脾气,我那不是就事论事嘛,绾绾不容易,你也多体谅我。”夏梦仍旧是一张笑脸,语气也甜软得不行,可字字句句都像锥。 穆子川向她问了大概情况,随即看着那总监道:“这就是你不厚道了。” 总监干笑着:“我哪敢啊,对夏部长可尊敬着呢,这次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合同既然订好了,那就按照合同来,口头协议也有法律效益,你再这么瞎来腔,小心夏部长告你们违约啊。” 总监头涔涔,沉默几秒,妥协道:“还是夏部长面子大,请得到穆导帮说话。穆导架子可端得高,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 穆子川自己也有点纳闷,这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按理说不该他多话,可喉咙比脑子反应快,方才那些并非出自理智。 穆子川自我解嘲:“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我是帮理不帮亲。”总监笑起来:“那是,那是,穆导一直这么古道热肠!” 夏梦在旁听得感慨,社会就是这样,处在塔尖的人才有说话的底气。她也算是混出点名堂了,可她敢直说你不厚道吗,她敢说我要告你们违约吗。 但穆子川偏敢。他今天难得穿西装打领带,举手投足都带着自信与洒脱,随随便便一句话便是四两拨千斤,甚过夏梦千言和万语。 那股时间慢炖的精英范儿一直修饰到发尾,优雅得很,也耀眼得很。夏梦不由想,那个面色苍白的吸血鬼男孩,确实已被甩进历史尘埃里了。 夏梦带着江绾绾去拍照,只在离开前向穆子川道了一声谢。穆子川从后头打量她,职业装,高跟鞋,柔软长发故意挽成老成的发髻。 别人都往年轻了打扮,只有她生怕露出年龄的生涩,想到那天在故乡里穿着t恤并肩的女孩子,仿佛根本不是这个她。 总监来拍他的肩,含笑问道:“穆导是不是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穆子川神色恹恹地望他,不过就是遇见个没良心的,明明给他挖了这么大一坑,利用过他后只说个谢谢就完了。 现在人的素质啊,真的堪忧了。 封面的事虽然告一段落,夏梦担心会不会还出什么幺蛾子,一直等到齐倩渠那边确定打道回府,江绾绾这边猛拗造型,方才准备离开。 时已中午,棚里送来了一批盒饭,江绾绾一脸烟熏妆浓得像鬼,大眼睛往夏梦瞥了下:“着急回什么公司,先坐下来把饭吃了呗。” 夏梦亲眼见证她嘴角的一块粉底落进鸡腿饭,倒胃口地讪讪笑道:“不了,跟邱天约了聊剧本,刚开个头就被你喊过来了。” 不提还好,一提江绾绾就气不过:“刚刚听说齐倩渠找了新金主,这次资源就是金主爸爸给拉的。她脑子倒还没坏,知道周潇那傻子靠不住。” 圈里八卦多,虽然好听,可也容易生是非,夏梦自己不关心,也不想听下面人多聊,这会说:“管好你自己,以后别傻白甜一样,多留个心眼。” 江绾绾鼓腮点点头,说:“哦……可是防不胜防啊,你也知道圈里一直就这样,捧高踩低。唉,你说咱们到底哪天才能不被人欺负呢?” 夏梦说:“这个问题还不简单嘛,我给你说一个对策。”江绾绾还真认真看她,夏梦拍了下她脑门:“从今以后,学会让自己一点点变强。” 夏梦赶到办公室时,哪还见得到邱天,一杯冷得彻底的咖啡旁边夹着一张邱天留下来的便签纸。 邱天的字比他本人还幼稚,歪七扭八活像是鬼画符:不要太累了,小梦梦,女人太累会长斑的。 小梦梦……三十七度的天气,夏梦硬是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电话打过去重新定时间,顺便告诉这家伙别再给她取奇奇怪怪的名字。邱天挺郁闷:“你不喜欢?”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巨讨厌,夏梦:“我这一嗓子吼出去,你可能会死。” “……”邱天叹着气:“为什么呢,明明是个女人都喜欢男人这么亲昵地喊她呀。还是你喜欢我喊你小夏夏,梦宝贝。” “你能住嘴吗,职场骚扰了解一下,盆友。” 邱天深思:“我小叔说好女人都喜欢真男人,在真男人这一点上我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想,也许你不是一个女人?” 如果话机有痛感,那夏梦现在扔下去的这一次,恐怕算得上是非常痛了。官泓还教邱天追女人?可这个学生的悟性是真差啊。 夏梦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给官泓打电话,听到他声音响起时却又觉得莫名心软,用糯得起黏的声音喊:“……狗蛋宝宝。” 是谁说的她不爱昵称?她只是不能接受陌生人的肉麻。 官泓却没像之前似的回称梦梦宝宝,声音里满是疲惫地道:“你手机只是拿来做摆设的?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 手机还在包里呢,夏梦夹着话机够过来,通话记录里面一串红色未接电话。 她不好意思地吐舌,撒谎的时候却能面不红心不跳:“回禀大人,刚刚回公司,路上信号不好。” 官泓问:“吃过饭了?” 夏梦摸着瘪布袋子似的小腹,再次昧着良心地说:“吃过了,鸡腿饭!” 官泓:“呵。” 夏梦:“……” 官泓:“给你带了跟菜,在你们公司隔壁的停车库里等了半小时了。现在要是忙完了就下来,我让人定个近点的餐厅,带你去吃饭。” 夏梦心里暖洋洋的,听到他等了那么久,又觉得过意不去。气焰小下去一波,声音都软了:“那我现在就下来。” 官泓:“你果然没吃饭啊。” 夏梦:“……” 还是老地方,老车子,区别是,这回的夏梦刚一钻进后座,先主动缠到了官泓的身上。尖下巴一下一下蹭着他腰,两腿蜷到座位上。 “哪儿不舒服?”官泓摸着她头问:“脸色这么差。” “这里。”夏梦指着心:“想你想的。” 那微凉的指尖立刻一屈,在她额头扣下一击:“说实话。” 夏梦嘟嘟囔囔地黏了会,等蹭得额头面颊发热,方才将脸抬起来,没底气地说:“胃有点疼……不是饿的!可能是早上太着急了。” 话语急促,她眼睛里闪着点点的光,怕被骂又怕他不骂。前者是因为做了坏事,后者是怕他忽然不在乎了。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腰间,温热的手心刚一贴上来,暖流便源源不断涌进肚子里。她攀着他胳膊轻轻吻了吻,舒服地嘤`咛出声。 “好累啊。”夏梦说。不远处,官泓收着颔,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她。她一下又提起气,说:“可是累得很值得。” 毕竟,在追逐他的这条道路上, 既然已经决定了开始,她就绝不会轻易停下。 第21章 到了餐厅, 夏梦一阵受宠若惊, 官泓将一整层餐厅都包下来,偌大的地方许多张桌,唯独他们这张桌上亮了一盏乳色的灯。 夏梦笑笑:“你助理对‘定个餐厅’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只是找个地方吃饭,用不用得着这么奢侈啊?” 官泓刚刚脱了西装外套,宝蓝的丝绸领带随意塞进衬衫里,解下的袖扣搁桌上, 袖子层层叠叠挽到手肘上。 方才还是商务精英, 分秒化身居家煮夫,他将餐盒一个个拿出来, 纤白的手指干净而修长,夏梦几乎是立刻就想到它们在自己身上跳舞时的样子。 夏梦笑嘻嘻地看着他,问:“做的什么好吃哒?” 官泓开盖子。 夏梦问:“做了多久哒?” 官泓分筷子。 夏梦问:“在楼下等我的时候有没有着急哒?” 官泓面无表情地拉椅坐下。 夏梦:“……” 这么大的脾气啊!夏梦只好站起身,绕过桌子伏在官泓的身上,他不舒服地横了横胳膊, 不动声色地跟她隔开一点距离。 夏梦更加无赖, 费力将他往外掰了掰,叉腿坐在他腿上。藤蔓似的缠到他身上后, 小脸一下一下蹭着他肩头, 纳闷:“你现在怎么比我还难哄?” 一抬头, 官泓目光仍旧凉凉地看着她。夏梦立马倒吸一口凉气, 扁着嘴道:“咱们每天才在一起多久啊, 你一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跟我生气上?” 官泓拿她没办法地叹声气, 脸色这才好了几分,一只手仍旧按到她肚子上,轻缓温柔地揉动:“下去吃饭,胃不疼了?” 夏梦偏不,挑着小指,将他领带从衬衫里慢条斯理地拉扯出来,一圈一圈缠在手上,直到领带绷得紧紧。 她稍一偏头,吻先落在他下颔上,再一点点吻上耳廓,鬓角,到眼睛。温暖的气息罩上他鼻子时,夏梦明显察觉到身前的人颤了一颤。 夏梦甜甜笑着,说:“被你亲亲就不疼了。” 官泓头一抬,她丰润美好的唇便滑到他嘴边。唇齿碰触里,他佯装抱怨:“你到底要不要吃饭,这里可是有摄像头的。” 可他就是不推开她,按在腰上的手也一点点用力。夏梦低声笑着,胳膊向后,将他领带扯得更紧,也将他扯得更近。 餐厅的冷气分明到位,拥抱的两个人却出了不少汗。周身空气都烧灼起来,闪着噼里啪啦的火光。 官泓在一切开始前就先停下来,搬着她腰,推她站到地上去。夏梦被迫跟他分开来,唇角挂着被他吻挪位的唇膏,两颊泛红。 一切都是点到为止的默契,夏梦对面人变身前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去自己位子上,看一道菜便哇一声:“我男朋友真棒。” 第20节 官泓连领带都摘了,放松衬衫,先舀了一碗汤搁在夏梦面前,想到她在车里的话:“早上急什么?” 早就说过官泓和夏梦虽然在一起多年,除了一个屋檐下生活,共享一张床,其他事情分得很清,往往在外吃一餐饭也要aa。 夏梦不一定反感旁人提及工作,但一旦这人换成了官泓,她那刁钻无比的自信心就蹦了出来,几番争吵,官泓不爱岣桓姨崃恕 原本今天,官泓做好又一次被她搪塞的准备的,没想到夏梦放下了手里的汤勺,一本正经地跟他说:“我正要跟你吐槽来着,差点没把我气死。” 官泓愣了几秒才笑起来:“你这臭脾气就不能改改?” 夏梦把上午的事情一五一十讲给官泓听,谈话开始还能保有理智,没多一会,越说就越上头。官泓最后直接将椅子搬到她身边,按着她肩。 夏梦说:“这种事我在圈里见多了,开机拍了一半临时换主演的也不少。可真等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憋屈和气愤。” 主编不在,突然塞人,明摆着就是要跟她打个时间差,要不是江绾绾后来多留个心眼,等到他们先斩后奏,再想逆转可就难了。 夏梦叹气道:“其实也是跟自己怄气,明明可以早点发现的,居然要靠艺人提醒。前段日子我工作态度有问题,之后不能再这么放松要求了。” 夏梦说得额头冒汗,官泓替她擦了擦,沉吟道:“以后还是补足合同吧,其实不止是你们,哪个领域都有这种事,对这些不守信的只能拿白纸黑字来约束。” 夏梦说:“我也是太自信了,以为跟主编交情好,她既然卖了我面子,就不会随便变动。谁想到她也是这样,白费了我陪她压过的马路。” 官泓笑:“你还陪她逛街去了?” “何止啊,除了清明,哪个节日不给她送礼。逢上她生日,还要专门攒个局。她喜欢奢侈包,我硬是节衣缩食给她买了个。” 夏梦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一块手表又没了!谁知道花了大把时间跟钞票也换不来真情,别说塑料姐妹情了,我俩就是草纸姐妹情!” 官泓脸上始终挂着笑,此刻宠溺地揉一揉她头,将一只胳膊伸到她面前,说:“没事,不然你再给我画一个手表,这笔账就算了。” 虽然他每次碰水前都往手腕上缠保鲜膜,但昨天夏梦给画的手表还是模糊了。实在是因为天太热,运动量又大,否则官泓还真想熬上几天不洗澡。 他怕夏梦知道后,说他不当回事,以后再不给他画,特地拿笔出来描了边。要是现在再有一个,那就保险了,只是以后出去谈事不能随便捞袖子。 夏梦摇摇头,闷闷地夹菜吃。等将每一盘都雨露均沾地享用过,实在忍不住地偏头看他:“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官泓问:“你想听什么?” 夏梦说:“建议什么的,一言堂实在没意思。” 官泓思忖几秒:“你想知道我想法?”她点头,官泓:“可能不会让你太满意。”她眼神仍旧坚持:“给我个不耻下问的机会呗。” “……”官泓拿她实在没办法。 官泓说:“我不是很赞同你把私交跟公事混为一谈的态度,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对这样刻意接近的人保持距离。” 不得不说,夏梦确实不太满意,原本她是以为官泓会站在她这边,跟着她一起吐槽那主编的,没想到他却……呃,如此实诚。 夏梦问:“为什么?” “因为我会觉得这个人,”他斟酌用词:“不是非常真诚。如果只打算谈生意,那就公事公办,如果想交这个朋友,也要提醒自己掌握分寸。” 官泓掐掐她脸,说:“我倒不是怪你,只是你这样把两者混淆,会很麻烦。友情里混着利益的砂子,走两步就硌脚,公事里夹着私交,不利于你沟通。” 官泓只是简单几句,夏梦一下豁然开朗。这不正是她现在遇到的问题吗,私交够不上称兄道弟,公事上遇到麻烦,又不好意思兴师问罪。 方才心里的那点郁闷烟消云散,她两眼闪光地望着官泓,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聪明,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好?” 官泓面不红心不跳,说:“毕竟比你多吃了几年饭。”夸自己的时候也一点没不好意思:“而且脑子又好使,已经习惯做什么都轻轻松松了。” “……”夏梦由衷感慨:“你们家人都是这么自负?”她想到了要做肌肉猛男的邱天:“一个个都这么不着调。” 过了会,夏梦忽然又想到一件事:“今天多亏了有穆导帮忙,不然只靠我一个,可能还要费好大的一番口舌。” 官泓本能对她身边出现的一切雄性生物警惕:“你们怎么遇见的?” 夏梦不以为然:“就在杂志社里无意碰见的,他可能是去拍照的吧,或者做专访?我不清楚,压根没想起来问。” 官泓受用许多:“怎么帮的?” “说了几句公道话,他身份在那儿,圈里没几个人敢不卖他面子。”夏梦咬着筷子,问:“你说我要不要请他吃一顿?” 官泓知道夏梦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个性又上来了,因而不置可否:“具体请不请,还是看你的意思吧。” 夏梦猜出他心理活动,连忙解释:“这次不是为了还人情,也没想榨出他的价值,就是纯粹想交这个朋友。” 官泓笑起来:“那还不如只是为了利用了。” 夏梦撅嘴嗔道:“什么利用啊,大家已经说我过分精明了,你还想让我名声臭到什么地步?对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还能说服他用邱天?” 要知道穆子川是圈里有名的清高,绝不为资本折腰。 官泓垂下眸光,顿了顿:“无意碰到的,还算聊得来。” 夏梦点点头:“哦。” 心想哪天,是不是要把他们之间的往事跟官泓提一提。 夏梦午休时间短,刚一吃过饭就回公司。官泓又是送她到楼下,分开前,问:“准备最近跟朋友聚一聚,要不要一起?” 夏梦问:“就季舜尧吗?”季舜尧是官泓发小,少数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之一。 官泓说:“有他,还有些其他朋友,想正式跟他们介绍一下你。” 夏梦心里暖融融的,可她不敢确定自己准备好没有:“再等等行吗?” 等把工作室运营起来,新印过名片,“夏梦工作室夏梦”,“旗下艺人江绾绾、邱天”,想想这介绍都觉得提气。 夏梦的表情,官泓看在眼里,她不肯吐露的心声,官泓也能读懂。他想自己确实冒进了,不应该刚一看到成效就迫不及待地想更近一步。 也确实是因为今天的夏梦太过反常,也太过乖巧,才让他恍惚有一种终于重新捂暖她心脏的错觉。 其实能听到她跟自己说工作上的事,就应该知足了。官泓往她唇上亲了亲,手指留恋地拨拨她下颔:“知道了。晚上早点回来,给你做蛋黄酥。” 夏梦拼命点头,又说:“官泓,下次我再回去,你也跟着一起吧。” 官泓愕然。 “我们坐火车去,给你看看曾经送我的月台。还有,我特别想跟你去见一个人。” 官泓:“谁啊?” 夏梦目光发直,想起一个温暖的怀抱,说:“是我的幼儿园老师。” 官泓点头。 过了会,官泓问:“你是不是为了吃那一口酥,才突然这么乖的?” “……”夏梦理直气壮:“我是这么轻易就被收买的一个人?” 官泓点头:“无利不起早,你这个人的,比我还要势利。” 夏梦:“……” 午饭吃得太好,元气满满的夏梦刚一到办公室,就着手给穆子川发送短信,邀请他在某月某日吃晚饭。 短信刚一发出去,她便搁下手机,去忙其他事。没想到只刚打开了电脑,穆子川回电话过来,第一句话是:“你还没说地点。” “……”夏梦讪讪,他想吃饭的欲望有没有这么浓啊:“地点还没想好,主要不知道穆导的口味,要不你来定吧。” 穆子川说:“随便,我都可以。” 夏梦想了想:“那我们去吃西餐吧,比较幽静。” 穆子川说:“不去,不喜欢带血的肉。” 夏梦说:“那就吃泰国菜,这种天喝点冬阴功汤出点汗,特别的舒服。” 穆子川说:“不去,最怕吃酸了。” 夏梦说:“那要不然吃日料,我知道有一家的刺身特别的新鲜。” 穆子川说:“更不想去了,干嘛照顾日本人生意?” 夏梦:“……” 夏梦更加讪讪:“还是你来定吧,穆导,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穆子川说:“随便啊,我都可以。” 夏梦:“……” 电话里,两个人都默了默。 夏梦没忍住,终于笑起来,穆子川也一样。 夏梦说:“那还是把难题交给我吧,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穆子川嗯了一声:“麻烦你了,夏部长。” 第22章 夏梦跟穆子川约在月底吃饭, 餐馆从一排到一百, 最终还是返璞归真,老老实实地定了家中餐馆,吃两人都熟悉的淮扬菜。 为了定好这桌菜,夏梦抱着手机,将五环内的大小餐厅都挑了遍,态度之认真,一度让官泓吃味。 “你跟我在一起, 可从来没这么用心过。”哪次不是他千挑万选, 可还是担心她吃不好,最终见缝插针找大厨学中餐。 夏梦还给他一个万分嫌弃的表情, 说:“咱俩谁跟谁啊,当然怎么简单舒服怎么来。这一位不同,算是我半个衣食父母,以后还要好好仰仗他。” 话是这么说,夏梦默默在心里自我检讨, 确实很久没给过官泓惊喜了, 挺惭愧的,就像《小王子》里的那只狐狸说的一样, 生活其实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 “使某一天, 与其他日子不同, 使某一时刻, 与其他时刻不同”——可是掰掰手指, 夏梦暗自咕哝, 离他们下一个纪念日还有好久啊。 官泓只看到她眼珠飞转,不知道她心理活动已经丰富到计划下个纪念日穿什么内衣了,他对她刚刚的一番表白还是满意的:“吃得差不多告诉我,去接你。” 夏梦回神:“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现在各种软件不要太方便。” 官泓说:“最迟最迟九点要结束,超时的话,我就亲自上去找你。” “……”夏梦无语:“控制狂。”哼一声:“那晚上回来我想吃炸包菜!” 官泓瞪她一眼,说:“不许!”其实挺不愿意提起这件事的,那次贪嘴吃完她剩下的半盆后,他回来没多久就肚子疼了。 夏梦立马扁着嘴,粉嫩的嘴唇外翻着,江绾绾亲传的撒娇技巧,任凭男人定力再强也能折煞在她的可怜之中。 老实人官泓怎么能妥协:“那我给你做吧,那个甜酱我觉得能调好。” 夏梦立马阴转晴,提起睡衣裙裾便往他怀里一猛扑,轻车熟路地将两腿缠在他腰上,说:“谢谢我的狗蛋宝宝。” “光说谢谢就好了?”官泓托着她的一只手,意味明显地来回摸着她臀。 夏梦边喘边在他脖颈上种草莓,明知故问:“又想要?”她轻轻含上他耳垂,感觉到他身子都一颤:“你怎么每天都这样,不怕亏吗?” 第21节 官泓一手插`进她头发,轻轻拽开她脑袋,牙齿啃上她下巴,轻声道:“所以跟你多待会,你们这儿不是有一句话叫采阴补阳?” 他吐气如兰,暖融融的温度熨帖着心神,夏梦笑着叉手勾住他脖子,白皙如玉的一双脚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他腿根,声音软而糯:“放我下来嘛。” 官泓眸光微浑,说:“不放。” 夏梦亲着他鼻尖:“躺床上去嘛。” 官泓拧起眉,有几分不信:“这么乖?” 夏梦撒娇:“这样不舒服,下面疼。” 情至深处,男人的智商也往往不够用,官泓信了夏梦的话,放她坐去床上。她身子紧跟着一扭,鱼似的从他臂弯下钻走。 “……”官泓看着她背影:“夏梦!” 夏梦边跑边笑,出了房门,只将头探进来瞧他,说:“我们这儿还有一句话,我今天一定要教给你,兵不厌诈。” 官泓咬着牙:“看你晚上回来还能跑哪儿去。” 夏梦一溜烟跑了。过了会,穿着一身职业装回来,利落的白衬衫搭配威尔士格纹外套,同款裤子修得腿又长又直。 夏梦手里抓着一只信封包,站镜子前将正反身都看了遍,眼睛自里面瞥到一边的官泓,说:“拜托你给我找的案例要好好费心啊,晚上回来检查。” 受局势所困,夏梦的最高学历曾常年维持在高中,跟官泓在一起后知耻而后勇,这才念了个函授的本科。 最近为了开个人工作室,她硬是咬牙给自己在商学院报了名,老师教课挺负责,三天两头给作业,这周布置的是有关营销方面的论文。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夏梦觉得既然已经决定要跟这男人深度融合,给他做些事情也是三步走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官泓自己也挺乐意的,边打领带边说:“知道了。”又问:“课还听得懂吗,那有几个老师很不错,之前都有打过交道。” 夏梦说:“当然听得懂,要不是当年自己不想念,现在一定是你小学妹。” 