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北京姑娘》 第1章:卖了良心 朝阳区人民法院,上午十点整。 “北京乐平律师事务所,接受本案原告齐宇的委托后,指派我作为其一审诉讼代理人,根据庭前调查和庭审调查,现根据事实,依据法律,发表如下代理意见:原、被告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没有和好的可能,建议法庭判决原、被告双方离婚......” 我站在当事人的旁边,侃侃而谈。 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离婚案,在我北漂这三年中,触碰到此类案件没有上百,也有几十起。 可,它的不同寻常在于,委托人承诺,打赢这场官司后,他会额外给我十万块钱的红包。 任何行业里都有见不得光的收入,哪怕我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他们之间的确是感情破裂。 那个被告席上,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女人,出轨了。 根据我委托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她没有翻案的可能,所以,这种事情做起来,也没什么负罪感。 唯一想不通的是,她为什么会出轨。 站在男人的角度讲,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被其所惊艳,清冷的气质、不加修饰便能倾倒很多人的容颜,一头利落短发,让她的花瓶长相成了干练。 强势。 无论事业还是生活。 这个叫张瑶的女人,都应该是强势的。 偏偏她背弃了神圣的婚姻,偏偏在她背弃的时候,让我的委托人撞个正着,拍下了证据。 当我阐述过观点,落座之后,给了齐宇一个安心的眼神,嘴角轻轻上扬,心里想着佟雪见到我赚得一笔‘巨款’之后的样子。 她应该会为我自豪,然后奖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或是一枚如同九月甘橘般的香吻。 对方律师还在辩论着,无论怎么看,他都像一个小丑,因为被告的出轨证据,已经在法官面前安静地躺着,谁,都无法改变它所带来的既定事实。 终于,当被告律师也坐下之后,法官进行宣判,结果没有意外。 他们恢复了单身。 ...... 法院外,齐宇坐在一辆大切诺基里,按下车窗,笑着对我说道:“陈律师,真是谢谢你了。”脸上写着得意,不是一个被人戴了绿帽子的男人应有的样子。 “应该的。”在心底有些鄙夷,面上堆满虚伪的笑:“作为律师,我理应站在真理一方,维护受害人的权益。” “呵呵,你的确是我见过最为负责的律师。” 说着,他将早就准备好的招商银行卡递到了我手里,说道:“密码是一到六,十万块钱,一分不少。” 默不作声的接过,紧紧的攥在手里。 十万块。 抵的过我一年的收入。 几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它让我在看不到前路的北京,见到了希望! “谢谢。” “你应得的。”他轻飘飘地摆了摆手,启动车子,驶离了我的视线...... 将那张拥有十万块巨款的银行卡,贴着内衬,小心安放。 “就这么着急分赃?” 一阵满是嘲弄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转身,那个叫张瑶的女人,正双臂抱肩,一脸不屑的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被人撞见,多少有些尴尬,更何况,我刚刚让她失去了很多东西。 “我想问你个问题。”张瑶歪着头,嘴角上挑。 “什么?” “就这样把你的良心还有职业操守给卖了,值吗?” 摇了摇头,装作懵懂,道:“我真的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更何况,身为一名律师,我理当让委托人赢得官司。” 张瑶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为好笑的笑话,哈哈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笑弯了腰...... “王八蛋,就你这种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渣,绝不会有好下场。” 过了大概半支烟的时间,张瑶转身离开,留下了这句话。 背影有些清瘦,有些萧索...... 夜,东北烧烤店。 跟好友孟阳相对而坐,理由,自然是庆贺我得到一笔巨款。 “陈默,不得不佩服你小子的运气,一个小小的离婚案,就让你丫赚了十万块钱!” 孟阳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啤酒,感慨着。 他是我在北京,这座竞争激烈、对外地人少了些人情味的城市中,为数不多的朋友。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哥们说了,今晚随便吃,随便喝!谁不喝多,谁孙子!” 叮嘱了一声,顿感豪气。 来北京三年,这大概是我最为大方的一天。就如孟阳感慨的那样,谁能想到打了一个小小离婚案的官司,就让我赚了十万?! 有钱人的世界,真不是我这种小北漂可以预料到的。 “哎,默儿,我想采访你下,突然暴富是什么心情?”他递给我支烟,问道。 “心情?” 喃喃重复,陷入沉思。 激动肯定会有,成就感也必不可少,但,不知怎的,也会感到内疚。 一份愧对于我这份职业的内疚。 我永远都忘不了,法院门口,张瑶走时,给我留下的那种绝望而又萧索的背影...... 清晰的记得,她离开时说过的话。 她说:“就你这种为了钱可以出卖良心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她有理由这么说,我的确是为了钱出卖了自己的职业操守,还有那点微不足道的良知...... “喂,傻掉了?”孟阳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指,“烟灰都要掉酒杯里了,你想什么呢?” “哦...”赶忙弹了下烟灰,“没什么,其实那个女人也挺可怜的,赔了两间东二环的房子,赔了一辆卡宴,还有她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干股......”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阳不屑道:“那种对待婚姻不忠诚的女人,就应该受到惩罚。” “可我看她不像出轨的人,案子还是有很多疑点的。那个证据,其实也不算证据,只是拍到了她脱掉衣服,并没有其他什么东西。至少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如果她当庭表示继续上诉的话,结果不定怎样呢。” 我指了指当事人送给我的那张卡,“这或许是最好的证明,如果只是正常的离婚案,他只需要支付我们协商好的钱就可以了,干嘛还要多给十万?” “这他妈是十万,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揣这么多钱!” 感慨了一句,喝掉杯子里的酒,想以此慰藉我稍有些不安的神经。 “活该你丫穷命,人有钱,想给,你管那么多干嘛?” “呵,或许吧。”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午夜十一点,我对孟阳说道:“最后一瓶,我得回家了。” “靠,刚才还说谁不喝多谁孙子呢,现在怎么又着急回家?” 孟阳说的我一愣,旋即苦笑一声:“兄弟,家教太严,回去晚了......你懂的。” “说真的,你跟佟雪处了这么多年,该结婚了吧?” “快了。”握紧了揣在兜里的那张卡,笃定道。 “恭喜?”孟阳举杯。 “到时候不给我包个大红包都不行!” 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为了她,出卖良心,又能怎样呢? 第2章:现世现报 秋夜里的北京还是有些冷的,裹紧衣服,酒意醒了大半。 跟孟阳告别后,我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地址,便眯上了眼睛...... 我真的有些累了,毕业三年,如果在老家的那座小城,现在的我大概会供着一套七八十平米的房子,一辆算不上好,但也不会很差的代步车,还有她,我的爱人,佟雪。 可,现实往往会跟人开上一个又一个玩笑,两个一般家庭的年轻人,想要拥有那些东西,无疑会给家里增加很多负担,哪怕是一座三线城市也不例外。所以,大学毕业后我们便一竿子扎进北京,这座足以将我们淹没的城市之中。 佟雪曾说过,她厌恶小城里的生活,厌倦每一条街道,厌恶一成不变,我们上学的时候是那样,到了我们毕业,还是那个样子。 初到北京,我跟她挤在一间十平米的单间相依取暖,到现在租住在西三环的一间五十平左右的单室里,这在很多初到这座城市的年轻人眼中,是种奢望。但我这种老北漂知道,在北京没有一间房子,永远都不会真正融入到这座城市,今天,距离这个目标进了一步。 两个人,三年,从实习生到如今,一共攒下了二十万。 加上今天的这十万块钱,我们凑够了首付的十分之一! 杯水车薪也好,画饼充饥也罢,这至少是一种盼头...... 车子停到目的地,付好车钱,跟司机师傅道了声谢,摇晃着打开车门下车。 深吸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精神一些,然后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中买了瓶口香糖,扔进嘴里几粒狠劲地嚼着,轻轻吐出口气,直到嘴里没什么酒味儿之后,才缓缓爬上楼梯...... “咚...咚...咚” 敲了几下门,喊道:“媳妇儿,我回来了,开门啊。” 想象着她得知我赚到这么多钱之后的欣喜,嘴角自然而然的就会向上扬。 随之加大了敲门的力度,肉麻道:“宝宝,我回来了,怎么还不给我开门呢?” 我是带了钥匙的,可我更想第一时间给她一个拥抱。 终于,佟雪打开了门,脸色倦怠。 “怎么了?快让我抱抱。”说着,我贴了上去,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 体会着她身体的柔软,是我最大的慰藉,在这座城市里坚持,看遍人性的丑陋,尝遍人间辛酸,不就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有一个家吗? “快洗洗睡觉吧。”佟雪推了我一下,抽了抽鼻子,说道:“以后少喝些酒,你胃不好。” “嘿嘿,知道了,主要是今天开心,你可不要生气。” ‘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跑着去了卫生间,冲了个澡,还没等擦干身体,就迫不及待的走了出来。 佟雪穿着一件米色睡裙,躺在床上,眼睛凝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趴在她身边,拄着头,注视她柔美的侧脸,轻声发问:“怎么了?” “没什么。” 语气平淡的就像一汪湖水。 爱了七年,又怎能感受不到她的情绪? 联想到我酒后归家,轻易得出答案。 跟佟雪在一起的这些年,一直没怎么争吵过,每次见她不开心,都会竭尽所能的哄她高兴,因为我知道像我这样平凡的男人,能找到她当女朋友,是前世积了很大的福报。 凭心而论,目前的我也只能保证这点。 “我以后绝对,绝对不喝酒了。” 举起手,神色异常正经的做出保证。 不待她做出反应,坏笑着吻起她的脸颊...... 很快,房间里充满了一股春天的味道...... 事后。 我点上一支烟,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发梢。 “亲爱的,我今天赚了十万块钱,相信我,再有一个五年,我们就能在北京有一个家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我们的家。” 五年? 按照现状来看,一定是不够的,可动了情的男人,往往看不清现实。 “好。” 佟雪轻轻点头,眼中透着犹豫,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我关切问道:“是不是在公司受到了什么委屈?” “没有。” 佟雪扭过头,没了言语,应该是要睡觉。 过了半晌,她回过身子,紧紧的搂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低语: “陈默,爱我。” 这是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亦是最有效的hun药 毫不犹疑的掐掉香烟,梅开二度。 原本有些保守的她,此时格外开放,一次次高呼我的名字,我也一次次的回应...... 直到分开,我才发现刚刚竟忘记了安全措施,不过想着今天是安全期,也就没太在意,轻轻的将佟雪搂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陈默,我们分开吧。” “嗯?” 本来有些迷糊的我瞬间清醒:“你说什么?” 直直的盯着佟雪,满脸错愕。 “我说,我们分手吧。”佟雪坐了起来,随手穿上脱在床边的内衣,淡然道。 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小事。 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强迫着嘴角上扬:“亲爱的,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好吗?” “我没有。” 佟雪的语气终于起了波澜,她咬了咬牙:“是我对不起你。” “嗯?” 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说这样一番话。物质?如果她是个物质的女人,为什么不在刚到北京那会儿就离我而去?又何必要跟我坚持这么久?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她做出这种决定? 我看不透,更猜不出。 “我出轨了。” 佟雪笑了笑,却很像在哭。 “他答应我在三环买套房子,挂在我名上。” “陈默,这么多年我真的累了,我们就像是被北京豢养起来的蚂蚁,每天朝九晚五,像架机器,女人的青春只有几年,我不希望等我三十几岁的时候,才能在这座城市有个家。” 心,乱了。 我是了解她的。 她这一定是在骗我! 有些激动的坐了起来,红着眼眶:“能不能换个理由?佟雪,这么多年我了解你胜过了解我自己,你绝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如果你要房子的话,五年,只需要五年,到时候我再跟家里拿一些,我们就能凑够首付,到时候我们就会在北京有个家了!” “然后就一辈子都还房贷么?” 佟雪冷冷的道。 我怔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住的在心中问着自己,这还是那个我爱了七年的女人么? “我走了,你......”佟雪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口处,终于回头:“如果可以,早点回家,然后......找个好姑娘就娶了吧,北京真的不适合你,忘了我。” 我这是让人踹了么? 而且还是让男人无法接受的那种? 猛的,我想到了那个女人说的话,她说,像我这种为了钱可以出卖良心的人,早晚会遭报应。 连他妈一天都不到,报应就来了!? 第3章:老中医 爱情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人如此痛苦? 哪怕过了一年,我依旧没能忘记佟雪,那个秋天她带走了太多东西,爱情、信仰,还有我们好不容易攒够的十分之一。 这一年里,我学会了泡吧,学会了跟陌生女人一起起床,每日都用烟酒来慰藉本就脆弱的神经.......白天,我是自以为是,维护着委托人利益的律师,午夜,我是衣冠楚楚,出来觅食的猎人。 这就是佟雪所留给我的东西。 不想承认自己堕落,但偏偏事实如此。 几乎所有后海的酒吧都留下过我烂醉如泥的影子。 又是一个出来觅食的午夜。 摆渡酒吧。 “来一杯格兰菲迪,不加冰。”打了个响指,对着还在调酒的小白说道。 小白也是个北漂,来了三年,一直在摆渡调酒。 “哎,不知道今夜哪个姑娘又会遭殃。”小白暧昧的看了我一眼,递过酒,感慨着。 “去你丫的,哥这叫为了人类百年大计做贡献。” 喝了口酒,瞬间味蕾被独有的奶油跟酒精味儿所占据,点上一支烟,朦胧的烟雾,酒吧里让人热血沸腾的音乐,扭动着腰身的姑娘们,加上一杯可以让人短暂忘却痛苦的威士忌,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 其实我想过逃离,逃离这座很多人都想奔来的城市。 可,我的工作在这,我的青春在这,更为主要的是,佟雪也在这儿,哪怕跟她呼吸同一片天空之下的雾霾,都是一种陪伴,不是吗? 我不信,不信她会背叛我们之间的爱情。 但她给我的答案是这个,并且她已经走了一年。 我是个律师,作为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我也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她的离开,也已成为既定事实...... 事实就要被人接受,俨然,现在我还做不到这点。 “真的陈哥,我就佩服你这点。”小白砸吧砸吧嘴,笑道。 “佩服什么?” “约个pa都能上升到人类大计的高度,我认识的人里面,你是独一份!” “哈...” 摇头笑了笑,没有反驳。 这种事情也没必要反驳,本就是一只出来觅食的禽兽,又为什么要为自己辩解? 眼神,在舞池四周扫视着,寻觅一个看得过去的猎物,然后一起喝两杯,吃点宵夜,最后做着人类最原始的事情,这他妈让我感到恶心,却也让我乐此不疲...... ...... “姐是老中医,专治吹牛逼皮,头疼脑热血压低,跟我没关系” “你要吹牛皮,不如打.飞机,又省钱来又过瘾,还没有压力” “吃点没关系,喝点没关系,吹牛皮地那些人,都没有实力” “有人吹牛皮,就找老中医,一顿五毒拍皮掌,脑袋打放屁......” 有些诧异的看了小白一眼,“嘿,这歌儿唱的不错啊,有点意思。” 小白擦拭着酒杯,闻言,笑了笑,道:“这可是一坚果儿,好像还是电影学院一花儿呢。” “哦?” 疑惑中,顺着歌声望去,小白说的不错,这确实是一坚果儿,一头利落的短发,朋克系衣着,野性的像一只猫,歌声中带着点沙哑,很有味道。 指间夹着一支女士香烟,左手还拎着一小瓶啤酒,直觉告诉我,这是一个叛逆且有故事的姑娘。 站在‘猎人’的角度来看,很想跟她发生点什么。 见我盯着姑娘无言,小白开口问道:“怎么?相中了?” “不可以吗?”回头反问。 “看上这果儿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被这雌虎开了脑袋......”小白幽幽道。 “怎么?” “眼睛见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小白摇了摇头,开始为别的顾调酒。 讨了个无趣,揣着一探究竟的心思,从座位上离开,端着酒杯,走到离台子很近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近距离欣赏,或者说观望更为贴切。 男人跟女人的故事,大概都是从感兴趣开始。 我现在的兴趣,就是跟这个唱着《老中医》的姑娘,一起迎接明天的太阳...... 果儿熄灭了烟,响指打着节拍,洒脱的继续唱着,直到收尾。 咳了声,清清嗓子,她道:“感谢各位能来摆渡捧场,希望今晚大家能玩的开心。” 言罢,放下话筒,准备下台。 “姑娘,唱的这么好,再唱一首吧?” 来酒吧,大多是听歌买醉,还有一少部分是像我一样,想要寻觅猎物的人。说穿了,不就是出来玩儿,寻开心的嘛? 这个短发姑娘唱的好,受欢迎很正常,有人要求她再来一首,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件事。 姑娘闻言顿了顿,喝了一口酒,好笑着歪头,“大哥,您一定是第一次来,我每天只唱一首歌的。” 男人许是多喝了几杯酒,加上周围戏谑的眼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酒劲上头,男人叫嚷着:“不就是一卖唱的嘛,让你丫唱就唱,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着,抽出几张钞票,三五百的样子,扔到台上:“唱,唱了这钱就是你的。” 这年头,土鳖真多。 喝干了酒,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直觉告诉我,姑娘不会收这个钱。 但,现实往往会让人失望。 姑娘笑了,很灿烂。 蹲下,将钞票捡了起来,在手里点了点,“嚯,五百,不少啊。” 嘴角牵着一抹微笑,酒吧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有些妖冶。 “滚!” 将钱扔在男人的脸上。 一个字,霸气! 小白说的对,这坚果儿,不是一般人。 男人顿了顿,表情错愕,震惊、恼怒。 “你他妈再说一遍?” “信不信老子找人轮了你?” “你不没事也想玩把三批吗?” 男人上台,拽住姑娘的胳膊,就要往下走。 自古,吃瓜群众都不会觉得事儿大,何况,在酒精和dj音乐的中和下? 欢呼声,口哨声,以及微不可查的阻拦声。 乱了。 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只是,还不待我上前,陡然反转。 姑娘举起手里的酒瓶,‘嘭’的一声,就拍在了男人头上。 “你妈没教过你要尊敬你姥姥我吗?” 挣脱男人的手,姑娘跳下了台子。 第4章:做次好人 姑娘开了男人的脑袋。 猛然间,我想起不久前小白跟我说过的话,有不少人看上了这坚果儿,最后都被她开了脑袋。 不仅我看愣了,很多人都愣住了。 丝毫没想到这瘦弱的姑娘,会有如此大的脾气。 穿着野性没错,说话风格有些粗犷也没错,可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个姑娘。姑娘,往往都是柔弱的代名词......就是这样一个姑娘,开了一个男人的脑袋。 “啊!” 男人有些痛苦的叫了一声,双手捂着头,蹲在地上。从手中渗出的鲜血,很轻易就能看出姑娘用的力气不小。她没有理会周遭人的议论,有些不屑的瞥了男人一眼:“别以为喝点马尿就有资本为所欲为。” “啧。” 砸吧砸吧嘴,陷入惊愕当中。 此时,我心里已经不奢望跟她发生点什么了,不是我的菜这是其一,最主要的,我不想跟蹲在地上的这个男人一样。 姑娘要走。 可在她面前有两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应该是那个男人的朋友。 “怎么,打完人就想走?”其中一人说道。 “呵,他不嘴贱,姑奶奶会打他?” “呦呵,小丫头脾气还不小。”那人笑了笑:“人就想让你再唱一首歌而已,你就开了人脑袋,咋?四九城里没人能治得住你了,是吧?” “哦?” 眼睛眯成一道细缝,看着面前那人,她道:“听这话音儿的意思,你们丫是想治治我喽?” 男人摸着下巴,阴测测道:“我不想治你,没那义务。但,眼见着自己朋友让人打了,不站出来多少有些不仗义,我就想问问你,这事儿,你想怎么解决。” “别问我啊。” 姑娘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的前仰后合,过了半晌,才伸手指着已经站了起来,那个被她开了脑袋的男人,“你们问他,问问他想怎么解决。” 一般,这种事情大多有两种解决方式,一种是报警经过民警协调;另一种则简单一些,双方协商赔偿点医药费。 男人沉默。 恶狠狠地盯着姑娘片刻,吐出两个字:“赔钱。” “多少?” “八千。” “嚯.......” 人群中爆发一阵议论,俨然,都在认为这个男人有些过分,挑起事端的是他,如今反咬一口的又是他,人性的卑劣,在此刻,淋漓尽致。 “我没那么多。”姑娘皱着眉,“更何况,你这点小伤去医院两千块就能解决。” “那是没有心灵创伤的情况下。” 男人猥琐一笑:“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 无赖。 没有比这两个字更为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男人了。 “人渣。” 姑娘笑骂了一句,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人,“你们报警吧,姑奶奶不跟你们丫玩了。” “哎,别走啊。” 男人拽住姑娘的肩膀,“没钱也好说。” “嗯?” “可以肉偿。” “陪我们哥仨玩一次,抵账,怎么样?” “......” 姑娘无言。 很多人都无语。 见过奇葩,但这种奇葩,还是第一次见到。 以往影视剧里的情节,此时在眼前上演,看来艺术有的时候真来自于生活。 “滚。” 姑娘用一个字,证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可由不得你了。” 言罢,男人用眼色示意自己两个朋友,呈三角形将姑娘围在中间。 “硬来?”姑娘歪着头,问道。 “不然呢?” 男人笑着摸了摸下巴,眼神在姑娘身上游荡。 “去你大爷的。” 姑娘仿佛一只炸了毛的猫,丝毫没犹豫就给了男人一巴掌。 “啪。” 声音很响,哪怕酒吧里的dj音乐也没能阻拦住这道声音。 清晰可闻。 男人愣住了。 但也仅仅是片刻而已。 “你他妈活腻味了吧。”男人拽住姑娘的胳膊,示意两个朋友一起架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要离开酒吧。姑娘毕竟只是个姑娘,哪怕她挣扎的很激烈,依旧没能挣脱。 人群中有几个青年想上前拦阻,但大多被身边朋友给拦下。出来玩儿的,没人是傻子,男人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就把姑娘架走,一定是有自己的依仗。 更何况,这座城市叫北京,呵呵。 姑娘挣脱无望,安静了下来,祈求似的看着人群,她没有叫嚷,没有求助,只是看着,看着我们所处在的这个冷漠群体。 总有人会问,究竟是这个社会冷漠了,还是构成这个社会的人冷漠了,我没有答案,何况,现在也不是思索答案的时候。 平时遇见这种事情,我的选择大多会跟保持沉默的人们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个准则是我毕业后奉行了很久的一个。 可今天例外。 不知道是因为我想跟她发生点什么,还是其他的原因。 “等等。” 在一阵愕然中,我走了出来,制止住那三个男人。 姑娘看了我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发现她秋水似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亮色。 “呦呵,还真他妈有人要管闲事儿啊。” 男人笑道:“你丫谁啊,也不去扫听扫听哥们是什么人?” “哥们,不管你是什么人,你这样都是不对的。” 放下酒杯,异常正经的说道。 “哈?” 男人愣了愣,片刻便开始哈哈大笑,他的朋友也跟着笑,甚至台子周围看戏的人,也有几个笑出了声。 “你丫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反应过来的我,也笑了笑,刚刚说的那句话的确挺中二的。 不过,那又能怎样? 既然想做次好人,就要做个好人的觉悟。 理想化的剧本,是我上前三个耳光,或是几次挥拳,将那三个男人打倒,然后搂着姑娘扬长而去,甚至姑娘会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只可惜,这是现实,不是影视剧桥段。 上大学之后,我就再也没跟人打过架,何况进社会步入职场呢? 有些时候拳头确实可以简单粗暴的解决问题,包括现在的这个局面也是,但,它不适用于我。 我有自己的方式。 比方说讲道理。 不是简简单单,幼稚园儿童都明白的道理。 第5章:唇枪舌战 很多人都征住了,甚至有几个看在窃窃私语取笑着我,更有甚者,还能听到有人问我是哪里来的二逼...... 本来,这件事情对很多人来说是人性的拷问,弱势群体遭到困难是否应该挺身而出。然而,在这个时候我站了出来,用一种谁都没有想到的方式站了出来。 “我要讲道理。” 正经的语气,有板有眼的样子,跟眼前发生的一切是那样格格不入,与看热闹人群的想法相背离。 “搞笑呢兄弟?” 男人停下,让他的两个朋友看住姑娘,走了过来,拍着我的脸,说道:“你他妈是没毕业,还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放尊重一些。” 嘴角轻挑:“就凭你刚才的态度,我就可以告你人格侮辱。” “哈?” 男人夸张的将耳朵凑到我面前,“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没有理会,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燃,吧嗒吸了一口,轻轻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慢条斯理道:“我在说,你刚刚的动作,我可以告你侮辱人格,甚至对我精神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哈哈哈...我能信吗?” “为什么不?” 笑了笑,弹弹烟灰,“忘了告诉你,我是一律师,有多年从业经验的那种。” “在我手里经过不少案子,说穿了,颠倒黑白的事儿,我不是没干过。” 自从那件案子之后,我一直鄙视自己的行为,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职业,它跟我每天出来买醉一样,都会让我觉得恶心,但,这一次,我觉得这个职业是那样有用。 有什么比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身,助人为乐更加有效? 至少现在我想不出来。 男人皱着眉,片刻,笑道:“是吗?你可以试试。” “巧了,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狠狠地吸尽了余下的烟,丢在烟灰缸中捻灭,“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劝你最好不要那样,哥们,大庭广众的,哪怕你混的再怎么牛逼,你也不敢杀人吧?” “灭不了口,我就能告你。我们国家是法制社会,你懂吧?” 虽然我在笑,但他能看出我的威胁。 不再嘲弄,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事儿你丫是死了心想管了是吧?” “嗯,说真的,我看上这果儿了,不然也不会插手。” 眼见我如此坦诚,男人笑了,“简单啊,赔钱。” 说着,男人指着自己的脑袋,蛮横道。 “我想你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缘由。” “怎么?我被她开了脑袋,还要我去反思?” “难道不是吗?”耸耸肩,对他道:“你在被打之前,自己做过什么事情?” “然后呢?” “兄弟,酒吧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了,再不济,这里还有摄像头,证据可都是齐活儿的,你向她扔钱,是羞辱她的人格。你的确被打了没错,但你要八千块私了,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讹诈,也能够上了吧?现在你又要把这姑娘架走,绑架?还是猥亵?” “呵呵。” 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我想,男人现在应该可以醒酒了,不然他的额头上又怎么能布上一层汗液? 过了半晌,男人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不是特别了解法律,但不得不承认一点,你丫说的有点道理。” “事实如此。” “放了她,然后她给你医药费,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对他劝慰道。 男人没有说话,看看那两个朋友,又看了看周遭,挣扎了大概一支烟的时间后,终于做出决定,“成,就按你说的办。” 转头,对他朋友使了个眼色:“碰到硬茬了,放了她。”跟着,他又对姑娘说道:“丫头,赔我两千,这事儿就了了,没意见吧?” 姑娘点头。 从那俩男人的辖制中挣脱出来,姑娘掏出手机:“你支付宝多少,我转给你。” 跟着,男人报了自己的账号,姑娘也没废话转过钱去,风波收场。 “哥们,我再也不想在摆渡看见你了。” “我想我也不会来这儿了。” 相视一笑,男人摆摆手,带着自己的朋友离开。 直到男人跟他两个朋友的身影消失在摆渡门口,我才长出一口气......暗中攥着的拳头轻轻松开,手心里早已被汗水浸透...... 不紧张是假的,我刚才的那些言论,如果男人真要深究的话,是绝对站不住脚的,估计男人也是看这里人很多,不好做那些事情罢了,毕竟,真把姑娘带走,那他真的就会触犯法律,世界上永远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永远没有来临不到的正义。 但,不论如何,姑娘幸免于难,而且在表面上,是我救的她。 摆上一个自认为很阳光的笑脸,看向姑娘,可见到的,只是她的背影........ 她就这样走了? 不跟我这个救命恩人说些感谢的话就离开? 哪怕在我心里已经不想跟她发生些故事,还是有点失落的,不管怎么讲,她都应该告诉我她的名字,以及留下一个联系方式。 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不甘。 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她走的不快,以至于她刚出门口的时候,我就追上了她。 “等等。” 我叫住了她。 “嗯?” 姑娘回头,双手插着兜,“是你啊,有事儿吗?” “......” 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心说这算什么态度,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我的话,你这丫头不定会遭遇什么无法想象的事情呢。 “不说话?”姑娘摇了摇头:“那就是没事喽?” “喂...你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 “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哦。” “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作为回报请我吃点宵夜?” “宵夜过后,去如家还是你家?”姑娘笑问道。 “......”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敢说你不想睡我?” 见过直白的人,但,这么直白的,还是第一次见。 “没事儿了吧?” “嗯。”轻轻点头。 “那我走了。” 姑娘转身,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她回头,嫣然一笑,“我叫林佳一。” “啊...我叫......” 反应过来的我,刚要告诉她名字,才发现林佳一已经乘车离开,留下我一人在初冬的夜里凌乱。 第6章:他见到了她 又是一个宿醉之后的清晨,不待闹铃响起,我便准时从床上爬了起来,生物钟这个东西,就是如此招人厌憎。 更何况,工作容不得我迟到。 即便我住的地方离国贸很近,也要花费近一个小时,挤过人潮汹涌的地铁,才能赶到事务所...... 嗓子发干,这是长时间吸烟、饮酒之后产生的后遗症,倒上一杯清水,站在阳台向远处眺望。 佟雪走后,我习惯了这么做,看着算不上蔚蓝的天空,然后默默向着南方,问问她心情怎么样,那个男人对她好不好,以及......没了我的日子里,有没有想过曾经的那些美好,是否还记得当初彼此许下的那些承诺。 我得不到答案。 她根本就不会听见,甚至,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没了我的影子。 眼角泛酸,不知是没有休息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点上一支烟,淡淡的烟雾,被透进窗子的阳光晃的有些刺眼,鱼缸里的那条热带鱼依然坚强的活着,它是除我之外,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一个活物了。 “嘿,兄弟,多活一些时间,晚上回来给你带饵食。” 敲了敲鱼缸,惊的它慌张四窜。 笑了笑,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捻灭,随手丢在烟灰缸里。 七点三十五分。 洗漱,将已经冒出头的胡茬刮掉,穿上正装,然后套上那件她前年送给我的毛呢大衣,镜子里的我有些病态,皮肤不是正常的白,黑着眼圈,丝毫不像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 强迫自己牵起嘴角,真他妈丑。 抓了一个说的过去的发型,匆匆出门。 不论谁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只要还活着,就需要继续下去。 为了生活而活,现在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没有方向,除了呼吸能够证明我活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在小区门口的手推车上,买了份儿煎饼果子,加上一杯热豆浆,快步走在街上,大部分人跟我很像,都行色匆匆的,低着头。 佟雪说的对。 我们这些外来人,就像是被北京豢养起来的蚂蚁,每天都重复着一件事情。 六里桥地铁站里,我找了个不影响行人的角落,处理好那份廉价却美味的早餐...... 坐上10号线内环,在公主坟换乘好1号线,经过12站,到了国贸,不多不少,五十分钟,来来往往,上来很多人,也下去很多人,密密麻麻的。 姑娘忙着腾出手补妆,年轻点的男人,耳朵里塞着耳机,安静地听歌,年长一些的,则会靠在门边、栏杆,眯着眼。 他们不一样,他们也一样。 我麻木了。 这样的一幕幕每天都在眼前重复着,厌倦着,又不得不接受着。 八点五十分。 我准时出现在事务所门口,打卡,挂着和煦的笑,走了进去。 最近手头没什么案子,也就比较清闲,律师就这样,忙的时候忘记了白天黑夜,也要为了委托人的官司做准备,闲的时候......每天喝着咖啡,无所事事地摆弄着手机。 正浏览新闻的时候,孟阳走了过来,神经兮兮的对我说道:“嘛呢?” 闻声抬头,笑道:“没有案子,你说我能干什么?” “走啊,抽支烟?” 点点头,跟着他来到吸烟室。 “默儿,佟雪出国的这段时间,你就没打算过找个姑娘慰藉寂寞吗?”孟阳递给我一支烟,问道。 听到他提起佟雪,猛地一怔,不自然的笑了笑,尽量不让手抖,接过香烟点燃...... 他是不知道佟雪跟我已经分手了的事情的,我所有的朋友都不知道。 对外,我一直在说,佟雪在公司得到个机会,已经去法国学习设计了。 明知道自己是在逃避现实也要这么做。 因为我怕。 怕他们会问及分手的原因,怕他们会埋怨佟雪是个现实的女人,更怕自己摊开伤口让人看到,有些事情只适合隐藏在心底,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让那道伤口愈合,留下的伤疤,摆在那里。 “开什么玩笑。” 将烟雾吐出,笑道:“我可怕她有天从巴黎回来,万一撞见了,就她那性格,你懂......” “是哈。” 孟阳挠了挠头,干笑着。 “你丫怎么了?” “没...没什么。” 孟阳抽着烟,表情有点慌张,也有纠结。 “跟个娘们儿似的,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想去钓妹儿,怕遇上仙人跳,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就算是吧。” 孟阳点头。 “什么叫就算啊?” 皱着眉头,直觉告诉我孟阳有点不对劲,做了这么多年的同事和朋友,我是了解他的,平时他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看似乐天,实际上心事很重。 “跟大姑娘似的,有事儿说事儿,把不把我当兄弟?” 孟阳跟我都是东北人,架不住有人用这种话来玩笑。 果然,他听过我说的话后,抻着脖子,喊道:“我他妈就是把你当兄弟,才这样的。” “滚犊子......” “真的。” 孟阳渐渐小了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说吧,就算你告诉我明天是世界末日我都不怕。” 将烟蒂捻灭,看着他笑道。 “我昨天好像看到佟雪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轰.......” 那是信仰坍塌的声音。 他说他看见了佟雪,跟个男人在一起。 “你看错了。” 第一时间,我做出了反驳。 苍白,无力。 孟阳默默地吸烟,注视着我。 过了大半晌,幽幽开口:“佟雪在巴黎学习,更何况她要是突然回来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孟阳看到的极有可能是佟雪.......北京很大,也很小。 “我怎么可能看错?陈默,我们认识这么久,佟雪我也见过很多次了吧?”孟阳辩解着。 “你看你还不信,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雪去巴黎学习,要三年才能回来,你怎么可能见到她?难道你就这么希望哥们头顶青青草原?” 笑呵呵的说着,心底却在流泪,没有什么比笑着说谎更让人难过。 心,很痛。 “.......好吧,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孟阳嘀咕一声,面上满是疑惑。 “你他妈就是看错了。”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角湿润,原来,我笑出了眼泪。 “去你丫的。”孟阳长出一口气:“亏我还为你丫担心一宿呢,不过说真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哈,佟雪真的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 第7章:这里是北京 “这种假如,永远都不会出现。” 我看着孟阳,一字一句的说道。 因为这种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佟雪离开了我,在一年前的那个秋天,那是我的报应,赚了昧良心钱的报应。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在那天? 从来不认为是她背叛了我,真的背叛是不声不响的抛弃,然后在未来的某天突然出现,告诉我她要结婚了,这才是背叛。 佟雪......最多是受够了跟我一起的生活。大家都是成年人,尤其是离开最后那座象牙塔之后的日子,简单粗暴的让我们明白了什么叫生活。 生活,生下来,活下去。 活着,有艰辛,有幸福,而没有经济基础支撑的生活,是不会幸福的,哪怕有幸福,也只是短暂的,两个人在一起,早晚都会面对柴米油盐。 她离开时候说的那番话,几乎每个夜晚都在我耳畔回响,就算我们攒了很多钱,也要给家里带来不小负担,才能在北京城边上首付一套房子,接下来就是偿还一辈子房贷......这期间,我们的父母不能生病,我们也不能要孩子,不能旅行,不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节衣缩食。 女人并不是物质的生物,但,她们是现实的。 有时候在不眠的夜里我也问过自己,假设没有这档子事,佟雪还跟我在一起,而她又厌倦家乡,想要留在北京扎根生活,我们还能有明天吗? 我想,最后放弃的人就会是我了。 分开,给她自由,才是最好的结果。 所谓的心殇,不过是她选择了一个会给她在三环买房子的男人。 她说她出轨,很诚恳。 我感到悲伤,走不出那段阴影,每天都活在酒精构造出来的颓废中,也很正常。 但,我还不能接受。 所以,当孟阳突然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才会竭尽所能的反驳,告诉他佟雪在巴黎,又何尝不是自己给自己画出的幻境呢? “哎,就不要刺激单身狗了好吧?”孟阳感慨道:“有多少年少时的爱情,会像你们一样坚持这么久?珍惜吧哥们,祝福你。”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告诉孟阳,其实我们也被现实所打败,张张嘴,又咽下。 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说出口。 “你也会遇见属于你的姑娘的,对吧,孟大状?” “去你大爷的,又来磕碜人,你问问整个乐平,谁不知道你丫才是大状?” “我是个屁......” 又互相揶揄了几句,我们便回到了办公区。 回到座位,猛然看到了摆在电脑旁边的相框...... 里面的我们还很稚嫩,大三那年的暑假,我们用两个人的奖学金,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稻城亚丁,看了小说《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之后,佟雪就决定好在实习工作之前,去次那里,在那里我们也许下了誓言,婚礼就在亚丁举行,跟很多情侣一起。 我想,四年前的佟雪,一定没有想到,我们永远都不会在那儿举行婚礼了。 那时的她,笑的真灿烂啊,脸上没什么妆,头发束成一条马尾,跟我穿着白衬衫,照了这张相片...... 回忆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只要打开,便如同泄了闸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陈默,以后我们家就让我来设计好吗?” “陈默,我发现我更喜欢你了,比昨天还要喜欢。” “陈默,结婚之后我们要两个孩子好不好?男孩跟你姓,留着接你家户口本,女孩跟我姓,迷倒一片小伙子。” “陈默......” 美好终究是短暂的,就像水晶,只是看着闪烁耀眼。 闭上眼,止住开始酸痛的眼眶,现在还在上班,我不能让别人看出异常。 将那个相框背着放在桌面上,想了想,又将它拿起,轻轻抚摸,封存那些记忆,毕竟已经一年了,我的世界要习惯没有她的日子。 这,就是个开始。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将相框放在一堆文件下面,锁死。 这个抽屉,只要我还在乐平一天,就永远都不会打开。 时间在两种状态下总会过的很快,一种是忙碌,忙到忘记时间,一种是空闲。 俨然,我就是第二种。 最近没什么案子,我总习惯于沉浸在过去,然后从痛苦里将自己抽离。 很多北漂都没空想别的,每天努力工作,假装着自己过的很好,想着什么时候能升职加薪,计划着当月的工资该怎么生活,有余钱的话,还是会往家里寄一点儿......自己怎么才能在北京呆的更久,不至于被这座城市赶走。 曾经,我也是这里面的一员。 现在不是。 晚六点。 整座城市都被霓虹装点着,五光十色,那样迷离,这时的北京,就像一个化了浓妆的大家闺秀,安静地看着很多不属于这里的人,挤在没有空隙的地铁,追赶着城际快车。 天空的月牙儿,就是她的笑脸。 她在嘲笑,嘲笑这么多傻逼前赴后继的奔向她的身体。 她很美。 她也很冷。 高贵决定了她有资格这样做。 因为她叫北京。 站在国贸地铁口,我开始驻足,思索着是回到那间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出租屋,还是赶往后海或工体,随便钻进一家酒吧,通过热烈的气氛,浓郁的酒精来让自己清醒。 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 快要交租了,这一年间,房东已经涨了三次房费,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换个地儿睡觉。 我开始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花钱大手大脚,一年间,属于我的那十分之一,也只剩下一万五,加上这个月的工资,将将能应付接下来的三个月房租......至于果腹的食物,煮方便面好了。 嘴角有些苦涩,那个考虑了很久的问题,跃然出现脑海,我究竟要不要回到老家那座小城? 凭借我这几年的经验,可以去一个不错的事务所,再或者,复习复习,考个当地的公务员也不是什么难事儿。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能够让目前的我,松上很大一口气。 可我不甘。 或者说是害怕更为贴切。 父母还不知道我跟佟雪的事情,我是带她出来的,如今,只有我一人孤零零地回去,该怎么解释?毕竟,在他们的心里,佟雪就是他们的儿媳妇。 这就是我留在这里苟活最大的原因。 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但不是现在。 第8章:别像个孩子 地铁里的味道,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味道之一,现在是冬天还好一些,等到夏天......呵。 这个时间坐地铁,根本不用去扶扶手,转周都是人,彼此之间充当着靠垫,没谁会埋怨谁,大家都深知快节奏生活下的不易,这几分包容,大抵是我在这座城市里,感到最温馨的一面。 家,地铁,单位;单位,地铁,家。 日复一日,每天都重复一件事情,漂泊在这里的人,绝对是中国人中承受力最高的一搓,庆幸我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也不幸,我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终于,当播报到六里桥的时候,顺着大批行人,出了地铁,站稳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被挤到褶皱的大衣,随之深吸一口气,感受透着清冷的新鲜与污浊。 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脚,出了地铁站,只需要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家,这也是当初选择这间房子的原因,不然,我们那时又怎会狠心支付一个月六千的租金? 我记得选房子的时候,佟雪犹豫了很久,她算过一笔账:每天五点半起床,洗漱化妆耗时四十分钟,然后来不及在家吃早餐就要赶出门,挤上城际快车,如果挤不上就要选择打的,出租车的起步价是13,这期间还要奢望早高峰的五环不要堵车......紧跟着是地铁,在人山人海中杀出一条血路,耗时四五十分钟,赶在八点五十之前到公司。 迟到,一天就是白玩儿。 最后我们无奈了,现实让我们知道,有些钱能省,有些钱,真的省不了。找到一家房产中介选择了现在这间房子,咬咬牙,透了信用卡加上一部分工资,支付房费,三环,比五环近了太多,就像是两座城市,对我们来说,也是两个世界。 晃晃头,将那些片段赶出脑海,猛地,想起今早出门的时候,承诺过要给那条热带鱼带些饵料,寻摸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宠物店,买好鱼食,结账的时候发现,竟然要八十块...... 在一阵肉疼中,将钱付好,赶忙逃离这里。 我想养个动物,来填补寂寞,哪怕它不能与我共枕,可现实却是,现在的我,还不如狗。 ...... 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公房,年龄跟我对等,步梯楼,我租住的那间,在六楼。当我爬到地儿的时候,已经累到不能自已。 就着楼道里橘黄色的感应灯,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灯,亮着。 白炽灯光那样刺眼。 清楚的记得,我走的时候,是关灯了的,现在它却开着。 进了贼? 不可能,北京的治安很好,再者说,就算是贼,也不能这样胆大包天吧? 那会是谁? 房子的钥匙只有三个人有,我,房东李姐,还有佟雪。 难道是李姐过来收租了? 不,不对,我们之前一直用微信和支付宝联系的...... 佟雪。 也只有她了。 房间换了个样子,原本被我扔的凌乱不堪的沙发,如今被重新铺了一遍,地上散落的酒瓶,有序地摆在垃圾篓边上,烟灰缸被倾倒的很干净,鱼缸里的那条热带鱼,也正欢快地吃着久违的大餐...... 她......回心转意了? 这个感觉很怪,就像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探险者,突然寻到一汪甘泉! 惶恐,欣喜,疑惑...这些情绪统统出现在了我心里。 卫生间传来水声,顺着半敞开的门,我见到了那道每夜都会出现在梦中的身影。 她,好像瘦了一些,原本波浪似的披肩长发,如今成了沙宣短发,染成了酒红色,她正在洗衣服,洗我随意丢在地上的衣服。 一切是这样虚幻,一切又是这样真实。 好像,一年多以前的那件事儿只是我的臆想而已,我们还一起生活着,充实而快乐的生活着。 情难自控。 我冲了过去,然后紧紧的抱住佟雪瘦弱的身体。 她有些颤抖,没有挣脱。 “回来了?” “恩,刚下班。” 嗅着她的发线,茉莉清香,那样熟悉,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多希望能成永恒。 “抱够了吗?”过了半晌,佟雪站直,“抱够了就撒开。” 语气平淡,有些冷。 我忘了,忘了她已经不属于我。 松开双手,无所适从的站着,手不知该放哪里,“你...你怎么回来了。” “走的时候有些东西忘记拿了。” “那些文件对我挺重要的,今年业绩考核会用到。” 佟雪回过身,看过我的样子后,皱了皱眉:“陈默,你怎么跟鬼一样。” 人,没了灵魂,跟鬼有区别吗? 干笑一声:“昨天没休息好。” “哦。” “我那些东西呢?” 从不切实际的梦中走出,在床底下拿出一个整理箱,她走之后,属于她的东西就被我放在了这里,希望她有天会回来取走,这样我就又可以见到她。也不希望她会回来,至少我还能留个念想。 可,今天她还是回来了。 “你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儿。”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还少些什么。” 想过无数次重逢之后的可能:或许会激动到不能自控,或许会大声质问,也或许会苦苦哀求。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很平静。 偏偏,经过短暂的欣喜之后,现在的我就很平静。 这是否就意味着,我可以很淡然的面对她? 佟雪蹲了下来,扫了几眼:“也就是这些东西,都有数儿的,谢谢你......还留着。” “嗯。” 点点头,不再言语。 “冰箱里的啤酒,让我给扔了,厨房里我又放了些挂面,你胃不好,多吃些面食总归没错。那条鱼......挺顽强的,原来还有四条的。你的那些衣服,都晾在阳台上,记得收一下,衬衫要自己想着熨烫。” “我......我走了。” 佟雪抱起那个整理箱,慢慢的走着。 我怔怔的看着她,感受着灵魂从我身体中抽离。 “你站住!” 终于,在佟雪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喊了出来。 “怎么?” 她回过头,问道。 没有言语,红着眼眶,我冲了过去,强迫着她放下那个箱子,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直视那双依然清澈的眸子:“你为什么会回来?” “告诉你了,我是来取东西的。” 她在说谎! 将她推在门边的墙上,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佟雪挣扎了片刻,便不再动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双眼无神。 “陈默,闹够了吗?”语气就像一汪死水。 “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佟雪了。” “成熟些,别像个孩子。” 佟雪猛地一甩,挣开束缚。 第9章:没事儿扔个漂流瓶 佟雪走了,抱走了那个箱子,里面装着的,是我最后对她的一点念想。 床下空荡荡的。 心里也空荡荡的。 失魂落魄地倒在沙发上,烟一根接一根的抽着,很快,房间里便被烟雾所掩盖,一屋子尼古丁的味道......这样,她独有的茉莉发香便不会存在了。 她走的时候,我趴在窗前很久,直到见她上了一辆jeep之后,才回过神。 烟盒见底,我也被‘咕咕’叫的肚子唤醒,还没脆弱到因为失去一个人而寻死觅活的地步,强迫着自己起床,厨房里有她给我带来的挂面,以及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几个鸡蛋,开了电磁炉,煮沸水,给自己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这才反应过来,佟雪把那些酒都给扔掉了。 这个多事儿的女人。 滴了几滴酱油,拌开,这就是我的晚餐。 热腾腾的面,索然无味。 北京的供暖效果很好,但不知怎的,房间就是很冷...... 饭后,下意识的要点上一支烟,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我该做些什么? 现在刚刚九点,距离睡觉时间还很久,猛然间,无尽的空虚将我包围,亮着灯的房间在我眼前一片黑暗,孤单袭来,我就像大海上飘荡的一叶扁舟,在人生的航线上,找不到方向。 原来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早日在北京的律师圈子里闯出名号,那样我就有足够的钱首付一套房子,自然而然的跟佟雪组建家庭。 奇迹,往往需要人来缔造。 只可惜,我与那条路渐行渐远。 我被海水包围了,下一刻就会被淹没,这一切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丢在床边的手机亮了起来,仿佛一道光,瞬间成了将我解救出空虚的希望,打开一看,也只是移动服提醒我该交话费了,呵,大家都挺忙的,除了100八6又有谁会想起我? 用微信支付了话费,索性浏览起朋友圈。 他们过的真幸福,工作顺利,跟爱人相处的也很好......微商在竭力宣传自己的产品,白领在抱怨老总是如何剥削劳动力,保险推销员正乐此不疲的介绍着保险的实用性。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完成,有自己的趣事囧事来跟朋友分享,唯独我没有。 上条朋友圈,还停留在去年秋天。 “丫头,等我在北京给你一个家。” 是她走的那天。 原来,我已经有一年没有触碰过这个东西,曾经的炫耀,现在看起来就是无声的嘲笑,嘲笑我的天真愚蠢。 点开朋友圈里的那个小相机,编辑了几次文字,都没能发出,有些东西只能自己来体会,说出来,反倒会变了味道。 浏览一圈,知道‘朋友’过的还好,这就足够了。 退出来,聊天界面显示我有三百个好友,我却找不出一个能跟我聊天的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孤独,只觉得自己跟他们已经渐行渐远...... 想抽烟,又懒得下楼去买,倒在床上,又无法入眠,只能无所事事的摆弄着手机。 看到那个小瓶子,随手点开,发出段文字:“没事儿扔个漂流瓶。”便退了出来,锁屏。 过了片刻,微信提示音响起,应该是刚刚那个漂流瓶得到了回应。 “闲的捡个漂流瓶。” 看头像,应该是个姑娘,点开资料,地址显示的是北京东城。 可我不太相信她是北京人,甚至,都不太信她是姑娘。 但,那又怎样,我只是想找个人来聊天,打发无聊的时间。 “确实挺闲。”我回道。 “用你废话?” 仅仅几秒,那边有了消息。 看来,电话那头,跟我一样是个有些空虚的人。 “姑娘,脾气太大可不好,容易早衰。” “用你丫管?” “......” 半晌没有音讯,这场突兀的对话,应该是结束了。 就在我闭上眼数羊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咋?没话了?” “......我不想跟雌虎说话。”我道。 “哦,那你还是回了。” “你大爷。” 有些气结,心说今天真是糟糕透了,先是佟雪来了又走,再度把我抛弃,现在又是这个陌生,不知道性别的人。 “你大爷!” 那人学着我的样子,回复着。 “能不能创新点儿?哥们?姐们?” “你大爷。” “微信没有自动回复这个功能的吧。” “你大爷。” “没完了?” 看到最后那条消息之后,我告诉自己不要回复了,哪怕她|他跟我一样,都是寂寞空虚的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 “呵。” “上一个跟我呵的人,现在已经在第三医院躺着了。” “嚯,你丫口气不小啊。” “啧,这京腔儿挺足呗。” “姐妹儿可是正儿八经北京大妞儿。”那人回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些时候明明是不愿做的事情,偏偏还会做出来,大抵,这就是人的复杂,区别于低等动物的复杂。 “你丫问的,你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图没真相。” “咋?想看姐姐照片?” “我对小屁孩没兴趣。”想了想,我又接上一条:“早点睡吧,科学调查显示,熬夜的人,普遍没有x生活。” 应该不会回我了吧? 想了想,嘴角一扬,阴郁的心,好了不少。 “滚。” 竟是一条语音信息。 京腔很足,声线略微有些清冷,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滚床单儿?”我道。 “去你丫的。”她继续说着。愈发让我感觉熟悉,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我接触过这姑娘。 “你声音很熟,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能加个好友吗?” “省省吧大叔,你撩妹儿这套,过时了。” “我说正经的呢!” “每个男人想睡一个女人之前,都说自己是正经的。” “......” “早点睡吧,姑奶奶要就寝了。” “晚安。” 只是,没有得到回应。 点开她之前的那几条语音,脑海中猛然出现一个影子,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她,世界这么大,这点小概率的事情,未必会发生在我身上。 摇摇头,丢掉不切实际的想法,沉沉睡去,罕见的,梦里没有出现佟雪的影子...... 第10章:这个案子我接了 连着几天,我都没接到什么案子,每天无所事事,好像整个事务所只有我是一个异类...... 孟阳现在整天都在跟进一个关于经济诈骗的案子,忙的不可开交,我也只能在每天早上见到他的影子,有时候想想,忙碌,真的挺好。 至少忙起来,就没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这天我正坐在桌前发呆,接待员小张给我打来了电话。 “陈律,麻烦您来一下,王总给您指派了个案子。” “好的,马上到。” 撂下电话,不自然的笑笑,想来,老王头已经对我忍耐到了一定地步。 一般,指派类的案子,都源自于法律援助,不是委托人自行委托的,换言之,这类案子没有可观的收益,甚至有些时候,都没钱可赚。 像一年前的那个案子,也属于指派类,不过那是属于老王对我的偏爱,用他的原话讲:“那孙子一看就是一不懂法的土豪,随便一个人都能搞定。” 于是,我成了那个幸运儿...... 对于即将接手的那个案子,我有些抗拒,但,一想到自己空闲这么久,也就没什么怨言了。任何一家以盈利为目的的公司,都不会允许有吃白食的存在。 老王对我很好,这没错,可凡事都有个度,职场如同小社会,整间律所,二十多双眼睛,每天都盯着彼此,这件案子我要是不接,只怕过不了多久老王就会把我劝退。 价值,往往体现在被需要。 拿好笔记本,随意从孟阳的桌子上顺了根签字笔,径直来到接待室。 小张正接待着那个委托人。 那是个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眶里布满红血丝,正一脸局促的坐在沙发上。 “咳咳。” 咳了声,引起小张和那个男人的注意力,对着小张问道:“张儿,什么案子?” 小张是个大四实习生,北京当地的,父亲跟老王是故交,所以实习就来了律所。 “交通事故拒绝理赔。”小张一脸严肃:“真的很可恶。” 一般从事我们这个行业的人都比较理性,在了解一个案子之前,很少会抒发主观想法,因为我们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来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 而小张在介绍案子的时候,还抒发了自己的看法,俨然,这是不符规矩的,稍有些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好的,我了解了,你去忙吧。” “陈律...您一定要帮帮他。” “嗯,我会的。” 在我的不解中,小张离开了接待室。 此时,房间里就剩下了我和那个男人。 “自我介绍下,陈默,是我们律所指派给你的律师。” 伸出手,递到男人身前。 他有些惶恐的站了起来,伸出左右,握在一起:“您好,我叫李正。” “什么案子?” 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问道。 “两年前有人把我妈撞了,经过交管局认定责任之后,法院判处肇事司机全责,这都两年了,还没有收到他们的赔偿金。” 心下一惊,皱眉问道:“你怎么才想起来要?” “大哥,我哪有时间啊,每天都在医院陪着我妈...到现在,她老人家都还昏迷着,如果不是没钱了,支付不起住院费,我也不会提起这茬儿......” 怔了片刻,稳定下心绪,对李正说道:“你仔细说说。” “两年前,在大兴......” 从李正的叙述中,我了解到整起案件的脉络。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李母跟往常一样,下班之后骑着回家,在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正是人行绿灯,李母骑车而过,也是在这个时候,悲剧发生,一辆白色马自达,将李母连人带车撞出七八米。 幸好,有过路的好心人,及时拨打了120并报警,很快肇事司机就被民警控制住,李母也被紧急送往医院,后经过交警对现场勘测模拟,实时车速至少70迈,属于严重违规,白色马自达司机孙某,全责。 案子证据很充分,不论是交警的报告,还是事故现场的监控,都能坐实孙某的罪责。 法院审理的时候,当庭判处孙某全责,判定其赔偿事故金额九十万元,孙某当时并未提出异议...... “这两年间,他只向法院执行部门交了三万块是吗?” “嗯。” 李正红着眼。 我突然感觉自己很残忍,强迫着他来回忆噩梦。 李正是单亲家庭,自小跟母亲相依为命,事故发生的时候,他在浙江大学读研,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的未来本该是很光明的。 凭借他的学历,完全可以在毕业之后回到北京找一个不错的工作,然后跟自己的女友组建家庭,赡养辛苦了大半辈子的母亲。 一场车祸,全毁了。 “当时我就慌了,觉得天塌了。那感觉,你懂吗?” 李正喃喃发问。 点点头,又摇摇头。 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做到感同身受,我没经历过他的事情,又怎能做到真正的懂得? “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奔向医院,那时候我妈已经被转到第三医院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全身插满了管子,躺在icu的病床上。” “我恨不得杀了他。可我不能,最主要的事情,就是筹钱治病,照顾好我妈。” 李正说的很平静,就像在讲述他人的事情一样。 我知道,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这两年所经历的绝望带来的。 “处了五年的女朋友,让我甩了,我不能拖累人家姑娘,通州的房子卖了,可是它太小了,卖的钱只够我妈手术三次的费用,又借遍了亲戚朋友,现在,我没钱了,我妈就在医院躺着,或许,下一刻就会离开我......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有找过孙林海吗?” “找了不下二十次,他就说没钱。” “老赖?” “这个案子我接了。” 小张说的对,真的很可恶。 嘱咐李正在接待室等着,我走出了屋子找到小张:“拟份代理合同,案子我接了。” “免费援助。” 我补充道。 “好的,陈律。”小张笑道。 在这间隙,小张问我:“法律真的能维护弱者权益吗?” “法律只会维护会使用它的人,只要愿意,它会是最好的武器。”我笃定道。 这类事情每天都会发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律师,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李正的事情被我遇见了,我没理由不拿起法律赋予的武器维护,因为,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第11章:阿杜归来 从小张那里接过合同,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回到接待室,跟李正一起签上了字。 “放心兄弟,我会竭尽所能用法律维护你的权益。”拍拍李正有些佝偻的肩膀,安慰道。 在开庭之前,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结果。我能做的,也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梳理他给我提供的证据,筛选出最为无懈可击的,整理装订好,然后跑法院跟法官沟通,期间还要想办法跟孙林海,也就是那个老赖取得联系,这种事儿,假设可以私下解决,比经过法律程序,会省下不少麻烦,李正也能尽快拿到钱,为他母亲治病...... “谢谢你了陈哥,这事儿还劳烦你多费心。” 李正把这些事全权委托给我之后,便要赶回第三医院去照料他的母亲。 我们聊的时候,他告诉我,母亲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只有微乎其微的希望能够苏醒。 但他不愿意放弃。 因为那是给他生命,抚养他长大的至亲。 送李正到门口,看他有些邋遢的身影愈行愈远,不由得觉着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我在心中告诫着自己,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帮助这个小伙子赢得官司,因为,这个世界不应该亏欠善良的人。 回到律所,那份委托代理合同就摆在我桌子上,发现竟漏了一项事没有做,于是拿起它,赶往老王的办公室,老王叫王策,今年五十,政法大学硕士毕业,开这间律所之前,他在圈子里有很大的名头,号称京城三大状。 他也曾是北漂。 不过人家现在有了北京户口。 来乐平实习的第一天,老王就跟我们几个实习生说过自己的事迹,甭管有几分吹牛的成分在里,他成功的留在了北京,这就是牛逼。 我记得那天回到出租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佟雪保证,我会成为第二个他。 现在想想......呵。 “咚...咚...” 敲了两下门,直到老王叫我进去之后,才带着几分恭敬的走了进去。 “王总,这有份代理合同需要您盖下章。” 老王抬头,不悦道:“你小子啊,说了多少次,私下里不用那么生分。” “这不是工作时间吗。”我挠挠头。 “嗯?”老王眉头一皱,有了几分威严。 “好吧,师傅你赢了。” “这才像话。”老王示意我坐下,拿起我递过的合同看了看,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接这个案子。” “梓琪跟我说是你给我接的时候,我还抗拒呢,不过听了那件事儿之后,嘿,这给我气的。”没跟老王客气,随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问道:“师傅,你说现在这社会咋这么多人渣啊。” “社会在进步,有好的,自然而然就会有坏的。” 老王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在合同右下角盖了下去,嘱咐道:“案件没什么挑战,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胜诉,不过......” 剩下的话没说,我却懂。 老王的意思,跟我所担心的一样,那就是赢下官司很容易,要到理赔却很难,不然李正也不会有二十多次的无功而返了,对那种老赖....... “尽人事听天命吧。” “放心吧师傅,我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一定帮他得到他应得的东西。” 不仅仅是理赔金,还有公道。 “恩,你做事我放心。”老王点点头:“有时间了带上你那小女朋友来我家一趟,你师母可念叨很多次了,我都烦死了。” 猛地一怔,不自然的笑笑:“小雪在巴黎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天我自己过去总行了吧?” “成。” 害怕老王再多问些事情,不敢多做停留,便借口整理材料,离开了老王的办公室。 ....... 为了整理东西,我选择了加班,直到九点,才将将把能用到资料整理好,伸了伸腰,准备回家,当我走到地铁站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是孟阳。 “嘛呢?陈大状。” “刚加完班呗,有话说,有屁放。” “哎,这大状跟庸人就是不一样哈。”孟阳贱笑着,说道:“来喝点啊,哥们犒劳犒劳你。” 沉吟片刻,我道:“算了吧,有些累了。”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这孙子,典型一五好青年,不屑跟咱为伍。” “谁还在啊?”我问。 “你猜。” “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我擦,小陈默现在脾气很大啊。” 不是孟阳,但这道声音让我很激动。 “阿杜,你丫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儿刚到,咋,喝不喝。” “喝,必须喝,跟哪儿呢,马上来。” “鸟巢。” “等着。” 挂了电话,乘上前往后海的地铁。 阿杜是我在北京认识的兄弟,地下乐坛能够叫的上号。住过地下室,过街天桥上卖过唱,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在酒吧驻唱,严格意义上讲,他不算北漂,因为在哪儿都一样,只要拿上吉他,就有一个家。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只是换个更舒服的地儿,让生活把自己上到高潮。 他说的鸟巢,当然不是体育馆,而是他驻唱过的酒吧,就在后海。 当我下了地铁之后,已经十点,凭借记忆,在湖畔找到了鸟巢,灯光闪烁,dj调皮的跟酒客互动着,红男绿女扭动着腰身,放松忙碌了一天的身体,在离台子最近的卡座,我见到了孟阳和阿杜。 “你丫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又要换个地儿了呢。” “嚯,北京多舒服,换毛线啊,我要在这儿怀上生活的孩子。”阿杜手里拿着半瓶啤酒,喝了口,回应着。 “坐吧,酒现成的,吃的话,等下我们出去找家馆子。”孟阳说道。 “你那案子怎么样了?” “快有结果了。” “那就成,今儿老王给我指派了个案子,这给我气的,嘿。”打开瓶酒,喝了一大口,跟孟阳抱怨着。 “老王这是把你当义工了吧?” 他眉头一挑:“你就不会拒绝吗?” “不是...是那案子给我气够呛......” 我正准备着把李正的那件的案子跟孟阳讲讲,让他帮我分析分析的时候,阿杜出言打断:“我说二位,你们丫是出来玩儿给我接风洗尘的,还是来这煞风景的?” 第12章:被岁月糟蹋过的人 “不声不响离开大半年,你丫到底干什么去了?” 大概五六瓶啤酒下肚,此时卡座边上已经堆了很多酒瓶,趁着还有意识,我对阿杜问道。 阿杜闻言,笑笑,睁着迷离的醉眼,点上一支大前门,吧嗒吸了口,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出去走走。” “能说实话吗?” “大家都是兄弟,几斤几两,彼此都清楚,一走就是半年,你丫哪来的钱?” 转头看向孟阳,这家伙酒量不是很好,此时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喃喃自语,本想问问他的,现在一看,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直直盯着阿杜,希望他给我个答案。 北京,一座少了些人情味儿的城市,在这里我遇见了阿杜跟孟阳这两个兄弟,殊为不易,所以,对待这份感情我格外珍惜。 阿杜指了指放在身边的琴盒,“哥们就用这个,从工体走到丽江。” “杜城!” 我喊出了阿杜的名字,大着舌头道:“你丫连烟都抽大前门了,就靠卖唱能走到丽江?当我三岁小孩儿?” “呵,信不信由你。” 阿杜喝了口酒,眼睛在舞池周围扫视着,“真怀念啊,现代人的气息,一股子透过身体的堕落,啧...还他妈是北京好。”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发现阿杜这半年变了很多,原本有些不羁的他,此时身上弥漫着一股深邃与沧桑,直觉告诉我,这半年他一定经历了不少事。 想套一个人的话,没什么比喝酒更直接的方式了。 又让服务生提上六瓶燕京,启开一瓶,递给阿杜,“老孟已经倒了,咱俩喝。” “成。” 阿杜接过酒,“你那点心思,真他妈娘们儿。” “我能什么心思?” 装着不明白他的意思,举起酒瓶示意他干杯。 纯粮大麦酿制的啤酒,透过喉咙流进胃里,打个酒嗝儿浑身通透。 “玩玩儿?”过了半晌,阿杜拍了拍自己的琴盒,对我说道。 他离开北京之前,一直在鸟巢驻唱,所以他在这有不少朋友,再者,出来玩儿的,喝到点上之后,都会放纵自己,跑去台上大声嚎唱。 摇摇头,“不了,你去吧,我在这看着孟阳。” “挺大一爷们,还能让人捡尸了?” “......” 其实我不想玩。 看见吉他就会莫名其妙地想起她......上大学的时候学吉他,并不是什么狗屁倒嚼的热爱音乐,音乐是我的梦想之类的烂梗,那时候我只是为了佟雪,因为她喜欢。 那时候多天真啊,喜欢之人喜欢的事情,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不然,我又怎么会放下老家的一切,跟她奔向北京? “怂。” 阿杜竖起中指,“就你丫这样,还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玩儿蛋去吧。” 他打开琴盒,小心翼翼地拿出吉他,眼神中闪烁光彩凝望,他是一个真的热爱的人。 将吉他挎在身前,摇晃着走上台子。 相熟的,会跟他点头打招呼,不熟的,也会善意微笑,时而爆出几声口哨,阵阵欢呼...... 阿杜左手的尾指跟无名指夹着烟,拨动了几下琴弦,对着麦,喂了两声:“咳,挺长时间没过来玩儿了,现个丑,山丘。” 灯光配合着,柔和了不少,阿杜渐渐的弹起琴,开嗓: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着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着,淡淡地记着” 粗狂的声线,就像是儿时老家二月时节的烟囱,眼角带着的泪,透过歌声,无尽沧桑。杜城变了,至少他没有了曾经的洒脱,如果是半年前的他是一愤青儿,现在的他,就像一抱着吉他吟唱的行者...... “就算终于忘了,也值了” “说不定我一生涓滴意念” “侥幸汇成河” “然后我俩各自一端” “望着大河弯弯......” 陡然,手腕一抖,间换节奏,手指灵动,阿杜大喊:“越过山丘,终于发现无人等候,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为何记不得上一次是谁给的拥抱,在什么时候......” 胸膛起伏,额头上布满一层汗液,他跳下了台子。 回到卡座,阿杜拿起一瓶酒,灌了起来。 “你丫疯了?”我拦下他,“你他妈不要命了吧。” “舒坦。”阿杜打了个酒嗝,哈哈笑着。 “楚离跟你分开,对你打击真挺大的。” 本不愿意再提那个名字,但看到阿杜这样,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楚离之于他,就像佟雪之于我。 果然,听过我说的话,阿杜怔住了,拿着酒瓶的手,都在不住的抖......过了半晌,他轻轻放下瓶子:“你提她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着爱情这东西挺奇妙的。” “原来的你什么样,看看你现在,半年了,兄弟,你还没走出来吗?” 所有人都能安慰,就我没这个资格,因为我自己都没能走出佟雪所留下的阴影,但,人这动物就是这么复杂,道理都懂,偏偏自己不愿奉行。 “陈默,你说什么爱情?” 面对阿杜的突然发问,我怔了大半晌,转而释然,他跟孟阳他们一样,都不知道我跟佟雪的事儿,在他们眼中,我是个幸福的男人,有个愿意跟我一起吃苦,不离不弃的女人。 “爱情就是王八蛋。” “没有时想得到,得到时不珍惜,失去时又会追悔莫及。” 我注视着杜城的眼睛,戏谑道。 “哦。” 杜城愣了愣,笑道:“你不懂爱情。” “那你说,什么是爱情?”我问。 “爱情说白了,就是男人想跟漂亮姑娘一起睡觉,我们都在追问着春天在哪里,实际上,春天不就是在姑娘们的身体里吗?” “哈哈哈......” 他有些神经质的大笑着。 “......” 没说话,自行喝了口酒,轻飘飘地看着他。 “其实,那都不是爱。” 阿杜低下头,喃喃自语:“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想过永远,两个人分开的时候,又都开始埋怨......恋爱就是一场赌局,赌注是一生,到最后我们会发现,在那场赌局里,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生活会简单粗暴的上了我们,时间也会在那儿竭尽所能的糟蹋.......最后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还在傻逼兮兮的期盼着,神伤着。” 眼中泪,胸中火,喉咙里的痰,阿杜说过这是唱好摇滚的必备要素,可他忘了一点,当一个人沉浸在过去而无法自拔的时候,也会如此。 第13章:去见老赖 太阳照常升起,活着,总是要向前看的,昨夜的那些酒,那些话,也只能留在昨夜里。直到酒局散场,阿杜也没跟我说过这半年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转天,跟往常没什么不同的赶往律所,休息的很晚,以至于脑袋到现在都是模糊一片,喉咙有些发干,这是宿醉所带来的后果。 同事有案子的都在忙着案子,没案子的,也在等着上一桩案子的结果,然后生成报告,去老王那里报备。 李正那件案子的资料已经被我整理好,此时,我正跟他发着微信,看看是否存在什么纰漏。 他看过我给他发过去的资料之后,给我回道:“陈哥,辛苦你了。”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确定没有遗漏的东西了,是吗?”发过一条语音,问道。 “嗯,我确定。” 看着摊在桌子上的一沓资料,一阵头大,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证据充分,且都是两年前法官宣判时所用到的,但......结果呢? 结果就是孙林海承认,也承诺会理赔,然后一拖就是两年,期间只上交给法院有关部门三万块钱。 三万......只是理赔金的三十分之一,将将够李母几天的医疗费用,一切是那样的杯水车薪。 假设,这次我替李正提出上诉,再去告孙林海一次,结果很可能没什么变化。 认罪,接受法院裁定结果,就是不理陪。 的确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但,通过李正的描述我能轻易得出结论,那完全就是一老赖,如果我们申请强制执行了,最后他极有可能选择拒绝理赔,然后选择去监狱蹲上几年...出狱后,他就可以规避理赔。 这是最坏的结果。 现在李母还躺在病床上,急需用钱,这个结果肯定不是李正所能接受的。 揉了揉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将我包围,我想不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人的存在,这个城市已经够冰冷的,而这种人,会让这个冬天更冷。 “忙什么呢?” 孟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带着点沙哑,哪怕他昨天先我们一步趴下,依旧是喝了不少酒。 “没什么,在想那件案子。”回过头,笑骂道:“昨天数你丫咋呼的最欢,结果先趴下是你。” “嗨,喝酒喝的就是气氛。”孟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岔开话题,问道:“是你昨天要跟我说的那件案子吗?” “嗯。” 当下,便把李正那件案子跟孟阳说了一遍...... “人,可以卑劣到什么地步?” 孟阳听过后半晌没说话,开口之后,却是问我这样一个问题。 “天知道啊。” 无奈笑笑:“你看咱们当律师这些年,什么样的人没遇见过?什么样的奇葩事儿没经历过?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快变态了,以至于现在觉得什么事情都是正常的。” “可,这件事儿,真的让人无语。” “比方说是你,把人撞了你会怎样?” 孟阳想了想,道:“如果有钱的话,肯定是拿钱给受害人治病,如果没钱,卖房,卖车,跟亲戚朋友去借,法院怎么判的,咱就怎么执行。” “嚯,看不出来我孟哥这么有担当?” “去你大爷的,反正现在车都有保险,损失能降到最低的。” 保险? 孟阳的话提醒了我,现在车辆上路,普遍都会缴纳保险,如果有保险理赔的话,应该能起到很大的作用,赶忙拿起电话,给李正发过去消息:“孙林海没有保险吗?理赔金,应该下来了吧?” 片刻,李正就给了我答复:“哥,他只交了强险。别说理赔金了,这么久他们丫连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 险些没能拿住电话,手颤抖着,血液上涌,丝毫不怀疑,此刻的自己就像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火山口...... “我操!” 孟阳大骂了句。 手机是开着外放的,李正给我发的那条语音,他也能听到。 “默儿,这事儿算我一个,我就不信治不了丫了。” “嗯。” 多余的话没说,此时,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好,通过什么正当手段,让孙林海受到惩罚。 “你那边的案子不能耽误吧?” “不能,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了。” “那成,跟我去趟通州,我想见见那孙子。” 昨天给老王送合同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商量过,老王是我师傅,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律师,老话说就是吃的盐比我吃的饭都多。 这种事儿,他一定会经历过。 当时老王给我分析的是,如果能私下解决,最好私下解决,走法律程序的话,最后极有可能耽误李母的治疗,更何况,现在的李正,是真的一分钱没有,能用的办法都用尽了,这,大抵就是是绝境吧? “能行吗?”孟阳分析道:“我们不是当事人,而且,咱来去找他,名不正言不顺的,有点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别忘了,李正已经全权委托给我了。” 指了指放在资料边上的委托代理合同,对孟阳说道。 “成,干他丫的。” 孟阳咬咬牙,答应道。 拿好资料,披上衣服,我跟孟阳向通州赶去,路上,我从李正那里要到了孙林海的电话,将那串号码复制在拨号键盘上,久久没能拨打出去。 有点担心,害怕他听过我是律师之后,拒绝跟我见面。 孟阳坐在我边上,见我看着电话发呆,他问道:“在担心吗?” “嗯,丫可能随便一个借口我们就得扑空,北京这么大,去哪找?” “号码给我,我有办法。” “啥?” “让你给我就给我,放心吧。” 带着几分疑惑,将号码同孟阳报了一遍。 他嘚瑟的笑了笑,眉头一挑,拨了出去...... 好奇孙林海会是什么态度,张开嘴,对着口型对他道:“外放打开。” 孟阳点点头,开了外放,大概响了四五声之后,电话被孙林海接通。 “喂?”一道有些粗犷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是孙哥吗?”孟阳带着点献媚,问道。 第14章:无耻的另一个样子 “是我,哪位?” 电话那边的孙林海疑惑问道。 “我是小孟啊孙哥,上次一起打麻将的时候遇见的。” 孟阳讪笑着,活脱脱一二赖子。 “有事儿?” “嗨,还不是上次在麻将馆那事儿吗,要没你,弟弟可能现在还在医院待着呢,有空么孙哥,我想请您吃个饭。” 瞪大着眼睛,要不是足够了解,我都会认为这货跟孙林海之前就认识,并且有过不小的交集,演的实在是太像了! “哈哈...” 孙林海干笑两声:“客气啥,都是一起玩的哥们,我在家呢。” “哦了,孙哥我现在去通州,找好馆子之后给您打电话,您可一定要给面子啊。” “成,都好说。” 孙海林笑呵呵的回应着。 直到二人结束通话,我依然没能反应过来。 “就这么简单?”我问。 “不然呢?” “你怎么知道他会打麻将,你又怎么知道你跟他说过之后,他就一定会去?” 在这通电话之前,孟阳跟孙林海是完全不认识的,而仅仅经过几句话,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人就约好一起去吃饭,怎能不让人疑惑? “真想知道?”孟阳嘴角轻挑,嘿嘿笑道:“想知道也简单,一会儿请那孙子吃饭,你掏钱。” “可以。” “其实也简单,我问你,李正跟你说的那些事情,能不能说谎?” “谁能拿自己的家人说谎?更何况,法院的判决,已经摆在我们面前的。” “这不就结了?”孟阳打了个响指,分析道:“通过这些事情,很轻易就能看出来,那孙子完全就是一典型的老赖,对吧。” “用你说?”我反问。 “老赖,一般是些什么人?” 孟阳自问自答道:“一般都喜欢占小便宜,无耻且无赖,人都有底线,不可怕,而像他那种人,完全就没什么底线,所以,我随便编造个借口,他都会上当。” “更何况,他一个大男人,我们一不能绑架,二不能劫色,你说他能担心什么?所以,出来跟我吃顿饭,也无可厚非吧?” “可他就那么放心跟一陌生人吃饭?” “我在赌。” 孟阳慢悠悠道:“赌他在没在家,能不能出来,就算他不同意出来吃饭,我们也知道这货在家了,顺着判决书上的地址,依然能找到他。” “我服了。” 感慨一声,是真服了,看似没有头绪,孟阳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分析出来这些东西,且逻辑严谨。 “服什么?”孟阳切了声,道:“哥们大学的时候,学的最好的可是心理学,当时那老教授非要把他闺女介绍给我呢。” “去你丫的,夸你两句就开始吹牛逼。” 一路无话,下午时分,我跟孟阳到了通州。 出了客运站,找了一家看的过去的馆子,孟阳开始联系孙林海。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一辆黑色的大众迈腾停在餐馆门口。 “这孙子不是没钱吗?”孟阳一脸愤恨,“没钱赔偿,有钱买车,妈的,一个人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天知道。” 深吸一口气,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 “好好会会他。” 孟阳嘟囔了一句,脸上带着几分奉承的笑意,伸手跟那个手里拿着电话,准备联系他的男人打招呼,“孙哥,我在这儿呢。” 孙林海闻声望来,点点头,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近距离看去,他应该四十多岁,有些富态,经过时间的洗礼,头发也已经成了地中海,眼圈带着点黑,一副过度劳累的样子。 见到孟阳,他夸张的笑道:“嘿,举手之劳的一点小事儿,还要请我吃饭,多不好意。” “孙哥,您可别这么说,上次要不是你啊......哎!” 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说你们丫这演技,足够秒杀一些偶像派了。 两个丝毫不熟悉的陌生人,此时正握手寒暄,喜笑颜颜。 “服务员,菜单拿来一下。” 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孟阳大手一挥,很是敞亮的递给孙海林,道:“哥,您就是我亲哥,吃什么随便点。” 丫的,感情不是你掏钱。 我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学着孟阳的样子,奉承着掏出一支烟,给他点上,笑道:“孙哥您好,我是小陈儿,孟的兄弟,您帮他的那些事儿,我听说了,仗义,真是仗义。” 孙林海吧嗒吸了一口,眼神在我身上打量片刻,说道:“都是小事儿,我们北京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仗义。” 这幅样子,真的令人作呕。 强忍着,我笑着附和。 我真的很想冲上去,撕开他的脸看看他的面皮有多厚。 很快,点的那些东西就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孟阳招呼着孙林海吃喝,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试探性的对孙林海问道:“孙哥,我听孟儿说你原来有台马六?” “嗨,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现在在交警队呢。” “咋?” “出过事儿,给一傻娘们撞了。” 孙林海无所谓道。 “......” 人命,什么时候轻到了这个地步?可以拿出来跟别人炫耀?! “呵呵。” 干笑一声,问道:“赔了不少钱吧?” “兄弟,你可别提了。”孙林海拍着大腿,说道:“她要是死了,也赔不了多少,坏就坏在丫没死,现在在三院躺着呢,妈的,法院一判就是九十万,嘿,这给我心疼的。” “......那你赔完了?”孟阳在一边问道。 “赔?” 孙林海红着眼睛,大声道:“老子拿什么赔?房贷一个月就将近三万块钱,等着吧。”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活该丫倒霉,再者说,我也没说不赔啊。” 说到这儿,孙林海笑了,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吐出一个烟圈,嘿嘿道:“我跟你们说,就算我不赔,他们也不能咋样,法院那我又不是没交过钱,她那傻儿子找过我好几次,都让我遮过去了,还他妈高材生呢,哎...年轻啊!” “就不怕强制执行吗?” 孟阳皱着眉,此时正处在爆发边缘。 我们曾见过很多无赖,但,这样无耻的一个人...不,他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称呼他为王八蛋更贴切一点,这种王八蛋,真真儿刷新了我们对于无耻的认知。 第15章:存在的意义 孙林海,这个人刷新我跟孟阳对于无耻的认知,一个有底线的人,无论他坏到什么地步,他都不可怕,因为他也有怕的事情,也会有弱点。 但,一个没有底线的坏人,真的就很可怕了。 孙林海,就是这种人。 我坐在他的对面,他脸上那种有几分张扬的笑意让我感到阵阵寒意。 可悲。 为李母的遭遇感到悲伤,为还没得到公道的李正感到悲哀...... 咬着牙,强忍着没用拳头去招呼他。 他说他没钱赔偿给李正,每个月会有将近三万块的房贷,可,在他车子被扣之后,他怎么又能换辆车?再者,现在是工作日,为什么孟阳很容易就可以把他约出来? 一个个问号划在我心头,所以我决定再套套他的话。 端起酒杯:“孙哥,还是您有路子。” “唉...” 孙林海拿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一口喝干,打了个酒嗝,说道:“也不是啥路子,他们丫来找过我挺多次,我是真烦,可烦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我把人撞了,还让人抓个正着。” “谁都有倒霉的时候不是?” 安慰了一句,用眼神示意下孟阳。 相对我来说,孟阳更适合跟这种人打交道,在一起工作了四年,彼此还是好兄弟,我们之间还是有默契的,果然,孟阳见到我眼神之后,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接过话茬。 “孙哥,跟哥们讲讲,你是怎么答对他们的?” “哎?” 孙林海疑惑道:“怎么你俩总在那事儿上找话题啊?” “这不是佩服孙哥你嘛?我们这俩小年轻,可想跟您好好学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孟阳深谙此道。 “嗨,这算啥啊。”孙林海敲了敲桌子:“这还不简单?哭穷啊。” 