官泓笑起来,说:“嗯,挺不错的,原来你也想念哈佛?” 夏梦点头,憋着笑:“哈尔滨佛学院。”她走去给官泓正好了领带,再往他嘴上亲了下:“我去上班了,别太想我哦。” 穆子川不会开车的,夏梦除了请客吃饭,还要充当司机,亲自去接他一回。 邱天也在,正跟着穆导琢磨剧情。穆子川这男人一旦工作起来便是全神贯注,往往一口气讲完,停下的时候已是明月高悬。 今天却颇有几分心不在焉,讲着讲着容易走神不说,最后直接让邱天自己琢磨,自己走到窗户边上静静立着,不知道想点什么。 大伙解散之后,邱天按照惯例,要送穆子川回家,居然也被他拒绝了。 邱天大胆猜测:“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约会啊?” 穆子川说:“也不算吧。”脸上却有几分小得意:“就是吃个饭。” 邱天露出奸诈的笑:“那肯定是个女人了。” 穆子川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威严:“明天早点过来,我先走了。” 邱天脸上笑眯眯,实则心里有些虚,连穆子川这么干巴无趣的男人都有人陪了,他这么青春无敌孔武有力的汉子,怎么还是打着光棍呢? 邱天坐在保姆车上,边喝奶茶边悲秋伤春,前面助理忽然扭头过来,说:“看路边停着的那车,是不是特像夏部长的那辆?” 邱天连忙开了车窗左顾右盼,路边一溜的大众别克雪佛兰,他对这些小破牌实在不敏感,等车拐过路口还是没找着夏梦的那一辆。 那怎么办,打个电话问问呗,邱天新近从私教那又学了一招把妹秘籍:无微不至。早中晚饭已经给夏梦连送了一个月了,她居然天天喂给楼下的流浪猫狗。 夏梦这边果然收到邱天的关怀电话,男孩声音清脆地问她现在方位,夏梦语气冷漠:“我欠你的,干嘛告诉你?” 邱天看不到夏梦的唇角,所以胆子也比平时大,振振有词道:“小梦梦,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最近特别容易生气啊?” “……”夏梦懒得纠正他称谓了:“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看看你现在还粗俗,啧啧。”邱天放下奶茶,对着镜子往脸上糊痘痘贴:“有没有考虑过病理方面的问题,通常这都是激素惹的祸。” “……” “对于女性来说,雌激素可是至关重要的,如果一旦缺乏,而雄性激素偏高,就会导致脾气不好,易激动,易发怒。” “……” “你照照镜子看,最近脸上是不是长了不少小毛毛,唇须是不是也比以前粗黑了,特别是眼光,对我这样英俊潇洒的男人都不屑一顾了。” “……” 夏梦决定在邱天没有产生实际效益之前,她都不要给这家伙接通告跑宣传了。电话自然是挂了,谁要相信这种家伙的信口开河? 穆子川上车的时候,夏梦正对着车内的后视镜照脸,嘴里鼓满了空气,两腮涨成生气的河豚。他不由笑了笑,说:“你这嗜好很奇特啊。” “……”夏梦赶紧坐回位子,看他关了车门又系上安全带,说:“我就是,额,就是随便看看,脸上好像长了点东西。” 穆子川得以正儿八经地直视她,她是标准的鸭蛋脸,皮肤白得夜里能发光。精致的五官组合得极有意思,不笑的时候如冰似雪,一笑起来就春风拂面。 穆子川见过许多美人,可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她身体里的灵魂天生诱人,无论外表如何浮夸或是素朴,只看第一眼,就有教人记忆深刻的神奇。 那穆子川见她的第一眼,是在什么时候呢? 吃中餐的一大特色,就是热闹。无数张相似的脸聚在一起,用同样的语言对话,适宜的气氛特别能让人放松。 穆子川和夏梦都没要包厢,就着声音下饭,能多吃一碗。 开局碰杯,尽管两个人都没喝酒。穆子川举着茶,问:“这顿饭是不是为了还上次杂志社里替你说话的人情?” 清脆的一声“叮”,夏梦端回碰完的杯子,笑着喝了口饮料,说:“不是,那次的人情我早就已经还过了。” “什么时候?” “有次你发烧,我送你回家的,记得了?” “那么久之前的事。” “健康大过一切,用来抵消,其实你是赚了的。” 穆子川点头:“那这顿饭是?” “还你在家乡帮忙的那一次,我不是借了你的卡上楼吗?”夏梦说:“人情有大小,该怎么还最合适,我心里是有一杆秤的。” 穆子川微怔,说:“怪不得圈里所有人都说你精明,还人情也斤斤计较到分毫。那次开房只用了三百,今天是不是只能点三百的菜?” 夏梦摇头:“不行,当时我们俩是一起上的楼,进了同一个房间,达成了同一个目标,如果按照公平原则的话,应该只点一百五。” 穆子川失笑,说:“我真的服了。”又问:“你这样做人累不累?” 累不累?夏梦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就这几次的遭遇看,尽管她自己觉得天经地义,但旁人已经用行动做出了真实的回答。 一个是官泓,连起码的关心和询问也要斟酌一二,为的是不让她为难。一个是杂志主编,用避而不见告诉她,其实我俩并不熟。 夏梦只能说:“习惯了。”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先解决麻烦,解决不了的就换种方式等额还去给帮忙解决的人。 否则的话,就忍不住害怕,怕别人不理自己,不再看好自己。其实外界传的她的十项全能,只是她发自内心的一种不自信。 这种情绪早已在经年累月的熏陶里定型,来自夏美娟的一眼轻蔑,一个巴掌,一声怒斥……夏梦随意地夹菜,嚼在嘴里,吃不出味。 穆子川看夏梦脸色不佳,难得读懂人心地知道方才的话冒犯到她,于是岔开话题道:“挺有缘的,咱们居然是一个市里出来的,之前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就好答多了,夏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说:“这件事,其实我是知道的。” 穆子川没想到的,眉梢一挑:“什么时候?” “挺小的时候了。”夏梦说:“你跟我舅舅家住很近,我表哥夏冰经常去你家串门。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以后去赌的时候,总拉上你亲哥。” 穆子川说:“我好像对你没什么印象。” 夏梦说:“我小时候长得矮,特瘦,而且又不是天天在你家门口转,只是偶尔经过,你当然对我没什么印象。” 还有一点她没肯提,那时候时常被夏美娟揍,鼻青脸肿的,能认出她才有鬼。 穆子川几分讶异,问道:“也就是说你早就认识我,可之后见过那么多次,你居然装作一点都不认识我?” 夏梦微怔,不敢确定他提到的时间节点是不是和她想的一样。 穆子川又说:“你既然对人对事都算得这么清楚,那我自以为我们见到的第一面时帮你的那次,你好像还没还。” 夏梦张着的嘴一时忘了关,原来他什么都还记得,一直以来的陌生只是配合她的演出……真是不得了,夏梦想,他们这一场戏大概就是现实版的无间道吧。 chapter 23 夏梦此生放荡不羁爱自由,一连离家出走多次。 在反复实践里积累过经验后,直到十八岁那年才总算抗战成功。 忆及过往,夏梦不禁感慨自己曾经也想做个好人,只是智力跟不上野心,一模二模都垫底后,她的心思就开始不再放在学习上。 不管是在高中还是在社会,女人漂亮一点总容易惹是非,而夏梦又不仅仅只是漂亮那么简单,追在身后的男生常年维持一个加强排的规模。 太容易得到的并不会珍惜,她更青睐夏雪邻居家的小哥哥。外人面前,他是聪明好学成绩优秀的乖乖男,但夏梦知道他还是个沉郁寡言的地下歌手。 能够发现这一秘密,是源自班里男生的一次约会。她早已不记得那位青睐于她的男孩的长相,却至今记得通往那个地下舞台的路口。 他们藏在废弃的老电影院,环形的门洞上还飘着老早前的电影海报。白色大幕前,夏梦第一次看见穆子川,背吉他,穿皮衣,又酷又痞。 拿行内的话来说,他极具朋克气质,浑身上下带着原始的性感和尖锐的反主流,这样的叛逆如风暴,在第一时间给予夏梦以重击。 另一个世界拉开了厚重的帷幕,引领夏梦走进了另一个秘密花园。投其所好的男孩没有泡到她,反而将天生反骨的女孩带得更野了。 夏梦频繁参与这样的演出,也开始从那浓重舞台妆后看见一抹熟悉的影子。当她跟随主唱来到江边的舅舅家时,她头一次被一件事深深震撼到了。 溺水的人总拼命想抓住一根稻草,陷在自我怀疑里的人也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找寻认同感的机会。那时候,穆子川几乎以榜样形象存在于她生活。 夏梦追起星来不比其他女孩差,穆子川有演出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偶尔还跟在他身后,护送他到家。 夏美娟整天在自己的杂货铺打转,没发现她的异常,直到邻居告诉她狗叫的时间越来越晚,她方才借着醉酒将藤条狠狠抽到她身上。 那大概是夏梦头一次反抗,喝过酒的人自以为力大无穷,其实根本是一戳即破的纸老虎。夏梦看夏美娟跌坐在地板上,摸着屁股哎哟的喊疼。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并不是扶她,而是拿了夏美娟扔在桌上的钱包,随即风一般地从家里跑了出去。 那时高考已结束,穆子川的演出也进行到最后一场。在乱糟糟的后台里,她听见他跟另一个人说,行李早已打包好,他要去往另一座城市。 夏梦最后一次跟随他回家,夜的后半段,她在附近的一个网吧开了位子,一边流泪一边看视频。 那时候的心情是灰色,有一瞬间想要么就这么结束,要么就彻底逃走,她连唯一值得留恋的东西都在今晚随风走。 太阳出来的时候,夏梦踏上了这座城市的火车,手里捏着全价的火车票,目送那长长月台,而那月台也以孤寂回送她。 当时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离开,一次短暂的分开,漂泊过几天还是会回来,在她那个谁都能打开的小屋里,继续过着漫无目的的生活。 要是那时候有人告诉她,这一去就是再不回头,她大概还会不相信,带着一脸天真笑容地问,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哦。 可原本致密的生活就是自此裂开了一道缝,而将之打开的那个人倒并不是一再提到的穆子川,而是她在火车上遇见的一个女人,姓陆,叫可人。 遇见的时候,陆可人已近四十,过了女人的巅峰期,纵然眉目还能看清当年的样子,也难免被贬低成盛放过后衰败的玫瑰。 第22节 夏梦与她的床位面对面,起初都以为只是一面之缘。她放下桌板,撑着下巴,只是百无聊赖地看着列车外一晃而过的树木。 后来想来,其实离家远行的小女孩儿很好认出来,她们通常孑然一身,连行李都没带,脸上尽管挂着无畏的神情,其实眼睛里只剩下空洞。 列车员过来的时候,陆可人给她买了一桶泡面一根王中王,两人面对面吃着的时候,她唠家常似的询问夏梦的情况。 夏梦看她面相还算纯良,又请自己吃了顿饭,于是现编了个身世给她,家境不好的乡下小姑娘,为了生计不得不独自北上打工。 陆可人边听边点头,模样不像相信也不像不信,她说自己正好也在夏梦目的地打工,问她有没有兴趣跟着自己。 “做什么的哦?” “在酒吧,端端酒杯的。” 三言两语,夏梦被哄上鱼钩。当时的胆大,自己都不止一次后怕,如果真是什么龙潭虎穴,如此缺乏社会经验的自己岂不是白搭进去? 不过陆可人给出的这条道路也并非什么通途大道就是了。 酒吧是正经酒吧,里头的人却不一定是什么正经人。夏梦端盘子的第二天,就有醉醺醺的散漫浪荡子说些脉脉靡靡的话。 一张房卡塞在她的围裙口袋里,问她要不要现在就跟他走。 好像一辈子都在和醉鬼打交道,继承了夏美娟火爆脾气的夏梦一把拿出那房卡,狠狠抽回到醉鬼的脸上。 醉酒的人和没醉的一样火气大,冲突自然是一触即发。男人毕竟力气大,几下就将夏梦按到的卡座上。 沙包大的拳头落下时,对,有人帮忙拦住了。 和谐社会里有渣滓,但毕竟还是好人多,苍白面色的吸血鬼少年突降在眼前,夏梦自己都不敢相信,居然还能在这儿遇见穆子川。 夏梦是知恩图报的好少年,只是对方是做好事不留名的真英雄,帮忙解决过那醉汉后,拍拍两手就离开了。 七年前欠的一份情,难为这人还记得。大抵是因为她后来仍在那处做服务生,身为酒吧驻唱的他偶尔还会注意到她。 而他不知道的是,若不是那天遇见他,她早已经悄然辞职,或许又坐火车返回了家,或许继续在下一处流浪。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说不定,相辅相成,相互成就。不期然的一次次相遇影响了人生的轨迹,也才有如今面对面坐在这家高档餐厅里。 夏梦笑脸盈盈地跟他又碰了一次杯,反问:“那你说,我该怎么谢?” 穆子川说:“叫别人想还怎么算作是有诚意,当然是要你来想,而且要连本带利一起谢。” 夏梦微怔,略蹙起眉心看向他,说:“那我真是要好好想想了。” 穆子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进攻太激进,于是临时又往后退了步,说:“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菜一盘盘往桌上送,两个人专心吃了会菜。旁桌气氛热闹如开茶话会,他们这里反倒静谧如深林。 过了会,穆子川说:“你当时来这座城市,不应该也是因为我的吧?” 话一出,气氛更加的尴尬。夏梦当年虽然偷听到说话,却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来这儿纯粹是因为自己喜欢,不是为的他。 可是如今坦诚布公只当阔别重逢讲,何况穆子川地位压过自己一个头,夏梦就忍不住要奉承他:“算是吧。” 穆子川没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态度十分从容地接受了方才的说话。就在夏梦怀疑自己是否纵容了他的自信心时,他又问:“那进娱乐圈呢?” 夏梦无意识:“嗯?” “你进娱乐圈也是因为我?” 夏梦觉得有一点头大,她进娱乐圈只能算是一次歪打正着。 不过要说和穆子川有关系,倒也没有超纲,那时候知道小歌手还另外当导演时,她两只眼睛都写着敬佩二字:“也算是吧。” 晚饭的后半段,两个人没再叙旧拉家常,夏梦将主题掰正到电影上,但能看得出来,穆子川兴致明显不如之前高。 结束之后还是夏梦送人回的家。穆子川打开家门后,伸手往夏梦面前一摊,夏梦是一脸的疑惑:“怎么了?” 穆子川说:“给我一支笔一本本子。”夏梦递给他一支笔一本本子,穆子川说:“没想到你这么崇拜我,我给你签个名吧。” “……”夏梦差一丁点儿就要笑出来了,可看到穆子川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后,她又只好忍住了。 从穆子川家里出来,不多不少正好是九点。手机准时响,接起来却没人说话,夏梦就知道是官泓生气了,赶紧脚踩油门往家赶。 大概是听见引擎的咆哮,官泓这才开金口:“路上开慢点。” 夏梦笑嘻嘻地赶回去,他却还在忙,书房里开着一盏灯,正专心坐在电脑前。夏梦有意要跟他闹,扭腰走过去,两手勾上他脖子。 声音是赛过蜜的甜:“官先生,这么晚还不睡吗?” 官泓瞥了她一眼,要放在平时,他就是不主动送吻过来,也要用手回搭住她,或笑或怒,今晚实在反常。 夏梦不禁瞥了眼他电脑,屏幕上亮着个窗口,里面坐着肤色各异的两排人。夏梦立马倒吸口冷气,兔子似的窜到书桌一边,说:“你在开视频会议?” 官泓点点头,见她脸都涨红了,又不忍心再逗她:“我这边摄像头已经关了,不过话筒还没来得及。” 夏梦捂着脸,懊悔地直想抽自己。 官泓笑着起身拉过她的手,搂过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坏消息是他们听见你声音了,好消息是他们并不懂中文。坐着别动,陪我呆着把会开完。” 夏梦还是头一次看见工作时的官泓,一只手虽然时不时在她腰上作乱,可思路清晰言语流畅,美人在怀也丝毫不影响他发号施令。 夏梦起初还能听一听,她在学校里修过英语,平时也会刻意与官泓练习,可是他们说得实在太快,专业词汇又太多,她刚听一会儿就没了耐心。 没有事做,翻找出官泓给她弄的案例做重点,起初还看得认真,过了一会儿就伏去手臂,再过一会儿,她自己都不知道迷失在何方。 再次有意识是感觉体内的酸胀,官泓靠在她身后用力的起伏。是惩罚,也是迷醉,官泓说:“晚饭聊的什么,那么晚才回来?” 夏梦说:“交流感情啊。” 他便更用力,弄得她狠狠绞起了床单,求饶道:“生意呀,你做生意难道不用和人交流感情?我要是心虚,根本什么都不告诉你。” 官泓在她头顶嗤一声。 夏梦后知后觉道:“总觉得一碰上穆子川,你就有点不一样。”她眼珠子转,问:“你是不是也一早就认识他?” 官泓问:“也?” 夏梦不由地吐舌,手肘撑床上被磨得快起皮,一边喊疼一边告饶道:“其实跟他是旧相识,以前我呆过的那酒吧,他在里面唱过歌。” 她又问:“你是不是也是在那认识的他?” 官泓不再跟她说话,又用行动堵上她的嘴。直到双双大汗淋漓叠躺在床上,官泓说:“不想你嘴里听见别的男人的事。” 夏梦哦一声,拿小指挑着鬓角的头发,半晌问:“你还记得咱们见到的第一面吗?那时候的你可真干净啊。” 官泓没做声,静静听她往下说,她似笑非笑,说:“谁会想到有一天,这么干净好看的男人能躺在我身边。” 官泓还在等,夏梦却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看过去,她已经阖起眼睛,表情安恬祥和地睡着了。 官泓起来帮她清理了一下,转而又进了衣帽间。 手指一件件拨过他给她买过的那些礼服,最终还是拨给助理要他临时再定过来一套。 电影开机那天,官泓想,他要给夏梦一个惊喜。 第24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 夏梦刚一出卧室就闻到一阵香味。官泓已经厨房忙活开, 见到她过来,连忙把餐盘端上吧台,要她先吃起来。 早饭是一晚炖得稠稠的大米粥,配上咬一口就化酥的梅干菜烧饼,夏梦吃得瞠目结舌,看向官泓的眼神满是心。 官泓还假谦虚地问味道行不行:“听说是你们那的标配早餐,毕竟没亲自尝过, 不知道味道是不是地道。” 地道, 当然地道,再好吃一点, 夏梦都觉得能给他颁发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不过我们那的标配早餐是油条麻团,这个其实是给游客吃的。” 说起油条麻团,官泓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他对中式糕点其实并不擅长,一直挑战的只有蛋黄酥烧饼这些猛往里面加油就起酥的种类。 相比于这一类的简单粗暴,油条麻团相对而言就难一点。因为中国人做事不像abc, 连盐的用量都精确到克, 中国人讲究的是随缘,什么都是“适量”。 官泓琢磨了一会儿, 觉得慎重起见还是要请个老师:“你等我稍微进修一下, 再给你做吧, 不过听说油条加明矾, 那东西里面含铝, 并不够健康。” 夏梦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官泓居然已经连配料的事都开始研究了,连忙改口道:“就是随便一说,你别觉得太有压力了,我就喝喝大米粥也行。” 夏梦这回不仅没有挑剔跟斤斤计较,还十分难得的懂事一次,可是看官泓的样子,分明还沉浸在致力做出好菜的思考中。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夏梦总觉得今天的官泓有刻意讨好之嫌,而想来想去,两人中间横生的枝节似乎也就只有昨晚她跟穆子川的晚饭。 其实不止是他,夏梦自己也有反常。好像每次提到过去,或是有接触到过去相同回忆的人时,他们就会不约而同的这样。 夏梦当然是对年少无知的懊悔,满身都写着不愿再走回头路。有时候看着如今光鲜亮丽的自己,脑海里还是会浮现那些自甘堕落的旧时光。 至于官泓的心思,她也能读出一二,毕竟是见识过的她最不堪一面的人,总想用回避来避免引起那段彼此都不愉快的往事。 可女人是很会钻牛角尖的,他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为什么不能和别人一样戏谑地拿过去开玩笑,是不是其实他也很在乎,她让他觉得丢脸了? 毕竟夏梦再怎么催眠,也总是忘不了官泓看她的第一眼,那时他是风华正茂的少年,干净得像是一只洗净泥的藕。 而她脏得还埋在泥土里,她甚至没想过要逃离,那么油腻腻地看向他时,他的不屑和漠然完全合乎逻辑。可理所当然是一回事,羞不羞愧是另一回事。 幸好夏梦的胡思乱想也就短短一瞬,特别是在看到官泓脱了汗湿的上衣,打着赤膊在家里走动的身影后。 见贤思齐,见色思淫,夏梦毕竟是个视觉动物,没忍多久,就放下碗蹦跶过去,用关节磕过他腹肌的时候忍不住感慨:“真好看,我要也有就好了。” 夏梦懒,宁愿把躺着也不肯进健身房,唯一的锻炼就是跟官泓在床上,之前硬是凭瘦才有的比基尼桥,最近吃多了官泓做的饭,已经很不幸地把桥弄堵了。 夏梦悲痛:“邱天那电影没几天就要开机,晚上有宴会,我还准备穿礼服去参加呢。现在好了,别说礼服,运动服都塞不下。”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夏梦虽然高,但骨架并不比一般女人大,稍微挂点肉还是细胳膊细腿,瘦子照镜子永远说自己胖,胖子才总怀疑近来是不是瘦了。 官泓搂过她肩,手底的肩胛确实圆润了一些。他想了一下,蓦地蹙起眉头问:“梦梦,你……最近例假还准吗?” 夏梦一怔,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他的潜台词,连忙摆手认真道:“怎么可能,我一直都有吃药的。” 其实不仅是她在意这种事,在某方面上急吼吼如官泓,也永远会记得要做好措施。只是百密一疏,再好的自律也有失误的时候,夏梦才会坚持自己吃药。 早就说过几年之前夏梦跟官泓闹得差一点就要分手,导火索就是当时疯狂想做官太太的夏梦想在孩子这件事上做手脚。 那时的夏梦还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以为上演一出母凭子贵就能顺利套牢一个绩优股,自此一路翻红登上人生巅峰。 她同时也高估了那时两人的情感状况,以为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以为不管自己翻出多大风浪,好脾气的官泓还会像之前一样包容她。 结果就是他们确实还苟延残喘着,但官泓很快便飞去了国外,并且一呆就是大半年。他用这样沉默的拉锯告诉她,欺骗人一个人需要怎样的代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怕的又哪里只是被咬的人,夏梦这条美人蛇丢了牙,自此以后安安分分做起了官泓不见光的女朋友。 有时候夏梦稍一回想还后怕,要不是她月经不准,内分泌不调,是难以受孕的体质,说不定还真就让她得逞了。 等她怀了孩子,挺起肚子,耀武扬威地往官泓面前一站,他们的前路又将通向哪里?真是光想想,都快被那时的自己蠢哭了。 夏梦这会生怕官泓不相信,蹭蹭他下巴道:“要不一会儿我去买个验孕棒?真没事的,你放心吧,而且我身体不好,其实挺难怀孕的。” 官泓不知道她说的“放心”是哪一颗心,空下来的一只手忍不住握了握,语气放松里又带着不满,道:“好。” 第23节 过了会,官泓问:“你例假是不是还是不太规律?” 夏梦不想他担心,说:“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疼了,而且基本上每个月都来。”以前要么是几月不来,要么是一来就缠绵半月,就这方面来说,现在确实好多了。 官泓说:“还是找医生再看一看吧,我帮你预约。跟你说了多少次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你每次都不听我的。” 夏梦连忙翘起穿着地板袜的脚:“谁说不听的,你看这是什么?” 她一脸哄人的笑意,官泓也不好板着脸,拍一下她屁股,说:“你牢牢记得就行。”又严肃几分:“咱们生个孩子吧。” 夏梦脖子一梗,被口水呛得咳起来,说:“你今天吃错药了?” 可看官泓一脸严肃,又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这样的笑话,不能乱开,连承诺都不随意许的官泓,之前哪说过这样的话。 既然他提到孩子的话题,就代表他已经提前思考过,再结合他这阵子的表现……夏梦反而有些退却,说:“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反正他们还都年轻,还处在人生和事业的上升期,反而是婚姻和抚育下一代这些事,可以先放一放。马克思都说过,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嘛。 官泓看夏梦那么严肃的神情,只好点了点头。 谁都没再说破坏气氛的话,但两人间的氛围就是有点闷闷的。吃过早饭各自去换衣服,夏梦在柜子里捣鼓了好一会,拎出来一个包。 “我能把这个送人吗?”夏梦问。 在一起这些年,官泓在吃穿用度上从不短她的,什么都要是能力范围内最好,限定的奢侈包往往还没上市就先送到她这里。 只不过夏梦当初有傲骨,不愿意让官泓觉得自己是因为钱才跟着他,不仅一个都没用过,很多连包装都没有拆过。 现在想通之后才觉得以前的自己挺无聊,她跟官泓是算不清的,与其斤斤计较还不如同流合污,自己也乐得没负担。 官泓看都没看她:“除了我,这家里的所有东西你都能送人。” 夏梦直乐:“我才不傻呢,有你还能有好几个这样的家,我干嘛要把你送人。” 官泓挺失望地摇摇头:“小白眼狼。”又问:“你想把包送给谁?” 夏梦说:“就我认识那主编呗,她不是马上就从时装周回来了嘛,我想邀请她参加开机当晚的晚宴,顺便再把这个送过去当做礼物。” 官泓问:“她不是涮过你么,你也吸取了私交和公事不能混为一谈的教训。” “是啊,所以现在要正式跟她发展私交。以前送一个包是公事,现在送两个包可就不一样了。”夏梦说:“我觉得她人不错,确实想交这个朋友。” 夏梦已经说得这样严肃,官泓也不好再插嘴什么。他说:“我给你定了件礼服,量尺寸的师傅近期就跟你联络。” 夏梦正在发愁穿什么呢,衣柜里的衣服虽多,可到关键时候,永远都差一件。夏梦求之不得,抱着官泓的腰,说:“真贴心!” 不过为什么要现量尺寸呢,他们不是掌握着她的尺寸,以前都只要确定过款式就行吗?官泓睨着她,一本正经道:“你不是胖了吗?” 夏梦扁扁嘴,想收回刚刚夸他的那些话了。 各自分开去工作前,官泓说:“舜尧今天回国,我准备晚上请他吃个饭,你想不想跟我一道去?” 夏梦一听这名字就难受,连忙摇头,撒娇:“我最讨厌参加饭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官泓点头,没强求:“那让阿姨给你做,等我晚上回来补给你夜宵。”他顿了顿:“总觉得你跟舜尧关系不太好,他是不是有哪得罪过你?” 夏梦佯装淘气地朝他吐一吐舌头便跑出门,搭着电梯的时候看见自己一张脸已经沉下来了。 回忆方才官泓的话:总觉得你跟舜尧关系不太好——夏梦跟季舜尧关系何止不太好。他是不是有哪得罪过你——他得罪她的地方又何止一点点。 如果说官泓只是用眼神表达过对她的不屑,之后便很快扭转印象投入到一场灾难般的恋情,那季舜尧就是不屑本身,始终如实践行着他那一阶层对她的误解。 夏梦是跟官泓谈过几年,才被介绍给这位他最信任的发小的,可当知道她简历后,季舜尧便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因为钱才选择跟官泓在一起的。 而当他们平稳度过七年,季舜尧的偏见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还逐步加深,如今在他心里恐怕不仅仅是爱钱这么简单,还是一位集心机和手段于一身的女人。 夏梦特烦跟这种人在一起,因为每次见到他审视的眼神,就会让她精心建立的信心再次崩塌,转而去想那些不堪往事,转而自惭形秽。 季舜尧的私人飞机下午到,官泓跟他自小一起长大,曾经朝夕相对看得腻了,近年各忙各的事业,反而因为距离发觉了美。 季舜尧生意同样做得很大,这两年跟政府一道在非洲包矿山。非洲那旮沓总给人以很穷的印象,但钻石不错,连官泓都特地托他挑一块带回来。 果然季舜尧刚一上车,官泓就问他钻石的事,季舜尧吃味:“你到底是盼我回来,还是盼这颗钻石?” 季舜尧从兜里掏出来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原石递过去,官泓接过来对着阳光照了照,说:“就只有这么点?” “还嫌小?你知不知就这么点,很多人挣十辈子都挣不到。”季舜尧说:“要够大,干净,还要带粉,你不知道我为了跑这一颗,花了多少时间。” 官泓听他这么说,方才露出几分笑,说:“晚上请你吃饭。” “一顿饭就够了?”季舜尧很是受伤:“我在国内的都得你包了!重色轻友,这次又是送给哪个女人的?” 官泓斜一眼:“什么哪个,还是她。我其实觉得梦梦还是戴绿色的漂亮,不过她自己觉得一般,我看她这几年把东西都换成了粉,觉得她应该会喜欢这个。” 季舜尧一听是给夏梦,就开始后悔自己的那些付出了,说:“是我耳朵坏了吧,你们俩还谈着呢?至于么,这么讨好她。” “是要好好讨好的,我最近总觉得她不太爱拿正眼看我,每次说什么也特别不正经,就像逗孩子一样。”官泓反复摸那颗钻石:“你说是不是真有七年之痒?” 这番话简直如五雷轰顶,打得季舜尧快焦了,说:“我看你不是痒,你是贱的,你想要我建议吗?” 官泓笑。 “把这颗石头切了,主石送给她,剩下的做成一百颗小的,告诉她,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剩下的送人。” 官泓说:“看来你也承认她是最重要的那个。” “……” 季舜尧直叹气,说:“你这人也真是的,既然这么看重她,之前人家逼婚的时候干嘛怂得跑出国,那时候要是结了婚,说不定现在孩子都生了。” 一天之内两次触及这个话题,官泓脸色终于灰暗下来,他将粉钻收起来。过了会,说:“要当时换你遇见了,你怎么做?” “我当然不能就范了。”季舜尧觉得这话题没什么意思:“我天天放着大堆美女不看,非要跟一人结婚,成天回家盯着同一个人,我有病吧。 “人说到底还是动物,雄性生物都有把自己基因广泛播撒的本能。等什么时候取消一夫一妻制,我再结婚。” 季舜尧话说得难听,但未必就是纨绔子弟。其实他家教之严格丝毫不输于官泓,做不成游戏花丛的浪荡子,只能在嘴上释放没结束的青春叛逆期。 官泓说:“我错了,不该跟你这个动物性更强的人探讨这种问题。” “……”季舜尧大骂:“你损人就损人啊,但你别连损人都这么具有学术性,搞得真好像你很有理一样。我动物性强,你跟夏梦也不是什么柏拉图啊。” 季舜尧哼声:“你不也是看着夏梦漂亮,所以跟她玩了两年,谁知道人家比你认真,想跟你百年好合。你却怕了溜了,做了爱情的逃兵,” 毕竟是认识多年的真朋友,一句话就拿住人七寸,官泓立刻被呛得哑口无言。他是没有资格指责别人,这件事就像一个长不好的疖,在他心里捂了太久了。 那时候他跟夏梦在一起三年,正是最想腻歪的时候,直到他发现她在套上做手脚,这件事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那一年官泓还没从学校毕业,同时进行的事业则处在积累后的爆发阶段。学业和事业之外,再兼顾一份国内的感情,他的二十三岁过得很不轻松。 他从没有想过婚姻的事,更不会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迎接新成员,而最重要也最耻于提及的一点,其实是当时的他并没有做好完全接纳这段感情的准备。 他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争论的焦点无非是两个,一是官泓认为受到了欺骗,一是夏梦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 男人的理性与女人的感性交锋,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 他们搬家哪里是因为第一个房子太大,而是因为在争吵中被砸得面目全非。他在飞离中国前,带她离开充满旧回忆的家,来到现在的房子。 大概真是得益于新环境,夏梦不仅心情好了很多,还率先道歉承认错误,再给他拨来电话的时候便决口不提。 他们又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几年,彼此之间很有激情,也很依恋。 可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开始蔓延,官泓越来越觉得笑容背后有阴暗,觉得他和夏梦之间似乎突然少了点什么,又突然多了点什么。 那种紧密依存的纽带没有了,她开始学会给自己找乐子,而不是专门坐在家里等他。同时她跟他算得更清楚了,把钱看得重过一切,却不享受钱的乐趣。 林仪说的固然对,因为家世的巨大差异,夏梦固然会有极高的自尊和极重的自卑,可官泓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又不仅仅只限于此。 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重新看到自己的诚意,如果往事不能改写,起码也给个机会让他盖上厚重的水泥,重新粉刷。 幸好他的努力终于开始起效,但他又不禁怀疑,夏梦到底有没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在内心深处,只是以为他是又一次的虚与委蛇。 第25章 ·上 夏梦原本以为看病这事, 只是官泓的一次随口一说,就好像是每次在家说今天你表现好我就带你吃冰激凌其实一次也没带过她一样, 是骗人的。 没想到他居然效率高到第二天就告诉她时间地点和医生,要她务必抽空过去看一看。 夏梦疑惑:“你不陪我的?” 官泓回短信:“今天有个会, 走不开。” 嚯,他是老板忙得不行, 单以为她是闲的吗? 邱天电影开机在即, 夏梦正陪着他接受媒体专访, 上哪找时间去医院:“你预定之前就不能先确定我有没有时间?我今天没空,你给我换一天。” 官泓也是很振振有词的:“我认为没什么比一个人的身体更重要。” 夏梦说:“当然有的,钱!” 官泓嗤之以鼻:“钱再多, 也不可能买回一个健康的身体。” “可以的。”夏梦确定:“能说刚刚那句话的多半是因为钱不够多。” “……”官泓回完这一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好,就好久没再回话。 等到夏梦这边专访的对象变成穆子川,官泓方才又带来了新消息:“我联系过舜尧了, 一会儿他带你去。” 夏梦忽的就有一种心梗的感觉:“千万别,我单是想到他的脸,就觉得自己的病情更严重了。你想让我多活两年,就少让我见他。” 官泓说:“那你去不去?” 这人怎么这么阴险狡诈, 夏梦想, 怎么无论她如何挣扎,他都有一万种方式让她就范呢:“我去。”咬牙切齿的。 官泓心情好了,连文字看起来都是带着笑的:“要不是因为要用仪器, 我也不会让你跑一趟。不如下次在家旁边建个医院吧, 方便你检查。” “……”这话听起来很霸总了, 夏梦说:“有一种我疾病缠身的错觉。” 官泓说:“别怕,花多少钱,老公都给你治。” “……”夏梦在那个神奇的字眼上顿了下,老公?好羞耻。 官泓说:“脸红了?耳朵热了?” 夏梦恼羞成怒:“你到底是不是在开会,你骗人的吧?” 官泓:“逃避问题,果然脸红耳朵热了。” 夏梦:“……去你的,我夏梦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脸红!” 官泓:“那你喊一声老公给我听听。” 夏梦:“……” 第24节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夏梦:“老公公好。” “老婆婆好。”官泓也不嫌弃,又说:“今天确实很忙,你早点过去看,晚上我跟医生沟通。” 夏梦愤愤然关了手机,刚一抬头,对面穆子川正盯着她看。摄像师举着相机,不停说着:“穆导,看这边。”他方才移开视线,看向镜头。 采访结束,已是下午两点,都还没吃饭,工作人员买了盒饭,分发到各人手里。穆子川原本单独坐着,不知怎么换到了夏梦一桌。 官泓和医生约的是下午三点,算上路上的时间,夏梦只有十来分钟的吃饭时间,心里一急,吃得飞快,大家都夸她胃口好,就穆子川说:“有事?” 夏梦点了点头,嘿嘿笑两声:“一会儿要稍微早点走。” 穆子川语气有几分惋惜:“本来还想找你谈谈事情的。” 夏梦原本专心对付自己的鸡腿,一听这话,连忙把头抬起来,肉还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怎么了?什么好事?” 穆子川笑:“就一定是好事?”他抽了张纸递给夏梦。 圈内美女多,一个个如珍惜脸般珍惜自己的仪态,偶然见到个吃饭喝水都和男人般洒脱的,实在稀罕。 夏梦接过纸,笑着擦了擦嘴角的油,梗着脖子将嘴里的东西一并咽下去,说:“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穆子川说:“有个老朋友近来也准备了部片子,一直缺个女演员,挺长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我就向他推荐了你手底下的江绾绾。” 夏梦听得一张嘴合不拢,半晌才消化进这消息一样,丢了筷子,激动道:“穆导,你可真是我的贵人。” 穆子川心内好笑,脸上还是淡淡的:“不过戏份不重,所以要先跟你打个招呼,至多也就是个女三号。” 穆子川的逼格圈内顶级,他的朋友哪怕不是金字塔顶,也铁定差不多了。江绾绾虽红,资源都在电视圈,要是这次能跨进电影圈,夏梦不介意她从龙套做起。 夏梦舌灿莲花:“是几号都无所谓,最重要是能跟在导演后面们学演戏。绾绾跟我想的也是一样,名气什么最终还是不如实力站得住脚。” 话说得既不跌份,又表示出兴趣,夏梦觉得自己的口条,不,是口才越来越好了:“具体是个什么题材,人设呢,我好回去让绾绾先准备起来。” 穆子川说:“是个武侠片,剧本不错的,人设也好,片子出来肯定对她有促进。”他皱眉:“所以说想找个时间带你一道跟人聊聊,你又说忙。” 夏梦心里着急,恨不得马上就拉着穆子川去谈合作,出过上一回的岔子,她现在非要看见白纸黑字的合同才高兴。 可是跟医生约的时间快到了,官泓又连续发了几条消息问进展,夏梦一咬牙:“今天是没空了,这样吧穆导,明天我再跟你联系确定时间。” 穆子川迟疑:“我也就今天下午有空,过几天就开机了,会越来越忙。” 夏梦立马皱起一张脸,眼珠飞转着要想办法了,穆子川不再逗她,说:“行了,你去忙吧,开机那天晚上不是有宴会吗,我带他一起去。” 夏梦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去,笑着说:“好的。”竹筷子往鸡腿里一插,继续毫无吃相地大快朵颐。 第25章 ·下 邱天大少爷进来的时候, 恰好看见穆子川给夏梦递紫菜蛋花汤, 夏梦不肯喝又递还过来,穆子川再死活不肯要。 他就看着这两人推来让去穷客气,看了五分钟。 邱天坐过去的时候,夏梦刚好起身走,谄媚的话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夏梦长发一甩,看都没看他, 施施然离开了。 邱天:“……” 邱天一双眼睛将穆子川细细打量了一遍, 过了会儿,他整个神秘兮兮地贴到穆子川身边道:“导演, 从我进来起,你眼睛就没从小梦梦身上离开过。” 穆子川瞥了他一眼,说:“小梦梦?” “嗯,我给她取的昵称,喊起来是不是特甜特可爱?”邱天一会儿高兴, 一会儿忧愁:“就是她似乎不是很喜欢, 我一看她就给脸色看。” 穆子川一嗤:“要是我也得给你脸色看。” 邱天说:“你干嘛给我脸色看,你是不是也喜欢梦梦啊。”身边穆子川果然咳嗽两声, 邱天叹气:“刚刚你看她的样子完美诠释了两个字:投入。” 穆子川顿了下:“‘也’?” 邱天继续叹气:“你看你都听不出我话里的重点了。我是很喜欢小梦梦啊, 看到她第一眼我就跟自己说, 就她了, 不然干嘛放着那么多经纪人不要, 偏偏喊我小叔来攻略她!” 穆子川摇头:“你才多大, 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邱天气得竖起两根手指头:“二十,我二十了!你不能因为我长着一张正太脸,就忽视我纯爷们的心。” 穆子川问:“那你说说你喜欢她哪一点?” 邱天很理直气壮的:“当然是喜欢她的脸。” 穆子川:“……”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儿? 邱天说:“那你喜欢她什么?” 穆子川:“……”他刚刚有承认过什么? 邱天说:“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答?其实也跟我一样是喜欢她的脸吧,她长得漂亮,其他人想亲近,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正是因为先被脸吸引,之后才注意到她的其他优点,这样也不行吗?非要找个面目丑陋的,跟大家说我爱上的是她的灵魂,这样才叫真心实意吗?” 邱天哼声:“你看吧,虽然你们比我大到几岁,但连最基本的诚实都做不到。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成熟,那我宁愿做你们口中的‘小孩儿’了。” 穆子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低情商不仅仅是在成人世界走不通,现在就连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也搞不定。他不过就是随口一说,邱天哪来这么多话? 穆子川当然知道自己一直在看夏梦,大多数时间都是无意识,等到他发现自己的视线过久地落在同一处,时间已经悄然过去很久了。 如果真像邱天说得一样,颜控无错,那会被吸引当然也是因为她的脸。 从当初那个年纪轻轻的酒吧小服务生,到现在这个风风火火的经纪人,她总是这般明艳照人,哪怕人潮拥挤也能被一眼看到。 可穆子川毕竟长邱天几岁,还是很想追求点深层次的东西的。 夏梦的鲜活是他真正看中的,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恼,耍心眼的时候眼珠子转得飞快。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只有她的伪装从不让人反感。 室内忽然又热闹起来,方才没走的记者重新聚过来,都抓着手机给穆子川看,问:“穆导,你上头条了。” 邱天说:“你们采访放的这么快,刚结束就去头条了?” “不是我们的。”有个记者笑:“是穆导的绯闻呢。” 穆子川和邱天都就着她手看,页面上一连好几张图,全是穆子川和一女人的,标题写着“穆子川恋情曝光”、“穆子川携女友开房”、“穆子川陪女友吃饭”。 穆子川不是什么流量,平日里并不在意自己的行踪,拍摄的狗仔也不会紧张到手发抖,几张照片都拍得非常清晰。 邱天起初还调侃穆子川是不是真的有情况呢,盯着那图仔细看了看,不由拧着眉头道:“这人怎么那么像小梦梦啊?” 记者们也频频点头:“是说像夏部长吧,我们也觉得像,到底是不是呢?” 