不待我们继续发问,他继续侃侃而谈:“我就跟那小伙说,我家庭条件也不好,上有老母,下有孩子,整个家都需要我养活,那天开车开快了,是要赶个单子,一下没注意......” “你看,这不就把自己摘出去了吗?” “高,实在是高!”孟阳给他竖起拇指,夸赞道。 “你们小年轻啊,就是经历的少,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孙林海感慨着:“不过话说回来,头几年我也那样,还不是经历的多了,才知道这世道,钱是大爷,其他的,都他妈是狗屁。” “......” 或许,他年轻的时候,也很不容易? 不然又怎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莫名的,我又有点理解他。 但,他触犯了法律,一个国家之所以制定法律,就是用来约束人,让这个社会更好的,既然触犯了它,就一定要受到惩罚。 任何人,在法律面前都没例外。 它是冰冷,没有人情味的,它又是公正的。 何况,他的做派,不值得人去同情。 就像那天李正跟我讲述的那样,事发两年,他还欠了一句抱歉。 “孙哥,那你就打算干挺着?”孟阳问了句,许是怕孙林海抵触,他紧跟着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替你着急,没准我们能给您支支招什么的。” “嗨,这话说的。” 孙林海摇摇头,续上一支烟,吧嗒吸了一口,淡淡道:“先挺着呗,能拖一天是一天,拖不住了,大不了拒绝赔偿,然后进去蹲几年,出来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果然如此! 正如那天老王给我分析的那样,这孙子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话不能这么说吧?” 我道:“您看您正当年,那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您要进去了,您家不就散了吗?” “怕啥?” 孙林海弹弹烟灰:“我跟我媳妇头几年就离了,我妈现在在我姐家里养着呢,孩子在国外留学,我就老哥儿一个,有什么好怕的,万一真进去了,没几年,出来喝酒的时候,还有吹牛逼的资本了呢。” 张梓琪问过我,法律真的能维护弱者的权益吗?我给她的答案是,只要懂得运用法律,它就会。 可面对孙林海这个人,我开始迷茫...... 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打在一团棉花上。 终于,我还是无法忍受他这个嘴脸。 “孙林海。” 脸色严肃,叫了他一声。 “嗯?” 孙林海面色疑惑的看了孟阳一眼,有些不满。 “你不用看我,咱们不熟。” 孟阳一脸笑意。 “正式认识下,我叫陈默,李正的律师。” 没有理会他的错愕,我从包里将录音笔拿了出来,按下播放键,从见面开始,我们之间所有的对话都录了下来。 过了三分多钟,我按下暂停,慢条斯理道:“所有东西,我都会原封不落的让法官听一遍,您说......” “你们这是欺骗!” 孙林海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你们丫这样做犯法了知道吗?” “不用你提醒。” 点上一支烟,轻轻吸了一口:“我们本是就是律师,比您了解法律。” “操你大爷的。”孙林海作势拿起酒瓶,看那架势不给我打个生活不能自理不会罢休。 “公共场合打人,你当大伙儿都瞎了?” 伸出头,指着自己的脑袋:“来,往这来,我还就告诉您了,你要是打了我,我不把你告到倾家荡产都不罢休。” “......说说吧,你想怎样?” 过了半晌,孙林海放下了酒瓶。 像他这种在社会上厮混了很久的老油子,还真未必能狠下心把一个人打残,更何况,我跟孟阳是两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又怎能轻易的让他打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找你了解了解案子的,这件事儿我们律所已经接下,为了全面一些,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不过,我想也不用问了,这都有。”我指了指那支录音笔,自问自答。 “你不用拿这套吓唬我。法院我又不是没去过,官司也不是没打过。” “是,您多牛逼啊。” 拍了拍桌子,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您想没想过,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的被害人?想没想过他们曾经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 “这场车祸毁掉的东西,你又想过没有?” 我问的问题,跟案子没有关系,我只是想问问,看看他还有没有人性! 孙林海半晌没有说话,大概过了一支烟的时间,他站了起来,“我等着开庭,还是那句话,我没钱。” 说罢,逃也似的就要离开。 “叫个代驾吧,你喝酒了。” 孟阳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怎么办?”孟阳见他出了门口,问道。 “能怎么办?” “你刚刚挺不符规矩的,至少,不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 “对付无赖,你就要比他还无赖。”我道。 “结果...不是很好。” “天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长叹一口气,我问孟阳:“老孟,你说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学了那么多年的法律,到最后还不能维护委托人的权益,你说咱这几年是不是活在了狗身上?” 第16章:孙林海的反击 “其实不是我们这些年活在了狗身上。” 孟阳喝净杯子里的酒,看着窗外,淡淡道:“这种案子一年能碰到多少?在我们从业的这些年里,又碰到了多少?” 我愕然,旋即释然的笑了笑:“是啊,这种人渣终究是少数,案子我一定会尽全力还李正一个公道。” “算我一份。” 孟阳伸出了手,我跟他紧紧握在了一起,“算你一份,事先说明啊,这案子我是免费援助的。” “哥们是什么钱都要赚的人嘛?”他甩了一个白眼。 又跟孟阳说了些案子的细节,便结账各回各家,不回家没办法,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赶回律所大家也都下班了。 五十平的房子不大,但我偏偏觉得它空旷,在初冬的夜里,有些冷。 这几天的忙碌让我没空再去想那个人,想曾经的那些事情,此时我正坐在电脑前面,继续整理着李正提供给我的那些材料。 已经很详尽了,没什么再好整理的,可我除此之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点上一支烟,我打开了那支录音笔,白天孙林海说过的每句话在我耳畔响起,一次次忍住摔坏它的冲动,强迫着自己将这段录音进行摘要,这是证据,哪怕它不是我通过正当手段获取的也不例外。 就像我对孟阳说的那样,对付一个无赖,你只有比他更无赖。 诚然,这段录音,就是我通过下作手段获取到的东西。 假设孙林海找到一个愿意替他打官司的律师,对方听过这事儿之后,没准会连带着我一起告上法庭,好一点的结果是我赔些钱,然后无权再参与进李正的案子,坏一点的结果......我将失去做律师的资格。 现在想来,当时我的确是冲动了一点,可我忍不住,见到他那份嘴脸我就无法忍受,从他身上我见识了漠然,对他人生命的不尊重。 这些都是一个正常人没法忍受的东西。 我是个律师没错,应该保持足够的理智也没错,甚至,对这案子本身,我他妈都不能发表哪怕是丁点的个人观点,因为我要全部遵守法律,坚信法律的公允性会给一个圆满的结果。 但,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处事准则。 我并没有高尚到一丝不苟的地步,不然在一年前,我怎么会去收那十万块钱?然后帮着齐宇赢了那场官司,让那个人损失那么多的东西? 猛地,那个有些萧索且绝望的背影在我脑海里闪过,一年过去了,她会怎么样?她应该走出了那段阴影,或许现在的她正竭力为自己的事业而操劳着...... 她应该会恨我,毕竟没有我在法庭上的那番言论,她不可能赔上那么多东西,现在还记得齐宇给我钱时的样子,他兴奋极了,东二环的两间房子,一家公司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十万块,跟那些东西比起来,又是怎样的微不足道? 摇摇头,已经过去的事儿再想起来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北京这么大,我不认为自己还会跟那个人有所交集,这点亏欠,就让时间的长河将它冲刷干净好了。 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怎样赢下官司,还李正一个迟来的公道。 是的,已经不再奢望孙林海会选择私了了,今天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这孙子宁愿去监狱里蹲着,也不愿意拿出九十万进行理赔...... 起身,伸了伸腰,看眼挂钟,已经午夜时分。 趴在阳台上望着窗外,月亮娇羞的躲在云朵里,几颗星辰透过薄雾闪烁着,佟雪这个时间应该会睡了,睡在那个给她在三环买了房子的男人怀里。 恨吗? 只能说恨过,在一年前的那个秋夜。 我更恨的是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在北京给她一个家? 现实生活就是这么操蛋,它通过一个个巴掌,让我明白,曾经的那些愿望有多不切实际。 “晚安。” 对着远方轻声呢喃,定好闹钟之后,习惯性的倒在双人床左边...... ...... 接手李正这件案子已经过了三天,就在昨天我跑了趟法院,跟之前审判时的刘法官进行了简短的沟通,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刘法官叫住了我,他告诉我,假设我们选择二次上诉的话,结果跟第一次不会有太大出入,换句话说,孙林海面上答应赔偿,偏偏不会执行,谁都无可奈何。 从法院出来之后,我越发觉着肩上的担子变的沉重,它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北京每天的每个时刻,都是高峰期,挤上地铁之后,刚要插上耳机听听歌,李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陈哥,孙林海说要见我。” “他什么意思?” “没说,他就说约我出来,事情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了。” “软刀子么......” 我想了半晌,对他道:“你先别急着出去,在医院等我,咱俩先见一面。” “好。” 地铁停在下一站的时候,我直接下了车,走出地铁站,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第三医院,快一点。”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轰了出去。 现在心里很乱。 孙林海应该是出招了。 两天前我见的他,在今天他选择约李正出去聊聊。 难道他回心转意,想要赔偿? 应该不会,他那天的态度很明确,哪怕进去都行,就不愿意赔钱。 那他又为了什么? 猛然间,我想到一种可能,赶忙掏出电话,给李正打了过去。 “陈哥,怎么了?”响了四五声之后,李正终于接听。 “听我说,我还得半小时左右赶到,你就呆在病房,哪都别去,谁找你都别出去。” “你是担心他乱来吗?” “那种人渣,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放心吧陈哥,我刚刚给我堂妹打过一个电话,我告诉她如果一个小时之后我没联系她,就让她报警。” “嗯,这就好。” 挂了电话,我望向窗外。 北京,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奔来,它已经变了味道,至少,在老北京人的眼里,这座城市开始陌生。 第17章:试探 一路上我都在沉思。 原本以为孙林海只是个老赖,哪怕他没什么底线,也不过是一个没底线的老赖罢了,这社会上无赖很多,但他们大多数不敢违法乱纪。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正是因为法律的存在,规范了这个社会上人类的行为,才让人类发展的更好。这一直是我坚信的东西,有的时候,它是信仰。 可,随着孙林海的出现,一再刷新我对人性的认知。 一个人无论坏到什么地步,都应该有人性的,他呢?他在两天后的今天选择约见李正,这在之前,是绝对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要么负隅顽抗无赖到底,要么选择妥协。 目前看来,孙林海想出了第三条路,在我们起诉他之前,主动约见李正见面! 李正,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甚至比我还能小上几岁,一直在读书,未曾走出过大学那座象牙塔,他就像一张白纸。 就这样一张白纸,随着发生在自己母亲身上的一场车祸,已经被涂上了黑色。 不是其他颜色。 就是黑的。 灰暗给他的人生蒙上了一层影子,接触他以来,李正给我的印象都是彬彬有礼,活脱脱一个书生形象,哪怕孙林海再怎么王八蛋,他都没有说过一个脏字儿,这跟他受过的教育有关,更跟他自身的家教有关。不难想象,躺在病床上的李母,也一定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人。 闭上眼,揉了揉头,我在想一会儿见到李正之后,我该跟他说些什么,那天我去见孙林海的事情应不应该告诉他......跟他去见孙林海之后,我又该扮演怎样一个角色? 安静?漠然的注视那一切,还是跟李正站在一条线上,替他出谋划策,一起对抗孙林海? 前者违背我的处事准则。 后者违背我的职业规范。 就像一条分岔路口,必须要选择一条走下去。 这种选择,很烦,但我不得不接受,因为李正还在医院等着我,这孩子已经被社会给上了一课,原本纯白的纸张被涂上黑色之后,已经足够他见识这个社会的冷漠,而我,是否应该给他一些温暖? 我不是圣母,没有能力让每个人都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更没那个义务。 但,李正这事儿让我碰上了,让我若无其事的做好本职工作,我又做不到。 矛盾,也不矛盾。 “唉......” 长叹一口气,问司机师傅:“师傅,车里能抽烟吗?” 司机看了我一眼:“有烦心事儿啊?” “可不。” “抽吧,窗户打开点,背着点摄像头啊,要让探头拍下来,可就要罚钱了。” “放心吧您呐。” 点上一根烟,瘾君子般大口的抽着,“您不来一支?” “嚯,早就戒了。”在等红灯的间隙,师傅打量我一眼:“有家人住院了吗?” “不是,一哥们的妈,出车祸了,我去看看。” “人没大事儿吧?” “差不多植物人了。” “这他妈的,哪个缺德的开车那么虎啊。”司机愤慨道。 “倒霉啊,偏偏肇事者还不想理赔。” “......操。” 过了半晌司机师傅吐出这样一个字眼,俨然,他很愤慨,显然,这也是普通人应该有的态度。 事有不平,必须要鸣。何况,身为律师的我呢? ...... 无论什么时候,医院都是人类聚集最多的地方之一,缴费窗口满满登登的全是人,电梯前也是排了长队,有人脸上带着愁怨,有人脸上挂着泪珠...唯独,没人去笑。 给李正打了个电话,得知李母病房在五楼之后,我顺着步梯爬了上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子仪器滴滴声,李母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只有电子仪器中显示的心跳。 李正坐在床边,满眼心疼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看到这一幕,眼角不免泛酸。 心里不住的问着自己,为什么最后倒霉的总会是好人? 收拾起情绪,咳了一声,引起李正的注意力。 “陈哥,来了?”李正站了起来,点点头,跟我打着招呼。 他又瘦了些,胡子没有打理,也没时间去打理,双眼凹陷,布满一层红血丝...... “他跟你说在哪见面了吗?” “嗯......”李正苦笑一声,道:“让我去通州。” “丫还真敢想。” “我拒绝了,我妈这里实在离不开人,哪来的时间跑那去。” “他怎么说?” “他说我要是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能有啥后果?不给钱?” “你说,我配合他的话,他能给钱吗?” 李正语气里满是无奈,他从床头的桌子旁边,拿了个橘子,递给我:“吃点吧,这儿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怎么会呢。” 橘子很甜,也很酸...... 过了十分钟左右,李正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道:“是他。” 点点头,示意他接听。 “喂?”孙林海粗犷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想怎么样了小伙子?” “孙哥,您看,我妈这边离不开人,您能不能过来?” “开什么玩笑?”孙林海哼了一声:“就像我这里能离开人一样似的,小伙儿,你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样子啊。” “......” 李正一阵无语,苦笑摇了摇头,道:“孙哥,我怎么就不想解决问题了?我妈到现在都还没醒,您说我能不着急吗。” “哎...我知道,我知道。” 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想来是孙林海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片刻,他道:“我也在筹钱,借遍了亲戚朋友,筹到了三十万,你看,是不是先拿去应急啊?” 下意识的皱起眉,孙林海这个态度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两天前他还跟我说自己一分钱没有,现在又突然筹到三十万......我知道了,他这一定是在试探李正的态度! 只要李正点头收下这三十万,剩下那六十万再想要可就难了! 李正单纯没错,但他不傻。 他道:“孙哥,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都两年多了,事儿又不是刚发生,您怎么就筹到二十万?您两年的工资也不仅仅是这些吧?” 第18章:第一场雪 面对李正的发问,电话那边的孙林海停顿了半晌。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他气急败坏道:“谁活着都不容易,三十万怎么了?嫌少?” “不是我嫌少。”李正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是我妈在等着这笔钱救命,她现在就在病床上躺着,眼瞅着进气没有出气多了,哥,只要我妈能醒过来,这钱我不要都行!” “你甭跟我说那些没用的,你妈要是能醒过来,我也不至于在这跟你理论了。” “我......” 李正张着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笑?哭? 他的表情就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电话那边的孙林海是看不到的,就算他会看到,又能有什么表示?等了半天没等到李正的回话,他淡淡开口:“忘了告诉你件事儿,你不是找了律师吗?那小子找过我了,你告诉他,我就是一法盲,什么都不懂,让他少费力气。” 李正看着我,我点点头,示意他一会儿告诉他那天的情形,让他听孙林海说完。 “对了,我们那天谈话,那小子录了音,这事儿我咨询过朋友,我朋友告诉我那是违规的,可大可小,我这话音儿的意思,你懂吧?已经到了这个裉节儿上了,你也不想再惹些别的麻烦了吧?” 刚刚只是软刀子的话,现在则是明目张胆的开始威胁了,通过我去找过他的这件事情做文章,然后威胁李正,不同意他的法子,他就会无赖到底,并且给李正找一些麻烦。 “不是,孙哥...您看咱俩这些事情跟外人有什么关系啊?” “有什么关系?”孙林海冷哼一声:“你丫都要去法院告我了,你说有什么关系?” “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不见面,到时别怪哥哥做事儿绝,三十万都让你见不到!” 孙林海挂断了电话,李正怔怔的出神,电话那边传来的‘嘟..嘟...’的忙音也没能将他唤醒。 愤怒? 我已经生不出一丝怒气。 跟人可以生气,跟一畜生置气,岂不是跟他处在一个水平线上? 走到李正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句话都没说,说了也没意义。这种情况下,任何安慰,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为什么?” 李正将电话扔在床上,掩面发问。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轮到我妈倒霉?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唉......” 长叹。 除此之外,我又能做什么呢? 所学的专业,所从事了这么多年的工作,偏偏在此时无法起到作用,只好无能为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上演,我很想告诉李正:看开一些,这个世界终究是美好的,你还不能倒下,因为你现在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话到嘴边,又被咽下。 站在旁观者,或者道德的制高点上,都是那么残忍。 “两天前我去找过他......” 李正闻声抬头,红着眼眶看我,当下,我便把那天所发生的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谢谢了,陈哥。” “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又没能帮上你什么。” 想了想,我道:“那些录音,我已经整理了出来,如果可以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律师,到时候他可以拿这个证据打官司,至于我,可以充当证人。” 这是我在路上所想到的办法。 也算钻了法律的空子,至于我,无非会有些麻烦而已,但我顾不上这么多了,我必须要让他赢回公道。不然在以后的日子里,这件案子都会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要不...我三天之后见他一面吧。” 李正犹豫了大半晌,终是开口。 “为什么?” “大夫说,我妈这边不能再拖了,否则......就真的没法醒过来了。” “这几年我认识不少人,我们律所知道你这件事儿之后,也都很气愤,你缺钱的话......” “哥,你认为我会接受别人的施舍吗?” 李正打断了我:“如果我会接受的话,轻松筹、水滴筹那些东西,我早就会用上了。” 他是倔强的,也是骄傲的。 两年来,他一直用自己日渐佝偻的肩膀扛着这一切。 “这三天,我会给你想出办法的,如果......” “嗯。” ...... 从医院出来,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去走,孙林海的态度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李正选择妥协他就会赔偿三十万,然后不了了之,如果李正不妥协,要经过法律程序来解决,他就破罐破摔,宁愿进去蹲监狱也不愿意赔偿。 这样一幅光棍做派,让人很是恼火。 我只是个律师,能做的,也只是在法律方面给李正带来援助,其他的,我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干着急。现在想想,当时我满腔热血的跟老王保证,一定会还李正公道,这话有多天真......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气开始变的阴沉。 起了风,让体感温度愈发冰冷,看来要下雪了,北京的第一场雪。 回律所也没什么事,索性我就在街上游荡,脑子里想着无数种可能,比方说明天孙林海就会主动找到李正,幡然醒悟要赔偿他费用,并且会给他一句诚恳的,迟来的道歉;比方说李母的下一次手术非常成功,过了不久就睁开了眼睛,并且恢复的不错,很快就能下地走路......比方说,李正通过自己的能力找了份足够养家的工作,他的女友回到他身边,一年之后他们就会结婚。 比方说,在这个下雪天,在下一个街角,我就会跟佟雪不期而遇。 雪,洋洋洒洒。 洁白的六角花瓣,飘落在我的肩上,落在地上,前方茫茫一片,给原本有些污浊的天空进行装点,偶有几只麻雀,在低空叽叽喳喳,一切这样美好而自然。 来北京第一年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一场雪,我跟她走在国贸街头,她说:“陈默,下雪了,我们一不小心就走到了白头。” 白雪压肩,白不过白头,我走了很久,也没有回头......只可惜,当时说过跟我一起白头的姑娘不见了。 恍惚间,我发现北京好像变了座城市,一个姑娘背对着我,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漫天六角花瓣,等着我去追逐。 第19章:不期而遇的人不是她 这一瞬间,我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心里知道脚下的这座城市是北京,一座冰冷的,足够人迷失的城市,可眼前的景象又是那样真实。 姑娘就站在那里,天上飘着雪,落在了她身上,染白了她的发...... 她会是那个愿意跟我一起白头的人么? 心中问着自己,忍不住向她的方向走了过去,或许,她就是那个我寻觅了很久的人,她就是那个在冥冥中指引着我的另一半。 慢慢的走着,风雪四起。 北风如刀子似的割着我面颊,雪花迷了我的眼睛,凭着那点朦朦胧胧的错觉,向前走着。 她跺着脚,灵动而瘦弱,半短不长的头发随着她舞动,她就像是这片天地间的精灵,仿佛雪花都在随着她舞动...... 走的近了,我发现这个背影有些熟悉,好像某个时刻她曾在我心间留下痕迹,恍惚间,她的影子跟佟雪融在了一起。 会是她吗? 如果真的是她,我该怎么办?是紧紧拥入怀中,然后告诉她,在今年的第一场雪里我们又可以白头,还是转过身去视而不见? 没给我太多的犹豫时间。 我见到了她的侧脸,很美,但不是佟雪。 我的确见过她,在那个外出买醉的夜晚。 林佳一。 晃晃头,我从虚幻中走了出来,还是这座城市,还是这场雪,她,依然是她。 我跟林佳一不是很熟悉,仅有的交集,还是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夜里,一个买醉寻觅猎物的男人,一个有性格喜欢唱歌的姑娘。 此时,不期而遇。 可惜不是佟雪,也庆幸不是佟雪。 站在原地,有些踌躇,我该怎样跟她打招呼?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而已,青春、活泼、她足够吸引很多男人的目光。 可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哪来的犹豫,或许是社交恐惧,也或许,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堆积在一块儿压抑了我的神经,当我知道不是虚幻开始,就已经失去了说几句话的心思,泡沫破碎,化成了雪。 我还是我,一个不能维护委托人权益的律师,一个浪迹街头,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的失意者。 也许,就这样看一眼就好吧? 用手避风,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转身准备离开。 失落,大抵是我现在的情绪,忍不住嘲笑自己,怎么会把她当成了佟雪,北京这么大,又怎么能遇到她?真是够傻的了。 “喂。” 她叫住了我。 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走着。 “那个男的,我叫你呢!” 林佳一的声音越来越近,原来是她向我奔来。 回头,她青春靓丽的容颜在雪中愈发惊艳,明亮的眸子让人忍不住多看上几眼......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 林佳一甩了一个白眼,埋怨道。 四下的人都急匆匆的,他们可没我这个心态,时间,于他们而言,就是金钱。 “我们认识吗?” 不知怎的,生出一丝逗弄她的心思,或许,我在心里是希望多跟她说上几句话的吧...... “哦,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言罢,她竟要离开! 她不应该说我们认识,然后提起上次在摆渡的事情吗?这又算什么? “嘿,这丫头。”气急败坏的将烟头扔在地上,我冲着她的背影喊道:“林佳一!” 她回头,笑的很灿烂。 “你不是不认识我么?又怎么知道我名字。” “咳咳......” 摸了摸鼻子,试图掩饰被人戳破的尴尬,笑道:“这才想起来。” “这样啊。” 林佳一点点头,眼眉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突然发现我认错了人,不好意思哈。” “......你就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 “那天就告诉过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高尚,敢说你当时没别的心思?” 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好沉默以待。 见我半天不言,她上下打量着我,品头论足道:“一副落魄的要死的样子,失业了还是失恋了?” “姑娘,这么主观可不是很好。” “我都一年没恋过了,至于失业...我现在的工作还好。” “哦,那你就是得了绝症?接受不了?” “......” “不是吗?这离三院不远,你应该是从医院出来的,出来之后就是这个表情,应该是得了不治之症的。” 我的失落,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现在帮不上李正什么,感到有些无奈,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发现她不是佟雪之后,感到可笑。 现在竟被她误解为这个意思。 真是可以了。 “你就不能盼哥哥点好?” 摸着下巴,眼睛扫视着:“你不是来打胎的吧?要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轻重,玩的时候不管不顾,出事了,才知道后悔。” “你大爷!” 林佳一冲了过来,揪住我耳朵,“姑奶奶是来看我朋友的,什么打胎!” “是你先说的我,怎么,还不让人说说你了?” 听我还在反驳,林佳一加重了力气,“我可以说你,但是你不能说我。” “嘿?这叫什么逻辑?” “姑奶奶逻辑。” 林佳一继续扭着,力气越来越大,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会觉得她能把我耳朵扭掉...... “疼疼疼” “姐,我亲姐,我错了还不成吗?” 被她这么一闹,心绪不觉开朗了不少。 “哼。” 林佳一松开了手,“有的话该说,有的话不该说,知道了嘛?” 摸着耳朵,揉了半晌,才感觉不是那么疼:“你这丫头手真黑。” “我开始有些同情那天那哥们了。” “你还同情他?”林佳一不屑一笑:“那天你不帮我,我也什么事儿没有,你信不信。” “呵,事后诸葛。” “爱信不信。” 林佳一双臂抱肩,“我要去唱歌了,你去不去?” “走呗,反正回家也是守着冰冷的房间。” “单身的男人可真可怜。” “.......” 愈发觉得当初小白说的很对,这丫头完全就是一带刺儿的玫瑰,说扎谁就扎谁,偏偏还让人生不出气来。、 “走吧,这离地铁站不是很远。” “我可不爱坐地铁。” “要我说你们学生就是好,花着家里的钱可以随便挥霍。” “想什么呢你......”林佳一切了一声:“从大一开始我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了。” 第20章:不期而遇的另一个 林佳一的话,让我惊诧了好一阵,后来一想到她一直在酒吧中驻唱也就释然,按照她的水准,唱一场,几百块的演出费肯定会有,加之她现在是个学生,没什么太大的花销,足够支撑现在的生活。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感而发道。 “说的像你很老一样。” “我原来也是你这么想的。”跟在她后面,淡淡道:“上学的时候,什么都不想,整天都想着怎么哄她开心,想着以后该怎样过一生......大二的时候,做过一些兼职,嚯,那钱赚的可不像你这么容易,那时候,一天最多一百多块,刨除烟和饭,也剩不下什么,但我很知足,因为她陪着......” “后来实习了,她说,去北京吧,在家没什么出路,一成不变,早晚会让人习惯安逸,然后随波逐流...于是,两个对未来抱有期待的人,来到了这儿,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生活,也第一次体验被现实上了又上。庆幸的是,被现实上了之后,我还可以上她...呵。” “现在呢?”林佳一没想到我会突然讲到自己的经历。 “现在?” 瞬间愕然,是啊,现在的我算什么,又是怎么活着的? 最主要的是,我又为什么跟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来讲我那些不能称之为故事的故事? “今朝有酒,今朝醉?” 大概就是这样吧。 什么都不去想,唯一考虑的,则是怎样在北京呆的更久,怎样能将我们破碎的爱情瞒的更久...... “也是个不错的生活态度。” 我们终于在这时候拦下了一辆车,一起坐在后排,她沉默了片刻,道:“想喝酒了就喝,想睡觉了就睡,看见哪个漂亮姑娘,想约就约,这种生活,或许是不少男人都想要的吧?” “不是。” 想都没想我就反驳:“其实,男人有时候也是复杂的动物,我们更愿意忙碌了一天,下班过后有温热的饭菜,有个女人忍受唠叨,偶尔相互抱怨,或者吵上一架,大概,那才是所有人都愿意得到的生活。” “是够复杂的。” 林佳一看了我一眼:“那你岂不是那种人?” “哪种?” “嘴上喊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算是吧。” 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每天却又乐此不疲。 一路无话。 来到摆渡,正是客流开始上来的时候,随意找了张靠近台子的卡座,对林佳一说道:“你要忙就先忙着,我在这儿等你。” 林佳一看了眼手机:“还有一阵儿到我,陪你喝一杯吧。” “你请?”我问。 “为什么?” “我是你救命恩人,难道你不该表示下吗?” “我还是姑娘呢,你怎么不表示?” “因为我不想泡你。” “......活该你单身。” 最后还是我选择了妥协,去吧台的时候,小白正巧闲着。 “老规矩,再加一瓶黑啤。” “有日子没来了,这是在家调理好了?” “去你大爷的,手里有个案子正闹心呢。” 小白暧昧的看了我一眼:“刚才我可是看见了啊,那果儿到手了?” “还没。” 意识到自己被小白带到了坑里,忙说道:“什么到不到手的,就是一朋友。” “嗯,床伴也是朋友。” “滚......” “不闹了,我可能呆不了多久了。”小白有些伤感道。 “咋?要去哪个酒吧,跟哥们说声。” “我意思是不在北京了。” “为什么?” “没看新闻吗?” “那场火.......” “可不就是那场火,搞不好明天我就走了呢。” “......” “不会的。”只好苍白无力的安慰道。 “到时候等消息吧。” 很不喜欢沉重压抑的气氛,又跟小白聊了几句,端着酒回到卡座。 林佳一在玩着手机,我将黑啤放到她面前:“好酒我可喝不起,凑合喝吧。” “有酒就成,我不挑。” 晃了晃杯子,习惯性的四处寻觅着,这是一年多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每来此,总会不自觉的将自己代入到猎人的角色之中。 “喂......” 林佳一喊了一声。 “怎么了?” “我还在这儿坐着呢,你尊重我一点,不行吗?” “都说了,我又不想泡你,所以啊,咱们这叫互不影响。” “说的好像我会让你泡一样。”李佳一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但,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 “哦......” “你叫什么啊?” “陈默。” “干什么的。” “律师。” “家住哪啊?” “喂,你又不是警察。查户口呢?” “......好吧,我就是有点无聊。” “那我跟你唠五块钱的。” “不用了,马上就到姐上场了。” “......” 年轻总是代表着活力,但这种活力却不能在我身上得到体现,相对很多人而言,我没那么多的压力,也不用像小白那样,担心什么时候就被这座城市赶走。 以后离开北京,也一定是我想明白之后离开这的。 林佳一去后台准备了,没人看管,我越发肆无忌惮,藏在心里阴暗面的种子被无限放大,我渴求遇到一个姑娘,释放积攒了几天的活力。 站起,端着杯子开始游荡...... 姑娘不少,身边有伴的,没伴的,出来钓金龟婿的,还有单纯买醉的......她们都有可能是我的床伴,也都有可能是开了我脑袋的雌虎。 本身就带着目的,所以我看的很慢,悠悠的从姑娘们的身体穿过,偶尔喝上一口带点奶油味儿的酒,自在! 这一瞬,我忘却了烦恼,忘却了还没思绪的案子,也忘却了她,那个我又恨又爱的女人,更忘记了已经在台上开唱的林佳一。 就这样寻觅着,脸上带着笑,只是,下一刻就足以让我怔住! 北京也太他妈小了吧!? 出来喝酒竟能遇见她!? 头发长出了一些,脸上的妆容在灯光下显的很是妖冶,指间夹着烟,很是熟稔的抽着,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身边围着的几个男人正献着殷切,她也来者不拒的接下。 印象里的她应该不是这种女人的。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那桩事儿之后所带来的? 要是如此,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第21章:别闹了,跟我回家 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的她显的游刃有余,那几个明显带着目的的男人敬酒,她亦是来者不拒,是她堕落了,还是她本就如此? 我看不透,可不知怎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她这样,其中多少有些我的责任。要不是一年前......或许她不会这样。也或者,一切都是我想的太多,她原本就是如此的,正如孟阳所说,她是一个对婚姻不忠诚的女人,活该她失去那些东西。 莫名的,我驻足停留,没什么心思再观赏别的姑娘。 夹着的烟燃尽,她优雅地捻灭,丢在烟灰缸里,一个男人趁机靠近,猥琐地搂住她的肩膀,手中拿着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她试图推开,却没什么效果,只好忍受着,朱唇轻启喝了一口。 男人得到极大的满足,好似受到莫大鼓励一般,右手试探性的向下伸去,眼瞧着就要碰到她胸前的巍峨......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挣脱开男人的怀抱,回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男人的脸上。 看到这一幕,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男人愣了片刻,竟没恼羞成怒,依旧恬不知耻的伸出手,想要再度将这个尤物揽入怀中,她很抗拒,周围的那几个应该是跟中年男人一伙的,聚在一起起哄,大声劝酒。 她竭力的扬着手,不想再让男人得逞。 早知如此,为什么最初不抗拒呢? 叹口气,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吧嗒吸了一口,心里挣扎片刻后,终于决定替她解围......哪怕直到今天,我都认为佟雪的突然离去是她咒诅我的结果。 但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很可怜的女人,一个被丈夫和无良律师坑去很多财产的女人。 整整衣襟,弹了下烟灰,脸上故作焦急的小跑过去。 她还在那几个人的中间跟人撕扯着,我推开挡在外围的一个人,跑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大声道:“终于找到你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脸上所带着的关切,没有丝毫作假,仿佛我本该如此。这感觉很奇妙,但现在又不是深思的时候。 中年男人被突然出现的我搞的一愣,怔了片刻,稍有点疑惑的打量着我,问道:“你是哪位?” “你问她我是谁。” 说着,我悄悄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肩膀。 在她的潜意识里可能也知道我是替她解围的人,努力睁开迷离的醉眼,有些吃惊,有些复杂,也有些愤恨...... 她应该没醉的彻底,不然不会认出我这个人渣。 “喂,他问你我是谁呢。”挤了挤眼睛,示意着她。 “你还能是谁?”她嘴角牵着一抹嘲弄笑意,带着几分醉意开口:“你不就是个王八蛋么。” “......” 心说都这时候了,我好心好意的帮你解围,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他妈趁机骂我,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只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这个时候不能让我们对面的那个男人看出异常,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还好说,怕就怕他身边聚在一起的那几个,一个人打这么多,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硬着头皮:“听见了吧?” 男人摸着下巴,阴测测的打量着我们。 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分析,他应该是不想放弃即将到手的尤物的,可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盯着我们:“张总,你真的认识他?” 他们认识! 而且从男人的称呼来看,他们之间应该有着某种交集,难道是一起谈生意,顺道出来玩玩的?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哈。” 我笑着开口:“今天早上跟她闹了点矛盾,辛苦你照顾她了。” “你看她喝成这样,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说着我用眼神示意那个男人,“今天挺晚的了,就不让她耽误你们玩乐了,改天弟弟请你们吃饭。” 虽没说白,但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在提醒他,不管你们什么关系,这个女人我都要带走,更何况他刚刚那副做派,已经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了,威胁中也给他找了一个台阶下。 男人应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出来玩,甚至要带这女人走,都要有一个做派,俨然,不论是我的出现,还是刚刚她的那巴掌,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沉默了片刻,他点点头:“好说好说,我们跟张总都是朋友,既然你来了,就带走吧。” 在心底夸赞一声,男人并不是那种jing虫上脑就不过一切的人。 “嘿,那我们走了哈,改天再聚。” 说着,我就要带着她离开,毕竟多呆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 只是有的人偏偏就不让我如愿。 “你他妈放开,你谁啊,谁要跟你走?!” 她猛地挣开,摇晃着跑到男人那边,“梁哥我们继续喝,我不认识那个王八蛋。” 佟雪以前总说男人喝多了最为不可理喻,她真应该看看现在这个女人,那时候她就会明白,喝多了的女人比男人不可理喻多了。 可她不在这。 我也不能让她不可理喻下去。 说不出什么心理作祟,就是不忍见她如此,更不愿意看到有人占她便宜。 拍拍脑袋,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事已至此,既然决定了管这件事儿,索性就管到底吧。 “你看你,我都认错了,你还想让我怎样?” 陪着笑脸,我拽住了她,低头耳语:“你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占你便宜吗,我这是在帮你。” “要你管?” 她用力挣脱着,有了刚刚的经历,我这次拽的很紧。 她很急,大喊着:“你他妈谁啊,老娘的事儿用你管吗!” “我错了,我真错了。” 此时我的状态活脱脱就是一三孙子,真是贱的可以。 “滚!” 她挣扎着骂道。 泥人还有三分血气,何况我这么一个大活人? 此刻我真的想放手不管,她被人睡了,让人占便宜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在观望,脸上露出希冀,恨不得下一刻我就放手,然后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猥亵,甚至马不停蹄地就带着她去共度春宵...... 不,这种情况我不能让它发生。 下了狠心,一把抱住了她。 “张瑶你能不能不闹了,我们回家,行吗?” 第22章:奇妙的夜 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事出有急? 不,不像。 刚刚我只是觉着特别着急,不忍见到预想到的画面,更不忍她倒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张瑶很瘦,拥进怀里的感觉就像抱住一块冰,她喝了很多酒,她的身体是凉的......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带着几分表演出来的恳切,对她道着歉,让她跟我回家。 区分不出表演,还是我本就希望如此。 张瑶怔住了。 她是恨我的,不然在刚刚她能表现出那种抗拒,哪怕她知道我是来替她解围的。如果说那个姓梁的男人最开始不信我认识张瑶,或者认为我是出来截胡的话,现在他应该没了那个想法。 现在的我们像极了吵架的情侣。 当我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心里真的很复杂,一直在感慨北京为什么这样小,偏偏就让我遇见了她。 我是不想再见到她的。 因为她就像一面镜子,照射出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人性的另一面,它的名字叫贪婪,冰冷,无耻......因为一年前的那桩案子,让我跟这个女人有了交集,也是因为那件案子,我丢了自己坚守很久的良知,也是因为那场案子,张瑶失去了很多东西。 这点很好分析,她身为一家公司的老总,亲自出来陪生意上的伙伴喝酒,甚至不惜让人占去一些便宜,就是最好的佐证。 张瑶笑了。 小声对我道:“你认为我需要你帮助吗?” “目前看来,需要。”趁机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悄声道:“除非你想让他睡。” “你这人真够王八蛋的。” “喂......我这是在帮你。” “你只是在赎罪。”张瑶冷冷的道。 是了,我为什么会可怜她?又为什么会不忍心看到她被那个男人占便宜,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解围?不就是因为我觉得她变成今天这样,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吗? 心底那点残存的良知告诉我,要阻拦这一切。 赎罪,很好的解释。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这样被人戳破,终究是有点难堪,我试图为自己辩解,“可当时的那件案子,换任何一个律师,你都没有胜诉的可能。” “是啊,我出轨了......” 张瑶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嘴角轻轻一挑,揶揄道:“既然我是个不堪的女人,你又为什么帮我呢?” “......” “怎么?” “学雷锋做好事儿不成吗?” “呵,满嘴的仁义道德,可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儿,你自己心里清楚。” “至少我现在是在帮你。” “哦。” 张瑶顿了顿:“请你放手。” “嗯?” “喏,他们已经走了。”张瑶对着门口处努了努嘴,原来,那几个男人已经离开。 有些尴尬的松开手,挠头解释道:“刚刚着急,你别介意。” “怎么会呢,你是为我好。” 张瑶走到原本的位置,端起酒杯,摇晃着,然后轻抿一口,“我得谢谢你帮我赶走了我的客户,以至于我可能丢了一张几百万的单子。” “......他是在占你便宜。” “呵,只要不让他睡,占点便宜又怎样?” “你有这个底线吗?” 我有理由这样说,刚刚的张瑶完全没把自己的人身安全当做一回事,任凭那个男人搂住她,唯一能让人欣慰的,就是她还知道护住胸前的巍峨...... “你说什么?” 张瑶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直直地盯着我。 没有了刚刚的迷离,没有了那层醉眼朦胧,仿佛刚刚的那个样子都是她装出来的一般。 “没什么。”我耸了耸肩,不敢直视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将眼睛扫向别处。 “啪” 疼,火辣辣的疼。 猝不及防就挨下了这一巴掌。 “你他妈的疯了吗?” 揉着脸,满是不解。 “管好你自己的嘴。” “你自己能做出来,还不让人说了?” “呵呵。” 张瑶笑了,露珍珠似的牙齿,明眸皓齿,大抵就是形容此时的她吧。 她婀娜的向我走来,许是穿着高跟鞋的缘故,她竟与我差不多高,“你说,我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呢?”离的很近,酒气甚至能喷在我脸上,有点痒...... 能够加速血液流动的音乐,周围扭动腰身的男女,融入胃液里的酒精...一股名叫暧昧的气氛,在我们中间蔓延。 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向别处,不去看她,不知该怎样回答她的问题。 跟她接触的不多,但对她的印象却是很深刻的,只是让我评价,我却不知该怎样说出口。 “怎么?说不出来?” “是不是觉着姐姐水性杨花?” “没有。”我下意识的反驳道。 “没有么?”张瑶眯着眼睛:“那你当初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问你前夫去啊!” 很反感她抓着那件事不放,“是他委托的我,我只是一个小律师......更何况,当时你也没提出再次上诉不是吗?”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张瑶转身要走,“不见到你,我还想不起来那些事儿,可是见到你了........” 多余的话她没说,或是说了却被酒吧里的音乐所掩盖...... “就这样走了吗?”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我们只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还是很不好的那种,以后不要再见才好。 被这出事儿一闹,也没了寻个床伴的心思,索然无味中,我决定回到卡座等林佳一,然后一起离开。 只是当我到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那里。 “喂,你刚刚跑哪去了?等你半小时了都。” 原来她早就下了台子,一直在等着我。 “没什么,去厕所了。” “去了半小时......”林佳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道:“你是肾不行,还是胃不好?” “姑娘,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耿直?” “很多人都这样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确认下,有多少人跟我眼光一样。” “别以为姑奶奶听不出你什么意思。” “......” 这个夜晚,真是够奇妙的,先是跟眼前这个雌虎结伴来了酒吧,又是遇见了除佟雪之外最不想见到的女人......北京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不计其数来这里漂泊的人,北京也很小,小到总是上演不期而遇。 第23章:该来的总要来 “喂,留个联系方式?” 我跟林佳一肩走在冬夜里的后海,欣赏白雪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 “我们这样算是朋友了吧。” “然后呢?” “然后有时间多聚聚,一起喝喝酒吃吃饭什么的,有什么不对么?”看着她,不解道。 “再然后你就会认我当你妹妹了吧。”林佳一俏皮的眨眨眼睛,问道。 “别说,我还真有这心思。” 惊诧她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索性我就坦诚承认。 “紧跟着你会竭尽所能的献殷勤,最后把我骗到你的床上去,对吗?” “......姑娘,我不要了成吗?” 这丫头真是可以,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就像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更何况,我压根儿就没有那个心思,在看她开了一个男人的脑袋之后,那些暧昧的想法就已经让我扼杀在摇篮里了。 “怎么,被人戳破不好意思了?” “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我真没那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应该相信,男人跟女人之间是存在纯友谊的。” “是我单纯,还是你太傻?” 林佳一摆摆手,“快封寝了,拜拜了您呢,咱有缘再见吧。” “......” 张张嘴,终究没能开口挽留。 哪怕在心里我是希望她能多陪我一会儿也不例外,不知怎的,我很不希望被她误解。 直到林佳一的背影消失在我视线里,我才回过神,牵起嘴角笑了笑,心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一年了,堕落了很久,也糜烂了很久,是时候走出阴霾,找个姑娘开始新生了吧? ...... 闹钟准时响起,小区门口的推车小贩,脚下的街道,每天都串流而过的车辆,十号线地铁.......相同的,每天都是这些出现在我上班的路上,不同的,每天又都是新的一天。 佟雪是厌恶老家那座小城的一成不变,才跟我一起闯进北京这座城市,可在这儿生存久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其实在北京也是一成不变的。 生存,生活,一字之差,距离却是地狱与天堂,我在地狱挣扎,渴望能去天堂,这是一场不能回头且漫长的旅途,曾经还有人陪伴,如今却只剩孤身一人。 来到律所,我先给李正打了一个电话,因为这是孙林海所给期限的最后一天,说出来都他妈可笑,李正是受害者,还要被那个无耻的混蛋牵着鼻子走。 “喂,陈哥。” 电话很快就被李正接听,听的出来他情绪不是很好,想来也是任谁遇到这种事儿能有好情绪就怪了。 “嗯...他...又联系你了吗?” 很无奈的问出这句话,作为他的代理律师,我觉得自己很无能,明明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法律都能让李正赢得官司,偏偏不能让他得到应该得到的尊重。 矛盾,也不矛盾,事实如此。 “能不联系吗。” 李正叹了一口气,“昨天他给我打了仨电话,一个劲儿的问我想的怎么样了。” “你怎么说?” “我需要钱。” “......” “可我更想得到他那迟来的抱歉,还有应有的尊重。”李正铿锵有力道着,从他的话语里我感受到了力量,一种普通人,寻求正义的力量! “好!” 我道:“我给你准备起诉材料,咱们先到法院备案,然后我会给你找个靠谱的律师。” “陈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出庭作证。”叹了一口气:“开庭的时候孙林海肯定会拿我那份儿录音说事,这对咱们不好,但,如果我不是你的代理律师,而是一个旁观者的话,将会是对我们有利的证据。” “那你怎么办?” “你不是说......他要追究的话,你会很麻烦的么。” “这个时候,还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拘留?罚款?都是小事儿。” “陈哥你......” “李正你听我说,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圣人,但我能拎的清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打断李正要劝阻我的话,悠悠道着:“假设说,阿姨被撞的没这么严重,你找到我进行法律援助,我收起你钱来绝对不会手软,甚至我还会收孙林海的钱,打官司的时候,突然变哑......这事儿没那么难,你懂吧?” “呵呵,很意外吧?我告诉你,我就是这种人,但,你该庆幸你没遇见这样的我。” “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李正无奈苦笑:“陈哥,我知道你为我好,想帮我赢下那个官司,可你没必要诋毁自己。” “孩子,社会没你想象的那么热情,我也没你看到的这么善良。” “哥......” 李正轻轻叫了声。 “哎。”我应了一声:“就冲你这声哥,你就是我弟弟,放心,这官司,为了咱妈我都会帮你拿下。” “可......” “能不婆婆妈妈的了么?该来的正义跟公道肯定会来,至于过程,只要在合法的范围内,用些手段又能怎样?!” “好。” “这就对了。成了,我去准备东西,然后会跟那个律师说一声,到时你们交流下。” “谢谢了哥。” “等我们赢了之后再说。” 挂断电话之前,我想了想,终于说道:“照顾好咱妈,一定会有奇迹。” “......嗯。” 隐约能听到轻轻啜泣,他应该是掉了眼泪...... 揉了揉头,终是放下所有包袱,起身,来到孟阳桌前,示意他跟我去下吸烟室。 “咋?” “抽烟。” 自行点上一根,慢慢吞吐,尼古丁的味道,足够让我平静。 “感觉你不是很对。”孟阳疑惑的看着我。 “有什么对不对的。” “那案子你真要帮我?” “我可不是帮你,我只想做次好人。” “成。” 吧嗒吸了口烟:“现在开始,这案子你负责。” “什么意思?”孟阳皱起眉头。 “你知道的,我在孙林海不知情的情况下录了音,开庭的时候,这孙子肯定会用这个为难李正。” “所以,这事儿你就不能参与。” “嗯,但我可以做人证。” “你他妈疯了?” 孟阳有些激动的说道:“你做证?那你不就是把你违规的事儿,自己拿出来吗?” “与其让人牵着鼻子走,不如主动出击,该来的,总会来的。” 麻烦,正义,公道,都是如此。 第24章:就当是救赎 “是啊,该来的总会来。”孟阳狠狠地捻灭烟蒂,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你想没想过后果?如果事情闹大了,老王都保不住你。” “丢饭碗倒不至于。” “对,不至于丢饭碗,你还会是乐平的律师,可在圈子里的名声臭了之后呢?谁他妈还能找你打官司?” “......” “知道你想做好人,也愿意做好人,更知道你丫就连当初做律师时候的宣誓都一直在恪守,可是陈默......”孟阳叫了我一声,直直的看着我:“接不了案子的律师,你告诉我你该怎么活?这里是北京,不是你本溪!一个月那点儿基本工资,怎么支撑你跟佟雪的房租,又怎么支撑你的生活?” “我知道我们不是学生了,那点所谓的热血也该凉下来。”笑了笑,当做回答。 孟阳说的是事实,接不了案子的律师,就像开不了张的销售,是赚不到什么钱的,但他不知道我跟佟雪的事儿,我只需要支撑自己在北京生存下去就好,至于生活......反倒是奢望了。 热血该凉。 这个道理,在来北京实习,直到接手第一桩案子开始,我就深刻的明白了。假设,佟雪现在还跟我在一起,当我面对李正这件案子的时候,我依旧会管,但我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得像现在这么深,至少我不会去找孙林海,更不会违规录音。 保全自己,才会保全工作,才能让我们在北京活下去。 可现在我没佟雪,不是吗? 没了她,我就没了顾虑,更没了软肋,索性就任凭早就被自己丢弃在灵魂深处的那点热血肆意滋长,当它布满我的身体,我只会凭本心做事。 本心说,李正这个案子你要管,于是我管了;本心说,要惩戒孙林海,哪怕不择手段,于是我动用了不算违法,但绝对违规,甚至有些肮脏的手段。 在刚刚跟李正通话之后,本心又告诉我,你不能见到那个年轻人的失望,于是,我找来了孟阳。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就是我未来的律师生涯,甚至是我在北京生存下来的根基! “精神病。” “你就当我是个精神病好了。”笑笑,给自己续上一支烟,说道:“前天夜里我见到张瑶了,就是让我赚了十万块的那场官司的被告,见到她的时候,我挺吃惊,也挺愧疚的。只觉着她不应该有今天这个下场的,看到她陪男人喝酒......我甚至感到了心痛。” “她变成什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孟阳不屑一笑,拍着我的肩膀:“默儿,我发现你总习惯把别人的生活,强加在自己身上,他们活的好,或者坏,跟你有什么关系?” “至少,她变成今天这样,我有责任。如果不是我的陈词......她不会失去那么多东西。” “你为了生活,为了赚钱,为了更好的在北京活下去,有错吗?”孟阳见我要张口,摆摆手,打断我,继续道:“那件案子当时我就告诉过你,如果她没有出轨,没有背叛婚姻,那个男的为什么会跟她离婚?她能有今天这个后果,不是她咎由自取么?退一万步说,她失去的那些东西是法官判决的结果,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律师。” “呵......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你,而是事实如此。做人呢,不能想的太多,尤其是在北京这座足以将我们吞的渣儿都不剩的城市里,想的多了,你就走的慢了,走的慢了,也就离被它撵走不远了。” 他说的很对,要想在北京生存下去,就当如此。 可我做不到,每当我我想起她摇晃着离开的身影时,心中就忍不住的疼,当我看到李正原本应该意气风发,却写满绝望的脸庞时,总会如同刀扎......身为律师,我应该理智,甚至少一些人情味儿,因为法律是冰冷的,它不会同情任何人。 可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就像我跟李正说的那样,如果李母的伤势没这么严重,我绝不会更深的掺和进来,可惜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这一切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做不到冷漠。因为我冷漠过,也昧良心的赚过不该拿的钱,知道那种滋味儿,更知道会给当事人带来什么。 “兄弟,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事儿,听我的。”咧开嘴,“就当我任性一次好了,你丫不会是看没什么油水,不想掺和进来吧?” “去你大爷的。” 孟阳骂了声,叹口气:“如果你真觉着这么做值得的话,你就让李正联系我吧。” “世界上好人很多,坏人也很多,有麻木,有冷漠,也有温暖,可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在外漂泊的人玩的起的,本本分分,不去违法乱纪,才是我们应该保持的态度。” “或许吧,这次你就当我是赎罪好了。”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算傻逼,也只会傻这一次。” “我太了解你了,如果还有这类的案子,你依然会义无反顾。” “哈......天知道了。” 跟孟阳回到办公区之后,我先是把李正案件的全部资料给了他,让他看看还有什么缺少的东西,然后又将他的联系方式用微信给李正发了过去,现在,这件案子的代理律师,已经成了孟阳,我将会以人证的身份出席官司。 假设,到最后打赢了官司,李正得到了应得的公允,孙林海也受到应有的惩处,法律维护了正义与公道,一切都与我无关。 可我依旧会由衷的开心与知足。 孟阳说,我们这种漂泊在外的人,没时间去做好人,更不能去做坏人,没有过多的怜悯去关怀谁的生活,我很认同,但我做不到。 热血的日子,不应该过早的消失。 生活让我们懂得什么叫现实,但,当我们看透了生活之后,依旧快乐,遵从本心的活着,何尝不是一种姿态? 怔怔的注视着曾经放相框的那片空间,不禁会在心里发问,佟雪如果知道我做了这种事情之后,会不会给我支持? 第25章:有所为,有所不为 佟雪是否会支持我这样做的答案,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因为她已与我无关,我们彼此都回到了各自的生活圈,之前的那些交集,也只能当做那时的美好,印刻在心里,不去提及。 无奈苦笑,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彻底忘却她。 佟雪离开之后,我也接触过很多姑娘,那些年轻的身体让我流连忘返,但也仅仅局限于此,我用肉体来麻木灵魂上的孤独。 我们曾经设计了很多将来自己的房间,她说要留出十平米贴满我们的相片......突然发现,原来已经过了好几年,彼时的我们,早就不是那时单纯的少年,也早已各奔东西。 “真他妈没出息。” 发现自己眼角湿润之后,不禁暗骂没有出息的自己。 闭上眼,深吸口气,让片刻波动的心绪安稳下来,我还有事要去做,孟阳跟李正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异议了,接下来,就是要去老王那里报备......此时,我能够预想到老王一会儿的样子,起身,脸上挂着笑,走向他的办公室。 “咚...咚....咚” 敲了三下门,我走了进去。 老王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应该是在审核文件之类的东西。 “师傅,忙着呢?” 悄声发问,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老王闻声抬头,扶了下眼镜:“你怎么来了?” “跟您说点事儿。” 很自然地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说道。 “呦呵,不常见啊。”老王笑了笑,喝了口茶水,问道:“什么事儿,说吧。” “事先说好,您可不许骂我。” 疑惑的打量了我一眼:“好端端的,我骂你做什么?” “......或许,大概,我说过之后您会很气愤。”我忐忑的道着,跟律所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只是老王手底下的律师,而我除此之外,还是他的徒弟,相对那些人来说,老王对我近乎于严苛。 “你小子,不是闯什么祸了,让我给你端着吧?” “没有。”连连摆手:“你知道我的,我哪敢给你作祸啊。” “那你说吧,我不骂你。” 老王笑骂一声,靠在椅背上,悠然道。 “师傅,李正那案子我交给孟阳了,他正好有空。” “哦?”老王眉头皱起,片刻后舒展,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咋,你看赚不到钱甩出去了?” “我是那人吗。” “接手那案子之后,为了更好的了解下案情,一周前我去找过那个老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王,确认他情绪没什么起伏之后,顿了下,继续道:“您是不知道那孙子多缺德,车被扣了,又买了一辆,还他妈在那儿哭穷。” “对于那些没有底线的人来说,很正常。”老王叹气,感慨道。 “可不是。” “这就是你不接那案子的理由?”老王手指点着桌子,发出哒哒的声音,“默儿啊,见到点困难就退缩,你从我这学来的?” “......您让我把话说完。” “为了留存证据,我录了音,把他的做派全录了下来。” “没事儿,当事人知情就好。” “咳......”尴尬的咳了一声,臊红了脸,“他确实知道,不过是在事后知道的。” “哦。” 老王点了点头,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拍着桌子,气急败坏地质问道:“陈默,你说什么?!” “我......” “你什么你!”老王怒我不争,“你那叫违规操作懂不懂?你是第一天当律师,还是实习期没过?工作过程中的行为准则你不知道?!” 面对老王连珠炮似的发问,我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他有了停下的趋势,我才慢慢道:“事出从急,违规又不是违法。” “这跟违法有什么区别?!” “所以那孙子就拿这事儿做文章,威胁了李正。” “......他什么意思?”老王揉了揉头,俨然,他也认为这事儿有些严重。 “李正需要钱,但他更需要公道。” “所以你就把这案子推了出去,不让他难做?” “嗯。”我点了点头:“总不能让我耽误人家不是。” “你倒是会做人。”老王不住地用手指着我。 “师傅您消消气。”我讪笑着:“我不会把自己摘出去,我要作为人证出庭。” “啊??” 老王愣了一下:“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疯了?” “师傅,还记得我刚拜师那会儿,您教过我,有所为有所不为,该拿的钱,绝不手软,甚至要想办法赚的更多一些,但有的钱,是绝对不能拿的。” “但我没教过你把自己搭进去!”老王掷地有声道:“律师,永远要站在中间点,以法律为标准,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进行陈词,你怎么能丢了这条标准?” “我做不到。” 我为自己辩解着:“如果我绝对理性,那我跟冰冷的机器有什么区别?” “还犟嘴?” “真不是诚心气您。”见老王已经动怒,我软了语气:“师傅,一年前那事儿您还记着吧?我拿了不该拿的钱,嚯,那叫一个爽,可......报应也接踵而至了。佟雪......佟雪就在那天离开了我。” 犹豫着,终于把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说了出来,我能隐瞒孟阳,随便找个理由糊弄过去,但我糊弄不了老王,他做了这么多年律师,在业界那是最顶尖儿的那一拨,唯有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跟他说出来,才有可能说服他。 果然,老王听过我的话之后,沉默了。 “小雪...小雪因为什么?” “有人在三环给她买了房子,我因为钱背弃了良知,她因为物质背弃了爱情,师傅,您说,这不是报应吗?” “.......唉。”老王张张嘴,终究化作一个长叹。 “看开点吧。”他盯了我大半晌:“瞒的够久了。” 淡淡一笑:“这事儿,只跟您说了,您可别外传啊。” “你当我是你们这些小年轻?” “哈哈。”干笑一声,试探性的问道:“师傅,那这事儿......” “你不是决定好了么?还问我做什么?”老王白了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谢谢了师傅。”我诚恳道。 “不过,既然选择了,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更主要的是,这件案子,不论如何,都要拿下!懂?” “嗯。” 我重重的点了下头。 第26章:安稳与漂泊 “师傅,谢了。” 老王的支持,足够让我安下心来去做那件事情,正如他说的那样,既然决定了要去做,就一定要让李正得到应得的公允与补偿,这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 “跟我客气什么。”老王摆了摆手,继续忙碌着手头的事情。 眼见如此,我站了起来:“师傅,没什么事儿,我就撤了,再跟阳子好好研究研究。” “嗯。” 老王应了一声,猛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我:“默儿,你觉得梓琪那孩子怎么样?” “......” 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老王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突兀,咧咧嘴,说道:“嗨,我跟她爸是朋友,这不就让她在咱律所实习了么,平时我太忙了,没怎么注意,她爸昨天问我来着,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这不寻摸着你们平时接触的多一些,想想问问你。” “哦......”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师傅你知道的,一般我留在律所的时候很少,所以我跟你了解的也差不多。” “那你也比我了解的多不是?” “嗯...那孩子挺好的,认学,有正义感,以后能成咱们律所的中流砥柱。” 尽量说些好话,加上自己的一点的了解,我如是评价道。 “这样啊。”老王点了点头,叮嘱道:“以后你有空了就多带带她,也让她经手点案子。” “咳咳...安排案子不是您的事儿吗,我就一小兵,哪有这权力。” “我意思是,让她跟你学习。” “师傅唉,我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声嘟囔着,心道他这是怎么了。 “有问题?”老王脸一板,问道。 “哪能啊!” “滚吧。” “......” 不正常,老王这表现太不正常了一些,原来他根本就没提过这茬儿,现在他突然提起来,又怎么能正常?难道说,我告诉了他我跟佟雪分手了的事情之后,他想撮合我跟张梓琪? 不,一定是我想多了,老王是了解我的,应该不会傻到将自己朋友家的闺女推向火坑...... 摇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从老王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空间不大,却让我觉得发慌。 李正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了孟阳,没了事情之后,我突然感到无尽空虚......仿佛有一道黑色的光将我笼罩,让我见不到方向,迷失了,迷失在这个洒满了阳光的中午。 我该怎么办?不能就这样让它得逞,它要将我吞噬,它会赶我离开北京! 心脏上好似爬满了蚂蚁,焦虑不安中,我怕了,怕自己突然发疯,然后从这里跳下去...那样我就会面目全非的告别这座城市,以及这个世界了吧? 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眺望。 天空那样蔚蓝,云朵也是洁白的,这在北京的冬天并不常见,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年轻姑娘的身体,是如此的吸引我......忍不住想要打开窗子,试图更近距离的接触下这个景色。 “陈律,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 就在我要打开窗子的间隙,张梓琪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 刚刚这是怎么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深知差一点就要自己结束生命,甚至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脱离身体。 还好有她。 转身,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张梓琪,咳了声,问道:“你找我?” “整个律所,也只有你姓陈吧。”张梓琪俏皮的眨了下眼,揶揄道。 “切,找我什么事儿啊。” 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刚刚真是太不正常了,就像在那么一瞬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这很危险,也很无奈,更让我深思。 我离开正常的圈子太久了,久到分不清什么是虚妄跟现实...... “王叔...哦,不,王总,他让我来找你的。” “老王?” 疑惑的问了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不...不是他找你。” “你磕巴什么啊?”打量了她一眼,问道:“到底是谁找我?” “我,我,我。” 张梓琪一连应了三声,说道:“王总交代,让我去朝阳区法院跑趟腿儿,咨询点事儿。” “那就去呗?你又不是找不到。” “可我没熟人啊,王总说让你带我过去,他说你可是那儿的常客。” “嘿......这话说的。” “嘻嘻。” 张梓琪吐了下舌头,越发显得俏皮。 原来年轻这么好,天真无邪,没被社会过多的污染,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 既然是老王安排的,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张梓琪一起出门,开着老王的那辆宝马五系赶往朝阳区法院。 “还是你有面子。”对了下后视镜,将车子倒出来,跟她感慨道。 “为什么啊?” “以往我们出门,都是自行解决的,条件好一点的会打的,像我这种,只能苦逼兮兮地挤地铁。” “......王总说让开车的啊。” “孩子,你真天真。” 摇头笑笑:“你要不是他侄女,他能让咱开车去?” “啊?你怎么知道。”张梓琪低着头,嘀咕道。 “你问问整个律所,谁不知道。” “......我已经很注意了好吧。” “关系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解释什么啊。”翻了个白眼,将车速控制在四十迈左右,行驶在拥挤的马路上。 “可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 “哦。”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现在呢?”张梓琪好奇道。 “现在啊.....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生活没给我那么多的时间去想这些,我现在想的,就是怎么能在北京待下去,你们北京,真的是......” “我们北京怎么了?”张梓琪打断了我。 “你们北京好!” 摇摇头,便不再搭茬,她永远都不会懂得背井离乡在外漂泊的滋味儿,如果她愿意出去漂泊的话......她又怎么能出去漂泊? 她从小就生活在北京,这里的一切是那样让人沉醉,这里是中国最好的城市,她又怎会离开? 我又何必跟一个习惯了安稳的姑娘,阐述什么叫漂泊...... 第27章:个性的丫头 直到从法院出来发动车子,我都没想通老王是什么意思,刚刚张梓琪在咨询的时候我一直在场,问的竟是一些最基本的问题,只需要打一通电话就可以咨询的很详尽,偏偏他还要我带着她出来,说点实际的,问这些东西,油钱都划不来...... 不过老王是领导,他既然这样安排了,我这种小员工,也只能听之任之。 “你确定老王就让你咨询这些东西吗?” 生怕张梓琪忘记什么,耽误老王的正事,我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真的就是这些。”说着,张梓琪摊开她带着的记事本让我看。 字迹清晰娟秀,很干净,正如刚出校门的她一样,接过来,扫了一眼,确实只是这些东西,稍有不满的嘟囔了一声:“老王真是够能折腾的了,这点问题还让我们跑一趟。” “我觉得应该问啊。” “你确定?” “至少我觉着能学到不少东西。”张梓琪一脸认真道。 “......这些东西,在上次法院公布的文件里都有,咱们律所人手一份,你没看吗?” 张梓琪有些尴尬,没有言语。 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就算你没看,这些大众都可以了解的东西,你上网也是可以查到的。” “......” “哎,老王真会玩儿,这不是让我出来陪太子读书嘛。” 感慨一声,驱车前行。 “陈律。”在一个红灯路口,张梓琪开口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啊,这点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张梓琪犹豫片刻,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老王让你出来的么,我跟你说啊,他绝对是在耍你!” “不...不是啦。” “是我去问的他,他让我自己查资料,如果不知道怎么查,就去法院问。” “......大姐!” 很是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那你也不至于查都不查,直接就跑法院来吧?” 想起刚刚那个工组人员看我们的眼神,心生不满,暗道这丫头真是不懂变通,学习学傻了! 亏我在出门之前还想着这是老王借机撮合我们呢,他可真是够无辜的了。 “我...我是担心网上那些东西会有纰漏。”张梓琪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解释道。 红灯转绿,轻踩油门轰了出去,忍不住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窗子打开一个缝隙,“难道你不知道官网?” “知道。” “那你......” “可是当时我没有想到。” “张梓琪。” “嗯?” “你不会是通过其他途径考上的政法大学吧?”打量了她一眼,质疑道。 “这跟我怎么上的大学发生关系么?” “呵,我有理由怀疑你的智商不能顺利完成正常学业......” 幽幽道着,抒发自己的不满。 “至于吗?” “什么?” “我说你至于吗?不就陪我出次门吗,至于这么揶揄我?”张梓琪有些委屈道。 “......至于。”想了想,终究点头。 这是每个初入职场的菜鸟都该经历的过程,她跟老王相熟,这点没错,但老王毕竟是老板,不可能面面俱到的关怀她,律所还有二十多双眼睛盯着呢,张梓琪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难保会让其他人感到不满。既然之前老王告诉过我让我多带带她,那我就有这义务。 见张梓琪久久没有说话,我将燃到了一半的香烟顺着窗口扔出去,双手握着方向盘,淡淡说道:“在咱们律所里,你有我师傅,他是老板,你肯定能得到很大程度上的关照,说的直白点,谁都有可能被他开除,唯独你不能,可你想过没有,你这辈子都会在乐平工作吗?” “没有。” 老实的点了点头,她辩解道:“可我已经很努力了。” “用记事本记下那些东西么?”嘴角一挑:“这是最基本的事情,身为一个律师,你应该记下委托人说的每一句话,然后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下,维护他的利益。” “知道了。” “不是因为你找我出来,我发脾气......” 透过后视镜,看到她有些疑惑的眼神,终究有些尴尬的点头:“好吧,有一点这方面的原因,但我更多的意思还是为你好,律师,是个职业,一个有些冰冷的职业,工作就是咱们吃饭的工具,你如果这样下去,凡事都去问别人,而不是自己查找,早晚会丢了这个饭碗。” “......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 许是压抑不住,张梓琪终于开始反驳:“我就是一新人,刚刚工作不足三个月,什么事都还不懂,每天的工作也只是接待,你不觉着你上来就用过来人的身份教育我,很过分么?”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说这些.......” “别说什么为我好的狗屁话,你又不是我什么人,进行这种道德绑架,有必要吗?” “你......” 摇摇头,终究没有说什么,她说的对,我又不是她什么人,哪用我来为她好?又有什么资格教育她?我也只是个小律师,而已。 “抱歉,语气重了一些。” 张梓琪只是个初入职场的小姑娘,有点个性,有点脾气都是正常的,更何况,老王身为律所的老板都能包容,我一外人瞎操什么心。 “没事,原谅你了。”她很是大方的摆摆手,示意她并没有放在心里。 ...... 本来这个时间已经可以回家了,但老王的车子被我们开了出来,我又不得不回律所,一路上我都没有再说些什么,开车行驶在海洋似的马路上,当杀出重围赶回律所之后,天空也已被黑暗所遮掩。 “你上去吧,我就不去了。”把车钥匙递给张梓琪,头也没回的离开了这里。 走在街上,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回家? 那里还算家吗?如果不是那里能够容纳我睡觉的话,我宁愿永远都不回去! 茫然中,我竟会觉着刚刚跟张梓琪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的充满生气,至少不用忍受孤独,至少,能有两个人的呼吸...... 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在这条挤满了神色匆匆行人,却异常空旷的街上,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无趣,原来再怎么忙碌,思维也停不住猜想。 抬头,注视着装点楼宇的霓虹,它们,真的好虚伪。 第28章:来一杯深海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这不是哲学问题,而是我现在要去想的问题,寂寞就要将我吞噬,我不知道在人生这条航线上,应该往哪走。 如果在平常,现在的我大概会随意钻进一间后海的酒吧,然后点上一杯格兰菲迪,欣赏着那些年轻的、舞动着的身体......可,现在的我不能,快交租了,前天房东大姐已经开始催促我准备,这周末她会过来。 押一付三,这种交租方式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时刻都在提醒我什么是钱荒的味道。 回家吗? 又有一点不甘,打从心底,我是厌恶热闹的,但我现在又需要热闹,只有跟人接触,才会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不是一具只会喘息的行尸走肉,灵魂上已经足够孤独,我不希望肉体也孤独,那样......与死无异。 晃了晃头,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站在国贸的街口,迷茫。 这感觉很糟糕,就像一道必须要做选择的题目摆在我面前,往左,乘上十号线回家,往右,漫无目的的游荡...... 翻出一枚硬币,我决定用最常用的方式,来强迫自己选择,轻轻抛起,银色的一元硬币在霓虹下,闪烁着点点光华...伸手一抓,没去看就被我揣进了兜里,因为它旋转在空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答案,我要去做什么事的答案。 裹紧了衣领,顶着渐起的北风,走在国贸的街头,突然很想去一个地方,一个已经三年没去过的地方,四年前,第一次到北京的时候,跟她一起去过的那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回去看一看,甚至我都不清楚那家店还在不在,不清楚我们留下的东西还在不在。这座城市的生活节奏太过迅速,天知道那样一家店还能否在物欲横流的京城之中存留下来。 “如果没了的话,就回家。” 自语一声,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那里走去...... 深海咖啡。 它竟然还在! 依然躲在街角,鲜有问津,依旧是那带着点昏黄的灯光,如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小卖铺,仿红砖的建筑,如同时光在人身上刻画过的痕迹,它还在这里,依然与整条街格格不入。 它更应该存在老北京的胡同里,但偏偏它就在繁华似锦的国贸街角。 推开门,挂在门边的风铃被带动着发出‘叮咚,叮咚’地响声,只在这一瞬间,我就安静了下来,由内而外的安静。屋子里开着暖风,放着不知名的乡村音乐,老板兼店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跟四年前相比,她没什么变化,岁月似乎特别偏爱她。 黑色的高领毛衣将她身材修饰的淋漓精致,披肩波浪长发,深红色的唇.......此时她正安静地擦拭着杯子。店里没有多少人,一对情侣,还有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他们都在聆听音乐,偶尔会饮上一口咖啡。 “来一杯深海。”想了想,我补充道:“如果它还存在的话。” 毕竟太久没来过这里了,店没有变,她没有变,但品类真的太容易变了,一家店如果不在品类上做足文章,真的很容易亏损。 她闻声抬头,用手拢了一下头发,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笑道:“一直都有的。” “不好意思哈,太久没来过了。” “没变,真好。”我感慨着。 “这座城市太过浮躁了。”她笑了笑,“再者,我开店真不是为了钱,不然一杯咖啡我怎么就收五块钱呢?” “也是。” 点了点头,打量着屋子里的装潢,不说别的,单是在这地段儿盘下一家店面,所用到的资金就不是我能想象到的了。 记得四年前来这里的时候,那时的我们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由于开了工资,所以我们决定奢侈一下,找到了这家店,进门之前,我已经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让佟雪体验一次北京的小资生活,结果...两杯咖啡,一份甜点,才三十块,足够我们惊讶很久...... 一晃,四年光阴已过,而我的身边,再也没有了她。 与其说我是来喝咖啡的,倒不如说我是来怀念的,怀念最初那份单纯的美好。 老板转过身,片刻,调试好的咖啡就递到了我手里,咖啡泡沫,就像潮汐时的海,那是深海的颜色。 没加糖,也没加奶,只是现磨咖啡豆冲泡出来的,端着它,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轻轻抿了一口,微苦,温热,最原始的咖啡味道瞬间占据了味蕾,味道也没变。 依旧是记忆中的味道,只是......它已没了甜。 这个位置,四年间又记录了多少悲欢?孜孜不倦赶着文案的身影,下了班心情忧郁的行人,游荡累了的游客,相对而坐,无语却甜蜜的年轻情侣...... 失意,得意,麻木,冰冷,温暖......太多的东西都融进了这杯深海里。 闭着眼,那些片段如同电影胶片一般在我眼前上演着,身临其境,我好像找到了答案...... 余下半杯咖啡,起身,我走到吧台那里,问道:“姐姐,给未来的信箱还在吗?” “嗯,你要留言?” “不,我要拿一封信......”犹豫片刻,终于开口:“我想看看那时的我们。” 她放下手中的杯子,问道:“哪年的,格子有点多。” “四年前,十月三十号的。” “记得真清楚。” “......” 猛然回神,是啊,我怎会记得这么清楚呢? “那天是我赚到第一桶金的日子。”想了想,找了一个这样庸俗的借口。 其实那天是我跟佟雪的恋爱纪念日....... 她转身,打开旁边的柜子,从左侧的格子里,将整个格子递给我:“那天的都在这里面了。” “谢谢。” 扫了一眼,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属于我们的那封信。因为她的字迹。 “我可以拿走吗?” “可以,只是不要拿错了。” “不会的。” 淡淡一笑,回身摆了摆手,我离开了这里。 目的达成,又何必留在回忆里煎熬? 驻足门口,望着店面的名字,轻声自语道:“以后,不会再来这里,别了,深海咖啡。” 第29章:摧毁了未来 终究回到了这间空旷的屋子,一个人。 上楼之前,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罐啤酒,还有点零食,就当是晚饭,或许称之为宵夜更为贴切一点。 颤抖着手,从里怀中拿出那封信,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未来的我们’,这是佟雪的字迹,清澈,干脆,就像她那个人一样。 打开,或是直接撕毁...... 放在地板上,怔怔的看着它,淡黄色的信封,娟秀的字迹,里面存放着一对青年男女对于未来的期许,那时候,是无法相信在几年之后会分开的吧? 那时候我们也曾设计过未来的房子的吧? 那时候...... 那时候我们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们又是为了什么忘记了最初的那份美好? 我看不透,一点都看不透,打开那罐啤酒,喝了一大口,任由酒液顺着嘴角流下,苦涩而香醇的酒精,或许能够给我答案...... 端着啤酒,我站在阳台眺望,午夜的街道有如白昼,暗色也不过是这座城市的另一个样子,玻璃窗凝上的白汽被我用手擦拭,反衬出来的我,是那么可笑。 “咕...咕....” 灌下两口,整罐啤酒也已被我饮尽,轻轻捏了下,啤酒罐很快就变形,用力,揉成一团,铝制的酒罐还是足以割开手掌的,伤口不大,只出了很少的血,刺痛的手掌,也痛不过心。 随意将它扔在地上,还是没能挡住喷涌而出的思念.......我决定打开那封信来看看,也让它看看我有多懦弱。 蹲在地上,捡起那封信,像抚慰情人一般,撕开信封。 仿佛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她的味道,好像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消散,真好。 “陈默,你再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是一对孩子的父母,十年,真的很快。我很高兴,我们坚守住了爱情,最终走到一起,嘻嘻,我没骗你吧,快夸我......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在北京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我很知足,也很心疼,心疼你每月都要偿还高额的房贷,庆幸的是,我们的父母都很健康,上个月妈妈还偷偷给我打了三千块钱,要给她外孙买奶粉。我说她偏心,为什么没有想着她外孙女,她说,婆婆会想着,果然,今天你回来就给了我五千块,说是咱妈给的奶粉钱,给囡儿的(偷偷给闺女起的小名,你不许怪我啊。)十五年前的秋天,我们走到了一起,十一年前的秋天我们来到了北京,现在也是一个秋天,他们总说秋天是个悲伤的季节,可我偏偏喜欢秋天,陈默,答应我,我们还有很多的秋天要走,好吗?——你的佟雪。” 她的字迹是那样清楚,我看到了憧憬,看到了希望,更忍不由得看到了她勾勒好的未来,真的很美好啊...... 当时我们在深海约定十年之后再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四年前,佟雪就想好了十年之后的事情,可是,她在去年秋天离开的时候,又想没想过她他妈的也曾相信过爱情?也曾不在乎未来是不是要还房贷? 女人,她的名字叫善变。 翻到第二页,那是我给她写的东西,里面的每一个字我到现在都记得,因为那是我对她的承诺,只是还不待我去将承诺兑现,她就被我丢了,丢在人潮人海的四九城里。 人啊,还真他妈是个复杂的动物。 眼泪终究没能战胜地心引力,流了下来,她曾那样温柔坚强,为什么就会背弃我们之间的爱情?我不明白,或许,永远都想不明白了。 她那天回来,就把所有属于她的痕迹都残忍的拿走了,也带走了我不该存在的念想,现在,她出现在我世界中的唯一痕迹,大概就只有这封信了吧? 她自私的规划好了我们的未来,又残忍的将我抛下,然后任由时间的长河洗刷我这污秽不堪的身体......爱情,真他妈奇妙。 恨。 不是恨她。 是恨时间走的太快,快到我没有时间去忘记她。 依然爱。 哪怕她背弃了我们之间的爱情,也依旧爱着她,爱的更是最初的那份单纯和美好。 现在,是毁了它的时候了,只有毁了这份已经被勾勒好的未来,我才能有未来。 点上一根烟,狠命地吸了一口,颤巍巍地拿着那封信看了又看,每个字句,都刻画在了我心里......毁了它,留下它。就像有两个人在心底争吵,我慌了。 