穆子川当然知道现在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纸样文章连篇累牍地出现在新闻上。承认是夏梦会给她造成麻烦,不承认的话别人更当他有鬼。 穆子川想了一想,说:“这是我的私事,我就是个想安安静静拍电影的,不是什么明星大腕,请媒体朋友给我一点个人空间。” 另一边,官泓很快就接到了邱天的电话,他在那头悲痛欲绝地说:“小叔,怪不得小梦梦不喜欢我,原来她已经有人了。” 官泓微怔,心想夏梦告诉他了吗,他原本还想再涮一涮这倒霉侄子的。他刻意问:“是么,是谁?” 邱天说:“穆子川!” 官泓:“……” “原本他是通过我才认识小梦梦的,现在居然先我一步就搞定了她,你说这算不算变相挖墙脚啊?” 官泓放下手里的画册,往一边窗户走,表情早已严肃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是一对?” “你自己去看微博,热搜第一就他俩。她跟穆子川开房的照片被拍了,现在网友在八她身份呢。” 官泓连句道别的话都没说,立马就把电话给挂了。季舜尧这会儿走到他旁边,问:“什么事啊,摆张臭脸。” 官泓问:“你有微博吗,拿给我看一下?”他平时忙得睡觉的时间都很少,不可能把时间花在这种社交娱乐上。 季舜尧说:“有啊,现在想泡妹子,不跟一跟潮流怎么行。”他把手机拿出来,刚解了锁,就被官泓抢过去:“……你大爷的,就不怕我手机里有艳照?” 官泓一脸严肃,季舜尧就没再跟他抬杠。就着他手看过去,季舜尧看见首页满是娱乐新闻:“哎,这不是夏梦吗?” 官泓眉心一蹙,季舜尧并不常见她,都一眼就看出是她。他和她朝夕共处这么久,图没点大就看出来了。 一共两组照片,夏梦跟穆子川一道吃饭,他是知道的,可她跟他一同进出酒店这件事,夏梦没跟他提过。 季舜尧原本不当回事,混娱乐圈的,没点绯闻才是稀奇。可一看好友官泓的模样,他又觉得事出反常。 “夏梦没告诉过你?”官泓默认。季舜尧深感自己憋了多年的预言终于成真,不禁得意:“我早就说过这丫头不行,你还不信。” 官泓将手机扔回给他,视线如锥子。 “整张脸都写着野心呢,怎么可能一到你怀里就乖了。天天想着攀高枝,这不一有好的,立马就小步快跑着黏上去了嘛!” 官泓冷哼:“你觉得那人比我好?” “……”季舜尧被他盯得脊背发凉:“先别扯别人,我在跟你谈夏梦呢,她给你戴的绿帽子,你冲我急什么?” 官泓再问:“我被绿了你就开心了?” “……”季舜尧讪讪。官泓在他肩上捶一拳,说:“我今天算是终于知道她干嘛那么怕见你了。” 官泓将自己手机掏出来,给助理打电话。助理那边,已经在十分钟前看到这条新闻,正在发愁老板会怎么折磨他。 官泓说:“让公关部那边行动起来,半小时后我再检查。” 助理听得头大,说:“boss,这次的消息是全网推的,不仅是在微博,其他渠道也都有。穆导身后还有那么多粉丝推波助澜,恐怕不太好办啊。” 官泓冷着脸,简明扼要地说:“二十分钟。” “……”助理已经快哭了,幸好消息爆炸后,他提前做过思考,机会么,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boss,夏小姐那边您联络过吗?” 官泓问:“什么意思?” “万一这是夏小姐故意放的料呢,您知道的,娱乐圈里特别喜欢炒作。而且,夏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您插手她的事……” 这是委婉的说法,说直白点就是,夏梦特烦官boss自以为是的帮忙。有次助理受托帮夏梦拉资源的,她知道实情后,将他好一通埋怨。 官泓果然被说通了,说:“那你先等等。” 挂了电话,对面季舜尧一脸无语地看着官泓。季舜尧舔舔唇,说:“我们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官泓没理会这奚落:“这次的事,你帮忙解决吧。” “真是怕她知道是你插手后会不高兴?”季舜尧像看西洋镜似的看着他:“也是奇了,她有多大魅力,能让你这么忍辱负重?” 官泓直直看着他,摇头,说:“行了,到底帮不帮,你下面不是有影视公司吗,这一块怎么也应该比我熟。” 官泓把话说到这份上,季舜尧还怎么拒绝? 掏手机,打电话,对方回复要一小时才见效果,官泓强硬压缩到半小时,季舜尧无奈:“四十分钟!再晚点,我快被人吃了!” 第25节 挂断后,季舜尧还不忘火上浇油:“其实我觉得跟消除影响比起来,你应该先去问问她到底有没有做这些对不起你的事。” “问什么?”官泓一笑:“我自己的女人,自己相信。” “……”季舜尧说:“那你干嘛费这么大一番功夫,反正她是清白的,你又相信她。万一真要是她放的料,我这不是帮倒忙?” “她不可能拿自己做炒作的,这点我比你清楚。”官泓顿了顿:“我只是不想她抛头露面,让更多人认识她。” “为什么,怕她名声变坏啊,清者自清咯,反正你刚刚都说没什么。” 官泓一本正经道:“她长得太漂亮,我怕情敌太多。” “……”季舜尧服了他了:“靠!你他妈有病!” 第26章 官泓今天跟季舜尧一道出来, 是为了见著名的独立珠宝设计师是薇。是薇年纪不大, 作品却极受欢迎,近年更是蜚声海内外, 是炽手可热的设计师。 换成别人, 一个电话便能上`门`服`务,唯独这位是小姐,想要得到她的作品,是需要三顾茅庐的诚意的。 官泓之前跟她交流过几次,彼此之间的理念非常契合, 是以季舜尧的钻石刚一带回来,官泓便带着过来跟是薇面对面谈。 是薇刚一看到这颗粉钻, 便惊讶的直接从椅子上起来,十万分小心地将之摆在天鹅绒布上, 啧啧称奇道:“真漂亮。” 哪怕还只是原石, 没有经过切割, 浓郁又脱俗的粉色便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是薇说:“《色戒》里的易先生送给王佳芝的就是一枚粉钻, 王佳芝感动得可以忘记身份, 要是她能看见你这一枚, 恐怕就要后悔了。” 一旁季舜尧听得喜滋滋,朝官泓挑眉道:“听见没, 真是好东西。” 官泓笑,问:“那这一颗达到你要求了吗?” 是薇点头:“非常完美,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它被切割后的样子了。之前画过的一稿不能再用, 这么漂亮的钻石需要更棒的设计。” 官泓说:“什么时候能完成, 最近几天能出来吗?” “你当我是神仙?”是薇说:“要想方案,出画稿,还要跟你多次交流修改,光是这个过程就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官泓想了想:“可我挺着急的,能不能快一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官先生。一生一次的大事情,你也想做得尽善尽美吧?不要辜负这颗钻石,也不要辜负你爱的那个人啊。” 官泓只好作罢。 是薇朝他笑:“是不是最近准备要求婚?” 官泓说:“也不是,就是想当一个礼物送给她。她不是很喜欢外国人求婚这一套,收下戒指的话就代表同意了。” “这你也信吗?试问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一个浪漫的求婚,可以不用搞得人尽皆知,但一定要让她知道你足够用心。” 官泓嗯声:“受教了。” 是薇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纤细的手抓着钢笔,问道:“那钻石的女主人有没有特别的喜好,比如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的首饰?” 这个问题倒是让官泓一筹莫展了。 他给夏梦买过许多首饰,她虽然看起来很是高兴,只是除了刚买的时候在家戴过两回,从没见她哪次戴着出门。 问她为什么,她一句害怕弄坏就轻轻松松敷衍过去。 反倒是上次去她家里接她,二十一件的t恤和并不名贵的玫瑰,她都一律好好收着,现在还时不时就拿出来看一看。 官泓曾经以为他赠予的都是她喜欢的,现在想来,是不是这些他以为,真的也就只是他以为的而已呢? 他不是没有问过她喜欢什么,她不说,或是只是敷衍着说“你送的我都喜欢”后,他便果然独断专行,渐渐也就忘了她真正的爱好。 是薇跟太多人打过交道,轻易便看出官泓的迟疑,说:“赶紧回去问问吧,旁敲侧击地试探她到底喜欢什么。” 官泓点头。 是薇说:“我这里先放一放,边想边等着你反馈。我先把钻石带去给大师看看,看最适合切割成什么形状。” 官泓说:“麻烦了。” 回到车上,方才还在微博吵翻天的头条已被摘除,相关话题的微博也一一清理干净,现在正使用人工检索那些改过关键词的相关微博。 季舜尧说:“也就是你我才卖个面子,不然按照这工作量,多少钱他们也不肯接。现在主要是贴吧q群这种粉丝聚集地,其他地方都删得差不多。” 官泓说:“不能是差不多,要绝对没有。” 季舜尧生气:“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官泓想了想,问:“如果她是跟我一起出现的呢?” 季舜尧倒吸口气:“你玩真的啊,那你不是等于公开了?” 官泓家里情况特殊,名字是八卦新闻里的绝对不可说,除了结婚这件事,没人能跟他绑到同一个页面下。 官泓一手拨弄着袖扣,说:“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没问过梦梦的意思。” “……”季舜尧叹气:“你真是不断刷新我对男人可以贱到哪种程度的认识。” 季舜尧问:“接下来去哪?” 官泓说:“去医院。” 只是车子停在医院门外,官泓又迟迟不肯下车进去。季舜尧连问都不高兴问,知道狐狸精夏梦一定在里面。 可为什么不肯进去呢? 官泓说:“好不容易才劝她去看的医生,她肯定不希望我出现。现在要是进去,她肯定会觉得尴尬。” 季舜尧说:“你们完了,这种小事都尴尬。都已经谈了这么久了,不是应该拉屎放屁都不介意了吗。” 官泓笑了一笑。 夏梦晚上到家,饭菜的香味已经彻底弥漫开来。她将包扔到一边鞋柜,冲着厨房方向甜声喊道:“我回来咯。” 没人理会。 她拿了一边地板袜套上,还特乖巧地套了双拖鞋,一溜小跑过去,将装满药的塑料袋搁在吧台上,说:“我回来了,狗蛋宝宝。” 官泓系着围裙,两手套着棉手套,将一个滋滋油响的石锅搬到夏梦面前,说:“今天晚上咱们吃拌饭。” 夏梦哦一声。 “狗蛋宝宝,我早上跟你说过的炸包菜呢?”她用勺子戳破了蛋黄,吃了一口溏心,道:“为什么突然改吃拌饭啦?” 官泓几乎是从她手里抢过那勺子,将石锅里原本摆放有序的食材全部混到一起,意味深长地说:“因为乱七八糟。” 夏梦心里吃了一惊,连忙将那些药递到他手边,打可怜牌:“都是医生给我开的,你帮我看一下用量好吗,我吃过饭就吃。” 官泓瞥了眼那袋子:“医生怎么说的?” 夏梦赶忙道:“说还好,就是宫颈有点糜烂,又说现在不能叫糜烂了,正常现象,所以一切其实还好。” 官泓将勺子递还过去,说:“那你把乱七八糟吃了吧。” 夏梦一听这词就起鸡皮疙瘩,哪里还敢装无辜,从椅子上跳下来,绕过去一把抱住官泓,头埋在他怀里,说:“狗蛋宝宝,你是不是知道了?” 官泓将她扯出来一点,垂眸看着她道:“我该知道什么?” 这小模样,完全是运筹帷幄等人上钩的样子。夏梦觉得官泓如果不做生意,去当警察也很有潜力,完全不必刑讯逼供,只用站着就足以威慑。 夏梦说:“助理跟我说了,不过等我看的时候,网上都删干净了。”她眼巴巴看着官泓:“是你吗,你让人做的公关?” 官泓说:“我不敢,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放的料,毕竟你那有新电影要上。以前塞个邱天给你已经闹翻天了,这次再干涉你工作上的事,你还不如直接把我扫地出门。” “这我哪敢啊,而且这可是你的家。”夏梦笑眯眯的,看见他冰冷的眸光后,又赶忙住嘴:“才不是我放的,这么low的宣传,我做不出来的。” 官泓嗤地一笑:“那就更乱七八糟了。” “……”夏梦泄气地叹出一口气,说:“你听我解释好吧,本来觉得没什么的,只是凑巧遇见,所以没跟你说。谁知道被狗仔拍了下来,发到网上,还编的有鼻子有眼睛的。” 夏梦于是将那回在家乡的事情从头到尾跟官泓说了一遍,那天她只是蹭了官泓的房卡上了楼,连话都没说几句,所以讲起来毫无负担。 可官泓听完还没收回耳朵,问:“这就没了?” 夏梦看着他,拼命挠了挠头,又把她跟穆子川是单方面旧相识的事说了一遍。这次说起来就没那么简单,毕竟描述过细,容易造成负面影响。 官泓果然想歪了,说:“那么关注他,喜欢他?” 夏梦眨巴眼睛,连忙摆手道:“不是你口中的那种喜欢!”她适时地转嫁责任道:“难道你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崇拜过一两个明星?” 官泓快速道:“我没有。” 夏梦:“……忘了你一心只念圣贤书来着。” 官泓说:“我只喜欢那些能够一手掌控的,现实生活中的,而不是屏幕里或者舞台上那些专为人做梦而存在的虚拟偶像。” 官先生小课堂又开课了。夏梦松开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吧台上,吃他专门为讽刺她而做的乱七八糟:“你就会教育人。” 但从来不会设身处地去想那时的她是怎么样的一种的境遇,怎么样的一种心情。她正是因为已经接触了过多的现实,才想偶尔逃避在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节奏里。 官泓这时走去流理台,过了会,将一个热气腾腾的碗放到夏梦面前。她抬眼偷偷瞄了下,兴奋得不行:“你还真给我做啦?” 夏梦夹了一筷子到嘴里,嚼得脆脆的响,说:“唔,就是这个味道,你也吃。”筷子搁到他嘴边,却被他无情拒绝。 官泓说:“你吃你的,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她点头,他继续道:“我希望以后也像今天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 夏梦连连点头:“就是有些太小了,说了没意思。” 官泓说:“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会想要了解。” 夏梦咬着筷子,心脏砰砰跳。他说话动听的时候,是真的可以很动听,尤其是撩人还不自知时,便更加触动心弦。 “我真的不希望以后还像这次一样,是要通过别人转述甚至是媒体通稿,才后知后觉我女朋友的一些事。” 关于这,夏梦确实惭愧。 “你不知道我今天听说这件事时,是什么样的一个心情。虽然我对你很信任,但坦白说看到你跟穆子川进酒店的照片,我心里还是膈应了一下。” 夏梦已经内疚地垂头了。 “娱乐圈里本来就是非多,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存在。我是可以体谅你,但我父母却可能被迷惑,我只想让他们看到你的好,而不是被媒体丑化的你。” 这下子夏梦饭都吃不下去了,索性放下勺子,两手相互叠在一起,将下巴垫在手背上,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官泓还不满意一样:“光是知道错就行了?” 夏梦委屈地撅嘴,问:“你还想怎么着啊?” “喊老公。”官泓镇定,夏梦则是满头黑线,他隔着吧台在她额上吻了吻,循循善诱:“你说:老公我错了。我就原谅你。” 第26节 夏梦当然不能从命。她可以忍着恶心喊他一千次狗蛋宝宝,或是当着外人面被他嘴对嘴亲吻一百次,也不想碰这个词。 又不是真老公,喊着就像是嘲讽。 不过官泓这厮自然有法子让她就范,夏梦被抱在流理台上跟他亲密的时候,简直恨不得一口咬下他肩肉。 可喊了似乎更加不管用,他的狂风暴雨快把她折断了。 后一天,官泓给她拿了本珠宝册子要她挑。夏梦稍一表现出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就被官泓以违约的眼神所逼迫。 夏梦只好认命,开诚布公是吧,随她喜欢什么就挑什么是吧。夏梦哪里还跟他客气,专门选那些零多的收入囊中。 哪晓得挑着挑着看出了感情,一心只想敷衍的她,最终居然全身心投入到了这份美丽而舒心的工作去中。 怪不得说珠宝是女人的好朋友,当夏梦看着账单上的天文数字时,忍不住扼腕叹息,她到底还是被资本主义花花世界给腐蚀了。 电影开机当天,官泓为夏梦定制的礼服也好了。身为经纪人的她并不想吸引太多视线,设计之初就指明了要一条白色低调的款式。 只是她的长相身材都太过有存在感,一字抹肩的礼服再如何低调,穿到她那里当即摇身一变,变成令人无法忽视的华服美裙。 再配上官泓为她一掷千金添置的首饰,甫一在宴会现场出现,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身边江绾绾风头都被压尽,她嗔道:“下次离你远远的。” 一直没跟夏梦透露今晚也会出现的官泓,站在宴会厅外发怔。 礼服虽白,根本压不住她如雪的皮肤,礼服分明十分保守,可那股噬骨的性感仍旧从严实的包裹里蔓延开来。 身边的朋友也注意到她,说:“那位白裙子的小姐真漂亮,谁有办法要到她的号码,我把新买的跑车亲自送到他府上。” 只有季舜尧是明白人,说:“你可闭嘴吧,不然一会儿,咱们官大少爷可要把你舌头切了泡酒喝的。” 第27章 季舜尧说:“你可闭嘴吧,不然一会儿,咱们官大少爷可要把你舌头切了泡酒喝的。” 朋友们当即反应过来,七嘴八舌道:“原来william要介绍的就是她?眼光很棒啊,是个美人。” william就是官大abc的英文名。 “是哪一家的千金,之前怎么没见到过。看起来好像冷冰冰的,不是平时常见的庸脂俗粉。” 季舜尧心下一嗤,完全众人皆醉我独醒,这么庸这么俗的人都看不穿,全被她外表蒙蔽了。 官泓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无意识地系上外套扣子,再悠悠解了,说:“咱们上去吧,地方都开好了。” “咦,还没给我们介绍呢,这就要走?起码也让我们再欣赏欣赏。” 官泓睨众人一眼,先行一步:“吵得很,不嫌头疼?” “哪儿吵了?平时应酬不是见多了,怎么偏偏今天娇贵起来。” 只有季舜尧知道内情,他这是还没和夏梦打过招呼,生怕招呼她过来后,被在这么多人面前下面子。 何况他本身也没接到宴会邀请,再这么耗下去,总会被核实身份的侍应生请走,他这么个注重排场的人,必须要被人三顾茅庐才行。 官泓前脚刚走,夏梦后脚便将视线投射到他方才呆的地方。不是什么邪门的心有灵犀,纯粹是江绾绾在她耳边提到:“好像看见上回那个假正经了。” 可真等她看,哪还有他的影子,白了江绾绾一眼:“你这是思春了吧。” 江绾绾一阵淫`笑,摸摸自己下巴:“我乖不乖,你还不知道?自从被你骂过,我可都有两个月没找男朋友了,你看我这儿是不是都长毛了?” 夏梦一听长毛这事儿就有点怵:“瞧把你委屈的,在这儿跟我装可怜呢。你是没男朋友,但炮没少约吧,你可仔细着点,被人拍到了,谁都保不住你。” 一提这茬江绾绾就觉得生气:“都什么年代了,还提倡灭人欲那一条。其他人还好,没镜头跟着,顶多洞房花烛被直男癌老公喷一下。 “做明星可就惨了,平时接个吻戏都说玉女形象毁了,更别说承认她有‘性`欲’这件事了,拜托,我们也是普通人,也要拉屎放屁的。” 她一激动,声音就大,夏梦一把将她拉角落,说:“你有毛病吧,什么牢骚不能回去发。你就是玉女人设,要求你清纯点怎么了? “你拿着大把钞票,开豪车住豪宅的时候怎么就不抱怨?这说白了就是份虚伪的职业,观众喜欢你什么样,你就得演什么样,别只想沾好处却不想付出。” 夏梦一通有理有据的臭骂,外加下压的唇角造势,终于把江绾绾气势给压了下去。她扁嘴:“也就是你,换成谁都别想这么说我。” 江绾绾这人有一点好,虽然浮躁爱出风头,又嘴碎爱慕虚荣,但如果你说得比她有道理,她很容易就会把话听进去,绝对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 夏梦拍拍她肩,说:“好了,不是说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吗,今晚放你开怀畅饮,想吃什么就去拿,大不了回去再好好减肥呗。” 江绾绾立马喜上眉梢,在她脸颊亲一口,说:“还是你对我最好。”又想起什么:“刚刚不是说那假正经的吗,怎么话题岔得这么远?” 夏梦翻着眼白,难为这人还记得! 江绾绾说:“那人叫官泓是吧,我查过了,网上连一点影子都没有。按理说能让老总溜须拍马的,铁定是有点来头的,可他居然能这么神秘。” 这事夏梦一点不意外,官泓父母是能呼风唤雨的商人,按理说应该是媒体乐于追逐的对象,但因为老一辈的关系,其实很难在国内媒体上见到他们的名字。 夏梦头一次听说他家情况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几辈子修来的孽缘,能在今生遇见这么一只大金龙。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更加觉得跟官泓走不到头。早几日的奋发,如今装上现实阻碍时,很快的萎靡。她说:“你又泡不到,管他神不神秘。” 江绾绾说:“那可不一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给我一个能在他眼前乱晃的契机,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夏梦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还挺大言不惭的。” 江绾绾下巴一扬,喜滋滋道:“这是自信,等他乖乖上手,再调`教两天,保准他走路都坐不稳,想跑就更难啦。” 至于这么调`教,成年人都该这里头的潜台词。夏梦能允许其他女人说自己男朋友帅,但不能允许她们当着自己面意`淫他。 夏梦冷笑:“你这么厉害,周潇还不是劈腿齐倩渠?” 一句话捅得江绾绾倒吸气,跺脚道:“喂!” 男人难对付,女人也不好对付。夏梦真想一走了之,或是把江绾绾就地揍一顿,肩上忽的被人一拍,转过去还要春风拂面。 “miss wei?”时尚杂志女魔头,那个折磨夏梦的总编大人。其实她本名叫做魏姗姗,不过因为本人一直嫌弃自己名字太土,所以只许旁人喊她姓。 魏姗姗也是个美人胚,相较于精明外露的夏梦,有一种闷着狠的腹黑感,走路带风笑里藏刀,想来也是,能在时尚圈里混到山尖儿,怎么也不会是寻常角色。 魏姗姗说:“刚刚远远看背影就觉得像,过来一看果然是你,裙子真漂亮,首饰也好看。”她目光这才扫到旁边江绾绾:“绾绾,也来了。” 江绾绾大改方才犀利毒舌的模样,又化身成镜头前的小绵羊,说:“miss wei,好久不见了,你今天妆容真干净。” “你的也不错啊,唇膏什么色号的?” 女人见面就是这样,心里明明把对方骂过一万遍,表面上还要维持塑料姐妹花,一边日常问色号,一边琢磨自己涂起来肯定不是对方的骚样。 魏姗姗说:“上次的事真是抱歉了,当时我在外面看时装周呢,回来的时候下面人告诉我了,被我好一顿臭骂。” 临时加人这事,主编不松口,谁会自作主张犯太岁。可魏姗姗摆明了要装,夏梦也只好配合她演出:“知道的。” 魏姗姗说:“我知道之后,立马把他们骂了顿,答应的事情怎么好轻易改,况且还没跟你沟通到位。” 夏梦说:“这种事常有的,别放心上了。” 魏姗姗笑着看向江绾绾:“杂志拿到了吧,拍得还行?不好也要说好的,大名鼎鼎的摄影师操刀,肯定是你的经典作。” 江绾绾笑容羞涩:“是的呢,超赞的。” 魏姗姗往会场看一圈,说:“不跟你们多聊了,我约了朋友一块玩的……怎么好像还没来,我出去找找。” 夏梦说:“好的,我正好也要带绾绾去见导演,穆导前些天亲自给她挑了部戏,班底很扎实呢。” “了不起。”魏姗姗把种种不悦压心底,又冲夏梦眨眼睛道:“包我收到了,你也太破费了,赶明儿请你吃饭。” 夏梦做出个打电话的动作:“不许食言,我从今天起就等着。” 魏姗姗一走,江绾绾拉着夏梦小声道:“你没事干嘛提穆导,没看见刚刚魏姗姗脸都黑了?” 夏梦问:“怎么了?” 江绾绾说:“穆导上回帮咱们说好话来着,魏姗姗是个死要面子的,你把他一搬,明摆着就是要压她一头嘛。” 夏梦说:“我可没这么想。” 江绾绾说:“况且这段时间你跟他闹绯闻,好些人都把你当成他女朋友了,魏姗姗会更觉得你是用穆导来压她。” 夏梦不屑:“清者自清,那些媒体捕风捉影的事,谁信就代表谁蠢。我做人做事不一定坦荡,但也犯不着拿人来压她。” 江绾绾道:“话是这么说,但她未必了解你。” 夏梦又道:“况且,我要真是想拿人来压她,那她也只有受着的份。我们也今非昔比了,没道理要一而再再而三受她的气。” 虚虚实实,江绾绾一梗,忽然觉得不太懂夏梦了。 会过魏姗姗,夏梦原本以为这晚大戏已过,没想到真正精彩的一盘才刚刚端上来。穆子川将那位导演引出时,夏梦跟江绾绾心中都咯噔了一声。 这不是递给过江绾绾房卡的房导吗。 虽然他不姓房,但每每提起来,夏梦都是拿这名讳称呼他的。如今冤家路窄,夏梦大脑一下卡壳,就连演戏成瘾的江绾绾也不知道这晚怎么接着演了。 魏姗姗刚一遇见季舜尧就开始吐槽模式,说:“真是晦气,早知道今晚不来了,居然刚一进门就遇见那女的。” 季舜尧纳闷:“哪位啊?” 魏姗姗说:“就上回跟你说那个,为了封面跟我闹那个。” 季舜尧跟魏姗姗关系不错,算是她半个男闺蜜,事情发生的时候两人一道在时装周,魏姗姗就把整件事都跟他说了。 季舜尧开包厢门,说:“哦哦,想起来了。你也别总埋怨人家,我觉得那事你处理的也不好,临时加个人进来,要我也会不情愿。” 魏姗姗说:“我已经够意思了,没直接拿了那她手下人封面。那女明星漂亮是挺漂亮的,但没有一点时尚感,拍什么都是土里土气的。” 季舜尧说:“那你一开始就别答应啊,答应了就别随意插人啊。” 魏姗姗接连被呛,找面子地捶到他身上,跟包厢里众人打过招呼后,指着其中一个道:“还不是他让我照顾下他要泡的那个妞,叫什么来着,齐倩渠!” 被指的那个大呼冤枉,季舜尧解释道:“姗姗也是好意,为了帮哥们追人,才让这个齐倩渠上封,谁知道被顶下去那位的经纪人是个厉害角色。” 被指的那位说:“我当什么事呢,姗姗别放心上了,姓齐那妞不追了,看起来怪清纯的,原来不干不净的,我对这种一点意思都没有。” 魏姗姗说:“那也好,悬崖勒马,何止这么一个,圈里尽是这样的人。不仅仅是演员,经纪人都被祸害了。跟我闹的那个也不是自己厉害,是上面有人。” 大家都笑起来,不正经地调侃道:“是哪个上面啊?” “她要是自己跟我说,也就算了,偏偏要拿其他人压我。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狗仗人势的。还送我包要巴结我呢,谁知道是不是旁人给她买的。” 她坐到官泓身边的空位,彼此打过招呼,她忽然想到:“william,你认识穆子川的吧,有空提醒他一下呗,外面可是有人打着他旗号坑蒙拐骗呢。” 魏姗姗是有名的女强人,外人面前并不轻易露锋芒,但在朋友面前就放松许多。她的人生信条一贯如此,亲近人身边都装腔作势,那还不把给憋死? 魏姗姗补充道:“大家都说穆导挺清高,按理说应该不会和那种人来往。但我想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时被蒙蔽也是可能的。 “就我刚刚说那经纪人,完全是人精,有一点价值都要被她榨干的,不值得深交啊。前几天不还出绯闻吗,幸亏穆子川及时撇清了,不然真中招。” 魏姗姗刚刚开口时,官泓还没觉得她话有何不妥,等送包、穆子川、经纪人这三个关键词一抛,不由得他往一个人身上想。 第27节 季舜尧也隐隐发现了,特别是在确认过官泓的一张黑脸后,越发觉得魏姗姗捅了马蜂窝,赶忙挪屁股过去踢了踢她的脚。 魏姗姗没能反应过来,还在掏心窝子:“我真心劝你们别在娱乐圈找老婆,太脏。谈谈恋爱还可以,真要动心的话,可能会被伤的五脏俱焚啊。” 四周响起一片赞同的声音,只有季舜尧拼命踢着魏姗姗脚,魏姗姗毛了,问:“季舜尧你有病吧,你老踢我干嘛,刚上脚的限定,很贵的!” 一直坐着没吭声的官泓,这时摇了摇手里的酒杯,橙色液体缓缓流转进他口中,细腻的长颈之上,性感的喉结滑动。 官泓眸色比这夜更深更沉,语气却是淡淡的:“我女朋友就是娱乐圈的。” 包厢里一下静下来,听得到风过玻璃的呼呼声。魏姗姗自觉脸痛,但还能安慰自己他说的仅仅是女朋友,不过很快她连这点阿q精神都破灭了。 官泓说:“她没有背景,也不要我的任何帮助,单枪匹马闯事业。为了抢资源,原本不善交际的她,可以耐着性子陪人逛街吃饭,还投其所好的送人包。” 魏姗姗眼睛都涩了,咬牙看着一边季舜尧,后者还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她跟我谈了七年,没有做任何一点对不起我的事,我不知道她有哪里不好,反而觉得自己很多地方不如她,她给我的很多我能给的很少。” 官泓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瓶底扣在桌面上,分明没有多响,却在每个人心上都磕出了深重的印子。 官泓一手插兜,潇洒地走出去。人影刚匿,剩下来的都围到季舜尧身边,问:“就刚刚那个穿白裙子的吧,怪不得出现在楼下,原来是混娱乐圈的。” 白裙子……魏姗姗身子都发抖,该不会是那么巧,就是她方才疯狂吐槽的夏梦吧?偏偏损友们还都幸灾乐祸:“你惨了。” 谁说不是。魏姗姗赶紧扯着季舜尧去给官泓赔礼道歉,追他到了楼底下宴会厅,他脊背笔直地向着门内看,垂在裤腿边的两手紧握成拳。 魏姗姗顺着他视线看去,一袭白衣的夏梦在众人间,耀眼得发光。 只是不知怎么被人在手里塞了酒,她刚刚喝了一半已是满脸通红,用手捂了捂嘴后又打起精神,还要再喝另一半。 第28章 不管平权风刮得有多猛烈, 说到底还是男人占主导的世界。女人打拼事业有多难, 每一个有企图心的女人都知道。 拿最简单的应酬来说,一张桌上做十个人,真正能说得上话的,有资历坐在上首的,不出意外都会是男人。 女人就是最好的下酒菜,男人们一边说着要怜香惜玉,不让女人多喝酒, 一面还是把杯子添满, 说你不干就是看不起我。 早两年,这样的应酬夏梦见得多了, 不管你说自己不舒服还是家里是不是有人要照顾,灌酒的人总是一波又一波。 她的酒量就是在日复一日的实践中历练出来,刚开始吐得厉害,渐渐喝得皮了,偶尔跟官泓吵了架, 还会自己小酌几杯。 不过这两年就少喝了许多, 一是熬出了资历,能灌她酒的越来越少, 二是自己也怕了应酬, 宁可不去争也不拿健康开玩笑。 是以今晚喝酒的时候, 许久不碰的夏梦感觉出生疏, 烈酒入喉的一瞬间就想咳嗽了, 硬是忍了灌下半杯, 歇一下,再一口饮尽。 这酒原先不该她喝,遇见房导事出意外,夏梦惊讶的同时,江绾绾当时就变了脸色,很是戒备地往她身后退了一步。 江绾绾跟他的恩怨,夏梦知道得清清楚楚,除了第一次轻佻地递给过她房卡外,据说后来还有过正面的交锋。 江绾绾这人有个脾气就是太耿直,既然已经决定了不接受这潜规则,无论他再过来好言相劝几次也都是冷颜相对。 江绾绾一不高兴,模样不比夏梦好看,跟后者的冰山感相比,还多了一种睥睨的轻蔑态度,红唇不必张开自动就冒出一连串脏词。 这就教人很难下台了,房导是有头有脸的人,娱乐圈里不说所向披靡,也能撑起一片天,陡然被个小丫头奚落,自然不可能服气。 两个人当时就吵了一架,只差动手上演全武行。江绾绾回来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诉夏梦,以后跟房导有关的戏,她一律不接。 夏梦又犯了熟人面前不好意思细问的病,要是早点知道穆子川的朋友是房导,她说什么也不会带江绾绾过来。 戏是肯定不能接的,这是底线,夏梦已经想好今晚过去,明天一早就跟穆子川撒个小谎,把事情糊弄过去。 可房导的刁难她是要接的,因为这回错不在江绾绾,她身为一个认真负责的经纪人,有必要一人扛起整件事的责任。 穆子川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将人带到后便被记者请到一边采访,离开时还跟夏梦道:“你们好好聊。” 夏梦当然应承下来,再大的矛盾,公共场所不适合发作,她只好硬着头皮关心房导:“之前的片子杀青了吗,这么快就有新项目。” 房导起初把视线往江绾绾身上抛,后来发现她经纪人更有看头后,又转移了目标,说:“还在拍呢,新本子太好,所以想早点准备。” 夏梦虚伪地笑着:“那恭喜了。” 房导说:“我刚一看到剧本就觉得里面有个角色特适合绾绾,子川跟我说有个合适的人我想那就算了,听他的吧,没想到带过来一看居然还是她!” 夏梦说:“那真是我们绾绾的福气了,一下子得到两位导演的青睐。以后一定好好努力,不能辜负大家对她的期望。” 江绾绾见他们聊了起来,气氛还挺热烈,生怕见钱眼开的夏梦会被她卖了,十分不安地来回踮了几次脚,又点她道:“我先走了。” 夏梦朝她点点头,只是江绾绾还没迈开腿,对面房导说:“绾绾要去哪儿?” 江绾绾嘴一抿,鼻子里直呼气。夏梦给她打掩护,说:“绾绾今天身体不舒服,本来就是带病来的,现在是在熬不住,我让她去歇一歇。” 房导装上钩,说:“哦,生病啦,什么病?” 夏梦说:“感冒了,这几天贪凉衣服穿少了。” 房导一双绿豆眼将人上下打量,笑得直瘆人,说:“穿得确实不太多,年轻人就是这样,不注重保养。我这倒是有个土方子。” 他招手邀来了侍应生,往人耳朵说了几句话,过会儿,一杯白酒搁在江绾绾面前。他说:“喝点酒,暖暖身子,保准明天感冒就好。” 听说过酒精擦身物理降温的,没听说过喝酒治感冒的。明摆着是针对,还尽用这种话来恶心你。 江绾绾已经红了眼睛,知道今天不喝是走不了的,一只手垂下去要拿,夏梦拦住她,说:“你不是还有事儿吗,先走吧。” 江绾绾一怔。 房导立马给脸色:“夏部长,不给我面子啊。” 夏梦说:“怎么可能呢,这酒又不浪费,我来喝。”她的失误她来扛,想来也是十分合理的一件事。 夏梦频频给江绾绾递眼色,推她出了这个圈子。等到看见她走出几步,没回头,这才用剩下的心思专门对付房导。 房导还在闹脾气:“别人的酒,夏部长怎么能替。” 夏梦挤出讨好的笑:“大导演,你就高抬贵手啦。” 房导得了便宜还卖乖:“夏部长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狠得下心啊。你喝也行,不过说好这杯是替的绾绾,你还得替自己再陪我喝一杯。” 夏梦心里叹气,嘴上说话漂亮:“应该的。” 房导说:“就喜欢你这种爽快人,再来一杯泯恩仇。” 夏梦直笑:“那真是要醉死我了,您这么大人有大量,跟我们小女人能有什么仇?” 房导喊人倒酒:“来嘛,来嘛,知道你能喝,别谦虚了。” 魏姗姗他们赶上官泓时,夏梦正在喝第二杯余下的那点儿,一杯半下去已经红了脸,再有半杯,估计她舌头就要开始不听话了。 官泓双手已经握成拳,方才夏梦跟人讨价还价的样子全被他看到,媚态缱绻在眼尾眉梢,分明一直都笑着,却比她可怜巴巴落泪时还让他心疼。 工作里的她不常见,他带邱天去东煌那次,她尽管也被压迫着,但因为知道对象是她,所以笑中可以带着刺,举手投足仍旧是骄傲的。 可这次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对方是个资历比她长的中年人,她便忍气吞声的恭维,不是跟他狗腿时的激灵样,是真真正正的做低伏小。 官泓工作以来,无论自己愿不愿意,因为头顶笼罩着家族的光环,哪怕偶尔也会受到刁难,却始终被给足了面子。 他的修养也从不允许自己为难别人,他尊重女性,爱护女性,再怎么不高兴都不会拿女人开涮,更不会不由分说就灌女人酒。 所以这样的一幕他不曾看过,第一遇见就是自己的女朋友,他自然是震惊的,随后,一股气恼就迅速升腾上来。 那是他深爱的人啊,在家里,他连倒水做饭都不舍得让她干,就这么捧在手心呵护的人,怎么可以被人这样的欺诲? 官泓拔腿就要过去,气势汹汹到任何人看了都知道他是要去揍人。季舜尧拼命拦住他,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去,魏姗姗也来帮着他。 季舜尧说:“你冷静点好吧,你现在就是冲过去打他一顿又有什么用?除了让夏梦丢脸,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嘛。” 官泓咬牙切齿:“是他自己不要脸。” “对,所以你更不能跟他一般计较。狗咬你,难道你也要咬狗?你是可以拍拍屁股潇洒离开啊,可是夏梦以后怎么办,她还要在这个圈子里混的!” 官泓皱眉,季舜尧继续道:“你也知道她有多讨厌你干涉她工作的,你连下她热搜都要委托给我,现在当众让她难堪,就不怕她回去让你跪榴莲啊?” 随后跟来的朋友们也帮着拉官泓出去,纷纷说:“william,看得出来你女朋友很出色,她既然有自己的解决方式,你就该相信她让她放手去做。” “在外打拼都是各有各的心酸的,你想参与进去,她未必想让你看到这些。与她自己被刁难相比,或许被你看见,会更让她觉得受不了啊。” 七嘴八舌,不知道是哪一句最终说动了他,官泓跟着大家出了宴会厅。在他愁眉不解的离开的时候,夏梦正谄笑着端起第三个杯子。 夜风带着秋凉,官泓站在街口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魏姗姗对官泓认识不深,但从季舜尧那里听过,他是个十分惜命的人,生活饮食都很有规律,酒只喝一点,烟基本不碰。 能让一个注重养生的人如此糟践自己身体,想必那痛意是很深了。 朋友们是真朋友,不会因为官泓失态或是他女友不是大家闺秀就看轻,只是一个劲责怪季舜尧:“一点风都不透,不然哥哥们早罩着她了。” 季舜尧自己都是受害者,说:“你们以为我不想说啊,是william逼着我保守秘密。还没结婚就是个妻管严,那个夏不松口,他哪里敢跟你们介绍。” 魏姗姗听得更是啧啧称奇,方才季舜尧说夏梦敢罚官泓跪榴莲,她就已经很震惊了。看不出来夏梦那么瘦,真要爆发起来还挺有力度。 以前两人交往的时候,魏姗姗总看不起她,觉得她笑得很假说话很虚,又听了风言风语说她为了抢资源会不择手段,就觉得她不是个好女人。 如今想起来,那些流言完全是狗屁,自己的偏见也莫名其妙,夏梦连官泓这么大一棵树都放着不抱,怎么会看得上娱乐圈里的那些小鱼小虾。 人对人的印象就是变得这么快,前半小时还因为她不快,觉得她是天底下最虚伪的人呢,这会儿就已经彻底改观,开始利用女人的通感来同情女人了。 彼此分手前,魏姗姗给官泓道歉,只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连目光都吝啬给到她,低头上了车子,靠在座椅上。 季舜尧跟着钻进去,说:“放心吧,我让人看着夏梦了,那丫头酒量还不错,说是现在就话多了点,没倒下。” 他话说得俏皮,官泓心中仍旧苦涩,方才她讨好人的样子,就像恐怖电影似的一遍遍在他眼前不断重播。 她会喝酒么,什么时候的事,官泓只知道他每次回来,她就尽可能空出时间跟他待在一起。 她不爱提工作的事,他触过霉头,渐渐就真的不再问,可是万一她像上次一样,其实还是想跟他倾诉的呢。 官泓觉得自己付出很多,为她来回奔波,为她亲自下厨,却原来,还不够,真的远远不够。 季舜尧问:“今晚你约大家出来,就是为了介绍她吧?” 官泓忽然回神一样,说:“跟他们说一下,别去打搅她。我没问过她意见就把你们领过来了,我怕她生气。” 这小子确实是情圣,季舜尧说:“行行行,我知道了,下次见面,准保大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他咕哝着:“到底我们这帮朋友有多见不得人啊,这么藏着掖着。” 也不是见不得人,官泓想,方才有人说得对,她那么骄傲,不会轻易允许别人看到她狼狈的一面。 她的世界密不透风,她已经打开一角允许他窥探了,他不可以冒进。 官泓很快接到夏梦的电话,她语调有一点高,声音有一点飘,说:“狗蛋宝宝,今晚我去绾绾那住好不好?” 官泓心都揪着,牙根咬得酸麻,明明知道理由,却还要装作一无所知:“为什么?” 第28节 夏梦说:“她今天晚上喝醉了,路都走不直,我有点不放心,想送她回家,顺便照顾她咯。” 官泓轻叹:“没事儿喝什么酒啊?” “太……太高兴!”夏梦嘿嘿笑:“成么,狗蛋宝宝?” 官泓闭着眼睛忍住去接她的冲动:“行。” 夏梦说:“那我明天一早就回家!” 官泓说:“好,别玩太晚了,早点睡。” 互相道别,夏梦已经要挂电话了,官泓偏又喊住她。 夏梦撒娇:“不许出尔反尔,我一定要去绾绾家的。” “谁出尔反尔了。”官泓默了默:“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夏梦咦一声:“是什么啊,是不是三个字?” 官泓:“嗯。” 夏梦:“那你说!” 官泓:“我爱你。” 夏梦:“……” 过了好一会儿。 夏梦咕哝:“你是不是喝酒了?” 官泓又说:“我爱你。” 夏梦那边又静了好久。 就在官泓以为她醉得说不出话时,忽然传来吧唧一声。 夏梦对着话筒亲了下:“我也爱你哦。” 第29章 宿醉醒来, 不管是钢筋还是铁骨, 该谁脑袋疼,谁就得脑袋疼。夏梦捂着脑袋缩成个虾子, 无意识地咕哝着:“狗蛋, 我想喝水。” “狗蛋,我头好疼。” “狗蛋,你耳朵聋了吗?” …… …… 艰难睁眼,日光刺得眼睛生痛,再看四周, 粉色公主风床单,米奇亲米妮窗帘……视线再往上一点, 江绾绾一张素颜亮在她面前。 江绾绾坐直了,说:“醒啦?” 夏梦点点头, 翻身到另一边, 掐着太阳穴缓了好半天, 方才缓慢爬起来, 说:“你家?” 江绾绾说:“不然呢?你跟狗蛋的家?” 夏梦:“……” 江绾绾说:“你知不知道你从昨晚到现在喊了五百二十遍这名字。” 夏梦:“……” 夏梦低头看自己, 昨晚的礼服已经脱了, 换上了一套丝绸睡衣,一看上面的蕾丝边, 就知道肯定是江绾绾淘汰下来的。 夏梦声音还有几分虚弱:“难为你还数着,其实我晚上还喊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江绾绾果真张着嘴巴想了会:“谁?” 夏梦说:“江绾绾, 二百五十遍。” “……”江绾绾撇嘴:“你一天不涮我就不高兴是吧, 也不想想昨晚是谁拖你回来,又是谁好心帮你清理的。” 夏梦说:“你呢,一天不给我添麻烦就不行,也不想想昨晚是谁替你挡酒的,又是谁捧你到这高度的。” 江绾绾噗嗤笑起来,说:“行行行,你最好,你最棒。起来喝粥吗,江绾绾小姐亲自下厨做的,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 夏梦往床头一靠,说:“好啊,你给我端一碗过来。” “……”江绾绾想到昨晚她为自己那么拼,忍了,过了会,贤惠如田螺姑娘似的给她端过来:“好好吃,要吹吗?” “不要,有口水。”夏梦咂摸两下,说:“你这什么米,是正宗稻花香吗,煮了多久的,怎么一点都不稠。” 江绾绾很想把碗端过来了。不过理智克服了冲动,她盘腿坐到夏梦旁边,问:“狗蛋是谁啊,是不是做饭挺好吃,不然怎么把你养得这么刁?” 夏梦咳了声,朝她撇嘴角:“我吃饭呢。” 江绾绾才不怕她:“说说嘛,是不是你那个哥哥,是不是你昨晚通话的那个人。应该不是穆导吧,你跟他撇清好几回了。” 夏梦直叹气:“你到底有完没完了?” “你不告诉我,那我就只能猜测啦。你都不知道我多好奇,昨天看你打电话那样,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可是电话一挂我再看你,又是满脸的泪。” 江绾绾虽说先走,毕竟还是担心夏梦会被人刁难。于是换过衣服偷偷躲在隔壁等她,谁想到等出一个浑身酒气的醉女人。 问她喝了多少,她一会儿伸出一个手指一会儿伸出两个,还是助理跑出来向她解释的,三大杯,53度的茅台,少说也有斤把重。 江绾绾当时就被吓到了,什么概念啊,出的汗都能被点着。 夏梦当然走不动,说起话来都大舌头,偏偏问她家在哪,她又立马精神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摸手机,说随便送她去哪都好,就是不回家。 