这封信是佟雪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如果毁了她,她的所有痕迹真的就不复存在了,这不也是我的目的吗?我要迎接新的生活,留下她的痕迹又做什么?! 我他妈要疯了! “啊!!!!” 嚎叫着,我迷失在这个苍凉的夜里。 看着闪烁着猩红烟火的烟头,我笑了笑,将它按在胳膊上,‘滋......’,片刻,就能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打着火,然后将火焰凑近那张满是憧憬的纸,很快就升起一簇火焰,不大,很快就自己熄灭,留下的灰烬,肆意的飘散在房间里。 佟雪离开,毁了我们的爱情。 今天,我又亲手毁掉了我们的未来。 “砰,砰,砰。” 在胸口里跳动的东西叫心脏,现在它很疼。 ...... 倒在床上,瞪大双眼注视着天花板,我在想一个问题,既然已经摧毁了我们的未来,已经不在自己的世界中留存她的痕迹,我为什么还要呆在北京受罪? 趁着年轻,我完全可以回家,只需拼搏几年,我就可以生活的很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北京苦苦挣扎生存...... 可我不甘,不甘这几年就这样白白奋斗,不甘这四年的努力,最终没能留在这里。 迷茫中,我很想找个朋友问问,可,我的朋友都不知道我没了佟雪,在他们心里,我们仍旧是羡煞旁人的那一对。 怔怔地盯着微信,终于,那个小瓶子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天夜里,那个捡到瓶子的姑娘,不是跟我聊的很好么,不如问问她? 想到便做,我编辑了一段文字,问道:“我摧毁了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突然发现在这儿已经没了意义,我还该不该留在北京?” 久久没有得到回复,看了眼时间,原来已是凌晨,想来她应该是睡了。 我也得不到答案了。 第30章:一块肥肉 天空清澈,麻雀叽喳,很难相信这样的冬天会在北京出现,直觉告诉我这会是很美好的一天,没从那个姑娘那里得到答案,我也不会再去细想,昨天的种种,留在昨天就好......毕竟,我还在北京,现在的我,也不能如同一条流浪狗似的逃离。 我要用一颗纯洁的心,来拯救我已经渐渐污秽了的肉体,这是我昨夜睡前想到的,生活给了我一根刺,就留给时间去腐蚀吧...... 律所跟往常没什么区别,有案子的都在忙着案子,没案子的也在跟之前的客户去联络,机会,往往需要创造。 打开电脑,准备浏览一些热点新闻,这是身为律师的基本原则,热点新闻往往会将社会阴暗面无限扩大,闻者都会忍不住在心底质问:这个世界会好吗。可我知道,有阴暗的,就会有光明,而光明跟正义,一直都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因为我们都在变的更好,或者走在变好的路上。 正是这样,我才会义无反顾的接下李正的那桩案子,也是由此,我才用了极端手段,收集证据。趁着还没丢掉自我之前,多做些遵从本心的事情,终究没什么过错。 “陈默,你来一下。” 张梓琪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起身,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揶揄道:“你这丫头,跟我混熟了吧,谦称都不叫了。” “怎么?” “......没什么。” 她变了一些,在我们一起出门回来之后。 毕竟以前她还是很尊重我这个前辈的,而现在,她将我当成了跟她对等的同事,亦或是朋友。 “有什么事儿吗?” 走到她面前问道,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束于耳后,扎在了一起,端庄又不失俏皮,已经开始有了职场中人的样子。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么?” 她笑了笑,左面脸颊露出了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第一,我是前辈,你喊我无非是请教一些问题,我不信老王没跟你说过这点。”顿了顿,我接着道:“第二,则有可能是来了客户,指名要我代理案子,或者又是老王给指派的案子。” “第三,就是我真的无聊,想找你聊几句?”张梓琪打断了我,问道。 “嗯哼。” “我没那么无聊,更没那么多问题要去请教你!” “那就说说吧,什么案子。”我问。 “你这人真是无趣的很。”张梓琪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跟我介绍道:“倒不是案子,法律咨询,不过有一点挺奇怪,对方是指名见你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能来乐平的人,有几个不知道你陈哥?”臭屁的笑笑,摆上一张自信的笑脸:“在会客室么?” “不然会在哪。” “端两杯水,算了,端一杯水一杯咖啡吧,昨天睡的晚,有些不精神。” “嚯,您这是把我当小丫鬟了?” “实习生要有这个觉悟,哥哥也是从这阶段过来的。” 回到办公桌,拿上笔记本,随手顺了一根签字笔,单手插兜,向着会客室走去。 推开门,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吸引了我的目光,四十岁左右,渐渐稀疏的头发,一丝不苟的背向发际线之后,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被脂肪很好的掩盖,一身造价不菲的西装,左手腕处戴着一块江诗丹顿,直觉告诉我,他应该是个小企业家,或是某家公司的高管。 “您好,我是您指名要见的律师,请问您是?” 我没见过他,但他能指名找我咨询,应该是我以前某位客户介绍过来的。 “哎呦陈律师,久仰久仰,可算是见到您了。”男人伸出手,有些谦恭的说道。 他要咨询的事情不会小,而且很重要,他并没有因为我年轻而忽视,就是最好的证明。 “呵呵,听助理说,您有问题咨询?” 带着几分虚假的笑,跟他左手相握,和声询问。 “是啊,这问题也就只有您能解决了。” “......别这么说,我也只会就事分析,您先说说吧。” “大律师就是大律师,小齐说的果然没错!”男人恭维道。 “小齐?” “就是齐宇,他离婚的案子就是您办的。” “哦......” 咯噔一声,我曾以为跟那桩案子以及那两个当事人不会再有交集,也不愿有任何交集,因为它是我从业生涯中最大的污点,曾经也背弃过坚守的原则,可那都是小来小去,合乎规则,齐宇的那桩案子,是我这辈子都不愿意提及的经历,它让我丢了良知,更让我失去了佟雪! 而今天,我竟又与之交集,命运还真他妈的能跟我开玩笑。 我很想告诉他我不认识什么齐宇,他认错了人,可在现实面前,我躲不掉。 不自然的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呵呵。” “嘿,那小子把这事儿跟我们说过,别说,您真是神了!”男人竖起一根拇指,夸赞道。 “咳咳......咱还是说您的情况吧,与案子无关的事,多说无益。” “我叫杨继权,经营了一家小额信贷公司,这不是最近公司运作上遇到了点问题,想咨询咨询。” “嗯?” 有些不解的看着杨继权,疑惑道:“信贷公司的问题,不应该去问银行的嘛?” “嗨,我这事儿吧,银行它可管不到。” 说到这,杨继权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再者说,我去找银行,那不就活拧巴了吗,还能自己往枪口上撞?” “.......” 如同我分析的那样,事情很不好办,甚至比我想的更难,因为正规的信贷公司,是不怕跟银行打交道的,杨继权的样子不似作假,这就代表着他很怕跟银行打交道,说穿了,他的信贷公司带着点灰色, 不是什么正规公司。 皱着眉,一言不发。 我很矛盾,如果接下,给他出谋划策,很可能就是一些钻法律空子的事情,虽不违法,良心终究难安,鬼知道他的公司是不是坑人的,可不接的话,到手的肥肉岂不是就成了别人碗里的了? 快交租了,现在又正是我缺钱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第31章:棘手的事情 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不知道该怎样做出选择,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杨继权要咨询的问题肯定是无法通过正规途径解决的,而他还不是十分了解法律,他想钻法律的空子,肯定就要找一个对这方面十分了解的律师,俨然,我就是他的选择。 不一定是单一的选择,但应该是他最好的选择,因为齐宇就是通过我代理案子,成功的从张瑶那里坑了很多钱…… 我现在很需要钱,银行卡里的余额在我交过房租后就会告罄,不然昨天我也不会为是否去酒吧而犹豫那么久,可,另一方面就是,我如果帮他钻了法律的空子,极有可能坑害更多的人,现在网上曝光的小额信贷高额利息,坑人不浅的事件屡见不鲜,天知道他是不是其中的一员。 我不是好人,但我有底线,虽然我因为金钱而背弃过自己的底线。 这一次,该怎么选? 不露声色的笑了笑,我决定让杨继权仔细的介绍一下情况,侥幸心理告诉我,事情未必有我想的那么糟糕。 “杨哥,话不能说这么满,既然您是齐哥介绍过来的,咱就都是朋友,本着对您负责的态度,您还是先仔细说说您面对的状况。”顿了下,我说道:“如果我能解决,我肯定不会推辞,假设我解决不了,我也会给您介绍这方面的专家,您且放心。” “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杨继权大手一扬,“这事儿吧,不难做,就是……” “怎么?” 他面色为难道:“说出来丢人啊,兄弟!” “呵呵,杨哥您也清楚,如果您不将困难说出来的话,我也没法儿帮您解决不是?” “嗯,对,道理我都懂。” “我……” “陈律,水端来了。”就在杨继权要好好介绍的时候,张梓琪走了进来,说道:“这是您要的咖啡。”紧跟着笑意盈盈地走到杨继权面前,“这是您的水,喝杯水,慢慢说。” 接着,她很自然地站在我旁边,活脱脱的助理做派。 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心道我这边正聊到关键的时候呢,你丫就来了,特意的吧。只是杨继权在这里,我也不好发作,只能面上保持微笑,示意他喝杯水之后再说。 杨继权索然无味的喝了口水,看看我又看了看张梓琪,意思很明显,有外人在这里,他不好开口。 这点可以理解,一般来咨询事情的人,都是要问些隐秘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看了看张梓琪,示意她出去,可她却像没见到似的,依然本本分分的站在我身边…… 她绝对是故意的! 可偏偏我还不能发作,联想到老王曾让我好好带带她,只好硬着头皮对杨继权解释道:“杨哥您放心,这位是我助理,更是一名律师,我们都是专业的,今天您说的所有话,只会留在今天,留在我们耳朵里。” “我没别的意思,呵呵呵。”杨继权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解开衬衫上面的一颗扣子,犹豫片刻,终于开口:“这里能抽烟吗?” “……当然可以。” 张梓琪很配合的将放在会议桌上的烟灰缸放到了我们俩中间。杨继权拿出香烟,九五至尊,递给我一支,自行点上火,他还要给我点燃,我示意自己可以,拒绝了他的好意。 很快,接待室中就弥漫了满是尼古丁味道的二手烟…… “兄弟啊,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最近我们这个行业发生过的一些事儿。”杨继权吧嗒吸了一口烟,问道。 “小额信贷吗?” 反问一句,陷入沉思。 他不会莫名其妙的问这个问题,之所以问,一定是跟他要咨询的事情有关。 脑海里思索着近来的热点新闻,尤其是关于信贷公司的,可不管怎么想,就是想不出来。 尴尬的笑笑,刚要开口让他讲出来,张梓琪在一边接茬道:“您说的是校园网贷的事情吧?新闻上说,南方有些高校的学生,因为还不起贷款,承受不住压力而跳楼自杀。” “可不是!”杨继权拍了下大腿,大有遇见知音似的看着张梓琪,他感慨道:“那帮孙子,逼那么紧干嘛,这下好了吧,国家都要出台禁令了!” 眯着眼,经张梓琪这样一提,我也想到了那几桩事情。莫不是杨继权也做了这种缺了大德的事情?! “杨哥,您先冷静下,您要咨询的事情,跟这事儿有关联是吗?” 尽量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面色平静的对他问道。 还真他妈够棘手的,齐宇也真挺够意思,越是缺德的事,越要介绍给我…… “嗨,我能干那种缺德事儿嘛。”杨继权哈哈笑着:“虽然校园贷赚钱,但我不能坑害学生不是。” “哈哈。”笑着看他,心道这种事他没沾染,绝对是见鬼了。 “是这样的,之前我公司批了个单子,钱不多二十万,是一个小姑娘借的,结果我们公司业务员在没有核实她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就借给她了。” “后来上门催款的时候,发现她还不上了,也不知道那孙子怎么想的,给人姑娘出注意,拍了照片……” “就这么简单?”我疑惑道。 “嘿,我就知道你能解决,就这么简单!不过……” “照片是光着的,对吗?”张梓琪打断了杨继权,有些冷淡道。 “嗯…我发誓啊,这事儿绝对不是我示意他这么做的,出了事儿之后我才知道的,那狗日的。” “出了什么事儿?”我问。 “她的照片不知道怎么就泄露出去了,现在有很多人在骚扰她,这丫头要告我们。” “难道不应该告吗?”张梓琪很是气愤的道:“你们知道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她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么毁了!” “杨哥,这事儿,是真有点过分了。” “兄弟,我事先真不知情!” “哦。” “你要相信我!” 杨继权苦着一张脸,埋怨道:“全家老小就指着我养活呢,要是让她告了,公司肯定就干不下去了。” “哥呀,您这事儿......” “很棘手,我知道,小陈儿你放心,如果你能帮哥哥解决这个问题,其他的都好说。”杨继权颇有些暧昧的看着我,暗示道。 第32章:钱是王八蛋 张了张嘴,终究化作无奈苦笑,都这个时候了,杨继权竟然还在认为我是在暗示他,自觉他只要给足够多的钱,我就可以替他出主意,然后助他度过难关.......他有理由这样认为,因为我曾帮助过齐宇。 我的确也很需要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但这种事儿我能做吗?就连张梓琪这个实习生都能看出来,那件事情完全可以毁了一个年轻姑娘的一生,如果我给他出了主意,他平稳的度过了难关,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也是帮凶?毁掉一个姑娘的帮凶? 很多时候我都是无耻且虚伪的,但我能拎的清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一年前的那桩案子,足够让我明白很多东西了,我不希望,再经历一次。 “杨哥,不是钱的事儿。”想了想,我终于开口。 没有太过明显的拒绝,但我相信杨继权能够听懂。 “兄弟,那您说,是什么事儿,只要你提出来,哥哥都给你办了。”杨继权有点激动的道:“只要你能给个出个主意,无论能不能解决这件事,哥都交定你这个兄弟了!”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在社会上厮混这么些年还真不是白混的,他这话我大概可以揣测出几分用意,那就是我给他出主意,不管能不能成,他都会交下我这朋友。 他是做什么的?小额信贷公司虽然有很多,但他能做这么些年,各种方面的门路肯定会有点,加之他的公司本身就带着点灰色,有些不方便用正规手段解决的事情,可以找他解决,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给他出主意,我们做朋友。 不得不说,这很诱人。 我就是一小北漂,在这偌大的京城里举目无亲,现在还好,勉强可以靠着工资度日,但,假设某天突然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或者我身边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儿,我该怎么解决? 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更何况在这足够现实的社会中,也容不得我去当一个圣人,我就一俗人,喜欢钱的俗人。 那姑娘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报以同情,是否就意味着局限于此就好了呢? 身为律师的第一准则,不就是把维护委托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么?! 迟疑,犹豫,挣扎,斗争....... “杨哥,借贷之前的借条还有吧?”过了半晌,我开口询问。 没说怎么帮他,只是询问细节,但这一切足以表明,我内心不再是那么坚定...即使不做帮凶,我也会给他出主意了。 杨继权多精明一人,见我如此就知道我什么用意,他喜上眉梢:“那是我往回收钱的凭证,当然留着呢。” “借条上对那事儿有没有体现?” “这个......” “杨哥,您可想好了说!”皱着眉头,眯着眼看他。 “没有!”杨继权连忙摆手:“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体现,绝对没有。”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拍下那姑娘的照片,是你们公司办贷员的个人行为,并不是你们公司的行为?”我问道。 杨继权眉头一挑,“对对对,就是那孙子的个人行为,跟我们公司无关!” 暗道一声,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我笑了笑,喝口咖啡,慢条斯理道:“既然是他个人行为,那么贵公司将其开除不就好了?就算那姑娘要经官,也没公司什么事儿,不是吗?” “这......真的好吗?” “杨哥,大家都是成年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法律责任。” “我知道了兄弟,回去我就开了他!” “这就对喽。”我循循善诱着:“这只是第一步,是为了你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做打算,当然,如果事情还可以控制的话,尽量私下解决,对那姑娘好,对你也好。” “可那姑娘态度挺强硬的。”杨继权担忧道。 “她为什么会找你们公司借贷?” “说是要......” “甭管她要干什么,她都是缺钱了才会借贷的,不是吗?”我打断了他。 “你是说,让我赔她钱?” “为什么要赔?”嘴角一挑,说道:“她偿还了多少?” “十万。” “刨除利息,还剩多少没还?” “十二万。” “......利息真够高的了。” 摇摇头,明白这就是不属于我管的事情,说道:“剩下那十二万,您就别要了,当然你不能这样直白的说,你只要暗示她就好,毕竟...现在一个二线明星照片侵权才三十来万的。” “得嘞!” 余下的话不用再说,杨继权足够聪明,我只要给他指个方向就好,怎么做,我想在他心里,现在已经有了打算。 “大律师就是大律师,几句话就把问题给解决了。”杨继权恭维道。 “杨哥,我可什么都没管,你懂吗?”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现实也罢,我依旧不愿意自己卷进这种糟心的事情里去。 “哈哈。”他大笑着:“我懂,都懂,兄弟,这个你拿着。”说着,杨继权从手包里抽出两张卡,一张是名片,另一张则是建设银行的银行卡。 “客气了杨哥。” 笑着接过,什么都没说,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 杨继权走后,我整个人摊在了接待室的沙发上,在心中质问着自己值不值得。 “这钱你不觉着烫手吗?” 闻声抬头,原来张梓琪一直没有走。 “为什么烫手?” “如果姑娘妥协了,她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路?” “跟我有关系吗?”我反问道:“她是我的委托人,还是杨继权是?更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如果她不妥协呢?” “哼,不妥协的话,就算打官司,也是跟那个借贷员之间的官司,与这家公司没有任何瓜葛。” “就是这样。”我点点头:“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你觉着,没有他的授意,那个借贷员能做出这种事情吗?” “张梓琪,你记住了,我们是律师,不是法官跟警察,我们只要维护委托人的利益就好,其他的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懂吗?” 明明是从业真理,明明是想让她明白这个社会的现实,可为什么我自己是这样无奈? “真他妈高尚。” 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喃喃自语:“是啊,高尚。可你又想没想过,情愿出卖自己也要得到金钱的人,又是什么好人吗?” 钱是王八蛋,可它长的真好看。 第33章:孟阳的异常 “你来北京不是为了某个人,同样的,离开也不会是因为某个人。” 怔怔地盯着手机出神,万没想到,漂流瓶那边的姑娘会在今天给我答复,一个曾困惑了我很久的答复......文字编辑了一段又一段,却怎么都没能发送出去。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陌生人解释。 她不了解我,更不知道我所经历的,当时选择北漂,是因为佟雪,那么当我想要离开这里的时候,究其根本,还应该是她,因为我的身边已经没了她,不是么? 可就这样苍白无力的回复,除了体现出我足够懦弱还有什么? 专情?不,感情实在是太过廉价,一间房子,足以抵过七年时光。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我没有回复。 这个城市的我是寂寞的,尤其在她走之后的那段日子里,我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每天闭上眼,说晚安的对象也已经由佟雪变成了寂寞,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天,黑了,我倒在床上无所事事,空闲下来的我,难免会质问自己,今天选择给杨继权出那个主意是否正确。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给我的那张建设银行卡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比方说,这周末交过房租之后,我不用靠着满是防腐剂的泡面度日,也不用吸食廉价香烟,更不用担心有没有酒......一万块,虽说不多,但它可以在一月之内支撑我生存的很好。 是啊,酒,我还可以喝酒不是吗? 拿起电话,我给孟阳拨了过去,李正的案子快要开庭了,正好我们可以好好研究一下,顺带着喝喝酒。 “啥事儿?” 刚响几声,孟阳便接通了电话,问道。 “请你吃宵夜,怎么样?” “你会这么好心?”孟阳疑惑道。 “怎么不会。”顿了下,我道:“东北烧烤,等你。” “半小时之后见。” “ok。” ...... 东北烧烤,叫这个名字的店面,在北京没有上百家,几十家终归是有的,可这家,是我跟孟阳常去的,因为老板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跟孟阳还是老乡,去那里不会担心被人诓骗。 孟阳曾感慨过,这家店,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感到温暖的地方。 这里离我家不远,步行二十几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先到的我点了一碟花生,六瓶雪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久违的纯粮大麦,让我找到了慰藉。 庆幸,孤单侵袭的时候,还有人陪我喝酒。 没等多久,孟阳也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进门,脱下大衣,呵着哈气,道:“大冬天的吃烧烤,你丫牛逼。” “呵呵,当时你也没反对不是?” 笑了笑,我说道:“坐下来暖和暖和,对了,一天没见,你丫干嘛去了?” 孟阳坐了下来,自行启开一瓶啤酒,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好意思问吗?” “跟李正去法院了?” “嗯......”孟阳沉吟片刻道:“或许老王是对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先把赔偿款项要回来才是正事儿,毕竟李正的钱不多了。” “......” 我知道这是对的。 因为在现实面前,钱真的很重要,李母还有一场手术等着去做,而李正这里还差很多钱,假设这个时候能够从孙林海那里要回赔偿款,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那孙子不就要赔三十万吗?能解决什么问题。”示意孟阳,我喝了一杯酒,感慨道:“更何况,相对于那笔钱,公道跟歉意可能才是李正最想得到的东西吧?” “还是老王了解你。” 孟阳摇摇头,说道:“你上次跟他说过你的决定之后,这老小子找我谈过,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帮李正得到公道。因为......你舍下的那些东西,可能搭上你未来的职业生涯。” “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一个不遵守规则的律师,有多少人会愿意找你代理案子?” “管他呢,先点菜吧。” “点什么啊?”孟阳想了想,喊道:“张哥,二十串羊肉,四对儿鸡翅,两个生蚝......一盘韭菜,再烤俩馒头。” “你还要什么吗?” “.......这是宵夜,不是晚餐。” “成吧。” 在等待的间隙,孟阳递给我一支烟,吧嗒点燃,深吸一口,好不自在。 “李正那边怎么样了?” “嚯,你才想起来问啊。”孟阳弹弹烟灰,悠悠道:“他现在精神了一些,毕竟要开庭了,一切都会有个结果了。” “能有意外吗?” “陈默,你必须要明白一件事儿,我们只是律师,不是法官,有没有意外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 这话何其熟悉,这不正是我今天教育过张梓琪的话吗? 不自觉的笑笑,当下便把今天下午接待杨继权的事情跟孟阳说了一遍,并说出了我内心深处最深的疑惑:“我们是律师,维护代理人的利益永远应该放在第一位,可为什么,我总觉着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我是帮凶一样?” “你就是帮凶啊。” 孟阳夹了一口花生米,“可谁又会知道你是帮凶?杨继权能找你,那个姑娘也可以找你,不是吗?” “......” “陈默,如果有机会,早点换个工作吧,你不适合律师。” “为什么?” “正义感,应该具备,底线,更是得有,但,你的正义感跟底线,完全不是一个律师该有的。” “兄弟,我不是好人。” “呵,好人有几个说自己是好人的?” 孟阳熄灭了烟,若有所指道:“在你可以抽身之前,能换工作就换了吧,不然等你想换的时候,可就容易晚了。” 我有些愕然,觉得孟阳这是话里有话。 “阳子,为什么突然说这番话?” 他神色变了变,笑道:“没什么,就是觉着当律师会耽误你,相对来说,警察,法官,更适合你。” “滚。” “唉?对了,这么晚了你出来喝酒没事吗?”孟阳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你忘了?佟雪可在国外呢!” “哦......对,你看我这记性。” 孟阳拍了脑袋,拿起酒杯试图遮掩自己的尴尬。 “你丫到底怎么了?” 这样的孟阳,让我觉得异常,一起工作了这么些年,多少我还会了解一些,我可以确定,现在的他,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第34章:开庭之前 “哥们,你丫说什么呢?” 孟阳的举动有些太过反常,想不通,只好问个明白。 “没什么,但愿是我想多了。” “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早就把他当做是很好的朋友了,北京这座城市这么大,能有个朋友陪着,殊为不易。孟阳既然能说出那番话,就一定是有他的意思在里,可他好像又在畏惧担心着什么,这样朦朦胧胧的,让我不安。 “这......” 孟阳犹豫着,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直勾勾地盯着酒杯。 “孟阳我们是兄弟么?”我问。 这种话不该问出口,甚至这种疑问都不该存在。 “当然是。”孟阳想也没想的答道,过了片刻,他神色复杂道:“陈默,我不能害你,更不能坑你,只是.......有的事情不应该你知道的。” “成吧.......我不问了。” 他不愿说,一定是有他的苦衷,身为朋友我要报以理解,笑了笑,宽慰道:“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说不定某天我也会离开这里。” “是啊,北京这座城市,真的不适合我们,想要真正的融进这里,无异于跨过几个世界。” 孟阳感慨过后,我们陷入了冗长的沉寂之中,喝光六瓶啤酒便草草收场,因为我们都没了喝下去的心思。 告别孟阳,我站在原地许久,明明想着放松情绪,却越发感到沉重,不论是孟阳的提议,还是之前佟雪离开时说过的话,都反复的在我脑海中回响.......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这个职业,不适合这座城市。 莫名地,我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找到那个瓶子,问道:“漂流瓶小姐,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北京这座城市?” “没有谁真的适合这座城市。” 片刻,那边便给我回复。 许是担心我不能理解,她紧跟着又发过来一条,“除了上个世纪的老北京真正适合这里之外......现在这座城市的节奏真的很快,不只是你们这些北漂,北京人也是。我们都会担心一个问题,担心被这座城市淘汰,然后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没人察觉。” “你是北京人吗?” “是。” “哦......” 我发了一个笑脸,跟着写道:“即使你也会担心被这座城市淹没,但终究你在这里有家,有家人,我们呢?我们只有自己,也只能靠自己,我们被淹没才是真正的淹没,你们至少还可以靠岸。” “呵呵......” 她用这种方式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很多北漂与北京人之间的对话,或许我不够了解这座城市,不够了解打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但我明白一个真理,那就是:他们不会理解漂泊的苦,漂泊也不会理解安稳的痛。 抬头,仰望漆黑如墨的天空,我想佟雪了。 至少她在的时候,我永远不会担心这样的问题,她就是我的信仰,她是在人生这条航线上给我光亮的灯塔! ....... 一连三天没接到案子,仿佛杨继权的法律咨询用尽了我所有的运气,又是月底,我不禁会想,或许今年我的运气用尽了。 好的,坏的,不声不响的接下,然后一声不响,继续在这座城市中生存吧。 下午,孟阳找到了我,让我跟他出去见下李正,他的那桩案子明天就要开庭了,赶在这之前,我这个证人,他这个代理律师以及李正那个当事人还是见一面的好。 我们约定了在三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当我们赶到的时候,李正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他又瘦了一些,刮掉胡茬之后的他,很清秀,看的出来他曾经一定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陈哥,孟哥,你们来了。” 点点头,关切问道:“阿姨的情况怎么样了?” “后天进行第四次手术,能不能醒......” “一定会好的,吉人自有天助。”孟阳打断了李正的话,用眼神示意了我下,随后坐下来,说道:“咱们还是谈谈案子吧。” “现在,趁着开庭之前,我再问你一句,不论结果如何,都要打这个官司吗?”他异常正经的问道。 我想说点自己的看法,可我已经不是李正的代理律师了,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来。 李正颓然一笑:“孟哥。我不打这个官司,他就能给我钱了是吗?” “......孙林海承诺给你五十万,余下的款项半年之内补齐。” 孟阳这话一出,我才明白,原来这段期间之内,他也找过孙林海沟通过,效果也很明显,从原来的的三十万,涨到了五十万。 我理解这是为了李正好,并且他的方式比我更加理智,也最能解决问题。 我将目光转向李正,想听听他的答案,现实情况摆在这里,他又会怎么抉择?孟阳提出的这点,应该可以让他动容,因为没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李正沉默半晌,沙哑着开口:“其实我更想要一声抱歉,哥,两年多了,你不觉着,这五十万来的有些晚了吗?” “可抱歉的话,不也是晚了吗?” 孟阳直直的盯着李正:“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处理方式,如果现在你能接受,后天你母亲的手术费用就出来了!你的实际情况,你自己比我们清楚,那种人渣能提出这个条件也不容易,你......” “孟哥你别说了。” 李正目光坚定的看着孟阳,说道:“钱,我的确很需要,但我更需要公道,没钱,我借遍所有人,卖血甚至卖肾我都可以筹到,可公道呢?” “现在放弃,接受他的那五十万赔偿款,这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我极有可能丢掉心里的这口气,这口气要丢了,我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成。” 孟阳见李正如此坚定,也就不再劝阻。 我看了他半晌,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透他了,他也真的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合格的律师,因为他足够理智。 “我是不是很傻?”李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我们。 “可有的时候,我们更需要这种傻气。”顿了顿,我道:“太过理智,会丢掉很多东西的,与其这样,不如做自己。为了躺在病床上母亲,为了迟迟没能得到的公道,这是最好的方式。这个过程一定很痛苦,可没有疼痛,又怎么去得到想得到的东西?” “相信我,一切会好。” 第35章:神秘的富婆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做到感同身受,以至于那番话说出口之后,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有什么资格安慰李正?又有什么资格,给他描绘出一个精彩的、美好的世界? 孟阳神色复杂的看了我片刻,什么话都没说,耸耸肩,端着面前的咖啡喝了起来,李正却很认同的看着我,点头道:“我信你,并且我相信这个世界。” 我们的确很像,图样图森破。 过了半晌,孟阳叹了口气,说道:“作为朋友,我理解你们的做法,也明白你们要得到公道的决心,但作为律师,我还是觉着这个做法不理智。” “如果真的足够理智......” “陈默你这是在耽误他!” 孟阳打断了我的话,转而摇摇头:“算了,我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这事儿既然你们决定好了,也要那么做,就要做好最坏结果的打算。” “其实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哪怕是法官的宣判,法律有效的制裁,孙林海那种人就能老老实实道歉吗?这就是你们想得到的,所谓的公道?” “......” 孟阳说的或许是对的,大部分理智的人内心深处也会这样考虑问题,相对于见不到摸不到的公道以及歉意,五十万赔偿款来的更实在一些,也更能解决问题,毕竟,李母就躺在病床上等着去手术。 李正说,后天就是第四次手术的日子,至今,我都想不明白他哪来的钱,之前他去律所的时候就说过,所有的钱都用光了,他能用的方式都用尽了,才会想到打官司的。 可见,他的目的就是要回赔偿款,那么,现在孙林海已经吐口,会赔偿五十万,余下的二十多万会在一年内还清......我动摇了。 也许,跟着孟阳一起去劝说李正冷静下来,更好一些。 离开校园的这些年,我磕磕绊绊明白了一些道理,社会真的很社会,现实真的很现实,生活也总是要继续...他没有被击倒,没被打垮,但,该低头的时候,或许真的应该低头。 拿下钱,至于那些公道以及歉意,真的有钱来的实际一些吗? 钱,能救命,那些东西,不能。 是我之前想的片面了,经孟阳这么一提,我觉得我当时热血上头,有些过了。 可直接就让他听孟阳的,有些太过刻意,所以,我只好想一些其他的方式,旁敲侧击。 “问点题外话,阿姨后天手术的费用,你是怎么筹到的?” 李正怔了片刻,随后有些愕然的看着我:“陈哥你竟然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 我也有点愣神,心道当初说要帮他筹备募捐的时候,他已经拒绝了我,如今他筹到的这笔手术费用,我又怎么会知道?! 李正愣了,我也愣了。 我们盯着彼此,陷入到一阵诡异的气氛中...... 过了半晌,还是李正打开了话茬,说道:“是一个姑娘援助的,她说,是你的意思。” “嗯?” 瞪大着眼睛,心中被震惊所填满。 “陈默可以啊,丫什么时候认识的富婆,我怎么不知道?”孟阳在一边揶揄道。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知道吗?”我反问。 跟着,将目光移向李正,问道:“兄弟,她长什么样?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脑海里无数次的回想着,可无论怎么想,我都想不出这个姑娘是谁,甭说是在北京,就算是在老家,我二十七年的人生经历里,都不曾认识过这样的女性土豪。 也倒是有一个,张瑶,但我跟她的交集也仅仅局限在一年前的那场官司中,再就是上次在摆渡帮她解围...可我很确定,张瑶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那个疯女人杀了我的心思都有,又怎么有时间听我抱怨? 那又会是谁? 佟雪? 她现在应该也有这个经济实力,同样的,她也很有爱心,但她也不知道这件事儿...... 李正想了想,开口道:“长什么样我也说不出来,因为她来的那天,戴着口罩跟墨镜,将自己包装的很严。” “她给了你多少钱?” “五十万。”李正说道:“这种来路不明的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收,就在我拒绝的时候,她说这是你的意思,是你在律所跟同事们一起筹的,说你没空不能来,只好委托她来了。” “她说是我的同事?” “不是。”他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疑惑,道:“她说她是你女朋友......” “啊?” 孟阳吃惊道:“默儿,佟雪什么时候回国的?” “你问我,我问谁?”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再者说,她在国外也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啊。” “也对,你们要能拿出这些钱,早就在北京买房子了。” 孟阳说的无心。 我却心中一痛,金钱,房子,这两个字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是我心里的痛。 “那你没想过给我打个电话吗?” “我也想啊,但她说你有案子正在法院,接不了电话。” “卧槽。” 骂了一句,“那姑娘还真够了解我的。” 听了李正的描述,整个过程用天衣无缝来形容都不为过,足够了解我,至少足够了解我跟李正的关系。 究竟会是谁? 那个藏在背后,充满了爱心的姑娘,我一定认识,不然她不会知道我的名字。 将这些疑问藏在心里,想着以后再去查清,安慰李正,说道:“你就当是我给你筹的吧,这钱的来路,我一定会给你查清楚的。” 李正面色为难道:“我要知道这事儿不存在,当初怎么也不会收这钱的。”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一些。或许她是我同事,或许,是我某个朋友,所以,这钱啊,你别存在什么心理负担。” “知道的,等我妈这边稳定之后,我会抓紧赚钱,把这笔钱还上的。” “嗯。” 点点头,问出了那个我关心的问题:“所以,你就不着急要孙林海的那份钱了,是吗?” 李正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我相信法律。” “我也信。” 或许李正的后顾之忧不是钱,但我的是,既然现在有个神秘富婆已经把这事解决了,为什么不让孙林海接受法律的审判?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 第36章:无妄之灾 当我确定李母手术费用有着落之后,便不再劝说,不是我多善变,毕竟没了后顾之忧之后,得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才是主要的。 孟阳分析的对,法律可以让孙海林认罪,也可以强制执行,对他进行审判,但,道德上的审判却容易缺失。不过,这一切都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内。 法律可以给个很好的答案。 一个符合所有三观正常之人的答案。 孟阳见李正态度坚决,我也没有帮衬他劝说的意思,他叹了口气,便开始跟李正交代一些开庭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我明天虽会出庭,但不是以律师的身份,关于他们二人的探讨,我帮不上什么忙,于是自行出了咖啡厅,想用烟草来打发时间。 今年是个暖冬,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点上一支烟,注视着马路两边来往的人群,他们真的很忙,忙到无暇停下脚步欣赏脚下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忙到没有时间看上陌生人一眼,没有热情给他人一个微笑。 麻木着,冷漠了。 也许,这就是我们,不论北京人还是北漂,给这座城市带来的东西。 淡淡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喃喃道:“那个姑娘会是谁?真的会是同事吗?” 这个问题久久萦绕在我心中无法散去,五十万毕竟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想不通哪位朋友会热心到拿出这么多钱去帮助一个陌生人。 更想不通,她又为什么会用我的名义。 她认识我,同时也了解一部分李正的情况,所以她才会编造出那个无懈可击的理由,那她会是我同事? 律所十六名律师中,只有三位女性,并且我跟她们只属于泛泛之交,更何况彼此都有彼此的案子,谁又会去关心这场没有丝毫油水可得的法律援助? 猛地,我想起了一个人,最开始接触李正的就是她! 张梓琪。 可她一个实习生又怎么会拿出这么多钱?更何况,就算她有这些钱,帮助李正的时候她完全也可以用自己的名义,因为她也是律所中的一员。 再者......她根本就不用以我女朋友的身份,不是吗? 一个个问号划在我脑海,我决定一会儿回到律所的时候找张梓琪去问问,这个线索不能放弃,找不出是谁,总会感到不踏实...... 将所剩不多的烟蒂丢在地上踩灭,然后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看了眼时间,也已经五点,估计孟阳跟李正也快要结束了,刚准备回咖啡厅的时候,李正走了出来。 面色不悲不喜,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完了?” 孟阳点点头,“走吧。” 我们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坐在后排的孟阳就一直皱着眉头眯着眼,心事重重的。 “跟我说句实话,你就这么不看好这场官司吗?” 扭过头,问道。 “不是看好不看好的问题,说句难听点儿的,只要法官不是......李正都能赢得官司,可是,孙林海那种人你也见过,你认为他会老老实实地遵守法律?” “他的确不会,不然在当初宣判之后,他也不能一直坚持这么久不理赔,道歉。” “所以啊,这他妈肯定是一场持久战。” “不会了。”我淡淡说道。 “怎么?你有后手?陈默,我可告诉你啊,那种老赖不好惹,做好自己本职的工作就可以了,没必要陷进去太深。”孟阳一脸关切的叮嘱道。 他变了,四年前,他的血也是热的,棱角也是分明的。 笑了笑,没有接茬,看着窗外的车流,拥挤在由汽车尾气构造出的海洋里。 “我为你好。” “我当然知道。” “陈默,我就特不明白一件事儿。” “什么?” “你这人吧,善良,仗义,也他妈的圆滑,一年前那件案子,就是离婚的那个,那时候你拿起钱来毫不手软,而且在法庭辩论的时候,你丫又将那个女人往死里逼,可现在呢?” 被孟阳说的一怔,没来由的想到了张瑶,那个被丈夫污蔑背叛了婚姻的女人。 牵强的扯了扯嘴角:“有些事儿能做,有些事儿不能做,这是底线。” “呵呵......你这话糊弄糊弄李正还成,你可瞒不了我,总觉着在那之后你变了,最初的时候还不知道因为什么,现在,我大概懂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是因为佟雪,至少,现在不知道。 “为什么啊?” “你丫怕良心的谴责啊,鬼知道你那被狗叼走的良心什么时候回来的!” “傻逼” 竖起中指,不再理会他的揶揄。 当我们赶回律所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整栋大楼都被点亮,这种光亮丝毫不逊色于白天太阳照在玻璃上的亮度,它们可以让我们忘记白天和黑夜,可以让我们安心地像只陀螺一样转。 我们刚走进大厅,就发现几个壮汉无所事事的在这里游荡。 瞥了一眼,扭头对孟阳说道:“不知道哪家公司的人又欠高利贷了。” “是啊,都被人追上门了。”孟阳附和道。 “你说,他们这些人怎么就不进去呢?” “不夸张的讲,他们比我们律师更了解法律,知道怎么下手不犯法,知道怎么打是轻伤害,更知道......潜藏在人骨子里的懦弱怎么被逼出来。” “他妈的,混混都是个技术活儿。” “存在即是合理。” 摇摇头,跟着孟阳走到电梯前,准备上楼打卡下班。 “朋友,请问你是陈默陈律师吗?” 就在我刚准备进电梯的时候,我被人拍了下肩膀,拦了下来。 转头,发现是那四个壮汉中的一员,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平头,满脸横肉,看起来就很凶。 我绝对不认识他,更没有借过高利贷! “我是啊,请问,您是有什么需要咨询的么?我们律所就在楼上,不如跟我上去,坐下来聊。” 壮汉笑了笑,说道:“我还真有点事儿咨询,不过,我就不上去了。” 笑里藏刀,我想到了这个词汇。 孟阳也发现异常,从电梯里走出来,问道:“默儿,怎么了?” “没事,这哥们找我咨询问题。” “哦,那我就上去了?” 孟阳用眼神示意了我下,他的意思我懂,微不可查的点点头,说道:“你上去吧,下班的时候等我一会儿啊。” “嗯。” 当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跟在我旁边的壮汉推了我下,说道:“陈律师,走吧,哥几个都在那儿等着呢。” “朋友,你是做什么的我能看出来一点,这是公共场合,你就不怕进去?” “嘿,这年头,什么人都多,就是多管闲事的人少了。” “走吧?” 第37章:进了医院 此时由不得我不跟他走,左前方二十米左右就是他的同伙,他们都阴笑着看我。 说不慌张那是假的,双拳敌不过四手,更何况,毕业之后我就很少锻炼,几乎每天都三点一线的徘徊在家跟律所,也没时间去锻炼,再加上佟雪走的这一年,我几乎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跑,肯定是跑不过了。 反抗? 目前来看只有这样。 门前有三个保安,加上前台有两个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都看到了我被壮汉抓着往前走,似乎,呼救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大,以此来吸引保安的注意力。 壮汉闻言,哈哈笑了笑:“陈律师,您忘了?您可欠着我们钱呢!” 他的声音也不小,果然,当保安听过他说的话之后,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的注视着我,还在那儿小声的议论着什么,俨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糟了! 保安不认识我,物业的工作人员更不了解,当然是这个壮汉说什么是什么,而我被他提着的样子,还真像是一个逃避债款的人...... 无奈的笑了笑,心中一沉,做了最后一搏:“你们丫到底是谁啊?绑架绑到我头上了?!” “啪” 壮汉没客气,对着我脸就扇了一巴掌,怒目圆睁,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对着要过来的保安扬了扬,“这就是这货给我们写的借据,我们找丫要钱不犯法吧?有你们什么事儿?” “......那你也不能打人吧?”一个保安问道。 “他不老实。” 壮汉的那三个同伙也走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保安:“没你们什么事,知道吗?” 那个保安张了张嘴,另外二人见此,上前将他拽到一边,赔笑说道:“你们之间的事儿去外面解决,在这里,肯定不行。” “嘿,还是你上道,放心吧。” 说着,壮汉拖着我往前走,眼瞅着就要出了大厦,到那时候我可真就危险了! 我开始挣扎,试图挣脱他的束缚,一边大喊:“我真不认识这帮孙子!救我!!!” “老实点!” 一个壮汉踹了我一脚,直接给我踹倒在地。 “操!” 不甘的大骂:“你们这是绑架,你们这是在犯法。” “欠钱不还还有理了?”壮汉跟着又是一脚,指着我,对那几个保安说道:“他欠了我们老板五十万,大半年了一分钱没还,我告诉你们可别报警,就算是警察来了,我们也有理儿。” “你放......” “哐...” 又是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剧痛让我无法开口。 保安见状,拿出胶棍,指着这几个人说道:“他欠了多少钱,欠的谁的钱,跟我们都无关,但是,你在这大厦里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就走,这就走。” 那个领头抓着我的壮汉连连道:“绝对不在这儿闹事,这就走。” 说着,跟上两人就将我架了起来,许是怕我再次挣脱,他们这次很是用力,扣着我的关节,让我动弹不得...... 完了。 现在我就只能指望孟阳快点行动了,刚刚他一定会看出我的异常,他给的眼神,也让我安心。 很快我就被他们拖到门外,整条步行街上有很多行人,我不信他们会在这里明目张胆的实施暴力。 四人搂着我,就像多年老友一样,夹着我走,没人能看出异常,我刚要不甘的呼救,我左边的壮汉扣着我关节的手一用力,提醒道:“最多挨顿打的事儿,我们下手有轻重,但你丫要在这明目张胆的,我可不敢保证你会出什么事儿了。” “呵呵。” 无奈而绝望的笑了笑:“你们丫还真仗义,大哥,说说吧,谁让你来教育我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壮汉笑了笑,若有所指道:“想想你得罪了什么人吧。” “那我知道了。” 壮汉看我很上道,也就松了力气,被夹着的我,跟他们走到一个没有监控,也鲜有人至的角落里,要不是他们,我都不知道国贸附近还有这种地方。 “兄弟,准备好了吗?” 壮汉问了一声。 “......” 闻声,我蹲了下来,双手护住头......反抗,在这种情况下吃亏的总会是自己。 ......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四个壮汉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我一人躺在角落瑟瑟发抖,不得不感慨下,这帮孙子下手真有轻重,没动刀子,没用棍棒,但我估计,胳膊多半是脱臼了,动力半天,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鼻青脸肿,应该也无法避免,嘴角一股甜腥味儿,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上的疼痛,牵动着我每一条神经。 “真他妈惨。” 活动活动左手,发现还能动,捡起已经被摔碎屏幕的电话,试图给孟阳打过去。 “找到了,在这儿呢。” 一道声音传来,眯着肿胀的双眼望去,就着外面的灯光,隐约能看出是两个警察,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孟阳。 “默儿,没事吧?”孟阳小跑着过来,将我扶起来,关切的问道。 “嘶......” 吸了口冷气,“你丫轻点,胳膊断了,疼!” “怎么回事?”一个民警走过来问道。 “警察叔叔,我还想问您怎么回事呢,咱们北京的治安这么好,怎么还能出这事儿?” 警察皱了皱眉,道:“第一时间怎么不报警?” “我这不是报警了吗?”孟阳扭过头,质问道。 “行了,你现在受累,打下120。” “嗯。”孟阳点点头,忙给120打了电话...... 医院,满屋子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这让感到厌憎,配合医生检查之后,也已经到了九点,跟我预想的差不多,左臂脱臼,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没什么大毛病,但免不了要住几天院了。 “你说,能是谁呢?” “你说呢?”躺在病床的我笑了笑,“最近,我就得罪过一个渣滓。” “孙林海?”孟阳有些不可置信道:“不会是他吧,他未必有这个胆量。” 第38章:无法出庭 “怎么不会?”想笑,扯动的嘴角却很疼,想抽支烟,可我他妈又在这病床上躺着,哪都去不成,强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孟阳,说道:“你想啊,撞了人那么久都不赔偿,法院宣判的结果拒不执行,你说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情?” “更何况,我实在想不出最近得罪了什么人,除了他之外,根本就没有。” 孟阳皱着眉,过了半晌,郑重道:“哥们帮你报仇,不把丫告进去,我就不姓孟。” “别意气用事,按照正常的案子进行就好,证据方面咱们不缺,钉死他是迟早的事情。” “放心...我有分寸。” 点点头,我嘱咐道:“挺晚了,你赶紧回家吧,明天还有案子要打,对了...替我跟李正说声抱歉,明天我怕是没法出庭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案子?”孟阳说道:“我走了,你怎么办?佟雪还在国外,没人护理怎么成?” “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刚要转下身,疼的龇牙咧嘴,抱怨道:“那帮孙子,下手真他妈黑,这还叫有轻重?” “没死,没残,可不就是有轻重吗?”孟阳砸吧砸吧嘴,道:“你这伤,就算逮到他们了,最多也就判个轻伤害。” “......你说的对,丫比我们还了解法律。” “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我真不用你陪着,这么大人了我。” “那你动下试试?” “你大爷......”无奈叹气,劝道:“你明天要没案子,你陪着我也就算了,你丫明天还得打官司,跟着凑什么热闹呢?” “可你...” “你帮我叫阿杜过来,成了吧?” 孟阳瞪大着眼睛:“就他?能行吗!” “没事儿,最多让他扶着尿个尿,还哪能用到?” 他见我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也就不再坚持,给杜城打了个电话,告知我的情况之后,便要离开,临走前,我又叮嘱了一遍:“别忘了帮我跟李正说声。” “放心吧,没你地球照样转!”孟阳摆了摆手,离开了病房。 左边的病床上是一个老者,七十多岁,喘息的声音很大,生怕他下一秒就跟这个世界挥手告别,再那边病床上的人,蒙着被子,应该已经在梦中跟周公约会。 望着洁白的天花板,我心里很乱,鼻腔中的消毒水味儿,时刻都在提醒我,自己有多凄惨...... 如果,此时佟雪还在我身边的话,她一定很心疼,并且会小心翼翼地护理着我,同样的,她也会埋怨我做事失了分寸。 幸好,她不在。 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心爱的姑娘看到自己落魄时的样子。 深吸一口气,整个胸腔都跟着疼痛,这感觉真不好受。 “究竟是谁呢?” 真的会是孙林海吗? 他是老赖,厮混了这么多年的他不应该这么傻,更何况是在开庭的前一夜,要真是他做的话,跟引火上身有什么区别? 杨继权? 更不可能是他了,他有灰色势力不错,但我帮了他那么大一忙,感谢我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是他? 猛地,我想到了张瑶。 那次在酒吧见过之后,隐约记得她说过会报复我,可这种报复又不太像一个女人能想出的方式,更何况她又是一个女强人,这种下作手段,她肯定不屑去做。 “快他妈成无头案子了。”摇摇头,喃喃自语道着。 “什么无头案子啊?” 闻声抬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杜城过来了。 “哟,这不是我阿杜哥吗?什么风给您老吹来了?” “你丫怎么让人打成这逼样?”杜城抽了抽鼻子,皱着眉看我。 “可能有人嫉妒我太帅了吧。” “知道是谁吗?” “要知道的话,警察早就破案了。”不忍回忆刚刚的惨状:“那四个孙子下手真黑,跟他们职业打手似的。” “要不要我帮你查查?” “你怎么查?”疑惑的看着杜城,说道:“用你在酒吧的资源?” “不然呢,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我在北京漂了这么些年,大人物倒没认识几个,不过看场的兄弟倒是认识不少,吃顿饭,递支烟的事儿。” “查到又能怎样?” “让丫赔钱啊!不然你住院的费用怎么办?陈默,再土鳖也不能土鳖到这地步吧?” “哈。”笑着摇摇头:“他们明显不是主谋,更何况,在我们单位门口有监控,实在不际,还有保安呢,他们都是目击证人,警察早晚能把他们几个挖出来的。” “呵呵,成吧,找不到的时候,你再找我。”杜城问道:“吃点什么?我给你买去。” “牛肉面吧。” “嗯。” ...... 阳光透进窗子,晃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我,睁开眼,八点十分,想到十点就是开庭的时间,我赶忙把杜城摇了起来,“给阳子打个电话,我手机昨天摔坏了。” 杜城睁开惺忪睡眼,没听清他嘟囔了什么,从他手里接过电话,给孟阳打了过去。 “喂,阿杜?” “是我,陈默。” “醒的够早的了,感觉怎么样了?”孟阳关切问道。 “死不了。”没好气的说了句,我叮嘱道:“一会儿开庭了,你可一定不能出差错啊!” “能出什么差错,就算没有律师,李正也输不了。” “你......” “好好好,我一定认真对待,行了吧,陈大状?” “你大爷的。”笑骂了一句,正色道:“替我跟李正道下歉啊,总觉着亏欠那孩子的。” “安啦,安啦。”孟阳道:“我这要往法院赶了,先不跟你说了啊,结束之后我去医院看你。” “得嘞,好运啊兄弟。” “放心吧!” 挂断电话,长出一口气,暗道还是自己多虑了,这种满是优势的案子,任意一个律师都能打赢,更何况是孟阳?再加上在我的影响下,他也开始相信我被人打是孙林海在幕后指使的,目的就是让我无法出庭,本着替我报仇的心思,他也会好好拿下这场官司。 这般想着,心里舒畅了不少,看着窗外淡金色的阳光,很暖,很暖...... 第39章:意外 阳光,清澈的天空,不论怎么看,这都应该美好的一天,如果在官司结束之后,李正得到了应得的公允,这将好上加好。 杜城扶着我,站在走廊的窗边,怔怔地看着远方出神......一个人足够安静的时候,才会觉得什么是舒坦。身上很疼,但心绪却不错。 并没有因为挨打而困顿,我相信警察早晚会破案,那几个打手也会伏法。 “杜哥,能给根烟抽吗?” “这是医院,你抽什么烟。” 我看着吞云吐雾的他,埋怨道:“你丫也知道这是医院?” “啊......”吧嗒吸了口烟,阿杜说道:“你是病号,我不是。” “......” 无语的看着他,深知他不想做的事,任我说破大天也没用,只好抱怨道:“在公共场合吸烟,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吸二手烟的感受?要不要我叫个护士来?” “叫呗。” “护士!”我随意回头喊了一声。 “你丫真叫啊?” “呵。” 杜城扭头看了看,发现一个护士正走过来,赶忙把烟扔在脚下踩灭,嘟囔道:“你丫牛逼。” “还他妈可以。” 得意忘形之下,笑了笑,嘴角却异常疼痛。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护士走了过来,带着职业微笑,问道。 “疼。”指了指嘴角,“这里特疼。” “好吧,你先回病房等着,我一会儿过去给你消毒。” “谢谢啊。” 当护士转身离开之后,杜城给了我一板栗,道:“你大爷的。” “让你丫不给我烟?” 杜城笑骂一声,“走吧,等着护士姐姐给你消毒。” ...... 下午一点。 躺在病床上的我,不住地盯着挂在墙壁上的挂钟,心道孟阳怎么还没有消息?正常情况下来讲,这种案子应该审结很快的,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应该能结束了。 “哎......” “想什么呢你?”杜城削了一个苹果,咬了口,问道。 “我在想,究竟你是病号还我是病号。” “滚你丫的。” “你给孟阳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通。” “喂...”杜城喊了一声,歪着头看我,问道:“你丫是不是跟阳子有什么猫腻啊?这会儿已经让我打三个电话了。” “......放心,我取向绝对没问题。” “哦。” 杜城见我没在搭茬,依旧盯着挂钟再看,无奈的摇摇头,拿出电话给孟阳打了过去,片刻,就跟我说道:“依旧是关机。” “不能出什么事儿吧?”我问。 “咋,你也怕他跟你一样,让人揍了?” “不是。”我摇摇头,解释道:“是一桩案子。” “什么案子啊?”杜城疑惑的盯着我,道:“难道说,你这事儿跟案子有关?” “现在还说不准,但,除了那家伙我也想不出是谁。” “云里雾里的......到底怎么回事儿?” 当下,我简单的跟杜城把李正的那桩案子说了一遍。 “嘿,这孙子。” 杜城听过之后,愤慨道:“这种人渣出门就该被撞死。” “......诅咒永远是最无力且无能的方式。”我道:“更何况,法律在今天会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他...必定会得到应得的制裁。” “你们啊。” “真他妈青涩。” 杜城骂了一句,便开始跟着我等孟阳的回信。 等待,总会让人难熬,此时此刻,心中早就乱成一团麻,而我除了躺在病床上盯着钟表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焦急着,祈祷着.......甚至,从来没有信仰的我,开始在心中祷告上帝。 “叮......” 终于,在快要两点的时候,杜城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看了一眼,道:“阳子。” 赶忙从他手里把电话接了过来,滑动接听,说道:“阳子,结果怎么样?” “不乐观。”孟阳有些沉重地说道。 “怎么回事儿?” “法官宣判了,但孙林海表示会继续上诉,并且他还要起诉李正。” “你说什么?!”我愤然开口,“他他妈的能起诉李正什么?” “起诉他侵犯隐私。”孟阳叹了口气,说道:“他说,是李正让你过去违规录音的。” “我操,这他妈跟放屁有区别吗?法官能信?!” “可你不在。”孟阳淡淡说道。 “你不是在吗?”有些焦急开口:“当时你也在场的,我们一起去的不是吗?” “可我是原告代理律师,并不能充当人证。” “......” “我知道了。”过了半晌,我沙哑开口:“李正呢,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 “替我安慰安慰他吧。”想了想,我问道:“他在你身边吗?我跟他说几句话。” “在呢。” 紧跟着,我就听到孟阳喊了李正一声。 “喂?” “没事,看开点,这官司就是一场持久战。”我想了想,做出最无用的安慰。 “哦......” 从他的语气中,我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他一定是失望透了,心灰意冷之下才会这样吧? “李正......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 “呵呵,陈哥,谁还没点意外啊,不是吗?” “多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我道。 “会好吗?” 李正哼了一声,道:“真不如昨天妥协了,这样还能好受一些。” “李正......”我喊了他一声,说道:“为了你要得到的东西,这些都必须要经历,如果他能老老实实认罪,你也不用经历这些了,不是吗?” “确实,卑鄙的人,总归是卑鄙的。”李正答道:“陈哥,我要回医院了,明天我妈手术,在联系。” “嗯。” 跟着,李正将电话还给了孟阳。 “默儿,我一会过去看你,咱在细说。” “成。” 挂断电话,我揉了揉脸,触碰到伤口,有些刺痛,就像无声的讽刺,让人瞬间清醒,对着杜城问道:“你说,这个世界怎么了?还有公平的事儿吗?” “有。” 杜城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说道:“我们每个人只能在这世界上活一次,这就是公平。” 除此之外呢? 为什么明明很好打的案子,明明很容易就能赢得官司,偏偏就出了意外,真的会是我那次录音所造成的?还是说,在这一切背后,又隐藏着什么肮脏? 我看不透了。 第40章:张梓琪来了!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为什么? 明明正义,占据道理的一方,却要遭受人渣的控诉,沾染上这种肮脏的东西...... 很气愤,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孟阳赶来医院,跟我详细说说,我痛恨现在的自己,更觉着莫名其妙挨的那顿打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的。 将所有心思收起,迷上了眼睛。 累了,身体,心灵,从内而外都累了。 这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能够一睡不起该有多好?这样我就不用参与进这种不断拉低三观底线的事情之中,不必发现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的不公,更不用埋怨自己...... “睡了?” “嗯,有一会儿了。” “他情况还好吧?” “没事儿。” “那就好,真是辛苦你了,今天我陪他吧。” ...... 一阵声音将我从梦境中拉了出来,孟阳跟杜城正聊着天。 “啥时候来的?”见到孟阳,想立即从床上坐起来,用力过猛,牵扯着每一条神经的痛感。 “嘶...” 只好倒下,摆着手,问道:“赶紧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咋感觉李正的状态不对呢?” “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过两天就会好的。”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啊,你就踏踏实实养病就得了,等你这边好了,有你忙的。”孟阳打断我,宽慰道。 “有什么忙的?笔录昨天就做完了,能提供的信息我也跟警察叔叔说了,具体画像,监控不是没有,还有我什么事儿?”摇摇头,接着道:“我现在就等着警察把那四个人揪出来,然后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哪个缺了大德的货,找人阴的我!” “嚯,你看的倒是简单。”杜城说道:“没准那几位大哥早就颠了,不定跑哪逍遥了呢。” “不服不行,陈默这孙子只会担心别人的事,自己的事情从不过问。”孟阳跟着揶揄道。 “你们俩行了啊。”眉头皱了皱,感觉能轻松了一些,我道:“跟我讲讲,法官怎么判的?” “跟我们预料的差不多。”孟阳坐在床边,“证据都很明显,并且孙林海确实没有赔偿意向,所以法官维持原判,督促他尽快还钱,道歉。” “那他为什么起诉?” “不服呗!” 孟阳笑了笑,道:“你想啊,他丫的本想着用五十万摆事儿,法院判他赔八十万,他怎么能干?”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这次挨打是丫找的人,费用应该也不低,警方早晚有破案的时候,到时候他身上的事儿不是更多了吗?他图什么呢?” 听了我的疑问,他笑了笑,说道:“那种人的脑回路,正常人又怎么可以理解?” “......” 无言,叹气。 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也只好见招拆招,跟着又打听了一些细节,跟孟阳就这件案子聊了聊,期间杜城被孟阳劝回了家。 “说真的,你也不用陪着了,下地走路没问题了。” “你能不能不这个表情说话?” “怎么?” “鼻青脸肿跟熊猫一样。” “滚......” “你果然在这里!” 闻声,我跟孟阳看了过去,来人竟是一个我怎么都不会想到的姑娘,张梓琪! “你怎么来了?”开口问了句,转头看向孟阳,问道:“是不是你丫瞎传话了?” “天地良心,我就跟老王说了,还是为了给你请假。”孟阳信誓旦旦道。 “......我就不能来看看么?”张梓琪走了进来,站在床边问道。 “能。”想了想,我还是点头说道:“但是,我不想有人看见我这幅样子。” “我什么都没见到。” 说着,张梓琪双手捂住眼睛,很是俏皮。 孟阳见此,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意思很明显是在问我,什么时候跟张梓琪关系这么好了。 我摇摇头,示意他我也不清楚这丫头究竟抽了哪门子疯,孟阳暧昧的看了我一眼,问道:“你这丫头怎么来了?” “下班的时候听说的,就寻思过来看看。” “......大姐,刚五点你就下班了?”瞄了眼挂钟,我问道。 “我一直都是五点下班啊。” “关系户就是不一样哈。” “你这人,都被打成这样了,嘴还这么贱?” “说我可以,不要人身攻击好么?我都这么凄惨了,你忍心?”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者说,我好心好意过来看看你,哪有你这么拆台的,亏我在律所的时候还挂着你,真是瞎了眼。” “你是来看我的?成,人你也见到了,就是这么惨,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能来看你就很不错了,好意思要东西吗你?” “......你赢了,我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吧?” “你就这么烦我?” “我......这不是烦你,怎么说呢,就是......就是....” “呵,还是烦我。” “喂......”孟阳打断了我们,看看我又看看张梓琪,若有所指道:“你们二位这是在说相声呢?当我不存在啊这是。” “没有。” “怎么可能。” 我跟张梓琪异口同声道。 对视,她皱着眉,我也搞不清楚她来的目的是什么,毕竟,我们之间没有那么熟悉。 “咳咳。”为了避免尴尬,我道:“孟阳,你去买点吃的呗?” “成成成。”孟阳摇了摇头:“你还是多着我。” “赶紧的,我是病号!” 见孟阳消失在门口,我这才接着开口:“坐下吧。” “这还像句人话。” “......张梓琪,做人别太过分!”提高了声音呵斥一声,问道:“说说吧,什么事儿。” “来看你非要有事吗?” “呦呵,我可太了解你了。” “说的好像什么一样。”张梓琪双臂抱肩,注视了我半晌,说道:“王叔给你打电话没打通,让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句话。” “你看,重点来了吧?”揶揄句,发现她又有黑脸的趋势,只能问道:“说说吧,我师傅让你带什么话?” “能抽身抓紧抽身,别把自己赔进去。” “嗯?” “这是原话,他说你听了之后就懂。” “大姐......我怎么懂?”直直地盯着她,问道:“还有其他的么?或者,他当时的语气表情是什么样的?” “我...我忘了。” “张梓琪!” “干嘛?” “干......不是,这种事你能不开玩笑么?” “表情凝重,语气正经,成了吧?”张梓琪不情愿的说道。转而四下看了看,“真羡慕某人,一躺就能躺很久,工资照发,还不用上班。” 第41章:算什么男人 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是老王托她带给我的另一个信息,什么时候养好了身体什么时候再回去上班,期间工资照给。 “帮我谢谢我师傅。”想了想,我对她道:“也谢谢你能来看我。” “甭跟我说这个。”张梓琪摆了摆手,“我就一传话的,我可不是来看你的。” “姑娘,太过记仇容易衰老。” “再怎么老也比你年轻。”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会跟张梓琪这丫头斗嘴,尤其是从法院回来之后更甚。以往我对她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工作岗位上,认为她这个实习生还算可以,工作认真,也算好学,唯一不足的就是总天真地认为什么事都很简单,说好听点是单纯,不好听的,可就是傻了。 现在想想,当时天真的人应该是我,随着接触的增多,让我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女人心,海底针。”且不论年龄大小。 “我错了,可以了吧?”心道跟一丫头置什么气?不如把她哄走,让耳根子清静清静来的实在一些...... “你这也算认错态度?” 张梓琪哈下腰,凑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近距离的接触,我们甚至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喂...你这是要做什么?” 有些窘迫,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事情。 “没什么啊。”说着,张梓琪愈发接近,几缕发丝垂下,触碰到了我的脸,痒痒的,撩拨的人有些无法适从。 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女人了,她这幅样子让我难堪。 “能不能起来?”将头侧在一边,有些尴尬的说道。 “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淡淡的薄荷清香,萦绕在鼻尖无法散去。 “咳咳。” 干咳试图掩饰尴尬,还有那点莫名窜出来的邪火,不去看她,“姐姐,我错了,真诚的跟您认错成了吧?” 张梓琪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啧啧称奇:“那帮大侠还真帅气,到现在还没消肿呢。” “你不觉得挺过分的么?” 打掉她的手,全身的神经都被牵扯着疼痛,天知道这姑娘是不是我仇家派来玩我的! “怎么了嘛?”撒了个娇,说道:“我这好心好意的,你凶什么嘛。” “......你赢了。” 说着,我将自己捂在被子里,用这种无奈但却有效的方式来躲避她的折磨。 “喂!” 张梓琪见我如此,掀开了被子,大声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躲什么啊你!” “姐,你小声点。”说着,我看向隔壁病床,果不其然那两个病友很好的做起了吃瓜群众,笑嘻嘻的注视着我们。 “哦......” 张梓琪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顺着看去,很容易就能明白怎么一回事,联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从耳根子到面颊一片通红,不好意思跟我对视,可爱异常。 “那什么......我走了哈,你自己好好养着。” 见她终于吐口,我松了一大口气,客气道:“孟阳去买饭了,要不留下一起吃点好了。” “好啊。” “......”此时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见我如此,张梓琪笑了笑,“姐姐跟闺蜜还有约呢,谁稀罕吃你的东西,拜拜了您呐。” “起不来身,就不送你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道:“谁用?” 转身,很是洒脱的离开了这里。 我消化着她给我带来的消息,老王让我尽快抽身,否则容易将自己搭进去,就一件简简单单的案子,难道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不,不会,所有证据都在明面上摆着,孙林海势力再大,也不可能翻案,再者说,丫要是真有势力的话,也不至于欠下赔偿款这么久不还了,那,老王的意思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来,我要赶紧养好身体,亲自去调查下整件事情。 不是说我有多高尚,多正直,而是现在我已经主动卷进整桩事情里了,豪不夸张的讲已经跟我息息相关,昨天能挨打,不查清楚的话,说不上某天一辆疾驰而来的车子就可能带走我......在北京,我没什么好挂念的,但是在家有,父母还等着我赡养,他们还等着我跟佟雪结婚给他们生一个大孙子呢。 只是......以后跟我结婚的那个人,不会是佟雪了而已。 莫名地,我感到了一丝委屈,如果这是在家里,我不用掺和什么狗屁肮脏的事情中去,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小公务员或者某家公司的职员,每天下班回到家里都有热乎的饭菜,更不用担心挨打受气......我,想家了。 但我知道,既然当初选择来到北京,选择了漂泊,就没了后悔的资格,哪怕以后要回家,也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回去,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 “小张呢?” 孟阳回来了,手里拎着我们的晚饭,见张梓琪不在,说道:“亏我还给她带了一份呢。”说着,孟阳眯起眼睛看我,问道:“你跟她什么关系,我怎么看人姑娘挺担心你似的?” “......想什么呢,我跟她不熟。” “不像,一点都不像。” “你丫是不是傻,她来看我除了给老王传话还能因为什么?” 孟阳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劝你注意一些的好,总觉着那丫头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跟佟雪......” “阳子!” 听他提起佟雪,我忍不住打断了他,尽可能不让自己太过异常,我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好,谁都拆不开,懂?” “呵,当然懂。” 孟阳坐了下来,“刚出锅的小馄饨,吃吧,他妈的,总觉着有股狗粮味儿。” 被他逗的一笑,我道:“你看我跟单身狗又有什么分别?” “分别大了。”孟阳囫囵吃了个馄饨,问道:“我就特想不明白一件事儿,你跟我也没差,怎么就遇见了那么好一姑娘?” 我看了他一眼,差不点就没忍住,真的很想告诉他真相,但我不能,因为我缺了个理由,一个可以让彼此都可以体面的理由。 不允许任何人诋毁她。 我了解孟阳,当他知道原因之后,一定会骂她,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一段美好的感情,是棋逢对手,是橡树遇到木棉,是共同分担寒潮、风雨、霹雳,在遇见最好的对方之前,一定要先变成最好的自己。” 第42章:钱荒的味道 隔天,没理会孟阳的劝阻,我选择了出院,皮外伤,在家里养着就好,因为我实在是厌倦了满目洁白的墙壁以及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道...... 当然,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警方还没抓到人,所有住院的费用都要自理,这几天足够让杨继权送给我的那一万块告罄。 躺在沙发上,身上还有点疼,但现在足以自理,强迫着自己坐了起来,没有谨遵医嘱,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思索着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李正这件案子一定要留心,不再是因为正义和公道,而是单纯的为了自己,老王的那番话至今让我不知所解,只好通过自己的调查去探索。再一个,就是接一些来钱快的案子......尤其是可超控性多的那种。躺在医院的那几天,深刻的让我明白了一个问题,一个与自己切身相关的问题,钱,的确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任何事都没可能去做! 狠狠地吸了口烟,猛然间意识到今天周六,跟李姐定好的交租的日子。 刚忙用手机查询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三张卡,两万一,按照租房合同上的付款方式,这些钱还差了三千!搓了搓头,一阵烦闷,如果没有那档子事就好了,这样交过租之后还有富余支撑生活。 此刻,我恨透了那四个壮汉,更恨隐藏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 怎么办? 现在最好的方式无异于借钱,可在北京除了我师傅老王之外,就只有孟阳跟杜城这两个朋友,三千,的确不多,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跟师傅借钱,他一定会问我之前的那十万去了哪里,不难想象,我说了实情之后,免不了问责...... 孟阳,跟我差不了多少,确切来说,他更艰难一些,在他老家还有个正在上大学的妹妹等他供着。至于杜城......到现在没饿死已经是个奇迹了。 掰了掰手指,我竟找不出该找谁去借这微不足道,却能决定我是否会有容身之所的三千块钱,将烟蒂捻灭,飘散着烟雾,我闻出了一股钱荒的味道。 “叮咚,叮咚,叮咚...” 说曹操,曹操到。 看了眼时间刚刚上午十点,能在这个时间来找我的,除了李姐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现在好了,信用卡套现的机会都没给我留下。 硬着头皮,披上一件外套,走到门边开门。 “李姐,您来了呀。”讪笑着,我将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迎了进来。 她是典型的老北京,父母都是退下的公务员,我租住的这间老公房,就曾是老两口的。丈夫在税务部门,孩子现在在国外留学,至于她......一个整日与麻将,spa为伍的中年妇女。 五间房子,租出去仨,这就决定了她有资本这么恣意人生。 “嚯,小陈儿啊,怎么了这是?” 李姐打量了我一眼,关切的问道:“哪个缺了大德的干的?用不用找你姐夫帮忙啊?” “没事儿的。”尴尬的挠了挠头,解释着:“您也知道,我这做律师的,难免会得罪谁,已经报警了。” “哦...这就好。” 李姐走了进来,在房间里溜达一圈,又检查了厨房和卫生间,出来后,她坐在沙发上,碎碎念道:“陈儿啊,你在这住了能有三年了吧?” “规矩呢,就不用我多说了,你看看这房子让你......” “姐,不好意思哈,最近没空整理,您见谅。” “这不是见不见谅的事儿,虽然这不是你的房子,但你住在这儿,你得爱护珍惜知道吗你?” “是是是。”连连点头:“一定改正,就把这当自己家似的爱护。” “哎,这才像话。”李姐笑了笑,站了起来,说道:“行了,我也不打扰你养病了,支付宝还是现金给我啊?” 暗道一声来了,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开口,只好跑到厨房给李姐倒了一杯水,讪笑着端到她面前:“姐,大老远来的,您先喝口水。” “嗨,哪有时间喝啊,还有两家没去呢。” 李姐把水杯放在桌子上,眼眉一挑,道:“陈儿啊,你这是不想交租吗?” “哪能啊!”我笑了笑:“在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都有感情了,哪能不交租?规矩还用您说嘛,就是......” 挠了挠头,臊红着脸开口:“就是我先交俩月的成吗?下个月发工资了,再交余下两个月的。” “什么?” 李姐嘴角扬了扬:“我没听错吧?这押一付三的规矩是一开始就定好的,现在要反悔?” “姐你先别急,您看啊,我在这租了三年了吧,哪回在房租的事情上跟您过不去?您说涨租,咱二话不说就加钱,每次都挺敞亮的吧?这次,是弟弟手里实在没多少余钱。” “打我的人一直没逮到,住院这几天就一万大几的搭进去了,不然...我也不至于想出这么个法子。” 李姐闻言,渐渐平稳了情绪,呷了一口水,淡淡道:“既然你都说这话了,姐也不能为难你,这样吧,交三个月的,余下的,下个月转给我,好吧?” 苦着一张脸,彻底体验到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无奈道:“姐,我也不瞒您,三张卡加起来不到两万一,交俩月一万二,余下几千块钱我还要去医院复诊换药......这才月初,您说......” “小陈啊,你该知道,咱这房子一个月六千给你,真不贵。” “北京,什么时候都不缺租房子的人,你懂吗?”李姐绷着脸,悠悠道着。 “懂,哪能不懂呢,可是......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姐,您就通融一下,可以吧?” “......你这就可让我为难了。” 听这话音,就是有门,脸上绽放着四月芳菲,我道:“姐姐哎,您这么善良一人,就当帮弟弟一次了,好吧?” “就你嘴甜!”李姐翻了个白眼,用手指了下,叮嘱道:“下个月可给我补齐啊,不然别怪姐姐不讲情面。” “嘿,李姐,我发现您今天特漂亮,说您三十都有人信。”这边陪着笑脸,赶忙用支付宝给她转了一万二过去,才算了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绷着的神经才算松下,挺没出息的,因为差了几千块的房租跟人低三下四,我不想,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现实就在眼前摆着,这是让人最无语,也最无力的事情。 狠狠地揉了一把脸,我倒在了床上...... 第43章:李正的态度 已经没有大碍的我,在今天选择上班......并不是我多热爱工作,单纯是觉着自己一个人躺在空旷的房间里,真的很容易疯掉,至少到了律所,还有很多人跟我一同呼吸,哪怕不去沟通,依然能够让我知道,身边还有人气。 “我以为你还会躺几天再来的。”张梓琪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问道:“恢复好了?” 我指了指还有点泛青的眼眶,耸耸肩:“除了这儿,都好了。” “嚯,那老天真够不开眼的,让你好那么快。” 四下的人都在忙着手头的工作,根本没闲工夫注意我们这里,见此,我想给这丫头一点教训,凑了过去,将她一步一步逼到墙边,右手捏着她的下巴,轻挑道:“丫头,别玩火。” “你要做什么?” “青天白日的,我能做什么?”阴测测的笑了笑:“不过,晚上可就不一定了,有兴趣吗?” “流氓。”张梓琪啐了一口,轻声道。 “嘿?谁那天在医院说我不是男人的?”说着,扭了扭腰,“不证明一下,你怎么知道?” “......趁我还有理智之前,滚。” “别啊妹妹。” “陈默你确定?” 看她有恃无恐的样子不似作假,联想到这丫头真有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连连摆手:“不闹了,成吧?” 见我扭头就走,张梓琪快步跟了上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语调说道:“怂包。” “喂,你站住......” 留给我的,只有一阵香风。 接触的越多,我跟她越来越不像曾经的关系,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但至少在现在,她...可以让我短暂的忘却那些被丢弃在记忆深处,不愿感受到的疼痛。 “人都走了,还看呢?” 孟阳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吓了一跳,扭过头,没好气的说道:“你丫吓死人不偿命吧?” “陈默啊,不是我说你,注意下自己的身份啊!” “什么身份?”我不解。 孟阳指了指窗外:“巴黎可有个姑娘还没回来呢啊!你可别再招惹一个。到时候我看你怎么选?” 巴黎根本就没什么姑娘,佟雪...也已经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偏偏就是这样的谎言,我却要尽可能的跟自己的朋友隐瞒......嘴角不自然的上挑,“哥们有分寸,放心吧。” “哎...”孟阳摇摇头,“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走,抽根烟去?” 每次有事的时候,我们都会用这个借口跑到吸烟室去商议,听见他这么说,我就知道一定又有了什么事情,并且跟李正的那桩案子有关。 跟着孟阳来到吸烟室,他自行点上一支烟,然后对我问道:“你能抽吗?” “......不能你叫我来这干嘛?”说着,没见外的从他手中把那盒芙蓉王拿了过来,“嚯,孟大状现在是真牛逼啊。” “喜欢就拿去。” “算了,我还是习惯抽兰州。” 点上一支,细细体味尼古丁的味道,悠悠吐出一口烟气,问道:“李正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 “我傻啊,现在我们之间唯一有联系的案子,除了李正那桩,你给我找出来一件就算我输。” “那我就不能是单纯的找你抽烟?”孟阳反问。 “滚犊子,别人不了解,我再不了解可得了。” “哎,真是无趣。”孟阳叹息一声,吧嗒吸了一口烟,说道:“李母的手术做完了,结果不太理想......昨天去看过一次,李正说...看孙海林那边能给赔付多少,他......他可能要妥协了。” 见我怔在原地,面色变了又变,孟阳赶忙开口道:“你别这副样子啊,要我说,这是最好的结果,毕竟当时宣判的时候那孙子当庭表示会继续上诉,这官司一直打下去,对李正不好,不是吗?” “他缺钱了?”我问。 “还没,但,那五十万早晚有用完的时候。” “这就是放弃的理由么?” “陈默......”他叫了我一声,道:“你又不是他,有什么权利决定他要做什么事呢?你只是一个律师,你没义务代替他决定什么的。” “我知道。” “再者说,李正这个选择对你也有好处,避免官司的同时,也能把你违规操作的那事儿摘出去,说穿了,对你们三方都有利。” 我深深的看了孟阳一眼,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让他口风转变的如此之快,捻灭烟蒂,我说道:“你说的对,本来就跟我没什么关系,只是心里多少有点不甘。” “还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你是律师,不是法官跟警察,法律没有赋予你宣判别人好与恶的权利。” “嗯......” 点点头,不再言语,孟阳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别想太多,早晚会接手别的案子,与其拘泥在这儿,不如想想怎么赚钱,毕竟,那才是正道。” “放心吧,正缺钱呢。” 不自然的笑笑,一起走出了吸烟室。 ...... 我想不通,为什么李正会有这样的转变,以至于整个上午,我都坐在电脑前面想着这件事情,原本他的态度很坚决的,更何况他又不是个为了钱可以放弃公道的人!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一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我要问个明白,否则这种感觉总会像是鲠在嗓子里的鱼刺,让人难安...... 操出电话,想要给李正打过去,在通讯录翻了一圈,才想起来新换的电话,丢了很多人的号码......只好点开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直到我吃过午饭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复,想了想,我又给他发了一条:“我知道你心里苦,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千万不要放弃!” 只是,消息框转了转,一个红色的叹号那样醒目的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拉黑了我! “为什么?” 这个时候要是还不会发现问题那我真就是个傻子了,就算他不想继续打下去那个官司,跟我直说就好,毕竟他是当事人,我肯定会听从他的意见,而现在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将我拉黑...... 揉了揉脑袋,我决定去医院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第44章:什么是人,欲望满身 从律所出来,正好遇见了刚吃过午饭回来的孟阳,“嘛去啊,火急火燎的?” “老王让我出去办点事儿。”不知怎的,我不想告诉他我要去见李正。在孟阳疑惑的目光中,我坐上了电梯...... 心里到现在都是空落落的,不知道李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扪心自问,在他的事情上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甚至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而现在,他竟然会将我拉黑,于公于私,我都无法忍受。 大家都是成年人,就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到底,更何况,我极有可能因为他的事挨了一顿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找他问个明白。 一路上,我跟那些为了城市gdp而无暇四顾的蚂蚁没有区别,不,不能这么说,至少人家还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忙碌,我他妈连为什么都不清楚,乱糟糟的心绪,让我无法适从。 地铁上,我靠在角落眯着眼,在找到李正之前,我必须要想想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究竟为了什么才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毕竟,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对,就是恨。 我对李正称不上掏心掏肺,但我绝对算得上竭尽所能帮助他的那几个人之一,违规操作,给他找律师,甚至......给他送去五十万援助的女人还可能跟我有什么联系,我不会自诩是他的恩人,更不可能说自己有多圣母,可,不论怎么说,做过的事情以及结果就摆在那里,要说心里没有不甘,绝对是唬人的屁话! 跟李正接触这么久,多少会有些了解,至少,我不信他会这样莫名其妙地就妥协,更不信他会跟我断了联系......一个个疑点在我脑海里无限放大,我想不通,为什么所有的矛盾,偏要在我发生意外的这段时间统统爆发,猛然,我想到了老王让张梓琪告诉我的话,难道事情真的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在这背后还隐藏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 医院,李母病房。 他正陪在自己母亲的身边,握着她的手,应该是在说些什么,李母跟我上次见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身上依旧插满了管子,孟阳说的不错,上一次手术效果不怎么理想。 