这不是有病吗,可是没法跟醉鬼理论,江绾绾给她两条路,要么乖乖回到自己家,要么乖乖跟着她回家,夏梦当然选后一条。 她随即窝到一边打电话,只是手抖的号码都拨不了,也是江绾绾,在她指示下按了“狗蛋宝宝”那一条,当时还在想这是什么鬼名字。 等到夏梦开口那一刻,江绾绾就明白了,不是什么狗蛋,是真宝贝,夏梦何时这么真心实意的温柔撒娇过,每一个字都甜到人心里。 明明已经醉得站不稳,也要故意压下乌七八糟的脑子,有理有据地说是旁人喝醉了,她要去照顾她,丝毫不提自己受的委屈跟身体上的痛苦。 讲了一半忽然又不说话,江绾绾跟助理站在一边,还在想她是不是醉得睡着了,已经准备着要去捞她起来了,她突然用手抹了一把脸。 等挂过电话,江绾绾跟助理走到身边时才发现,一向给人以高冷、冰山、倔强、不服输印象的女强人,居然下巴垫在胳膊上,哭得梨花带雨。 都说不能跟醉鬼计较,因为酒精麻痹神经,他们是什么出格的事情都能做的,江绾绾不止一次看到剧组里平常人模狗样的男演员酒后站在路边解裤子小便。 可江绾绾就是觉得,这一刻的夏梦特别的清醒,也特别的脆弱,她给她披了一件小外套,就这么陪着她在酒店旁的路口大哭,直到她昏昏沉沉睡过去。 江绾绾跟夏梦的孽缘,始于她自学校毕业后进入东煌。其实那时她并不在夏梦手下,老经纪人手下资源多,红人也多,分给她的多是跑龙套的鸡肋角色。 江绾绾刚刚出道,当然不嫌角色小,让她苦恼的是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她平生无多爱好,最喜欢的就是睡一睡身材好脸蛋俏的男性同胞。 可惜无人理解她,反而还爱拿有色眼镜看她,江绾绾日子越发不好过,直到被定死在耻辱架上的她遇见了同样初出茅庐的夏梦。 夏梦跟那些表面清高背地里龌龊的人不一样,只要手底下的人肯努力,她才不管那人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嗜好,把工作做好不就得了? 江绾绾欣赏这样的人,绝无二心地跟着她,看中的除了她的开明,还有她体内那份不服输的闯劲,持久而蓬勃。 时间也确实没辜负他们,江绾绾从一个跑龙套的变成当红小花,夏梦也从普通打工者变成了金牌经纪人,他们互相扶助也互相成就。 可是这么深的感情,夏梦居然不肯告诉她狗蛋是谁?江绾绾哼唧一声,说:“我觉得我收到了一万点伤害,我在你面前可是连底裤都脱得不剩的。” 理不糙,可话太糙,夏梦满脸的嫌弃,说:“我拒绝看。” “……”江绾绾反唇相讥:“你想看还不给看呢!” 两个人相视着笑一会,夏梦将手里的粥喝下去,说:“以后介绍你认识吧,行不行,主要是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怕过早暴露了被毒奶。” 江绾绾说:“呵,都说我爱你了,还八字没一撇?” 夏梦:“……你干嘛偷听我打电话?” 江绾绾:“谁偷听啊,是你自己嘴型太明显。” 夏梦:“……” 江绾绾好奇:“他是不是特别有钱啊?” 夏梦:“……我说过要跟你分享他的事了?” 江绾绾:“你就当说别人的事,反正又没告诉我名字!” 夏梦服了她了:“是有点。” 江绾绾:“就一点?” 夏梦冷脸:“你到底要干嘛?” 江绾绾将手机丢给她,说:“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又被人给拍了,不过不是媒体,是网友,说你感情受挫了,坐路边哭呢。” 夏梦啊一声,第一反应是怕官泓知道,她昨晚撒了谎,被他看见自己丑态,又要说她不跟他开诚布公了。 可是把自己名字往微博搜索栏里一放,灰色页面上显示一行字:搜索结果未予显示……什么情况,她已经上升到这种高度了? 江绾绾说:“是不是被震惊了,我都吓坏了。你说谁能有这么大本事,直接把你名当禁`词给封了啊。我后来又检索了下度娘,你猜怎么着,干净得比卫生巾还净。” “……”夏梦说:“你这什么狗屁比喻。可能是穆导吧,他圈里人脉那么广,擦掉这些应该不难的。” 如果真要是官泓,怎么会连说都不说一声。 江绾绾说:“不可能,他自己那么多□□都不删,而且你不说跟他没关系吗,他干嘛费心劳神为你做这么多?” 说曹操,曹操到,夏梦手机响,她往江绾绾面前挥了挥:“是穆导。” 江绾绾不偷听墙角的传统美德又跑出来,很是乖巧地端走夏梦吃剩的那只碗,说:“你慢慢聊,我去洗了。” 夏梦点头,接通电话,穆子川在那头问:“昨天晚上怎么走得那么早,已经跟人都聊好了?” 只这么一句,夏梦就知道不会是他,穆子川太自我,两耳不闻窗外事,其他人的麻烦,他未必有闲心管。 况且他自己都是个光杆司令,互联网社会想要遏制住病毒般传染的信息,岂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夏梦说:“临时有点事,就先走了。至于电影的事,实在不好意思啊,穆导,这次的戏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想让绾绾上了。” 穆子川意外:“为什么?” “主要还是角色不契合,而且我看了下绾绾的档期,接下来要接一部大女主的一番电视剧,时间上面肯定会有冲突的。” 穆子川不明白为什么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事,她突然就改了主意,绞尽脑汁后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那些报道?” 夏梦说:“那倒没有的。” 第29节 穆子川想了想,也没有强求,说:“那好吧,我跟那边说一声。其实时间什么的的都可以协调,不过你这么坚决,那算了。” 夏梦笑起来,说:“谢谢了,穆导,给你添的麻烦,也请你谅解。希望没给你留下坏印象,下次再有什么好机会,一定要想着我们啊。” 这边,穆子川挂了电话还有些纳闷,明明之前谈的挺好的,她眼里亮起的光也不像是的骗人,明明就是那么感兴趣,怎么一晚上过去就出变化了。 一边副导演点了点他肩,说:“穆导?” 穆子川这才回过神,方才再拍戏,ng过多次还没过,他不高兴地黑了脸,告诉对戏的演员,再不一条过立马就换人。 两人吓得瑟瑟抖,有了压力果然超常发挥了,穆子川却接起了电话,鲜见的不专业的因为这种事而喊了卡。 不怎么专业的还在后头,穆子川明显有点不在状态,之后索性要大家先发盒饭,吃过了再继续奋战。 他则趁着午休时间去找邱天,问:“你经纪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尽管情商不大高,自信智商还算在线。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或许今天夏梦的反常就是源于此。 邱天冷着脸:“应该吧,谁喝了三杯茅台,谁都会不舒服的。” 穆子川纳闷:“什么叫喝了三杯茅台?” 邱天说:“你不知道?昨晚咯,她被你那朋友灌了三杯,好些在场的都看见了。也就是欺负我不在呗,要不然非要他好看。” 穆子川心里揪了下,说:“我真的不知道。” 邱天哼声:“你这朋友也太不靠谱了,哪有这么灌人的。我听说他风评还不好,总想泡手底下的女演员,幸好我小梦梦武力值爆棚。” 穆子川向来不聊八卦,对此更不知情了。 邱天越说越生气,说:“不提了,人生气一分钟就多衰老一天,我还要靠脸吃饭呢,先去敷张面膜了。” 穆子川却怎么都冷静不了。 想了又想,他给夏梦发去短信。 穆子川:到底怎么一回事? 夏梦这会儿刚刚开了家门,闻见满屋子的浓香味,就知道官泓跟她一样翘了班,正窝在家里想方设法地给她做好吃的。 怎么可以这么的乖巧,夏梦悄悄关门,又悄悄换鞋子,蹑手蹑脚想绕后给他一个爱的涌抱,兜里手机忽然“叮”一声。 官泓围着围裙转过来,正好撞见她蹑手蹑脚的样子,明知故问:“你干嘛呢?多大的人了,尽做这些无聊的事。” 夏梦可怜巴巴地垂下头,觉得这人可真冷酷无情啊,昨天晚上还说爱她呢,便听他说:“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抱抱?” 夏梦眼睛忽然一亮,一路小跑着蹦过去,还和树抱熊一样,两手勾住他脖子,细长的腿缠到他腰上。 官泓托着她屁股,嗅了嗅她衣服:“谁的?” 夏梦说:“绾绾的!” 官泓问:“人家醉酒你去照顾,怎么把人家衣服穿回来了。” 夏梦一噎,幸好很快反应过来:“她吐我身上了,衣服送去洗了,这是从她那儿搜刮来的。” 官泓没再问,将她抱着拎到吧台对面的专属座椅上:“吃饭了吗?今天没什么胃口,煮了点粥,顺带炒了几个开胃小菜。” 那可真是很凑巧了,夏梦昨晚喝了那么多的酒,现在嘴里还觉得辣。大荤是绝对吃不下的,就想吃点清新爽口的,清粥小菜最好不过。 官泓给她盛一碗,熬得清亮浓稠的白粥上还洒了圈黑芝麻,光是看就比江绾绾那清汤寡水好太多,喝起来更加高过她一筹。 夏梦喝得实在是满足,咕噜噜清掉了一碗,又让官泓再添一碗。两个人头碰头边吃边笑,直到夏梦手机不解风情地又“叮”一声。 穆子川:为什么不说话。 穆子川:真的喝了那么多酒? 穆子川: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穆子川:我帮你教训他。 夏梦赶忙将整个对话都删了,眼皮子一抬,幸好官泓正转身过去擦流理台。她三言两语对付过去,索性将手机关了。 官泓再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乖乖地坐好。 “谁的?”官泓问。 夏梦笑嘻嘻地说:“穆导的。” 官泓轻描淡写实则满含讽刺的:“哦,绯闻男朋友。” 夏梦简直是头大,一只手穿过吧台去推他胳膊,撒娇道:“别这么说啦,我不是早就跟你承认过错误了吗?” 是啊,一件事过去,再这么颠三倒四的提起,除了会引起人反感,别的就不剩什么了。官泓自觉闭上嘴,问:“还喝吗?” 夏梦摇摇头。他端着脏碗过去洗的时候,她自椅子上跳下来,从后抱着他窄腰,将脸紧紧贴上去,说:“官泓,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这么直呼大名,一听就知道很认真,官泓说:“问吧。” 夏梦说:“其实上回我跟穆子川那事儿,是你吩咐人拿的吧。” 官泓早就想过该怎么应付:“怎么又问了,早就跟你说过不是我。你要是不信,要不要我替你查一查?” 夏梦拼命摇着头,说:“是不是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帮了我的大忙,没有让我和男友之间产生芥蒂,我心里特别感谢他。” “真的?”官泓笑:“你不用这么感激的,其实不管有没有人帮你,你男友都不会跟你产生芥蒂,不管你做什么,他都能理解你。” 夏梦心里暖融融的,抱着他的手更紧一分,说:“那你能不能帮忙问问我男朋友他觉不觉得累,我总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弄得他都怕了我了。” 官泓说:“他当然会说不累了,而且怕老婆没什么不好啊,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嘛,他虽然是个abc,但还是改不了基因里的血脉传承的。” “……”夏梦语塞:“谁是你老婆。” 夏梦笑起来,心想官泓可真好啊,其实他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有什么不知道呢。可他就是什么都不说,是她早年任性种下的因,也是尊重她后结出的果。 昨晚她不想回来,是不想让他过分的担心,昨晚他当做不知道,是不想引得她着急。可怎么会不担心呢,她偷偷看他眼底的青色,心里就觉得酸涩。 过分在意了,才会过分小心,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怕走得太近了,灼烧到对方,又怕走得太远了,捂不暖她身体。 夏梦将头靠上他胳膊,自后看他,说:“还想听你昨晚跟我说的那句话。” “哪句啊?”官泓装失忆。 夏梦笑着打他,说:“别跟我耍赖!” 官泓终于也笑起来,拉着她手拽到面前来,只是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又觉得喉间卡了东西,怎么都发不出声。 只好去吻她聪明的眼睛,湿漉漉的吻印过她面颊,最终寻上那张会说话的嘴,含糊不清道:“我爱你。” “嗯!” “我爱你。” “嗯!” 一闭眼,却又看到她昨晚被人灌酒的模样。牙关一紧,咬上她唇,她嘤`咛出声,不解看他,咕哝:“弄疼我了。” 官泓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分明清亮,眼底却冰冷如霜,声音似许诺又似威胁,说:“从现在起,谁都不可以伤害你。” 第30章 夏梦没有对官泓的帮忙提出质疑, 也就默认了他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重新横行无忌, 官泓再想要教训谁的时候,就没有先前那么畏手畏脚了。 夏梦有个三步走,她并不知道的是,其实官泓也有一个。第一步是要建立亲密感,让她主动说自己的事,第二步是建立信任感,让她接受男友的善意帮忙。 官泓原本以为这两步说起来容易, 可要在如此自我如此固执的夏梦身上实现, 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没想到惊喜来的就是这么快。 季舜尧听得纳闷, 问:“那你的第三步是什么?” 官泓言笑晏晏地说:“彻底消除羞耻感,就像你上次说的,拉屎放屁都不觉得尴尬。”头一次说这么粗俗的话,他不太适应地摸了摸鼻头。 季舜尧一脸便秘的神情:“男人的脸就是被你这种人丢干净的。” 官泓一下漠然,周身都沉寂下来。 季舜尧连忙改口:“我是说, 你可以金盆洗手, 转去当爱情教父了。” 两人不再开玩笑,季舜尧问:“你预备怎么对付那导演?” 官泓睨过他:“你觉得呢?” 季舜尧说:“丢到太平洋里喂鲨鱼?” 官泓一眨不眨看着他, 模样相当认真。 季舜尧当即认了怂, 说:“别啊, 我开玩笑的, 保护海洋人人有责好吧, 干嘛随便把垃圾倒下去?” 娱乐圈里的事, 官泓不是很懂,不过这世上有一点是共通的,整人的时候要找准软肋,这人最珍惜什么,就要让他失去什么。 一个导演最珍惜什么?官泓说:“看看梦梦是找他要的什么资源,给他拿了,至于要不要给他打包点其他事,就看你意思吧。” 季舜尧冷笑:“好大的口气,你把我当成你小弟了吧。” 官泓置若罔闻:“不过他到底是名导,做这些事只能动到皮毛,好像不疼不痒。丢到太平洋是太夸张了,但也要教教他做人啊。” 官泓一直是儒雅而绅士的,爱好和平,忽然一身戾气地如此暗示季舜尧,让人挺不习惯的季舜尧挠着头道:“william,你现在变坏了。” 几天之后,房导被揍的消息就在圈内传开了。 说是收工途中被套上麻袋猛揍的,还被拍了鼻青脸肿的照片给媒体,原本一大早就要曝光的,他的经纪公司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 至于为什么不报警,这就众说纷纭了,最受信服的爆料是说他被揍之前还给安排了仙人跳,有足以摧毁职业生涯的把柄在别人手里,哪还敢再捅马蜂窝。 那揍他的人是谁呢,大家一点头绪都没有,毕竟房导这人平时就不受待见,想进他剧组的人和想揍他的人一样多。 夏梦看着工作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的,不由抬头看了官泓一眼。他穿家居服,系围裙,切起菜也像演奏乐器,安静又优雅。 夏梦无论如何不能把他和暴力犯罪的冲动型男朋友混为一谈,她相信哪怕天翻地覆,宇宙爆炸,他也只会开启官先生小课堂,以理服人的。 夏梦不知道的是,一分钟前,官泓还在津津有味地看季舜尧发回的那些血淋淋的图,边慢条斯理地擦拭刀锋,心想还不够狠。 夏梦等着早饭端上来的时候,手机一阵震动,她随意瞥一眼,满屏都是穆子川的消息。从她身体问候到心情,自那回她醉酒起,就没消停过。 夏梦尽管自信心不足,但那仅仅是在工作和地位上,她对自己的外表还是相当满意的。不谦虚的说,她要是想靠颜值吃饭,娱乐圈里可能就没江绾绾之流什么事了。 美女都是自小被男人们宠坏的,正是因为经历过太多各式各样的追求者,所以对这方面拥有超出常人的敏感度。 穆子川不能用寻常人的标准衡量,可在动心方面,人尊崇动物的本能,都是希望尽可能地引起狩猎对象的注意。 一次两次的关心,夏梦还可以替他辩解,说这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交往。可在她明确说过没事后,穆子川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发消息,那就不是一般的情感了。 穆子川第一万遍询问夏梦身体状况后,夏梦第一万零一次的回复没事,他随后又小心问道:“还是请你吃顿饭面谈吧。” 第30节 夏梦从来不喜欢暧昧,也不想失去一个朋友,思忖过几秒后,快速回复:“好的,咱们片场见吧,顺便探班,(*^▽^*)。” “要来看我拍戏?” “是啊,我和邱天一起向穆导学习。” “那你怎么吃饭?” “和邱天一样,吃盒饭!” 夏梦刚把手机放下来,官泓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拧着眉,问:“和谁聊天,笑得这么开怀。” 夏梦朝他眨眨眼:“秘密。” 官泓摇头:“你秘密真多。” 夏梦:“你今天有空吗?” 官泓:“怎么了,有事?”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很想带着他出去遛一遛,之前藏着掖着太久了,忽然想把他拎出来晒晒阳光。 夏梦说:“就是问问。” 官泓去拿手机看日程,说:“今天会议排得挺紧的,可能要晚点过来,你想吃什么?” 夏梦有点懒懒的,说:“随便。” 官泓过来掐了把她脸:“淘气。” 官泓问:“你呢,今天有点什么事?” 夏梦打个哈欠:“还不是老一套,先去趟公司。” 官泓倾身吻她:“那晚上见?” 夏梦点点头:“好啊。” 穆子川新电影是现代励志剧,在繁华的本市取景,当然最好不过。今天片场设在某高档写字楼,夏梦到的时候,正拍男主发迹前初遇女神的戏份。 邱天平日里一直是贵公子打扮,陡然换成二十一件的t恤,工装裤,再梳个三七分的头,身体里还真像是住着个屌丝的灵魂。 男主创业时也不过二十岁,还在住六人的学校宿舍,可以为了多省两毛饭钱先灌自己一杯热水,陡然遇见青春靓丽的女神,连正眼去看的勇气都没有。 邱天尽管是第一次演戏,可不得不说天赋真的高,一个手抓裤缝的小细节,配合眼中渴望又胆怯的神色,立刻将人物内心的挣扎淋漓尽致地演到位。 唯一能挑刺的就是镜头感不佳,不过这是每个新人的通病,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稍微磨过几场找到感情,相信他能很快调整过来。 邱天助理见夏梦来,殷勤地搬来一张小板凳,夏梦道谢坐下来,又接过他递来的一杯热茶。天气一点点凉下去,喝一口热的特别的舒服。 穆子川看过来的时候,便是见到的这一幕,她微微撅嘴吹着杯口的热气,耸眉啜上一小口,立马眉目舒展,仿佛喝了什么琼浆玉露一般的享受。 邱天和女一的对手戏告一段落,可导演迟迟不喊卡,他也只好保持着最后的动作,直到眼珠一转,看到夏梦过来了。 这就难怪了。休息之后的邱天径直走到穆子川面前,调侃道:“怪不得你一早上都不在状态,原来是我家的小梦梦要过来。” 穆子川拧眉睨了他一眼,心想现在是不是什么小演员都能跟自己开玩笑了,太没威严了吧。他刚要拉长脸,邱天蹦蹦跳跳去了夏梦那里。 穆子川:“……” 穆子川跟着走过去,邱天小朋友正和夏梦撒娇呢:“小梦梦,你今天怎么会过来,专程来瞻仰我演戏时的风姿的吧,怎么样,是不是秒杀朝伟德华?” 夏梦权当蚊子叫,看都不看他,眼睛扫到他身后:“穆导。” 邱天:“……” 夏梦不舍地将热茶暂时搁到一边,按着膝盖站起来,笑盈盈道:“我们邱天没给你添麻烦吧,你不要顾及我的,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邱天委屈脸:“我是条狗吗?” 穆子川:“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夸人吗?邱天泪目。 穆子川被邱天的目光射出一身洞后,方才笑着说:“其实小伙子还不错,演戏很有悟性,比电影里的几个老演员都好。” 邱天立马赚好地将头伸到夏梦面前:“你听!” 夏梦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知道了,你最乖。” 邱天哭丧着脸,还是把他当狗啊。 时间临近正午,穆子川索性让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休息片刻,只有片场的助理们开始忙碌,联络快餐店赶紧送餐。 问到夏梦的时候,她说:“我什么都好啊。” 穆子川问:“真的不出去吃点儿?” 夏梦摇头:“上哪儿吃还不都一样,就想尝尝你们剧组的盒饭。” 穆子川说:“你别跟我客气啊,今天戏不多,出去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夏梦含笑朝他望了望,说:“真的不是跟你客气,本来就是说好来吃盒饭的,你看我连加菜都带了。” 夏梦走去刚刚的座位,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打开,露出里面小巧精致的点心。邱天忍不住先挑了一个,被夏梦打到手背。 “去洗手!”她露出老母亲的严厉,跟穆子川说话的时候又笑得亲切甜蜜:“穆导也尝尝吧,我男朋友做的,味道比外面卖得好。” 