我站在门外,就这样看着,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进去,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被生活强了的青年,安慰、鼓励、陪伴......这些东西都是最无用也最为虚伪的事情。 李正需要的是母亲的康复,需要的是孙林海那种老赖的道歉赔偿,需要的是法律授予他得到公道的权利,这些,我都给不了,又有什么资格找他问个明白? 一瞬间,我明白了老王当时的叹息,世界上真的不存在感同身受。 比方说此刻,我很同情李正,很想帮他做点什么,但我无法帮他分担痛苦,还有生活给他增加的负担...... 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分多钟,还是敲门走了进去,该来的总会来,想要弄明白的事情,也必须要去问。这根刺,不应该留在心里的。 李正抬头,见到我的刹那有些不自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装作没发现他的异常,说道:“过来看看阿姨,听阳子说她刚做完第四次手术,怎么样?” “他应该也告诉了你,我妈的情况很不乐观。” 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想再说这种沉重的话题,无力的说道:“阿姨会好的......至于我为什么会来,你应该知道的吧?” 李正愣了愣,“我知道。” “走吧,出去聊聊?”跟着我走出了病房。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的消毒水味让我心里厌憎,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才好了一些,扭头,看着李正,突然发现他有点陌生...... “选择妥协,或许是最好的答案,你,是累了吗?” “如果我怕累的话,可能一年前我就倒下了。”李正回身看了眼病房,说道:“可是我妈怎么办?她醒了一定会疯了似的找我,所以我不能倒,更不能怕累。” “......那为什么放弃?” “为什么?”李正反问了一句:“或许我更应该问你的吧,陈哥!” “我承认,那天没有出庭,以至于孙林海拿我的事情做了文章,这也是我没想到的,可......” “我都懂,谁能想到前一天晚上你遭遇到那种事情呢?” “我不信那是孙林海做的,其实。” “要是我,我也不信,谁都不会在开庭之前傻到做出这种事儿。”李正跟着分析道。 “我会查清楚的。” “还有意义吗?” “为什么没有,至少......查清楚之后,就会有新的证据了。” “然后又开始漫长的无休止的打官司?”李正冷笑了一声:“他依然可以在宣判之后不服诉讼的。” “那我大概明白了。” 吸尽最后一口烟,猛地转头盯着李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 “没有为什么主动跟我切断所有的联系方式?” “如果你在开庭之前,给自己最信任的人打了无数个电话,依然没有打通,最后自己代理律师告诉你,他被人打了之后,你会怎么想?” “.......” “那真是意外。”我指着还有些淤青的眼眶:“这就是证明。” “是啊,最好的证明。”李正赞同道:“挨一顿打,能获得几万的报酬,我也喜欢。”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孙林海甚至都没有带律师,但他在法庭上所有的陈诉,辩驳,比一个专业律师都专业,他的每句话,几乎都钻了律师陈诉之后的空子,看过稿件的人,除了孟哥,也就只有你了吧,陈律?”李正很讽刺的笑了笑:“这场戏还真够精彩的,您说,这么玩我有意思吗?让我像个傻逼似的抱有期望,最后绝望,这个感觉很爽吧?” “你疯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最开始不接手,或者,不这样用心帮我的话,是不是就没有这些事情了?” “我没有!” 我拽住了李正的衣领大喊道:“我真的没有,别忘了是谁一直在帮衬着你跑前跑后。” “当然是你。” 李正不置可否道:“什么是人,欲望满身,陈哥,你想赚钱我理解,可你用这样的方式,让我恶心,真的,很恶心!” 第45章:再遇 李正的话,让我愣在原地,以至于他挣脱了我拽着他衣领的手都没注意到,就这样直直的盯着他,陌生,很陌生。 同样的,我也感到不值,为自己之前的所做作为感到不值得。 其实也不能怪李正,这种糟心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本来就是老天的不公,而在他满怀期待,好容易见到曙光的时候,又陷入进黑暗......他没倒下,已经很强大了。 即便如此,我依然会为自己不平。 “我他妈给你跑前跑后你忘了?”此时,我也不管是在哪,是在面对谁了,直接大喊道:“为了能维护你的利益,我去违规操作,拿下了证据,这些你都忘了?!我他妈要跟他丫的坑你,有很多方式,又为什么会挨打?在我刚好的第一天,又为什么急着来找你?!” 红着脸,也红着眼。 好人,真他妈难做。 李正歪着头,反驳道:“越是不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之后,就会越让人觉得异常,不是吗?” “......我真想问问你长没长脑子?” “呵,至始至终,我都在按照你给的方案去做事,哪怕是你违规之后给我找的律师都是你的人,你说,出了这档子事儿,我不怀疑你怀疑谁?”李正顿了顿:“我知道,你为了我的事儿很不容易,我打从心里把您当哥,结果呢?结果开庭之前你就出了意外,所有当事人,就你没在场!我......” “所以你就怀疑我?” “不然呢?孙林海他有那个脑子吗?一个老赖,你指望他熟读法律?” “.....” 确实如此。 如果我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我都会是自己设下的一个大局,做了好人,也赚了昧良心的钱。 无奈笑笑:“我说,这一切我都不知情,你信吗?” “我也想信你......”李正拄着窗台,沙哑开口:“可是陈哥,自从我妈出了这事儿之后,我觉得这世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咱这样的普通人,另一种...就是孙林海那样老赖。不是不相信这个社会上有好人,是我不信我能遇见。” 他回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没有言语,答案不言而喻。 “我......” 想了想,还是把要为自己辩解的话咽下,点燃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烟雾飘散在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 过了半晌,我道:“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没有坑你。” “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的确很缺钱,但我有底线,这种拿着烫手的钱,我绝不会去碰。信不信,由你。” 转身,摆了摆手自行离去。 人,都是感性的高等动物,之所以区别于动物的原因,在于我们有理智。 李正已经钻进了一个怪圈,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之前,一切的辩解都是徒增矛盾而已......我不怪他,甚至也没资格怪他,他说的对在开庭的时候自己最信任的人没在身边,这本身就是问题。 意外,倒不如说是演戏。只不过这出戏我很确定自己是被迫参演,我要找出导演是谁,然后为自己证明。从小到大父母都在教我明白一个真理:不惹事,出了事也绝对不能怕。 很明显,这只是一个开端。 我知道自己没有必要为自己辩解,甚至李正怎么决定也都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可我不能就这样让自己蒙受不该我承受的东西,这会让我怀疑自己是否活的还有意义。 ...... 驻足在公交站点,想要抽支烟却发现在医院最后一支已经被我消磨,倦意涌上心头,让我觉得无力......四下望着,想看看附近哪里有便利店,只是转周除了等车的人就是车,根本让我无法寻找。 “又来治疗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竟是林佳一。 想起上次的见面也在这里,我就释然,问道:“又来打胎?”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一眼,说道:“年轻人,不要玩的太过火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呵,嘴还是这么贱。” “我记得我上次说过,我一个当事人在这住院。” “我也说过,我朋友在这儿。” “够严重的,还没出院?” 本是无心的一问,谁知道林佳一听过我的话后原本很活泼的她立刻安静了下来,眼眶有些发红,侧过头道:“肝癌,晚期。” “......看开点吧。” “不看开又能怎样?”李佳一牵强一笑:“要去酒吧吗?” “不了,刚交过租金,还欠房东一万多块呢!” “嚯,这么多年怎么混的?”林佳一揶揄道:“是不是钱都搭在酒吧年轻姑娘的身体上了?” 耸了耸肩,没为自己辩解,她本身就在酒吧驻唱,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她知道我是酒吧常客的时候,就该知道我是一习惯在凌晨寻找床伴的猎人。 “有烟吗?”我问。 “不唱歌的时候不抽,都放酒吧了。” “哦......” “怎么,连买烟的钱都没有了?” “不是,只是单纯的觉得,现在需要尼古丁慰藉。” “男人啊,总要为自己找高尚的借口。” “只是需要,就跟之前我去酒吧的目的一样,都是需要。”顿了顿,不知怎的,觉得她会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我道:“想听故事吗?” “不想。”她很果断的摇摇头:“更何况,老男人的故事,我没兴趣知道。” “谁老了?是这样的......”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将李正那事儿的前因后果跟她叙述了一遍。 “现实果然比影视剧更为狗血。”李佳一感叹道:“你也知道我是学什么的,反正这么久以来,我都没遇见过这样的剧本,你可够悲催的了。” “是吧?老男人其实很苦的。” 李佳一走了过来,很仗义的拍拍我肩膀,宽慰道:“不过,你也不能怪人,将心比心,谁遇见这事儿都会糟心,难免会那样。要我说,你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一些,等他反应过来,就会知道谁真谁假了。” “为什么啊?” “我他妈好心好意的,莫名其妙地被冤枉,我可做不到若无其事。” “那你怎么不问人家凭什么相信你?”林佳一鄙夷道:“我一没毕业的孩子都知道,这个社会上......律师,真没什么好东西。” 我很想告诉她我就是那个好东西,只是想了想自己的作为,终究没能开口,所有感触化作一声长叹......突然发现,这一年自己的变化真的很大,可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又会是什么? 第46章:她...... “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就是当你看透生活之后,还依然跟那些没有看透的人一般活着......”林佳一看着渐渐驶来的126路公交车说道:“就像这辆车子,每天都要走固定的线路,周而复始,司机会觉得压抑、烦躁,但他依然要行驶在这条路上,为了生活,没有办法。” 她顿了顿:“再比如说,你的烟没有了,再去买一盒,点上一支也不会是最初吸烟时的味道了,不是吗?” “可悲,也不可悲。”我喃喃道着,公交车停在站点,我道:“谢了,我要走了。” “走什么啊。” 林佳一不由分说的拉住我,“跟姐去摆渡吧,酒我请了。” “这......好吗?” “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 看她鄙夷的眼神,我没再说什么,任由她拉着,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摆渡。 昏暗的空间,被迷离的灯光装点着,现在还没有到高峰期,人还不是特别多,林佳一在前台点了两罐百威,递给我,说道:“尝尝这个吧,比格兰菲迪好多了。” 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你不懂喝威士忌的感觉。” 不仅仅是味蕾上的刺激,更像是追求快感,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快感。 “有酒就不错了。”李佳一喝了一小口,说道:“请你喝酒事儿还这么多。” “你是金主,你有理。”翻了个白眼,开始四下寻觅着,就像是本能。 “喂.....” “嗯,怎么了?” “你不觉着这样不礼貌吗。” “你不让我睡,还不行我找可以睡的人么?” 她耸了耸肩,“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如果我点的是玻璃瓶的就好了......” “姐,亲姐,我错了。”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种种,生怕她会开了我脑袋。指着还有些青肿的眼眶,我道:“这还没好呢,你可别给我添新伤.....正愁没出讹人呢。” “哦。” “我不看了,行吧?你什么时候唱歌啊。” “再等等。” 林佳一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盒香烟,扔给我一支,“抽吧。” 接过来扫了一眼,细杆万宝路,点上吸了口,一股呛鼻的薄荷味迅速侵占鼻腔......“女孩抽这种烟,不好吧?” “我又不是真的吸进肺里。” “得,当我没说话。” ......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我们又喝了两罐啤酒之后,林佳一走上了台子为唱歌做准备。 莫名松了口气,没人看管的我,开始肆无忌惮的在酒吧里寻觅,心里期盼着遇见一寂寞买醉的姑娘,彼此解决荷尔蒙的萌动。 我也确实见到了。 她在左侧台子的角落,形单影只的喝着酒,没有理会身边试图搭讪的男人。 心跳加速,血液也开始沸腾,不是心动。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住的问着自己,我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她......从来都是厌恶这样热闹的环境的。不知道什么感觉,只觉着呼吸都开始困难。 开始后悔跟林佳一来这儿,我应该坚定的回家或者回律所...也庆幸跟她来到这,至少我可以见到每次深夜都会梦到的身影。 她低着头,手中紧紧握着酒杯。 什么时候她喜欢上了热闹,又是什么时候,她学会了喝酒? 强忍着不去看她,也强忍着开始要泛滥的眼眶,有的人之于我就是如此,只需在人群中看到一眼,就足够让思绪泛滥,思念翻涌...... 视而不见,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不自然的灌了一口酒,点燃林佳一留下的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气,更像是积郁在胸中的浊气,揉了揉眼睛,天知道刚刚是不是幻觉,只是再度看去,她......依然在那里。 ‘咣’ 我将啤酒扔在地上,不顾一起的走了过去。 “佟雪,你怎么在这儿?”没有顾忌四周的眼光,拽住她的手就往外走,怒道:“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许是多喝了几杯酒,她略微有些朦胧的看了我一眼,“陈默...哈,好...好巧啊,一起喝一杯,喝......” 深吸一口气,将不该出现的温柔隐藏在眼底,细声道:“你不该来这的,这里不适合你,你家在哪,回去吧。” “家?” 佟雪痴痴的笑了笑:“我们的家不是在六里桥吗?” “......你喝多了。” 在她说过我们的家之后,心脏就像被刀子狠狠地刺了一下,撕裂了渐渐开始愈合的伤口,思念,回忆,就像海盐一般肆无忌惮的洒在上面...... “我没喝多。” 佟雪甩开我的手,大笑道:“你他妈再说我喝多了我跟你急!” “啪。” 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掌,我竟然给了她一巴掌! 懊恼将我包围,可我除了这种方式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让她清醒? 佟雪也愣住了,过了半晌,捂着脸,神色复杂的看我。 她应该是清醒了过来。 “对不起。” 赶忙走到她近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手,“对不起,我......” “别碰我。” 佟雪甩开了我的手,直直的盯着我看。 痛苦,复杂,甚至还有点愧疚......这是她的眼睛反馈给我的东西,她道:“真巧。”四下看了看,她笑道:“这就是你的生活吗?” “嗯。” “对不起。”她轻轻开口。 佟雪应该看出了一些东西,只是没有点破。 “跟你有什么关系?” 扭过头,看着台子的方向,此时林佳一正在唱着歌: “说不上爱别说慌,就一点喜欢,说不上恨别纠缠,别装作感叹,就当作我太麻烦,不停让自己受伤......”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跟任何人无关的。”淡淡开口,不敢去看她那张我爱了七年的脸庞。 “好吧,是我自己想多了。”佟雪拿起酒杯,晃了晃问道:“台上唱歌的是......” “嗯。” “这姑娘不错。” “确实不错,学生,单纯。” 摆上说不出有多不自然的笑脸,我对她说道:“你家在哪,这里真不适合你。” “你怎么就知道不适合?”佟雪仰头,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感叹道:“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你那么爱喝酒,它......真是个好东西。” 第47章:再次遇见有名有姓 我不知道在佟雪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做出这样一番感触......想要问个清楚,可我又少了个资格,一个关心她的资格。 现在我们之间的气氛很怪,有点尴尬,有点不甘。 “你说它好,可它真的不好,酒精除了可以侵蚀你的胃液,让人宿醉之后头痛异常之外,真的没有什么效果。”过了半晌,我尝试打破这样的氛围,开口道着。 “是吗?”佟雪走回卡座坐了下去,翘着二郎腿,端起酒杯:“要不要来一杯?” “佟雪!” 我叫了一声。 “怎么?” 想说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只能带着点无奈的看着她。 “你不喝吗?我想,在这里应该能找到很多人陪我喝。”佟雪淡淡说着,四下看去。 “你没完了?”我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如果你要气我,可以换个方式,为什么非要作践自己?” “你是我什么人。”佟雪笑了,如同三月暖阳,她道:“我为什么要气你呢陈默......我真的只想找个人跟我喝一杯,恰好我们又认识,仅此而已。” 是啊,仅此而已。 无声的笑了笑,很想扭头就走,但在可悲的留恋作祟下,我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请人喝酒,不给个杯子吗?” “自给自足。” “你还是没变。” “你不也是?” 只有最了解彼此的人,才会通过只言片语明白彼此近况,我们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佟雪轻轻呷了一口酒,“我很好,无论生活还是工作,他对我也很好,所以,你什么都不用问。” “嗯。”点点头,喝了一大口酒,真他妈苦。 “你呢,你怎么样?” “不好不坏,勉强维持着。”故作轻松说道:“师傅对我不错,给了俩案子,朋友也不错......”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佟雪打断了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嚯,真新鲜了,我才多大啊。” “好姑娘不多,我看她就不错。”佟雪看向开始走下台子的林佳一,若有所指道:“珍惜眼前吧。” ‘咯噔’ 心中一酸,我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有多想告诉她我最珍惜的人就是我旁边坐着的她,可佟雪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因为现在她属于别的男人...... “算了吧。”耸了耸肩:“大家在一起就是玩玩,谁能当真呢?更何况,我现在自己都是勉强活在这座城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在这儿买间房子,安个家......” “我看她不像。” “你又不了解,怎么知道?更何况曾经的......” 生生止住要说出的话,赶忙端起酒杯,掩饰着不该出现的流露,人,总会变。 曾经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女人愿意给我机会,跟我在一起吃苦艰辛的活在北京这座城市,结果呢?结果我们之间的情感,依然没能对抗过三环的一间房子。 有些事就是如此,在北京这座城市,爱情只能掌握在少部分拥有面包的男人手里,像我这种三无男人,还能在这儿漂泊,本身就是种奢望了。 佟雪笑笑,努了努嘴,“她来了。” 回头,林佳一脸上挂着别有深意的笑容走了过来。 见状,赶忙站起,奔向林佳一,搂住她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的掐了她一下,对着佟雪介绍道:“介绍下,林佳一,我女朋友。” 林佳一有些愣神,不过她刚刚感受到了我的用意,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伸出手:“你好。” 佟雪站了起来,伸出左手跟林佳一握在一起,“佟雪,陈默大学同学。” “......” 原来分手之后,在佟雪那里我只剩下了这个身份。 “嚯,那挺巧啊,在这儿都能碰见。” “是啊,北京还真就挺小的。”佟雪眨了眨眼,问道:“是吧,陈默?” “嗯。” 松开了搂着林佳一肩膀的手,对她道:“唱完了吗?” “不然怎么会来找你?” “这样啊,那我们回家吧!” “你同学在这,你们不多喝几杯么?” “不了。”我摇摇头。 “陈默这是怕你吃醋呢,快回去吧,以后联系啊。”佟雪摆摆手,自顾自的坐回卡座,端起酒杯,若无其事。 “走吧。” 轻轻开口,对林佳一说道:“挎着我,求你。” 林佳一闻言,有些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的挽起我的手臂,对佟雪告别:“姐姐,那我们先走了,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啊。” “放心吧。”佟雪回道。 ...... 门外,林佳一松开了我的手臂,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我险些摔了一跤。 “谢谢。” “那个人......” “她不是跟你说了吗,大学同学。” “不止这么简单吧?”林佳一双臂抱肩:“你看她的眼神很不一样,这其中有故事啊大叔。” “有个屁的故事。” 嘟囔了一句,“我走了啊,一会儿该赶不上地铁了。” “她是你前任?” 林佳一的话,止住了我的脚步,颤抖着肩膀没有回头,“怎么可能,人家可是一天鹅,我他妈最多就是一癞蛤蟆。” “别瞒着了。” “如果仅仅是朋友,同学,你为什么会让我给你挡枪?” “哈,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有什么意义?”扬了扬手,离开了这里。 从未想过还能遇见佟雪,更没有想过我们再见之时,都有名有姓,甚至还需要找个姑娘来告诉她,我过的很好,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就没有姑娘来爱...... 很幼稚,也很无奈。 她真的会像她说的那样过的很好么?有哪个深爱对方的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独自来酒吧买醉?又有哪个过的很好的姑娘,会独自饮酒消磨时间? 没有。 心痛,可我没资格再去过问她的生活。 就像佟雪在介绍我们之间关系时说的那样,大学同学,这就是我们分手之后,唯一可以将彼此联系起来的关系。 北京很大,但我们共同生活的北京,很小。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麻木,甚至打算开始新的生活,我错了,彻底的错了,她,还是我心中的那根刺,那根我不忍拔除,更不敢面对的刺...... 第48章:无解之局 我告诉过佟雪,酒精除了可以侵蚀胃液,让人头痛异常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其实它有,它可以麻痹阵痛的神经,可以让人短暂的忘却痛苦,大醉后说过的话不会记得,但醉过之后的感受,会记得。 昨夜回到家中,像个疯子一样喝了不少酒,也只有醉眼迷离之后,我才能见到她的影子,才能鼓足勇气去问她曾经给我勾勒出来的美好是否还作数......我们,是否真的已经成为个体。 这是我的懦弱,不敢面对的懦弱。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无奈? 今早没用闹钟,就被宿醉后的头痛叫醒,跑去厕所解决一夜长尿,怔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的吓人,眼眶还有点青紫,我快不认识自己了,口口声声说她已经不属于我,但每个强迫自己入眠的夜晚,总会梦见她,梦见我们未来的生活...... 深刻的知道这种爱不该存在,它太过卑微,卑微到失去了自己,可我控制不住心绪的闸门,任由洪水将它摧毁。 “啪。” 昨夜在同一个位置我给了佟雪一巴掌,那是我第一次打她,用大学同学的身份叫醒了她...真他妈疼,她又是怎么忍耐下来的? 恼怒,怨恨,质疑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事儿,去管一个跟自己毫无关联的女人。 直到点燃今天的第一支烟,我依旧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我不想承认佟雪对我很重要,但我不得不承认,曾经的她是全部。 就这样纠结着,矛盾着,突然很想在家睡一天什么都不去想,但想到已经太久没有接到有可观收入的案子,还是强迫着自己去了律所。 “最近有什么离婚案子吗?”我敲了敲桌子,对张梓琪问道。 “这倒是没听说。”张梓琪没抬头,翻了翻记录文案,说道:“倒是有两桩刑案,王主任还没有分配,你要不要试试?” “打住,我告诉你啊,这样的案子我可不想接手,多半都没法翻案,侥幸翻案弄不好还会背上骂名。” “......” 张梓琪翻了个白眼,看着我说道:“帮着人渣离婚就不怕背上骂名?” “呵,谁能跟钱过不去?” “人渣。” “你骂谁呢?”不明觉厉的看着她,“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好吗?” “帮一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去欺负女人,就是你所谓的专业?” “嗯?” 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难免会想到一年前的那场案子,可时过境迁,她为什么要提起?再者,那桩案子除了老王知道,也就只有孟阳清楚细节,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什么意思,说明白点好么。” “我没什么意思,开工了陈律,请您不要打扰我。” “莫名其妙吧。” 嘟囔一句,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脑子乱作一团......其实,我挺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的,不然我不会在李正误解之后就极力地去挽回,甚至要用尽手段去证明。 今天张梓琪突然上演这样一出戏码,是我所料不及,更是我不想面对的,只有苍白无力的质问,多余的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糟糕的一天。 ...... 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心思去干别的,以至于错过了两桩民事方面的咨询,好容易熬到午休时间,孟阳又带给我一个消息。 那天打我的四个人被警察抓到了。 “你听谁说的?” “......大哥,我给你报的案,我是报案人,你说我听谁说的?” “操。”吐出一口气,对他说道:“这帮孙子可算被抓住了,我他妈非得好好问问,是谁让他们打的我。” 闻言,孟阳笑了,他道:“着什么急,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吗?公了私了?” “公了最多半个月,私了吧,至少我这住院费能有个着落。”无奈开口,发现自己已经学会了妥协,不知是好还是坏。 “成吧,咱先吃口饭,到时候我陪你去趟派出所。” “不用了,这点小事儿我自己就好。” “那我先走了。” “嗯......” 自行来到派出所,用孟阳给我的电话联系到了刘警官,在他的指引下,在拘留区,见到了他。 “刘警官您好,这事儿让您费心了。”客气的递给他一支香烟,感谢道。 “嚯,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刘警官摆了摆手,没有接下那支烟,他笑道:“不过,你这事儿有疑点啊。” “什么疑点?”我正色道:“我可以确定,是有人指使他们这样做的!” “嗯,对,确实是有人指使。”刘警官赞同道。 “谁?” “呵呵。” 刘警官笑眯眯的打量了我一眼,说道:“真不好说。” “那我可以见见他们吗?” “当然。” 跟着刘警官来到审讯室,我见到了那四个壮汉,他们蹲座在地上,没有哪怕一丝悔改的痕迹,很明显对进派出所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你们要私了还是照着正常程序走?”刘警官的话,让他们抬起了头。 “警官,就是这孙子!他找的我们,让我们配合他演出戏,这怎么能报警呢?!”那次架着我的那人,义愤填膺的站了起来,怒道。 “......”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心道这怎么还会被反咬一口? “刘哥......我保证我不认识他们。”见刘警官戏谑的盯着我看,赶忙解释道:“再者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傻到买凶打自己?” “我也没说是你,你看你紧张什么。”刘警官拍着我的肩膀,笑了。 “警察同志,我确定就是他联系的我们,我都有他电话号。”猛的,男人将我的电话号说了出来,对我骂道:“是这个吧?你他妈玩我们是吧,办完事还报警?!” “你怎么看?”刘警官看着我,问道。 是啊,我怎么看,他能说出我的电话,并且言辞凿凿的说,是我指使他们打的自己,合乎逻辑,合乎情理。 可身为当事人的我,深知这是诬陷,我又怎么能白白承受?假设说我妥协了,那么我以后在律所该怎样做人,我又该怎样去面对李正?! 这一切,究竟是他妈的谁要玩我? 第49章:小心身边人 “警察同志,我不会傻到自己找人打了自己之后,再报警抓人吧?”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我知道这种无解的情况下,越是慌乱越容易让警察误解。 毕竟,报假警可不是什么好事。 “嗯,然后呢?”刘警官笑着问道。 “所以我认为一定是他们冤枉我,以此转移视线,不管怎么说,法律没有给他们打人的权利!” “确实在理儿。”刘警官转过头,对那个冤枉我的壮汉说道:“听见了吧?你们还有话说?交完罚款就走吧,我没工夫给你们断案子。” “警察同志!”壮汉闻言有些激动的就要站起来,被刘警官瞪了一眼才罢休,讪讪一笑,道:“他这是赖账,真是他找的我们,还给了八千块呢,不然谁闲着没事儿打他?哥几个不也是看这钱好赚吗。” 此时,他竟比我这个受害人还委屈。 我甚至都要给林佳一打个电话,问问看他是不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了。 无语,愤怒。 很想冲上去给他几脚,狠狠痛揍一顿,让他们说出实情,到底是谁在玩我。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真是我自己找的,我就不会报警,毕竟事情败露对我没好处不是吗?”眼见刘警官又要问我,赶忙解释道。 “可我看出警记录,报案的是你的同事。”他有条不紊的分析着:“他极有可能不知情,见你被打才报的警。” “对,肯定就是这样,警察同志明鉴!”壮汉示威似的看了我一眼,献媚道。 “这他妈!” “你说什么?”刘警官质问道。 “抱歉警察同志,我真的很气愤。”耐着心为自己辩解:“没谁会找人打了自己,然后住几天院遭罪吧?我想我的伤势鉴定您也见过,就算要演戏,我也不至于那么认真不是?” “警官,他......” “好了,都闭嘴吧!” 刘警官打断了壮汉要说的话,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眼壮汉,说道:“我们这儿的治安一直都不错,因为警察有责任跟义务维护这个社会的安全和稳定。” “就像你们几个。”说着他看向四个壮汉说道:“我看过你们的案底,有多次因为伤害他人而被拘留的情况,你们就是不稳定因子,懂吗?” 四人没说话,沉默着点点头,算是认同刘警官的话。 接着,他叹了口气,又看向我:“律师,在某种程度上跟我一样,用法律维护委托人的权益,我跟不少律师打过交道,你们的套路我也都懂,有些时候为了钱,可以说你们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 “呵,确实。” 不置可否的笑笑,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笑道:“刘哥,您的意思我懂了,他们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是我报的假警,我...认罚。” 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结果,挨打这事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没出现伤残,至多就是民事纠纷,芝麻蒜皮的小事儿,双方协调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握手言欢......我没想到的是,临了被人反咬一口,面前的刘警官明显对律师没什么好印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跟这几个男人属于狗咬狗。 从事这个工作,就要对得起这份工作,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来不管委托人是否真的违法.....以至于现在社会上对我们的风评很差劲。既然无法辩解明白,再加上这事也不至于拿上法庭,所以,我只好认了。 免去很多麻烦,也会面对很多麻烦。 “确定了?”他问。 “不确定有办法?”我反问道:“罚款多少,我交一下。” “......” 刘警官沉吟了片刻,拍拍我肩膀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 “谢谢了,哥。” “看什么看?你们也赶紧走吧,下次犯到我手里,有你们好果子吃!”横眉冷竖,他对那四个男人喝道。 “嘿嘿,不会了。” ...... 有些事情必须要学会妥协,比方说今天这事儿,如果我追究到底,又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真的说不清楚也说不明白。 四人的口供大过我一个人,更何况,当时我被人架走的时候,也看不出我有什么实质性的反抗,一切与我而言都是不利的。 解不开的谜题就不去解,只有认下这个不属于我的错,才能解决。 “几位大哥,你们丫真会玩儿。”我看着跟我一起出来的四个壮汉,无奈笑道。 平头闻言笑了笑,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我一支,自己也抽上一支,说道:“兄弟,你也别怪我们,谁都不容易,打你是我们的工作,同样的,今天咬你也是我们的工作。” 吧嗒吸了一口,我笑了笑,“你们倒算敬业。” “不然有什么办法?我们没啥文化,只能靠这个吃饭,不像你,律师,高端人群,有面子。” “其实我最想问的就是你们怎么知道的我电话?又怎么把这事儿编造的天衣无缝?” “找我们的人告诉的。”他将燃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笑道:“他说,只要我们这么说了,准保没事儿,罚款都不用交。” “谁?!” 我直直的盯着他们,就连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反应过来。 此刻,我就想知道,究竟是谁把我当傻逼一样耍的团团转!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 “能不能告诉我!”愤怒异常的我直接拽住了他衣领。 “客气一点儿。”他打掉我的手,淡淡道:“这是派出所门口,你敢打人试试?” “我......” “兄弟,哥几个理解你心情。”平头叹了口气,说道:“小心身边人吧,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走了,最好不要再见。” 说着,四人特潇洒的离开这里,就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们也确实赢了,成功把我这个被害人变成了幕后主使,要不是我最后在无奈之下承认,民警也确实看出这里面的疑点,只怕要在拘留所里待着的人就会是我了...... “真他妈搞笑。”轻笑一下,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抬头,仰望着说不出蔚蓝还是浑浊的天空,感觉自己活的如此可悲,到头来竟是身边人害的我,那么,ta究竟会是谁?! 第50章:东窗事发 在北京,我身边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我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友情,毕竟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也只有他们才能给我带来温暖。 我不敢想象会是谁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甚至,我开始有了放弃追究到底的念头,李正埋怨误解也好,良心难安也罢......终究要做出取舍,相对于那些,我宁愿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走在回律所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也很痛苦,尼古丁不能麻痹已经伤痕累累的神经,寻找不到慰藉的我,只好像一条流浪狗一样,暗地里舔舐伤口。 直至走到律所门口,我才收起那些心思,工作的时候容不得我去想其它的东西,摆上一张笑脸,走了进去。 孟阳是第一个迎上来的人,他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关切问道:“怎么样?什么结果?” 眯着眼,笑了笑:“还能什么结果,那几个孙子赔钱了事呗。” “也好,至少医药费出来了。”他用左手拍了拍我,宽慰道:“看开点,谁都有走背字儿的时候。” “嗨,又不是没挨过打,没事的。”顿了顿,看着他问道:“李正又联系你了吗?他决定好了?” “没......” “不过我估计快了,既然有那个趋势,时间长了自然就会决定了吧。”孟阳抿了一口咖啡,分析着。 “成吧。” “你就别想那事儿了,听说最近接了不少刑案,你要不要试试?” “有几件刑案的委托人不是人渣?” “德行吧。” 摇了摇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怔怔地看着电脑出神,就在刚刚一个不该出现的想法跃然出现在脑海,并且迅速放大.....点开网页,浏览新闻,奢求能够将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忘却,我不该那样的。 “陈默,王主任叫你。” 张梓琪的声音传来,与我而言就像天籁,是她将我从那个怪圈拯救了出来。 难得的没有追究她的称呼问题,在几道若有所思的眼光中,起身向老王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 “进。” 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关上,笑道:“师傅,您找我?” “哦,是你啊。”老王瞥了我一眼,“你先坐,我手头有点事儿。” 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根,安静的等着他,思索他找我会有什么事情,当一支烟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老王抬头,笑了笑,问道:“好抽吗?” “冬虫夏草,能不好抽?” 嬉皮笑脸的说道:“师傅,还剩半盒呢,要不......” “拿去。”老王大手一挥,很是大方。 “还是我师傅疼我。” “陈默.....”老王叫了一声。 “怎么了?” 除了教我东西的时候,老王很少会这样正式,从他的语气中,我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笑笑,将手里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问道:“师傅,是不是有事要交代啊?” “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记得,但是您教了那么多,您是指?” “如果有打擦边球的案件找到你,你该怎么做?”老王提醒着我。 “......” 沉吟片刻,我开口说道:“第一点肯定要让那件事情合法化,如果真的不够合法,就尽可能的打人情牌.....其次,在陈词的时候,一定要严谨,莫能两可也好,不能把自己装进去,第三......”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看了老王一眼,说道:“能赚那种人渣的钱千万甭客气,违背良心了,就得从别的方面得到补偿。” “哦,你还记得啊。” 老王点了点头,猛然拍了下桌子,喝道:“那他妈你还明知故犯!” 我被老王吓了一跳,下意识给自己辩解:“我怎么了,也没犯什么错误啊!” “你仔细想想。”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怒火。 揉了揉头,我道:“最近就接了一件案子,还是法律援助的,您也知道我后来把它交给了阳子,其他的,我也没接案子啊。” “你!”老王指着我,骂道:“你丫再仔细想想!” “我想什么啊?真没有。” “你确定?” “啊。”不明觉厉的点点头,应道。 “好,那我问你,前段时间你是不是接过一件法律咨询?” 经他一提,我想了起来,前段时间有个叫杨继权的人,自称是齐宇介绍过来的,他问了我一点关于小额贷款的问题,后来帮他找出合同的漏洞,出的主意。 “那是关于经济案件的咨询,并且还是老客户介绍过来的,听过之后也没什么大事儿,我就给他出了主意,怎么了?” “怎么了?”老王气的站了起来,颤抖的手不住的指着我:“前因后果你清楚吗?” “一姑娘需要钱,办了贷款,没有抵押的东西,业务员给她拍了果照......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确实不是大事。”老王点了点头,问道:“你给人出的什么主意?” “把业务员开除,变成个人之间的纠纷,然后跟那姑娘谈判余下款项不去追究,不了了之,不是挺好的一办法吗?”我反问。 “呵呵,如果要涉及了人命呢?”老王怒极反笑。 “不可能!他跟我说的时候,姑娘只是想起诉而已,并没有发生人命啊,如果有......我也不会为了一万块钱傻到给他出主意吧!” “是啊,没有人命,也幸好没有人命。” 老王叹了口气,说道:“被发现的及时,姑娘自杀未遂。” “......” “很诧异吧?”老王幽幽道:“事情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个办贷款的业务员,如果没人授意敢私下拍人果照?一个姑娘,如果不是东窗事发忍受不了了,会用这影响清誉的事情打官司?” “我......” 我说不出一句话来,是我当时看的太过简单,也可以说,当时的我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只想着怎么能赚上一笔钱。 “警察抓住那人的时候,没二十分钟人就把你撂了,说是你给的主意他那么做的。” “我操。”情不自禁的骂了一句,给自己辩解:“警察也能信?他不知道律师给咨询人出主意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51章:屋漏连夜雨 “依仗着警察上我们律所调查了你。”老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怨我不争道:“长个记性,有的钱真不是你能赚的。” “......我知道。” 无奈叹气,想为自己辩解,因为在我看来自己没什么错,那姑娘敢牺牲自己去换取金钱,就要做好一切准备,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因为钱迷失了自己? 都是成年人了,犯了错就要认,挨打也要站好。 有太多人习惯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质问,也有太多的人渣习惯了在幕后利用大众日益泛滥的同情心......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从我的角度来看,你没有错。”老王指了下椅子,示意我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记得你最初来律所的时候,跟你们一批有八个实习生,知道我为什么单单收你做徒弟吗?就因为你跟我很像,确切来说,是我在你身上能看到年轻时候的影子。” 他顿了顿,嘴角轻扬:“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天真,一样在北京这座城市漂泊...这个社会上对八零后九零后诟病太多,但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不易,你们面对的是日益飞涨的房价物价,压力大的足够让你们喘不过气。说真的,单独就这件事来看,我未必会做出比你更好的选择。” “师傅,您甭安慰了,我都懂。” 收起不该出现的委屈,我知道老王作为这家律所的直接负责人,犯不上跟我一员工说这么多,之所以能说,是他真的把我当成后辈对待。 “这可不是安慰。” 老王迟疑片刻,终究开口说道:“警察那边的事,我给你压下了,不管怎么说你只是尽到一个律师应当尽的职责,但......有些时候来自社会舆论的压力,是平复不下来的。” “什么意思?” “网络这么发达,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老王将他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一个醒目的标题挂在页面上:“无良律师联合luo贷公司坑骗女大学生!” “.......” 怕什么来什么,刚感慨过网络暴力,这种事情就落在了自己身上,我说当时来办公室的时候,那些同事的目光怎么意味深长呢,原来他们已经知道了。 “无良律师?我?” 还是不愿意相信,很细微的一种可能出现在了自己身上,有这个运气,我他妈买彩票去好了! “可不就是你?” 老王合上电脑,笑了笑,“你真给老子争气,咱们律所都跟着小火了一次。” “师傅...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陈默你记着,从咱们的职业角度来看,你没错。” “可是在人性的角度,我错了。” 真的错了吗?我在心里问着自己。如果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不是一个需要钱,甚至不惜出卖自己来换金钱的主儿,这种事儿还有可能发生吗? 话说回来,我选择去赚杨继权的钱,又真的是正确的么? 有很多时候一件的事情的对与错,真的经不起推敲。 “陈默啊,为了律所,我可能......” 老王思索着开口,纠结极了。这让我明白,随着自媒体的曝光,我很可能无法在乐平工作了,老王是这家律所的负责人,为了律所的形象,他必须要做出取舍。 “师傅,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打断了他,我没心没肺的笑了笑,说道:“一会儿我自己写离职申请,让我走的体面点。” “要不......你转到幕后?不接案子,也可以赚钱的。” “能有律师赚的多吗?尤其是,在咱这圈子里,我也算是有点名气。” “哎!” 老王拍了下大腿:“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行了啊,可别太煽情,我受不了。”眼睛有些发酸,注视着老王那张已经被岁月刻画出沟壑的脸庞,小声安慰着:“律所就是你的命,你得用它供我弟上学,得用它来养家,打拼二十多年才在这儿攒下的基业,小爷我可不想给你败没了。” “你个小犊子!” “得嘞,没事儿了吧?没事了我哭会儿去,这他妈闹得。” 老王重重叹了口气,大手一挥。 顺手拿起那半盒香烟,对他笑道:“这就留个纪念吧。” “有时间上家里去一趟,家里还有一条呢。” “一定。” 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道:“离职申请......明天放你桌子上,没问题吧?” “嗯。” ...... 办公桌上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来北京四年,我在乐平工作了四年,在这张桌子前面坐了四年......一切仿佛都是在昨天,时间这个狗娘养的东西,没经过我允许就改变了太多东西的模样。 没想过会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律师这个职业,也没想过会一直在乐平工作,但,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这里,是我绝对没有想到的。 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着心里堵得慌,一口气想出还没出来,在我离开之后,又有很多事情没法去做了,比方说还李正一个公道,清楚的告诉他那天真的是被人坑了,而不是我故意为之......比方说,接一桩有赚头的案子来赚一笔钱用来支撑自己继续在北京生存下去。毕竟,还欠着李姐一万二。 人家都是还房贷,而我要还房租,偏偏房租都要没有办法偿还了,上午被那四个打我的壮汉反咬了一口,下午回来,我又面对这样说不出对错的事情,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形容这个时候的我吧? 揉了揉头,突然觉着自己活的是如此压抑。 “孟阳。”我对着孟阳的位置喊了一声。 起身,走向吸烟室。 “咋了?”孟阳跟着我进来,疑惑道。 “没咋,从老王那顺了半盒冬虫夏草,找你尝尝鲜。” “仗义。”孟阳竖起拇指,“你是不是姓王啊,要不他咋对你这么好?” “滚,不给你了。” “哥,亲哥,我错了不成吗。” 递给孟阳一支烟,自行点上一颗,片刻,吸烟室里就充斥着我们俩的二手烟的味道,这让人沉醉,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来这儿了吧...... 吧嗒吸了一口,刻意吐出一个烟圈,对孟阳说道:“这是哥们在这抽的最后一支烟了。” “要戒烟?那正好,把这半盒都给我吧,别浪费。” “不是。”我摇头否认。 “那是怎么回事?” “我要走了。”害怕孟阳没有听清楚,补充道:“要离开乐平,甚至会离开北京。” 第52章:这只是个开始 “啥?” 孟阳愕然的张大了嘴,以至于烟都掉到了地上。 “开什么国际玩笑?” 拍拍他肩膀,玩笑道:“你今天肯定没开电脑吧?”吧嗒吸了口烟:“整个乐平可能都知道了,我接了桩不该接的案子被人挂网上了。” 模棱两可的说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等我走之后孟阳自然而然会从别人那里听说,我只跟他做个告别就好,毕竟四年多的朋友,一起共事这么久,早就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兄弟了。 “老王怎么说?”孟阳气愤道:“那老小子就这么放你走?我他妈找他去!” “等等。” 眼见着他冲动,挡住门,拦下了他。 “那是我师傅,你说能不留吗?” “这不就得了,好好的干嘛走啊。” “被人曝光,我的名声已经臭了,如果还待在乐平你觉得还有人能来咱么律所找律师吗?你们二十多人喝西北风去?” “......” 孟阳叹气,诚然,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似是不甘,又或不舍,他问道:“可以转幕后,等风声过去了再出来啊。”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老王刚刚就有跟我提过。 可我不能,因为我觉得整件事情都是奔着我来的,加上之前那次无妄之灾,天知道在我身上还会发生什么,一次两次还好,但时间长了,次数多了呢? 乐平是老王的心血,他指着它养家。抛开这点不谈,还有二十多个同事,如果这件事情过去还会发生别的事儿,我就是罪人了。 摇摇头:“算了,正好最近也累了,我想好好歇一歇。” “默儿,真没有余地了吗?” 我很想把分析出来的东西跟孟阳说,张了张嘴,还是作罢,越少人卷进来越好,背后那个人.....势力真的有些恐怖,ta可以让四个壮汉打我,被捕之后还能反咬一口,ta也能让我不能如期出庭,ta更能让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曝光在网上,并且炒起一定的热度...... 是的,如果那个借钱的姑娘发帖之后没有人在背后做推手,事件不可能如此突兀,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让我陷入到他人的口诛笔伐之中。 “娘们一样。”哈哈大笑道:“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咱哥们依旧是哥们,不是吗?” “也是。” 孟阳眉头皱在一起,颇有些扭捏道:“可我他妈舍不得你啊。” “滚,我不搞基。” “呵呵,有个那么爱你的女人,你怎么会搞基?” 猛地,心中一痛。 孟阳一直都不知道我跟佟雪的事情,所以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羡慕我有一份美好的爱情的吧?不然,他又怎么会时常提及呢。 忍不住会想,假设佟雪知道在我身上发生这种事情,她会作何感想?依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会陪着我,安慰我,甚至都有可能选择跟我离开北京......哪怕她一直想在北京生活。 可这一切都不存在了,我这所谓的了解,也只是停留在一年前而已。 笑了笑,没有说话,孟阳能够这样一直蒙在鼓里也好,至少我不用担心以后隐瞒不住的时候他会怎样质问,与其让他在我伤口上撒盐,不如就当她还在身旁。 “晚上喝点?”孟阳见我没有言语,提议道。 “喝什么啊,我现在是闲人,你丫可得上班,有空的吧。” 勉强笑了笑,我需要时间来消化发生的这些事,并不想把不好的情绪带给自己的朋友,在这座城市里漂泊的人,哪来的自由? 又聊了几句,我们便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 个人用品都被我用牛皮纸袋装好,细细数来,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我走之后,早晚有天会有人坐到这个位置上,做着跟我一样的工作。 桌子最底部的那个抽屉,到了被打开的时候,我曾一度认为这个抽屉不可能再打开的,想不到竟如此之快......我一直在熟悉没有了佟雪的生活,而生活却一次次的让我遇见她,然后想起她。 轻轻吹掉相框上的浮尘,擦拭过后,眼角发酸。 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坚强的,可在内心深处依旧会有软弱。失业这件事儿,在其他地方或许不是什么大事,可在北京,却是。 因为工作跟生存息息相关。 它关系到房租,关系到能否安心的吃饭,更关系到,能否留在这座城市里。 有很多的话想说,却没有一个可以听我倾诉的对象,大抵这就是孤独...... 将装裱了我们天真的相框扣在牛皮袋中,小心翼翼地用棉布将其包裹,既然忘不掉,那就把它还有她都藏起来。 时间,不一直都自称包治百病的吗? 从张梓琪那里要了一份离职申请,填到离职原因的时候,我顿了顿,想不出该怎样形容自己离开的情境...... “北京太大,容不下我。” 最后,很任性的写下了这句话,因为我真正想到了要离开这座城市,也许是因为懦弱,也许是因为倦怠,也有可能是我忍受不住生活所带给我的困境。种种情况不一而足,但无论是因为什么,我都可能像条被人抛弃的狗,狼狈地离开北京。 “明天你帮我把这个给我师傅吧,明个我就不过来了。”我对张梓琪叮嘱道,打从心底,我就厌倦告别。 “你......还好吧?” 没有回答她,在她有些复杂的目光中,我提着牛皮袋离开了乐平。 站在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四年青春,就这样没了,说不出什么感觉,但绝对很难受。 挤在地铁里,感觉一切是这样熟悉,原本的厌倦如今看起来是如此亲切,有些时候,只有失去才会让人明白什么是珍惜。 未来的日子我还会随着人潮挤上地铁,但不再是赶往乐平。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将我从臆想中拉了出来。 由于手机是新换的,还有很多人的电话号没有存储,点开一看,猛地一怔,以至于牛皮纸袋都被我丢在了地上。 “听说你失业了?恭喜,恭喜,不过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3章:一个人的北京 怔怔地盯着手机出神,屏幕上的那几个字是如此刺眼,对面那人就像是个胜利者在嘲笑我的懵懂无知,ta也确实是个胜利者,ta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由此,很轻易的就能验证我的猜想,最近发生在我身上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电话那边那个人一手策划的!或许,ta是我身边的人,也或许ta是我得罪过的人! 在周遭人的注视下,我蹲在将纸袋捡起,不巧的是,那个装有我跟佟雪合照的相框掉了出来......她笑颜如花,我也很宠溺的搂着她。 “抱歉,让你失望了。” 对着照片轻轻低语,哪怕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但我知道她不希望见到我这样。 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究竟是谁在这么用力的玩我。可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会是谁,无声笑笑,我将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就被那边挂断,ta一定是怕了,并且ta知道我听见声音就会知道是谁! 情况还不算太糟,至少ta露出了马脚,这个电话号就是。 在不甘的驱使下,我又尝试了一次,跟上次结果一样响了两声就被挂断,紧跟着那边又来了一条信息:“你知道我不会接的。” “怎么,敢做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我说了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还会见面,好好期待吧。” 此刻,我可以想象到ta一定会挂着专属于胜利者的笑脸,怜悯而戏谑的盯着我给ta发过去的信息。 “操,你他妈到底是谁?” “你求我啊,没准我会告诉你。” “求你麻痹。” 没有谁,面对让自己失业遭受到无妄之灾的人还能冷静,心中燃起一团火,最近所有积压起来的情绪都在此时爆发,如果那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我会不顾一切的杀了ta! “哈,生气了?愤怒了?这些不及你带给我的十分之一!陈默,希望你别太快的崩溃。”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愤恨到什么程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扪心自问,当律师的这些年,我虽不是刚正不阿一直都遵从法律,但我绝没有将一个人赶到死路上去过。唯一一次,还是一年前的那桩离婚案......猛地,我想到了那个女人,可她应该报复的对象不应该是齐宇吗?毕竟主谋以及最后的获利者都是他,我拿到的那点钱,简直就是苍蝇腿一般的小利。 那个叫张瑶的女人,真会是这般是非不分吗? “张瑶?” 至少有了一个方向,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我发过去这样一条短信。 “那是谁?” 不是她? 还是她在否定? 我看不透了,想象不到有一天自己会面对这样的谜团,得罪一个在北京有些力量的人。 摇摇头,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地铁刚刚播报到了六里桥。 随着人群下了地铁,站在站台边上久久没有动身......心慌,愤懑,无助,突然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不知是身体太过疲乏,还是心里开始崩塌。 晃了晃,还是旁边站着的地铁工作人员发现了异常,他走了过来,关切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双眼有些模糊,脑袋里一片空白,用仅有的意识对他说道:“可以扶我到一边吗?我感觉自己快倒了。” 这感觉来的很突兀,可能这就是医学上所解释的急火攻心。 闻言,他小跑到我边上,扶着我,走到等车的座位旁边,轻轻坐下。 “需要打120吗?” 坐下之后,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了不少,摆摆手:“谢谢,应该是低血糖,没事的。” 现在的我哪还敢住院?这边拖欠着李姐一万二,而且还刚失业,卡里余下的那几千块钱,根本不允许我住院看病,更何况,现在的我应该不是得病...... 那个工作人员反复确定我没事儿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这滋味特别无助,莫名的,需要一个人来安慰。 嘴唇发麻,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有在宿醉之后才会出现的感觉,现在让我惶恐。 掏出手机,不受控制的翻看我跟那个人的短信记录,在心里揣测到底是谁,现在可以排除的一点便是有人无聊到来搞恶作剧,毕竟大家都挺忙的,没谁可能会这么无聊,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我身边被我伤害过的人,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一个影子,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真的快疯了,打字问道:“你说敢作敢当,你就告诉我你他妈到底是谁,有什么事儿当面解决。” “呵,早晚会见面的,别急。” “操。” “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一切吧。” 又给ta发了很多条信息,多半是骂人的脏话,大概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反击方式,只是那个人就连这个机会都不再给我,无论是多么不堪入耳的话,ta都没有理会...... “呼......”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感觉好了很多,至少现在有了知觉,尝试着站了起来,在原地跳了两下,确定自己没什么问题之后,提起那个牛皮纸袋,缓慢的走出了地铁站。 站在街头,驻足四顾,一个人的北京真是空荡荡的,无论身边路过多少人,无论马路上驶过多少辆车,这种孤独都深深地印在了我骨子里,咬咬牙,告诉自己一切不是最糟的,那个人说过这才刚刚开始。 想过离开北京,但绝对不能是现在了,我不想这样灰溜溜的离开,如果非要跟这座城市来个告别,至少也要体面一些,那个人是谁我不愿再想,该出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出来,与其凭空给自己压力,倒不如坦然一些,不甘也好愤怒也罢,这些都不能实质性的解决问题。 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个了结,并且主动权全都掌握在那个人的手里。 摇摇头,我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屋子里,必须要尽快找一份工作,这才是月中,下个月结了工资也凑不到一万二来还房租,况且我还要吃饭。 一切,真他妈够悲催的了。 第54章:小白 无论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都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如果一直纠结,我将会失去更多的东西不是吗?所以,我宁愿相信这是生活安排摆布好的,无论是那个人还是我都是遵照着这个剧本来表演。 猛然闲暇,让我整日都无所事事,每天能做的就是不断在网络上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工作,法律专业,听起来算是一高端职业,实际上找工作却很难。 律师已经不再适合我了,至少短时间内如此,网上的那个帖子在持续发酵,天知道某天我在新律所的时候也被领导找去谈话劝退,未来遇见的领导都不再会是老王,没谁能真心待我的。 所以我将目光瞄向了法律顾问这一职位,还算紧俏而且薪资待遇都还不错,按照我现在的水平还有之前在圈子里攒下的资历,年薪三十万左右没什么问题。虽不够让我在北京买房,至少可以支撑我很好的在这座城市生活下来。 一连三天,我都是上午面试,下午投递简历,最忙碌的一天,我早上七点从家里出门,夜里九点才赶回家中,有两家公司比较满意我,只是给的薪资跟我期待的多少有些不符,在北京什么都难,就是租房跟找工作不难,可现实却告诉我,现在这两件事是我所面临的头等大事! 这天傍晚,我刚给自己煮好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电话就响了起来,是杜城。 “怎么了?”哧溜一口面,含糊问道。 “听阳子说你失业了,咋回事?” 杜城那边有点嘈杂,想来这家伙又去某个酒吧驻唱去了。 “嗨,还能咋回事啊,哥们火了,乐平太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开了个玩笑,现在我已经足够看开了,不管怎样都已经发生且无法更改的事情,为什么不坦然一点? “嚯,这给你能的。”杜城叹了一句,问道:“出来喝点啊,反正你也是自己在家。” 无言四顾,空旷的屋子时刻都在弥漫一股寂寞的气息,供暖还好,但不知怎的,我就是感到寒冷......除我之外唯一的活物,也就是那条正享受着饵料的热带鱼了,可它不能跟我说话,甚至陪伴都是个问题。或许杜城说的对,我应该出喝点酒了。 “巧了还愁没人陪着呢。”我笑了笑:“哪家酒吧。” “摆渡。” “......你怎么想到去那了?” 我现在一听这俩字眼都觉得浑身无力,不管是林佳一,张瑶,还是刚碰面不久的佟雪,都是在那家我常去的酒吧碰到的,那里就像是一个怪圈的起点,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厄运就是从摆渡酒吧开始的。 “这家老板我认识,过来暖暖场。” “那什么,我突然有点事,改天吧。” 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拒绝,我真怕了,怕遇见某个对我很重要或者足够撩拨我心弦的人,唯有逃避,才能让我好过一些,相对这点,我倒宁愿孤独寂寞...... “你能有什么事儿啊?” 阿杜哈哈笑道:“你丫是不是没钱啊,来吧,不用你掏钱。” “不是.......就是我......” “就是什么啊,我不了解你可得了,过来吧,哥们等你。” 跟着杜城就挂断了电话,一点反应的机会都没给我。 ...... 摆渡酒吧,我还是妥协的来到了这里。 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都那么熟悉。变了的,是跟我之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不变的,依旧热闹,依旧充斥着痴男怨女的荷尔蒙的气息。 在靠近台子的地方我找到了杜城,他正抱着吉他喝着酒,见我来了,将吉他放在一边,指了指正对着座位示意我坐下,“你丫怎么磨磨唧唧娘们一样?” “你大爷。” 没有为自己辩解,特无奈的骂了回去,总不能让我告诉他我已经在这里见过佟雪了吧? 之所以选择来这儿,更多的也是因为佟雪,我怕,怕阿杜见到她,怕我隐藏了一年多的事实暴露,至少我来,还可以想好应变的办法。 想想也很可笑,失恋这件小事却被我藏着掖着一年多,真不知道自己所持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变了味道,还会是爱吗? 随手启开一罐啤酒,对他道:“这儿的酒贵,我这种贫民可来不起。” “呵呵,陈大状能说这话可不容易。” “注意措辞啊,我现在就是一社会闲散人员,可不是什么律师。” “管你是谁呢,在我眼里都一个逼样。” “......滚。”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抽着烟,欣赏着年轻躁动的身体,我感到了满足,大概骨子里的我就是喜欢堕落的。 四下寻觅中,我注意到了吧台,那里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让我提起心思。我对杜城说道:“我去那边见一个朋友,你先喝着。” “哦?”杜城顺着我的目光望去,发现是个男的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他道:“去吧,正好哥们也要登台了。” 那道影子是小白,那个我一年前就在这里认识的调酒师。 上次跟林佳一过来我就没见到他,如今遇见自然要说几句话的。 走过去,拍了他一下,说道:“能不能敬业一点啊,你丫再脱离岗位小心我举报!” 小白闻声回头,笑了笑,特客气的招呼道:“陈哥。” 见他笑的有些牵强,问道:“怎么了,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表情。” “没...没什么。” 小白转头对着调酒师说道:“来两杯格兰菲迪,别加冰。工作这么久,我他妈还没在这儿喝过一杯,亏大发了。” 我看向那个调酒的小伙,对小白问道:“你徒弟?” “不是,新来接班的。” “这样啊......” 很容易就能听出来,他应该是跟我一样失业了,宽慰道:“嗨,在这干了这么久也该换一家了,还做调酒的话,我有一朋友,四九城大半的酒吧都能说上话。” “我要走了陈哥。” 小白特淡然的说道:“明天就离开北京了,今天来是跟他们告别的,您说,我他妈在这干了三年从来没喝过一杯酒,是不是亏大了?来,今天哥们请你,敞开了喝!” 第55章:这个冬天有点冷 盯着小白,久久没有言语,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更不知道自己又会在这里坚持多久。 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说他要离开北京的消息,在大兴的那场火之后,他就说过自己没法在这儿待的更久了......冰冷到没有人情味的城市,不知将要离开多少人,也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奔向这里。 “换个房子,实在不行去我那里。” 我在北京的朋友不多,小白绝对能算一个,哪怕至今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在一年多的时光里,每天跟他聊上几句,一起探讨着哪个姑娘适合一夜兴欢,渐渐成为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我才会开口挽留,至少现在的我比他强上一些,不用担心某天会有人闯进家里,然后拆除违规的建筑隔断。 “谢谢。” 小白笑了笑,从新来的调酒师那里接过酒杯,递给我一杯之后,他示意我碰下杯子,砸吧一口,啧啧称奇道:“原来是这个味道,陈哥,你说我在这干了三年,这才第一次喝上一杯酒,是不是够土鳖的了?” 没等我回答,小白自问自答道:“确实够土鳖的了,可我没办法啊,穷怕了,从没那样的需要过钱。我老家在河北那边的农村,全村能有一半青壮年来了北京.......跟他们比,我算好的了,至少风吹不到雨也淋不到,赚的钱虽不算多,但跟他们比,已经算高薪了。” “那你为什么不换个房子?” 单就我知道的,在这次离京潮中,有很多人是不愿意换房子才走的。这种事儿,我没有资格去评价好与坏,但,能留下来才会遇到更多的机会,不是吗?来北京漂泊的人,一半是怀揣着金钱梦,另一半是在老家苦苦寻觅不到机会,才会选择来这儿试试。 小白......大概是介于二者之间。 “哥哎,我也不想走。”小白目光迷茫的在酒吧扫了一周,说道:“很少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氛围,空气中充斥着年轻的荷尔蒙味道,酒精,音乐,故事......还有独属于新人类的腐败,如果有机会我真想留下来,然后奋斗个十几二十年最后盘下这家店面自己经营,可这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既然你想到了,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带着点不解,问道。 “现实它根本就没给我选择。”小白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打个响指又要了一杯,对我解释道:“正常来讲,我现在赚的钱完全可以让我租住到一间很好的房子,甚至都能让我找个愿意一起依托的姑娘,那一切多他妈美好啊,可我不能,是真的不能。” “我家在农村,父母是土生土长的农民,我底下还有个弟弟,我打小就淘气,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不好,早早就辍学打工,年前我爸走了,现在就剩下我妈拉扯着我弟,我弟今年考上了大学,又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所以,我工作赚的钱,大部分都要寄到家里,现实生活他妈的不允许我找个姑娘,不允许我租住在好的房子里。” 说到这儿,小白视线有点模糊,见状,我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燃。 小白轻轻吸了一口,许是有些着急,咳了一声,道:“我从没想过抱怨,不管怎么抱怨,现实状况都摆在面前,所以我一直在改变,可现在......改变的机会都不给我了,从来没觉着能无助到这个地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以为我生活的足够糟糕悲催,可小白比我更加不如...小白的生活也已经足够差劲,但在这世界上也一定会有人比他还要糟糕。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对生活感到了绝望,却不得不给自己寻找希望坚持下去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能陪着他抽着烟,喝着酒......我在北京混的不怎么样,而且刚刚丢了工作,也正面临着人生给我的十字路口,我还不清楚未来的选择,又该如何去安慰他? “离开这儿也好,北京什么都好,就是变化太快,从来都不是一座念旧的城市。” “是啊,从不念旧。”小白跟着感慨道:“我打算去南面试试,没准就成了呢。” “想好去哪座城市了吗?” “广州或者深圳吧......”小白沉吟片刻:“跟北京很像,但,再怎么像,也是新的挑战。” “祝你好运,没准到时候我去了你的城市还要你请我喝两杯呢。” “酒,跟姑娘都管够,就像在这里一样。” “哈哈......” 相视大笑,我们都清楚,他离开之后,我们都会迅速的回归到另一个圈子里,未来我们将不会再有交集,就这样,在今天这个有点暖的夜里,我失去了一个朋友。 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看向了舞台,此时杜城也已经登上了台子,他风骚的拨弄了几下电吉他琴弦,嗓子低沉而有力:《北京的冬天》送给大家。 低沉的字符被杜城吐出,就像一把锤子砸在心弦,没想过他会选择这样一首应景的歌曲,大抵这就是兄弟之间的默契......我对小白说道:“北京的这个冬天,真他妈冷。” “但,春天早晚回来的,不是吗?” “所以你选择要去南方,因为那里的春天会来的很早?” “应该是这样的。” 点点头,我起身跟小白来了一个拥抱,我在他耳边道:“兄弟,说的多了就矫情了,一切顺利。” “谢了,哥。” 小白轻轻的说着,带着点哽咽。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到这个地步,他之所以会这样,大抵是因为他要离开这座城市的原因,我跟摆渡里面的所有人都一样,都只是小白生命中的过客,毫无防备的出现,也会像电影谢幕一般的消失。或许在未来的某天当他想起自己北漂岁月的时候,会连带着想起这班人,这些事物,可终究,都会是时过境迁,存留在记忆之之中。 看着小白离开的背影,我不禁会想是否有天,我也会如他这般离开北京,离开这座曾充满希望却没能坚持理想的冰冷城市...... 第56章:出门没看黄历 生活总归是要继续,并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改变,小白走了,我也只是在这座城市里少了个朋友而已,每天依旧照常起床,照常在网络上投递着简历,为了自己的生计而忙活。 这天我接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信息,挤过拥挤的地铁,在茫茫人海中杀出一条缝隙之后,来到了面试的地点,值得一提的是,这家公司也在国贸,并且跟乐平也仅仅隔了两栋楼而已,来这之前还没发觉,发现之后,我开始对这家公司抱有期待.......至少,在这有我熟悉的痕迹。 驻足在这家名叫卓玛科技的公司楼下,时间尚早,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安静的等待着,心里说不出有几分忐忑,坦白来讲,这还是我第一次正式找工作,之前在乐平不过是我的实习单位而已,谁能想到我会在那里工作那么久,以至于我现在对待求职都没什么经验。 但话说回来,当了这么些年的律师,我已经练就了处事不惊不喜的态度,更何况,这家公司能给我打电话通知过来面试,不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需要我这样有经验的人吗? 狠狠地吸尽最后一口烟,丢在地上捻灭,暗道一声:“老子来了。”我走进了隶属卓玛科技的公司大楼,之前通知我面试的人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我公司在22楼,跟很多人挤上电梯之后,我按下了22楼的按钮...... 现代化的职场气息,几个文员形象的姑娘游走在各个区域之间,跟我印象中的办公场景没什么不同,我在前台位置停顿了下,对着那个正低着头偷吃零食的姑娘说道:“你好,我是接到通知十点半过来面试的人,请问......” 姑娘赶忙抬头,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擦了下嘴角,有些做贼心虚道:“十点半啊,我看一下哈。” “谢谢。”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两眼,我道:“你可以...嗯,反正还有五分钟。” “嗨,这不是我该做的工作么。”姑娘特别爽利的笑了笑:“更何况,我也不该在工作时间吃东西的,这要让大魔王看见,啧啧......” “大魔王?你的主管领导吗?” “等你入职之后你就会明白了。”姑娘若有所指的说着,旋即打开摆在面前的记事本,手指在本子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位置,问道:“陈默,面试法律顾问?” “对的。”我点点头。 “哦,那你跟我来吧,一会给你进行初试的会是hr主管,对了她也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你可要注意一下。”姑娘好心好意的提醒着。 “嚯,能者多劳吗这是?” 倒不是我特意搭茬儿,而是真对这家公司的架构好奇而已,一般而言,正规公司很少存在身兼多职的情况,但联想到这家公司可以在国贸置业,应该不是什么皮包公司。 “家族企业,不可以么。”姑娘淡淡的说道:“等你入职就会了解我们公司了,说真的,这家公司还是不错的。” 大抵这就是所谓的归属感,关于她的论调我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不再言语,任由她带路,来到了面试地点。 “沐总,约在十点半面试的人过来了。”姑娘敲了敲门,客气道。 “进。” 沐总古井无波的开口道。 单凭声音,我差不多能猜测出她是一个很强势的女人,姑娘轻轻碰了我一下,小声叮嘱道:“你进去吧,等你面试出来之后,去我那里填一个表格。” 摆上一张和煦的笑脸,点点头算是回应。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我都要尽快找一份工作,不然我真的害怕有天会像小白一样离开北京,哪怕我想过离开这座城市也不例外。 走,也要走的体面些。 因为房租,因为工作,因为挫折而走,绝对不会是我的初心..... 带着几分恭敬,我推门走了进去,见到那个坐在主座上的女人之后,微笑开口:“沐总您好,我是陈默,过来面试法律代表的。” 虽说我没什么面试经验,但刚刚的一系列做派,我可以确定很规范,得体,大方,她绝挑不出任何不妥。 “你好。”沐总笑着应道。 她大概三十岁左右,长发束在耳后,丰腴的身段就像盛夏成熟的桃子,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昭示着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 沉静片刻之后,我开始介绍自己的情况,主要是打过什么官司,身为律师有什么优势等等,当然,我选择阐述的大多是办的比较漂亮足够彰显我业务水平熟练的事例。 期间她也会插上几句话,主要是考验我的应变等方面,看的出来,我们聊的还算愉快,而我对这份工作也开始有了憧憬,畅想着自己入职之后的样子。 “沐姐,我找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儿啊。” 就在我们刚刚结束对话的间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跟着就传出一道与我而言有些刺耳的女声,莫名地让人感到熟悉...... “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是风风火火的。”沐总翻了个白眼,对那人说道。 “你这是干什么呢啊,要不我出去等你吧。” “哦,我们公司这不正在招聘法律顾问么,甭出去了,我们这里也结束了。”跟着沐总将目光移向我,客气道:“陈先生,对你这里我也有了初步的了解,明天我会让人通知你面试结果,你看......” 我赶忙站了起来,说道:“谢谢您了沐总,我回家等消息就好,您忙着。” 跟着,我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只是当我见到那个闯进沐总办公室的女人之后,就像被定住了一般,移不动步子。 “怎么,律师当不下去了,想来企业里面捞钱?”她亦是见到了我,双臂抱肩,淡漠问道。 “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怎么了?二位这是认识?”眼见着我跟那人斗上了嘴,沐总插话问道。 “认识。”张瑶道。 “不认识。”我摇头否认。 直到现在我都在怀疑自己今天出门为什么没有看黄历,竟然遇到了自己最不想也最不敢面对的人,如果知道张瑶跟沐总认识,或者提前预知她今天会来我面试的地点的话,我一定会有多远闪多远! “怎么,我们很陌生?”张瑶问道。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说着,我推开挡在我面前的她,就出门而去...... “你站住。” 张瑶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们上次的那笔账是不是该算一下了?” 第57章:摊牌 闻言,我怔住片刻,莫名问道:“你要算账?算什么帐?” “什么帐,你自己不清楚吗?”张瑶双臂抱肩,冷冷的道。 “我说二位......”眼见如此,沐总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劝说道:“既然你们俩认识,就进到办公室里谈吧,大庭广众的,你们这样争吵,多少对我们公司形象有影响。” “抱歉了沐总。”歉意的笑了笑,眯着眼注视张瑶,慢条斯理道:“不知道来贵公司面试会遇到这位女士,暂且不论我能否在贵公司寻得一份职位,但从私人角度来讲,我还是奉劝沐总您,交友要慎重,别把小人当成知己,不然是会吃亏的。” 即使那天她没有承认,但我也有一定把握证明在幕后摆布这一切的人就是她。来北京这四年多,我打过不少案子,也做过几件昧了良心的事情,但唯独,在一年前那场离婚案上我做的最为过分,不仅仅是在法律的层次上伤害了她。 所以,张瑶有理由恨我,再加上她在北京的势力,哪怕曾经元气大伤,对付我一个小北漂,依旧是富富有余的......更何况,我实在是想不出来除她之外,还很彻底的得罪过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总皱起柳月弯眉,本就很成熟的她,此时显得越发有韵味,如果在平时遇到她这样的女人,我一定会好好恭维恭维,倒不是非要一亲芳泽,而是单纯的爱美之心。 可今天不同。 今天有我的仇人在场,是了,在我臆测背后那人是张瑶之后,就已经将她当做自己的仇人。 “还能什么意思?”张瑶不屑的撇撇嘴,对沐总说道:“姐,他这话音儿你还听不出来嘛,丫的就是被我戳穿了开始乱咬人了。” “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这么有趣?” “......姓齐的那个王八蛋能从我这坑走那么多钱,都是他的功劳。”张瑶指着我,一字一顿的说着。 “我说这位女士。” 实在忍受不住,我开始反驳:“首先,在你前夫找到我的时候,我是律师,律师的本职工作就是帮助委托人赢得官司,这是不是一点毛病没有?” 不待她开口,我继续说道:“再者,你们俩离婚,他所得到的财产绝对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的,你怨我干什么啊,如果当时来找我的委托人是你不是他的话,时至今日,你还会对我这个态度吗?” 一直认为是我做了违背良知的事情,才会让张瑶有如今这步田地,甚至就连佟雪背叛我们之间的爱情,我都认为那是报应......但仔细想想,当时的我又有什么错?就算是我错了,我也已经得到了惩罚,如今张瑶一直死命揪着那件事儿不放,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再者,她张瑶在这四九城里有一定的地位跟势力,凭什么跟我一小小的北漂过不去?这是我纠结的症结所在,也是我想弄明白的一件事情,所以全然在今天吐露出来。 “你的本职工作,允许你收取不属于你酬金的金钱吗?我没猜错的话,你那叫收取灰色收入吧?” “我承认,但......” “但你只是个律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按姓齐的那个王八蛋的意思做的,对吧?”张瑶打断了我,反问道。 “没错。”点点头,赞同道。 “可你又想没想过......”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转而问道:“你现在依然认为,我刚刚跟你过不去,是因为那件案子吗?”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交集吗?” 不咸不淡的答道,既然已经选择摊牌,索性就洒脱一些,我还就不信了,我一大男人能让她玩死? “要不要你仔细想想?”张瑶哭笑不得的问道。 “想什么啊!” 我不耐烦的扬了扬手,但想到极有可能是我未来领导的沐总还在这里,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抱歉啊沐总,让您见笑了。” “没什么,你们说你们的,现在这些跟工作无关。”沐总笑着回答道。 “真稀奇,你这种男人都会注意别人的感受。” “张小姐,您说话能不能不带刺儿啊,我到底是怎么你了?”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求之不得。”我耸耸肩,回应着。 “姐,我改天再过来找你,我先带这家伙回忆一下!”说着,张瑶拽住我的手就往门外面走。 “喂...你注意下影响可以吧。”眼见着职场里的不少目光都聚在我们身上,我道:“这里可都是我未来同事,让我体面点,不成吗?” 张瑶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我的手,不忘回头喝道:“你要跑了,这辈子都是我孙子。” “......至于吗我。” 女人这种动物,真够复杂的,想不出张瑶这是在唱哪一出,只能跟在她后面,任由她带着走,美其名曰,情景再现。 坐上她的那辆mini,四下扫了扫,说道:“张总,我这人也跟您上车了,您总该告诉我,咱这是要去哪了吧?” “你就安心坐着,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嗨,我就奇了怪了啊,你这么大一老板,干嘛非跟我过不去啊?照理说,我这他妈又是挨打又是失业的,已经够说的了吧?您还想怎么玩啊?” “挨打?失业?”张瑶透过后视镜瞄了一眼,笑道:“真是恶有恶报,我倒希望那是我做的。” “有你瞒不住的时候。”悻悻然的说着,心道这世上没什么是密不透风的,等她露出把柄之后看我怎么报复。 “我还不屑用那种方式去报复人。” 现在感觉很怪,注定了我们会是没什么交集的两个人,偏偏此时相处的却很‘融洽’......是好是坏,我还看不透,但,我清楚一点,就是跟这女人接触的少一些比较好。注定了是两条路上的人,而且彼此还把对方当成仇人,接触的多了,反倒是互相伤害,不是吗? 第58章:成年人的解决方式? 摆渡酒吧。 当张瑶将我带到这里之后,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东西。 正了下衣襟,给自己点上一根烟,轻轻吸了一口,淡淡道:“不觉着这样很无聊吗?” “做事凭心情,大抵是我现在最应该达到的状态。” “事出有急...更何况,我当时是为你好!”眼见她要开口,赶忙说道:“好,你可以认为我是良心发现,但至少我也有点良知不是?张总,您要想出气,现在您可以随意出气,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总成了吧?!” “最烦你们这帮道貌岸然的人渣,总是站在一个至高点上来看待问题。” 张瑶侧着头,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精致的脸上,很美,如果她会露出一丝微笑,我一点都不会怀疑这就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幅画面..... 可惜她不会,张瑶不可能对我这个人渣露出笑容。 “大姐......我认错。”满是无奈的看着她,心下后悔不已,如果能提前预知她会带我来这里的话,我一定会把心中那点好奇扼杀在摇篮里! “千万别告诉我就因为你没有陪那家伙睡觉,让你亏损了几百万,我可赔偿不起。” 是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张瑶所要清算的怨仇,无非就是那天我出头‘救她’而已,不然我真的想不出,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帐要来这种地方清算。 “没有多少,两百万而已。”张瑶轻轻抬头,注视了酒吧招牌片刻,说道:“我也没让你赔偿...给你个忠告,不要随便把别人想的那么龌龊,你是什么样的人,所看到的世界就会是什么样子的,我有理由怀疑......” 她眼神鄙夷,答案不言而喻。 “我就是这样的人。” 很坦然的点头,破罐破摔道:“正因为我是一个在那方面很乱的男人,才会知道男人的想法。说真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姑娘自甘堕落而已。” “真他妈高尚。” 张瑶笑骂一声,对我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么进来跟我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下问题,要么你现在就离开,以后只要你在北京城一天,我就玩你一天,相信我,这不是玩笑。” “牛逼!” 竖起拇指,连连点头:“什么理儿都在你那里,难道我今天跟你把事儿了了,你就能放过我?” “我还真就不信,我挨打、出名这事儿不是你搞出来的,在北京...说真的,除了你,我没得罪过有这方面力量的人。” 事已至此,再加上张瑶也有解决问题的意思,不如我也跟着摊牌,将所有的事情都摆在明面上来。 在北京我肯定玩不过她,但我也有那么一点不为人知的尊严,最近的这些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会无法忍受,更何况,我现在掌握的资料大部分都指向了她,我没理由还去忍让。 这种时候,无关男女。 “对于你的那些遭遇,我真的不知情。” “那你在卓玛看见我面试的时候,怎么那么笃定我失业了?!” “长点脑子好吧,我跟沐姐什么关系你也不打听打听,她在卓玛根本就是负责招人的,如果你依然是律师,负责接待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她!” “......万一是她有什么案子咨询呢?”不甘中,我给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 “呵,你知道她的身价吗?” 张瑶不屑的看了我一眼,打击道:“她的私人律师,至少是你们律所主任那个级别的。” 贫穷真的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有些窘迫,又有些无语,心道这个女人也没表面上看去的那么简单...干咳了一声,问道:“那你所谓的成年人解决方式是?” 说到这,我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解决也不能来这吧?难道你比较重口,喜欢在卫生间里......” “流氓。” 罕见的,张瑶羞红了脸,轻啐一口,“来不来随你。” “嗨,我还真不想去,还有工作需要面试去呢,我可比不上你。” “你想不想去卓玛工作?” 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张瑶淡漠的声音传来,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真的很厌烦这种态度,对她来说,我这种小人物的工作的确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能否成功入职卓玛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说真的,卓玛给我的待遇,是我这几天面试遇见过最好的了,打从心里我也很需要这份工作。 矛盾,就代表着我必须要做出一个抉择。 而我又厌烦这样的抉择。 耸耸肩,没有回头,对她道:“我承认自己需要那份工作,可那又怎样?不能北京所有企业,有同等职位招聘的公司你都认识吧?我他妈还就不信了,没有了卓玛,我找不到别的公司?” “你能找到。” 张瑶不置可否:“不过,我也能找到你。北京对你来说很大,可它对我来说,很小,不信你试试。” 很想回她一句试试就试试,可我没那个资格,现实情况就摆在面前,假设我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用不了多久张瑶就会找到我,如果那时候她开始无理取闹.....要不了多久我又会失业,陷入这样的死循环里,对她来说损失的是时间,对我来说,损失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金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有了钱,却可以让我在北京生活下去。 我怂了。 转身,强迫自己嘴角上挑,问道:“画个道吧,怎么了事。” “跟我进去。” “好。” 跟在她后面走进酒吧,现在不是晚高峰,没多少人,只有一个驻唱歌手在拨弄琴弦唱着歌,单调且安静。 “啤的,白的,红的。” 她有些张扬的打了个响指,对着酒保呼喝道。 “你开了车的。” “可以叫代驾。” “我怕你爬不出去让人捡尸.......”我弱弱的说着。 “如果能发生那种事情,那要你还有什么用?是不是男人?” “喝酒未必能证明,可在别的方面还是可以证明的。” 张瑶神色淡然,闻言莞尔,她幽幽道:“如果你给我喝开心了,未必没有机会证明你是不是男人。” 第59章:试试你是不是男人 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是的。 但有的男人下半身未必有用....... 诚然,我不在这个行列里,张瑶最后说出的话,对我这个三月不知肉味的男人来说,简直有致命诱惑,哪怕我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绝不会那么简单也不例外。 “怎么叫开心?”我笑了笑,随意启开一瓶百威,顺着喉咙灌下,大麦的香醇搭配酒精,很容易就让我迷失...不觉尴尬的打了个酒嗝,问道:“是这样吗?” 张瑶打量着我手中余下的半瓶酒,啧啧称奇:“一个大男人,养鱼呢?” “嚯,看这意思,您是海量。”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我敢肯定一点,那就是你绝对喝不过我。” 泥菩萨都有三分血气,更何况已经憋闷压抑太久了的我呢?抬起酒瓶就把余下的啤酒喝了下去,然后又打开一瓶,趁这间隙韵了一口气,感觉胃液没有翻滚之后,又喝了一大口。 ‘咣’的一声,我将酒瓶放在桌子上,双眼渐红,喝问道:“现在呢?” “......” 张瑶眼中满是戏谑,摇摇头没有言语,自顾自的给自己点上一支女士香烟,吧嗒一口轻轻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儿...... 自然不似作假,这也使得她蒙上一股子风尘味。 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现在的感觉,一年前见到她时,她无助、绝望,但偏偏又坚强的让人心疼。前段时间见到她,挣扎、为了生意不惜跟老男人一块喝酒,甚至会让人揩油......那是对生活无声的控诉与讽刺,亦是对我的一种审判。 如今,她又满是风尘的对着我,假设说这是一陌生姑娘,我一定会主动搭讪,将其发展成为床伴,可我跟张瑶不算陌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又有些解不开的结。 默不作声的盯着她看了片刻,彼此无言,并不尴尬,仿佛相识多年,又似刚刚认识的酒友。 这种莫名的关系,形容现在的我们刚刚好,加之驻唱歌手演唱的爵士小调,我甚至开始觉着这不是北京,而是很多人都想去生活的丽江...... 有那么一瞬,坐在我对面的张瑶变成了佟雪,摆渡也成了树洞,那是大二的暑假,我跟佟雪一起去了丽江,在一家名叫树洞的酒吧里喝了几杯酒,也是在那的一家客栈里,我从男孩蜕变成男人,她也从女孩成了女人。 回忆是痛苦的,至少与我而言有关于佟雪的每一个回忆都那样痛苦,赶忙端起酒瓶喝了一口酒,真实的苦涩,让我醒过神来...“你到底要怎么解决?” 我怕了,如果再这么沉默下去,真的会区分不开现实跟回忆,很容易就将自己推进深渊,所以我开始质问张瑶。 “喝酒。” 张瑶笑了笑,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朱唇轻启,小饮一口,有些冷淡的说着。 “我知道喝酒,可...我们不该说些什么吗?” “我们很熟?”张瑶反问:“还是你觉得我应该数落你这个人渣,对我犯下的那些罪过?” “又他妈是这样。”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竟有些厌恶这个坐在我对面的女人。 “不然你要怎样?”张瑶并没有因为我的态度而恼怒,甚至她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端着酒杯,半站起来,身子向我这个方向探了过来...... 黑色的高领毛衣将她的身材修饰的淋漓尽致,尤其是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更是如此,她喷着酒气,薄荷味掺杂着酒精,仿佛是一种催化剂——加速荷尔蒙分泌的催化剂。 “这样可以嘛?” 嘴角轻轻上挑,她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心虚的将目光移向别处,暗地里吞下一口唾沫,只觉着她这是在玩火。 “喂...” “又怎么了大姐?” “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这样的么。”张瑶冷哼一声,坐了回去,戏谑的看着我。 “确实。” 点点头,说道:“如果你衣服再少一些我会更喜欢。” “那你喜不喜欢不穿衣服的?”她咬着嘴唇问道。 “...我说不喜欢你信吗?” “那你想不想看看?” “......” 大脑一片空白,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开始无法正常的思考问题,如果我有片刻的清醒都会发现张瑶的诡异,可现在,我并不清醒。 直勾勾的盯着她,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旅者,突然发现了绿洲一般。 “不想?”张瑶问道。 点点头,又赶忙摇了摇头。 “呵...德性。” 张瑶又打开一瓶白酒,56度的二锅头,她从酒保那里要了两个酒盅,一杯分了半瓶,跟着又倒了些雪碧..... ‘咣’ 重重的放到我面前,她道:“喝了,姐就跟你走。” “为什么?” “你不是要我试试你是不是男人嘛?”她翻了个白眼,说道。 二话不说,端起,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甜涩,瞬间刺激到了味蕾,此时,我清楚的觉得我飞了起来,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漂浮着的。 渐渐的,没了知觉,任凭张瑶牵着我走...如果这个时候她将我卖了,我都不会察觉。 “去...去哪啊。”我大着舌头,依在她身上,“如...家?还是你家?” “去你家。” “哦......” 跟着,我拿出了手机,胡乱塞进她手里,“默认地址。” ....... 疼。 脑袋就像要炸裂一般的疼,不仅如此,身上也疼,后背火辣辣的,就像被猫挠了似的。 尿意上涌,我赶忙奔向卫生间,等我解决好之后,才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身子! 对着镜子,我清楚的看到后背有一道痕迹,应该是女人挠的......一时间有些混乱,我只记得昨天我去卓玛面试的时候遇见了张瑶,然后被她牵着跑到了摆渡喝酒,这之后,就没了印象。 难道说...... 不,这不可能,张瑶那么厌恶我,怎么会跟我发生关系?更何况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乱。 思绪,记忆都是乱的。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我从卫生间走了出来,整间屋子就跟我此时的思绪一样,乱的要命,裤子、衣服,被扔的满地都是,甚至我的内裤都挂在了鱼缸上,这他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第60章:情景再现 眼前的一切,都在向我无声的阐述,昨晚有多么的疯狂,可事实又真是如此吗? 扪心自问,我绝对是很乐意跟那个女人发生点什么的,喝上几杯酒,聊聊天,然后一起睡一觉,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各自回归到自己的生活圈。过去的一年中,这几乎成了我的常态。 可不知怎的,现在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随意套上件衣服,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有些颓然的坐在地上,心道张瑶那个女人还真够洒脱无情,活脱脱的资深嫖客,不然为什么房间中没有她的痕迹? “没她的痕迹......” 喃喃低语,猛然发觉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我这样疲惫,并且后背还有伤痕,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一定会很疯狂,在那种情况下,她绝对下不了床,可从我睁开眼睛直到现在,都没有她的身影,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是了,一定是她的恶作剧。 想明白的我,有一点庆幸,又有点怅然若失,如果用花来形容女人的话,张瑶无疑是玫瑰,还是带刺的那种,她这样的女人很多男人都喜欢,我本就是一俗人,自然不能免俗。 没发生什么也好,跟她那种女强人产生交集,最后吃亏的一定是我,我们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当我还在为房租、工资而奔波劳碌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在这座四九城里有一家具备规模的公司...注定了,我们是不在同一平面内的两条直线,永远没有相交的可能性。 揉了揉头,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之后,才有点知觉,我开始能想到一丝昨夜在酒吧里发生的事情...... “这女人,真是够狠的了。” 叹了一声,我掐灭了香烟,心道或许这又是她的报复而已,目的,自然是为了见我怎么出丑,鬼知道那种女人的脑回路在想些什么......无声的笑了笑,在凌乱的衣物中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已经十点,这是昨天面试的时候沐总跟我约定好的时间,而现在...我却没能得到通知。 显而易见,我又被张瑶那个女人摆了一道。 所谓套路,大抵就是如此吧? 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扶着腰,站在阳台上向街边望去,他们都很忙碌,不知道为了什么忙碌而忙碌,多渴望自己能跟他们一样,可到头来,又都让她给毁了。 从未恨过一人,但我现在对张瑶开始有了一些恨意......想不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有这时间去谈判业务,让自己的公司更上一层楼岂不是更好?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低头扫了一眼,瞬间让我炸毛! 那是一张不可描述的照片,里面的我是那样妖娆,作为一个看过陈老师照片的人,有理由认为那时的我,比他更性感......图片底下有配字:“绝望吗?据说你有一个恩爱的女朋友,如果她看到这张照片,她会怎么看你?” 张瑶,我百分百确定是她! 想也没想就给她拨了过去,片刻,就被她接通。 “怎么?” 她应该在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周围很静,只有她的回声。 “你丫有病吧?”揉了揉头,恼怒道:“你这叫侵犯我的肖像权,知道吗?” “是么?” 张瑶故作无辜:“可是,这全是你让我照的啊,一边拍还一边叫我宝贝儿.......啧啧啧,衣冠禽兽就是形容你这种人的吧?” 老脸一红,久久无言。 还真有这种可能性,毕竟,昨天在她的引诱下我喝了不少酒,从酒吧出来之后就全然没了知觉,在酒精的唆使下,一个三月不知肉味的男人会对一个蜜桃似的女人说什么,做什么? “咳.......” 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什么......真是我吗?” “不然呢?我可没有这种癖好。” “你...现在在哪?我们,我们没有发生什么吧?” “你说呢。” 张瑶淡淡的说道:“看也看了,摸也摸了,照片现在也在你面前,这个道我给你划出来了,你怎么选择?” “不可能!” 我非常笃定。 张瑶是个骄傲的女人,如果真有她自己说的这么不堪,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再者说,我相信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不可能的?” “少说废话,在哪了你。” “怎么,杀人灭口?” “我比任何人都懂法律。” “倒是忘了这点。”张瑶顿了顿:“那你开门吧,我在门口了。” “......” 赤着脚跑到门边,将房门打开。 张瑶穿着一件浅色毛呢风衣,手上拎着lv,言笑晏晏的注视着我...... “挺速度的嘛,看来还是没有累到你。” “我......” 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在见到她之后,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感觉很怪,清楚自己没有跟她发生过关系,可又不是十分确定。 这就是现在的症结所在。 “不让我进去吗?”张瑶笑的越发灿烂,说道:“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 “哦...请进。” 情不自禁的开始让她主导我们之间的交流,明知这样很不合适,可就是控制不住...这样的情绪上一次出现,还是我决定追求佟雪的时候。 张瑶很很从容的走了进来,随意的扫了一眼,揶揄道:“真挺乱的,你女朋友出国也是够难为你的了。” “......” 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个借口是我跟同事朋友的托词,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别这眼神看我。” 张瑶摸了下鼻子,“昨夜你自己说的。” 酒真他妈是个好东西! “嗯。”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你问我?”张瑶笑了笑:“你还有点男人的担当吗?” “哦......” 淡淡的应了一声,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你这样看我干嘛?”张瑶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不是应该给我个答案吗?” “对,我给你答案!” 瞬间冲了过去,将她按在地上,喘着的粗气,喷在她白皙的脖子上,暧昧道:“昨天喝的太多,我没什么感觉,不如清醒的时候试试。” “你确定?”张瑶扭动着身体,试图规避我的侵袭。 没有言语,用行动来给她答案,上下齐手,开始撕扯她的衣物....... 第61章:老爹来访! 将张瑶按在地上,撕扯着她的衣服...并做了一些下作的动作,我在赌,赌她的底线在哪,是否真能够为了报复到我,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 照片那里面的人是我们没错,但那夜我喝了那么多的酒,相对来说张瑶比我清醒多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可能任我为所欲为的......之所以拍下照片,大概她是真认为我有女朋友在国外,想以此来要挟我,或者挑唆我跟女朋友之间的关系。 张瑶还是没什么反应,好似她笃定我不敢拿她怎么样一般,与我而言,这是在挑衅! 嘴角上挑,凑到她耳边,故意喷气在她耳廓,“你不怕吗?” “怕?” 张瑶神经质的哈哈大笑着,“睡一次是睡,睡两次也是睡,区别很大吗?” “哈,确实是没什么区别。” 心道这丫头的承受能力还挺强,都这时候了还在绷着,越是如此,我就越觉得有问题......恶向胆边生,我右手伸进了她的毛衣里,顺着她的背脊滑动,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颤抖,她在不安! “这就受不了了?承认吧,其实我们没发生什么的。”慢条斯理的说着,手上动作停顿片刻,等待她的答复,只要她能认怂,我就有理由让她删掉照片。 “没有女人的这里是不敏感的吧?”她反问。 没有言语,加重了动作,轻柔的在她绸缎似的肌肤上滑动.......渐渐的,我注意到她面颊有点潮红,随之,我移到了bar的边上,一个一个扣子轻轻打开...‘蹦’的一声,从她的毛衣里面,将bar抽了出来,暗红色,神秘而性感。 “嗯...” 张瑶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任命似的闭上了眼睛。 “丫头,你这是在玩火。” 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如果她再这样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们之间不会发生什么。 “少废话。” 张瑶轻柔的、不情愿的回应着,加之渐渐扭动起来的身躯,对男人来说,还有比这更有效的特效药了吗? 我奋力地脱去自己的衣物,身上也只留下了支着的小帐篷,右手紧紧的搂着她,将她锢在我怀里,就像抱着一团棉花糖般柔软.......这感觉真的很怪,就像是在梦里,很玄妙,有谁能相信昨天之前,我们是仇人? 又有谁能想到,这一刻动情的男女,只仅仅见过几面? 张瑶还是没有反抗,轻闭着双眼,咬牙将头侧在一边,伸手触碰到她的精致的脸颊,肌肤很细腻,触感就像是揉在雪团上,有点儿凉...... 冷血的女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上,还是不上,是一个问题。 一方面是触手可及的美好,一边又在纠结着是不是应该跟她有更多的交集........低下头,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她的唇,这是最后的试探,我在心里告诉着自己。 如果,她依然没有什么反应的话,我又不是柳下惠,为什么不释放一下精神跟肉体? 她,还是没动。 “这就怪不得我了。” 似是提醒,又似在告诉自己,狼吻而下....... 她的衣服被我褪去大半,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几乎都留下过我的痕迹,水到渠成,然后刺破,这是即将上演的事情。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猝然响起,让我们具是一惊。 猛然惊醒,我看着身下的她,她亦是睁开朦胧的双眼,带着恨意,带着娇羞,很复杂的看着我。 “有人来了。”她小声的说着,然后扯过衣服给自己盖上。 “我知道。” 怅然一叹,起身,胡乱的将衣服套上。 明明很近了,我们的关系或许会由此变一个样子,也幸好,门铃响的足够及时,在这种矛盾的心理下,我走到门边,透过门镜看向外面...... “我靠!” 一眼看去,吓得我坐到了地上! “怎么?”听见声音,张瑶问道:“不会是你女朋友回来了吧?” 这道揶揄的声音,将我从惊吓中惊醒,慌乱的起身,从地上拾起她的衣物,一股脑的抛给她,“赶紧穿上。” “呵呵。”张瑶冷笑一声,并没有动作,说道:“果然是她回来了吗?我不穿,正好让她看看你是怎样一个人渣!” “大姐!我他妈没女朋友。你听话,赶紧把衣服穿上成吗?” “不。” 慌乱下,我没了顾忌,不顾她的反对,就开始撕扯着给她穿衣服,“门外面那是我爸!天知道他怎么就这么突然的来了!” 张瑶刚刚还在各种抗拒,闻言,比我更着急,匆匆地将衣服套上...... 我小声的叮嘱道:“你能不能藏厕所里去?” “为什么?”她停下动作,带着点不忿的看着我。 “我女朋友,呸,是前女友......”很是无奈的解释道:“她跟我分开之后,我不想让父母跟着着急,毕竟处了那么长时间,两家家长都见过,就差领证了......我怕他们受不了,所以我跟他们说,她出国学习去了...如果说,我爸见到我家里有你这么大一美女,他会怎么看我?” “哦” 张瑶冷冷的回了一声,没有动作。 情急之下,我拽着她的手,恳求道:“姐姐哎,求你了,别让我犯难。” “......” 有点怜悯,又有点戏谑跟不平。 被她这样盯着,我愈发慌乱,便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是老爹! “求你,我爸该着急了。” “一千块。” “大姐你一个老总差这些钱吗?” “两千块!” “我擦,你这是打劫!” “三千块。” “成交!”看见她的笑脸,我补充道:“我说的是两千块成交,你知道的,去后海找小妹都没这个价的。” ‘啪’ 张瑶扬手就是一巴掌。 “嘿?你他妈过分了吧!”我捂着脸,知道不是争吵的时候,推着她往卫生间走,“我错了,你别出声哈!” “呵呵。” 张瑶没有言语,冷笑着。 我又是行礼,又是恳切的拜了拜,然后关上卫生间的门,接起了还在响着的电话。 带着点惊诧:“不容易啊,我爸还能给我打电话。” “你这小子,干什么呢才接?”老爹抱怨道。 “哦...刚从厕所出来,怎么了?” “没听见门铃声吗?开门!” “啥?” “你爹我来了,就在你门口呢!”跟着,老爹就挂断了电话。 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卫生间,直到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我走到了门边...... 第62章:对得起小雪吗? 门外。 老爹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左手夹着公文包,风尘仆仆...... 我赶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将他迎了进来,关切问道:“您怎么来了?我妈呢?” 老爹掸了掸衣袖,换上拖鞋,脱下大衣,“去郑州出差开会,结束的早,就寻思着过来看看。”打量了一眼屋子,老爹皱着眉头:“你这屋子怎么这么乱?小雪出国,你一个人在家就不能收拾收拾吗?” 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周日吗,就懒得收拾,嘿嘿。” “你啊,多大都是个孩子。” 老爹拍了我肩膀一下,“还行,没瘦,你妈还挂着呢,担心小雪不在你身边,再把自己饿瘦了。” “那哪能啊!” 鼻头忍不住一酸,一方面觉得自己欺骗父母我跟佟雪的事儿有些残忍,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自己无论多大年纪,无论在北京多么孤独,至少在远方的家中,父母还挂着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强忍住没让自己哽咽,我从抽屉里把老王给的那半包冬虫夏草拿了出来,尽数递给老爹,道:“我师傅给的,我才抽两根,正想着放年假回家的时候给您带回去,您就来了,真是不禁念叨。” 老爹接过,又递了回来,“你自己留着充面子吧,给我就白瞎了。”说着,他从裤兜里拿出了自己的烟,七块五一包的七匹狼,吧嗒点燃一根:“我还是习惯抽这个!” “......” 还是跟我小时候一样,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我。 把沙发收拾出一块空地,让老爹坐下,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便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是张瑶。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拍了下脑袋,忘记卫生间里还藏着一个人呢! “大姐,拜托您老再忍受一会儿,我马上带我爸吃饭去,走了之后你自己出去就好,记得锁门!” “...王八蛋!” 许是一条信息不能表达她的愤怒,她接着又发过来一条:“你这个人渣!还指望姐姐给你锁门?” 我没有理会,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保持平静。 端着水杯过去,放在老爹面前的茶几上,“您打算待几天?年底,正好律所没什么事儿,我好好带您在北京玩玩。” “怎么?”老爹喝了一口水:“你爹我进京的时候还没你呢!我也就今天过来看看你,明天晚上的火车回本溪。” “咋就待一天?”我有些错愕的说道:“好容易来一次。” “嗨,爸不就是想看看你么,现在也见到了,待一天就够了,今年...能回家吧?去年你没回去,这给你妈哭的哟......” “能!今年肯定回去。”我保证道。 去年佟雪刚刚跟我分手,担心那个状态回家肯定会让父母看出异常,所以随意找了个借口,留在了北京,那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过了春节,也是第一次见到成了空城的帝都。 “那就成。”老爹点了点头,惬意地吸尽最后一口烟,捻灭,眯眼。 “爸,您先歇一歇,一会儿我带您出去吃口饭。” “你这孩子,家里不是没厨房,咱爷儿俩随便炒俩菜就能喝二两,出去吃做什么?你才赚几个钱啊!”老爹怨我不争,道:“你都这么大了,花钱可得仔细,小雪那孩子心气儿高,以后保不齐你俩就得在这儿定居,咱家这情况你也了解,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也就能给你拿出来二十来万,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爷们,得学会担当,懂吗?” 连连点头,旋即将头扭到一边,强迫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老爹今年五十多岁,再过几年也该退休,岁月早就在他脸上雕刻出沟壑,头发也是跟很多中年男人一样,稀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从小到大,他一直都给我他所能拿出最好的东西,家里的情况我当然清楚,他是钢材厂职工,薪资也就那么几千块,能拿出二十万,绝对是他跟母亲省吃俭用了一辈子的钱。 我不能那么自私。 宽慰道:“您就放心吧,再过几年等我当上主任的时候,足够能在这边首付一套房子,您的那点钱啊,就留着跟我妈俩养老用吧。” “吹吧你就。”老爹笑了笑,很欣慰。 我也跟着他笑,很心酸。 “厕所在哪?”老爹突然说道:“一路上可把我憋着了。” “......” 猛然一怔。 千万不能让他去厕所! 否则当他看到张瑶的时候,我又该怎么解释?! “那什么...要不咱俩现在就去饭店吧,厕所堵了,我还没找物业的人报修呢。” 此刻,我都佩服自己的机智,匆匆站起,将老爹的大衣拿上,塞到他手里,“走吧,您不是着急么?” 老爹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不就是厕所坏了吗?报什么修啊,咱家厕所堵了那么多次,哪次需要找人了?我给你看看!” “怪脏的,还是算了吧!” 我很焦急的抓着老爹的手就往门外走。 “你不穿衣服就这样出去吗?”老爹问。 “哦...”我拍着头,“这不是急坏了吗,您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哈。” 在老爹怪异的目光下,我急匆匆地套上外衣,只是,当我穿好衣服回身之后,却发现老爹已经握住了卫生间的门把手! “不要啊!” 情急之下,我喊了出来。 “怎么了?”老爹手上的动作没停,打开卫生间门之后,疑惑的看着我。 捂着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的一幕。 “叔叔好......” 张瑶的声音从卫生间传了出来,老爹回头,猛然发现从那里出来一个精致,但穿着有些凌乱的姑娘! 挪开手,只见张瑶有些窘迫的摇着手,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你是?”老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问道。 “我是...”张瑶咬着嘴唇,犹豫片刻,看着我说道:“我是陈默的同事......” “对,同事!” 我小跑了过去,往外推着张瑶,说道:“资料明天到律所给你。” “好的。”张瑶点点头,礼貌的对老爹说道:“叔叔再见。” “再...再见。” 老爹漠然应了一声。 “呼......” 关上门之后,忍不住出了一口气,只是,当我回身之后,却发现老爹正眯着眼看我。 他扬了扬手又放下,长长叹了一口气,质问道:“陈默啊,你也不小了,你认为你这样对得起小雪吗?” 第63章:父子 “你觉得自己这样对得起小雪吗?” 面对老爹的质问,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在我眼里,肯定对得起,因为在一年前的那个秋天她就已经离我而去,带走了很多东西,哪怕我一直都不曾有过埋怨,可在内心深处,对佟雪就没有过一丁点的怨恨吗? 不然,我为什么在这一年中,总徘徊在深夜的酒吧里寻觅床伴? 话说回来,在老爹眼里,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是佟雪的女人,这问题可就大了!更何况,我一直告诉他跟我妈,佟雪是受到公司重视,公费去巴黎留学...... 他们心中,佟雪就是老陈家的媳妇,他们的儿子能找到佟雪那样的姑娘,是陈家祖坟冒了青烟,积了几辈子的福报的。 张张嘴,很想将实话说出来,但,正如我所担心的那样,已经隐瞒了这么久,谎话说的多了,自己就会将它当成是真的...猛然告诉老爹真相,他肯定不会接受,甚至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我该怎么办?谁能给我一个答案? 迷茫中,我坐到了沙发上,点燃一支老爹放在茶几上的香烟,烟草味很浓,有些呛鼻,焦油量也肯定会比我抽的牌子高...狠狠地吸了一口,我对老爹问道:“爸,您相信我吗?” “我只信自己眼睛所见到的。”老爹顿了顿:“在我跟你妈眼里,小雪就是我们的儿媳妇,陈默,她这才离开多久,你就...你就耐不住寂寞出轨了么?” “我没有!” 很反感这个字眼,因为它曾真切的发生在我身上过...... 眼见着老爹面色变了变,似要发作,我低声道:“我跟张瑶...就是你见到的那姑娘,真的只是同事而已。”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我决定半真半假的跟老爹解释:“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家里讨论接下来要面对的一桩案子,我们观点相左,就闹了一下,正好您在敲门,见到是您...我担心您多想,就让她躲在卫生间里了......” “真的?”老爹疑惑着看我,还是不怎么相信。 “真的。”为了保证真实性,我笃定道:“您要不信,现在就给小雪打电话,问问她,知不知道张瑶的存在!” 老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如果打了电话,小雪要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岂不是把自己儿子卖了?到时候丢了这么一个儿媳妇,我跟谁说理去?”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见老爹松了语气,我适时的开了个玩笑。 “信任?”老爹哈哈笑着道:“我也是从你这年龄过来的,不知道你这点花花肠子可得了,不过我可警告你啊,玩归玩,别忘了谁才是能给你家的姑娘。” 诧异的看着老爹,心道我爸这种教育方式很特别,坏笑问道:“您跟我说实话,我不告诉我妈,你俩结婚这三十年,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 “去你大爷的!”老爹给了我一个板栗,“你爸我是那种人吗?” “所以啊,我也不是。” 老爹点点头,嘟囔道:“我也只是给你一个忠告。” “放心吧您呐!” ...... 尖椒牛柳,西红柿鸡蛋,伴了个黄瓜凉菜,又炖了一锅羊肉,这些就是我跟老爹的晚餐。 我们没有去饭店,跟老爹去超市买好菜后,他给我露了一手,给老爹倒上一杯红星二锅头,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杯,“谢谢我爸不远万里来给我做饭。” “你这一天啊,什么时候能长大呢?”老爹跟我碰了一下杯子,抿了一口,啧啧道:“还得是这四九城啊,二锅头就是正宗。” “嗨,好办啊,明个我给您买一箱,您自己提回去。” “又乱花钱不是?”老爹不悦的说着,夹了一口菜,“趁热,多吃点儿,这冬天啊,多吃点羊肉好。” “哎。” 应了一声,囫囵的吃了一口,油汪汪的,很香,汤头味道特别浓,情不自禁感慨道:“要不您把那工作辞了吧,跟我妈在这盘个小店,绝对能红火。” 老爹喝了口酒,微微一笑:“我这辈子啊,只给你们娘俩做过饭,就连你奶都很少吃到!你让我伺候人去?可能吗?” “为什么啊?”我不解。 老爹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幽幽道:“男人这辈子不容易,孝顺父母这是必须要做到的,娶妻生子,也是再正常不过...随着岁数越来越大啊,责任就越来越多。” “你想放?那不可能,因为活着,你就得面对这些,对父母尽孝,对妻儿尽责,足够了。你爹我就这么大一颗心,装不下别人了,再让我去这么无私的对别人好,做不到喽。” “嘿,您还是一情圣。”我感叹一声,当然,换回的只是老爹的一记白眼。 想一想,老爹这又何尝不是在教我为人的道理呢? 学着他的样子,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笑道:“还记得我高中那会儿,偷摸的抽烟,这给我难的啊,转眼这么多年,我也有个男人的样子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 “您都知道,为什么不阻止我?” “每个阶段,经历的事情都是特定的,我又何必徒增烦恼,你累,我也累。” “爸,您肯定长寿。” “那是啊...我还得等我孙子结婚生子呢,所以啊,等小雪从巴黎回来了,你们就结婚吧,老大不小的人了,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 闻言一怔。 忍不住开始心酸,不自然的笑了笑,试探性问道:“爸,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跟佟雪分了,您能埋怨我吗?” “好端端的,怎么问这种问题?” “嗨,这不是爷俩喝酒,问问嘛,又没别的意思。”我解释着:“再者说,现在结了婚的都有不少人离了,谁又能保准呢?” “如果说,真到了那么一天,我跟你妈肯定会惋惜,甚至会怨恨你,但,假如你们的缘分真走到尽头了,又不是谁能决定的事儿不是,你们俩都长大了,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我......” 险些就将真相说了出来,及时制止,只能端着杯,掩饰那一瞬的失神...... 第64章:冤家路真窄! 老爹回家了,在第二天的傍晚,匆匆的来,也匆匆的走。 他没让我去送,走之前也只是叮嘱我春节一定要回家,还说如果佟雪能休息话,最好也能跟我回去,毕竟她家里人也很想她。 老爹告诉我,佟雪父亲好像病了,嘱咐我有空一定要打个电话慰问下,佟雪不在,我就是他的半个儿子。我点头说好,心存疑惑...... 已经过了两天,我依旧没能接到沐总的通知,现在可以确定我刚要到手的工作,已经被张瑶给搅和没了,说不出什么滋味,埋怨会有,更多的,则是理解。张瑶是厌恶我的,甚至为了报复我,不惜在那天做出牺牲,要不是老爹突然来访,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更加复杂! 有点庆幸,有点失落,但生活还要继续,再一次投入到应聘的大军中去,整日都将简历投递到茫茫大海中,然后寻觅着,等待着,周而复始。 这天,我刚挂断通知我去面试的电话之后,它就响了起来。 张瑶。 看到这两个字,我想也没想的就挂断,这个女人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只雌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撕咬我一口,还是不跟她有什么交集的好。 “不想当网红的话,就接电话。” 看到这条信息,我久久无言,正准备着给她回个电话,她就打了过来。 “大姐,你还想怎样?”没好气的说着,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如此复杂的感觉。 “你是不是忘点事情?” “什么事儿啊。”我叹了一声:“您就把我当成屁放了成吗?那天就是因为你,我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够他妈悲催的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嘟囔了一句,进而问道:“什么时候把那三千块钱给我?那天我可是在你爸面前演了戏的!” “......可是你暴露了。” “我不是说是你同事了么,你爸不信?” “信个屁。” 计上心头,坏笑一声,说道:“我跟我爸坦白了,说你是我叫的小姐。” “你说什么?!” 这是我跟张瑶接触以来,第一次听她语气有这么大的声调。 “就你听到的那样。”我强憋着不笑,一本正经的解释:“你想啊,在我爸心里他儿媳妇出国学习去了,儿子家里突然出现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漂亮过分的女人,说是同事他能信吗?” “那你也不能说我是...那什么吧!” “咳...”被她的窘迫逗的一乐,我说道:“啊,合着你那意思是咱俩玩出轨?” “多新鲜,我眼瞎了找你这样的男人?” “所以啊,我说你是小姐.......这才是完美的解释不是。” “操。” 她爆了个粗口,“陈默,你记着,咱俩这事已经不是三千块钱能解决的了!” “随你好喽。”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那天在我家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分手了,这还真就不是骗你,所以我才不怕你把照片给我女朋友呢,谁让我根本就没有的!” “那我也可以将它放到网上去。” “嘿,我谢谢你全家,你放,随便你放,就像你没在照片上似的,你说,我能信你那么傻吗?” “.......滚!” 听筒中传出忙音,此时我心里就是一个字儿,倍儿爽! 自得中,我点上一支烟,惬意地吸了一口,轻飘飘的扫了眼一会儿要去面试的地点,巧了,也在国贸,更巧的是,这家名叫博瑞的广告公司,就在卓玛科技的楼下! “跟那地儿还真是有缘。” 感叹一声,用力的吸了一口烟,然后掐灭在烟灰缸里,我走到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刮干净刚刚冒头的胡茬,然后吹了一个看起来很阳光的发型之后,穿上衣服出门而去。 冷。 北方独有的干冷,加上已经起势的北风,让我睁不开眼睛,倒着小碎步,快速的走在街上,以往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也只走了十分钟,直到挤上地铁,身体才恢复知觉。 幸好老爹不知道我失业的事情。 如果那时候被他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么我的最终结果很可能就是被他提回家里......他是溺爱我的,即使他从来不曾表达。 见过这样的北京之后,难保他没什么感想。这大抵是每对父子之间独有的默契。 ...... 时隔四天,再次站在这栋大楼门前,说不出什么感想,只觉得跟国贸有缘,跟这栋大楼有缘,注定了我要在这里工作。 这个错觉,也坚定了我一会儿面试的信心。 “一定要拿下这份工作!” 握了握拳头,将嘴里嚼着的口香糖吐到门外的垃圾桶里,我走了进去。 二十一楼,博瑞广告。 这一层的装潢跟楼上的卓玛没什么区别,我甚至觉得这里就是卓玛科技,不禁会升起一个可笑的念头,这里会不会是卓玛的下属公司? 摇摇头,将这个与我无关的想法赶出脑海,这个地段可是国贸,卓玛再怎么有实力,也不能包下两层楼的吧? 挂上一张还算和煦的笑脸,在接待前台,填好一张应聘表格之后,等待着人事通知。 “哪位是陈默,请你准备下。” 过了大概半小时,接待室里走了两个人之后,我终于听到了通知我去面试的声音,心脏加速的跳动着,此时甚至给了我一种参加司法考试的感觉...... 跟着人事,走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她很规矩的敲了三下门,“张总,面试的人过来了。” “进。” 心道一声不对,我碰了下那个姑娘,小声问道:“面试不应该先通过hr主管的初试么?” “我们张总说了,这场亲自来。”姑娘也有些不解。 轻轻哦了一声,我推门走了进去。 “张总您好,我是过来面试法律代表的,我叫......” “我知道你叫陈默。” 她很没礼貌的打断了我的自我介绍,紧跟着缓缓转过老板椅,待见到我惊诧的眼神之后,她好像很满意的笑了笑,“有没有想过我们会这样见面?” “你他妈这么做有意思?!” “好像是你主动投递简历到我公司的。” “......” 现在我还没能消化这个噩耗! 只觉得命运很有意思,总会猝不及防的让仇人会面! 第65章:你怎么不去抢 直愣愣地盯着坐在老板椅上的张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我问她这么玩我有没有意思,她反说是我主动投递简历到她公司,我是矛盾的,但又不得不承认张瑶说的是事实,命运跟生活就是这么奇妙,总是在人猝不及防下,猛然来个惊喜...... 准确的说,惊吓更为贴切。 “现在,我不选择你们公司了,这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 张瑶成竹在胸的笑道:“这本来就是一场双向选择,更何况,就算你不走,你认为我会聘用你这种人渣做员工吗?” “你说谁人渣?”很是不解,问道:“我到底对你做什么了,非说我是人渣?” “做了什么,都在你手机里存着了,不是吗?” “大姐!” 我愤怒的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低吼道:“你他妈睁大眼睛仔细看看,你丫穿着内衣不说还盖着被子,反倒是把我扒光了,怎么回事心里不能有点数?” “......” 张瑶没有言语,专心的转着手里的签字笔,她越是这样,我就越不知道何去何从。 静,静的可怕,静的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觉得我要疯了...... “我走了。” 终于,我被她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打败,开口说道。 “确定吗?” “我好像不是你的员工,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自由。” “说的好。” 张瑶鼓了鼓掌,旋即说道:“那么,在你离开之前,我们是不是要算算帐?” 猛地回头,诧异道:“你怎么还要算账?北京城那么大,又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我走到她办公桌前,手指敲打着桌面,自顾自坐下:“可以,我们来仔细算算帐。” 张瑶皱着柳叶弯眉,刚要开口,我没给她那个机会,继续道:“咱先说说工作的事儿,本来那天我跟沐总聊的很好,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有那个自信被她录用,结果呢?” “结果你突然之间就过去了,然后将我拽走......后来你也肯定跟她诋毁了我,不然我不会在约定好的时间里,没有接到卓玛的通知电话!” 张瑶点点头,承认道:“确实是我说的,当她知道你是替齐宇那个人渣打官司的人之后,她就给你打上了厌恶的标签。” “凭什么?我那时候是律师,我遵守自己的职业准则,有错吗?” “没错,可你没有帮对人。” “......” 被张瑶噎的哑口无言,她说的对,我本没错,但我没有帮对人。 如果当初我是替她打官司的代理律师,那么那天又将会是一个新的景象,可现实世界中没有如果,只有结果,以及那么一点罕见的偶然...... “好,这不怪你,毕竟我让你失去了不少东西。”我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又问道:“可你不早就报复过了吗?雇佣社会混子打我,最后在派出所里倒打一耙,紧跟着又做推手让我在网上那个怪圈里瞬间身败名裂!” 本来,对于那个幕后的推手是不是张瑶还有一丝疑惑,但是当我见到她开的是家广告公司之后,答案昭然若揭。 还有谁的新媒体资源,赶得上广告公司总裁的她呢? “我说了,我没有。” 张瑶说道:“当然,我也为你的那种遭遇而鼓掌,谁不希望自己的仇人过的不好呢?”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有意思吗?” 我将手机拿了出来,翻到之前跟那个推手互发的信息,放到她面前,说道:“你自己看,跟你和我说话时的语气有多像?” 张瑶接过去,看了一会儿,依然持否认的态度:“不是我,我根本就没这个号码,我的手机号用了至少五年没换过了,你可以问问沐姐。” “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号码?”我反问。 张瑶愤怒的看着我,有些咬牙切齿,“我说不是就不是。”她拿出自己的电话,按照那个号码打了过去,开了外放!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就被那边挂断。 过了片刻,我手机就接到一条消息:“陈默,你不用拿别人的号码试探,这个手机号我只给你一个人发过信息,我们好好玩儿。呵。” “......” 抬头,跟张瑶对视片刻,有些无奈,也带着点窘迫,说道:“抱歉。” “难得你还能说句人话。”张瑶笑道。 “成,我认,你说什么我都认,说说吧,你要算的账。” 闻言,张瑶瞬间来了精神,转笔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她道:“先不说别的,就说那天在你家发生的事儿。” “你别急着否认。” 我笑了,是被她气笑的,我道:“我承认,我确实想睡你,你可以随意上街上揪个男人出来,问问他想不想睡你。” “......能不这么粗俗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我自问自答道:“再者,我又没有真的睡你,不然你不可能是这个态度,你敢说那天不是你刻意把我灌醉了的恶作剧吗?” “好。”张瑶眼睛转到别处,没有与我对视,她道:“暂且不论,那今天呢,今天你告诉我,你跟你爸说我是你叫的...那什么!这帐怎么算?对啦,还有你答应好的三千块钱,又怎么算。” 哑然失笑。 心道这女人真够天真的了,我说什么信什么,真好奇她是怎么在这个人吃人的商场里活下来的。 “我跟你开玩笑的,可以了吧?” “那我可以理解成诋毁吗?” “然后呢?” “你曾经是律师,你应该知道,如果我找人告你诋毁本人名誉的话,会是什么罪责,而且,按照我现有的身价来说,我赢了官司,你又会赔偿我多少?” “你什么意思。”眼睛一眯,暗道还是自己太过大意,把她看的太过简单。至少,我就没想到她会拿这种无关紧要的玩笑当成筹码。 “我这个人呢,一向很善良。”张瑶露出一个四月春风般和煦的笑容,道:“我们可以私了的,只要你赔偿我五十万名誉损失费用。” “你怎么不去抢?!” 第66章:你没得选 “你当我是在开玩笑?” 张瑶放下了签字笔,双臂抱着肩,一脸轻蔑的说着。 “不然呢?”当我知道博瑞的总裁是她之后,就没打算过会得到这份工作,再加上这个女人总是这般强势,我自然不能一味的退让,反驳道:“任谁听到我的那番话,都会当成玩笑,更何况...我们之间是相识的,你拿什么去告我?” “仅仅凭那样一句玩笑话吗?用不用我给你普及下什么是诋毁?” “倒是忘了你懂法律。”张瑶嘴角一挑,笑道。 “那是每个公民维护自己权益的武器。”正色的对她说道:“很不幸,坐在你对面的我,比中国大部分人都明白怎么利用这个武器,所以,甭说什么五十万,五毛钱都没有!” 我异常笃定,这不过又是她的一个玩笑,或是她作弄我的一种手段...... “这样啊......”张瑶轻轻哦了一声,站了起来,没有理会我,自行在她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片刻,她轻轻伏在我坐的椅子上,凑到我耳边,悄声说道:“如果再加上一条呢?” 耳边感受到她的气息,心下一阵瘙痒,我不自然的动了动,问道:“再加上一条什么?” “强...” “大姐!” 我赶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些激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拿什么告我那什么?”不解的看着她,问道:“就凭你手里的照片?还是我...后背的伤痕?说真的,你我心里都清楚,那天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 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面带寒霜,连连摆手:“你别这眼神看着我啊!我说的都是事实,一点毛病没有!” “你说法官相信你,还是信我?”张瑶开始编造道:“那天你喝了很多酒,我想着是我带你出来的自然而然要为你安全考虑,我好心好意的送你回到家,然后照顾烂醉如泥的你...可谁又知道你突然间兽性大发?我一个女人,怎么能拦住你?即使再怎么反抗,最后还是被你侵占...” 张瑶盯着一脸错愕的我,问道:“你说这个有毛病吗?陈律师?” “你......你不当狗血偶像剧的编剧都可惜了。”无奈一叹,忍不住问道:“你认真的?” “不然呢?要么给我五十万,要么咱们就法庭见!” “这么玩我,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为了报复?” “你管我。” 张瑶冷笑道:“别心存侥幸,认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揶揄你,实话告诉你,一年前我他妈因为出轨而离婚之后,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你懂吗?” “......” 哑口无言。 我从张瑶的态度里,感受到了浓浓的怨气,甚至会生出一种不现实的想法,她的这种怨气是冲着我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们够的上朋友那层关系,但这层关系在现实,在她的怨气之下,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不值一提... “你的这个理由确实无懈可击。” “可你又想过没有,法官也是需要调查取证的...法庭之上从来不是需要一面之词的地方。” 看似无懈可击的供词,依然经不住推敲,法官宣判,除了法理、人情之外,更是讲究证据的,我很清楚我们之间没发生过什么,所以,张瑶就算再怎么编造,我侵犯她的罪名,永远不成立! “如果在我贴身衣物上残留着你的体液呢?”张瑶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可这笑容让我觉得冷。 牵了牵嘴角,不自然道:“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上哪有我的......” “你知道你那天喝的不省人事的吧?” “你他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愤怒的对着她咆哮,看着她古井无波的表情,就像用尽所有力气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一样,颓然一笑:“说吧,除了五十万,我还能怎么选?” “那就法庭见吧。”张瑶淡漠的说道。 “.......你知道的,没有哪个男人希望因为那种罪名进去。” “可你没得选。”她不屑的瞄了我一眼,“五十万,能拿出来吗?” “蛇蝎心肠好像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知道一年前,你前夫给我多少好处费吗?十万...”没有在意她皱起的眉头,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你真的够狠,才一年,就他妈要收五十万回去,你有这个劲头对齐宇使去,不好吗?他才是将你推到深渊的主谋!” “谁都跑不掉。”张瑶走到窗边,俯视着窗外的景象,淡淡说道:“解决他之前,你先想好你自己吧。” “五十万.....我真拿不出来。” “我记得我们公司招聘岗位给你的薪资是一年二十五万吧?” “嗯。” 点点头,有些不明觉厉的看着她,“你别是想让我给你免费当两年法律顾问!大姐,我不是你们北京当地人,我也要生活的,就连下个月怎么还欠下房东的一万多块钱都是个难题。” 即使一个男人说出这些话,很没面子,但事实如此,在我没有经济实力的情况下,面子对我来说真的是可有可无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意思?” 张瑶坐回老板椅,打了个响指:“两年,我也不会像银行一样收你的利息,你考虑一下。” “没得考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宁愿坐牢。” “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我们公司比较人性化的。”张瑶摆摆手,示意我先不要急,她提议道:“我这有个建议,法律顾问你先兼着,毕竟我要招人还是很麻烦的,再者,你不在我跟前,你跑了我找谁要那五十万去?所以啊,你不如在我这里多干一份工作。” “......合着你当我是铁人?你讹诈我五十万不说,还他妈要我在你公司做两份工作?张总!” 这个女人算盘打得真是够精明的了。 “我们是一家合法公司,能用到你的地方很少。”张瑶翻了我一眼:“那我就再宽松一些,只要有法律纠纷的时候,你需要站出来。这没问题吧?两年,我也只需要你两年。” 见我还要争辩,她正色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第67章:套路入职 哭笑不得的看着张瑶,心道一个靠手段威胁我的人,竟然来跟我提底线! 可我没办法,就像她说的那样,我没得选,她的证词,加上那所谓的证据,足够将我钉在耻辱柱上,如果真的闹上法庭,保不齐我要去坐牢...... 我还年轻,更何况我又没有真的犯法。 现在这感觉很糟糕,很想赌一次,赌她那些话仅仅是作弄我的玩笑话...可我不敢,因为我对她根本就不了解,女人往往是天生的演员,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颓然的放下手臂,问道:“说说看,你要让我做什么工作?” “识时务。” 张瑶赞了一声,收起玩味,她道:“其实你这么选择是最正确的,暂且不提两年后你每年会多出二十五万的收入,单就论我们公司,选择了你就不会后悔。” “怎么?”四下看去,耸耸肩:“我不是新来北京的小年轻,更不是一个初入社会的实习生,收起你招聘的那一套......说真的,能在国贸租职场办公的公司,数以万计,这,不算博瑞的优势吧?” “呵,如果我们公司是中国最早一批上市的广告公司呢?” 张瑶冷笑一声,很是自得。 “那又怎样?”心中闪过片刻诧异,倔强反问。 “...至少能证明,在北京我能给你一份相对来说很稳定的收入,别告诉我你不需要。” “我需要。”很诚恳的点点头:“可我不需要你来给,张瑶,我不信你会莫名其妙的对我好,你之所以能给我工作,一方面是免费给你当两年法律顾问,节约你不少开资,至于另一方面,你让我做的工作绝不会是简简单单的那种...” 顿了顿,直视着她秋水一般的眸子,我分析道:“没猜错的话,要么是运营策划,要么是销售业务,这种实习生都不愿意干的脏活累活,对吧?真的,别把自己看得那么高尚。” “果然是律师,分析的我都要相信了。”张瑶鼓了鼓掌,赞叹着说道。 “不对吗?” 歪着头,丝毫没有即将成为她手下员工的觉悟,慢条斯理的说:“我可是你的仇人,如果没有我,可能博瑞的收益会比现在高上不少,另一方面...即使我们都不愿意承认,我们也差点发生点男女之间的擦枪走火,不是吗?” “猥琐。” 闻言,张瑶脸色变了变,吐出这两个字。 许是意识到自己不该流露出这种情绪,张瑶干咳了一声,淡淡说道:“业务,我们有京城最专业的业务团体,更何况,这么多年在业界的口碑,公司根本无需你外跑拉单子...至于策划,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根本没有接触过这方面,我用你倒不如用一个零基础的实习生来的实在一些,你说对吗?”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越发不解,张瑶是一个精明的女人,不然就算她背后有再大的势力,也不可能独自在北京撑起这样一家已经上市的广告公司,生意人,大多利益至上,每次用人,也都有专业的团队进行测评,俗话说的好,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扪心自问,除了在司法领域我有些建树之外,其它领域我的基础就是零,而张瑶现在要在这之外,给我一份工作,她的确是想将我留在身边慢慢报复,但,她不会只留我在公司里吃白食吧?! 暗中直摇头,实在看不出面前这个女人心中打的什么算盘...... “会开车吗?” “有几个男人不会?” “能喝酒吗?” “大姐...我是东北人。” “那文字记录呢?” “中文速录...实习律师最为基本的技能。” “ok。”张瑶打了个响指,“那你就当我的秘书吧!” “啥?” 张大了嘴,没想到最后她给我的职位竟然是她的秘书!? “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忍不住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同时,也很警惕,所有的神经都提到一个临界点,不知道这个女人要搞什么事情。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张瑶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试用期三个月,薪资六千,正常节假日全享,试用期满后自动转正,一个月八千,随着工龄,每多一年涨两千,至于福利待遇什么的,你可以在签合同的时候了解一下。” 她顿了顿:“当然,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我的电话必须随时接听,保证随叫随到!” “就这些?” “大概就这些。” “......” 一时间,我犯了难。 说真的,六千一个月的待遇在北京一抓一大把,并不足以支撑我的生活!要知道,单就是房租,一个月就要六千块...不像我跟佟雪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我支撑不了她还可以帮我,现在只有我自己。我也只能靠自己,就算想换个房子,也要在四个月之后,那时候开春了,北京又会涌入一大批人,房租肯定会水涨船高...... 可我已经没得选了,除了她的提议,我没有哪怕多一丝的选择。 “似乎还不错。” 无奈一笑,我向她低头。 “两年之后,你的年收入怎么也会在五十万左右,哪怕是在北京,也不少了。” “这两年我能过的安稳吗?”不置可否的笑笑:“更何况,两年之后我就要三张了,这点钱,您让我怎么在这安家?” “嚯,五环开外还是可以的。” 难得的,张瑶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是啊,五环之外。”重复一句,我道:“我回家准备准备,明天就可以入职了,张总!” “可以的。” 张瑶笑眯眯的注视着我,像极了中世纪欧洲的女巫,她道:“期待跟你的合作。” 最后两个字我听得格外真切,忍不住一抖,暗道一声来了,大概这才是张瑶的目的,有什么比将我这个人渣留在身边报复来的更为爽利? 比方说她最后的那个条件,电话随时接听,保证随叫随到...... 女人,她的名字叫蛇蝎。 起身,回头,扬手:“我也期待在您手下的工作,希望自己可以坚持的久一点。” “慢走,不送。” 第68章:有事没事秘书干? 从博瑞出来,将将中午时分,回家也是单身一人,漫长的时间里真的很担心自己被孤寂所吞噬,恰巧这里跟乐平也不远,都在国贸,中间也只隔了两栋楼,不如回去看看老友来的实在些,如果孟阳有空的话,我也可以找他出来喝顿酒,把这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告诉他。 想到便做,向着乐平所在的大楼走去......这里是那样熟悉,我在这里工作了四年,什么都没变,什么也都变了,熟悉的楼层,熟悉的装潢,仿佛一切都在昨天,我还是那个看不见前路、得过且过的小律师。 张梓琪正在前台坐着,快要午休了,她正无所事事的玩着手机,许是跟朋友聊的热烈,她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两个酒窝,可爱异常。 我生出逗弄她的心思,粗着嗓子,“姑娘你好,我想咨询点法律事务。” “啊?” 张梓琪赶忙放下手机锁屏,然后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上,拿起笔,头也不抬的问道:“您想咨询哪方面的事务?我好为您介绍专业律师。” “嗯...”作势沉吟片刻,我问道:“女友意外怀孕怎么办?” “那您应该去医院的。”说着,张梓琪抬起了头,见到我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你怎么来啦?” 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她问。 “这不是来咨询你点问题嘛。”我依旧开着玩笑。 “合着你把我当成...妇科医生了?” “不..你最多就是一导诊护士。”我煞有其事的说道。 “呵呵,嘴还是这么贱。”张梓琪面色冷了下来,给了我一记白眼。 “这东西,长时间怕是改不了了。” 见她没有言语,收起玩笑,问道:“我师傅在吗?” “他还活着,并且活的很好。” “......那孟阳呢?”我在职场里扫了一圈,并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不知道。”张梓琪耸耸肩,“他最近挺神秘的,天天见不到影子,说是在谈一桩大案子。” “你不是应该有记录的吗?” “我没权限。” 张梓琪不假思索道:“他现在的地位直追一年前的你,我这小实习生哪有权限给他备案?” “嚯,这孙子混的不错啊。” 由衷的为他感到开心,混了这么些年,总是要在这里混出一些名堂,唯一有点可惜的,就是我这个兄弟没有办法在他身边见证这一切了。 “当然混的不错了,现在乐平谁不知道孟大状的名字?”张梓琪撇了撇嘴。 “咋,听这话音儿你有意见?” 张梓琪欲言又止,张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幽幽自语:“或许某人离开是对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梓琪拿起手机看了看,“午休了,我去吃饭喽。” “要不我请你?”我提议道。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我在乐平的朋友,更何况,请这个小丫头吃饭,足够打发那漫长的时间...... “免了吧,今儿有约了,你要是有心改天再约。”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德性。” 张梓琪白了一眼,迈着愉悦的步子离开了这里。 我向老王的办公室看了看,终究没有过去看他,我觉得短时间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对于这个师傅我还是很了解的,他是真把我当成儿子看待,没能保住我的工作他心里一定很惭愧,所以这种时候还是不见的好。 叹了一口气,来这里到底是一事无成。 ...... 站在地铁口,一时间不知该往哪走,那个所谓的家,里面满是孤独的味道,闻的久了,很容易就让自己疯掉...但孟阳又不在律所,想找个朋友喝酒都是难事,总不能现在就去摆渡吧?更何况,自打从那儿让我跟张瑶之间不清不楚之后,打从心底,不想再去那里。 “这他妈挺大一活人,还能无聊死?” 忍不住问了出来,很是无语。 也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竟是刚刚分别不久的张瑶。 有意不接,但一想到明天开始我就是她的员工,强忍住那个情绪,滑动接听:“张总,什么指示。”问过之后,不忘提醒她道:“现在我还不算你的员工。” “确实不算。”张瑶在那边呵呵一笑,道:“不过你也答应过我,随时接听电话。”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挂断,不是吗?” “我也记得你答应了我随叫随到。” “......大姐,没记错的话,明天我才算是你的秘书。” “确实啊,那如果我要你半夜去接我呢?” “你什么意思?” “凌晨就是第二天了,不是嘛?”张瑶理直气壮的说道:“到了那时候你就是我的秘书了。” “你怎么不说现在就让我去接你?!” “现在还用不到,不过...”张瑶顿了一下:“不过八点之后你倒是可以过来一趟。” “可以拒绝吗?” “如果你不想以后好过一些,当然可以。” 听着她赤果果的威胁,很是气恼,但我偏偏做不出任何可以改变现状的事情来! “好吧,地址。” “七点的时候你来公司找我,我们一起过去。”张瑶嘱咐道。 “哦。”应了一声,趁她还未挂断,我忍不住开口:“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怎么不可以?”张瑶的心情应该不错,要在往常她不会给我开口的机会,就挂断电话,大概她是那种多一句话都懒得跟我说的女人。 “我这算不算是,有事没事秘书干?” “无耻!” 紧跟着电话中就传来阵阵忙音。 我不解,心道这话问的也没毛病啊,再者说,她又不是那些中年油腻老板,喜欢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的调调...... 不过,见到她吃瘪,心中倒是晴朗不少。 正午的阳光下,我站在国贸地铁口前,开始觉得北京的这个冬天并没有以往那么冷,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看了眼时间,还有六个多小时,懒得从家里来回折腾,决定去美食城随意吃点东西,然后找一家咖啡厅或者奶茶店来消磨时间...... 第69章:从你工资里扣 入夜,霓虹璀璨,一缕彩色的光晕透过落地玻璃折射了进来。 看了眼时间,离七点还有十分钟,我很不情愿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决定给张瑶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嘟...嘟...嘟...’ “你到哪了?”很快,电话就被她接听。 虽说她的态度让人不喜,但想到她现在是我的领导,也就没了那个心思,这个社会是现实的,有些时候我不低头,就会饿肚子,甚至被这座城市所逐离...... “星巴克,刚出来,大概三分钟左右就可以到公司。” 在服务生厌恶的眼光中,我从咖啡厅里走了出来。 他有理由这个表情,一杯咖啡坐了一下午,任他如何去想,也会知道我这个男人有多么贫穷、无聊。 “这样啊。” 张瑶沉吟片刻,“你先到公司来吧,然后你去停车场取下车。” 闻言,无奈一笑,当我们进入到彼此的角色之后,我跟张瑶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她是雇主,而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至于之前在我们早前产生的涟漪,大抵会随着时间的冲洗渐渐变淡,我们谁也不会当它发生过。 “好的,张总,我马上就到。” 既然决定了好好做这份工作,我就要担起这个责任,哪怕有再多的怨言,都应该将它藏在心里,这是赚钱的代价,更是生存在这座城市的代价。 “可以。” 张瑶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不知不觉,一条深沟横在了我们之间,仿佛之前那种快要产生交集,融入进她生活中的感觉从未出现过,这样也好,至少我可以心安理得的赚着她给出薪资。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站在了博瑞楼下,心中还是带着点复杂,一年前,哪怕一周前,我都没有想过会跟张瑶产生这种交集,直到那次近距离的接触,才觉得我们之间也没什么不同,甚至有点同病相怜,毕竟我们都是被爱情抛弃了的可怜人。 但我万没有想到,新工作竟然与她相关。 世事无常,不外如是。 深吸一口气,我走进大厦搭乘电梯来到了二十一楼,已经来过一次,轻车熟路,来到了张瑶的总裁办公室,带着点恭谨,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开口说道:“张总,我是陈默。” “进。” 张瑶淡泊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烟火气。 走了进去,发现张瑶跟上午时的妆容有了很大差别,如果说上午的时候她是一颗蜜桃,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一朵生放出高傲色彩的玫瑰。 “张总。”我点头示意,自觉的站在离她大概一米的距离之外。 张瑶皱着眉打量了我一眼:“你就穿这个?” 由于一直没有回家,身上穿着的还是上午过来面试的正装...“怎么了?给您开个车,还要多正式?” “你先去取车等我吧。” 张瑶没有理会我,转而拿出一把钥匙扔了过来,接住瞄了一眼,硕大的奔驰标志那样醒目,并不是上次带我出去开的那辆mini。 “京cg8583。” “好的。” 没有多说一句话,我离开了办公室,径直去了停车场,按下开锁键,随着一声响动,我找到了停在正中的一辆迈巴赫。 “真他妈有钱。” 酸楚的嘟囔了一句,想不到有天自己也会开上价值三百多万的豪车。 那次案子记忆犹新,她赔了齐宇不少东西,价值加在一起足够在亚运村那里买套房了,想不到现在的她还有如此殷实的家底,忍不住开始揣测那个女人的身家。 摇摇头,我坐进驾驶室一键启动之后,适应了下记忆座椅,驱车行驶到干道边上开始等候,这种驾驶的舒适感,自打我拿到驾驶证开始还是第一次体验,不得不感叹资本的力量...... 张瑶过了大概半小时才姗姗来迟,此时她又换了一个样子,一百七十公分左右的身高,脚底还蹬着一双高跟,白色针织外套,长发自然而然的披肩,下身穿着妖娆的包臀裙,将她的身材的优势勾勒的淋漓尽致...她无疑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之一,肤白如雪,柳叶弯眉下,是那双明亮如一汪湖水的眸子,本就丰润剔透的唇,被她度上了一层深红色,越发彰显出她女强人的本质。 很自然的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之后随意将价值不菲的手包丢在空地,感慨道:“北京这天儿够冷的了。” 不露痕迹的瞄了她一眼,心道你穿这么点不冻死你丫就不错了,干咳一声问道:“张总,我们去哪?” “先去下王府井吧。” “好。” 多听,多看,少说,这是跟领导接触的第一要务。 一路无话,停好车之后,我摆着一张说不出几分虚伪的笑脸:“您去忙,我在这等您,那边结束之后给我电话,我去接您。” “下车,跟我一起去。”张瑶用命令的口吻说着。 “......” “我说话你听不见吗?” “好的。” 极不情愿的下了车,发现她坐在副驾驶没动,倒着小碎步跑到她那边,给她打开车门...... “下次这些事别让我提醒你。”张瑶冷冷的道。 “我...” 想到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终究一句话没说,暗道自己还需要很久才能适应这种雇从关系,强迫自己保持着微笑,没有发作。 “挽着我。” “......张总,只怕这有点不妥吧?” “废什么话!” “我卖艺不卖身啊!” “猥琐。” 张瑶翻了一个白眼,直接将手臂插在我臂弯里,带着我走出停车场,当她领着我钻进一家商场里之后,我才反应过来,问道:“您不是要赴宴去吗,怎么来这里?” “我不希望我的人给我丢了面子。” 说着,张瑶松开手臂,径直来到一家范思哲专卖店,回身看了我一眼,对着店员道:“给他拿一身过得去的西装。” 不明觉厉的挠了挠头,说道:“张总,不用您破费了吧。” “谁说我给你买了?从你工资里扣!” “啥?” “谁让你不穿一身能拿的出手的衣服的?”她笑着反问。 “这里最便宜的一身也要万八千的...合着前两个月我是白干了?” “从你咨询费里扣,总可以了吧?” 张瑶双臂环胸,淡淡的说着。 第70章:赔罪酒? 最后花了小两万,才买到一件张瑶认为过得去的西装,在我一阵肉疼中,她结了账,末了不忘回头跟我说一句预支一个月咨询费的话。 “全聚德。” 张瑶惜字如金的对落后她身后半步的我说道。 “北京全聚德这么多,你说的是哪一家?” “我们在哪?”她回过头,没好气的说道:“当热是王府井这家喽。” “......” 反倒成了我的不是,这下我又明白一真理,多余的话真不该说,哪怕是不懂也不例外,律师有律师的觉悟,秘书自然也该有秘书的准则。 轻轻哦了一声,不发一言的跟在她后面走着。 八点过一刻,我们来到了位于王府井的全聚德,古色古香的建筑,馆子跟王府的完美结合,好似瞬间穿越...烤鸭,作为北京美食最典范的代表,其地位当属龙头,只是我想不通一点,能跟张瑶谈业务的人,至少他们的地位、身家都是对等的,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样一家相对来说大众化的店里? 来北京旅游的人,大多不会错过这个地方,单就说我,当时跟佟雪到北京的第一天,晚餐就是在这家全聚德解决的...不自觉中,我又想起了她。 直到跟张瑶来到包间,我也没说什么话,许是见我有些不正常,张瑶淡淡说道:“凡事多动脑子,这是秘书的第一准则,否则什么事都要我来提点,要你做什么?别忘了你可是欠了我五十万的人。” “怎么欠的你心里没数吗?” 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此时的我,需要发泄,因为那个早就离开的女人。 “呵,但至少已经成了事实,不是吗?” “是,张总说的话有错的么?”四下扫了一眼,我问:“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九点,怎么了?” “哦,没什么。” 想要从兜里掏出香烟点上一支,只是忘记当时在商场的时候就换了衣服,原来的衣服都放在了车里,索然无味中,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张瑶的注视下,自行喝了起来,丝毫没有身为一个秘书的觉悟,至少,溜须拍马这一点,我这辈子都学不会。 “你不觉得忘点什么吗?”张瑶好笑的看着我,问道。 “哦...” 将茶壶转到她的位置上,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哈,倒是忘了你。” “怎么我觉着进来开始你就不对?”张瑶顿了下,“不管你有什么情绪,希望一会你不要表露出来,这次约谈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我去车里等你好了。” 想也没想,就回了这一句话,我抗拒每一个有佟雪痕迹的地方,它足够将我撕裂,也足够让我失去理智,既然张瑶担心我的状态坏了好事,倒不如让我逃离。 “陈默!” 张瑶眯着眼,喊了我一声。 “又他妈怎么了?”我反问。 张瑶深吸一口气,压住将要喷发而出的情绪,冷漠道:“希望你找好自己的位置。” “......” 恍若惊雷,让我心中那层翻滚的湖面平静了下来...现在不是我可以随心而为的时候,只要成长就注定了要遗忘一些事物还有人......这种阵痛让人清醒,也让人迷茫。 “抱歉,有烟吗?我想抽一支。” “喏。” 张瑶从手包里拿出一盒女士香烟递给了我,“你要学着做心情的主人,而不是被它支配...” ...... 一支烟的燃尽,我们迎来了今夜的第一个客人,赫然是我们楼上卓玛的沐总,她进来之后先是很诧异的打量了我一眼,进而跟张瑶窃窃耳语着。 八点五十,张瑶宴请的客户悉数到来,三男一女,加上提前到的沐总,我们七个人各自落座,三个男人里有两个是江苏那边过来的,剩下的那个则是北京当地人,自打我坐下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我。 四十多岁,用时下的话来说,他是典型的油腻中年人。 那种目光让人心慌,忍不住会去想他是不是有点特殊的癖好,我这边只能尴尬的笑笑当做回应,他那边若有所指的开口道:“张总可是从来不带男伴的,这位是......” 闻言,那几个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莫名其妙的,我这个小秘书成了他们关注的对象,心道这个时候应该轮到我说些什么了,站起来刚要答话,张瑶那边就示意我坐下,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新晋的副总,正好大家熟悉一下,说起来梁总您跟他还认识呢!” “......” 我只是一个秘书,在这里张瑶却将我提到了副总的位置,想不明白她的用意,而且听她话音儿的意思我跟那个提起话茬的梁总竟然见过,瞬间,我有点不知所措。 尴尬的站了起来,摆上低姿态递上右手,“梁总您好,我是陈默,您叫我小陈儿就好。” “呵呵,你好。” 梁总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跟我握手,一时间我放下不是,不放又不是,不上不下,很是难堪。 “你待会要陪好他。”张瑶拉了我一下,待我坐下之后跟我耳语道。 “为什么?”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是为人准则,俨然,那个梁总并不好相与,我又凭什么要陪好他?当然,我脸上的笑,还是做足了功夫,并且我跟张瑶之间的对话足够小声,他们不会听清。 “谁让你得罪过他?” “嗯?” “那天在摆渡。” 闻言,我不露痕迹的打量了起来梁总,联想到她提起的地点,猛然想起他是谁......我坏过他的好事,而今对我这个态度,倒也说的过去了。 陪酒,赔罪。 当我想起梁总就是那个在酒吧占张瑶便宜的男人之后,我就明白她带我出来赴宴,说我是公司副总的目的是什么了。 在这期间,之前预定好的菜,被陆续端了上来,张瑶很自然的扮演主人翁的角色,而我也竭尽所能的在旁陪衬着,酒过三巡,正事谈到差不多的时候,沐总跟张瑶还有那个从江苏来的李总,三个女人坐到了一起喝茶,将酒桌让给我们几个男人。 这也代表着我赔罪的时间到了。 端着满满的一杯五粮液,我走到梁总面前,低声道:“之前是弟弟不对,我给您赔个不是,您看是不是?” 梁总不发一言,夹了一张薄饼,卷上烤鸭肉,对旁边的男人说:“王总,你们在苏州可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鸭肉,快尝尝。” 第71章:大酒,雪夜 端着酒杯的手在抖,偏偏又不能发作,如果此时我泼他一杯酒,那么带来的后果不难想象,张瑶一定会失去这个客户,并且我之后在北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跟上次在酒吧的情况不一样,那个时候他理亏,即使我阻拦了他的好事他也不敢追究,只能吃下那个暗亏,而现在,梁总完全没了那个顾虑,因着这是商业洽谈。 他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张瑶这个总裁都要对他和颜悦色,更何况我这个名义上的‘副总’?在其位谋其政,我想张瑶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需要我对这个男人赔罪,这样才能成功拿下一个对公司发展有很大帮助的单子。 即使我不想担下这个重担,但,现实由不得我不这么做,甭管张瑶使了什么手段,我都要在博瑞工作两年,这也代表着公司的利益,跟我这两年切身相关。人,总要学会抉择,想到自己灰溜溜的回到家,父母关切心痛的眼光,我就必须要违背本心! 笑了笑,装作没有看见梁总的做派,对着王总道:“王总,我梁哥这话说的对,即使苏州有全聚德,也不会做的像北京城这么正宗,况且这是冬天,吃点鸭肉好。” 闻言,梁总嗤笑一声,倒是王总目露赞赏,操着一口带着吴语的普通话,轻哦一声,笑道:“这我倒要好好尝尝喽。” 说着,吃了一口卷着鸭肉酱汁的薄饼,赞叹道:“味道不错,来,我们喝一个。” 他主动的提起了酒,见状,我感激的看了王总一眼,知道这是他给我机会跟梁总一起干杯,端着装满白酒的杯子,跟他们撞了一下,当然,依照规矩,我的杯沿碰在了他们杯子的中部。 三位老总意思意思,轻轻抿了一口,我则不然,决定好要‘赔罪’就要拿出自己的诚意,一口喝净了五十二度的白酒...... 胃液翻滚着,酒意上头,甚至我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动速度... “小兄弟好酒量!” 王总竖起拇指,赞了一声,另一个跟王总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亦是如此。只有梁总面色依然古井无波,看都没看我一眼。 将一切尽收眼底,我忍着酒劲,夹了两口菜,试图压一下翻滚着的胃液,随后又满上一杯,讪笑着移到梁总边上,低声说道:“梁总,梁哥!上次在摆渡是我不对,弟弟跟您认错。”顿了下,望向那边喝茶聊天的张瑶,说道:“我跟瑶瑶...不对,我跟张总之间......” “甭说那话。” 梁总摆摆手,打断了我,说道:“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能看出来,上次也有我的不是,不过.......” 说着,梁总看向了我的杯子,打住言语。 我知道他这是在给我台阶,平心而论,梁总已经足够善良,他完全可以不给我这个台阶下,甚至可以拿我这件事儿来要挟张瑶,逼她就范...但他没有。 看了眼满着的酒杯,又看了看他,深吸一口气:“谢了梁哥。” 旋即举起杯子干了这杯酒,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流进早就翻滚的胃里,好似一团火,灼烧着整个身体。平时没少喝酒,但,像今天这样喝还是第一次,酒劲上头,看包间里的人都有重影,他们笑着,聊着,真他妈傻逼极了,可我又有什么资格嘲笑? 我是让他们取笑的对象。 “咱那事儿,翻篇了。”梁总拍着我的肩膀说了句,然后他从放在桌子上的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 趁着没有完全醉倒,用残存的理智,双手接过名片,做足了姿态,带着几分恭敬看了眼。 “乘风娱乐,梁峰。” 公司的名字,加上电话,没有多余的介绍,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曾经得罪过的这个男人有多牛逼......而他的动作,也说明了一点,我跟他之间的过节翻篇了。 想想也是,在北京城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没必要跟我这个年轻人过不去,后来我也曾分析过,这种男人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在我误导他张瑶是我女朋友之后,他也就失去了对她的兴趣,今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会停留在合作伙伴这层而已。 ...... 下雪了,千呼万唤中,北京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任由张瑶架着我走,残存的意识只能支撑着我不倒下,沐总跟着张瑶,在另一侧扶着我,依稀中,我听见她问张瑶道:“你不是挺恨这个家伙吗,为什么又要把他留在身边?” “也不能全怪他,所谓的恨,很大程度上是不甘吧...再者说,有些时候我身边也需要一个男人,比方说今天。如果没有他,难保梁峰不会动什么歪心思。”张瑶喘着粗气说着,末了不忘跟沐青抱怨一句:“看着不胖,还挺沉的。” 雪花落在我的肩膀,也落在了她的发梢。 融化之后,化作了水珠,一阵风过,我也得以能睁开眼,看着她跟沐青扶着我,站定之后,打了一个酒嗝,推搡了她一下,结巴道:“嚯...你...你把我送到地铁站就好,我...我能找到家,还有...那犊子以后不能骚...骚扰你了。” “呕......” 胃液翻滚着,没给我一丝准备,一把推开她们,我跑到了街边的垃圾桶旁,扶着就吐了起来...... 张瑶跟沐青见状,小跑了过来,张瑶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说道:“量力而为你不懂吗?” 忍着难闻的气味,轻轻的回过头,说道:“大姐,你他妈带我来不就是给你挡酒的嘛?我不跟那孙子喝,最后喝的只能是你,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秘书不是?” “律师都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吗?”张瑶好笑的看了我半晌,说道:“更何况,我本意是要你跟梁峰修好的,上次...上次你跟我说过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事儿之后,我觉得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用了梁峰的力量,所以......” “我谢你。” 吐过之后,好受了不少,挣扎的站了起来,扶着垃圾桶,“我倒是不这么想,以那家伙的实力,分分钟就能玩死我,何必用那些手段?不过,我倒也借了你的势,他给了我张名片,至少他以后不会为难我这个小人物了吧?” 从兜里掏出那张名片,晃了晃,然后丢进了垃圾桶,跟那种层次的人,我至少要过几十年才能有交集。 转身,摇了摇头,还算清醒之后,迎着风雪,我对二人说道:“张总,沐总,谢谢你们二位没有丢下我......明天我尽力准时到公司,拜拜了您呐。” 最后只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一个人的北京,下起了新年的第一场雪,喝了一场有生以来最为厌倦的大酒,或许,这他妈才是属于我的生活,挣扎在这座城市,生存在这座城市,我不想跟小白一样灰溜溜的走......这里还有她,她的名字里面也有一个雪字....... “陈默,你看这天气,我们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抬头,注视着这些洁白的精灵,任由它们落在我身上,我眼睛里,然后湿润了眼眶。 第72章:必须拿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酒局之后,张瑶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至少没有出现我想象中的刁难,一连三天,我都在跟她原来的秘书也是现在公司的行政主管,进行学习交接。 一直认为这个职业没什么难度,但,当我真正接手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复杂,每天都要根据她的时间来规划行程,事无巨细,大到会议规划、邀约客户进行洽谈,小到会议纪要总结,每天都要代替她在公司进行巡查等事宜,这也让我想到了古代著名的锦衣卫。 入职的第二天,张瑶就特意召集了公司中层以上的领导,让我跟他们进行了短暂的接触,以便开展日后的工作,由此,我也在一众暧昧的神色中,正式登上了博瑞广告的舞台,成了这家京城最早上市的广告公司之中的一员...... 直到现在,我都没能进入到角色,倒不是我适应力的问题,而是觉得,不论怎么讲我跟她之间都是存在一些问题的,单说我入职博瑞,就是被她套路的结果,再加上莫名其妙欠下的那五十万,注定了我要当两年的免费劳动力,从任何角度来看,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无法直面这份工作,直面她。 “陈默,通知下公关部,策划部的相关负责人,下午一点开会。”计划了今天的日程之后,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张瑶就安排了我将要进行的工作。 “好的张总,还有别的要求吗?” “告诉他们有个很急的单子,必须拿下!” 张瑶将手里的签字笔拍在桌子上,掷地有声道。 闻言,我意识到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在笔记本上划下重点之后,点点头:“这就通知。” 给这几个部门的主管经理发了通知短信,保险起见,我又挨个部门走了一遭,直到所有人都给我明确答复之后,我才得空跑去了吸烟室。 看了眼时间,快要午休了,寻思着这根香烟燃尽,差不多就可以出去吃饭...轻轻吸了口烟,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我操出电话给孟阳打了过去,一个多礼拜没有联系,趁着这个不算寒冷的中午,我想我们兄弟之间应该聚聚。毕竟,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他是为数不多可以给我温暖的人,长时间没有交集,我怕这份情淡了。 “呦呵,稀客啊,咋了陈大状?” 熟悉的问候方式,让我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微笑,“去你大爷的,老子现在可不是劳什子的律师了。” “...哎,过段时间就好了。” “至少两年之内,我不能入行喽。”半真半假的对他玩笑道。 “怎么?” “哥们现在是...嗯...领导的小秘。” “啥?”孟阳愕然,“你丫不会让富婆包了吧?我跟你说啊,现在这上了岁数的女人可不好伺候,你当心着点,别到时候肾亏了!”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苦笑道:“确实是一富婆,不过不是被她包了,哥们真的干着这份糟心的工作。” “牛逼。” 过了半晌,孟阳缓缓吐出了这俩字。 “好了不闹了,新公司离律所不远,也在国贸呢,午休出来一起吃点?” “嘿,我也想啊兄弟,可我人现在在通州呢,回去的时候你该下班了。” 闻言,叹气。 “注意着点,还有......对当事人别太掏心掏肺,别跟我这傻逼似的。” “安啦,我不会犯傻的,周末有空的时候叫上阿杜,哥仨喝点。” “成。” 挂了电话,心中空落落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压抑中,我重重地吸尽指间夹着的香烟,然后丢在地上,捻灭。 ...... 下午十二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准备着一会儿开会时需要用到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检查投影仪是否好用,座椅是否齐全,当然,最主要的是给那帮子领导准备温水...当这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我坐在了角落,打开电脑,准备做会议记录。 十分钟之后,那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已经带着恭谨,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着主位上的张瑶开口,会议的发起者是她,同样的,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又是执行总裁的她不开口,还有谁有资格开口? “咳。”她清了清嗓子,“大家心里一定很疑惑,为什么这样着急找你们过来,在会议开始之前,请各位先看看这份文案。” 说着,张瑶自己调了下面前的电脑,将桌面上的文案,投影到墙壁的幕布上。 ‘纪梵希新款口红中国大区发售文案’ 这是关于轻奢化妆品的广告文案,我看了一眼如是想道。即使对广告这东西丝毫不懂,我也知道这个单子对公司来说很重要,众所周知,纪梵希是法国化妆品牌,如果拿下这个单子,无异于可以开阔博瑞的现有市场,让公司的盈利进一步跨越。 “这是今天上午我刚接到的通知,跟我们一起竞争的有三家,启想、兰德、还有思锐,都是老对手了,平时,我们就能压他们一头,这一次,我也不希望出现例外。” 张瑶没有跟他们商量,更没必要商量,她是上位者,招聘来的这些人,就要给公司带来效益,如果达不到,北京有大把的能人可以达到。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因为这几个部门的主管经理,已经感受到了压力。 过了半晌,策划部的刘磊,缓缓开口:“张总,我们有信心拿下这个单子,但我需要各位同仁的配合。” “这是当然,想要拿下这个单子,离不开你们部门的策划。”张瑶先是赞同,转而问道:“但是,现在的你能拿出方案吗?” “三天。” 刘磊竖起三根手指。 “明天我就要,三天之后我们就要去竞谈了。” 这一句话,也代表着策划部的同事今天要加一个大班,这就是职场的残酷。 刘磊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当他看到张瑶的表情之后,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韩萌,明天你想办法联系到纪梵希的大区负责人,最好可以约出来吃饭。”安排好策划部的工作之后,又安排了公关部的工作。 “张总...是不是有些赶?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人家有什么安排。” “这就是你的事儿了,我只要看到结果,怎么?你有难度?” “我......” 韩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明显是熟透了的蜜桃,假如在上世纪的上海滩,她应该能闯出一定的名头,此时的她有些窘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约出来之后我给你们部门放三天假。” “好吧,我尽力。” “没有尽力,是必须!” 第一次,我见到了张瑶的另一面,或许,现在的她才是她,强势,运筹帷幄。 第73章:或许我有办法 “陈默,买两张今晚去上海的机票。” 刚开始新一天的工作,张瑶就对我做出了安排。 “好的张总,您身份证给我一下,还有另一个人的......” “喏。” 张瑶将她的身份证递给了我,说道:“你自己的就别跟我要了。” “我也要去?” “不然呢,别忘了你自己的位置。” “......我能不去么?” “可以。” 张瑶笑了笑,伸出手:“现在给我五十万,你爱干嘛就干嘛去。” “不觉得这样有点强人所难吗?” “规则,就是要人来遵守的。”张瑶瞥了我一眼,“更何况,我曾说过,你要保证随叫随到。” “你赢了。” 无奈叹气,我知道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现在的我,真就拿她没什么办法,除了顺服,我不知道该怎样来面对她,我的直属领导。 打开微信小程序,选好了两张今晚去上海的机票,就在我输入好张瑶的身份证号之后,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 “张总,您现在有空吗?”来人是刘磊,他顶着俩黑眼圈,显得有些萎靡,由此可见他们策划部昨天一定加班到很晚,甚至都有可能熬了个通宵。 “有,方案赶出来了?” “是的,我们部门熬了个通宵,赶出是两个方案,您看看有什么问题。” “哦...倒是辛苦你们了。”张瑶示意刘磊坐到她面前,勉励道:“这个单子接下来之后,放你们几天假。” “应该的。” 刘磊显得有些拘谨,仿佛他对面的那个女人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在昨天,我看到了张瑶的这一面,难免会觉得她是商界的女强人,而现在,看到刘磊面对她时的态度,愈发笃定了我的判断。 一时间,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我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给二人倒了一杯咖啡,端着纸杯走到他们那里,轻轻放下。 刘磊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张瑶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看着手里的策划方案,很认真,认真到有些没有人情味儿...... 过了大概一支烟的时间,张瑶缓缓放下手里的那几页策划方案,她揉了揉头,缓缓开口:“第一项方案不错,用这个就好,只是......这个预算是不是有点高?” “张总...您也知道,如果要拿下这个单子,我们所要请的模特就必须是在业内有点名声的那种。”刘磊苦着一张脸,解释道。 “之前我们拍摄一组广告,请的模特大概是什么价位?” “中高端的,三到五万,低一点的,控制在一万之内。” “那这次的模特预算为什么会在十万?” “我们公司之前的单子大多是汽车,或是国内的化妆品...请模特的价位,用不到太高,只是这次...我们面对的是纪梵希,国际品牌,想要打出我们公司的名头......”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吧。” 张瑶转着笔,陷入进冗长的沉默中,毕竟,拍摄一组广告,不仅仅涉及到聘请模特,还有摄影,采景等各方面的费用,公司想要拿下这个单子没错,但,公司也需要节约成本,总不会为了拿下单子亏本运作。 刘磊显得有些局促,颤巍着端起我放在他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开口,我想,他大概是怕张瑶的不认可吧?不管怎么说,这个方案都是策划部的那些同事熬了一个通宵想出来的,再者,他身为部门的主管经理,如果最后张瑶不予通过这个方案,这,会不会代表着对他能力的一种否定? 不管有多高的地位,享受多么优渥的福利待遇,说破大天,他刘磊都是张瑶雇佣过来的,可以选择他,自然就能选择别人...... “模特必须要专业的吗?北影的学生可不可以?” 最后,还是我打破了这个沉默。 心里有点忐忑,不知道这样突兀的发问是否正确...但,既然没能选择缄默,倒不如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认识一朋友,北影的,我觉得她的气质,应该可以衬托出这个品牌。” “陈秘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让一学生来拍摄,确定可以?”张瑶还没开口,刘磊就将我的提议否认,他道:“纪梵希选择模特,一定是高标准严要求的,甚至他们都能请来一线明星,前段时间男装的发布,他们不就请来了靳东么......” “这样啊。”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道:“不是太懂这些才提了这个建议,倒是我的疏忽了,不好意思哈。” “等等。” 张瑶歪着头看我,“你是说找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来吗?她的形象怎么样?” “活泼,洒脱,用你们北京人的话来说,绝对是一花儿,我觉着不久的将来她能火。”想了想,我说出了对于林佳一的评价,倒没有夸大其词。 “你确定吗?” “确定。”我很老实的点点头,“她是我见过最自然的姑娘,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之一。” “你知道这个单子对我们公司意味着什么吗?” “占据更大的市场份额。” “张总,我觉得您该仔细想想,毕竟,一个在这方面没有经验的新人,很容易搞砸了广告的拍摄。”刘磊在一旁劝阻道。 或许他是好心,真正的在为公司的利益考虑;也或许,这中间会有什么猫腻,毕竟聘请模特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我自有打算,你先回去吧,一会儿给你答复。”张瑶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刘磊,让他等待她的决定。 刘磊应了声,离开了张瑶的办公室。 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 “有那姑娘照片吗?”张瑶问。 “没有...不过你可以照照镜子,她的长相完全不弱于你。” 这倒不是我溜须拍马,而是实事求是,不论张瑶还是林佳一,都是我遇到过最漂亮的女人。 闻言,张瑶怔了片刻,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注意到她面颊微微泛红,她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倒是会说话。” “......” “这样吧,你试着联系下她,如果可以的话,这两天让她上公司这边来试试。” “ok,不过张总...”小心翼翼地看了张瑶一眼,“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只知道她几乎每晚都会去酒吧唱歌,如果您让我联系她的话,只怕今天我不能跟您去上海了。” 她摇了摇头,“你这家伙...我让韩萌跟我去吧。” 第74章:童话镇,冰冷城 如我所愿,张瑶没有让我跟她去上海,庆幸的同时又感到失落...我怕,怕今晚无法遇到林佳一,最后我只能回那间让我渐渐感到陌生的屋子。 住了三年,房子里的每个物件都有她的气息,让我熟悉也让我孤独...... 相对于前几天的忙碌,这天我倒是难得清闲,给她跟韩萌订好机票之后,一整天我都待在办公室里,没有任务,空闲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丢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或许佟雪曾经说的对,我就是一头倔强地驴子,没有鞭策,永远找不到方向。 晚六点,我准时离开了博瑞,罕见的,没有站在地铁口思索是去酒吧还是回家这种问题,带着张瑶交代的任务,我乘上了前往后海的地铁,心里祈祷着林佳一能在那。 摆渡一如既往的热烈,这个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三五好友一起出来聚聚的,试图寻觅年轻姑娘共度春宵的,职场失意买醉解愁的,情场得意乱撒狗粮的...在这里,可以见到世间所有的人,男人、女人。从人群中挣脱出一个缝隙,我来到了吧台,正要习惯性的喊小白给我来杯酒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北京,多少人期待,多少人失望,多少人踌躇,最后又有多少人能留在这座城市? 我是个念旧的人,不然不可能一整年都不换一种酒,更不可能只谈风月不谈恋爱。 新来的酒保大概二十岁左右,脸上并未完全褪去稚嫩,不知道他会不会是下一个小白,也不知道他来北京又有什么愿望,这些我都不想知道了,因为我怕离别......每当生命中失去一个朋友,我都会觉着那是命运给我的黑色幽默,即使知道那些人注定会成为这座城市的过客。或许,当有天我也沦为北京的过客之后,我才能明白,命运给予生活带给我的苦衷。 “两瓶百威。”我对着那个新来的酒保说道。 格兰菲迪,带着奶油味的威士忌,当小白离开这里之后,我也该尝试着习惯那些不曾习惯的习惯了。 “好的。” 他转过身,熟稔的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百威递到我面前,那一刻,在他身上我见到了小白的影子,也许他刚来北京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吧? 接过酒,喝了一口当做解渴,注视着台子的方向,我问:“林佳一还没来么?” “她是谁?” “每晚来摆渡驻唱的花儿...或许你们更习惯称她为雌虎。” 他啊了一声:“原来你是说那姑娘,她一会儿差不多就能到。怎么,你也对她感兴趣?”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作答。 点上一支烟,安静地吸着,偶尔喝上一两口酒,突兀的,我开始厌恶这种堕落的生活。 ...... 林佳一在九点左右才来到酒吧,已经记不得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此时再见她,她已经换了一个风格,扎了一个丸子头,耳朵上挂着黑框眼镜,一如既往的活泼,只是不知怎的,直觉告诉我,这丫头没有原来洒脱。 迎了上去,在快到台子的位子拦住了她:“嘿,好久不见。”说着,我将那瓶还没有打开的百威递给了她,“请你的。” 她笑了,在昏暗灯光的映衬下,很明媚。 “戒了。” “什么时候?” “前几天。” “......那我真没赶上好时候。为什么会戒了?”摸着下巴看了她半晌,“不会是被我言中了,你真怀孕了吧?” “去你大爷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佳一皱着可爱的眉头,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野猫。 这个时候,我才在她身上见到了原本的影子,随意坐在椅子上,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那总会有原因的吧?” “他不让喝。”她有些悲哀的说道:“他说喝酒对肝脏不好...怕我步了他的后尘。” “他还好吧?” “如果把你的肝切掉三分之一,你会好吗?” “......”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用酒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今天怎么过来了?”林佳一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不会是来见女同学的吧?”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记仇的女人大多容易衰老。” “滚...” 林佳一把我的脚踹到一边,“我先去唱歌,你在这边等我。” “嗯哼。” 一个人留在这边喝酒,五百毫升的百威一会儿就被我喝的干净,眼神开始在这边四处寻觅着,姑娘们好像都是同一张脸,并没有找到可以一起起床的对象,索然无味中,林佳一登上了台子。 一张小椅,一把吉他,舞台上的灯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她扶正了麦架,试音之后,拨弄琴弦,“童话镇送给你们。” 安静悠扬的伴奏响起,清脆醉人的嗓音从她口中传了出来。 “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 “听说疯冒喜欢爱丽丝,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 “......” “总有一条蜿蜒在童话镇里七彩的河,沾染魔法的乖张气息却又在爱里曲折,川流不息扬起水花又卷入一帘时光入水,让所有很久很久以前,都走到幸福结局的时刻.......” 曲终。 我却久久没能走出她构造出来的世界,在这世上真的存在那样的地方吗?单纯、美好、善良,没有利益,没有纠纷,正义永远都会战胜邪恶...那样一座小镇,一定会比这座繁华而冰冷的城市好上不少,如果人们在那里生活,笑的时候才是由内而外的愉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微笑只能是个表情的吧? “喂...” 直到林佳一喊我,才从那个故事里走出来。 “唱的真好。”我由衷的赞叹道。 “这不是废话么。”她双臂环胸:“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至少有一个月没在摆渡看见你了,来了就堵住我要请我喝酒,不是找我,还能是来干嘛?” “真的,你不适合翻白眼。”我辩解道:“万一要是我寂寞难耐,出来买醉来了呢。” “哦...那我走了。” “等等。” 我在背后叫住了她,耸耸肩,承认道:“你赢了,我确实是来找你的。” “可是我不想听了。” “丫头...你这样很容易没有朋友。” “我唯一的朋友正在医院躺着,所以......” “好吧,我的错。” 尴尬的咳了一声,“我们公司要拍摄一支广告,我寻思着你不是北影的吗,正好可以试试,酬劳不菲哦。” “你不是律师么,怎么又出来找野模拉单子了?” 第75章:倔强的蔷薇花 当我将近一个月发生的事儿跟她说了之后,林佳一已经笑到直不起了腰...... “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 “同情心只是给值得同情的人的,而你......”林佳一双臂环胸,“你认为自己值得吗?” “我怎么了?”不解的看着她:“好像我并没有做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更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再者...我也不可能对不起你不是吗,毕竟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不待她反驳,我接着说道:“这次来找你,真的只是公司需要模特,正巧我们认识,我觉得你可以...仅此而已,还有一件事儿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们公司是上市的广告公司,接的单子都来自于品牌商,这次是准备拍摄纪梵希口红中国区发售的广告,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次机会。”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好像没好到那个程度吧?” “...好吧,我们领导想省钱,找一个有点名气的模特过来,大概在十万块上下,我这个当秘书的,不得替领导分忧解难吗?”我坦诚的解释道。 “你觉得我缺钱?还是觉得我未来会在那个圈子里缺少资源?” 面对她的反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确实不了解她,我们之前也只仅仅见过几面,只是知道彼此名字的泛泛之交而已...或许,是我想的太过天真,才这样突兀的过来找她。 不自然的笑了笑,“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的,直到刚刚,我才知道自己想的太多了,抱歉,打扰你了。”莫名的,心里泛起一抹不甘,“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试试......” “朋友?”林佳一喃喃问道:“你觉得什么才是朋友?” “互帮互助?” “有利益的掺杂,还是朋友吗?” “......好吧,不是,那如果我站在公司的角度,来邀请你呢?” “那很明显,我有拒绝的权利。” “丫头...别这么果断成吗?” “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钱,我不缺,甚至以后进了那个被人诟病的圈子之后,资源我也不会缺...我为什么要去你们公司拍广告?就因为那是纪梵希的发售?” “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关于张瑶交代给我的任务,所有的后路都被她堵上了。急切的同时又满是不解,想不通林佳一这样一个几乎天天都来酒吧驻唱串台的姑娘,在娱乐圈能有什么资源...又是什么样的背景,可以让还是电影学院学生的她,说出这番话来。 硕大的问号划在我脑海里,想问个清楚,可我又没那个资格...我们不算是朋友,这是她的定义,已经被拒,还有什么借口纠缠? “你的好心,我谢谢了,但我真的不需要。” 林佳一眼神在朦胧的灯光下闪烁,她缓缓开口:“没别的什么意思,我只是不喜欢别人随意定性朋友的含义,我真正的朋友只有一个...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肝脏切除了三分之一,每次透析之后,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我这里很痛......” 她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他说,要让我好好生活,要让我找到新的朋友,他说,在没了他的日子里我要比现在更洒脱,更坚强...他说......”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已经开始哽咽...... 哭都没了声音的姑娘,一定是坚强的,更是倔强的。 如果用花儿来定义姑娘的话,眼前的林佳一让我想起了蔷薇,柔美、耐寒、纯洁又倔强,喜欢长在墙角,风吹不断,雨也无法淋伤......正如这个冬天我遇见的她。 “对不起。”很诚恳的对她道歉。 仔细想想,在跟张瑶提起她的时候,我就开始变得自私,把为她好挂在嘴边,丝毫没有考虑她的感受,只想着完成了领导交代给的任务之后,我未来在公司的两年里能过的轻松一些,也能让张瑶那个强势的女人对我另眼相看。 挺他妈搞笑的,自私,这样糟粕的字眼开始出现在我身上,或者...早就出现了,只是在今天刚刚被人拆穿而已。 林佳一将头扭到一边,“你不用抱歉,毕竟你也没有做错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能带我去见见他吗?”组织了下语言,我说道:“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成为你的朋友,确切的说,成为你们的朋友。” 年轻,洒脱,又怀带着很少人缺失了的单纯,在他们的身上,我见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丢了它,我该找回来,不是吗? “可以。” 林佳一沉默了半晌,答应了我的请求。 “谢谢。” “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幅姿态,差不多会跟你做朋友,也局限于此而已。” “其实...我原来不是这样的。”点燃一支烟,轻轻吸了一口,我道:“还记得上次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吗?你说的对,她是我前任...在任何熟悉我们的人眼里,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最后的伴侣,可......来北京三年之后,她还是离开了我。” 挂着一幅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拇指跟食指捻到泛着火星儿的烟头,阵阵刺痛可以让我清醒,让我看透自己究竟有多么懦弱。 “最后她还是走了,跟一个愿意在三环给她房子的男人走了。”仰起头,不想让她看到我开始湿润的眼眶,感慨道:“钱这玩意儿啊,是真牛逼,它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原来我没有,可是我有那个愿意跟我一起吃苦的傻女人,我觉得它能够支撑生活就好。但在那个女人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年轻的姑娘早晚会长大,会丢掉原本的懵懂...再怎么悸动的爱情,早晚有一天会被柴米油盐所沾染.......” “所以,我现在的目的只有赚钱,很多很多钱,至少以后当我再次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那个人的离开不是因为钱。” 将烟头扔到地上,脚尖狠狠地踩在上面,深吸一口气,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今天打扰了,明天晚上我还会过来,单纯的听歌...周六休息的时候,带我去看看他吧,他身上应该有我曾经的影子。” “等等。” 林佳一从背后叫住了我:“你手机借我一下。” 转身,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将手机递到她手里,她打开拨号页面输入了一串号码,直到她电话响起之后才递还给我,“拍摄之前记得联系我。” 第76章:少管闲事 林佳一自打开始就在拒绝我的邀请,可她最后还是答应了我来做这个模特,可能是我跟她袒露了心事戳动了她心中某处柔软,也可能是在某一刻她将我当成了朋友...... 结果总归是好的,至少我完成了张瑶交代给我的任务,周五,我准时来到了公司,因为张瑶还跟韩萌在上海出差,正竭力争取拿下纪梵希的那个广告单子。整个上午,我都在无所事事中度过。 身为总裁的秘书,我只需要对张瑶负责而已,她在上海,自然而然的,就没什么事情需要我忙碌,中午时分,我又给孟阳打了个电话,试图约着一起吃顿饭,可他给我的回复还是一个字,忙......身边的朋友都有了自己的事情去做,无人陪伴的我,清楚的察觉到孤独正逐渐将我吞噬。 受够了这个滋味,甚至都想飞去上海找到张瑶,让她颐气指使,给我安排一些工作让自己忙碌起来。挺贱的,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无奈? 正当我准备处理送达的外卖的时候,远在上海的张瑶打来了电话。 “张总。”接听之后,我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联系的模特怎么样了?她给你答复了么?” 张瑶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她同意了,告诉我拍摄的时候通知她就好。”顿了顿,我还是问道:“这个单子能拿下来吗?” 虽说这不是一个秘书应该过问的问题,但,林佳一毕竟是我联系的,她那边已经给了我肯定的答案,如果到时候博瑞没有拿下这个单子,那么对她来说...就有点不公平了,在决定跟她还有那个躺在医院的男人做朋友之后,我的立场已经站到了她那边。 “差不多。” 一向运筹帷幄的张瑶,竟然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答案,不难想象,她现在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许是意识到这样有些不近人情,张瑶缓和了语气,说道:“你在家里等着消息就好,等我这边有准确答复的时候,你就让那个模特来公司,去找刘磊试试镜。” “好吧...” 沉默了半晌,莫名的觉得我们之间的通话不该就这样结束,我道:“一切小心,顺其自然就好...别让自己太累,祝你成功。” “哦。” 张瑶轻轻应了一声,停顿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挂断电话。 “我这是怎么了?”听了很长时间的忙音,我才反应过来,喃喃自语,我也没找到一个答案...摇了摇头,才想起桌子上还有一份外卖正等着我去宠幸。 ...... 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张瑶不在,难得的可以不用去吸烟室吞云吐雾,站在二十一楼的窗子前,我向远处望着,天空带着点灰色的蔚蓝,自从那场雪之后,北京就再也没下过雪,私下里,我们都开起了玩笑,觉得帝都就是帝都,就连这种大自然赋予的洁白,想要进城都办不下进京证。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喜欢思考...确切的说,是憧憬未来,佟雪离开我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久到我现在记不清她是什么模样,我刻意的让时间冲淡了她的痕迹...仿佛那个女人一直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那七年,不过只是我做的一场长梦而已,梦,不论是美梦还是噩梦,都有清醒的时候,而现在,正是该我清醒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以后再跟朋友聚会的时候,无论谁再问起她,我都会说,我们已经分开了...... 走出这个怪圈之后,我又是否应该找个姑娘来填补我的寂寞? 不,短时间之内不行。 我怕,怕有天那个人也会因为一间房子离开我,在现实面前,所有的誓言都是那样苍白无力。 轻轻眯上眼,我掐灭了香烟,扔进餐盒里,然后丢在垃圾桶中,晚上自然会有人将它清理好。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张瑶。 整理好衣襟,轻咳一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应道:“请进。” “陈秘,在呢?” 来人是刘磊,他很从容的走了进来,关好门之后,跟我微笑着打招呼。 “刘总?有什么事儿吗?您也知道张总出去谈业务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 “那你找我又有什么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同事之间联络感情?”说过这话之后,刘磊自己都笑了,他从兜里拿出一盒烟,试着递给我一支。 “张总的办公室里还是不抽烟的好,您说呢?” 我拒绝了他,并不是因为什么规矩,只是不想接过来而已,可以说,在这家公司里,我不想跟任何人成为朋友,他们的脸上都挂着虚伪的面具,时间久了,我怕自己也变成这样。 刘磊尴尬的笑了笑,将那支烟收进烟盒里,叹了口气,他很突兀的问道:“兄弟,跟我交个底,你跟张总是什么关系?” “除了上下级还能是什么?”我反问道。 “博瑞自从张总接手以来,我就在这儿工作了,李秘书跟了她三年,你觉得......” 摆摆手,我打断了刘磊,说道:“关于人事调动这方面,你不该问我的,更何况我也不可能了解这样的内幕不是吗?” 想不通刘磊为什么会问我这种问题,甚至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那抹敌意...就好像我是他的情敌一般。 “成。”他笑了笑:“暂且不论这个问题,那我想问你,你懂广告的拍摄吗?你又清楚纪梵希对于模特的要求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跟张总否认我的提议?” “我并没有否认。”微笑的看着他,我道:“当时你不也在场吗?是她自己问的你,觉得你方案中的预算费用有点高......您也知道我是个秘书,更是新来的员工,给领导出谋划策,好像没什么问题吧?” “呵,确实没问题。” 刘磊冷笑着点点头:“只是你不该多管闲事的。” “刘总,你管的有点宽了吧?”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反之,亦然。 从他莫名其妙的对我有敌意开始,我就一直在忍耐着,而这时候他竟然又开始对我做出警告,这就不是忍耐能解决的了的了,在北京漂了这么些年,我比谁都清楚职场如战场这句话,该怂的时候我绝不会傻到反抗,同理,该反抗的时候,我也绝不会怂。 更何况这件事儿我是在为张瑶做的,我不信在博瑞还有人能大过她。 “对,我管的宽了。” 刘磊阴测测的打量了我一眼,“时间还长,咱们走着瞧!” 第77章:泡沫爱情 怔怔地看着摔门而出的刘磊,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得罪了他,更没想到刚入职博瑞五天就有了一个敌人。按照我跟张瑶的约定,我是要在这工作满两年的,这才刚刚开始......刘磊是博瑞的老人,又是策划部的主管经理,不用其他人,单是他们部门的人为难,就够我喝一壶了。 轻叹一口气,我知道该来的是躲不掉的。 既然他要与我为敌,认为我是他的绊脚石,那我就跟他斗斗好了,我并不是没有优势,至少我有张瑶,只要维系好跟张瑶的关系,他就动不了我。 本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两年,可看这意思,生活并不能如我所愿。 世事无奈,人无奈。 整个下午,我都陷入进这个怪圈里,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也太过莫名其妙,直到下班,我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昨夜答应过林佳一去听歌,然后我们明天一起去看她唯一的朋友,操出电话,我给她打了过去。 “这么快就要拍摄吗?”接通电话后,她问。 “...怎么会,我找你就不能有别的事儿了吗?”苦笑一声,我道:“今儿去摆渡吗,我说过要去找你听歌的。” “不一定,老师突然安排了作业,今天可能不会去了。” “这样啊......” 心中难免会感到失落,一种没有言语可以形容的情绪萦绕在心头,笑了笑,我说道:“那你忙着吧,哥们回家睡大觉去了。” 林佳一嗯了一声:“对了,你不是要去看看他吗...这两天有时间的话,我给你电话,到时我们过去。” “成。” 挂断电话,清楚的感受到了北风的侵袭,或许,这样的夜晚只适合窝在家里,可我租住的那间房子,不是比现在更加冰冷吗? 这是一个矛盾的命题,也是一个我无法解答的难题。 ...... 那条热带鱼见我喂了它饵料,激动的在水中跳跃着,溅起的水珠落在了我的身上,它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二十多岁小伙子第一次跟姑娘睡觉的样子。 “你他妈慢点,整个鱼缸里就你一个,还有人能跟你抢不成?” 只是我得不到答案,因为它不会说话,更听不懂人话。 这个寂寞的夜,我需要一个人来陪,不是需要姑娘,更不是什么解决生理问题,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个人来陪,说说话,然后一起喝上两杯酒。 可大家都很忙,每个单独的个体,生活在这座日渐冰冷的城市里,谁又会想起谁? 放空自己,我躺在了床上,凝视着洁白的天花板,成了我唯一能做的事情,点上一支烟,对着白炽灯吐出一个个不规则的烟圈,借此来消磨生命,浪费时间...... ‘叮咚’ 微信提示音将我惊醒,满怀期待的点开,却只是一条推送的新闻,想想也对,有谁能在这个美好的周五想起还有我这么一个人? 正当我准备关机的时候,它又响了一声。 “嘿,这推送还没完了?” 只是当我点进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在这座城市中,还会有人想起我。 杜城。 “嘛呢?” 听过他的语音,我笑了笑,回道:“床上躺尸呢。” “后海还是工体,随你挑。” “哪也不去。” “你丫别是染病了,平时找人的时候可数你最欢实。”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到他的贱笑。 “滚...”紧跟着我又给他发了一条语音道:“哥们没多少钱了,你也别装大户,你现在要有空就家里来,反正我家里有很大地方。” “一个小时之后见。” 坦诚,直白,没有利益掺杂了,这是一种无数人追求想要达到的人际关系,庆幸的是,我有这样的朋友。 趁着阿杜没到的这个间隙,我到楼下便利店里拎了一箱啤酒,三盒烟,还有几袋花生米,至于熟食那些东西,他会带来的,这么些年,我们早就形成了默契。 在厨房里炒了两道下酒菜,正炖着一锅牛肉的时候,阿杜来了。 “喏,泡椒鸡爪、牛头肉,还有点拌菜。” “你先坐着,炖锅也快好了。” 阿杜随意的坐在餐桌前,等我将一切都做好之后,他的面前已经摆着两个空酒罐了。 “嚯,你丫还真是来喝酒的。” “我就是渴了。”阿杜打了个酒嗝,说道。 “你他妈真是绝了。”笑骂了一句,我叮嘱道:“趁热吃吧,肚子里有点东西之后再喝,反正哥们有的是时间。” 酒过三巡,杜城犹豫着开口:“听阳子说,你...” “嗯。”喝了一口酒,我道:“哥们现在也算是一网红,牛逼吧!” “嗨,那属实是牛逼。”杜城跟着我干了一个,然后又问:“那你现在找到工作了没?没找到的话,跟着我串台吧,不比你干活赚的少。” “别提了。只怕两年之内我都没法儿失业了。”旋即,我把张瑶的那个奇葩要求跟他说了一遍。 “.....你真没睡她?” “没有。” “那你是真傻逼。”杜城夹了一口菜,感慨道。 “也不能这么说吧,要不是我爸来了,没准...这事吧,主要是看缘分。” “依仗着你没睡,不然等佟雪回来的时候,你肯定过意不去。” 闻言,我不自然的怔住片刻,拿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过了半晌,缓缓放下筷子,自行点上一支烟,吧嗒吸了一口:“阿杜。” “怎么了?” “我跟她...我跟佟雪,玩完了。” 时隔一年半,我终于对朋友坦白。 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以后,我再也不用听别人羡慕我们之间爱情的话,再也不用跟别人说她出国学习去还没回来,更不用...自己骗自己了。 “啥?” 阿杜错愕道:“她在巴黎遇到土豪了?” “不是...她根本没有就没有出国,之前一直都在骗你们...我们在一年前就分了。”苦笑一声,打开一罐啤酒,顺着喉咙灌了下去。 “这...哎......” 终究化成一声长叹,阿杜陪着我,一罐接一罐的喝着纯粮大麦酿制的啤酒,谁都没有说话...... 醉意上头,我仿佛回到了春天的小城,我跟她在铺满青草的河边走着,空中飘着的气泡,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烁出彩虹的颜色...直到风将它们吹破...... 或许,我跟佟雪之间曾经存在过的爱情,就是破碎了的泡沫。 越过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阿杜,啤酒罐被我踩得嘎吱嘎吱响,我倒在了地上......灯光下,她笑的可真美,也只有在我醉到不省人事的时候,才能见到她吧? 第78章: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陈默,你醒醒,地上凉。” 朦胧中,我听到好像有人在呼唤着我,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日光灯晃的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头痛欲裂中,嘴里一阵干渴...... 我好像一直在跟杜城喝酒,然后就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挣扎着想起来,可身上异常瘫软,仿佛酒精腐蚀了我的每一块骨头。 强忍着不适,看向了餐桌的位置,发现杜城还倒在那里,轰鸣的呼噜声让我知道他还活着...那么,又是谁把我叫醒?毕竟这个房间里只有我跟阿杜两个人。 难道...是我做的梦吗? 自嘲一笑,心道燕京还是后劲儿不足,不然我又怎么可能让梦给叫醒? 叹了口气,换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我又倒了下去,不是我懒,放着床不去睡,而是现在的身体真的不允许我乱动...... “你怎么又躺下啦?不是说过地上凉的嘛,你这人总是这样,不能喝酒偏偏喝的比谁都多......”一个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我感受到她扶着我半躺起来,然后把杯子凑到我嘴边,说道:“喝口水清醒清醒。” “嘿,这梦做的跟他妈真的一样。” 笑了一声,喃喃说道。家里都多久没进过女人了,又怎么会有女人在我喝醉的时候照顾我? 或许,真的是我太过寂寞。 “你睁开眼看看。”那人说着,竟捏了我脸一下。 脸上传来的温度告诉我,真的有这么一个女人存在!!! 睁开眼,缓缓回头,脑后感受到的是一片惊人的柔软,费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我无数次憧憬过的未来......我此时竟躺在她的怀里。 一如一年多以前的那样,每次喝多了回来,都是她的唠叨跟关怀。 这一定是梦。 一定是我太想她,才会分不清梦境,沉醉在梦里竟无知的认为是现实。 是梦也好,至少我们还能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说是要放下,可我又怎能轻易的做到那十一笔画所定义好的含义? 伸出手,我做了一个曾经经常做,但已经没有身份再去做的动作...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细腻的触感是那样的熟悉,就跟以前一样。 “小...小雪,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我...我想你,真的很想,你看咱们家...什么都没变,只是,它为什么会这么空旷?又为什么会这样冰冷......你看我多他妈的可怜,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你...我真的很想你,我也真的很恨你。” 所有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此刻全部被我吐露出来,反正都是梦,又何必怕她见到我的软弱? “陈默...” 佟雪叫了我一声,把水递到我面前,“你仔细看看我...这不是梦,你先喝口水。” “......” 张大了嘴,仔细打量房间中的一切,阿杜还趴在桌子边上睡觉,日光灯是那样刺眼,身体依偎着的柔软又是那么的真实......瞬间,我清醒了不少。 挣扎着从她的怀抱里出来,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水,“谢谢。” 这一切是如此搞笑,任凭我想破脑子,都想不出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又为什么是趁着我喝多了的时刻。 水很甜,可到了我嘴里又是那么的苦。 “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掩饰这份尴尬,可又必须我来打破这份尴尬。 佟雪拢了拢发丝,说道:“回来取一点东西。” 她这是在骗我,因为上次她就已经拿走了属于她的所有东西,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借口而已。 直直的盯着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操他妈的,老子打死他!” 沙哑的嘶吼,不足以宣泄出我心里的不满,爱了佟雪七年,从不曾让她受过委屈,而那个男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绝对无法饶恕! 真正的喜欢或者是爱,是说不出口挽留的,因为尊严不允许我这么做。可在她受了委屈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给她出头,至少她是我带到这座冰冷、繁华的城市来的。 “他没有。” 佟雪赶忙开口,辩解道:“我真的是回来取一些东西。” 这个时候,我已经酒醒大半,大脑能够照常运转,“上次回来的时候...那个箱子就已经被你抱走了。”苦笑一声,我道:“是我唐突了,你有自己的苦衷,而我又不是你的谁,哪有资格去管?”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佟雪脸上闪过挣扎,眼中流露出不该存在的柔情,她道:“我只是......我只是路过这里,就想到上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敲门的时候你没反应,又听到房子里有声音,我担心你出事儿,所以就进来了...”佟雪翻了下衣兜,拿出一把钥匙,递到我面前:“正好把它还给你。” “小...佟雪,我希望你跟我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 她笃定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曾经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看着她明亮的眸子,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心中出现一抹不该出现的失落,难免会想,如果她是骗我的该有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揍那个男人一顿,然后将佟雪夺回来,带她离开这座冰冷的城市,回到老家那座小城里生活,一儿一女,平淡祥和。 但她没有给我这个如果,我也知道,在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繁华之后,她很难再跟我回到最初,还是两条路上的人,最好。 接过她递给我的钥匙,也断绝了她以后再来这里的理由,佟雪站了起来,“喝口水就睡觉吧,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 “等等。” 我叫住了她:“前不久我爸来过,他跟我说叔叔病了,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大问题,老毛病了而已。” 佟雪顿了顿,问道:“叔叔怎么会突然过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没有,还是老样子,我跟他说你在外面学习,只是......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回事儿,我想好了,今年回家我就跟他们坦白,我不能耽误你了。” “陈默....”佟雪喊了我一声。 “怎么了?” “...没事儿,我走了,你多保重。” “嗯,你也是。” 第79章:项小安 怅然若失的坐在地上,从凌乱堆放的啤酒罐中,我翻到了一盒还没有拆封的香烟,打开包装,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朦胧的烟雾在灯光的映衬下,别具美感,辛辣的尼古丁被我吸进肺叶,以此来慰藉我那颗随着佟雪出现而悸动的心脏...... “一个人在这惆怅?” 原来,阿杜已经醒了过来。 “还想喝酒吗?”我问。 “如果你有钱支付我们住院费的话,可以。” “那还是算了。”摇摇头,将烟扔到他那边,“你都看见了吧?” “本来我不想看的,可是你的声音太大,吵到了我。” “呵,我他妈是不是挺可笑的?” “不。”杜城否定道:“在我看来并不可笑...因为我们经历相仿,我差不多理解你的感受。但,同样的,我替佟雪感到悲哀。” “悲哀?” 阿杜吧嗒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就是可悲,从我这个外人的角度看来,你还喜欢她,她也还爱着你,可你什么话都不敢开口,不敢挽留,更不敢表露心事。” “别闹了,她怎么可能还爱着我...”笑了半晌,我注视着杜城,解释道:“如果她对我还有爱,那么一年前她就不会走...可能我心里会有不甘,但我没有埋怨,因为我知道她离开是对的,毕竟她一直想留在北京,而我又无法在这里给她一个家。” “陈默,你觉得你懂她吗?” “我懂她甚至超过我自己。” “那你就没看出来她什么意思?” “我......” 又怎么会看不出呢,只是我不想承认而已,分开至今,我们已经见过几面,曾一度以为不会在这座城市中遇见,可每次的相遇,又都那样偶然,偶然到了刻意的程度。 “你还是不懂她,所以我为她感到可悲。”杜城重重地吸尽了香烟,丢进了啤酒罐里,他道:“我不知道在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确切的说,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也不知道。” “我问过为什么,她当时说的很清楚,厌倦了这种节衣缩食的生活,更为将来要还一辈子房贷而惶恐。” “那你又挽留过没有?” “没有...” “所以她很悲哀。” “或许吧。” 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对他说道:“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这样吧。” “嗯。” 杜城是我的朋友,他又是一个很好的旁观者,我跟佟雪之间发生的事情,他能看到很多我看不到的东西,直到他今天提及,我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也许他说的对,在佟雪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才让她选择离开我。只是,那个时候我们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杜城已经去卧室睡觉了,我一个人倒在沙发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回忆我们之前的点滴,甜,涩,紧接着就是疼痛......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我才闭上眼沉沉睡去,留下了一地烟灰。 ...... 中午时分,我被电话的响声吵醒,林佳一告诉我,让我去第三医院,她在那里等我。 忍着酸疼,下了沙发,伸了伸懒腰,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直到我看见厨房里的热水壶被装满了之后,我才确定,佟雪昨夜真的来过。 “杜城!” 对着卧室喊了一声,我记得昨天我让他睡在那里。 久久没有回应,我又喊道:“大中午的,不饿吗,起来吃饭了。” “......” 还是没有回应,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懒,当我打开卧室的门之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家伙已经离开。 揉了揉脸,在卫生间洗漱过后,匆匆出门而去。 赶到第三医院的时候,已经两点有余,在医院门口的小铺,我买了一个果篮之后给林佳一打了一个电话。 “我到了,你在哪?” “等我几分钟,我去接你。” “他的病房在哪,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其实我还没到,现在有个红灯,五分钟左右我能到。” “好吧,我等你。” 大概过了十分钟之后,一辆悍马停在我面前,她从车上蹦下来,着实吓了我一跳。 “走吧。” 她走在前面引着路。 “现在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说以后就算进了那个圈子也不会缺资源的原因了。” “为什么呀。”她回过头,笑了笑问道。 “那车是进口的吧?落地少说得五、六百万,还不算保养的费用...很明显,你活脱脱是一二代。” “...谁说那是我们家的了?” “......那我更懂了,你金主真有钱。” 难免的为她惋惜,想不到这样一个姑娘,还是败在了金钱的攻势之下。 “你再说一遍。”林佳一停住脚步,眯着眼睛看我。 “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感受到了危险,我软下了语气。 “在不明白事实的前提下,希望你能管好自己的嘴。”她警告道。 点点头,我知道自己又招惹到了她,一路无话,跟着她来到了七楼的一间病房。我也见到了她口中,那个唯一的朋友。 长得很清秀,也许是长时间接受药物治疗的原因,他的脸色很苍白,不过他的眼睛很清澈,也很有神,并没有因为得了绝症而失去希望。 “来了?” 见我跟林佳一走进来,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微笑着跟我点了点头:“你就是她说的陈默,陈大哥吧?抱歉哈,最近体格太弱了下不了床。” “没事儿的。” 将果篮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我道:“听这丫头说,你是她唯一的朋友,我就寻思着过来看看,也没带什么东西,该说抱歉的是我。” “嘿,都是朋友,咱就别这么客气了,坐吧。” 点点头,刚要坐下,就听见林佳一在那边说道:“项小安,你丫什么时候也这么虚伪了?他就是一贱人,你跟他瞎客气什么啊。” “......” 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下。 “佳一,虚伪的人是你吧?陈哥来之前,你还跟我说过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不然你也不会带他过来,不是吗?” 第80章:好好生活的人不伤心 项小安替我解了围,由此,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坐下,用不到那样尴尬,林佳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像只炸了毛的猫,四下走动,最后借口买东西逃离了出去...... “想不到她会形容我有趣。”趁着林佳一出门的间隙,我跟项小安聊了起来。 “是啊,这两年里她已经很少会结交新的朋友了。”项小安温和的笑了笑,看了我一眼说道:“所以,我觉得你很特别,也希望你能多包容她一些...别看佳一这么大的人了,可她的心理年龄还是个小孩儿。” “说真的,你们之间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见项小安面色有些不自然,我赶忙解释道:“没别的意思...嗯,就是觉得你们之间挺般配的,她每次跟我说起你的时候,眼睛里都会闪着光......” “嘿,倒是我突兀了。”说到最后,我也只是越抹越黑,干脆不再言语,微笑以待。 “没什么的。” 他端起床头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水,说道:“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心,我理解。” “如果不是有这身病,我又怎么甘心只跟这丫头做朋友呢?”项小安接着说:“我跟她从小就认识了,他爸跟我爸是铁瓷,无论是外人还是我们家里人看来,我们都是一对儿,只可惜,世事无常,两年前......嗨,不提了,这个世界上啊,哪有那么多能尽如人意的事情?现在还能做朋友,对她,对我,都好。” “你倒是豁达。”由衷的感慨着,我道:“但你又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对她有点不公平?明明互相爱着,偏要彼此克制住心中的欲念......” “喜欢就放肆,但爱就是克制。”项小安顿了顿,嘴角一扬,笑骂道:“其实这他妈就是屁话,两个相爱不在一起,瞎克制什么呢?” “原来道理你都懂。” “长这么大,还有什么没有经历过的?”他反问。 “我觉得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佳一决定带你来看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谢谢。”很真诚的看着项小安,我说道:“从毕业那年到现在,我已经在这座城市漂泊了四年...未来还能待多久我也不清楚,有时候真觉得挺煎熬的,想不通为什么要坚持在这儿,有的时候我又是孤独的,尤其是她刚走的那段时间...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朋友,同样的,我也把你当成了朋友。” 不是虚伪,更不是做作,只是单纯的在项小安的身上,我见到了自己的影子,确切的说,是曾经的影子,开朗,豁达,有朝气......好像,这些特质都被我给抛弃了。 “我从小是在胡同里跑大的,每天早餐喝的也是地道的豆汁儿,上学之后,我没有那么多压力,因为我家里可以给我安排的很好...等上了大学之后,我就是你们这些人眼里的浪荡青年,整天无所事事,有很多人都会说我命好,投了一个好人家。” 项小安摇摇头,说:“这点我不否认,可这一切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不是吗?所以我身边的朋友也很少,同等阶层的交往大多是因为利益,不如我的...不是溜须拍马就他妈的是想办法坑钱......只有她,也唯有她,才能很纯粹的跟我做朋友。” 他顿了顿,看着我异常认真地说道:“现在,也多了一个人。在你身上,我也见到了纯粹。” “怎么?” “没有谁能够这么坦诚的说出自己这么苦逼的经历...有的,也只是为了博取同情,然后继续心安理得的无病呻吟,但你没有,你只是在叙说一个事实。” “想不到我这么纯粹?”我玩笑道:“只可惜,我们现在没法儿喝的酩酊大醉了。” “友情从来不用靠任何手段来维持,不是吗?” “哈哈。” 我们相视而笑。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北京很冰冷,北京人很冰冷,但在项小安身上我没看到这些,说穿了,还是我被这个社会腐蚀的时间太久,看不透这些东西了。 城市不会冰冷,人也不会冰冷,一切都只是我想的太多了而已。 庆幸我遇到了林佳一,通过她能结识到项小安这样的人当朋友。 ...... “二位聊得不错?” 林佳一拎着一袋东西回到了病房,见我跟项小安聊的愉悦,玩味着问道。 “怎么?不生气了吗?”项小安露出一抹温柔,和煦的笑了笑:“我道歉,刚刚不该让你下不来台的。” 他们真的很般配,难免会替自己的朋友感到悲伤,明明互相爱着的两个人,偏偏要克制住自己心里的情感,不敢流露,因为他们知道早晚会分别,而且是这世界上最长距离的分别...... “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林佳一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反问了一句,转而对我说道:“陈默你不能来拿一下吗?好意思让我一姑娘拎这么一包东西?” “哦...” 应了声,我迎了上去。 “起开,都到这儿了,要你还有什么用?好意思说自己是爷们儿?” “姑娘,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更何况,房间里不只我一个爷们......” “你看看他...哪里爷们了,都下不了地......还有,别张口闭口说我容易失去你,就像老娘睡过你一样。” “......” 项小安无奈一笑:“佳一,你这么彪悍可不好。” “你奈我何?” “你们之间总这样拌嘴?”我问。 “如果能下地,我早就把她嘴堵上了。”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啊,我等着你下地堵住我的嘴。”她的眼圈开始泛红,心疼的注视着躺在病床上无法动弹的项小安...... “会的。” 我知道这不可能,也知道这样很苍白无力,但我还是说了出来,“小安一定会好的。” “喂...” 项小安咳了一声,“让你们说的好像我快死了一样,眼泪留着,等到了那天,有你哭的时候。”他笑的很自然,情绪也很平稳。 一个人有多大的勇气,会在面临生死的时候才能做到这样坦然? “你死的时候我不会掉一滴眼泪。”林佳一倔强的将头扭到了一边。 站在我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见,她的眼眸里已经被泪水浸满...... “那样最好不过,好好生活,直面生活,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不伤心,这也是我最希望你做到的。” 第81章:最好的结果 直到护士进来提醒,我跟林佳一才意识到我们已经聊了很久,耽误了项小安的休息。 “你自己先走吧...我这里还有个朋友,我想去看看。” 来这里之后,就一直想着要去看看李正,看看他母亲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在我心里,还是希望这个世界会有奇迹.......而且,最终我没能帮到他,甚至还帮了倒忙,那抹亏欠,每到深夜,都会折磨着我的神经。 “你原来的委托人?” “是啊,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略微有些失落的说道:“没有帮上他,而且在某种程度上还决定了他现在的选择,说真的,亏欠的滋味很不好受。” “有些事儿不是你能决定的,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不累吗?” 林佳一扬了扬手:“那我就先走了,你去忙...如果需要我拍摄的时候,尽量提前联系我。” “嗯,放心吧,路上注意安全。” “安啦。”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我顺着楼梯走到三楼,凭着记忆找到了李母的病房...透过门窗见到她还在那里躺着,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望。 她还活着,但她没有康复。 李正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上半身趴在柜子上打盹,他一定是累坏了。 看到这一幕,我想转身离开,因为这个孩子真的太累了,生活的意外,让他背负起不该背负的一切,好容易有时间眯上一觉,我又怎么忍心打扰到他? 可是,就这样走了,我总归会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不比以往,我已经入职博瑞,一周五天都在忙碌着,等张瑶回来之后,我几乎一整周都是属于她的,更没有空闲来看他们了。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真的很担心李正现在的状态,更担心李母熬不过这个年关......有些人,再见就真的再见了。 跟李正之间本就出现了裂痕,仅存的那点良知让我感到亏欠,夜深难眠时,我总会忍不住质问自己,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冲动,不让孙林海抓到把柄,李正一定会比现在活的好......或者,那个时候我多长个心眼,不死守那所谓的法则,让他知道了录音的事情,也没之后那么多的麻烦。 怪就怪,这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 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叫醒他...只是他醒了之后,我又能跟他说些什么? 表露同情?施舍怜悯?跟着他一起感叹世事不公,还是解释自己之前并没有做错什么,然后让他原谅? 我知道,这些都不是李正现在想要的东西,他只希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希望能够在他母亲身上出现奇迹。或许,我不该来的。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它便迅速的占据了我内心。 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小伙子,看你站半天了,是来看病人的?” 这声音吓了我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要进这间病房的阿姨,她可能是要去看那里面的某位病人的,点点头,说道:“过来看看朋友,可他睡着了。” “这样啊,那你能不能让开,让我进去?” “......” 门开,我跟她的声音吵到了正打盹的李正,他起来晃了晃头,也见到了我。 惊讶,厌倦,不耐烦...又有那么一点无奈。 他站了起来,披上搭在病床边的衣服,走了过来。 “想不到你会来。”李正笑了笑,把我迎到走廊,说道。 “有个朋友也在这住院...”我向里面望了望,问:“阿姨怎么样了?” “现在可以睁眼了,不过,也仅仅局限于此而已。” “......会好的。” 我有想过安慰是苍白的,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无力,背过身,望向窗外:“钱还够吗?” “陈律师真是贵人忘事,我不是拿了那家伙的六十万吗,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我已经不是律师了。”感慨一声,我说道:“原本还想证明我自己是清白的,现在看来,我也没了那个机会,但是不管你信不信,你认为的那些事情,我一点都没做!” “这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李正顿了顿,问道:“有烟吗?” 从兜里掏出香烟,回身递给他一支,自己也点上了一根:“我记得你不抽烟的。” “人总是要变,再者,烟真的是个好东西,因为它能控制住我的情绪。”李正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比方说现在,我很想撕碎你脸上的伪装,但它能够制止我。” “怎样你才能信我?” “信能怎样?不信又能怎样?”李正笑了,很沧桑,他说道:“陈哥,你现在也不是律师了,真的挺好的,毕竟这个行业不是纯粹的人能做的。” “嗯......”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我统统咽下,轻嗯了一声,跟他一起抽着烟,沉默着,也愧疚着。 “其实...我还是信你的,有些事我后来想想,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你也知道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正掐灭了烟,说道。 “我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在阿姨的这件事儿上,我能用的方法都用到了,真的......我当时真的是一心一意帮你的。” “陈哥...” 李正再次叫了我一声哥,“我明白,可最后的结果就摆在了这里,不是吗?或许,这就像是孟律师说的一样,现在这个结果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妈还活着,也有一半的几率康复,至少她现在能够睁开眼......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她走了,我也能落下一笔钱。” 他的话让我惊愕半晌,面前这个人,还是最开始去律所寻求帮助时的年轻人吗? “你真是这么想的?”我不甘的问道。 “不然又能怎样?”李正反问一句,说道:“陈哥,有的人,比我们理智多了,我们生活在这个社会上,没有能力去改变,只能去适应,直到他告诉我这个道理之后,我才明白自己当初有多天真......不能说世界上没有公道,但在我身上,没有。” 咬着后槽牙,一阵懊恼。 当初为什么要让孟阳来帮他?他足够理智,理智的简直到了不近人情! 第82章:一别就是从此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发生了就无法更改的,比方说,在李正决定听从孟阳的劝说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得到公道和歉意,因为他妥协了。 从任何角度,我都不希望他如此,偏偏在现实的角度,他又不得不如此。 我续上了一支烟,张张嘴,最后只能无声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他不需要这样的安慰,可我也只能给他这样的安慰,别的,我根本就无能为力。 “陈哥,没事儿的,我都看透了。” 李正笑了笑,好像他真的能看透一切,也能放下一切,但事实真的会是这样吗?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想了想,我还是开口说道:“正儿,我现在没法证明那天到底是不是有人坑我了,但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坏到那个程度,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不会接这个案子。” “我都懂。” 李正摆了摆手,“陈哥,后来想想是我有点偏激了,也请你原谅...任何人遇见这种糟心的事儿,都没法做到若无其事,更何况是大度了......你说的,我信,可也就仅此而已,以后......” “以后还是别提这些事的好。”他犹豫了片刻,如此说道。 无声,苦笑,点头。 狠狠地吸了一口指间夹着的烟,然后按在窗台上捻灭,丢在垃圾桶里,转身,我扬了扬手,说道:“阿姨现在能睁眼,就是一件好事,至少这能证明她有康复的希望,你也好好休息,一切...都会过去,一切,也都会好的。” 会好吗? 会好吧。 “陈哥,谢谢。” “甭跟我客气,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朋友。” 李正轻嗯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走了,阿姨好的时候吱会一声,我电话一直没换。”我说出了告别。 “会的...对了,陈哥,那个给我五十万的人找到了,孟律师说,那人真是你女朋友。” 闻言,我猛的一怔,转过头,讶异问道:“他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啊。”李正很诚恳的点了点头,说道:“他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想知道这些事情很简单。” “佟雪?” “他没说名字,应该是吧?” 李正一脸迷茫,此时,他的心里一定在说,你自己的女朋友,你还要问我的这种话吧? “我知道了。” 没有理会李正的表情,我离开了医院。 直到我走在路上,都没有想出来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会是谁,还有...孟阳既然能知道一些内情,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李正,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人是谁。 在我的认知里,孟阳只知道我有一个女朋友,那就是佟雪...难道,他们见过面?那他岂不是也会知道我瞒着他的事儿了? 一切,好似一团乱麻一般堵在我心口,突然发现,我好像谁都不了解。 好的如同兄弟一般的朋友,曾经最爱的女人,掏心掏肺对待的委托人...... 从我在李正那里出来,他没有客套的挽留,这点就能够看出,潜意识里他已经不希望跟我有过多的接触了,那桩案子终究是一个坎儿横在了我们之间。 他说了,理解我,并且相信我这样的话,可他又能真正做到这个地步吗?平心而论,不能。 人,总会是自私的,没人能真正做到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每件事儿。 李正成长了,至少他刚刚去律所咨询的时候不是这样,可他成长的代价也有些大。 ...... 整个周末,我都是一个躺尸的状态宅在家里,并没有去找孟阳问些什么,既然他选择了告诉李正而不告诉我,就一定有他的用意在里。 我不懂他,同样的,我也不会怪他,我想,在孟阳愿意告诉我的时候,他才会说,我又何必做出什么影响我们之间友情的事情,毕竟,在这座城市能有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殊为不易。 华灯初上,我刚要为自己准备晚饭的时候,张瑶给我打来了电话,看见屏幕上的名字,我忍不住笑骂一声:“这娘们还真是要我做贴身秘书。” “领导,什么指示?”我揶揄着问道,态度轻挑。 此时我不是在公司,更不是工作时间,没必要对她太过恭谨,那样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到北京了。” 张瑶淡淡的说了一句,便没了言语。 等了半晌,也不见她说话,我忍不住问道:“然后呢?” “哦...没什么,就是通知你一声。” “......” 搞不明白张瑶在想些什么,但我又不得不迎合,“好的,收到。” 说过之后,我意识到这样有些太尴尬,追问了一句:“跟那边谈的怎么样?” “第二天,启想的人也去了,正好跟我们碰个对面,不过没什么大碍...谁让我们取得了先机呢?”说到事业,张瑶总是会像换个人一般。 “也就是说,我们拿下了这个单子?”不自觉的,我也变得兴奋起来。 “不错。” “哦对了,既然拿下了单子,拍摄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嗯...”张瑶沉吟了片刻,说道:“周二让她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说的美女是个什么样子。” “就是你的样子。” 突兀的,这样调戏的字眼儿从我嘴里吐了出来。 “嘟......” 张瑶那边挂断了电话,不知道是信号的原因,还是她自己挂断的,听到忙音,我开始注视着手机出神,忍不住会问自己怎么了,这种暧昧,是不该出现在我跟她之间的,可偏偏就出现了。 摇了摇头,暗自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 “你大爷。” 就在我刚刚平稳泛起了波澜的心绪之后,张瑶给我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啥?” “没什么,替我问候你大爷。” “哦...他很好,谢谢你。” “不客气。” “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不知怎的,我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也仅仅是想一起喝一杯而已,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嗯,在楼下等我,我去接你。” “酒驾是要拘留的。” “笨蛋...你不知道有代驾嘛!” 我盯着屏幕开始傻笑,或许,这样很好也说不定。 第83章:千万别惹女人! 直到我坐到了张瑶的车上,都没能反应过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很微妙,也很...欣喜。 就是欣喜,莫名的,没有征兆的同样也是很突兀的喜悦。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我注视了她片刻,随后意识到这样有些不好,转过头,盯着川流不息的窗外,现在已经错过了晚高峰,没有平时那么堵,这个时候的北京虽不安静,但它亦不嘈杂,或许只有现在,才是这座城市最为本真的样子。 昨天跟项小安聊的时候,我们提及了北京现如今的变化,有人说北京越来越冷,跟人多有关,人多了,利益的掺杂多了,自然而然的,人们也就开始自私了......作为这些人中的一员,谁都没有资格来抱怨这座城市的变化,因为它如今的这个样子,都是我们亲手促成的。 “可以抽支烟吗?”我问。 张瑶没有言语,按下我这侧窗户的开关,直到一阵冷风吹进,她才停下。我笑了笑,知道已经得到了她的允许,背着风,点燃了一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然后对着窗子吐出...烟雾很快就消散这个夜里。 “北京城的pm2.5得有多少是你们这种人带来的?” 张瑶目不斜视,轻轻揶揄道。 “这话说的,就像没有你的功劳一样。”弹了弹烟灰,犹豫片刻,我还是劝诫道:“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劝你戒烟,但...女人抽烟真的很不好,你至少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吧?” “你以为我想?” “既然不想......” “少说废话,找好自己位置。” 闻言,张瑶不知道那条神经搭错了线,皱着眉头不让我说话。 很反感这种被人呼来喝去的感觉,更何况,我觉得至少在现在,我们都应该是朋友关系,至少,也是酒友,我反驳道:“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也请你尊重我一下,ok?” “呵...” 张瑶冷笑一声,此时正赶上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她停下车子,桃花似的眸子眯在了一起,她道:“陈默,你确定吗?” “......我说错了吗?” “没有。”张瑶嘴角轻轻一挑。 “那我为什么不确定?” 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确定她不会有什么动作之后,我回答道。随之很潇洒的吸尽了指间的香烟,趁着夜色,弹到了窗外。 “轰...” 张瑶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发出了野兽一般的轰鸣声。 “你丫有病吗!?” 真是被她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就在刚刚我清楚的感觉到了心脏漏跳了一拍,反应过来之后,我喝问道。 张瑶倒是若无其事,笑嘻嘻地问我:“现在,你还确定吗?” 红灯还有三十秒左右才能变化,根据交法规则,她刚才那个架势,如果被摄像头拍下,扣分罚款是少不了的了,如果情节严重,甚至都有可能拘留,简直就是用生命在开玩笑! 我打从心底害怕这类事情,轻轻吐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疯子。” “轰...” 她又一连轰了两脚油门,左脚轻轻踩着刹车,整个车子由于惯性,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刺耳异常,也恐怖异常。 就像死神敲响的丧钟...... “你他妈有病吗?!” 紧紧地靠在靠背上,试图让安全带将我固定的牢靠一点,右手扶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心惊胆战地看着张瑶,生怕红灯结束后,她松开脚车子会像离弦的箭一样穿出去......要知道,在我们前面还有三台车子的!如果碰撞,我真的就有机会永远留在北京了。 “怕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能够笑出来,甚至没有丝毫慌张,单手扶着方向盘...... “姐...”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咱能认真一点吗,你活够了,我可没呢...” “什么?” “不是,我意思是你这么漂亮一人,别跟我香消玉殒了,都不值当啊!” “哦。” 就在这时信号灯由红转绿! “完犊子了......” 我认命似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汽车碰撞在一起的声音,然后就会有人报警的吧?或许运气好的话,我还能赶上急救... 奇怪,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能听见那个声音? 我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只见我们的车子行驶的特别平稳,并没有因为刚刚张瑶的举动出现什么意外...... “怂包。” 她轻啐了一口,轻声骂道。 ...... 张瑶载着我来到了工体的一家酒吧,这一路上,我都保持着沉默,一方面,我是真的不敢再去说些什么,假设她再来一次,都用不上车祸,我就会因着心脏骤停而猝死,至于另一方面......则是为自己那个时候的举动感到羞耻,到现在我也没能弄清楚为什么最后车子会平稳行驶,没出现意料中的意外。 她带着我随意找了一个相近的散台坐下,藕臂轻扬,要了六罐啤酒,之后便没了言语,只是她偶尔流露出不屑的神色,比说话讽刺还要伤人的多...... “张总。”我轻咳了一声,难掩尴尬的开口说道:“刚刚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过不去哈。” “叫什么张总嘛。”张瑶揶揄道:“你说的对,现在不是工作时间,用什么职场的称呼呢,怪烦的。”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知道她是个记仇的女人,不然她不会时隔一年,仍然对我做过的事情念念不忘,至今都用‘王八蛋’来称呼我。 可扪心自问,来时的路上,我并没有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让她不喜的事情,偏偏她就来了那样一遭。 “我错了。” 到了这种时候,我不能再去跟她辩驳什么,哪怕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也不例外......眼前这个女人,疯狂起来,真的是不把生命当做一回事儿的疯子。 “喝酒,喝酒。” 张瑶听完我说的话之后,笑眯眯的启开一罐啤酒对我示意着。 跟她碰了一下,一口喝掉大半,看了她半晌,本想问问她刚才为什么会那样做,但联想到她的脾气,还是作罢,转而问道:“去上海这几天一定会很不容易的吧?” 张瑶抬手喝了一口酒,注视着台子的方向,淡淡的说:“其实也还好。” 不知怎的,这一刻的她,说不出的可怜。 第84章:kisstime 张瑶一定很苦,这点是不难想象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接手那样一家公司,固然会很风光,但她每天要面对的人、事、物,照比普通人要多很多,只有近距离的接触过才会知道,那些所谓的成就与风光,只不过是表面上的而已。 女人,在很多事情上都会是弱势群体,更何况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里?她能坚持下来,并且能够取得成绩,从这个角度来讲,张瑶值得人去敬佩,更需要人来同情,或者说陪伴更为贴切一些。 但我不应该是那个对她抱有同情的人,因为我不配。 不论是阶层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不配,当下,就连居所的问题都没能解决,我又怎么可以去同情张瑶,这个处于另一个世界中的人? 是的,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堵墙或是一条横沟,而是两个世界,我在这头,她在那头...我的问题是如何解决温饱,她的问题则是怎样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偏偏,在命运的作弄下,我们可以坐在一起喝酒,这本身,就很奇怪。 更加奇怪的是,这场酒局的发起者是我,一个把人生前二十七年活在了狗身上的男人...... “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莫名地,我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放弃?”张瑶疑惑的重复了一句,问道:“放弃什么?博瑞吗?” “嗯。” 我点了点头:“你可以换个方式来生活的,凭借公司的收入,你完全可以聘请个职业经理人...每年拿着分红,世界各地的闲逛...或是按照你喜欢的生活活着......原谅我没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事情,更不曾暴富过,但...一般有钱人的生活都应该是那样滋润的吧?” “呵。” 张瑶摇了摇头,晃着手中的啤酒罐,目光迷离的注视着酒吧里闪烁的灯光,一层彩色的光晕印在她的脸庞,神秘而妖娆...... “我本来的生活,或许应该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她缓缓开口,“可惜现实不允许...你以为我很有钱,可我欠的钱更多是你所不知道的......算了,还是不说的好。” 张瑶止住了这个话题,或许,在她眼里,坐在她面前的我,不应该是她倾诉的对象。 有点失落,但我不清楚是因为什么而失落... 一时无话,我自顾自的喝了一口酒,目光开始习惯性的在舞池中扫视,小白还在北京的时候曾跟我开过玩笑,他说,我的眼睛就是超声雷达,只需旋转一周,整个酒吧的姑娘就会收入眼帘,并且能自主做出筛选,什么样的姑娘是酒托,什么样的姑娘名花有主,什么样的姑娘值得一块起床,什么样的姑娘又只适合金钱交易...... 只是今天,不论我怎么看,都觉得那些女人比不上我身边坐着的这个女子。 ...... “hello everybody,很高兴能够跟大家再一次相聚在黑吧,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开店三周年了,我们老板为了回馈各位朋友,在这一周也开展一了系列的活动,正好,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就让我们玩点嗨的,好不好?” 让人热血沸腾的音乐,就着乐点闪烁的灯光,足以调动气氛的dj,一场酒吧的促销活动,悄然上演。 “想不到还挺巧的。” 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我举着酒罐,对张瑶示意道。 她心不在焉的跟我碰了一下:“上周末就说是最后一天了,这周还来,真是为了促销无所不用其极。” “...嗨,毕竟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有多少能是熟人?” “就你看的开。” 她摇头笑了笑,那一刻,仿佛春风拂动了我心里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不由得,我看的痴了。 庆幸她没有看我,失望的亦是因此。 “很多人都在问kiss的规则是什么,那还不简单?”再度听到dj的声音,他已经开始为电子屏上的显示出的kisstime游戏,做起了解释,“追光灯会随着节拍扫动,停下的时候照射在谁身上,他就要跟身边的人接吻...男人,女人。兄弟们,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今天来的女士可不少,趁着还没开始,希望你们赶紧行动起来,不然到时候身边的是...那就不好了,对吧?” 不得不说,dj的语言很有渲染力,加上酒吧的这个氛围和那个促销用的暧昧游戏,很多男人开始嗷嗷叫的行动起来。 “我们还是找个角落待着吧。”看着身边的男人越聚越多,我犹豫了片刻对张瑶提议道。 她轻嗯一声,赞同了我的提议,毕竟,她不是单纯出来买醉排解寂寞的姑娘,再者,就算是有心寻找床伴的姑娘,也不希望莫名其妙的就被陌生男人亲吻。 我脱下外套,罩在了她身上,然后走在前边牵着她,寻到了一个追光很难照到的角落停了下来,“这儿不错,够僻静,还能看热闹。” “很好看吗?”张瑶疑惑道。 “很好看,尤其是在陌生男女之间,说不准会上演一出一吻定情的戏码呢。” “猥琐。” “......” 当酒吧开始渐渐归于安定的时候,dj适时放起了带着点暧昧气息的音乐,灯光师也开始操纵着追光四下扫动...... 人们拍手,喝彩,跟着节拍摇摆,年轻的身体充满了被酒精腐蚀的味道,糜烂而堕落。 终于,当音乐停止的时候,一个姑娘暴露在大众视野之下,小姑娘先是吃惊的叫了一声,旋即娇羞的钻进一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怀里,拥吻了起来。 “看来这是一对情侣。”我几乎跟台上的dj一起开口。 “无聊。” 张瑶瞥了一眼,自行喝了一口酒。 摇摇头,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自行讨了个无趣,我便继续看起了热闹。 一曲放罢,追灯立刻停在了我们之前呆的位置!投到了一个男人身上,很庆幸带着张瑶逃离了出来,不然这个时候,她只怕会遭受到陌生男人的拥吻。 她是幸运的,但那个男人可就不是了,因为刚刚我是偷偷带走张瑶的,并没有什么人发现,以至于那个男人的周围都是男人...... “为了保证游戏的公正性,兄弟,就委屈你喽......只要你做到了,全场酒水八折优惠!” dj的话音儿刚落,全场便爆发起阵阵高潮! “亲一个!” “亲一个!” “亲一个!” 如此声响,不绝于耳。 第85章:试镜 翌日,天晴。 昨夜还是没能见识到一场男男拥吻的戏码,不知道什么原因张瑶执意要走,直到她叫的代驾将她送走之后,我才赶着夜色回到了家。 心里多少会有些意味难明的遗憾,当时那个氛围里,我是期待追光打在我身上的...... 奋力在早高峰的大军中厮杀出一条血路,我准时来到了博瑞,许是提前得知今天张瑶回来的消息,大职场里的同事们表现的异常卖力,生怕张瑶不知道他们自己有多努力在为公司的利益而奋斗。 很反感这种形式主义,但我又不得不参与进去,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抵就是如此。一路来到总经办,打开门后,发现保洁阿姨将这里清理的很干净,我只需在她进来之前做做样子就好,将大衣挂在衣架上,便开始耗费时间等着她的到来。 “哒...哒...哒” 随着一阵高跟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传进耳朵,我知道张瑶来了,赶忙拿起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办公桌面,门开,张瑶走了进来。 “张总早。” 摆上一张说不出几分恭谨的笑脸,我对她问候道。 “早。” 张瑶轻嗯了一声,做出回应,面色古井无波,直到此时我发现,这才应该是存在我们之间最为正常的关系,上下级,而不是朋友......仿佛,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酒局,只是我的一场梦而已。 她来了,我就没必要再装模作样,放好抹布,我回到了属于我的角落,这个位置是在她的斜对面,趁着打开电脑的间隙,我偷偷的打量了她一眼。 神色略微有点凝重,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她心绪烦忧,脸色有点苍白,应该是昨夜饮酒之后没有休息好,不由得我有些愧疚,责怪自己她出差那么久还要找她出去喝酒......接触的越久,仅存的那点良知就会告诉我,一年前赚的那十万块钱有多么肮脏。 或许,这就是张瑶将我留在她身边的原因。 “陈默。” 张瑶叫了我一声。 “怎么了张总?” “你问问你联系的模特,今天下午能过来吗?” “好的。”应了一声,觉得还是弄清下午让林佳一来的目的是什么好一些,至少要通知她做好准备。 我开口问道:“张总,让她过来...是要试镜吗?” “哦...算是吧,主要是我想看看,然后也要拍摄个小样让甲方那边过过目。” 点点头,我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职场礼节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我不希望张瑶听到我会跟林佳一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是工作时间,吸烟室正好没人,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掏出电话给林佳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她接听,一如既往的直接。 “是不是通知我去拍摄?” “是,也不是。”我轻轻吸了一口烟:“我们领导想见见你,顺便拍个小样给甲方发过去瞅瞅,你...下午有空吗?” “没有。” “亲姐,咱能不闹吗?” “我不是告诉过你最好提前一天跟我说的嘛?” 听她这语气,应该是气愤我没有提早一天说,并不是真的没空。 苦着一张脸,尽可能的扮作可怜兮兮的样子:“姐,这不是提前半天吗,再者周末也不上班,没人给我通知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配合我这一次呗?” “...懒得理你。” 林佳一叹了一声:“几点?” “一点。” “好,我打车过去,车费......” “我报,我报。”连连说着,生怕她反悔。 “还算有良心。” “那咱就下午见?” “知道啦,我上课呢,不说了哈。” 这丫头...摇摇头,在吸烟室安心的吸尽一支烟,回到了办公室跟张瑶汇报。 ...... 下午,林佳一准时的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要地址,我告诉她在原地等着,知会了张瑶一声,便下楼去接她。 在国贸地铁口,我见到了她。 头发束在耳后,随意的化了淡妆,典雅而自然,一身修身的套装将她的身材完美的展现了出来,并没有因为冬天而显得臃肿......直觉告诉我,未来在那个圈子里,一定会有她一席之地。 “五百。” 林佳一见到了我,伸出手张口就要五百块。 “坑谁呢?” “给不给?”林佳一威胁道:“不给我就直接坐地铁回去了。” “可以赊账不?” “可以转账。” “......成。” 无奈叹气,我点开了支付宝给她转了五百过去,当发现余额只有两千的时候,一阵肉疼,面带愠色的盯着她,一言不发。 “别这眼神看我啊,心情不好了姐姐还是说走就走。” “好好好,你是大爷。” 说着,我扭头就在前面带路,现在我还惹不起她,毕竟她能答应我来试镜就已经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毫不夸张的讲,一会儿林佳一的表现,能很大程度决定我未来在博瑞的待遇。 带着她赶到公司之后,我就接到了张瑶的通知,直接让我将她带去策划部的小摄影棚,也是在这,张瑶第一次见到了林佳一。 “你好,张瑶,一直听陈默说你有多漂亮了,现在我终于见到了真人,果然很美。” 林佳一握着张瑶的手,含蓄一笑,丝毫不见往日的做派,她道:“跟姐姐比起来,还差了许多呢。” 要不是我同时认识他们俩,真的很容易被表象所欺骗。 女人,虚伪起来真挺可怕的。 一番客套,林佳一被带去了试衣间,换上衣服之后就可以拍摄了。 “眼光不错嘛。”张瑶小声的对我夸赞道,很明显,她对林佳一很满意。 “那是...再者说,就算我没有眼光,你也该信你自己啊。” “为什么?” “我记得我说过,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之一,不次于你。” 张瑶咳了一声,不再言语,从她扬起的嘴角可以看出,对于我变相的赞美很受用。 当林佳一被工作人员带出来之后,几乎片场所有的人都发出了惊叹,镶嵌着水晶的宝石蓝色的长裙,将她的身段修饰的淋漓尽致,长发披肩,大气而优雅,加之她没有过多修饰的容貌,自然又俏皮,这样的她,让我想到了拍摄仙剑时的刘亦菲...一样是行走在人间的谪仙子。 第86章:风波 有一种美,从来不需要过多的修饰,只要放在那里,就在那儿站着,人们就会觉得美,诚然,现在的林佳一就是如此,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恬静的笑...瞬间,我就沦陷了。 这种沦陷无关风月,无关男女,单纯的就只是对于美的欣赏,我想,在小摄影棚的所有人都会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刘磊,他一直都是反对张瑶用我找来的模特的,但此刻,他没有反对,甚至他还会对我身边的张瑶说一些赞赏的话......见此,我知道第一关过去了,张瑶满意、刘磊也说不出话来,林佳一在人面前,给我这个新交的朋友赚足了面子。 我眼睛里都带着笑意,等着林佳一拍摄小样,摄像师正在跟她讲一些要求以及注意事项,相信这对于她来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本就是科班出身,这点小事,她一定会很好的完成! 不是我盲目的相信她,事实本就是如此。 “你觉得给她什么价格合适?”张瑶若无其事的对我问道。 闻言,我有些诧异,心道这种事情用得着征求我的意见吗?仔细想了想,我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林佳一是我介绍来的模特,明眼人都能看出我们关系匪浅,张瑶能来征询我意见,很明显是要给我这个面子。 不论平时我跟她的关系如何,现在毕竟是工作时间,我就是她的秘书,身为下级,能够得到领导征询...在职场规则里,是一件莫大的荣幸,再者,张瑶能够考虑这个问题,就证明林佳一已经过关了,只要把她的短片发给甲方,广告就可以进入正常的拍摄流程,届时,博瑞的利润将会很可观。 一切都在向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笑了笑,我低声说道:“这事儿我不是特别了解,您跟刘总定就成。” “哦?” 这下轮到张瑶诧异了,她问:“佳一跟你不是朋友吗?” “是,但我这人比较有原则,从不假公济私。”她的语气轻松,我也就收起了恭谨,有些臭屁的对她说笑着。 “这话从你这个王八蛋嘴里说出来,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张瑶撇了撇嘴,满是不屑。 “......为什么?” “别忘了你做过的事情。”张瑶面色一凛,淡淡说道。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她一直都没忘。 “呵。”微微苦笑,我注视着她愈发有些苍白的侧脸,轻声说:“原来的工作性质决定的......其实...其实我没那么冷血。” “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瑶反问一句,转而去跟刘磊讨论了起来。 “......” 人,真是个复杂的动物,不论男女都是如此。 最初被套路留在博瑞的时候,我只想着尽快熬过两年,然后离开这里,甚至离开北京这座已经对我没了善意的城市...但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儿,让我发现张瑶并没我想象的那么‘恶毒’,她让我开始觉得可怜,加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我对她的感觉更加复杂。 那时,我决定做好本职工作,好好在博瑞发展,在一些事情上可以帮的上她,这个不该让我有怜悯情绪的女人。 我变了,这种变化是那样的顺其自然,可就在刚刚,我又动摇了...只要张瑶还记得那桩案子,我就一直都会是她口中的王八蛋,丢掉了良知的人渣。 ...... 她跟刘磊还在谈着,时而有些压制不住的声响,让我听出了个大概,张瑶想让刘磊跟林佳一签订一个长期合同,指定她作为博瑞的模特,参与高端广告的拍摄。 刘磊是什么态度我还看不出来,不过从他开始变了颜色的脸上,差不多会跟张瑶的意见相左...联想到上周他跟我演的那出戏码,多半是又要冲着我来...... 摇摇头,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赶出脑海,天知道我之后会遇到什么,如果事事都要费力地去猜想,我真的很容易累死...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一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离开这里而已,更何况在不满两年的情况下,张瑶也不会让我离开,我完全不用担心刘磊。 “你他妈干什么呢!” 一声大喝传来,让我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也成功地打断了刘磊跟张瑶的讨论,我们都将目光移向传出声音的地方,聚集在爆发出骂声的那个人身上。 林佳一。 她此时面含愠色,恼怒的看着站在她前面的男人,从他拿着相机不难看出他是负责拍摄照片的人。 我不算了解林佳一,但我清楚她的脾气,想想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跟现在何其相似? 那个男人捂着脸,很明显,他尝到了林佳一的巴掌。 坏了。 暗道一声,我匆匆奔向了林佳一,将她挡在身后,生怕那个男人恼羞成怒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怎么了?”回头,我关切的问道。 “你自己问他!” 林佳一语气不平,愤愤然地对我喝道。 “发生了什么?”我眯着眼,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那个男人问道,林佳一是我找来的,更是我的朋友,真的朋友,我不能让她在我这儿受到委屈,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愤怒,林佳一更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丫头,她既然打了这个人,就一定是他的错。 “我怎么知道?”男人竟显得有些委屈。 “你不知道?”林佳一将我推到一边,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怒道:“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要怎样尊重女性?还是说,你这么大的人没有能力解决生理问题?” “...喂。” 我小声的喊了一下她,劝道:“你注意点影响,这事儿我来解决,相信我。” “滚。” 林佳一回头冷喝。 “听话。”我耐着心劝慰:“你是我找来的,我肯定会给你个交代,这么多人,给个面子。” 张瑶他们已经过来了,我不希望她见到这样的林佳一,更何况她是打算跟她签下长期合同的,我不能让林佳一落人口舌,尤其刘磊还在这儿。 林佳一回身,指了指我,气冲冲的坐到了休息用的凳子上。 “兄弟,说说吧,怎么回事儿?”笑了笑,我道:“都是大老爷们儿,做了错事就认,我那妹妹我了解,只要你能诚恳一些,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别让自己下不来台,不是吗?” 第87章:倒打一耙 话,我已经说的足够明显,我相信那个男人一定会懂,更何况,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如果真的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吃亏的只能是他,那种情况不是他想要的。 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骚扰了林佳一,我也没兴趣知道这种肮脏之人的心理,我只清楚一点,只有完美的解决这件事情,林佳一才能继续进行拍摄,更何况她是我带来的,此时此刻,她需要我给她一个交代。 她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朋友受了委屈,同时她也是我找来的模特,站在自身角度,我也不愿让张瑶见到不愉快的一幕,夹在中间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但我不得不被夹在中间,中和这件风波...... 刚刚林佳一的声音很大,张瑶就已经足够震惊的了,也幸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定是这个摄像师对她做了什么,受了委屈之后她才会如此,不然...