穆子川:“……” 邱天:“……” 夏梦口吻寻常的一句话,却如海啸肆虐海滩,是一片狼藉后的宁静,穆子川跟邱天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尽管前者很快就恢复了往日面瘫的模样。 邱天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碎了,两只手捧着胸,说:“你有男朋友?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邱天每每一开口,夏梦就忍不住要抖,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她也就无所畏惧了:“小朋友,以后说话千万注意点。不要迷恋姐,姐夫会让你吐血。” “……”邱天头一低,走到角落去舔舐心伤了。 穆子川再木讷,也不可能看不出夏梦的转变,以往闭口不谈私事的人,陡然亮出来底牌,再联系到他这阵子的反常,便知道她为何会这样了。 以往种种如今想来便很像是一个笑话,穆子川自我检讨,怎么就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疏离,非要把局面弄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可一张嘴仍旧说得不妥当,穆子川道:“恭喜了。” 夏梦只当没听出这里面的不对劲,笑着说:“有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刚刚才恋爱,都在一起六七年了。” 可她眼睛发光,眉飞色舞,笑起来的样子,分明还是热恋才有的架势。可见虽然时间久,感情依旧好得没话说……穆子川默了默,拿了一只她带的糕点。 另一边,邱天给官泓打电话,问:“你到底到哪了,说好的探班呢,我这儿都休息了。你上哪拍我英明神武的样子给我爸妈看啊?” 官泓冷笑笑,他话音刚落,一指禅弹在邱天后脑勺。邱天嗷的一声转身过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官泓,投怀送抱:“亲人啊!” 一米八几的大男孩了,众人面前还撒娇,不仅仅是官泓受不了,旁边一圈围观的工作人员都在笑。官泓头疼:“离我远点!” 邱天吸溜几下鼻子,说:“不行,叔,我失恋了。” 官泓嗤声:“你家那只猫又跑了?” “你严肃一点行不行!”邱天忽然怒吼:“是真失恋!” 官泓直乐:“好好好,不过你什么时候恋爱的?” 邱天说:“单相思不行吗,哪条国法不允许的?” 官泓连连点头,说:“是你那位经纪人吧,她又骂你了?” “比这个严重!”邱天扁扁嘴:“她恋爱了,对象不是我!” “什么?”官泓怕自己听错了:“你怎么知道她恋爱的?” 邱天说:“她自己承认的咯,还带了男朋友做的糕点过来。” 官泓一怔,夏梦也过来了,还带来了有男朋友的消息。 他这算不算得上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被女友大人认可了? 官泓往片场里四顾一望,终于撞上同时看过来的夏梦。 于是乎,说开会很忙和说要去公司的两个人,异地相遇了。 第31章 邱天还在喋喋不休,说:“小叔,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入得我经纪人的眼啊,毕竟可是我这个珠玉在前的,一般的人还是很难超越的。” 官泓充满怜悯地看他一眼,没说话,他自己开心就好。 “不过也很难说,毕竟爱情这东西是很盲目的,要不然美女爱野兽的故事也就不会有这么厚的群众基础了,小梦梦所托非人的可能性还是相当高的。” 越说越离谱,事关自己名誉,官泓就不得不替自己掩护了。 邱天却没给他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可自拔道:“所以我还是不能轻言放弃,毕竟在小梦梦周围,能救她于水火的好男人除了我之外,真的不多了。” 邱天把夺美的梦做到不可描述的程度时,后脑受到了官泓猛烈的打击,他两眼带粉地死盯住身边这人的,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他甩在身后。 再赶上的时候,官泓正跟穆子川他们打招呼,邱天指了指一边表情不明的夏梦,说:“叔,我经纪人夏梦,你见过面的。” 何止见过面,官泓西装领带,打扮的有多正经,脑中的画面就有多不正经。他伸出手的时候,语气依旧如常道:“夏部长,又见面了。” 夏梦见到官泓,本能心虚地试图缩成一个球,转而想到他也说了谎话时,又将腰板挺了起来,表情倨傲。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既然她已经公布了自己有男友的事,那要不要直接告诉大家,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其实就是免费夺走她七年贞操的坏蛋。 不过如今看他装腔作势,仍旧是一副秘而不宣的样子,夏梦也就跟他玩起了同样的把戏,伸手出去,说:“官先生。” 大手握小手,旁人眼里只是礼节性的一次交往。官泓内扣的拇指在夏梦手背轻挠了几下,夏梦当即扁下嘴,耳廓发热。 片场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来拿糕点,有热情的也撺掇官泓拿一块,说:“夏部长爱人的手艺,肯定是要尝一尝的。” 邱天皱着鼻子赶走这帮人,说:“什么爱人啊,就是一男朋友。”又恐吓自己叔叔,道:“你不许吃啊,你本来也不喜欢吃甜的。” 官泓当他不存在,接张纸巾包起来一个,装模作样尝一口,赞叹道:“嗯,很好吃,夏部长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还会做糕点。” 一句话问出了其他人的想问而不敢问,邱天连忙拔尖两只耳朵听着。穆子川虽然翻着剧本,两只眼睛也不知道看进了什么。 夏梦一看他微挑的唇角,就知道他一张脸绷着憋笑呢,索性诱敌深入地表扬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做生意的。” 官泓暗自得意:“那他生意一定做得很大吧。” 夏梦说:“还不错,攒几年就能在五环外买个厕所了。” “……”官泓舌根实在有点苦。 第31节 “夏部长谦虚了。不过挣多挣少,其实也无所谓,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是合得来,看得出来,你男友对你很好。” 夏梦嬉皮笑脸:“凑合过吧,我都没嫌弃他只买得起厕所。” “……”官泓说:“知足常乐,能为你洗手作羹汤,难能可贵。” “那是他爱好,他从小的愿望就是做一名新东方厨师。” “……”官泓强行圆场:“厨师也是很有前途的。” 夏梦摆明了是插科打诨,偏偏官泓还配合她,除了邱天和穆子川,旁边人全程哈哈哈,跟在他们后面笑得停不下来。 大家都夸夏部长幽默,官泓下颔微收,薄唇抿进糕点的同时,一双清明黑眸如风拂面地自她脸上走过。他喉结滚动,声音清越。 “嗯,她啊,”他淡淡一笑:“是很会说话的。” 夏梦嘴上犀利,其实一颗心软得快要融化。他一举一动都迷人,可谁又能知道,千万人中的焦点,其实是她私藏的宝物。 他眼里的光彩只为她流转,他所有的耐心只为她保留,没有谁可以让官泓折腰,她可以,没有谁可以让他俯首称臣,她可以。 夏梦收拾糕点盒的时候,不止听到一个人在议论官泓,夸他英俊的有,夸他儒雅的有。她有点的得意的想,除了她,谁还能夸他的腰板有力,耐力持久。 她就像是个家长会上被所有人恭维的孩子妈,一边告诉自己要谦虚要低调,可就是忍不住心中绽放烟火,好想告诉全世界的人,这样优秀的男人是她的。 官泓这会儿走到她身边,能读懂她一脸笑容般地朝她眨了眨眼睛,说话的语气仍旧是不带私人感情的:“夏部长也要走了吗,送你?” 夏梦沉迷演戏:“会不会太麻烦?” 官泓极力配合:“举手之劳。” 夏梦跟剧组成员道别,邱天小朋友的孩子气又上来了,完全不肯理会她。穆子川则道别得疏离,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男人就是这么现实,以为自己有实力拿下猎物时,最擅长的是大举进攻。一旦发现猎物成了旁人的盘中餐,就失去所有的吸引力。 夏梦不觉得膈应,毕竟她来此的目的便是这个。她将剩下的点心放在穆子川手边,说:“下午觉得饿的时候就吃吧。” 穆子川客气道谢,等夏梦脚步声渐远方才抬头看去一眼。她背影纤瘦,身体里却有一株顽强的灵魂,只是在他试图靠近的时候,被推开了。 邱天一张脸忽然出现在面前,穆子川回神过来,掰过他肩。邱天硬是又闪回他面前,问:“听到小梦梦有男友的事儿,是不是伤心了?” 穆子川乜斜他一眼:“拍了一上午,还没累?” “身体累累不过心累。”邱天就近往椅子上一坐,说:“不过还好小梦梦男朋友不是你,这算是唯一不让人那么低沉的事儿了。” “……”穆子川纳闷:“是不是我跟你有关系?” 邱天说:“你天天在我眼前晃啊,如果是你的话,我的身心会遭受更大的打击,可能戏也演不好,也不能角逐下一届奥斯卡的最佳男主角。” 穆子川:“……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无奈之至的穆子川站起身,拍手:“都吃好了没,开工。这儿有个奥斯卡候选人,所以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好好打起精神。” 邱天:“……” 穆子川踢他一脚,新仇加旧恨,于是用了不少力气:“你还角逐什么最佳男主角啊,我要是评委席的,立马颁给你一个最佳女主角。” 邱天:“……” 半分钟后,邱天给官泓发短信:小叔在上,邱天给你问安了。我在剧组受人排挤了,戏已演不下去,望你尽快给我捐一新戏。此致敬礼。 夏梦刚好抓起官泓丢下的手机,无意看到他屏幕上蹦出的本条消息,笑得不行,问:“你家的人都这么有幽默感,还是就邱天一个?” 官泓脱了的外套也甩到她身上,站车外把袖扣解了,袖子挽上手肘,这才折身坐进来,说:“百年才出了这么一个活宝。” 夏梦说:“可不是嘛,每天光是指着他,我就笑得不行了。”她一怔,看着身边的男人,问:“有这么热吗,干嘛脱成这样子?” 车中间的挡板正升起来,过顶的时候,官泓迫不及待地一把将她抓怀里,意味深长地说:“一看见你就浑身都热得不行。” 城市人变身野蛮人了。夏梦被放倒在座位上,官泓一只手掐着她腰,一只手按揉在她胸前,夏梦使不上力,只能喊:“喂喂,被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吧,官泓循规蹈矩了二十几年,曾经在她身上放纵过,如今也不在意又放纵一次,他自她脸吻到脖子,再用牙齿解开衣扣。 他火烧得太旺,夏梦也跟着热起来,只有被他吻过的地方湿漉漉里透着凉。残存的理智用来推他埋在胸前的头,说:“别这样啊。” 出了高档写字楼,门口便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临近商业街,无事闲人趁着秋高气爽来压马路。稍微用点心,几乎能听见他们议论八卦的声音。 车子汇入长龙,开始了每日一堵,变道加塞的往往离他们只有一手远,时不时用暴躁的铃声跟他们打擂台。 官泓总算扼住肆掠的欲望,从夏梦身上坐起来,拉正了歪一边的领带,自言自语般:“哪天我一定要搞辆车过来。” 夏梦假装听不懂他意思,从他怀里出来,拉好自己衣服后,帮他重新装上了袖扣。两人嘴对嘴的亲一亲,心照不宣的笑。 不过夏梦很快笑不出,官泓没有问她一会要去哪,直接带她进到了自己的大楼。他往她额头吻一吻,温柔地说:“能不能下午留下来陪陪我?” 那怎么行,夏梦还要跑另一个片场,手底艺人都开工,她这个金牌经纪人也是很忙的。可是对方使出美男计,清澈的眼睛眨一眨,她就腿软得走不动路。 夏梦头一次以进入的视角看这栋大楼,很巍峨很气派,而且因为是她男人的,就更觉得有一份自豪感,那种想要宣告天下“官泓是我的”的冲动又涌上来。 夏梦唯一有些担忧的是担心被撞见,尽管她已经不再介意成为官泓身边的绯闻女主角,可她十分珍惜官老板的羽毛,带着女人来上班,似乎不太好啊。 不过现实很快就证明她是多虑了,老板有老板的专属电梯,能够从停车场直通他的办公层。一整层的私人地盘,能见到她的不超过十个人。 助理已经手捧资料在电梯口等他,预备见缝插针地跟他谈工作,猛地看见他身边多出一个人,怔了怔,随即很礼貌地摆出笑脸:“夏小姐。” 这是官泓身边少数几个见过夏梦的下属,夏梦朝他亦笑一笑,说:“你好。”她绞动手,试图挣开,官泓睨过她一眼,索性将她整条胳膊夹在腋下。 “……”完完全全像劫持,夏梦一边被拖着走,一边忍不住笑。助理跟在他们身后,哪怕有多年的经验也拿不准,到底现在要不要上去汇报工作了。 老板带了女朋友的消息很快引爆公司群,原本先是秘书室内部消化的猛料,后来实在有人熬不住,出卖了组织,于是就传到了下一级。 一贯清心寡欲的老板身边忽然多了位小蜜,所有人的八卦之魂都熊熊燃烧起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怕是禁欲食草系的老板也逃不了这一劫啊。 助理一条条看完,心内好笑,神他妈禁欲,哪次官泓回国不是第一时间往家跑,好几次车开到一半都要他停在便利店:“去给我买一盒。” 买一盒什么?方便面?太天真。助理叹息,老板春宵一刻,他是帮忙做好安全措施的那一个。买得少了他还不满意:“三片装,国内都这么节省吗?” 助理要大家谈论的时候稍微当点心:“不要说是什么小蜜,什么情人的话。老板正牌的女朋友,我跟着他这么多年,就只见过这一个。” 一句话立马被当成圣旨似的传下去,画风又变成了“老板好痴情哦”,“老板好专一”,“老板哪哪都完美”,诸如此类的夸赞不胜枚举。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盆友们,老板眼光那么高,女朋友一定是才貌双全,外加性格好,出身好。散了吧大家,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是啊,世上哪有什么灰姑娘,灰姑娘人美体娇,家里还有那么大一个庄园。丑小鸭原本就是白天鹅,小美人鱼之所以输还不是因为她不是公主?” 工作群里越聊越丧,但官泓这里却异常的热闹。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今天来找他谈事的人特别的多,助理秘书也时常跑进跑出。 已经被全体女性职员视为眼中钉的夏梦一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看杂志,并不是她喜欢的版块,所以没几分钟就开始打瞌睡,之后索性就伏在沙发上。 官泓将空调打得高一些,跟人讨论的时候总忍不住拿余光瞄着她,她强打精神的模样特别的可爱,明明想睡得不行,眼睛一阖上就摇头睁开来。 他加快速度,把定好的事项都过一遍。五点半的时候,他给助理拨去内线,说:“准备一下会议室,半小时后准时开会。” 官泓放下手里的话筒,正前方,与自己瞌睡虫作战一整个下午的夏梦,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睡眠的侵袭,趴在胳膊上睡着了。 官泓过去摸了摸她的头,说:“进房间睡好吗。”他在办公室一边准备了休息室,偶尔中午累了,会在那里稍微躺一躺。 夏梦身子挺起来,两手自脑后穿出来,撩得满头青丝飞舞。她长长吁了口气,声音糯糯地说:“不要的,你亲亲我,我就醒了。” 官泓两手撑在她肩边,眼神幽暗。果真要亲下去的时候,又被她挡住,她长睫几乎扫到他脸上:“还是不要了,万一有人进来呢。” 说话的时候,她身体乱动,一只手从他额头抚起,沿着发际线一直摸到下颔到喉结……官泓连声音都哑暗几分,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夏梦两手勾住他脖子,说:“做狐狸精啊,今天你这儿传遍我的美名了吧。他们下午来来回回看了我好几次了,你也不制止。” 官泓笑,语气懒散地调侃着:“做狐狸精还怕被人看?看来你还修炼的不到家。”他一手穿过她头发,将她自沙发上捞起来。 夏梦立刻竖起满身的戒备:“你想干嘛?” 官泓说:“带你去休息室睡。” 夏梦眯眼看他:“不去,我都不困了。” 官泓说:“那你进去参观参观。” 这还行,夏梦眼珠直转,万一从这休息室里找出什么其他女人的蛛丝马迹,还能放她一条生路,早点去潜一两个小鲜肉。 自暗门走进去,俨然是一个新天地,沙发大床冰箱电视,一应俱全,完全不输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夏梦对手边的一个艺术感兴趣,刚要弯腰去看,身后大门传来被锁上的声音。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将她拦腰抱起。 官泓已经解了领带,松了两颗衬衫最上的纽扣,头发微乱。 夏梦偏偏还来火上浇油:“哦,请我进来,就是为了这个。”她没心没肺笑起来:“半小时后不是开会吗,你来得及吗?” 官泓一边喘息,一边解她裤子,不耐烦了,长腿索性往下一踩。“哐”的一声后,他扣住她肩,将她压到门板上,他自后顶上。 官泓牙根发痒,咬住她耳垂:“你别嫌太快就行。” 第32章 元旦前, 官泓攒了个局,把夏梦介绍给自己的那帮朋友。来前季舜尧一个个打过招呼,见到夏梦一律要当初次见面。 所以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虽然官泓这些朋友没一个念过表演,可装起糊涂来, 一个赛一个的出色。 季舜尧喜滋滋地挤到官泓身边, 说:“怎么样, 哥们儿这次靠谱吧。”官泓不屑地撇下嘴,说:“你对她也客气点。” 季舜尧一听这个就不大高兴, 端着碟薯片挪到沙发一头看其他人斗地主, 眼睛倒是很诚实地往夏梦身上飘。 今晚除了官泓的朋友,还有个特殊嘉宾魏姗姗。自从她上回在背后说了夏梦不少坏话后, 此番终于找到机会负荆请罪。 魏姗姗是个知错能改的, 既然要承认错误, 就绝不遮着掩着。幸好夏梦也不是小气的人, 居然能一边听她骂自己, 一边嗑着瓜子笑。 夏梦说:“也不能怪你,说我有背景的人多了,被人指着鼻子说我靠金主的也有。我觉得很正常,人只能看到那些风光的表面,有几个能看到背后的辛苦呢。” 魏姗姗叹气:“你这就是说我肤浅了啊。” 夏梦笑:“没有的事,就连我自己都对人有偏见的。”她挠挠头:“其实我之前见到你, 也在想你有什么背景, 毕竟一个女人要做到时尚集团总裁, 很难的。” 所有人都在说男女要平等,可女人想要走得更远,绝对是比男人更大的挑战。压力来自方方面面,歧视你的不仅仅是男人,更多的时候是同在煎煮的女人。 魏姗姗说:“我哪有什么背景,一家都是普通人,我哥哥做医生的,嫂子就是小职员,不过我侄女儿超聪明,又漂亮,算是半个童星,下次带给你看看。” 夏梦连连点头,魏姗姗接着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时尚圈,算是运气好吧,领导又信任,这才有了我今天。不过算时间,也摸爬滚打了快十年了。” 魏姗姗将话说得很谦虚,夏梦却知道这轻描淡写里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她们可以站到今天的位置,一定是有过人之处的。 魏姗姗说:“听说前几天,你个人工作室成立了,恭喜啊。怎么没有开个派对庆祝下,我升主编那天,可是请所有人出去疯了一整晚的。” 夏梦笑:“又不是什么大事,还庆祝。说起来是个人工作室,其实还挂靠在东煌,就像单立出来一个部门一样,跟你升主编这事不能同日而语。” 夏梦确实没谦虚,她连办公室都没挪,只是临时要人做了个牌子挂外面,晚上带着江绾绾他们出去打牙祭,就算是把这一天度过了。 不过她在名片上下了不少心思,找了专业的设计公司操刀,又斥巨资用了最好的材质,今天往外掏的时候心里特美,觉得没给官泓丢脸。 第32节 魏姗姗说:“别谦虚了,现在不是流行商业互吹模式吗,我们怎么返璞归真了?”两人相视而笑,她道:“下次约个专访吧,给你们工作室一个群封怎么样?” 夏梦听得心直蹦,虽说历史教训告诉她,私交和公事要分开,可她这颗追名逐利的心啊,怎么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要屈服于利益之下呢? 不过她也确实是能担得起这份抬举的,一线小花江绾绾,超级新人邱天,分外再加上其他几个极具潜力的演员,可以预见她的工作室即将迎来丰收年。 夏梦说:“那我可就静静等着miss wei召唤了,我电话号码你有存吗,隔得时间太久,我可是会不请自来,主动给你打电话的哦。” 魏姗姗一挑眉:“欢迎啊,顺便一道压压马路。”她忽然看着一边的官泓,说:“要是能请官先生给我们做开年封,就好了。” 夏梦佯装愠怒:“原来是有附加条件的。” 魏姗姗笑着解释道:“商人嘛,总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夏梦说:“他从不出镜,没几个人知道他吧,你就不怕杂志没人买?” 魏姗姗说:“那你就小看你这位男朋友了,虽然他在路人里知名度几乎为零,在其他领域可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杂志永远是亏本的,但只要他往那一站,不愁没有其他资本往我这儿涌。” 听人夸奖自己男朋友的心情,总是十分暗爽的,夏梦扔了手里的瓜子,拣了块蜜饯扔嘴里,甜滋滋的:“那你去跟他说说?” “请不到的,不做挣扎了。”魏姗姗说:“不过等你们结婚,说不定有机会蹭一蹭热度,到时候也不用他出镜,你让我拍一个就行。” 夏梦眉头皱了下,结婚?她不敢想的。只是为了跟他好好走下去,她已经大费周章了,至于能走到哪一步,要看老天了。 