她的印象分在张瑶那里一定会低上不少,加上那边还有个一直看我不爽的刘磊......事情只能往更坏的地方发展。 多次衡量之下,我站了出来,要在平时,有人这样对她,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教训那个男人,可现在是在公司,我们都在工作。 只有忍耐,也唯有忍耐。 所以,我才会出言规劝,将事情的利弊摊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去选。 男人不是傻子,甚至我有理由怀疑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只怪他倒霉碰到了林佳一而已,他面露尴尬之色,有点无奈,又有点窘迫,干挠着头,一言不发。 从男人的角度讲,我有点理解他,这感觉就像是高中时期偷看带着颜色的杂志被班主任发现了一样,内心肯定是要挣扎许久的。 我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微笑着看他,时而还会递去一计鼓励的眼神,打从心底鄙视自己,但我又不得不这样做,谁都知道这种时刻简单粗暴,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可现状就是这么让人无法适从......趁这间隙,我偷瞄了林佳一一眼,她还是气鼓鼓的坐在凳子上,张瑶在一边柔声细语的安慰着。 幸好,这雌虎没有像在摆渡时那样,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转头,男人还是没有说话。 渐渐压抑住的怒气开始上涌,我加重了语气:“哥们,你丫能不能痛快点?敢做,不敢认吗?” “我......” “陈秘书,你这是什么话?” 没等摄影师开口说话,跟着张瑶过来的刘磊倒是抢过了话头。 “刘总,这事儿好像跟您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刘磊没有理会我的态度,他带着点强势的说道:“小王是我找来的摄影师,在圈子里都能叫的出名号的,我怎么能见他受到污蔑?!” 闻言,小王眼睛一亮,瞬间回魂了一般,附和道:“就是,我可没有做什么问心有愧的事儿,你们丫甭在这污蔑好人,刘总,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待人接物的吗?” “......” 很是无奈的看着刘磊跟他,这俩孙子简直就是在人面前上演一出倒打一耙的戏码,双簧一般的演技,简直令人折服。 “你说你没做什么,我妹妹为什么会打你?”问了小王一句,我转而对着刘磊说道:“刘总,佳一是我找过来的模特,对她,我算的上是知根知底,你觉着好好一个丫头会用自己的名节来开玩笑吗?” 眯着眼,我左右打量着这两个已经联合在一起的男人,一个是无良摄影师,一个是我在公司里树立的敌人,异常头痛。 “咱们总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吧?毕竟现在这个社会,有的丫头为了钱,都可以脱掉了去借......谁能保证你找来的这个模特,不会是为了钱,选择讹诈小王呢?” 刘磊阴测测的笑着说道。 原本以为曾经的自己已经足够无耻了,但当我见到刘磊这一面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当初有多纯真。 我张了张嘴,作势反驳,可仔细想了想,又赶忙咽下,我不能上当。 毕竟小摄影棚里有很多人,刘磊至少有一句话是对的,一切都只是林佳一自己说的而已,其他人并没有看见,他可以在这大放厥词,但我不能,哪怕我深知林佳一绝对不会用这样拙劣的借口给自己找存在感,更何况,她也不缺钱。 “你他妈再说一遍?” 林佳一的话音刚落,就冲了过来。 见状,我赶忙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劝着:“冷静,冷静。” “你滚。” 她在我怀里狠命挣扎着,“丫说我什么你没听见?你聋了么?” “我听见了,你冷静冷静,我能解决,相信我。”连连劝说着,林佳一是倔强的,更是冲动的,我知道她受不了一点委屈,刚刚之所以能冷静下来,是她认为我能还她一个公道,摆平这件事情,所以她给了我这个面子。 可现在,刘磊突兀的从中插了一杠,让事情变得难办了起来,林佳一是个急性子,看我没什么动作,自然而然的她就急了,更何况,这丫头可是受不了一点别人诋毁的。 “我凭什么信你?” “陈默,这就是你找来的模特?张总您看看,这种一点没有职业素质的人,怎么跟她签长约?要我说,这部广告都不能用她!” 刘磊越说越来劲,竟跑到张瑶那里哭诉了起来! 他真的是抓住一切机会都要打压我啊...... “刘总,话可别说太满。”这个时候,我也顾不上其他的东西了,这边安抚着林佳一,阻挡着她防止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这边又转过头对张瑶说道:“张总,您也是个姑娘,我就问您一句,如果有男人骚扰你了,你会怎么办?” 张瑶跟林佳一都是女人,对于这种事情,女人的选择大多相同,我想,这个时候就算刘磊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无法构陷林佳一了吧? 然而,理想总是美好的。 刘磊还没发声,沉默了半晌的小王突然开口说道:“说什么专业的模特,专业的公司,就是这么对我的吗?我只是告诉她怎么摆拍而已,用得着打我?我一个摄影师想找什么样的模特没有?用得着大庭广众之下骚扰她?!” “操。” 林佳一彻底压抑不住了,骂了一句,还不待我反应过来,就一把将我推开。 一个姑娘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我再想去拦,已是不可能了,她扬起手,奋力就是一巴掌,“姑奶奶今天就好好告诉告诉你,怎么尊重女性!” “啪。” 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声音是如此响亮。 第88章:强势的两个女人 林佳一的举动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哪怕足够了解她的我也不例外,就像一匹烈马,受不得一丝一毫的委屈......我没有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她就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这是最好的方式,但这也是让事态朝更加恶劣的地步发展的方式。 那个被称呼为小王的摄影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挨了打,面子肯定会挂不住,何况他还在他们的那个圈子里小有名气。 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扇了巴掌,结果会是什么?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更不会去管自己究竟做过了什么,只见他面色一变,愤然地拽住林佳一,嘴里嚷嚷着:“我他妈打死你这个贱人。” 林佳一虽没有惧色,但这个巴掌是逃不掉了...... “啪。” 声音跟刚刚如出一辙! 他打了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是我找来的朋友! “操你大爷的!” 我红着眼,也红了脸,最不想见到的情况发生在眼前,如果我再去顾忌什么工作,再去顾忌以后的发展,那我就不配做个男人。 ‘咣’的一脚,我直接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紧跟着就跨坐在他身上,握紧了拳头,左右开弓......这是我成年之后第一次打人。 拳拳到肉的声音是那样响亮,就像摇滚里架子鼓的solo...就着鼓点,让人迷醉。 ....... “陈默!” “陈默你别冲动。” 张瑶跟林佳一奔了上来,拉着我,试图劝阻已经被怒火蒙蔽了双眼的我。 “陈秘书,你知不知道你打了不该打的人!?” 除了那些工作人员之外,身为唯一男人的刘磊,在一边双臂抱肩,欣赏着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啧啧说道...... 听到这些声音,我力气小了不少,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看着已经被我打得嘴角出血,弓着身子如同一只虾米一样的小王,又补了一脚,说道:“孙子,你记住,爷爷叫陈默,你他妈欺负我朋友就是不行。” 喘了一口气,也管不上究竟是在哪儿,我点了一支烟:“我知道你丫在这四九城里有点势力,我还就告诉你了,哥们独身一个,你他妈弄不死我,我就陪你玩到底。” 身体颤抖着,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大口大口的抽着烟,现在也只有尼古丁能给我安慰,阵阵烟气顺着呼吸道被我吸进肺叶,化作了沉甸甸的毒...... “咳咳。” 小王颤巍巍地被刘磊扶了起来,对着张瑶质问道:“张总,你跟我们工作室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紧跟着,他看向了我,“这事儿没完。” “操。” 我将烟头扔到了地上,心道都这种时候,他还有什么资本说话这么硬气,冲了上去,作势要打,只是这次,他们都有了准备,张瑶跟林佳一赶忙拦住了我,刘磊也将小王护在了身后。 他警告道:“陈默,这是在公司,当着张总的面行凶,你还懂不懂点规矩?” “我懂你妈!” 对着他吐了一口痰,很是不屑,我刚来博瑞没几天,他莫名其妙的就跟我过不去,本来应该一直忍耐的,可他竟然还趁着现在这个档口对我进行打击,那我绝对忍不了。 更何况,今天这事儿如果没有他从中作梗,这仗也打不起来。 “你...”刘磊愤愤然地指着我,“张总你看看他,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野蛮人。” “行了,都闭嘴!” 张瑶皱起柳叶弯眉,面色冷峻道:“你少说两句,我都看见了,用不着提醒。” 她转过头,面色缓了缓,对我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言语之间,竟然透露着点关切...... 抖了抖肩,挣脱开他们的束缚,关切的看着林佳一:“还疼吗?对不起让你在我这儿受委屈了。” “没事。” 林佳一的左侧脸颊还红着,能够清楚的看见巴掌印,这人渣,竟然能下得去手!一阵心疼,我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脸颊,当做安慰。 “王麟,你是什么意思?”张瑶见我们二人都安静了下来,对着那个摄影师问道。 “他,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只要在你们公司,我们工作室就不会接你家的单子。”王麟揉了揉嘴角,看着手指,阴测测地说道。 “就是。”刘磊在一旁帮着腔说道:“张总,咱们跟风雨工作室合作五六年了,而且在业内,他们工作室的口碑都是这个。”说着他竖起了拇指。 “嗯,我知道。” 张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过来看向我。 “张总...”不待张瑶开口,我直接说道:“我这就带我妹妹走,剩下的,就是我跟那孙子之间的事儿了,丫不给个交代,我他妈打死他。” “陈默!” 张瑶面色不悦的喊了一句。 “怎么?您还想让我给他道歉?”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张瑶淡淡开口道。 “你......”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等待着下文。 “王麟,跟你们的合作一直都挺愉快的吧?” 王麟点了点头,张瑶接着说道:“这次是我的员工不对,我替他道歉,你看...如果选择私了的话,赔你多少钱合适?” “多少钱都不行!” 王麟笃定道。 “好吧,那就报警,让警察来调查这件事儿?”张瑶又问。 “这......” 王麟迟疑了,不管怎么说,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他做了猥琐的事情,如果让警察来调查,不仅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反倒是他还会受到教育,届时,他这么多年在圈子里攒下的名声,一定会臭...... “这也不行吗?”张瑶笑着说道。 “张总......” “你闭嘴,有你的事情吗?”张瑶强势地打断了还要说话的刘磊。 “考虑的怎么样了?” “五万...”王麟想了想,说道:“而且还要让他给我道歉,不然你家的这个小样我就不拍了。” 平心而论,王麟的这身伤都是硬伤,去医院最多几千块就能看好,而他现在竟然要五万...真他妈是穷疯了。 “你怎么不去抢?”林佳一这个时候站了出来,指着还红肿的面颊说道:“这巴掌,十万,不给我让你在这圈子混不下去。” “......” 张瑶的强势,是基于她身为博瑞的负责人...而林佳一呢?她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她竟然也会这样强势? 不过...面前这两个强势的女人,在此时,真的很好看。 第89章:交给陈默负责 “你怎么不去抢?” 同样的话,王麟还给了林佳一。 “要不然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王麟不屑的说着,俨然,他并不认为还是学生的林佳一有这个实力。 “走着瞧。”说着,林佳一拉住我的手,就往外走,此时,她一定很想离开这里。见状,张瑶有些急切的看了她一眼,我给了张瑶一个安心的眼神,在这件事解决之前,我也不会离开。 “看看这孙子怎么说。” 我小声的对林佳一说道,并没有遂了她的心意,手掌用了用力,宽抚着这个已经动了怒的丫头。 “......” 林佳一气鼓鼓的看了我一眼,停下了脚步。 “张总,你的意思呢?”王麟见张瑶半天没有说话,开口对她问道。 “没有一点余地了吗?” “没有。”王麟指着自己的脸:“我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些年,现在让一个小丫头给教育了,您让我怎么混?” “好吧。” 张瑶笑了,嘴角的弧线,就像是一道温暖的光,很灿烂。 她云淡风轻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滚。” “听见没有,你们老板让你滚呢。”闻言,王麟笑的很是猖狂,对我冷嘲热讽的说着。 “......” 看傻逼一样的看着他,忍不住开口:“刚刚张总好像是对你说的。” 我不知道张瑶为什么会这样选择,但我确信自己刚刚没有看错,张瑶就是对着王麟说的。 “怎么可能?”他还是不信,一脸笑意的对张瑶说:“张总,你秘书好像没有听懂,麻烦你再对他说一遍。” 张瑶轻轻哦了一声,脸上带着揶揄:“可他说的没错啊,我就是让你滚,怎么,你听不懂吗?” “...你什么意思。”王麟脸色变了又变,搞不清张瑶为什么会突兀的翻脸。 “就是啊张总,小王对我们这个单子很重要。”刘磊在一旁,也是满脸不解的看着张瑶。 “跟你有关系?”张瑶反怼了刘磊一句,转而面色一冷,对王麟说道:“你在我的公司,调戏了我找来的模特,甚至还打了人,就你这样一个人渣,我要是还用你,真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们风雨工作室......” 张瑶扬起手,“你我都不会再用了,还会找你们工作室合作吗?” “张总三思,风雨工作室绝对是业内最专业的,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断了往来合作......” “你是老板?” “......” 刘磊张了张嘴,一言不发,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哈哈...”王麟大笑着,“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如果不想让保安过来请你出去的话,请你赶紧离开。” “你......” 王麟愤然转身,临走时还不忘对我威胁道:“小子,这事儿咱俩没完。” “这事咱俩也没完。”不待我说话,林佳一直接挡在了我前面,对他说道。 ...... 当初给张瑶出主意的时候,我没想过能出这样的事情,林佳一在拍摄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过,偏偏世事无常,这样的事情就猝不及防地发生在了眼前,最后还是靠张瑶强势收场,将风波平息。 当然,代价也是不小。 刘磊虽说一直都在针对我,但他有一句话说的对,王麟代表了在业内最为专业的风雨工作室,不用他来当摄影师还说的过去,但是不再跟工作室合作...这对博瑞的利益一定会有不小的打击。 想不明白张瑶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做,是她的正义感?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但至少,事情在可控的范围内得到了解决,林佳一受了委屈,我也替她出头打了人,余下的事情,就是我跟那个叫王麟的摄影师之间的了,与拍摄广告再无关联。 “这么解决,你们满意吗?” 张瑶带着歉意的对我跟林佳一问道。 林佳一还在气头上,没有言语,见状,我悄悄的碰了她一下,对张瑶说道:“谢谢你了张总。” 林佳一也跟着点了点头,算是一个答复。 “这就好,我可不想因为一个人渣失去一个这么完美的模特。”张瑶和煦的说着,转而叫了我声,说道:“陈默,你也不用担心他来报复你,你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你!”言罢,她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刘磊。 “......” 这话让我有些无法适从,尤其是她那句我是她的人,就像被她包养了一样。 “他就算来能怎样,正好再打他一顿。” 我说的是实话,不惹事并不代表我怕事,更何况,给朋友出头本就没错。 “你啊......”张瑶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道:“总跟个孩子一样,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愈发不解,就连林佳一都眯起了眼睛打量我,一脸‘我就知道你跟她有事情’的表情,更何况刘磊了,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此时我一定会被他刺的千疮百孔。 “刘总。” 张瑶沉吟片刻,喊了一声刘磊,说道:“纪梵希广告的文案你给陈默一份吧,这事儿现在让他负责。” “......” 刘磊愣住了,甭说是他,我自己都怔住了,这是让我上位的节奏? 见状,张瑶给出了解释:“陈默跟佳一比较熟,而且佳一现在遇到这种事情一定是不想再为我们公司拍摄了,所以...让陈默来跟她沟通好一些,对吧,佳一?” 她笑眯眯的看着林佳一,就像是一个亲切的邻家姐姐。 “可以。” 林佳一点了点头,眼角冲着我挑了一下,满是戏谑。 “张总...我没什么经验,而且之前都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只怕不能......” “没错张总,陈秘书说的对。” 难得的,这时候刘磊站在了我这边。 “不是有你嘛?”张瑶反问一句,“你可以帮衬着他点,更何况之前的文案都是我们敲定好的,足够他看的明白。” “这...”刘磊想了想,不甘心的开口:“可是陈秘书也不认识圈子里的人,现在我们跟风雨工作室闹僵了,正是需要找人的时候,他......” “哦,忘了告诉你,他认识梁峰。” “他代表了什么,你应该清楚。”张瑶淡淡的说着。 “乘风娱乐的老板?!”刘磊不可置信道。 “嗯哼。”张瑶耸了耸肩,说不出的轻松。 第90章:大女人的小心思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今天的拍摄被迫打断,毕竟林佳一受到了那样的委屈,况且张瑶也跟拍摄方解除了合作,在我联系到梁峰之前,这道程序是无法进行下去的。 已经回到了办公室,只剩下我跟张瑶,这个问题我必须要弄清楚。因为我不想在别人眼中,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 林佳一走时的那个眼神,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再加上之前一直对我有敌意的刘磊......我想,现在我们之间就算是什么都没有,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就是我跟刘磊解释的那些,你还想因为什么?”张瑶坐在老板椅上,闻言抬头,笑着反问。 “我自问算的上了解你,也清楚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我直视着她的双眼,逐步分析了起来:“我这个王八蛋呢,在你眼里绝对担不成什么大事,但你偏偏又把这事儿交给了我,为了堵住刘磊那家伙的嘴,你又抬出了梁峰,说真的,我不信你不知道我跟他之间的关系。” “是,上次梁峰说过,我跟他之间的那些事儿已经翻篇了,可我们也不是朋友啊,你让我怎么联系他?我的大总裁?” 苦笑一声,我发现自己真的没法看出这个女人的心思。 “不错。” 张瑶作势鼓了鼓掌,赞道:“不愧是律师,条理清晰,有凭有据,佩服佩服。” “张总!” 我不满的喊了一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纪梵希的那个单子对你,对公司意味着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懂......突然把这担子加在我这个秘书身上,你是要玩死我吗?” “是。” 张瑶很坦诚的点了点头:“按你这个王八蛋说的,我还真就是要玩死你。” 她的眼里满是笑意,她的表情又异常轻松。 张瑶,一定有什么准备!甚至,发生在林佳一身上的事儿,都有可能是她提前计划好的...... 想到此处,心中一凉。 我不管她有什么算计,毕竟身处于那个位置,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但她涉及到了我的朋友,这就是我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张瑶,这一切怕是你自己设计好的吧?”眯起眼,跟她说话也已经不再用敬词,我的确没什么底线,原来的底线是佟雪,现在的底线是朋友...既然她涉及到了我的朋友,那么抱歉,甭管是谁,我都不会有好脸色。 “嚯。” “您跟这当我会神机妙算呢?” “......不是吗?不然合作了那么久的风雨工作室,为什么在今天出了问题?” “王麟的手脚一直不干净,原来我就有所耳闻,只是今天碰巧遇见了而已。”张瑶答道。 “碰巧?” “就是碰巧。”张瑶笃定道:“如果在之前遇见,我依旧会跟他们解除合作,因为我也是个女人,这点你不用怀疑。” “这...” 她说的属实有理,可解除跟风雨工作室的合作之后不就可以了吗,又为什么要让我担起这个担子?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我疑惑开口:“那你又为什么要让我负责这件事情?” “就像你说的,我想玩死你啊。”张瑶收起了笑容,一脸严肃道:“陈默,这件事儿你要办不好,就请你尽快给我五十万,然后收拾收拾滚蛋,我们公司不养闲人。” “张瑶,你...” “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正式一点。” “......” 我抿着嘴,直直地盯着她,想看她有什么解释。 然而,张瑶并没有心思解释什么,她漠然开口:“我跟梁总约的时间是六点,你自己开车去吧,路上小心。”说着,她轻飘飘地将钥匙扔到了我面前,转头去忙自己的事情。 “我......” 站在原地半天,张瑶依旧没有理会我,只好收起钥匙,出门而去。 真的很担心她说的是真的,假设这件事情我没有解决好,那么...在年假之前,我很可能去拘留所体验下生活,五十万,就算把我卖了我都拿不出来。 ...... 开着车行驶在拥堵的马路上,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张瑶之前没有这个打算,又怎么会提前联系好梁峰?就算不提这点,可她又究竟是为了什么,要用这样一种方式刻意打压刘磊,让我上位? 一个个谜团萦绕在心头,这种什么事都不受摆布的事实,真的很容易让人迷惘...我突然发现自己谁都不了解,本以为那件事之后,林佳一不会再接这个单子,偏偏她还是选择了留下拍摄,本以为刘磊会推三阻四,不能配合我,偏偏在听过梁峰的名字之后,他就将所有关于纪梵希发售广告的文案交给了我,并且表现的很殷切。 张瑶...则是我最看不透的,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并且把所有的事情已经事先安排好了,可她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摇摇头,我终究是用一种预料不到的方式,出了头。 很明显,当纪梵希这个单子完成之后,以后我不想参与其他的工作都不可能了...或许张瑶说的对,她就是想玩死我,而这种用来报复的方式,让人说不出一句怨言来。 女人心,深似海...... 五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张瑶跟梁峰约好的地方,这是一间茶楼,一间有钱人用来附庸风雅的茶楼。 在这儿,我没等来梁峰,来人是他公司的副总,名字很好记,杨帆,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行事风格就跟他的发型一样,很干练,很直接。 互相致意后,他直奔主题:“陈总,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就请签字吧。”说着,他把拟好的合同放在了我面前。 因为在之前的那场酒局上,张瑶曾介绍我是公司的新晋副总,所以在这儿我也把这个身份搬了出来...端着姿态,我嗯了一声,顺势开口问道:“张总之前跟梁总都谈好了吧?” “可不是嘛。”杨帆客套的笑了笑,揶揄道:“咱俩啊,就是一跑腿的命。” “哈哈...” 我笑着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的合同看了起来...... 合同不多,总共不到二十页,主要是涉及的是双方合作的基本事宜,由于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也就看的很仔细,直至我翻到最后一页也没发现有什么漏洞陷阱之后,我在底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91章:小年夜 上位者驭下的方式各有不同,但他们的目的又大多一样,就是想让自己手底下的人,给自己创造更多的利益......当我被张瑶用赶鸭子上架式的提携走上台面上之后,我在公司的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 这不是我想看见的,要知道,我刚来博瑞不过半月而已,即使平时他们会议论,也只会局限在我是她秘书的身份上,而现在...风言风语,说什么的没有? 除了忍受,我好像并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只能在心里渴求着不出现什么意外,安安稳稳地拍摄好小样送到甲方去,剩下的,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接下来这几天,梁峰那边的拍摄团队开始入驻拍摄,并且由杨帆带队,从中不难看出,乘风娱乐对于此次与博瑞的合作很看重,不然也不可能让一个副总在这儿盯着,我作为博瑞的代表,一直在对接这件事儿,刘磊从一旁协助,时常会低眉顺眼的问我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在最合适的节点提出最合适的意见,这也让我省去不少心思,原本还以为我们还要就这件事儿明争暗斗许久,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刚刚在北京立足,博瑞的工作不是他能舍弃下的,所以,对我这个领导面前的红人,他表现出了足够温顺,哪怕足够虚伪,哪怕这种做派会让自己恶心。刘磊的这种姿态是我厌烦的,但他能屈能伸的精神,又是我所缺少,并且还要混很久才能学会的东西。 林佳一跟我原本预想的一样,本就是科班出身的她,在专业团队的打磨下,越发游刃有余...杨帆一个劲儿的打听我是从哪发掘到这朵花儿的,听他话音的意思,他好像有意要代表公司签下她。 这种事,我不敢替林佳一拿主意,只能对着杨帆使出了拖字诀,每当他提及,我都是顾左右而言它,时间久了,他也就不问了。 我对那丫头有所了解,能来给我当这模特就是她给的莫大赏赐了,如果她要知道我还自作主张的给她联系娱乐公司,指不定要怎么为难我呢,甚至,朋友都没得做。 她不止一次的说过,以后就算进了那个圈子也不会缺少资源,我还是静观其变的好一些,就像项小安说的那样,真正的朋友不需要用任何手段去维系。本就通透地一个妙人,她对自己以后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我没必要管的太多。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时也已经心神俱疲,原来不忙碌的时候我总会抱怨,总会觉得自己很容易就被孤独所侵蚀,而现在,当我真正忙碌起来之后,又很矛盾的发现,还是原来好一些...... 我就像是一个长时间行走在沙漠里的人,突然发现一汪清泉,倒不知道该怎么去喝了。 刚在厨房用快壶烧好开水,放在餐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我怔怔地出了神。 有心逃避,却被心中那抹难以割舍的思念所制止,我有些颤抖的滑动接听,对着听筒,尽可能欢快的喊了一声:“妈...” “你这小子,怎么才接电话?是不是刚下班?” 老妈亲切而唠叨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瞬间,泪腺酸楚。 自从跟佟雪分开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她通过话了,我怕自己会藏不住委屈跟她抱怨,然后让她着急,每当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又总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随意敷衍两句挂断。 而今...... 当我决定要跟父母坦白的时候,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我还是没有真正的做好准备。 我尽可能的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还是我妈了解我,可不是才下班。” “钱没有赚完的那天,但身体有累垮的时候。”老妈很是不满地说道:“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呢吧,就算小雪不在,你也别糊弄自己,听见没有?” 终究没能避免,老妈还是提起了佟雪,那个女人,在我父母眼中就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而把我交给她照顾,他们也会很安心。 所有的剧本都已写好,并且在我家人眼里,一切也都是朝着那个方向上演的,这让我该怎么去告诉他们?亲手去打破他们幻想的泡沫,身为儿子,是不是有些太过残忍? 第一次,我对佟雪有了埋怨,心底深处的埋怨...... “她不在我还能饿死啊?” 想起她,自然而然态度就恶劣了不少,没经过大脑直接反驳。 “你这孩子...”老妈许是听我的语气不对,关切道:“是不是吵架了?” “......” 被她一提,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没能控制住那抹心绪,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出现了!摇头苦笑,最无奈的事情就是我们总会把最恶劣的情绪留给世界上最关心我们的人... 带着点歉意,我道:“怎么会呢,我们那么恩爱。”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感慨道。 “妈...我煮的面都快糊了,先不跟您说了哈。” “默儿啊!”就在我要结束通话的时候,母亲在电话那边喊了一声,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听见她声音中带着点哽咽:“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小年啊!都要过年了,你还吃面,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可以糊弄自己?!” “我看你不要再在北京了,那里有什么好的,听我的,年后就回来吧,我跟小雪说,她还能驳了我的面子?” 原来今天是小年。 老妈一定是想我了,才会打电话过来,我开始自责,恼火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更加后悔,自己没有一个好的态度跟老妈沟通...... 一个人的房间里,我对着电话,哭都没有了声音。 “妈,小年快乐,等我回家。” 过了半晌,我笑着对电话那边的母亲说道,没有提佟雪,没有提工作,只是说了我要回家,我想,我妈真正想见的,也是我,这个她眼中始终都长不大的儿子。 “好,好,你赶紧去吃饭吧,过年见,过年见。” 老妈很高兴,这就足够了。 结束通话后,我给自己泡了一碗面,抽着烟,吃着面,嘴里念叨着小时常常听见的童谣:“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贴福字......” 原来,快过年了。 在这个没人陪伴的小年夜里,我没出息的湿了眼眶。 第92章:对接负责的人是谁? 拍摄进程一切顺利,样片仅仅用了两天就拍摄完成,后期剪辑乘风那边也一路开启绿灯...今天刚刚走进公司的时候,样片就被杨帆送到了我手里。 虽说全程都跟着这道工序,但,在我观看之后,依然没能遏制住心中的惊艳,林佳一就像是一块璞玉,加上乘风最为专业的团队充当刻刀,这张样片如同昆仑深处走出的玉胚,被匠师雕琢而成的极品玉佩摆件儿。 “我觉得,这个直接充当成品都没问题。”我忍不住心里的激动,由衷地对张瑶表达了我的态度。 “我也这么认为。”张瑶点了点头:“不过...你忘记了一个问题。” “什么?” “纪梵希的新品我们还没拿到,这只是去年成品的试样。”她翻了个白眼,意思好像在说,男人果然靠不住,只是看了眼美女就走不动路,忘记了工作的根本...... “哦...” 尴尬的应了一声,我问:“需要组织下会议,让其他人看看吗?” “我不管,别忘了这件事儿现在是你在全权负责。” “你不会让我跟到末尾吧?” “不然呢?”张瑶微微扬头,“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好了,年假之前会给你封个大红包,如果你搞砸了的话...” “我知道,搞砸了今年春节我就会在拘留所里度过。”我打断了张瑶,自顾自的说道。 “为什么不是给我钱呢?”她笑着反问。 无奈的耸了耸肩,我说:“如果老子有那五十万,犯得着在您老手底下受气?!” “......知道就好。” 既然张瑶授予了我这个权利,不论出于哪种目的,我都要将它做好,不为别的,就为她口中的那个大红包,我也要努力一些,毕竟,马上就要到我跟房东李姐约定好的时间了。 坐在座位上我又看了一遍样片,最后还是决定跟公司其他人碰碰头的好,我不是张瑶,在博瑞还轮不到我独到专行...给上次会议的那几个人打了一遭电话之后,我提前来到了会议室。 原本我是秘书,只需要准备好前期工作,然后安心做好会议纪要,但现在,角色在变,至少,在这个单子上,张瑶让我成了主导。 上次辅助,这次主持,我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在职场里,这样的晋升速度绝对称得上是神速,加上博瑞身为一家成功上市的广告公司,我能有现在的‘成就’,简直就是神迹...... 最先来的人是刘磊,他作为辅助我的人,一如既往的配合我工作,至少在这件事儿上是这么表现的,至于其他时候,我想他依旧会苦心专营怎么去整治我。 他先跟我点了点头,旋即坐在了座位上,过了大概五分钟,韩萌姗姗来迟,这个少妇还是那样诱人,如果这是在摆渡,或是其他酒吧,我见到她这样的女人,绝对会创造机会扑上去。 “张总怎么突然之间又要开会啊?” 黄鹂一般清脆婉转,韩萌开口对我问道。 我见还差一个,就笑着解释说:“这次是我给各位开会。” “嚯...”韩萌笑意盈盈的打量了我一眼,带着点暧昧道:“小哥哥还真是张总身边的红人呢,以后发达了可要记得姐姐啊。” “这妖精。”心中暗道一声,我脸上带着恭谨,道:“韩姐哪里的话,小弟还指望着您呢。” “就你小子会说。”韩萌给我抛了个媚眼款款而坐。 这个时候,我约好的第三个人也走了进来,市场部总监,郭伟。 眼见人齐,我咳了一声,直奔主题:“各位领导,你们可能也都听说了,此次跟纪梵希的单子张总全权交给了我负责,乘风那边已经把样片送了过来,现在就请各位看看,帮忙提提建议,你们都是博瑞的中流砥柱,小弟这次可就要拜托你们了......” 说着,我打开早就准备好的投影,将样片播放了出来,观察着他们的面部表情。 我曾经是律师,几乎见遍了这世间的各种场面,遇到任何事情都能平静对待,但这次不知道因为什么,我竟有些紧张...或许是换了岗位的原因,也或许是我打从心底,想把这事儿办的圆满了,不想让其他人挑出毛病来,给张瑶丢了面子。 ...... 三分钟的短片很快就播放完毕,而会议室里除了呼吸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各位觉得怎么样?” 过了大概半支烟的时间,我开口发问。 韩萌:“这姑娘真的太有灵性了!” 刘磊:“虽然我一直都在跟着,但还是不免感到惊艳,陈秘,你的眼光是这个!”跟着他竖起了拇指。 我笑了笑,默不作声的收下这个赞美,转头看向郭伟,“郭总,您觉着呢?” “找这个模特应该花了不少钱吧,预算的话...我没别的意思,但在商言商,陈秘书,这个成本张总知道吗?” “郭总这你就孤落寡闻了,这个模特可是陈秘书的妹妹,成本问题不用担心。”不待我开口,刘磊就在那边替我做出了解释。 “这就好。”郭伟点点头,赞叹道:“我想,甲方见到样片的时候,一定会跟咱们一样,挑不出一丝问题。” “也就是说,各位对这部样片都没意见,我可以联系甲方了,对吧?”环顾四周,我问道。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 “好,那就麻烦各位了,希望在接下来真正进行拍摄的时候,需要各部门配合,你们可不要推诿。” 韩萌:“放心,姐姐这里绝对没问题。” 郭伟:“只要在合理的情况下,我也没问题。” “我一直都在配合你,不是吗?”刘磊反问。 “成,那就谢过各位了。” ...... 会议结束,我回到了办公室,虽说张瑶现在将事情全权交给了我,但我依旧要跟她做出报备,这是混迹职场最基本的规则,再者,那个女人可是逮到一切机会都要为难我一番,我可不希望让她抓到什么把柄。 “张总,我跟那些负责人沟通了一下,他们都没有问题。”趁着张瑶正在闲暇,我开口问道:“是不是可以将样片发给甲方负责对接的人了?” “可以,你自己看着办。”张瑶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 “...那什么,我没有那边人的联系方式啊。” “我倒是忘了这茬儿了。”张瑶笑了笑,掏出电话看了看,说道:“你记下号码,他们在北京这边也有负责人的。” “好,您说。” “1381923......佟雪,到时候你联系她就好了,尽快吧。” “啪。” 这是电话摔在地上的声音。 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我就怔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张瑶问。 “你说的负责人是谁?!”我反问。 “佟雪啊,纪梵希在北京当地负责跟我们对接的联络人。” “我不去了,你换个人吧。”强忍着,没让自己的情绪出现异常。 第93章:深海里的物是人非(1) “为什么?” 张瑶一脸莫名的看着我,俨然,她不懂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表现。 “没什么......就是不想去,可以吗?” 跟佟雪的那些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况且,就算知道了她又能怎样?对于既定事实,我只有接受,而现在,我还不足以接受。 “那你就尽快去办,争取把这件事儿在年前了结了。” “张总...” 喊了一句,终究化作一声长叹,我犹豫道:“如果不是我了解你,我甚至都会觉得你事先调查过我,她...也就是你说的那个纪梵希在北京的联络人,佟雪,她就是我跟你说过,那个抛弃了我的女人。” “不会吧?”张瑶带着点震惊,“北京这么大,没准儿是重名的呢?” “名字可能会重复,但是电话呢?” “......” 张瑶没了言语,沉吟半晌,她开口说道:“公司现在腾不出多余的人手,你让我选谁去?况且,博瑞现在谁不知道,我把这事儿交给你负责了?别忘了你才刚刚跟他们开过会。”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不知道甲方那边在这里的联系人会是她!” 我很激动,悲哀的激动。 从没有想过,我竟然会跟佟雪在工作上存在交集,她之前的工作不是在一家会计所的吗?怎么会突然成了纪梵希在北京跟博瑞的联络对接人? 突然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她明明不爱了,却总会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然后徒留我一人,对着曾经的美好感伤...... 这次,我一定不会接受。 已经决定忘了她,我就绝不会允许自己再见到她! “陈默,这是工作,不是儿戏。”张瑶很是不满的对我教育道。 “你这就是儿戏。” 此刻,我分不清虚妄和现实,更不想听那些狗屁倒嚼的大道理,我就是我,我有自己的底线...顾不上是在哪,更顾不上面前的张瑶是我的顶头上司。 “张瑶,我知道你丫一直想报复我,我也知道在接下来的两年中,你折磨我的手段会很多,但...我求你,这件事不要让我去做,我不想看到她。” 我很懦弱,每当涉及到佟雪的时候,我都无法避免的会懦弱。 我怕,怕自己的心脏因疼痛而炸裂...更怕,遇见她就想起曾经那份最为单纯的美好,那份已经被她亲手摧毁,被我亲自遗弃的美好,我摧毁了未来,她也摧毁了我。 “这不是报复你。” 闻言,张瑶放缓了语气,说:“陈默,就像你跟我分析过的那样,纪梵希对我,对咱们公司真的很重要...这个担子给了你,你也担的很好,现在你告诉我想放弃,就因为甲方那边的代表是你前任!?你觉着......”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你觉着自己这样,还是个男人吗?” “你没爱过,怎么会懂?” 她一定没爱过,不然她不可能经历那样一段失败的婚姻。 “对,我没爱过。”张瑶不屑地点了点头:“如果爱过之后的人都跟你一样,我情愿自己没爱过。” “现在我还就把话放这儿了,要么给我五十万然后你滚蛋,要么就老老实实地跟甲方联络人谈好合作事宜。” “做人不要太过分!” 我激动的喊了出来:“你他妈能不能不再用这些事情压着我?五十万我没有,那边我也不会去,爱他妈谁谁谁。” 我受够了,受够了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更受够了,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就会喘不过气的感觉......张瑶,在此时成了一个树洞,一个任我倾倒不安怨言的树洞。 ...... “陈默...” 久久无言,最后,还是她打破了这份沉默,“我不逼你,我也不会用其他什么事情胁迫你,最后再问你一次,那边你会不会去。” “不会...”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铁石心肠,苦涩的笑了笑,说道:“对不起了...如果你很气愤的话,趁着法院没放假,你可以去上诉,你也可以去报案。” “我没那么无聊。” 张瑶笑了笑,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想静一静。” 点点头,我从办公室里退了出去,不仅是她需要安静,我更需要,当我听见佟雪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到了崩溃的边缘,尤其是在这种十分清醒,对未来抱有憧憬的状态之下。 我来到了吸烟室,自行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我知道在这种时候尼古丁并不会给我任何慰藉,但我需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不然,我真的很容易疯掉。 透过二十三楼的窗,我向远处眺望,想不通自己还坚守在这座城市中的意义在哪,原来我是为了爱情,为了佟雪,一心想在北京城里安个家...现在呢?现在我是为了谁? 为了自己吗? 如果真的是为了自己,那我完全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家里的那座小城,在那边我可以活的很好,又何必在这儿承受这份漂泊的苦? 我看不透了。 再早之前,我给自己的借口是欠着张瑶五十万,所以我还要留在北京两年,可我知道,那只是借口而已,接触的多了,张瑶早就不是那个一心想要报复我的女人了,她很善良,她也很辛苦。如果我一心想走,一定不会收到法院的传票,或者是警察的召唤。 重重地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我笑了笑,其实,还选择留在北京,更多的是因为心里的那份不甘吧?我要买座房子,然后无声的告诉那个离开我的女人,我可以。 “真他妈的幼稚。” 我骂了自己一句,续上了一根烟,便在这时,电话很突兀的响了起来。 丫头。 一个我叫了七年的称呼。 嘴角苦涩,终究是没有躲掉吗? “喂...” 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有什么异常,我道:“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吗?” “你什么时候不做律师的?”她问。 “你又是什么时候不做会计了的?” “...陈默,真没想到,我们会用这样的方式重逢。” “是啊,生活真他妈不是个东西。”我笑骂了一句,说道:“时间,地点,我们见一下吧。” 在电话响起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张瑶为什么会把我支出来。我能拒绝她,但我不可能拒绝佟雪,曾经是,现在是,未来......或许也是。 第94章:深海里的物是人非(2) 深海咖啡。 我曾说过再也不会来这里,可这次,我食言了。 佟雪跟我约定在了这里,理由很简单,都在国贸,离公司近。 直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之后,都没能从被命运玩弄的滋味中走出来,很抗拒,又不得不接受,在她给我打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输了,体无完肤。 很怨恨张瑶,但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她并没有什么错,更何况我本就是她手底下的员工,对于她的安排,我该言听计从的,再者说,在一周之前,张瑶就把这事儿全权交给了我负责,她又不是什么先知,怎么会想到,我要面对的人会是佟雪? 点了两杯黑咖,没放糖,即使分开了,有些习惯我还是忘不掉的,比方说,桌子上的这两杯咖啡,比方说,现在所坐的这个靠窗的位置...... 我在等,等她的到来,不是叙旧,更不是什么破镜重圆,而是因为工作,因为曾经不属于我的工作。有点无奈,有点悲凉,前天的小年夜里,老妈还跟我念叨过佟雪,告诉我过年最好把她也带回家,而今,我竟真的要面对她了。 往往这么狗血的故事,我只在电影情节中见过,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告诉了我,现实,比故事更加狗血。 端起杯,轻抿了一口咖啡,现磨咖啡豆最为本真的味道透过舌尖萦绕味蕾,带着点苦涩,正如我现在的心境,唯一不同的是,咖啡苦后便是香浓,而我,只能任命地忍耐在这份苦涩中,无法自拔。 咖啡店里很静,现在是午后,算上那个有故事的女人,也仅仅一手之数而已......“叮铃...”挂在门上的风铃响起,我知道,她来了。 我要面对的合作方,那个曾经对我最为重要的姑娘,佟雪。 她的头发长了不少,自然的披在肩上,一袭深色毛呢大衣,将瘦弱的她裹在里面,皮肤微微泛红,应该是一路赶来,被北风留下的痕迹,她一定很冷,因为她的怕冷的姑娘。 曾经,我见到这样的她,一定会将她拥进怀里,然后在手里呵着哈气,轻轻抚慰她冰冷的面颊...现在,我只能干看着,然后脸上带着被我强挤出的笑。 “久等了吧?”佟雪很自然地走了过来,微笑问道。 “公司近,就提前过来了一会儿。”我将那杯咖啡推到她面前,说:“趁热喝一口,然后暖暖手吧,你这身子啊......” 我赶忙止住了言语,因为这种带着点关切的责备话语,不该从我的嘴里说出。 “谢谢。” 佟雪点了点头,坐下之后,端起杯子,任由氤氲的热气打在脸上,然后轻轻喝了一口,她的习惯还没变,就跟我一样。 这一幕,何其熟悉。 我见了七年。 而今....... 难以抑制心中的那抹疼痛,我站了起来,“去下卫生间,你稍等下。” “好,你忙你的。” ...... 洗手间的镜子很大,也很干净,就跟这家店的老板一样,都很干净。 镜子里的我,眼眶是红着的,眼角的那抹湿润,最终没能抗拒住地心引力的掉了下来,用手背拭去,“真他妈没出息。” 我骂了自己一句,然后点上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随着烟气吐出,我在心中告诫自己:佟雪只是我的客户,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仅仅局限于此而已,其他的那些东西,在一年前就已经消失殆尽,就算之前还有点交集,不过是她取走自己的东西,然后归还我房子的钥匙而已。 我们......不,她是她,我是我,都是单独的个体,没有必要混为一谈! 辛辣的烟草味,呛鼻而猛烈,但它能够很快让我安静下来,直至燃尽,我看起来才正常了一些,在水龙头下感应出水流,洗了一把脸,因为不想让她看到我的异常...更不能让她知道我的软弱。 佟雪坐在那里,安静的望着窗外,我不禁想到刚来北京的那一年,我们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也是在深海咖啡,也是如今她坐的那个位置,正如现在的这个情境...那时候我绕到了她背后,然后用一个长吻表达着心里的欢喜。 后来老板娘走了过来,给了我们那张明信片,她规划好了未来,将其封存。 两个月前,我来到这里将它取走,摧毁了我们的未来。 原来,在冥冥之中,我们好像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起点,但结局,早在一年之前的那个秋夜,就已经上演。 晃了晃头,再美好的记忆,也只是记忆而已,我走了过去,带着点歉意,扯了个谎:“不好意思,可能是吃坏了东西,让你等的久了。” “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佟雪埋怨似的看了我一眼,问道:“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能再在这种话题上聊下去,她好像没有那个觉悟,那个不该对我表露出关心的觉悟,我道:“真想不到,纪梵希在北京的负责人会是你。” “更正一下,只是跟博瑞的对接人而已。”她白了我一眼,转而问道:“倒是你,竟然会入职博瑞,好好的律师,怎么突然之间就.....” “嗨,甭提了。”我不想让她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儿,笼统的说道:“换个工作也好,至少比当律师稳定。” “也对。”佟雪点了点头,开始进入正题,她问:“拍摄好的样片带来了吗?” “喏。”我将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调出拍摄好的小样短片,播放了出来。 佟雪脸上带着笑,接了过去,只是,当她看到第一眼,笑容就戛然而止...她意味难明的看着我,冷冷的说:“我这边没有问题了。” “......一眼就能决定?”我有些不解。 “呵,你女朋友拍出来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我相信你。” “女朋友...”小声的重复了一句,猛然想起,那次在酒吧碰到她的时候,我曾让林佳一给我挡过枪,在她眼里,林佳一可不就是我女朋友么。 不知怎的,见到她如此,我竟有些雀跃,甚至心中还生出了一抹不该出现的疑问,她...不会是吃醋了吧?! 第95章:深海里的物是人非(3) 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很奇怪的生物,当我看到佟雪流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忍不住的愉悦...能吃醋,是不是代表着她还在乎我? 可......再怎么在乎又怎样,她终究离开了我很久,在彼此都投入到自己的生活圈之后,我们之间便不存在什么交集,现在,也只是工作上的业务往来罢了,仅此而已,还能奢求什么吗? 收起不该出现的小心思,我笑了笑,“她只是我们公司找的模特而已,何必非要加上这么多掺杂?你还是好好看看吧,最好再提上一些意见...那才是我们两家公司都想看到的东西。” 我承认,这一刻的我很残忍。 佟雪不想见到与我有关的女人的任何信息,我却偏要让她见到,更要让她明白,她有多决绝,给我规划好的未来没有给我,许下的那些美好也不曾实现,现在,我身边有个姑娘,一如她多年前的模样,这个姑娘愿意给我这些东西。 哪怕,这个姑娘并不属于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至少,在佟雪的心里,林佳一是我女朋友,是一个愿意将青春托付给我,实现那些我们都憧憬过的美好的姑娘。 佟雪面无表情地盯着我半晌,生硬的说:“陈默,你真的要这样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我耸了耸肩,已经畸形的报复心理让我满是快感。 “好,我看,我好好看看。” 闻言,佟雪展颜一笑,温和如同暖阳一般的笑容,在这个不算冷的屋子里,让我感到心痛...或许,是我做错了什么。 不...我没错,在当初离开的时候,她可曾想到过会有今天?她又曾流露出过一抹不舍? 她都没有。 我理解她离开我,去选择更好的生活,但,我也有权利怨憎她背离我们之间的爱情,这并不矛盾。 何况,在这几个月间,她的名字无数次被人提起,这也使我不得不正视那份破碎了的爱情...戳穿一句谎话,总比说出十句谎话要难得多,我亲自戳穿了当时对他们撒的谎,那种滋味,又有谁能理解? 三分钟的短片,播放出来却如同一个世纪,在这期间,我的心中满是煎熬,一边告诫着自己,这只是在工作,另一边,又在责备着自己...... “专业。” 当视频播放到了末尾,佟雪缓缓开口,赞了一声。 “为了此次合作,我们公司联合了乘风娱乐,用最为专业的制作团队来进行拍摄,无论是细节还是整体都称得上精良,所以,你们那边对于这几点大可放心。” 我系统的说着,这是在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的腹稿,无论生硬与否,至少在我们之间有了一个商务洽谈时应该有的样子。 “这点能够看的出来。”佟雪点点头,说道:“在来这儿之前,我们领导就跟我介绍过博瑞,对于贵公司的专业性,我不会去怀疑,再加上......加上这么一个完美的模特,我想,就算是拿去总部,也不会有人说出什么的。” “所以...我们可以敲定具体细节了?”我问。 “没什么不可以的。”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自信的说:“我本就是纪梵希在北京这边跟你们的联络人,敲定拍摄的这种事还是能做的上主的。” “这倒是......合作愉快?” 说着,我举起了已经渐凉的咖啡,对佟雪示意道。 “合作愉快。” 佟雪学着我的样子,跟我碰了一下。 从职业角度来看,她的礼节,她的表现都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只是...这样的她,我很陌生。 合作事成,我已经没了再待在这里的理由,但,不知怎的,我没有动,没有言语,佟雪亦是如此,我们之间开始陷入诡异又冗长的沉默之中。 不自然间,我望向了窗外,树还是那颗用作市政装饰的杏树,街上行人匆匆,还是那一批漂泊在北京,想着通过奋斗改变生活现状的人...只是坐在对面的人,不再是那个爱我很深的姑娘了。 “还记得这里吗?” 很突兀的,佟雪对我问道。 “怎么不记得,来北京喝的第一杯咖啡就在这儿。” “是啊,深海...就像北京这座城市一样,将我们吞没了。”佟雪感慨的说道。 吞没。 这个字眼儿怎会让人如此无奈? 我很想问她,如果再选择一次,她还会不会来北京? 话到嘴边,就被我咽了下去,我是了解她的,如果重来,她依旧还会来北京,因为她厌倦一成不变的生活,本溪那座小城,容不下她的野心。 “陈默,来北京到现在,你后悔过吗?” 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个本该由我问出的问题。 “后悔......”我重复了一句,没去看她,似是自语,似是回答,又似对她抱怨...... “原本不后悔,但现在,几乎每一天我都在后悔,厌倦了小城市的一成不变,可来了北京之后,还不是三点一线?上个月,我一朋友走了,他说,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因为那场火...他说,他爱这座城市,他又恨这座城市,这里能让人看到这世间所有的繁华,也能让人体会...所有的冰冷。” “我认为他说的很对。”说着,我将目光移了回来,最后停留在佟雪那张美到不可方物的脸上,“这里太冷了,雪要来这儿都办不下进京证,活在这里每天都没空想别的,不能笑,不能哭,不能痛,麻木的活着,因为每张脸都一样。” “对不起...” 佟雪脸上闪过一抹悔意:“当初我不该任性的。” “你又有什么错?”我反问了一句,说道:“是我...是我不能在北京买个房子。” 嘴角轻挑,我摇了摇头:“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真是的...对了,今年你也回家吧,别再跟叔叔阿姨说你留学去了。” “嗯,我会的。”佟雪点点头,欲言又止。 “走吧...” 佟雪起身,我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再见。” “再见。” 我知道我们还会见面,因为合作的事儿还没完成。 佟雪转身,向着南方走去,我停在原地,注视她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 喃喃开口:“其实...那个姑娘不是我女朋友,你们那么像,你会看不出来吗?傻瓜。” 回望深海,不变的店面,不变的装潢,甚至连咖啡品类都没有变过,可当初来这里的男女却变了,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那种单纯了。 第96章:归家,趁早 佟雪那边已经没什么问题,我们之间达成了口头协议,就等着年后她将短片上报,得到批复之后,博瑞这边就可以进行正常拍摄了。 这个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了张瑶,毕竟,这事儿对她来说就是一心病,得不到肯定的答复,说不上还有什么手段要用在我身上...... 北京的人越来越少了,就连早上的地铁都不再拥挤,这也使我知道,新年,近了。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北京才能展现出少有的安静,两朝古都的底蕴,与年关将至的韵味,相得益彰。 这天上午,我准时来到了公司,发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想想也是,熬过今天,就会有十天的假期,不论是当地人,还是我这种北漂,熬了一年,辛苦了一年,终于能够歇上那么一口气,跟家人一起,享受难得的安详。 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想到老妈还等着我带佟雪回家,就一阵头痛,何况在那天佟雪自己也说过,会回家陪父母过年的话,我们之间的谎言,维系了一年,也终于要跟双方家长坦白了...具体的滋味我没法形容,只是一想到父母在新年失望的神色,就会觉着自己很不是个东西。 用着担心他们的名义,然后自私的做着欺骗的事情,我这个儿子,真挺不称职的。 这种心理上的煎熬让我有些无法适从,一路绷着脸,没有理会那些主动跟我打招呼的同事,径直来到了办公室... 她还没来。 本想着装装样子打扫下卫生,然后迎接张瑶的到来,只是,我现在实在提不起那个心思,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后面,无聊地浏览着这几天发生的新闻,大抵,这是我不做律师之后,唯一保持的习惯了...... 九点三十分,张瑶姗姗来迟。 我只是瞄了一眼,便继续顾着手头的事情,没有跟她打招呼。 过了大概一支烟的时间之后,许是她发现了什么异常,咳了一声,说道:“陈默,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哦...张总,早。” 我站起了起来,敷衍着打了一声招呼。 “......你有些不对,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那就是归心似箭,急着回家见父母喽?”张瑶笑了笑,玩味道。 “...不是。” 犹豫了片刻,我终于开口问了一个我昨夜想好的问题,“张总,春节期间,公司需要人值班吗?” 是了,这是我唯一想到的正当的借口,我可以跟老妈说当律师实在是赚不到什么钱,我换了一份新的工作,因为是新人,所以春节期间要值班,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回家面对他们失望的神色了......当然,这样做也异常残忍,毕竟去年春节我就没有回家。 天下会有不记挂儿女的父母吗? 老妈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失落极了...... 我犹豫着,纠结着,又想成功的逃避。 “你应该有一年没回家了吧?”张瑶有些诧异的问道。 “嗯。” 我不自然的点了点头,没了言语。 “那你为什么要主动值班?” “......” “缺钱吗?”见我没有回话,她自问自答,“缺钱的话,可以从我这里拿...对了,你不用缺钱的,你去见那个联络人的时候我就说过,事成之后会给你一封大红包,现在,我就可以兑现承诺。” “不...” 嘴角牵起一抹微笑,我苦涩的说:“再怎么没钱,回家的那点钱我还是有的。” “那又是为什么?没抢到票?对哦,春运高峰没抢到票也很正常...我在航空公司有朋友,用不用帮你买张票?!” 张瑶表现出的关心,让我很不适应,这个女人一向很果断,处事风格也是说一不二的主,今天的话...比她一周跟我说的话都要多。 可...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真的很好,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太久,久到如今她几句关心的话语,就沁入心脾,走进了我心中那块最为柔软的地方。 “可以在这儿点一支烟吗?” “今天是个例外。”她道。 我笑了笑,吧嗒点上一支烟,轻轻吸了一口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很需要一个人来倾听,同一间办公室里的张瑶,或许会是个很好的对象...... “我记得你见过我老爹吧?” “嗯......”许是想到了上次在我家里的旖旎,张瑶面色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我爸,还有我妈...他们很爱我,很宠我,即使我都这么大了,可,在他们的眼中我还是个孩子,后来我跟佟雪走到了一起,渐渐的,他们对我的好,便转到了她的身上,在他们眼中,佟雪,就是他们的闺女,是我们老陈家的儿媳妇......” 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浓烈的烟气让我喉咙沙哑,艰难的开口,我道:“可是就在一年前,我把她弄丢了,去年春节我就没敢回家,我怕,怕见到他们失落的眼神,更怕他们担心...我了解我的父母,如果他们知道我跟佟雪现在的关系,一定会把我留在家,我......还不想离开北京。”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才要借着春节值班的这个理由不回家?” “嗯。” “陈默,你真的很不男人。”张瑶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你不用这个眼神看我,我说的是事实,失恋,屁大点小事儿都能让你上升到这个高度,其实,不是叔叔阿姨放不下,而是你,是你自己放不下,总把你们之间已经残破的爱情太当一回事儿了!” “那个姑娘我不了解,但能让你念念不忘,一定不会差...如果我是她的话,我一定不会配合你说这个谎话,现在结果很明显,你们之间的这个谎,没有欺骗到任何人,反倒是你......深深的陷入了进去。” “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很对。” 吸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丢在废弃的瓶子里,我赞同道。 局外人,往往比局内人看的清楚。 “你能跟我这个外人坦白,能跟你的朋友坦白,为什么不能跟父母坦白?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比你自己还了解自己的人。” 张瑶放缓了语气:“我想,叔叔阿姨会尊重你的决定,并且给你很好的安慰,而不是你现在这样,跟我这个外人抱怨。” “......那我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我很无助的对她发问。 “回家,给他们最好的陪伴,并且,实话实说,跟他们好好的道个歉......”张瑶笑了,很迷人,她说:“其实有一点你说错了,他们并不是把对你的好转移到佟雪的身上,这个世界上他们爱你胜过所有人,之所以对她好,我想,是他们尊重你的选择的一种表现形式...你没了她,等你再找到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也会把那种好,转移到那个人的身上,你信吗?” 我信吗? 我也不确定了,好像,张瑶比我更了解我的父母。 “回家?” “漂泊了那么久,不该回去吗?北京,在现在并不属于你。” “......谢谢。” “就当是对你的鼓励了。”张瑶翻了一个白眼。 “你也是,别总忙着工作,也好好陪陪叔叔阿姨。” “...我......”她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只是她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不想跟我这个外人说而已,想了想,我问:“你说你认识航空公司的朋友?” “呵...身份证号给我,我给你拿票。” “好人一生平安!” “去你的吧。” 第97章:年年岁岁 托了张瑶的福,在腊月二十九这天,我乘上了北京飞往沈阳的航班,坐的还是头等舱。 享受着空姐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不禁感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人人都需要钱,但穷人一定是,比方说...我。如果之前我就做足准备回家,那我一定不会奢侈的选择头等舱,甚至都不会选择飞机返程,可我并没有,反倒是张瑶让我在新年之前,享受了一次有钱人的生活。 透过窗子看向云端,一时间,心绪复杂。 再过一个多小时,我就会见到父母,面对他们的疑问我该怎么回答? 说佟雪回家了,过几天来看望他们,最后再找一个借口说公司有急事,需要回北京?这样倒不如直接留在这儿不回家呢!那么...坦白?张瑶规劝我的也是这点,扪心自问,我真的不敢,欺骗了他们那么久,在这种对于中国人最为重要的节日里,给他们带来伤害,这有多残忍? 那个女人说的对,说一句谎,需要十句,甚至百句来圆,最后真正欺骗到的人,也只是自己而已。那些信以为真的,最后不过会伤心片刻,失望片刻...... 揉了揉头,突然发现这又是一无所有的一年,北漂四个年头,工资涨了又涨,可就是攒不住钱,曾经归结于随着房价看涨的房租,后来又将这个现状推到了佟雪的身上,自欺欺人的觉着没有她的离去,我不可能在后海的酒吧里撒下大把的钞票......其实,一切都是自己堕落的症结。 反感嘈杂,又总会奋不顾身地奔向群居之地,现在倒是难得的安静,也是让人感到心慌的静。 天空蔚蓝,云朵洁白,圣洁而纯粹,金色的阳光之下,我仿佛在离窗很远的地方,见到了一个姑娘,长长的头发随风摆动,纤弱的背影惹人怜惜...就这样,她牵住了我的思绪,我很想跑到窗外,在空中将她拥抱,然后好好看看她转过去的脸,我伸出了手,却如何都无法触碰到那份美好...她跟佟雪很像,可我确定她不是佟雪,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在我的世界,内心世界。 她一步一步地渐行渐远,消失在金色的阳光之下,没有回头。 ...... 上午十一点。 下了飞机,穿越大厅之后,我给一个长我三岁的邻家哥们儿打了一个电话,他叫许诺,昨天就约好了,今天过来接我。 随着他的指引,我来到了停车场。 “滴...滴” 一阵车笛声传来,我看到许诺正坐在一辆大切诺基的驾驶座上,微笑的看我。将近两年没见,我发现我们之间并没有生疏,但直觉告诉我,他变了。 原来他是个跟我差不多的‘熊孩子’,抽烟喝酒,纹身打架,这些事儿还是我在他身上学的,而今,他稳重了不少,身上散发着一股子成熟青年应有的气场,稳重而温醇。 我很好奇这两年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奔去,打开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我坐了上去,笑道:“可以啊哥,在哪抢的?” “......自己赚的。” “呵,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吗?” “下车,左转,打车滚。” 许诺指了指车门,威胁道。 “行啊,打车费给我报一下。” “去你大爷的。”许诺翻了个白眼,“老子开了六十多公里过来接你,那你是不是把油钱给我报一下?” “首先,我大爷是你爸,你骂他老人家这件事儿...呵,其次,是你主动来接我的,我可没求你。” 眼见着许诺要变了脸色,我嬉皮笑脸的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啊哥!” “......” 许诺默默无言,发动了车子,出了机场后,直接开上了沈丹高速。 两旁的植被是枯萎的,就像这个毫无生机的冬天,山上铺设着一抹雪白,在北京一年也没怎么见到的雪,在这边倒是有不少,家,无论再怎么一成不变,这儿也是家啊,有爸妈,有伙伴,有儿时的痕迹,还没有那么多的掺杂...... “这几年混的怎么样啊?”许诺提起了话茬,他道:“一人在外面挺苦的吧?不对...我忘了你有小雪那丫头陪着了,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我记着高中那会儿你可是围着人家团团转的。” “我们分开了。”我说的很平静,因为我已经决定好要坦然面对这件已经故去的事情了。 “哦...”闻言,许诺淡淡应了一声,悠然叹气道:“也对,这么多年都没结婚的意思,拖下去也只是互相伤害而已,倒不如分开痛快些。” “...哥。” “怎么了?” “犯得着这么揶揄我么?” 许诺侧目,嘴角扬起一抹弧度,他说:“真正适合,真正喜欢的人,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所以啊,趁早不赶晚。” “你他妈......” “咋?还想骂我?要不要咱俩下去练练?” “我小时候打不过你,现在可不一定。” “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这身体啊。”许诺感慨了一声,问道:“待到几号,有时间去家里看看,我爸我妈都念叨着你呢。” “...大哥,咱俩家门对门,还用有时间?” “对哈,忘了这茬了。” “......” 沉默中,我点燃了一支烟,并没有征询他的意见,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用在乎那些,可谁知,这家伙鼻子动了动,竟对我大喊:“我他妈要被你害死了。”说着他打开了车窗,又开了天窗。 这里是寒冬数九的东北,哪怕车里开着暖风,那也挡不住从窗子灌进来的北风,我将香烟扔到窗外,“这车里有火药?抽支烟怎么了。” “...这要是被你侄女闻到了,你哥我可就要露宿街头喽。” “你说啥?!” 猛地,我想起两年前我妈跟我说过他结婚了的事,那时候我刚正式接案,就没有赶回来,两年过去,他有了孩子倒也正常...... 许诺就像一面镜子,能够照射出我影子的镜子,可现在,我突然发现,在他身上再也没了我的影子,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愈发扩大,感情确实没变,但...他改变了的,却是现在我最需要学到的。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时间,还真是改变了所有人的模样,眼前的许诺,就是如此,我,亦是如此。 第98章:过年(1) 跟我年纪相仿的老式住宅,等许诺将车子停好之后,我从后座拎出了自己的东西,拿出两瓶二锅头,一条硬中华,递到他面前,“帮我给我大爷,替我问声好。” “啪。”的一声,许诺拍了我脑袋一下,没好气道:“甭想骗我给你拎东西,大六楼的...门对门,到时候你自己送去。” “哥......” 我看着他,弱弱的喊了一声。 “滚着。” 言罢,许诺自己颠颠儿地推开了楼门,走了进去。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跟在他的后面上了楼梯,老式住宅,感应灯都是昏黄的,楼道里被邻居们不用的东西堆积着,只剩下能容纳一人而过的小道......我不禁会想,假设这是在北京,那么这些邻居一定不敢这么做了吧? 一切都那样熟悉,从小是这样,长大了依旧如此...唯一的变化,大抵是楼体被粉上了一层鲜艳地颜色......一切都如此亲切。 因为这里是家,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有我的痕迹,那种早就被时间打磨,失去了纯真颜色的痕迹...北京再怎么繁华,终究不属于我,之于那里,我不过是个过客,客跟主,是两个极端的概念,而今,在北京荒废了一年多的我,终于能在这一天,做一次主! 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 我没有富贵,甚至这一年多,还败光了自己攒下的那十万块钱存款...我能回家多亏了张瑶,她没食言,年假之前确实给我封了一个大红包,一万八千八,加上上个月在乐平的工资,以及手里剩下的那几千块钱,我把跟李姐承诺好的一万二归还之后,手里还有一万多余钱。 今天之前,我买好了年货,给母亲在王府井百货买了件大衣,老爸则相对容易一些,一件羊毛衫,再加上礼盒装的二锅头以及一条硬中华。 至于刚刚递给许诺的那些,还真是我给他爸准备的东西,对于那个邻居大爷,我的印象一直很好,毕竟小的时候,我一挨许诺欺负了,他就会为我报仇,胖揍许诺一顿,加上他跟我爸是多年的好友,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就很好。 不然,许诺也不可能大过年的还去机场接我,在他心里,我就是他弟弟,而他在我这也是如此。 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六楼,门开着,母亲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口等着我,许诺双臂抱肩站在一边,嘚瑟的看着我。 “妈,我回来了。” 见到她的一瞬间,眼角不可避免的湿润了,一年而已,她怎么就老了呢?几缕白发掺杂在长长的头发里,老妈眼角眯成了一条缝,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谢谢你哥没?大过年的还让人接你去。” “婶儿,这话让您说的,我弟回来,我这个当哥的去接怎么了?”许诺闻言,在一边接过了话茬,他对我说道:“先回家陪陪父母,一会儿上我这来吧。” “成,谢了啊,哥。”我笑着说道。 “德行。”许诺笑了笑,开门回了家。 这边,我也跟着老妈进了家门,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扫了一眼,都是我爱吃的东西,老爸四平八稳的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见我进门,他咳了一声,不惊不喜的问:“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点点头。 “哦,那就洗洗手吃饭吧,你妈忙活了一上午了。” “好。” 父子之间的对话,好像永远都是如此,没有废话,但关爱跟叮嘱,一点都少不了。 先将买好的年货递到老妈手里,在她责怪我乱花钱的‘唠叨’中,我跑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兴匆匆的坐在餐桌边上,“我可得好好尝尝,一年多没吃着了。” “多吃点,多吃点。”母亲坐在那边,慈眉善目的看着我,没有动筷。 “妈,您也吃啊。” “好,好。” “你小子啊。”老爸叹了一口气,端着我给他买的二锅头看了看,旋即倒上一杯,说道:“乱花什么钱,买绿瓶的就好,这瓷瓶的是怎么回事儿?还有那烟,抽惯了,以后还都让你给买?” “我包了。”我拍了拍胸脯,自得道。 “老陈,能不能少说两句?孩子吃饭呢!”我妈白了老爸一眼,别说,还真就很有效...... 就这样,一顿家宴,在温馨的氛围之中结束,饭后,老妈开始忙着收拾,我本想着进厨房帮她做一点家务,可她非不让,我只好作罢。 跟老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喝着茶。 这感觉让我变得慵懒,也让我异常踏实,无论在哪,无论多少人陪着,只有在家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曾经,这种感觉,在北京的那间出租屋里出现过,现在,只在小城的家中存在。 “你也来一根。” 在我沉浸在感慨之中的时候,老爸在那边开口说道。 闻言,我看了过去,原来他拆开了香烟的包装,正准备点上一支...接过香烟,我先给他点燃,随后自行点上。 啪嗒吸了一口,我说道:“爸...以后那七匹狼您就别抽了,劲儿忒大,对您身体不好。” “咋?让我抽这中华?”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嘟囔道。 “你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等你结婚之后就懂了。”老爸感慨了一声,旋即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道:“小雪呢?那丫头啥时候过来啊。” “......” “人家还没过门呢,当然得先回家了,对吧儿子?” 我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反倒是从厨房出来的老妈接过了话茬,她道:“初三之后,你先去你老丈人家看看,然后把我儿媳妇给带回来,我可想的紧。” “......” “怎么,你还不愿意?”见我没有说话,老妈说道:“放心吧儿子,妈给她准备了一个大红包,绝对不会亏了你媳妇的。” “嗯...” 看着老妈期盼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将那个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只能瞒着一天是一天了...... 没来由的,心中一痛。 佟叔叔也一定会跟佟雪问我的吧,阿姨是否也会跟老妈一样,准备好了一个大红包等着我去拜年? 想到我们一起扯得谎,在农历新年,在这几天就要自行戳破,心中空落落的,让人迷茫。 第99章:过年(2) 落单的人最怕过节。 这不仅仅是一句歌词,在春节的当下,它成了我最为真实的写照...我在家里,有父母陪着,有电视看着,渴了有酒,饿了有丰富的菜肴,但我就是孤独。 一种由内而外的孤独,跟有没有家人陪伴不发生关系。 年三十儿,陪着二老守在电视前,观看变了味道的春晚,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是感受不到年的气息,感受不到年味儿,小时,年味儿是新衣,是老妈做的可口菜肴,少时,年味儿是伙伴们走街串巷,燃放鞭炮...成年之后,年味是有她陪着。 而今...我不知道年味是什么,父母都在身边,我并没有表露出内心中的慌张以及煎熬,脸上带着笑,温声细语地跟他们聊着正在上演的节目,我知道,一年到头,他们就能见到我这几天,身为家里的独子,这几天我该给他们最真挚的陪伴。 喝了一口老爸泡好的春茶,借口来到阳台,我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朦胧的烟雾下,我注视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好像在哪座城市都是一样,一到春节,家家都会装扮的很喜庆,无论是北京还是本溪,都是如此。 家家都亮着灯,窗子上贴着福字,挂着灯笼、或是颜色鲜艳的小灯泡,烟火气,人气,年节气.......我不禁想到了去年春节,那是佟雪跟我分开的第一个春节,我没有回家,一个人,留在那间出租屋里,抽着烟,吃了一碗热汤面,然后喝了一夜的酒,也流了一宿的泪......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世界上没有谁离不开谁,失去一个人之后,不过是要用很长的时间,来习惯曾经不习惯的习惯而已。 我笑了笑,很苦涩。 吸尽最后一口烟,我下意识地给自己续上了一支,站在阳台,将窗户开了一个缝隙,感受着外面的风,感受着,新年的气息...不冷也不暖,跟平时好似没有什么两样。 我望向北方,那里是新城区的方向,佟雪的家就住在那儿,这一刻,难免会想起她,她现在应该跟我一样在陪着父母吧? 突然很想给她去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就好,哪怕只是呼吸...越想,就越痛苦,这种不该出现在喜庆日子里的情绪,瞬间占据了我的整颗心脏。 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没有带手机过来,应该是被我放在了沙发上,我想去取,只是回头发现爸妈挂着微笑的脸庞之后,生生扼杀住了冲动。 我不能联系佟雪,假设二老也要聊天该怎么办?我们还要把那个谎话延续下去吗? 毕竟......我们约定好了,要对父母坦白的,这样瞒下去对她不公平,更是对双方父母的一种伤害,再者说,佟雪早就有了伴...她会把他带回家吗?还是那个男人会像几年前的我一样,在大年初二登门拜访? 我不敢去想,对我来说,这与自残无异。 ...... “自己在这想什么呢。” 猛地,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些许惊吓的回头,发现许诺正一脸揶揄的看着我。 “擦...”小声的骂了一句,问道:“你怎么来了。” “找你出去打牌的。” “不去行不行。” “赢钱去不去?” “去。”我很痛快的点了点头,转而意识到有些不对,问道:“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准保能赢钱?” “我一哥们来了,打牌从来没有赢过的那种。” “你不会坑我吧?”我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心里一百个不信。 “如果你不想忍受一个人的煎熬的话,就跟我出来。”许诺贴了过来,小声的跟我说道。 他怎么会知道我有这种感觉?!不明觉厉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样作答。 “不用疑惑,哥是过来人,来吧。” “.......” 犹豫片刻,我还是点了点头,穿上衣服之后,承诺好老爹凌晨之前回家守岁,就跟许诺出门而去。 “不去你家吗?” 直到下了楼,坐上他的车之后,我才问道。 “你大爷大娘都在家,跟你家有什么区别吗?”许诺反问。 “这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我又问:“那我嫂子跟小侄女呢?” “我闺女扔给我爸妈了,你嫂子在等着我们。” “好吧...”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见我又要张嘴,许诺打断了我,说道:“你现在的滋味,在五年之前我也体验过,甚至过犹不及,或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明白你的感受了。” “你倒是有故事的人。” “故事谁都有,不是吗?” 许诺笑了笑,发动车子,赶往他说的聚集之地。 ...... 迷笛酒吧。 “为什么要来这儿?大过年的,能开门吗?” “我朋友开的,你觉着呢?” “你朋友可真有钱。” “你要留在本溪,我可以赞助你开一家。”许诺笑了笑,说道。 “...老子信了你的邪。” 耸耸肩,跟在许诺后面走进了酒吧。 酒吧不大,十几个卡座的样子,灯光不算很闪,应该是一清吧,四处打量了一番,不禁佩服他开这间酒吧的朋友,在小城市里,这样情调的酒吧,绝不会火爆,突兀的,我想到了深海咖啡的老板娘,他们应该会是一类人。 “你这朋友够牛逼。”我由衷的感慨道。 “呵...这才哪到哪,见了他之后你才知道什么叫牛逼。” “比你牛逼?” “我?”许诺指了指自己,“我可跟人比不了。” 听我妈说,许诺现在是一编剧,在那个圈子里有了不小的名气,据说,第一部电影就让他赚了小一千万,能比他还牛逼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很快,我就得到了答案。 是因为台子上传来的吉他试音声,一个男人,坐在高脚椅上,左手的无名指跟小指夹着烟,正胡乱的拨弄着琴弦,半长的头发,自然披在肩上,朋克系衣着,越发将他显得不羁。 一眼看去,我就觉着如果杜城在这里,他们一定会成为朋友,因为这俩人是一类人。 都是那种音乐疯子。 “你朋友?” “不然呢。” 许诺笑了笑,朝着台子那边的座位走了过去,一个知性温润的女人在跟另一个显得有些野性女人正聊的畅快。 第100章:迷笛酒吧里的过来人们 跟在许诺身后走了过去,我稍微有点局促,因为那个知性的女人,她叫白桃,是我们老城区这边所有男人年少青葱时,心中的女神。 “桃...桃子姐。” 很长时间没见过,以至于我现在打招呼都很紧张。 她的气场,从小到大好像都是如此,没有多强势,没有多高冷,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就是会让人自惭形秽。 许诺跟她是青梅竹马,俩人结了婚我是知道的,没她在的时候,我习惯称呼她为嫂子,现在见到了,我反而 愿意叫出年少时候最为熟悉的称呼。 “小陈默?” 白桃嘴角微微上扬,如春风拂面,她道:“有年头没见了啊,要不是你哥,我都不知道你这小鼻涕虫回来了。” 听见她这番暖心而揶揄的话,心里很踏实,那种困扰了我很久的孤独感,瞬间烟消云散。 “姐...我都长大了。” “在姐心里啊,你一直是那个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小鼻涕虫,不可以吗?”白桃反驳。 “可以可以。” 我连连点头,转而将目光移向了那个衣着有些狂放野性的女人,她的衣着风格,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佳一时的样子,张张嘴,又不知该怎么称呼。 求助似的看向了许诺。 正常情况下来说,我不可能出现这种社交恐惧的情况,假设现在是在摆渡,或者北京其他的酒吧,保不齐我就会扑上去,找各种借口搭讪,然后制造一些暧昧的机会。可现在不同,她是许诺跟白桃的朋友,而我也在家这边,我不想让我的哥哥姐姐见到我堕落的一面...... 很虚伪,也很现实。 在白桃心里,我还是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玩的小鼻涕虫,在我心里还不是一样?这个世界上,有谁不想在自己家人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呢? “既然你是他们的弟弟,那你也是我的弟弟。” 许诺还没说话,那个女人笑着开了口。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之后,说道:“林瑶。” 这个时候,许诺递过来一瓶启开了的啤酒,我接过来,示意着喝了一口,“陈默。” 想不到这个女人也姓林,像,跟林佳一真的很像。 ...... “嘛呢,聊得这么愉快,要不各位带我一个?” 台上的男人调好音后,跳了下来,对我们说道。 “林瑶男人,你叫哥就成。”许诺在一边提醒着我。 “叫什么哥,叫姐夫。”林瑶很霸气的将我搂住,对那个不羁的男人说道:“刚认的弟弟,客气点啊。” “我敢不嘛?”男人刚刚还有些冷峻的脸庞,此时挂满了讨好似的笑,“弟弟你好,我是你姐夫张峰。” “......” 懵懂的看了许诺一眼,心里满是疑惑,这就是他口中那个比他牛逼很多的男人? 怎么看,怎么不像。 可张峰的手已经伸了出来,我不迎合,多少有些不礼貌,脸上带着笑,“姐夫你好,我是陈默。” “嘿...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许诺拍了拍脑门,说道:“我带我弟弟出来赢钱来了,还是认亲戚来了?” “呵呵。” 林瑶冷笑。 张峰瞥了许诺一眼:“这么多年,你丫这点心思还没变。原来是跟区彦合伙坑我,现在那小子回江西老家过年了,又带你弟弟来,咋?” “谁让你丫赚的多呢,一年到头能坑上你几次?”许诺看着我颇为隆重的说道:“听好了老弟,你疯子哥,张北出道的,地下乐坛叫的上号儿的扛把子,现在...虽说跟那些流行歌手比不了,但在小众音乐里,绝对是这个。”跟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疯子......”我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猛然惊醒,由于杜城的缘故,对于那个圈子我多少会有些耳闻,而他挂在嘴边最多的一个名字,就是疯子。 想不到,我竟然见到了真人,而且他还是我的便宜姐夫...生命,真的很奇妙,如果杜城在这儿,是不是该激动坏了? “姐夫,牛逼。”我由衷的说道:“我北京有个哥们也是玩这个的,他可是把你当偶像啊!” “嚯...还有这事儿?”张峰诧异的问了一句,转而感慨道:“在北京玩这个,真挺需要勇气的,看看雷子,看看宋胖子,谁不是苦了很久才出头的呢。” “再看看你自己。”许诺没好气的接过了话茬,“他啊,原来可比他们都苦。” “庸俗。” “你一玩音乐的就不俗?” “大过年的,懒得跟你吵,还玩不玩牌了?”张峰问道。 “玩儿呗。” ...... 许诺说的很对,张峰真的不会赢钱,四个二带俩王的地主牌,都让他打的很烂,此时,四轮玩罢,他已经输了小一千块钱。 “歇会儿,我缓缓。”又是一轮,张峰摆了摆手。 “别啊,你这才输多少?”许诺笑着说道:“不输一万,都别想下桌。” “我说我不玩了吗?”张峰吧嗒点上一支烟,悠然吸了一口,然后看向我,问道:“在北京做什么?挺苦的吧?” 我学着他的样子,点上一支烟,想了想,如实答道:“不算苦,也不算甜,每天就是三点一线的工作,有时候真挺羡慕您跟我哥这样的人的,时间充裕,赚的又多,自由,有酒,有爱人,有孩子,好似一切都圆满了。” 许诺笑着摇了摇头,张峰没他那么含蓄,直接说道:“真他妈青涩啊孩子,我还羡慕你呢,有目标,有生活,有追求,规律。” “......” 我无法反驳,他得到的,未必是他想拥有的,我拥有的,也未必是我想得到的。 “想没想过留在那里?”许诺问。 “想过,也只想过而已。” “现在呢?” “或许过两年就回来了。” “为什么?” “那个城市再怎么大,再怎么繁华,都不属于我......” “你既然知道,当初又为什么去那里?”张峰接过了话茬,问道。 “我替他说。”许诺不能抽烟,白桃还在一边盯着,他也不能喝酒,因为他是开车来的,只见他很‘豪迈’的喝净了杯子里的苏打水,说道:“爱情,因为爱情他才去的北京。” “就像当初的你因为爱情,没有进这个圈子,后来亦是因为爱情,走进了你厌憎的圈子......”许诺眼中带着几分追忆,温柔的望着白桃,说:“也像曾经的我,因为爱情,才变的优秀。” 原来,现在迷笛酒吧里的这四个人,都是过来人,都是我在这条看不见终点,苦苦追寻着道路的过来。 他们真圆满,有爱,有酒,有物质,有生活。 我呢? 我忍不住会想,我什么时候才能这样。 第101章:有多少人会想起你 这是一个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午夜,如果非要说出一两点差别,大抵是这个夜足够热闹,也足够喜庆......好像全国都在跟北京接轨,学着首都那一套,整个市区都禁止燃放爆竹,偶有那么几个以身试法的人,也早早被请进了派出所里过年。 我跟许诺四人走在午夜的街道上,张峰还在跟林瑶碎碎念着,责怪自己怎么就赢不了钱,许诺则是陪在白桃身边,两对璧人,加上我这么一个电灯泡,成了大年夜里,老城区这边很独特的一道风景。 “哥...” 在走到下一条街的时候,我开口叫住了许诺。 “要回家了是吧?”许诺停下,回过身来笑着问道。 “嗯,答应我爸回家守岁的。” “回吧,一年到头才回家这几天,好好陪陪老人。”许诺善解人意的开口说着,转而又叮嘱了一声,“初二有空的话,去我家里坐坐,老爷子念叨的紧。” “一定过去,我也挺想我大爷的。”我点头应道。 “桃子姐,我先走了,还有林姐,姐夫,咱们有时间了聚聚。” “走吧走吧,我可不想输更多的钱了。”张峰颇为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好好陪父母。”白桃给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做出了告别。 “嗯...” “弟弟,给咱爸妈带个好,既然你叫我一声姐,我就真是你姐,有事儿了言语一声。”林瑶一如既往的豪爽。 “放心吧,姐。”我郑重地点头承诺。 ...... 辞行四人,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看起来很孤独,但我一点也不孤独,因为这个特殊意义的夜晚,因为我认的那个姐姐姐夫,还有许诺跟白桃,在他们身上,我能够看到自己,未来的自己...... 他们是过来人,爱情路上的过来人,相似的经历,让我能够感同身受他们经历过什么,而他们现在拥有的结局,亦是我所憧憬,更祈求达到的。 无可避免,我想到了佟雪,有那么一刻,我多希望她还跟我在一起,一起看看那四个人,现在被幸福包围的四个人...佟雪或许给过我机会,一起漂泊那三年就是机会,至于之后她的离去,大概是她在我身上看不到希望了吧? 摇摇头,我坐在了路边的椅子上,点上一支烟,嗅着空气里飘出的火药味儿...从远处,郊区传来的火药味儿,他们真好,在年夜里还可以燃放鞭炮,不用担心被民警带走。 我又将目光移向跟郊区相对的那个地方,那里是新城,佟雪家就住在那里,那边很安静,与以往相同的安静,她现在会干什么?淡淡吸了一口烟,我不禁想道。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凌晨还有半小时,微信中已经被群发的拜年信息所覆盖...随意的看了几条,出奇的一致,刚要收起来的时候,孟阳就发过来一条语音。 “兄弟,过年好,给叔叔阿姨带个好,等回来聚聚。” 不知怎的,我没有感到亲切,以往孟阳是最不在乎这种虚礼的人,也许,这就是改变所带来的东西,但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瞎了他的那番心意。 “谢了兄弟,年后聚。”我回道。 那边没了言语,想来应该是他正忙着应付其他人的信息,毕竟,孟阳现在的名声,注定了在这样的日子里会很忙碌......我在通讯录里找了一圈,翻到杜城的名字之后,给他发过去一条信息,“过年好啊兄弟...你一定不知道我姐夫是谁,知道了准保你丫大吃一惊。” “你姐夫是谁关我屁事,过年好。”杜城很快就给我回复。 “张峰。” “我曹!哥,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刚刚赢了他五千块钱。” “......能给我要个签名吗?” “我可以把他微信给你。”