魏姗姗凑到她面前,说:“william跟你求婚了吗?还没有?这家伙动作够慢的,这种事也不抓抓紧,上次我明明听舜尧说——” 季舜尧一把捂住魏姗姗嘴巴,往她手上塞了一杯酒,说:“还不赶紧去给william敬一杯,夏梦原谅你了,不代表他眼睛里能揉沙子。” 魏姗姗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话了,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朝夏梦挥挥手,道:“一会儿聊,我要去给资本家当牛做马了。” 夏梦笑得不行,直到被季舜尧目光锁定,她不耐烦地侧过身。 季舜尧又阴魂不散地挤到她面前:“我警告你啊,好好对william,要不然哼哼。”他举起手:“看我这沙包大的拳头饶得了谁!” 夏梦冲他吐舌头,余光瞥到官泓朝他们这边看。她一时间江绾绾上身了,撅起嘴,一只手抻着衣袖假模假样地擦眼睛。 “季舜尧!”官泓喊了一嗓子。 季舜尧头大:“喊你爹干嘛!” 他看回夏梦,咬牙:“算你狠!” 夜里回去,官泓歪在汽车后座上,向外看夜景。夏梦两条细长腿搭座椅,拿他大腿做枕头,抬头看他。 车外灯火璀璨,在彼此脸上留下流光飞舞。官泓指尖微凉,轻轻抚摸过她眼睛至面颊,最后落在唇上来回厮磨。 “快元旦了,想去哪儿玩?”官泓突然问。 夏梦拨着手指:“这问题不是该问你?看你能抽出多少空来陪我。” 官泓一怔,不禁低头看她,如果说以前总觉得理所当然,忽然觉醒后,这一次是真切感受到她为他妥协。 官泓说:“你定吧,我让他们帮忙压缩日程。事情虽然多,空出一两天陪女朋友还是可以的。” 夏梦原本想说去看海,听到他后半句话又硬生生憋回去,一两天的话只够在五环内活动吧:“那就去看人民广场看灯光秀吧。” 前几年兴起的跨年节目,一直挺受情侣欢迎的,夏梦在电视上看见过直播,十分震撼,觉得现场效果一定会更好。 官泓微微蹙眉:“就这么简单?” 夏梦耸腰,两手勾下他脖子,跟他鼻子蹭鼻子,说:“你女朋友我也是很忙的,工作室里那么多事,这一晚上也是抽空留给你的。” 官泓笑:“要不要我感激涕零?” 夏梦说:“不要,你哭起来没我好看。” 官泓环着她腰,索性来个高难度拥抱,她柔软的头发蹭着自己耳边,声音也是低低柔柔的:“狗蛋宝宝,你朋友们都好好啊。” 官泓隔着头发吻了吻她,说:“那当然了。” 跨年当天城市刚刚下起大雨,原本以为会因为天气取消这场约会,没想到到了傍晚雨停了不说,连刮脸的大风也熄了。 夏梦特高兴地换衣服,加绒打底裤,羽绒小马甲,能派上用场的保暖装备一律往身上堆,外表还要露出妖娆秀丽范儿,好像穿得特少一样。 官泓也脱了西装,难得穿一身休闲服,宽大的棒球服遮住屁股,下面是收脚的运动裤。看起来年轻又有活力,说是还在校园的大学生也不过分。 官泓对这话嗤之以鼻,酸溜溜地问:“你到现在还没放弃潜小鲜肉?” 夏梦笑嘻嘻地往羊绒大衣外别一个钻石胸针,镜子里的人越发成熟,她缠着头发道:“那可不,老阿姨就喜欢采阳补阴。” 出发前,官泓接了个电话,恭敬喊出妈的时候,夏梦连忙吐了舌头想要溜。官泓将她一把抓回来,按着她头贴怀里。 林仪说:“听说你这段日子都窝在中国?我耳朵没出错吧。” 官泓说:“你耳朵出没出错,应该首先问你的脑子。” 林仪砸吧嘴:“……你这算不算是当代版的从此君王不早朝?” 官泓冲着怀里的人吻了下:“对不起,我听不懂中国诗词。” 林仪的手是真的很想打人了:“别跟你妈没大没小的,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今年农历新年会很早,我和你爸爸要早点确认你行程。” 怀里的人立马瑟缩了一下,抬头露出满是疑惑的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官泓。官泓又吻她眼睛,搂着她,两人同手同脚地往一边走。 官泓看了眼日历,说:“我还不能答复你,这个要问我助理。” 林仪叹气:“ok,下次有事我直接打给他就好。” 官泓说:“我觉得这是个比较省事的方案,可以落实。” 林仪捂上胸口:“儿子,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妈妈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之间的母子亲情就冷淡到这种地步?” 官泓说:“大约是从我五岁那年,你留我一个人在家,跟我爸爸两个人去海岛过圣诞开始的吧。” 林仪:“哦,其实那是个意外,那个海岛经常有鲨鱼,而且你说你很讨厌阳光,比较想在家等圣诞老公公。” 夏梦头一次听见这么清丽脱俗的母子间对话,也头一次听见一个比孩子都调皮的母亲。三言两语的情谊,便胜过她和夏美娟多年的相处。 在她的那个家里,充满了酒精和腐臭气味的家里,能够对话的永远是拳头和反抗,除此之外,真正的温情少得可怜。 夏梦几乎是贪婪地听着官泓打电话,好像借助别人的阳光,自己也能顶破头顶的泥土那般,蓬勃生长。 搂着他腰的两只手抱得更紧,她踮着脚,尽量让耳朵离话筒近一点,甚至还催促着,说:“你跟你妈妈多说两句话吗。” 林仪问:“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william,她是不是在你旁边?” 夏梦吓得一抖,“嗷”的一声跑开,官泓甚至来不及抓住她手。 林仪纳闷:“额,你那是不是还养了一只猫?” 官泓摇头笑,看着躲在一边的夏梦,说:“是啊,淘气又黏人。” 林仪忍不住抖,被肉麻的:“这次回来你要带这只猫一起吗?” 官泓很想,可是他不能保证:“听她的吧,强迫的话会被挠的。” 挂过电话夏梦才跑过来,问:“什么会被挠,谁要挠你,是我吗,是吗?”她跟他笑着打闹,片刻后停下来,又过分正经:“过完元旦就要走?” 官泓点头:“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处理,我在这儿呆得太久了,梦梦,那边已经都快要乱套了。” 夏梦的情绪一下低落起来,原本以为他说的跨年是农历新年,谁能想到只是小小的元旦。如此一来,岂不是过完今晚,就又要开始两地分居了吗? 这感觉不亚于跟死刑犯人说推迟两年执行,要么现在动手要么立刻赦免,等死的滋味不比行刑轻松。 夏梦的脸色由晴转阴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官泓心内抱歉,可没有别的办法。他重新去抱自己的女人,说:“我不在,但你可以飞去找我。” 夏梦摇头:“我自己也是有很多事的,谁有空千里迢迢飞去陪你。” 官泓知道她生气了,扳过她脸亲她撅起的嘴,说:“讲点道理好不好,总是我飞回来看你,偶尔,你是不是也该为我付出一点?” 这话倒是不假,夏梦想了想:“那看情况吧,我最近事情也多。” 官泓给予谅解:“如果真的忙不过来,就再找一两个助理,没必要大包大揽,把什么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 夏梦否决:“以前在公司,助理是公司配的,多一两个当然无所谓。现在所有开支要从工作室走,我不舍得。” “那怎么办?”官泓笑起来:“我不想我女朋友这么累,可她一心要省钱。刚刚林女士邀请你去过年,你是不是也抽不出时间?” 夏梦心一提,跳得忽快忽慢的:“她邀请我?”官泓朝她点头,夏梦不好意思地钻进他怀里,忍不住笑。 “到底怎么说啊?”官泓催促。 夏梦就只是笑,怎么也不肯说话。 有过小小插曲,两个人出门的时间被推迟。原本就拥堵的交通更加严重,车子卡在车流里半天没法动弹。 两人于是临时改变方案,坐地铁出行。 可惜这城市里的其他人也跟他们有相同选择,夏梦和官泓一连等过三拨人潮,还是没能挤上地铁。 想要出站也已是不能,所有人是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从此没有回头的路,只能随着大潮往前。 一个浪涌过来,他们被迫上了车厢。 身边哀嚎无数,“我鞋子掉了”,“我手机掉了”,“别再挤了,我都快怀孕了”,车厢里一通哄然大笑。 官泓被夏梦压到车厢门附近,旁边是座位的透明挡板,天然形成了一个二面不靠人的狭小空间,夏梦再往前一挡,他独占雅间。 夏梦穷苦出身,小时候赶上春运,甚至挤进过大巴的行李舱,这种水平的地铁于她而言仅仅是小菜一碟。 官泓则不一样,两脚落地起便有专车接送,跟人握手都要回去洗半天,这样拥挤肮脏的车厢无异于晴天霹雳。 夏梦本能地就想保护他。 官泓静静看着她,静静享受着她为自己留下的一方清静,胸口忽然如被重击,豁开的口子需要将她拥在怀里才能填满。 他用宽大的棒球服将她锁死,夏梦将脸贴在他的羊绒衫上,来回地蹭,心满意足地说:“给你拿这件毛衣的时候,我就在想,脸靠上来不知道有多舒服。” 官泓轻声地笑,手勾着她下巴往上抬,神色迷蒙地看着她,说:“是吗,比我亲你的时候,还觉得舒服吗?” 夏梦的心漏跳了一拍,溺死在他的温柔里,然而理智毕竟站上高峰,迫使她舔舔干干的嘴唇,提醒他车厢里会有很多人围观。 官泓双眼一垂,盯着她粉色的小舌,随即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鼎沸的人声,呼啸的列车,瞬时间化为须有。夏梦只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他喘息的节奏,除此之外,万籁已俱寂。 第33章 官泓这趟在国内呆得久, 带回来的东西多,相应的,带走的也就多。他一个人在书房收拾文件资料, 夏梦则跑进跑出,拿他的日用品。 家里早就开了暖气, 她怕热穿得单薄, 只套了一件连体的兔子睡衣, 长耳朵垂在背后,她稍微走快点就一蹦一蹦, 萌得不行。 官泓视线追随着那耳朵, 笑着说:“别弄了,我不像你们女人, 去哪都带一堆东西。况且什么都不缺, 那边都整理得好好的。” 第33节 夏梦置若罔闻, 收纳袋口向上敞着, 将摆在浴室的剃须水、刮胡刀、护肤乳……一起扫进袋子里, 说:“别浪费,这些都还能用。” 官泓一脸无奈:“我又不是不回来。” 夏梦扁扁嘴,声音小下去一点:“天天看着心烦。” 所谓睹物思人,夏梦觉得,如果他连一点痕迹都不留,说不定也就不存在什么离愁别绪什么黯然销魂了。 官泓能听懂她的潜台词, 自后搂着她道:“真的不考虑跟我一道去?” 夏梦打着他手:“别妨碍我做事啊。不去, 不去, 说了很忙的,特别是年底,各家都在冲业绩,那么多的晚会商演,怎么可以错过啊。” 官泓叹气:“你能挣多少,我给你。” 呵,好大的口气。夏梦扭头睨他:“官总能给多少?” 官泓露出资本家的狡黠:“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这种时候还想和我讨价还价。”夏梦说:“我才不上钩呢,好比能量守恒,咱俩是一体的,你给我多少的,只是转移了保管对象,总量并没有上升啊。” 夏梦拎着袋子往外走,又将卧室床头零零碎碎的东西收起来,再看一看画着梵高杏树的床单,思忖着等他一走,是不是改套个小猪佩奇的。 官泓接着方才的话题:“终于肯把我们俩绑在一条船了?” 夏梦笑嘻嘻地朝他吐了吐舌:“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官泓叹气:“什么时候真能像你上回说的,什么都不做,就在我办公室里坐着,天天给我加油就好了。” 夏梦想了会,愣是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不过她不认同就是了:“有梦想是好的,万一哪天我金盆洗手了呢。” 官泓说:“现在有点理解身边的一些人了。” 话就说一半,夏梦紧紧盯着他:“什么啊?” 官泓回给她一个满满邪恶的笑,夏梦放下手里的东西:“什么啊?” 官泓说:“每个城市都有落脚的地方,每个城市都有红颜知己。不管今天飞哪儿,总有一盏灯是为了自己而亮。” 话说得很是文艺,可改变不了邪恶肮脏的内核。夏梦一下子又跳到他身上,不过与以往的浓情蜜意相比,这次紧扣的两条腿可是带着摧毁的力度的。 勾住脖子的两只手也如南海鳄神的大剪刀:“坏死了你!” 官泓笑得开怀,微微仰着下颔,目光懒散里还透着一股邪劲。 夏梦咬一口他下巴:“说,你有没有学坏,有没有藏娇?” 官泓原本托着她的一只手,渐渐往上,一把拽住她兔子耳朵,扯得她头也往后一仰,他紧跟着落吻下来,牙齿咬在她锁骨。 离别在即,纠缠的双方都用足了力气,好像越是用力越能证明彼此的依恋。 泡进浴缸的时候,难得都精疲力尽,夏梦喘息不停,弓起的两腿都微微打战。 官泓自后拥着她,上一回如此亲密,他在她脖子上带了祖母绿项链。她一边摸着那复古的造型,一边想着哪天摸摸他的逆鳞,也体验一次七年之痒。 没想到这么快就完成跨年,过完他生日,可以期待下一次的纪念日了。 官泓忽然抓起她泡得起皱的手指,自手背慢慢滑入,与她十指相扣。 “在干嘛呢?”夏梦回头朝官泓看。 他闭起眼睛,嘘声:“别说话,我在感受。” 两人随后回到房里,准备相拥而眠,夏梦随意看了眼自己手机,却被上面满屏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惊到了。 官泓揉着她肩,问:“怎么了?” 夏梦白着脸回拨过去,夏雪声音焦急特焦急地道:“姐,你忙什么呢,怎么我打了这么多电话给你,你都不接?” 夏梦支吾:“哦,忙呢,你找我有事?” 夏雪道:“嗯,我来你这里了,在火车站呢,你能来接我吗?” 夏梦与官泓在开封菜里找到夏雪,她点的一盒蛋挞还没的吃完,赚好地端到夏梦面前,满嘴酥皮地说:“表姐,你吃吗?” 头一偏,看到她身后的官泓,赶忙拿手背擦一把嘴,说:“姐夫?你也来接我啊!你吃吗,很甜的!” 官泓摇头,说:“多谢,你自己吃吧。” 夏雪笑嘻嘻的,手还没拿回来:“我吃不了这么多。” 夏梦往她头上一拍,说:“别废话了,跟我回去。”她给夏雪收拾了下桌子,说:“东西拿好,别丢了,官泓,你拿行李。” 要来接人,官泓特地让司机开了一辆宽敞的suv。夏雪一看车标,就知道这钢铁怪兽不是什么便宜货,爬进车里,空间宽敞座椅舒适。 车窗落着,她两手垫着下巴趴上面,看表姐夏梦指挥官泓往车上装行李。 跟上次见面不同,官泓今天的打扮十分商务,挺括西装外面是同色大衣。分头梳得十分讲究,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俊的脸。 上车的时候脱了大衣,夏梦接到手里,一举一动,熟稔而亲密。 夏梦上车后,夏雪便将车窗关上,坐直了身子,一只手忍不住摸到官泓外套上,说:“哇,手感真舒服,姐,是什么料子的啊?” 夏梦没来得及回答,官泓自前递过两瓶暖乎乎的牛奶,说:“喝吧。” 夏梦递给夏雪,后者一点没客气,说:“谢谢姐夫了。”她往车座中间一靠,说:“姐夫,能带我在市里转转吗,我头一次来。” 官泓回头看夏梦一眼,她说:“那就转转吧,反正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 已经过了晚高峰时段,路上没有那么堵。城市的灯火璀璨,将车里照得亮堂,车子沿着宽阔的主干道行驶,将附近转了一圈。 夏梦与官泓住在这儿多年,可毕竟不是本地人,本身也是带着游览的心情在看。知道的地方就跟夏雪讲解,不知道的自己也一道学习。 夏雪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原来这就是大都市,果然比我们那种小地方气派,连夜景都这么漂亮,怪不得那么多人削尖脑袋也要来。” 夏雪坐着豪车,吹着暖气,有一个靠谱的表姐,和一个看似大方又有钱的姐夫,自然有底气叩开这个人人向往的天堂。 可她不知道的是,车子随意穿过的一个的桥洞,都曾有落魄的人歇脚,你看不见的肮脏角落,有人以地为席,用破絮和棉被取暖。 而她不曾经历过的这些,夏梦都亲眼见到过。夏梦摸着夏雪肩膀,跟她头抵头靠在车座上,问道:“这次出来,是彻底想好了?” 夏雪点点头:“呆在家里没意思,他们不许我上学,也不让我学手艺。姑姑随口说了句让我早点嫁人,我妈居然当真了,成天安排我相亲。” 夏雪才多大,过了年才勉勉强强二十岁,其实个性还像是个小孩子。夏美娟不靠谱,夏梦叹口气,她舅妈也是一样的不省心。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干嘛着急我嫁人呢,嫁人有彩礼,拿回来再贴补点就能给哥还债了。可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却要被他们赔进去了。” 夏梦觉得郁结:“表哥怎么样了?” “还那样,整天被催债的逼得东躲西藏的。可人家潇洒啊,拿不出钱也不出去打工,就靠爸妈攒两个帮补,也只能勉勉强强还每个月的利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夏冰的游手好闲是出了名的,不然也不至于无聊到靠赌博消遣:“那你这次出来,他们就没有拦着你?” “拦着啊,不过我是铁了心要出来的,他们想拦也拦不住。今天他们去赶集了,等明天回来发现我不在,估计要给你打电话兴师问罪。” 这是肯定的。夏梦几乎能想得出夏美娟会说什么,什么好的不教教坏的,什么树立一个坏榜样,说不定还要她把夏雪扭送回去。 夏雪自己也清楚,语气坚定道:“这次我出来就肯定不回去了,姐,你一定要顶住压力……不然你就说我没来找你,我一个人出去闯了。” 夏梦敲了下她脑袋,撇嘴道:“说什么呢,不管对家里人多不满,都别让他们为你担心,你妈还是疼你的,就是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 不像她,她走了,是真没有人会在乎的。孤单心事仿佛与人共享,官泓转过头来看她们,岔开话题道:“夏雪,你看这里……” 到家接近十二点,都有些累了,走路都不肯多说话。打开房子大门,夏雪才恢复过来,趿着拖鞋道:“哇,姐,你家好大哦!” 单是一个玄关的进深,就抵得过她家江景大别墅的院子吧。 夏梦牵过她手,带她进了客卧,说:“早点洗洗睡吧,这里面的家居用品都是新的,你要是不喜欢,改天陪你去买新的。” 夏雪坐在床上,两手摸着手感绵密柔软的床单,说:“这就已经够好了,还买什么新的啊,姐,你现在怎么也败家了。” 家里多出一个人,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调整。夏梦跟阿姨交代过夏雪的一些生活习惯,又列了个单子,想想还缺什么,之后去给她添置。 夏梦边写边跟官泓说:“真是不好意思了,不知道她来得这么突然,只好先安排她在家住下来,明天我就给她另找地方。” 官泓说:“干嘛另找,家里这么大,多她一个又不占地方。而且有个人陪你,我也放心点。”他揉着她下巴:“又跟我瞎客气,这儿不是你家?” 夏梦笑嘻嘻地打哈哈:“没有,我这不是怕她碍事吗?” “碍事,碍什么事?”官泓语气带着几分轻浮:“不过你再想穿那些睡衣就要斟酌了,而且也没办法随时随地……这么说来,是有点碍事。” 他越说靠得越近,呼吸热乎乎喷到她脸上。领带一点点松下来,修长手指刻意厮磨那些扣子,像厮磨对面人的心。 “姐——”房门忽然被推开,夏雪闯进来,看到绮丽一幕又连忙退出去,脸颊立马爆红。 夏梦连忙和官泓分开,推搡之中,还吃了他一记浅吻。 夏梦理了理衣服走出去,跟夏雪道:“以后进来要敲门。”对面人一个劲点头,她问:“什么事?” 夏雪换了一会儿,等脸上潮红退下去,说:“问问你什么时候给我安排工作。” 这件事,夏梦自己都没考虑好。夏雪资质不错,收拾收拾出道肯定没什么问题,可是夏梦却有意要给她设置一点门槛。 一来是夏雪没学过表演,虽说圈里许多红人也不是正儿八经的科班生,可要想走得远,必须要把这个基础给打牢。 二来是有些东西来得太容易,会不珍惜。他们夏家人有钻空子的基因,她必须抢先一步把捷径堵上,让她一步一个脚印。 夏梦沉吟会,道:“你上次说无所谓做人助理还是明星,是真心的吗?” 夏雪立马点头,眼神诚恳:“我现在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你不嫌弃我就已经很好了,我怎么还能挑三拣四呢。” 夏梦感到宽慰:“我最近成立了一个工作室,百废待兴,确实是挺缺人的。你过去的话,先做个助理,除了工作室日常运营这块,如果艺人那缺人手的话,你也要过去帮忙。” 夏雪说:“我懂了,我现在就是革命事业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你说我理解得到位吗,表姐?” 夏梦笑:“到位。等你熟悉了一系列流程,再看你是对哪方面感兴趣。如果那时想当明星了,姐就送你去学表演。” 夏雪说:“好,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夏雪兴高采烈,原本已经道过晚安,走出几步又走回来,问:“那我明天就跟着你去办公室,开始干活了吗?” 夏梦说:“明天不行,明天官泓要走,我得去机场送他。” “走?因为公事吗?”夏雪见夏梦点头,叹气道:“那你不就成孤家寡人了吗,不过幸好现在多了一个我陪你。” 第二日机场临别,官泓也是这么对夏雪说的:“麻烦你多陪陪梦梦,她不爱定时吃饭,还特别喜欢在家赤脚。” 夏雪说:“姐夫,你是要我多陪姐姐呢,还是多监督她啊?” 官泓笑着瞥了一眼旁边满脸无语的夏梦:“都有。” 夏雪说:“陪她的话是我义务,但监督她的话可要有回报的。” 小迷糊也有人精的时候,官泓说:“好,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夏雪这才点头笑起来,说:“那我看在礼物的面子上,就好好帮你,有什么注意事项尽管吩咐,我帮你好好看着她。” 有了利益交换,官泓也就不再跟人客气。平日在公司里下命令习惯了,跟夏雪说起来也是条分缕析,一共列了几大点,每一大点里有几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