说着,我挑出刚刚加好的微信,分享给了杜城。 他应该会很激动,然后会感激我的吧?在那个圈子里,杜城一直都在绝望中挣扎,也许认识了张峰之后,会让他的生活有一点改观,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兄弟做的事儿了。 直到香烟燃尽,我再一次拿起手机,给老王发过去一条拜年短信,“师父过年好,替我问候下师娘,年后有空徒弟再去您家里。” “好。” 老王的回复很简单,但我知道,对于一个作息时间很规律的男人来说,能在大半夜能回我短信,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所有人,在北京跟我亲近的人,我都问候到了。 张瑶是我领导,我不认为自己跟她算的上是朋友,再者,我也不想在大过年的今天,讨一声王八蛋的言语...至于林佳一,现在她应该陪在项小安身边,小安需要休息,我又何必打扰他们? 起身,正了正衣襟,我拦住一辆出租车,回到了老小区。 快步上楼,我赶在子夜之前,回到了家,父母早就做好一桌子年夜饭在等着我,进门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春晚倒计时。 “3,2,1,...过年好!” 一成不变的倒计时,却又是新的一年。 “爸妈过年好!” 我跪在地上,给二老磕了个头,二老也将准备好的红包,递到我手里,喜气盈盈,一片温馨之景。 ...... 父母上了年纪,吃过年夜饭后,就回房休息了,我一个人,索然无味的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盯着佟雪的电话号码出神,刚刚老妈还告诉我要我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下她的父母,被我找借口推脱了,而现在剩下我一个人之后,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借口说服自己。 我想她,在这个万家灯火的夜晚,情难自控,很下贱的想起了她。 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所希望的,最后一个女人。 颤抖着双手点上一支烟,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这种想念,是不应该存在的,更是让人唾弃的......很痛苦,也很无助。 我需要一个拥抱,或是安静的陪伴...不然,我真的很容易迷失在这个热闹的夜里。 淡淡的二手烟弥漫在屋子里,我来到阳台将窗子打开一道缝隙,静静地看着烟雾飘散,它能散,可我对她的思念却散不去...是否,放不下,就代表了折磨? 第102章:我还好,你呢 就这样从子夜,到深夜,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着烟,想着她.......我并不愿意这样做,可有的时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点上烟盒中的最后一支烟,我告诫自己,抽完之后必须睡觉。 凌晨三点,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唯一证明现在是新春的,大概只有家家还闪烁着的红灯笼了,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端着烟灰缸来到阳台,确定所有的烟头都是熄灭的之后,我将窗子打开个缝隙,倒了下去......我怕明天老妈明早起来,会问我,为什么要抽那么多烟。 而我,又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避免二老着急,还是消灭这些证据的好,想来也是可笑,笑我表达孝心的方式,笑我因一个女人而娇作的要命。 烟雾散去,我关上了窗子,喝了口水,回到卧室,将自己放空了扔在床上,闭上眼,困意上涌,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被那个身影占满...我开始憎恨。 憎恨女人的绝情跟冷血。 她真的能做到在今天不联系我! 可扪心自问,佟雪又凭什么联系我?哪怕曾经爱过又怎样?或许,两个人最好的告别方式,就是如此,将思念藏在心里,谁都不主动去联系对方,就当她没有在自己的世界中出现过。 翻了个身,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我开始在心里数羊,身体告诉我,这个时候必须要睡觉...... “叮...” 朦胧中,我听到放在床头的手机传出一阵短信铃音,本就觉轻的我,立刻睁开了眼睛,埋怨着是谁这么不懂事,这个时候还给人发消息。 “真他妈可恶。”我嘟囔着将手机拿了过来。 只是,当我见到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之后,那些情绪瞬间烟消云散,紧跟着就被复杂所占据,丫头,这个称呼只属于佟雪。 “陈默,新年快乐,帮我问候叔叔阿姨一声。” 凌晨三点半,她终于给我发过来一条拜年短信,一条我期盼了很久,却不知该怎样回复的短信。 我下意识的想要点上一支烟,翻过之后才发现,最后一支烟在不久前刚被我吸进肺里,我枯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傻傻的看着,想装作看不见,不去回复,可内心中的那个声音不允许我这样做...... 就这样纠结了二十多分种,我终于鼓起勇气,给她打了过去。 “你还没睡?”很快,电话就被佟雪接听,熟悉的声音传来,让人沉醉,也让人心痛。 “是啊,这也是我要问你的问题。”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正常。 “睡不着...” 我轻哦了一声,说:“也祝你新年快乐,给叔叔阿姨带个好。” “会的,今天我爸还念叨你几号能过来呢。” “......你没有跟他们说我们之间的事儿吗?” “还没,你呢?” 我跟佟雪就像是多年的老友,说起过往,竟是如此自然。 “我也没...”想了想,我终于说道:“我爸妈这边也念叨你来着,我还愁怎么跟他们说呢...不过,说真的,我当时都想让你过来陪我演场戏,可后来想了想,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我碎碎念着,“你跟我不一样啊,他...他,初三还是初四会去你家?” “谁?”佟雪顿了半晌,反应过来之后,她道:“他不会来的。” “为什么?”我不解。 “问这些问题做什么...”佟雪态度开始冰冷,说:“你的模特呢,她应该去你家看看的吧。” “我......” 张张嘴,终究一句话没说出口,有那么一瞬,我想全盘托出,告诉佟雪,我跟林佳一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请她相信我,可是理智,还有那点残存的自尊告诉我,我不应该那样做。 因为一切早就失去了意义,就算我没有伴能怎样?她还有,而她当初离开的原因就是她有了更适合她的伴。 “她也不会来,毕竟人家也需要过年的吧?”我苦笑说道。 对自己曾经的挚爱说谎,个中滋味,也只有自己能体会。 “也对...” 突兀的,我们开始陷入沉默,谁也没有挂断电话,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太多的话想说,我又没那个资格,不禁想到,如果今天我喝了很多酒,或许借着酒劲我就能将所有的思念,所有的软弱与不甘告诉她,可这个如果并不存在。 那么佟雪呢? 我不是她,不可能真正的懂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终于,我无法面对这种沉默,沙哑开口:“挺晚的了,赶紧睡吧。” “嗯...你也是。” 由我开始,由我结束。 像极了我们之间那场满是苦涩的爱情。 ...... 没了她的声音,我愈发难过,一种早就习以为常的难过,黑暗中,我感觉屋子里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孤独那小子又要借机将我吞噬,我怕,想大声叫喊。 可我在家,隔壁屋子里住着父母,我不能让他们担心,这种感觉折磨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没人能拯救,毕竟,现在是深夜,也没人能想起我,毕竟...大家身边都陪伴着家人。 好似一团火堵在心口,咽不下,又吐不出,就压在那里,让我辗转难眠......我快疯了。 猛地,我打开了屋子里的窗,北风瞬间呼啸而进,刀子一般打在我的脸上,好受了不少,嘴角一挑,笑我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排解烦闷。 拿起手机,我无聊的看起了朋友圈,他们过的真好啊,洋溢着笑脸的自拍,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幸福,带着几分祝福,我挨个点了赞,就在我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朋友圈更新了一条新的消息。 是张瑶,在一分钟之前,她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杯红酒。 她说:“新年,有酒,真好。” 她真像一条孤独的狗,就跟我一样。 我点开她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张总,过年好。” “......你这个王八蛋,才想起我。” 预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没想过她能这么快就回复,我想了想,又给她发过去一条消息,“好饭不怕晚,更何况,今儿才是初一,也不晚。” “呵,男人。” “还是少喝酒的好,熬夜加饮酒,再怎么漂亮的皮囊都经受不住的。”莫名的,我劝起了她,这个跟我一样孤独的可怜女人。 “陈默...你总是这么天真的看待问题,我很好的......那么,你呢?” 隔了两分钟,我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她说她很好,就是真的好吗? 至于我...隔着屏幕,都能让人看到一个足够落魄的我了吧? 第103章:荒唐的闹剧 直到晌午,我才被阳光晃的睁开眼睛,头很痛,这是熬夜所带来的后遗症,使劲揉了一把脸,费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后,贴着房门听了听,发现父母并没有因为我的懒惰而有什么意见...... 开门,我施施然的走了出去,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着,闻声走了出来,看见我之后,她笑眯眯的说:“饭都做好了,洗漱下开始吃饭吧。” “好嘞。”我应了一声,赶忙钻去卫生间洗漱。 等我出来之后,老爸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不满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大初一的就起这么晚,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嗯...我......” “老陈!孩子一年到头好容易休息几天,多睡一会儿怎么了?吃饭都堵不住你嘴吗?” 还不待我开口解释,老妈那边就很好的发扬了护犊子的精神。 “孩子都要让你宠坏了!”老爸抱怨了一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饭后,我很勤快地帮助老妈收拾了碗筷,因着老爸虎视眈眈的眼神。收拾好,我悠悠的点了一支烟,很享受这种平静而温馨的环境,好像昨天那个快要被孤独吞噬的人不是我一般,至今,二老还没有提起佟雪,我难免松了一口气。 “默儿,去对门看看,给你大爷拜个年吧,东西都拎上。”一支烟刚刚燃尽的时候,老爸适时开口说道。 “哦,好。” 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去,我刚刚真的很怕他提起佟雪,或是叮嘱我去她家看看,那样一来,真的很容易让人疯掉。 拿好给许冠华(许诺父亲)准备的东西,我来到了他家门前。 “叮咚......” “来了?”给我开门的是许诺,他从我手里接过东西,回头喊了一声:“爸,妈,你们大侄子看你们来了。” “我直接进去就好,你怎么还喊上了?”我问。 “嘿,老人都讲究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许诺边给我拿拖鞋边解释着。 “成吧。” 换好拖鞋我走了进去,正好碰上了闻声赶来的许冠华。 “大爷,过年好。”我双手作揖,拜了个年。 “过年好,过年好。”许冠华哈哈笑着,说道:“你这小子,一出去就野坏了,去年怎么没回家?” “......忙。” 千言万语,所有的无奈,都能用这样一个字眼,一带而过。 “再忙也得回家过年啊。” “爸...我弟今年不是回来了吗?”许诺在一边替我开解道,转而用眼神示意我去客厅。 感激看了他一眼,我跟着他来到了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我大娘呢?”进来一直都没能看见许母,我开口问道。 “屋里哄孩子呢。”许诺笑了笑,说:“你啊,就是没那个运气,你来之前我闺女刚睡着,不然你肯定能看看。” “......” 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心道有了孩子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桃子姐呢?” “公司有点事儿,出门了呗。” “大过年都这么忙?” “嗨,谁让她是公司的老大呢。”许诺感叹了一声,问道:“晚上出去喝点?林瑶跟张峰还在呢。” “可以啊。”我有些高兴,毕竟,夜里总是会想起她,回家之后也没机会喝醉,恰好许诺这个时候给了我机会,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小默啊,在北京过的怎么样?”许冠华关切的问。 好像每个长辈都是如此,见到晚辈最为关心的就是,过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有没有委屈到自己。 “过的挺好的。”我礼貌的回答着,从包里抽出两支烟,递给许冠华一支,给他点燃,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根,淡淡的吸着。 “小陈默,我的呢?”许诺在一边有些‘幽怨’的问道。 “你不是说我侄女不让你抽烟嘛,我这是为你好,大爷,您说对吧?” “就是。”许冠华附和道。 “......小犊子,你丫等晚上的。” “大爷,您看我哥又要打我了。”我玩笑着。 “我可是老喽,管不了了,呵...你们长大呀,还真就是一转眼的事儿。” 听着许冠华的感慨,我莫名的感到心酸,时间,还真是可以让一切都面目全非...可我怎就忘不了她? 张张嘴,我还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只能闷头抽着烟,等着许诺,或许冠华的提问。 ...... “叮咚...” 一阵门铃声传来,许诺起身去开了门,片刻后,就喊了我一声,“小陈默,阿姨过来了。” “我妈?” 心里带着疑惑,我来到门口,看见老妈站在那里,问道:“妈,怎么了?” “你这孩子,还问我怎么了!小雪跟你约好今天过来,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一点准备都没有。” “佟雪?!”一阵愕然,以至于我都喊了出来。 “除了她还有几个小雪?”老妈白了我一眼,说:“赶紧着,别让我儿媳妇等急了。” “......” 我怔在原地,没有说话,心里满是疑问,她为什么会来我家?还是在大年初一...... “喂...阿姨等你呢。”许是发现了我的异常,许诺推了我一下,提醒道。 “哦...” 我麻木的穿上鞋子,然后任由老妈拉着我回了家,脑子里乱乱的,心里也是如此,苦涩、复杂、激动,失落...这些情绪逐一出现在我心头。 直到进了门,我都没能从错愕之中走出来,佟雪坐在沙发上正跟老爸聊着天,笑盈盈的,很有礼貌。 见到我回来,她站了起来,走到我旁边,亲昵的挽着我的胳膊,说:“好你个陈默,知道我今天来还出门。” 我不明觉厉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疑惑,我想她能看懂。 她也确实看懂了,她轻轻的掐着我的胳膊,低声道:“明天你还需要去我家,互相帮助而已。” 原来如此。 夜里打电话的时候佟雪就跟我说过,还没有跟家里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就跟我一样,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借口,现在从她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她想演一出戏,继续瞒骗双方的父母。 这简直就是一出荒唐的闹剧! 可我没得选,我深知自己坦白之后将会面对什么,倒不如接受。 嘴角上挑,满是宠爱的看着她,轻轻地捏了她鼻子一下,一如多年之前一样,我道:“谁让你昨天没给我爸妈打电话拜年的!” “人家不是说了要给二老一个惊喜吗。” 她还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就跟我第一次带她回家时那样。 可爱极了。 第104章:自欺,欺人 我陪着佟雪,佟雪则陪着我的父母...他们聊的真的很好,甚至还展望起了未来,美好的未来。 “小雪,你看你跟我家小默在一起八年了吧?”老妈攥着佟雪的手,一脸期盼的问道。 “阿姨...第九个年头了。”佟雪目露‘爱意’的看了我一眼,说:“今年就是第九个年头了。” 她真的很会演戏,也很会骗人,欺骗了我,也欺骗了我的父母,甚至她都欺骗了自己...因为眼神不会骗人,刚刚她看我的眼神,真的一如年少模样,没有改变过。 是啊,第九个年头。 但她在第七年的秋天就离开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很痛,心痛,但我还不想让父母失望,只能脸上陪着笑,眼里带着几分温柔的注视着她...... “九年了啊...”老妈眼眸中透着感慨,“老陈,两个孩子在一起都九年了,你看看,多快。” 老爸闻声会意,轻咳了一声,说道:“小雪,你跟陈默在一起这么久,你看看,什么时候我们跟你父母碰一下,要不就把你们的婚事定下来得了,这么久了...你们应该不会分开的吧?” “会不会说话?”母亲不悦地瞪了老爸一眼,说道:“俩孩子就是奔着结婚过日子去的,怎么会分开!” 二老真傻,我们有什么不会分开的? 现在坐在我旁边这个姑娘,早就不是他们内定的儿媳妇了,她...已经不属于我。 “爸妈,你们干什么啊,人刚来你们就催婚?”这个时候我再不说话,事态一定会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我说道:“我们自己的事儿,心里有数,现在我们都在北京,为了事业奋斗,怎么也得攒够足够的资本之后再谈婚论嫁啊,是吧?” 说着,我悄悄碰了佟雪一下,让她来配合我。 “就是啊叔叔阿姨。”她赶忙说道:“我跟陈默还年轻,而且双方父母也是正当年,我们还是先打拼的好,到时候结了婚也不会给家里增添负担,不是吗?” 她落落大方的笑着,条理清晰的分析道。 “看看咱家这儿媳妇,就是懂事。”老妈很满意佟雪的态度,慈祥的看着她,对老爸夸赞道:“老陈,能娶到这闺女,你家祖坟得冒出多少青烟?” “那是...”一项不苟言笑的老爸,亦是开怀大笑着。 看的出来,他们很高兴,作为人子,看到父母高兴,我自然而然的会开心,可开心之后,我心中难免满是苦涩,今年可以瞒过去,那么明年呢?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对双方父母来说,是如此的不公平,我跟佟雪就像是两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生生的斩断了他们对于子女的期望...... 还好,刀不算快。 接下来他们又聊了很多,工作的琐碎,家长里短...通过老妈的问话,我也大致了解到佟雪在去年三月份换了工作,而她给的理由也是无可挑剔,从国外进修学有所成,自然而然就有大公司会来抛出橄榄枝。 ...... 话再多,也有说完的时候,当老妈给了佟雪红包之后,就把我们放了出来,美其名曰,给我们一个独处的空间。 “谢谢。”站在小区门口,我很复杂的看着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 “谢什么?”佟雪歪着头,露出一个如同三月春风的笑脸,她从包里拿出母亲给她包好的红包,“这个给你,对了...明天你也记得去我家看看。” “我知道的...至于红包,你就拿着吧,老人的心意。” 佟雪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 “要不一起走走?”我提议道。 不知怎的,很突兀的就想跟她走一走,哪怕周边的一草一木我们已经看了个遍,哪怕,所有的路,无数条街,我们已经一起走了二十多年...... “好啊。”佟雪点头。 我们就这样走着,走在满是回忆和青涩的街道上。 路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换上了银杏树,再远一点的那家便利店亦是换了名字,原来,这里不是一成不变,只是那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并没有被我们发现。 “说真的...还是感激你今天回来,不然我妈跟我问起你,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们来到了高中时期的那个小公园,伫立结了冰的人工湖边上,我对佟雪感慨道。 佟雪背对着我,或许是在望向湖对岸,或者只是单纯的站在那儿,她淡淡的说:“就像我说的,我们只是互相帮助而已,今天我帮你见了叔叔阿姨,明天你跟我去见我的父母,一样的。” “我们真他妈的无耻。”我笑了笑,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点燃,吧嗒吸了一口,说道:“分手这点小事儿,我们为什么看的这么重?就连跟父母说实话的勇气都没了,跟小时候考试不及格,在卷子上改了成绩,有什么分别?” “你想要什么分别?”佟雪回过头,看着我问道。 “我......” 张张嘴,却发现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分别。 或许,一切都没差。 “陈默......”佟雪叫了我一声。 “嗯?” “你说...叔叔阿姨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答道:“我爸多半会骂我几句,至于我妈...哭天喊地都是轻的。” “跟我家的差不多。”佟雪认同的点了点头,提议道:“要不,我们就这样一直骗下去?” “......” 她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骗下去,岂不是说,时间久了,我们也会结婚? 可...她有了愿意在三环给她一个家的男人,我们又怎么可能结婚?总说我天真,她岂不是比我还要天真? “开什么玩笑。”我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我承认,刚刚我心动了,我赶忙重重地吸了一口烟,试图以此来让自己镇静,“一直骗下去,我倒是没什么,可是你呢?那孙子能愿意吗?” “...当我什么都没说。” “对了,他为什么不来?你不让吗?”这是我所想不清楚的,正常来讲,佟雪已经跟他在一起一年了,在我们这个年纪,谈婚论嫁已经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儿,更何况,他在三环给了佟雪房子,难道不是奔着结婚去的? “提他做什么?” “站在朋友的角度关心。” “谢谢...”佟雪转过身,生硬的说道:“记得明天去我家...我还有事儿,先回了。” 第105章:表演,开始 佟雪是个很复杂的动物,她变得让我模糊看不清楚,在今天,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们离的很近,还是年少模样的少男少女,对未来,对生活,满是美好的憧憬...... 包括她在我家里演的那出戏,那出荒唐,但对两个老人来说,无比圆满,无比幸福的戏码。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时候,佟雪比我更适合为人子女。 回家以来,我总在想着怎么坦白能让父母接受,甚至找好了理由,准备早些时候回北京,无论怎么做,这都是在逃避,逃避现实,逃避自己的责任。 是的,至今我都觉着佟雪当初选择跟我结束七年的感情,大多是我的原因,毕竟,北京是一座现实的城市,生活在那里的人,现实一些总归没错。 我一个人在公园又待了很久,站在湖边,静静地看着这汪结了冰的,号称是世界上最小的湖泊......它不会说话,但光滑的、稍有瑕疵的冰面,就像是一面镜子,一面可以映衬出我内心的镜子...点燃一支烟,我在那儿见到了过往的自己,过往的她...那几年,我们是那么的青涩。 “陈默,你的英语成绩得赶紧提升了,不然我们怎么去一所大学啊?” “小雪......能跟你在一座城市就好的吧,至于一座大学真的是太难了。” “你不爱我了。” “你别这样!我这就回家好好学习,正好前几天我妈还说给我请个家教呢!” “傻瓜,要什么家教啊,我可以去你家里跟你一起学习的。” “真的可以吗?” “我妈说了,如果我们能上一所大学,咱俩之间的事儿她就不拦着!” “媳妇你真好。” “讨厌,不理你了......” 曾经有多美好,没有任何掺杂,只有纯粹的喜欢,最为单纯的爱...她是我年少时的欢喜,她又何尝不是喜欢我这个少年的少女? 一支烟,飘散在了风中,我长长叹了一口气,裹紧了衣领,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我知道,明天还要去她的家里,还要跟着她上演一出极其荒唐,却可以让家里老人很开心的戏码...这样做只能治标,无法治本,毕竟我们已经没了缘分,彼此都安静地躺在对方的通讯录上,除了工作,再无半点交集。 嘴角上扬,喃喃自语道:“我陪你演好了这出戏,你陪我走过了七个春秋寒暑,究竟谁才是一个傻子?” 我看不到答案,更不想去解开这个问题的答案。 ...... 刚打开楼门,许诺那边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喂?” “你小子私奔了?”许诺在那边揶揄道。 “哥...我跟她怎么回事儿,你还不清楚?”我无奈一笑,私奔,真是个美好的字眼,更是一件疯狂的事情,我们...早已不是那对为了爱情可以奋不顾身的男女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炮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两炮。” 这次说话的不是许诺,而是张峰,想来,他们现在应该聚到了一起。 “是不是玩音乐的人,都是这么......猥琐?” “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吗?”张峰反问了一句,说道:“你哥,你姐,都在我这儿呢,过来吧,喝点。” 我想醉,可我明天还要去佟雪家里见她的父母,哪怕我注定无法成为二老的女婿,我也不想给他们留下什么恶劣的印象,毕竟我现在这状态,只要是沾了酒精,注定难逃宿醉... 沉吟了片刻,我如实说道:“姐夫,你们几个喝吧,我明天还要去她家,老人在呢,不想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你们不是分开了吗?”张峰疑惑道。 “嗯...但我们之间还是有些复杂。”我苦笑一声,说道:“有空见面的吧,我好好跟你说说,现在这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 “成吧。” 张峰再也没说些什么,至于许诺,他一直都挺懂我的,知道这件事儿之后,直接叮嘱了我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摇摇头,我爬着楼梯回了家。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那么早,没带小雪去看看电影什么的呢?”老妈一脸你不懂事的表情看着我,很是不满。 “嗨...有什么看的,都处了这么久了,早就不在乎那些东西了。”我笑着解释道。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笑着心痛,最痛。 “也对,明天你就该拎着东西去你老丈人家了吧?” “妈...八字还没一撇呢,什么老丈人啊。” “说什么呢你?!”老妈不悦道:“我告诉你啊陈默,别以为自己在北京混了几年,就有多牛气,小雪可是我跟你爸内定的儿媳妇,如果以后你结婚的对象不是她,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哦...” 如果张瑶在这,我一定会哈哈大笑的指着她质问,说好的父母心疼的、在乎的是子女呢?原来佟雪在我父母心里的地位如此之高,幸好她今天来跟我演了一出戏,不然我真的想象不出来,当我坦白之后,老妈会不会被我气到心脏病住院...... 隔天清晨。 我早早就被老妈叫了起来,洗漱一番之后,我给自己抓了一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发型,穿上精致的修身外套,在父母满意的目光下,拎着老妈提早准备好的东西,出门而去。 在小区门口,我拦了一辆出租车,驶向她家...... 楼下,我脸上挂着喜庆的笑脸,等着佟雪给我打开锁住的楼门,跟昨天不一样,我来演戏她是知道的,倒不至于出现我昨天所表现出的意外。 门开,佟雪笑嘻嘻的跟我招着手,像极了一个将丈夫带回娘家的妻子...我走到近前,她很自然的就挽住了我的胳膊,“谢谢你能来。” “套用你的话,互帮互助而已...”我笑着说道:“更何况,我也真的很想叔叔阿姨。” “他们也很想你啊,按我昨天演的再演一遍就可以,多的话......” 不待她叮嘱完,我就说道:“多余的话,一句都不会说,这点儿默契,我们应该有的吧?” 佟雪点点头,没有言语,带着我乘着电梯来到十八楼,在她家门前,她侧过头看着我问:“准备好了吗?” “嗯。”我点点头。 “那么,表演开始。” “好。” 佟雪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蹦蹦跳跳的进了屋里,喊道:“爸妈,你们的女婿看你们来啦!” 瞬间,恍惚。 第106章: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面前的这一幕曾无数次的在我脑海中上演...她跟她的父母说,我是他们的女婿,只是,这是在分手之后。 跟佟雪在一起的那七年,尤其是上大学以后,我几乎每年春节都会来她家里拜访,而她说的最多的就是,“爸妈,陈默来看你们了。” 从未说过今天的这番话......这番听起来,让人痛彻心扉的话。 而在今天,她竟然说出了这个我无数次幻想过的身份! 我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在分手之后还来说这些,可理智告诉我,现在不是时候,因为她的父母已经闻声而来,佟母小心翼翼地搀着佟父,脸上挂着欣慰而慈祥的笑容,说:“小默来了?快屋里坐。” “叔叔,阿姨过年好,我给二老拜年了,祝二老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做了个揖,由衷说道。 他们真的很好,即使我跟佟雪已经没了关系,但在我心里依旧是把他们当做是长辈的,毕竟,这么多年来,彼此都有了亲情。 “还叫叔叔阿姨?”佟父轻轻咳了一声,脸色稍有些苍白,“叫叔叔阿姨可没有红包啊,女婿。” “......” 一时无言,我偷偷看了佟雪一眼,发现她正给我递着眼色,想到之前我爸去北京的时候,曾跟我说过,佟父得过一场病...我犹豫片刻,脸上洋溢着腼腆的笑,说:“爸,妈,过年好,女婿给二老拜年来啦。” “哎,这才像话。” 佟父哈哈笑着,只是笑了便又开始咳了起来。 佟母捋了捋他的背,叮嘱道:“老头子,你可别激动,别忘了大夫都跟你说过什么。” “嗨,这不是女婿来了吗,我高兴啊。”佟父摆摆手,示意佟母自己恢复了过来,说道:“再者说...要没有咱这个女婿,现在我还能在这儿站着?!” 闻言,我不禁有些愕然,但想到自己答应过佟雪的话,不该说的不说,只能陪着笑脸,将带来的礼品交给佟雪放好之后,我换了鞋搀扶着二老走到了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她的家,没什么变化,依旧那么整洁 ,屋子里的空气飘散着淡淡的茉莉清香,这一切都是佟母的功劳,佟雪应该是很好的继承了这点,因为我们同居的时候,那间房子里也是很整洁,空气亦是飘散着茉莉清香。 佟父坐下之后,气色好了不少,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说道:“小默啊,哪怕是今天你来了,爸也要说说你,去年怎么就没回家呢?小雪在巴黎回不来,你呢?你怎么也那么不懂事儿?” “爸...”还是没能适应这个熟悉却拗口的称呼,我道:“那个时候我也接了桩案子,一忙就忘了时间。” “理解,理解...”佟母慈眉善目的看着我,“打小看到大,小时候你就是个要强的孩子,这几年,很苦吧?” “嗨,再怎么苦,看看小雪,也就不苦了。”说着,我看向了身边的佟雪,而她也恰好看向了我,柔情似水。 “你们恩爱就好。”佟母感慨了一声,转而看向了佟雪,笑眯眯的说:“小雪,你这么大了,而且也跟了小默这么久,多体谅一些,男人在外,很不容易的。” “我知道的妈。”佟雪嗔怪一声,对我说道:“你自己说,我体不体谅你!” “那还用说?” 我眉飞色舞的答道,配合着她的出演。 “咳...”佟父咳了一声,“小默啊,别看爸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那我也要警告你,你小子要敢让我姑娘受委屈了,豁了命我也要你好看!” 我怔怔地盯着佟父,越发不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便在这时,佟雪轻轻掐了我胳膊一下,我看向她之后,只见她轻轻摇头,示意我有什么问题一会儿再说。 会意之后,我压下了心中的疑惑,笑着答道:“爸,那会儿我跟您闺女早恋,您可是拿着棍子追过我三条街的,那个时候我就很怕你,同时也在心里告诉着自己,以后无论怎样,都不会让她委屈的。” “算你小子有良心。”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赶紧让孩子吃饭,大清早的。”佟母轻轻打了佟父一下,开始张喽起了饭局。 ....... 酒过三巡。 佟父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佟母也要照顾他,见状,我提出了离开,自然而然的,佟雪跟我一起走了出来。 “说说吧,叔叔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吧嗒点上了一支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分开这段时间,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多了去了,你要知道哪一件?”佟雪没了温柔,仿佛她对面的我,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道:“你都说了......我们已经分开了,发生什么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刚刚......叔叔说我救过他的命,是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 佟雪倔强的将头扭到一边,说道:“现在他已经好了,这就足够了。” “佟雪!” 我喊了她一声,“就算我们分开了,但叔叔也算是我长辈吧?一个晚辈问问长辈的病情,都不可以了吗?” “我不想说,行么?” “你......” “你真的太过分了!”我不解的看着她,心里很疼,漠然的说:“北京真是一座冰冷的城市,竟然把你都同化的没有一丝人情味儿!” “人情味儿?那他妈是最无用的东西!” 佟雪竟然比我还激动,她眼眶带着点湿润,说:“还是谢谢你能来,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操。”我骂了一句,质问道:“我他妈就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真相?你想要什么真相?” “滚啊,我让你滚!”佟雪声嘶力竭道。 “......” “啪。” 佟雪见我还在原地没动,很突兀的给了我一巴掌,“滚。” 点点头,我笑了笑,回身,像条流浪狗一样,离开了这里。 我曾无数次想过佟雪为什么要离开我,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只值三环的一间房子? 现在,我大概有了答案....... 结合她父母的谈话,加上那个秋夜她的举动。 我想出这样一个画面:自己的父亲病倒了,她身为子女还拿不出钱来治病,而我,她的伴侣,跟她一样,都是漂泊在北京的可怜人...恰好有一个很有钱的男人找向了她,能够帮助她度过这个坎儿...... 真他妈狗血。 “老天爷,你写的剧本能不能不这么狗血?” 我仰起头望向天空大喊,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酸楚。 第107章:项小安病危 佟雪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要她不说,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她的离开,真的只是不爱了,亦或是她是一个极其现实的姑娘,再也无法跟我在北京那座城市过苦日子。 而不是为了父亲的病症,为了孝顺。 这太狗血,太过不符合我的逻辑...况且,真是如此的话,我这辈子都无法走出这个怪圈,连自己女人的父亲治病需要钱都拿不出来,又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现实中的爱情永远都不会像影视剧里那么圆满,两个人在一起,早晚都要面对生活中的琐碎......当意外来临,有多少人能够挺的过去? 钱,不是万能的,但对于我们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它就是万能的,真的无法想象,佟雪那段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她一定很纠结,很难受吧? 我驻足在距离她家不远的公交站,眼睛忍不住再一次湿润,我恨,恨自己没钱,恨自己耽误了她七年青春,更恨...更恨长时间以来的误解。 我真的不了解她,不然为什么会在心里埋怨她?又为什么不敢跟人提起我们之间的爱?太过自私的人,不配说爱......可我真的很爱她,并且爱了很久。 微微抬头,试图让泪水流回眼眶,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浓烈的尼古丁能够让我安静,我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平静下来...眼泪,永远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很想转身回去,跑到她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带着她私奔,不再回北京,也离开这里,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城市重新开始。 可我不能。 因为我们回不去了,误解,埋怨,还有那抹淡淡的恨意,注定了我们成为了两条路上的人。 曾经,我们一起走在那条憧憬好的,名叫爱情的道路上,现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在人生境遇里的十字路口,变成了再也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大抵,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的祈福,或者祷告上帝,让她可以过的好一些,期望着那个男人可以对她好一些,至少,要比我对她好。 他能给她充足的物质生活,也希望他能给她甜蜜的爱情生活,不然,我真的很不甘心。 偏偏这种不甘,我还无法言表。 其实北京不单单是将佟雪变的现实,它也将我同化了,尤其是我换了工作的那段时间,人生冷暖,只有自己知道,也只有靠自己才能挺过去。 大年初二,我瞬间长大,因着这是我第一次正视她的离去。 悲哀且无奈。 生活就是一个婊.子,一个戏子,一切所有能想到的,满含诋毁的污言秽语都给它吧,早晚它会把人变成温水里的青蛙....... 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到的家,更懒得理会老妈关切的话语,我直接回到屋子里,将门反锁,然后将自己扔在床上,闭上了眼。 如果能够长睡不起会有多好? 脸上带着笑,我睡了过去,用这样一个逃避现实的方式,睡了过去,至少,梦里我们不会相见,就算是遇见了,也不会有这么多无奈,有这么多选择让我去困惑。 ....... “叮...叮...叮...” 一阵急促且规律的电话铃音将我吵醒,很是不耐地拿起,看都没看直接挂断,现在,无论是谁我都不想去理,如我一般悲催的人,还是别在这个喜庆的日子给人带去霉运的好。 “叮...叮......” “还他妈没完了?”我低声咒骂了一句,揉了把脸,极其不愿的看了一眼,打来电话的竟然是林佳一。 她联系我做什么?拜年?明显不会,哪怕接触的不多,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比较了解她的,这丫头从来不会讲究太多俗礼。 带着疑惑,我接通了电话,问道:“怎么了?” “项小安病危。”林佳一语气低沉的说:“如果你能回来,就来送他一程吧,毕竟,这家伙在北京的朋友没有几个。” “你说什么!?” 哪怕我只见过项小安一次,但,他却是我真的朋友,交心的那种......我之所以能在北京坚持待下来,还是因为他的那番话。 现在林佳一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说,他病危了。 这是我不能接受的,绝对不能接受! 我错愕问道:“年前不是恢复的很好吗?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林佳一有些哽咽,她道:“就这几天的事儿...他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耽误你陪家人,可是......可这个傻子在北京的朋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我不想让他走都走的孤独。” “我这就订票回去。” 我似是自语,又似发问,“医生呢?应该能有奇迹的对吧,他这么好一人,这么年轻,怎么会没有奇迹?” “陈默!” 林佳一喊道:“别他妈说奇迹了,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奇迹,你如果能回来,就请尽快...我...他一定会等你回来。” “嗯。” 直到听筒传出阵阵忙音,我都无法从错愕之中走出来,这才多久?那个倔强且乐观的男人就要离开这个世界?是他,让我对北京人没了误解,是他,告诉我在那座城市也有温暖,更是他,让我与林佳一成为了朋友......他又怎么会走? 可今天不是愚人节,林佳一更不可能用这种事儿跟我开玩笑! 心很慌。 我要回北京。 我赶忙下床,慌乱的穿出屋子,看到父母之后,语无伦次的说道:“爸妈,我得提前回去了,我一朋友...我一朋友要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生死离别,原来生命是这么的脆弱...... “怎么了?谁要走了?”老妈一脸关切的问道。 “项小安,我哥们......妈,人怎么就这么脆弱啊?” “别急...会好的默儿,你别着急,你朋友会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连连点头,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我要赶紧回北京,赶紧去见他一面,然后戳穿林佳一说的谎话!对,就是这样! 打开微信小程序,我订了时间最早到北京的航班,失魂落魄地坐到了沙发上,还有两个小时,这时间足够我收拾好东西赶到机场。 第108章:归来 直到飞机飞上天空,我依旧无法平静,无法接受项小安病危的事实...生老病死,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事儿,可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生死离别。 我跟项小安的交集并没有太多,但在北京那座冰冷的城市,他是我为数不多交心的朋友,就像林佳一说的那样,项小安在四九城的朋友一只手就可以数的过来,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个朋友,一个跟我相约病愈之后要一起喝酒的朋友,就这样很突然的要离开这个世界,这个糟粕不堪却很美好,给人无限希望的世界。 两个小时的航程,对我来说是如此漫长,真的很希望飞机现在就降落,然后我能赶快奔向医院,见到项小安之后,他笑着跟我说,傻瓜,我们是骗你的,只是想你了,让你回来我们一起喝一顿酒。 凝望窗外,我忍不住祈祷:“上帝,我不是您的信徒,如果你真的存在,我祈求你能让小安没事儿,这一切都只是医生的误诊......我祈求您,能让那个善良的男人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还要祈求你,别让那个丫头经受这么多的磨难,她还很年轻,她像极了原本的佟雪,求您,求求您......” 我也只能做这种无用功,因为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无法形容这种心绪,只能唉声叹气地望着窗外,望着天空,望着洁白的云朵,可以肆意变化形态的云朵,感慨着在生死面前,人有多么的脆弱。 如果我是它们该有多好,就可以想怎样就怎样了,开心就变成大雁,难过就变化成狗,不用多么复杂的活着,也不用顾忌太多东西。 ...... 飞机落地之后,我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路上不断地催促着司机快一些,再快一些.......幸好现在是春节期间,路上不堵,车很少,人也很少,这个时候的北京很安静,但,这种安静也维持不了多久,只要再过五天,这座城市便要恢复到原本的状态,那个很多北漂都熟悉的状态。 快节奏的生活,高强度的压力,不断上调的房价......太多跟我一样的傻子还坚持在这里,看不透有什么意义的苟活在这里。 “师傅,车里可以抽烟吗?”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尼古丁,渴望它来让我自己平静。 “嗨,您抽您的,不碍事儿。”司机师傅特大方的开口说道。 “谢谢,您也来一支?”出于礼貌,我问了一句。 “我这开车呢,就不抽了。”恰好在这个路口遇到了红灯,他将车子停好,看了我一眼,疑惑道:“听您这口音,不像我们当地人,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牵强的笑了笑,说:“单位临时有事儿需要加班,就回来了。” “嚯,大过年的,至于吗?” “嗨,不是为了多赚点钱嘛?毕竟你们这边的房租跟着房价涨,我可不想有朝一日也被赶走......首都啊,首都。” “说真的,那事儿确实不地道。”司机跟着感慨道,“各有各的难处,你还年轻,路长着呢!” “得嘞,借您吉言。” 我止住言语,默默地抽着烟,之所以没有跟他说实话,是因为我觉着越少的人同情项小安越好,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更何况,我不希望这个时候,他成为谈资,这是我对那个朋友最为基本的尊重...... 再怎么漫长的路,都有到站的时候,傍晚时分,我结算好车费后,站在医院大门口,不敢移动步子,很怕我走到病房之后,传出是林佳一撕心裂肺的痛哭,然后见到的是...躺在病床上没了呼吸的项小安。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况且,现在的这个情境,也由不得我乐观......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掏出手机给林佳一打了过去。 “嘟...嘟...” 冗长的电话提示音,就像是悲伤至极的乐点,敲打在我本就很脆弱的心脏上,“接电话,快接电话。”我不住的念叨着,生怕她不来理会。 “喂?” 终于,电话被林佳一所接听。 “我到了...他......他怎么样了?” “你怎么不进来看看?”林佳一反问。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她现在的态度,就证明项小安还没事儿,至少现在没事...“马上上去。” 跟着,我挂断了电话,快步地奔向医院大厅,电梯处聚满了人,我摇摇头,来到了楼梯处,顺着楼梯,往上爬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让我很不适应,包括这里的一切,在我眼中都充满着悲伤的格调,它就像一只巨兽,一只即将吞噬掉我朋友生命的巨兽。 病房门口。 我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面看去,林佳一坐在病床边上,正在给项小安削平果,他满是笑意的望着她,不像病危的样子。 或许,真的出现了奇迹? 想到这,我彻底放下了心,推开门,摆上一张说不出有多不自然的笑脸,走了进去,“哥们儿,过年好啊?” “呵...过年好。” 一如初见,项小安的脸上挂着温醇的笑意。 “怎么样了?”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问道。 “刚醒,昨天昏迷了三次,今天上午...我给你打电话之前,又昏迷了一次。”林佳一放下水果刀,有点悲伤的叙述着。 “...佳一,大过年的,说这些事儿做什么?”项小安皱起眉头,“再者,你为什么联系陈默?” “你都要走了,还过什么年?”林佳一直视着项小安的眸子,分不出悲喜,道:“我不希望你走的时候,都孤零零的,你朋友不多,他算一个,来送送你,怎么了?” “你......” 项小安摇了摇头,满是无奈的看着我,说道:“抱歉,耽误了你的假期。” “哥们儿...如果我们是朋友,就别说这种话。” “我们当然是朋友,只是...” 我摆摆手,打断了他,“没什么只是,我现在只想问问你...大夫就没说过会有奇迹吗?” “奇迹,有。” 项小安特淡然的看了我一眼,说:“可在我身上,没有...病危通知书,我妈昨儿刚签了字,我现在啊,能多呼吸一口,都值了,真的值了。” “怎么会!?” “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公?” 他看着我,笑了笑,“很公平的,我享受过很多人没享受过的东西,走了...也值了。” 说着说着,他咳了起来,很痛苦,很无助...... 第109章:披着铠甲的女孩儿(1) 项小安咳了起来,很痛苦,很无奈......苍白的脸色随着咳嗽的剧烈,变得有些红润,就像苹果刚刚成熟时的那种红润,很不正常。 任谁见到这样的他,都能看出他很不健康,由此,我也不得不接受他病危的这个事实。 我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母亲还跟我说过,一定会有奇迹,这么年轻、善良的一个人,老天爷不会忍心叫走他。 可母亲骗了我。 项小安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不能发生奇迹了,我形容不出这种感觉,惋惜的同时,还是会觉得老天爷太过不公...甚至联想到了自身,会不会某一天,在我身上也来一场意外,然后跟这个花花世界告别? 我无数次想过死亡,但我从未想过用这样一种方式。 有些事儿只有真正的发生了,才会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天真,对自己又有多不负责......我要好好活着,珍惜生命的活着,这玩意儿太过脆弱,还有那么多的事等我去做,我,死不起。 林佳一默不作声的抚慰着项小安的背,动作熟稔,很明显,这些天里他的症状一直如此... “要不要叫医生?”我提议道。 即使我来了又怎样?还是什么事儿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怀带着几分心痛可怜的看着,找医生,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儿了。 “咳...不用......咳咳.......” 项小安摆着手,咳嗽的声音小了不少。 “医生来了还不是看着?”林佳一转过头望向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她平静的说:“医生来了,最多会过问下症状,然后再给他戴上氧气罩,什么用都没有...你这是刚看见,时间久了,次数多了,你就习惯了。” 她眼中悲哀,让人心疼。 跟项小安一样,让人心疼。 两个明明相爱的人,一个因为病症,哪怕是面对死亡的当下,都不忍说出心里的爱意,害怕耽误那个活泼的姑娘...一个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但却不挑破,付出真心,用实际行动陪伴着,陪伴那个青年走过最后一段路。 作为他们彼此的朋友,我也只能看着,选择尊重他们的决定。 突兀的,我发现我跟别人并没什么不同,什么事儿都做不了,偏偏要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待一切,感同身受这回事儿更是谈不上...真的挺没用的。 “我去下卫生间。” 终于,我承受不住这间病房中稍显沉重的氛围,我走了出去。 来到卫生间,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重重地吸了一口,想了很多东西,这档子事儿,给我带来的冲击很大,没有面对过生与死的离别,永远都不知道生命有多脆弱,永远不知道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又有多幸福......在这面前,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东西,仿佛并没有多悲催,多绝望。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项小安离去,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也或许就在下一刻...林佳一,这个可怜的女孩儿该怎么办?如果说,很多人都将爱情当做信仰的话,那么项小安应该就是她的信仰,此刻,她的信仰即将崩塌,这个坚强的姑娘该怎么办? 我有些痛苦的迷上了眼,任由叼在嘴边的香烟燃着,直到感觉滚烫的时候,我才吐了出去,然后用脚将它踩灭,就像将这个无情的世界踩在脚下一样。 拿出电话,我给母亲打了过去,这是出来之前约定好的,更何况,在大年初二就奔回了北京,对待二老,我心里总会有些惭愧,再者,我真的需要找个人倾述一下,没有人比自己的母亲更适合这个角色。 “儿子,怎么样了?”老妈接通电话后,关切的问道:“那孩子...那孩子没事儿吧?” “......这两天的事。”我很想隐瞒,可我做不到,我很想告诉老妈,说,妈我被人骗了,这孙子只是想喝酒了而已,就把我骗回来了。 可世上永远没有如果。 “怎么会?” 我无法给出老妈答案,而她这种感觉我也很理解,在她心里,与我同龄的孩子,跟我没什么两样,上了年纪的女人本就母性泛滥的生物,更何况,那个病危的孩子,还是她儿子的朋友? “妈...”我轻轻的喊了一声,喃喃问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不公?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为什么会这么脆弱?” “看开点吧孩子。”老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谁都逃不掉的,一个人的离开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带着走了的人的希望,好好活着。” “放心吧妈,我没事儿。” “嗯。” 挂断电话后,我又抽了一支烟,很平静,麻木的就像一具冰冷的机器...我不想摆上那副怜悯的姿态,这是对项小安最为基本的尊重! ...... 病房里,项小安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从他还有起伏的胸膛,能够看出这个乐观的男人又挺过了一关。 林佳一见我回来,扬了扬手,示意我跟她出去一下。 “怎么了?”站在走廊的窗边,我对着她问道。 “谢谢你能回来。”林佳一望着窗外,说道:“看的出来,他很高兴。”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确实是朋友,比那些酒肉朋友好很多的朋友。” “他...小安的父母怎么没在这儿?” 从我到这起,就没见过他的父母,唯一的音信,就只有项小安说的,他母亲已经签好了病危通知书...这很不正常,任何父母,知道自己孩子这样之后,都会在身边陪着吧? “让这头倔驴赶走了。”林佳一摇摇头,有些心痛的说道:“他说,他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如果他们在这儿陪着他,他立刻会从楼上跳下去。” “他想一个人走,对吗?” “嗯...” 林佳一回过身,“可我偏不要这个混蛋遂了心愿,我告诉他,如果他想自己走,那我也会从这里跳下去,所以我才能留在这儿陪着。” “现在,又多了一个我。” 我解释道:“他是我在北京,结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当地朋友,虽然没接触多少,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把他当成了兄弟的。” 第110章:披着铠甲的女孩儿(2) 林佳一笑了笑,问道:“还有烟吗,给我一支。” 我从兜里掏出了香烟,递给她之后,给她点燃,没有言语,静静地陪着她,这应该是她最需要的东西,她很坚强,这没有错,可再怎么坚强,前提她都是个人...人,就会感到疲惫,尤其是这种时候,煎熬与折磨无法与人提及的时候。 “奇怪,今天你怎么没有劝我?”林佳一很熟稔的吸了一口烟,笑道。 “为什么要劝?”我反问了一句,说:“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总归会有那么几天不自在,吸烟恰恰就是一种很好的排解方式,牺牲下身体又算得了什么?有舍,才会有得,不是吗?” “真不知道你这些歪理邪说是跟谁学的。” “自己悟的呗,夜里习惯了失眠,失眠......就总会瞎想,这不,还真让我琢磨出这么一套子歪理。” “一会儿你回家吧,如果这边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林佳一很平静,平静的很诡异,一个亲近的人要离开自己,正常情况下来说,是很悲伤的吧?可她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 这样的她,难免让人担心,我很怕,怕项小安走了之后,她的突然崩溃...... “我跟你在这儿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没事儿的,不用担心...我习惯了。”林佳一笑了笑,感慨道:“从没想过,这种时候是你在身边陪着。” “我也没想过,当初摆渡的小雌虎,会经历这些东西。” “世事无常,不是吗?” “是啊,世事无常。”我叹了一口气,眼见夜幕降临,问道:“晚上想吃些什么,我去买。” “什么都不想吃,如果你能找到营业的餐馆的话,就自己吃一点吧。” “小安已经...已经这样了,你要是再病倒了......” “我要是病倒了,跟他一起离开也不错。”林佳一捻灭香烟,将窗子打开一个缝隙,扔了下去,关上窗户后,她回过了身,看见一脸不解的我,笑着说:“我晚上本来就不吃东西的...我才不要跟那个傻瓜一起离开,我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带着他的希望活下去,安啦。” 她洒脱的摆手,医院走廊的灯光打在了她身上,就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洁白的铠甲。 这座城市的每个女孩儿,都有两个灵魂,一个灵魂穿铠甲,在白天用来跟人厮杀,一个灵魂裹棉花,在深夜里像个婴儿哭......而林佳一,只有一个灵魂,倔强的让人心疼,面对着世人所能面对的一切,苦了,累了...就把那些隐藏在整齐洁白的牙齿后面,对每个人都笑,她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 我在医院旁边游荡,想找一家还在开着的饭馆,吃上一口饭,忙活了一天,又是飞机又是坐车,现在我的肠胃急需食物来慰藉。 造化弄人这话一点都不假,上午我还在纠缠佟雪,找她要一个真相,傍晚就回到了北京...赶来送朋友最后一程。我在想,如果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会做些什么:满是不舍的说再见?哪怕再也见不到面?还是足够安静地陪在林佳一身边,跟着项小安的那几个朋友,送走他,还是其他什么? 想着想着,我就慌了,心慌。 在医院的街道旁,我终于找到了一家小饭馆,很难想象,在这大年节,还有一家店开着。 “老板,来一碗小馄饨。”进了屋子,坐好之后,没待人来招待,直接告诉了他我吃什么。 老板看起来是个跟我父亲同龄的中年人,他闻声而来,笑着问道:“嚯,累坏了吧,大过年的,有家人住院了?” “......一朋友。” “哎,不严重吧?” “小感冒。”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并没有立刻给我做饭的意思,反倒是跟我聊了起来,“刚才进来一年轻人,吃了口饭,那哭的哟......问他怎么了,他什么都不说,应该家人病的很严重吧。” “叔...我饿了,先给我口饭吃,成吗?” 我没时间听他的感慨,更不想听到任何悲伤的消息,因为我还没能经历过去。 “嗨,你看看我,倒是把正事儿忘了。” “不碍事的。” 老板忙碌之后,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看着外面的医院......这个建筑见证了生离死别,这世间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事情,如果它有情感,也该会麻木了吧? 就像这家店的老板一样,最多跟外人感慨感慨,把别人的磨难,当做故事,讲给食客听。 真他妈操蛋。 重重地吸掉了大半支,老板这时候也把馄饨端了上来,“桌子上有调味品,自己调下就好。” “谢谢。” ...... 我本想着给林佳一带一点馄饨回去,可她说过晚上不吃东西,我也只好作罢,走在回医院的路上,许是错觉,突兀的发现天空有些阴沉... “夜幕,本就是如此的吧?” “呼......” 一阵风过,我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回到病房,我发现这儿多了不少人,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有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三个年轻人...他们跟林佳一一起围着项小安。 “怎么了?” 见到这一幕,我直接冲到人群里,向林佳一问道。 她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 他还是没能挺过今天吗? 带着这个疑问,我又看向了项小安,发现他正坐在病床上,脸上带着笑,原本身上插着的那些医用设备都被拿了下去,一把吉他被他横抱在怀里,仿佛瞬间康复了一般。 见我回来,他笑着点了点头,轻轻地撩动了一下琴弦...... “爸,妈,哥...”他轻轻呼唤了一声,“还有佳一,陈哥,林子,小锐...谢谢,谢谢你们能来送我。”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没人比我更清楚,我...我挺不过去了,哥,以后爸妈就拜托你照顾了,原谅我这个任性的弟弟。” 中年夫妇旁边的那个青年重重地点了点头,右手握成了拳头,挡在嘴边,不想让自己哭出声音。 “佳一,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我就你这么一个...嗯......这么一个异性朋友,希望你过的好一些,别什么事儿都犯轴,遇事习惯忍耐也就过去了。” “呵...我知道。” 林佳一应了一声,扭过了头。 “陈哥,帮我照应着她点,行吗?”项小安又看向了我,问道。 “放心吧,兄弟。” “这就好,这就好。” 项小安最后看向了自己的父母,什么话都没说,眼角的泪水,说明他并没有如同自己表现的这么豁达。 他弹起一首说不出情绪的曲子,带着点沙哑,开始吟唱: “离别就在...破晓前...浅浅思念...别成执念...身影...已渐行渐远......带着回忆散在眼前...” “天涯...望不断思念...就把所有...留待明天.......” 第111章:好好生活(项小安再见) 再怎么豁达的人,在生与死的面前都会有执念,哪怕他是项小安也不例外。 他走了,还算平静的走了,没有奇迹。 他就如同那把被放在地上的吉他一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陷入沉睡...... “2018年2月17日,病人离去,死因.......器官衰竭。” 医生检查之后,开始冰冷地跟家属宣告项小安死亡,语气,波澜不惊,他见识过很多生离死别,或许,现在他的心脏就如同石头一般,坚不可摧。 他有资格这样做。 可项小安的亲人,我们这些朋友没有。 “小安!!!!!” 项小安的母亲,扑到躺在病床上的项小安身上,哭的撕心裂肺,那是她的儿子,她的亲生骨肉!如今,陪伴了她二十多个春秋的儿子走了,被上帝召唤回了天堂,就算平时的她再怎么成功,再怎么强势,依然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哪怕她之前就知道这个消息,有心理准备也不例外。 这是她的执念。 项小安的父亲,那个跟我父亲几近同龄的男人很坚强,但他的坚强也仅仅局限在哭的声音很小而已,他跪坐在地,失魂落魄......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想到项小安的母亲那里,想安慰他的爱人,可他做不到,他很难受。 项小安的哥哥,那个跟我同龄的青年,他脸上的泪水,仿佛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流了下来,喃喃的哽咽:“你这小子,从小我就什么都让着你,我都这样了,你还忍心离开?弟弟啊......我的弟弟啊!!!” 处于这个情境,我也难免会眼角湿润,想安慰项小安的家人,可我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不管怎么张嘴,都说不出话来。 “兄弟,一路走好,我会帮你照顾好佳一的。” 我眼眶湿润的看着项小安,心中对他告别道。 林佳一没哭,很反常。 她怔怔地看着项小安,就那样站在床对面,安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她眼里项小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一次病发昏迷了而已,她一定是相信项小安还会醒来的吧? 这个倔强的姑娘,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正视现实。 我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搂住她的肩,强迫着自己开口:“想哭就哭吧...小安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你。” “你说什么?” “他走了...你不知道吗?” “他睡着了,你不要瞎说。” “医生的话......” “他是在放屁,跟你一样,你们都是在放屁!”林佳一推开了我,嚷道:“这个傻子睡着了,你不要瞎说,听见没有?” “佳一,你冷静点。” 我真的很残忍,非要把这个真相让这丫头知道。 “我冷静你麻痹!” 跟着林佳一猛然扬手,‘啪’的一声,给了我一巴掌。 “他没走,你不要瞎说知道吗?”她很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佳一...小安他......” 项小安的哥哥,闻声走了过来,他没能止住哽咽,同样的,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走都走的不安心。 “项羽你闭嘴!”林佳一大声喝道:“你跟陈默那个王八蛋一样,你们都不希望他醒过来!” “......唉。” 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场叹息。 ...... 三天后。 我跟林佳一身着一身黑色外套赶来了殡仪馆,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就在今天,项小安将会变成一捧尘土...... “他真的走了吗?就这样的走了?” “我也不愿意相信,可他就这样走了。” “呵呵...这个王八蛋。” 林佳一停了下来,侧过头,问我:“陈默,你知道我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没有把对他的爱说出口?” “不...”她摇了摇头,泪腺瞬间崩塌,“是没有等到他说爱我...这个王八蛋到死,都没说一句爱我。” “佳一...都过去了。” “过不去。” 她笃定道:“就算是他死了又怎么样?再过几十年,我非要亲自去找他,逼他说出一句爱我,我要让他在天上,也带着遗憾!” 世间多少痴男女? 好像有多少男女,就有多少痴男怨女,因为爱情这个东西是所有人都无法撇下的东西。 “看开点,虽然我知道这是屁话。” 我安慰着,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儿了,想必,项小安心里也不希望看到林佳一变成这个模样的吧? “呵...呵呵...呵呵呵。” 林佳一明明笑着,脸上却挂满了泪水。 “爱而不得这种病,无法让人死亡,却可以让饭变得无味,让人害怕阴天、雨天,想处在一个喧闹、混乱,有嘈杂音乐的地方...用酒精跟音乐将思念击昏。”她淡淡的说:“这几天我很喜欢不清醒的时候,却又极度害怕清醒后的平静......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可再怎么喜欢又怎样?他还不是走了?” “我也真的,真的会感受到恐惧,因为抱着他的那一刻,我想...就这样死去好了,也因为我想他的那一刻,那时候为他活着......陈默,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悲?” “你不可悲。”我点上了一支烟,淡淡的尼古丁味道,能够将这种悲伤的情绪减轻不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至少知道他爱你,至少你心里还有个挂念的人。” “可他不在了,不是吗?” “你心里有他,他就还活着。” ...... 这天下午,项小安的家人安排好他跟所有人告别,之后就要葬进墓园,接待我们的是项羽,见到我跟林佳一到来,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兄弟,节哀。” 我很诚恳的安慰了一句,然后领着林佳一到项小安的黑白照片前,鞠躬,告别。 这个时刻,不亚于亲眼见着他离去的那个时刻。 “小安,虽然我们接触的不多,但在北京...”我开始哽咽,“一路走好,我的兄弟。” 鞠躬三下,我在他照片前放下一束鲜花。 林佳一没了眼泪,沉静地看了他大半晌,终于开口,“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好好表演...我会让很多人看到我光鲜亮丽的一面,唯独你看不到,怎么样?我对你很残忍吧? “谁让你对我这么残忍?谁让你说走就走?” “走好,小安。” 第112章:是因为她吧? 告别这个词语,在特定的情境下,总会显得很悲伤...比如说,项小安离开的这几天,就是如此,可逝者已已,活着的人,还该继续生活,带着他的期许,好好活着。 我又连着陪了林佳一两天,每天都见她喝的酩酊大醉,无法规劝......我不能太残忍,这是她最后仅存的权利,我又怎么忍心剥夺?哪怕看到那样的她我很难过也不例外。 这天,我将所有的悲伤隐藏,跟着帝都一起重新进入快节奏的状态,返乡的人都回来了,在这里,我们都是过客,苦苦挣扎在这座城市的过客。 生活再度三点一线,忙碌成了唯一的旋律,早七点三十,我随着人群赶上拥挤的地铁,奔向国贸,奔向那个于我来说很复杂的公司,博瑞楼下,我强迫着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乘上电梯赶往二十三楼职场,年假刚刚回来,大家都很喜庆...见到面了,甭管认不认识,都会道上一声过年好,关系好一些的,还会调侃怎么吃胖了,聚在一起抱怨新年输了钱的,亦是有之...... 我现在名义上是张瑶的秘书,在古代那就是天子近臣,不少人都会主动跟我问声好,我也只能笑着回应,哪怕我压根儿就没这个心思,这就是职场规则,没有能力改变,只能适应。 一路走过,一路应付,等到我走到办公室的时候,额头都布上了一层细汗,打开门,办公室里很整洁,想来是在我来这儿之前,保洁阿姨就已经将这里收拾好了,脱下大衣,将它挂在衣架上,我拿起抹布,做起了样子。 年假这几天除了给她拜过年,我还没联系过张瑶,天知道这个女人来了之后会不会有什么主意令我难堪,我还是懂事一些的好,哪怕这样很虚伪...... “哒...哒...” 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我看了眼时间,九点三十分,便知道是她来了。 “吱...” 门开,张瑶踏着有节奏的步子走了进来,一身偏粉色的毛呢大衣,嘴唇火红,眼眶上挂着深色墨镜,让人见不到她的眼神,神秘而妖冶... “张总,过年好。” 我颇为殷勤的跑了过去,道了一声好,然后从她手中接过手包,放在桌子上。 “你这王八蛋...”张瑶摘下墨镜,脱掉外套大衣,一身修身的职场套装暴露在我眼前,有点瘦弱,有点妖娆。 果然如此,这个记仇的女人,上班第一天起就想着骂我。 “张总...大过年的,您这样,不好吧?” 我嬉皮笑脸的跟她开起了玩笑,虽还不算了解她,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你也知道过年?” 她反问了一声,说道:“过年都不想着给我拜年,真不知道你怎么在职场里混的......” “就是这么混的喽。” 我耸了耸肩,不想理会她接下来的抱怨,回到了属于我的那个角落,装模作样的打开电脑。认真的问:“张总,今天有什么安排,我好给你规划行程。” “免了吧。”她扬了扬手,转而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纪梵希那边说过,年后给结果的吧?你一会儿联系一下,我们也好准备接下来的工作。” “这......” 闻言,我犯起了难,提到这事儿,就会涉及到两个人,一个是纪梵希那边跟我联络的佟雪,另一个,则是我们找好的模特,林佳一。 这两个女人,现在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她们还有心思工作吗? “怎么,有问题?” “嗯...”我点点头,“佳一那边...怕是无法正常拍摄,初二那天,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离开了,现在直接让人工作,是不是有点残忍?” “你怎么知道的?” “你也知道,我跟她是朋友......那个离开的人,也是我朋友。” 张瑶轻哦了一声,道:“拍摄进程暂且停一停吧,任谁遇到这种事儿都没心思工作的。”顿了下,她又问:“你初二就回北京了?” “嗯,只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哦...” “那我这边还联系吗?” 张瑶沉吟片刻,说道:“联系吧,看看甲方那边还有什么意见,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只等着佳一就好了。” “......好吧。” ...... 我来到了吸烟室,点上烟后,却怎么都无法说服自己给佟雪打电话,我们那天闹得很不愉快,我想要一个真相,而她偏不要我知道那个真相。只能靠着自己的想象去臆测,然后抱怨生活有太多的波折,对待我们这对可怜人满怀恶意。 我是倔强的,在某些事上,佟雪也是如此。 哪怕我知道现在联系她是为了工作,哪怕,我知道除了这个我们不会有再多的交集也不例外。可张瑶还在等着我的答复,难道让我回去告诉她没有联系上吗?这明显不现实...就算这次能够蒙混过关,可下次呢? 这是张瑶指派给我的工作,总要我去完成的。 香烟燃尽,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掏出电话,准备给佟雪打过去。 也在这时,电话响起。 是她! “我刚想给你打过去。”接通电话后,我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好一些。 “年前定好的,不是吗?” “是啊...你们公司那边怎么说?” “跟咱们之前想的没有太大出入,只是...我们这边想要周期提前...新的合同出来了,需要签订一下,为了弥补,我们这边也会追加一笔资金,你跟你领导说说。” “什么?!” 我有些愕然,如果再早之前,遇见这种事儿,我会乐不得的替张瑶做出决定,可偏偏现在不能......涉及拍摄就要找到林佳一,显然,甲方那边提早周期,也是相中了林佳一这个有气质的模特,她可以很好的衬托出纪梵希的品牌。 本来是双赢的一件事儿,却在这个节骨眼儿找上门来。 “怎么?你不愿意?” “我这个小卒子哪来的资格不愿意?”我自嘲的笑了笑,说:“是佳一那边,你也知道,现在我们两家就指着这个模特呢......” “陈默,阿姨说你初二就回北京了,是因为她吧?” 佟雪打断了我的话,问道。 第113章:我来解决 我怔在原地,无法给她一个答复...下意识点燃一支烟,吧嗒吸了一口,想着该怎么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初二就回北京有一部分是因为林佳一,可实际上,我是来送别项小安的。 这个朋友走了,至今我都觉得悲伤,要不是工作,我不会将这种情绪隐藏。 可让我如实跟佟雪阐述,心中还有那么一抹不该存在的不甘,就像是小时候被老师误会,耍起性子的小孩子一般...... 摇摇头,将这些情绪赶出脑海,我淡淡的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 “追究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很反感佟雪在这种事儿上纠缠,越是纠缠,我就越容易迷失......况且,我们已经没了可以彼此纠缠的身份,这是我们都应该清楚的,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之后,我道:“我没别的意思...我们是在谈工作,而现在,身为工作一部分的模特出了一些问题,我们应该想办法解决,不是吗?” “你说的对。”佟雪在电话那边爽朗的笑了,这声音刺痛着我的心脏。 她说:“如果模特的问题不大的话,你就尽量沟通一下,我们公司这边真的很急;如果...她的问题不能解决,我会尝试着跟领导沟通调解一下的。” “谢谢...” “没事儿,就像你说的,都是为了工作。”佟雪回应了一句之后,顿了下,问道:“陈默,我再问你句题外话,行吗?” “......怎么就不行?什么时候我们之间需要这么客气了?” “你说呢?” “......” “算了,我也不想问了。” 佟雪挂断了电话,就跟给我打来时一样,猝不及防。 ...... 她想问的是什么,只要她不说出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分开这么久,我们之间早就没了默契,可悲的同时也值得庆幸,不然有一个不在同一生活圈里的人比自己还了解自己,该是一件多么操蛋的事情? 叹了一声,将香烟捻灭之后,我回到了办公室。 张瑶正认真地的看着电脑,想来又是公司有什么计划,需要她来决策。 我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尽量不打扰到她,回到了自己的那个角落,想着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再跟她报备...... “回来了为什么不跟我汇报?是没有联系上那边吗?” 闻声,我抬起头说道:“进来的时候看你在忙,怕吵到你。” “关门声确实很小,可开门的声音...我又不是聋子。” 想不到她会在意这种细节,这个女人,真是无时无刻都要让我不自在,我苦笑一声,说道:“联系上了,但...事情进行的不算乐观。” “怎么?甲方有更好的方案,还是说他们又有了新的主意?”张瑶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钢笔,转了起来,每当她思考的时候,都会习惯做这种动作。 “其实对我们来说算是好事儿。”我组织了片刻语言之后,跟她解释着。 “又是好事儿,还不乐观,陈默,你不觉着这话很矛盾吗?” “你让我把话说完行吗?” “婆婆妈妈。”张瑶翻了个白眼,止住了言语。 “咳...”轻咳一声,我将佟雪给我的信息汇总后,加上自己的分析,对张瑶解释说:“甲方觉得佳一这个模特能够很好的衬托出他们的品牌,所以他们想要将周期提前...可你也知道,佳一身上发生了那种事儿,只怕是无法提前的,所以......” 张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反倒是问了我一句,“你觉着我该怎么做?” “如果没有这些事儿,我都能替你做出决断,将周期提前,那样我们公司又能多赚一笔,可有了这些事儿之后,一切都是未知数。” “有道理。”张瑶认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呢?你是怎么跟那边说的?” “我并没有将佳一的事儿跟他们说,我只是说,她那边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你为什么没有说实话?” “我不想让自己朋友的丧事,成为一个托词。” 张瑶轻哦一声,眼睛一眯,问道:“那你为什么可以跟我说?” “我......” 张张嘴,我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 “呵...是因为电话那边的人是佟雪吧?”张瑶嘴角一挑,笃定道,“我想,她一定知道你初二就回北京的事儿了,加上你跟她说佳一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啧啧。” “说的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我早就看透了你。” 我笑了笑,“就算是又怎样?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 “不不不。”她摇了摇手指,“任何工作与生活都有关系,因为这个社会是个人情社会。” 我无法反驳,但我也无法认同。 在我心里,现在自己跟佟雪的关系仅仅局限在工作上,除此之外的任何,我们之间都没有交集,我宁愿相信自己不跟她说实话的原因,是因着那个故去的朋友,而不是...赌气。 “她说她会跟领导沟通一下的。” “她对你可真好。”张瑶意味深长的看着我说道。 “你想多了。” “呵,佟雪工作的那家公司,不是上面决定好的事儿,怎么会跟合作伙伴洽谈?枉你还当过律师,一份严谨合法的合同,构成有多难你会不知道?” 张瑶的话,就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心脏上,不说我还不觉得,经她这么一说,佟雪去跟领导协调岂不是会很困难?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不清楚。 “我试着问问佳一吧。”过了半晌,我开口说道。 我选择了妥协,选择去做一只吸血的资本蚊子。 “很残忍。”张瑶轻轻的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他妈的不知道你们这些上位者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莫名地,我冲张瑶发起了脾气,打从心底,我不想让还处在悲伤中的林佳一参与拍摄,也不想让佟雪冒着顶撞上级的风险去跟上司交涉...... 归根结底,还是我人微言轻,如果我有张瑶这样的实力,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虚伪的男人。”张瑶轻蔑的瞥了我一眼,嘲笑道。 “我的确很虚伪,可你们这些剥削的资本家呢?不是比我更虚伪?” “算了...”张瑶叹了一口气,“我也懒得跟你吵,这个问题我来解决吧,但你也要跟佳一那边确定下什么时候可以拍摄,说真的,要不是因为她这么出色,我完全可以换个模特,我想,甲方那边之所以想要提早周期,也是因为这个。” 第114章:两个世界 “你是说...你来解决这件事情?” 从未想过张瑶会帮我这个忙,在我心里,她是个女强人,一个对我有些小心眼的资本家,从未想过有天她会帮我做什么事儿。 “涉及到这种问题不是我来解决,难道你来?”张瑶微笑着问。 “...不是说了吗,我去佳一那边看看,是否存在转机。” “离开她的那人,应该是她很爱的男孩吧?” “嗯。”我点了点头。 “这不就结了,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摇了摇头,很突兀的问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冷血到没了人情味儿的女人?” 我很诚恳的点了点头,“你们资本家不都是这个德行吗?” “我只对你这个王八蛋没有人情味,对别人还是不错的。” “看出来了。” 我笑了笑,很明显的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如果是在别的公司,我这么一头倔驴恐怕早就被领导教育的无地自容了...不过换个角度来看,可能也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我才会如此的吧? “对了...你去跟甲方协调,也不会容易到哪去吧?” 闻言,张瑶眉头一皱,不悦道:“陈默,你记住,我们公司跟那边合作,固然会赚更多的钱,甚至借机打开国际市场,但,我们不是在求着他们。” “在地位上,合作双方都是对等的,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如果因着一次合作就矮一头,好像没了他们的单子博瑞就会败在我手上一样,那我干脆什么都不用做好了。”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张瑶身上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自信,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她的确有资格这么做,这一切都是她的社会地位带给她的。 而我那么看待问题也没错,只不过,我是井底蛙而已,总共能看到巴掌大的天空,难免会觉着这种事儿处理起来很困难,说穿了,我还是经历的太少,更加直白点就是......我这种小北漂,如果祖上没有积了几辈子的福报,赶上逆天的运气,永远都不会这么云淡风轻的解决问题。 我很自信,只是我的自信在这面前是那么苍白可笑。 原来,刚刚的感觉根本就是错觉,我永远不可能跟张瑶拉近距离,因为我们本就在两个世界,这种距离又怎么可能拉近? 莫名有些失落...而失落的根源在哪,我也看不清楚。 ...... 天气阴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湿润,我站在国贸地铁口开始彷徨。 又陷进了纠结之中,那种回家忍受独自孤独,还是去酒吧跟一帮子孤独的人一起孤独的怪圈,前两天在我陪着林佳一的同时,她也陪伴着我,我们就像两只被人抛弃的猫咪,相依取暖。 而今,当我忙碌起来之后,我也失去了她的陪伴,忙碌过后的平静,就像事后喘息,神经躁动着,却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 “算了,还是回家吧,那些年轻不安的身体不适合我。”喃喃自语了一句,我决定回到那间冰冷而空旷的屋子忍受孤独。 没什么两样的挤进拥挤潮湿的地铁,人挨着人,我也不用去扶扶手,就这么站着,麻木的,跟周围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的站着... “嗡...嗡...” 装在裤兜里的手机,不要命的开始震动,真不知道除了移动客服还有谁会想起我。 “对不起...麻烦让一下。”我有些歉意的对着靠在我旁的人说了一句,费力地从兜里将手机掏了出来。 老王。 心中忍不住一暖,今天是年假回来的第一天,老王一定是挂着我这个徒弟了。 “师父。”滑动接听,我亲切的喊了一句。 “你这小子,回北京了没?” “我不回来还不得被你们这些资本家剥削死?”揶揄了一句,我如实说道:“初二就回来了,一个朋友...走了,就没得出空去你那儿。” “嘿...现在这人呐还真是脆,看开点吧,默儿。” “放心吧师父。” “啥时候有空?有空了家里来一趟,你师娘说想你了。”老王笑了笑说:“还有我...你们这些小年轻啊,我也就能跟你喝得下去酒。” “咋?您这意思,我是下酒菜?” “差不多吧。” “...成吧。”我认命似的点了点头,说:“这周六你们有时间吧?” “有是有...”老王顿了顿,“不过,你得早点来。” “为啥?” “替我接我闺女去,这丫头周六回国。” “她过年的时候没有回来吗?”我有些愕然。 “过年的时候她哥回来了,她就没有,你也知道我家这情况......”老王开始碎碎念那些家常。 “停!”我赶忙叫住老王,如果听他说下去,怕是我手机没电都说不完这些事儿,“我去还不成吗?” “成。” “周五来我这取车,周六一早就去机场,然后直接来家里。” 听过老王的规划后,我嗅到了一股子阴谋的味道,“老王,你丫不会是早就计划好了吧?” “你个没大没小的崽子,就是计划好了又怎么的?给我干点活还不乐意了?”他反问了一句,“再说了,我闺女那么大一美女,我能放心让你去接,说明我信任你,知道吗?” “呵...不跟你扯了,地铁上呢,我后天过去。” “就这么定了啊爷们儿!” “嗯。” 挂断电话,我不禁苦笑,心道老王这家伙还真会给我找事儿,大周六的都不想让我歇着。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休息日我不用忍受孤独,想到这儿,我难免挂念起了林佳一,她该怎么办?这段时间,她一定很痛苦,而且现在是假期,她身边又没同学陪着... “姑娘,在忙些什么?”我点开她的电话号码,给她发过去了一条短信。 “喝酒。”很快,她就给了我回复。 “连喝了这么多天,对身体不好,早点回家吧,乖。” “你他妈谁啊,我用你管?” “......我是你朋友,朋友,就该为你着想,不是吗?” “朋友?我朋友只有项小安,你...省省吧。” 第115章:冲冠一怒 她一定是喝多了酒,不然又怎么会跟我说出这番伤人的话语? 这样的林佳一让人心疼...我答应过项小安会照顾好她,可她现在整日用酒精麻痹自己,俨然,我没有完成怕朋友的遗愿。 心事沉重下,我编辑好一段短信,“小安是你朋友,我也是,这个世界除了他之外,你还有我...并且,我把他对你的那份牵挂,加在了自己身上,姑娘,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如果现在不是在地铁上,我一定会给自己点支烟,然后借着尼古丁将自己麻痹......我也想他了,那个乐观的男人,此时应该会在天堂看着现在的我们吧?不知道见到我们这幅样子,他会不会责怪我这个朋友没有完成他的托付。 “你牵挂我?想让我听话?好啊,你过来接我啊!” 看到这条信息,我苦笑了一声,回问道:“你在哪?” “呵,你猜?” 我摇摇头,正赶上地铁到了站点,我跟着大批行人走了出去,顺着通道走到了对面,准备搭上换乘的地铁,操起电话便给林佳一拨了过去...... “喂?” 电话那边有些吵,嘈杂的音乐掺着红男绿女的叫嚷,想来她现在应该是在酒吧。 “你在哪,我这去找你......带你回家。” “我不是说了嘛,让你自己猜,你找不到我就是不了解我,不了解我...又凭什么说自己是我的朋友?” “后海那么大,酒吧那么多...”我抚着额头,无奈问道:“况且北京又不单单是后海有酒吧,你让我怎么猜?” “那就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林佳一笑了,满是嘲弄,“很多人都说是我朋友,到头来,真正懂我的还不是那个走了的王八蛋?” “如果小安活着,一定不希望见到你这样。” “可他死了!”林佳一叫嚷道:“走了一个王八蛋,又来了你这么一个王八蛋,姑奶奶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认识你们这帮人啦?!” “你冷静点儿...” “滚!” “佳一...” 只是,还不待我说完,她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摇摇头,很是烦闷。 但幸好,我知道了她在哪。 就在她刚刚挂断电话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她那边传来的声音,应该是酒吧的驻唱歌手,从那人的感谢论调中,听到了‘鸟巢’两个字... 这丫头也一定是听到了,才会挂断电话的吧? ...... 鸟巢酒吧。 我只来过这儿一次,那还是杜城在这驻唱的时候,对这不是很熟悉,但幸好,我只是来找林佳一的,找到她之后,我就会带着她回家。 酒吧不大,整体上跟摆渡很像,似乎后海的酒吧都一个样子,在一阵嘈杂的重金属音乐声中,我穿梭在这些年轻的肉体之间,寻找着林佳一。 人很多,找到她很难,更何况,在我赶来的这段时间里,没准她已经离开了,一个人不想被人找到,总有很多方法躲避,更何况是长期混迹在各大酒吧唱歌的她? 想过要给她打个电话来确定她的方位,可这并不现实...尤其是这里的灯光是那么昏暗,昏暗的令人沉醉,以往,我很喜欢这种散发着堕落气息的地方,因为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放纵,甚至是充当猎人寻觅着年轻的身体,度过漫漫长夜。 可现在我极其厌憎这里。 它将我要找的人吞没了...... “林佳一,你在哪?” 我双手拢成了喇叭状,大喊着,心中祈求她能听见我的声音,然后善心大发,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意外,我失算了。 我并没有喊到她出现,只换来了周边人厌恶的眼色。 咬咬牙,只能作罢,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深吸一口之后,抱着撞大运的心思,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还是要躲避吗?我就这么让她厌烦? 站在原地,我瞬间陷入了迷茫,前所未有的感到心慌和恐惧,我不知道这种情绪的来源在哪,但我可以确定,我现在很担心她,一个姑娘喝了酒,处于这种猎人集中狩猎的地方...况且,她还是一朵花儿! 我很懊恼,如果当时直接问她在哪,然后过来陪着她,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为什么非要拌上几句嘴,这真他妈的幼稚极了... 现在,她的电话都已经关机,我更无法去找到她。 下意识地想要吸上一口烟,却发现这支烟只剩下了烟蒂,即将烫到手指,我将它丢在地上,长叹了一声,只能在心底祈祷她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儿,不然这辈子我都将活在懊恼与自责里。 “你到底在哪儿啊?” 我现在的滋味,像极了儿时丢失了心爱的玩具。 ...... “你们丫有病吧?姑奶奶都说了不约不约的,要约回家跟你妈约去!!!” 就在我准备离开,要去同一条街的摆渡撞撞运气的时候,很突兀的,人群中爆发出这样一道声音。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担心这类的事情发生在林佳一身上。 无暇顾及这种事情,我又不是什么圣人,更何况,围观的那些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好心人阻拦的,我现在心心念想着的只有林佳一,她千万不要遇见这种事情才好...... 重启停顿的步子,我向着门口处走去。 “咣当...” “你这娘们活腻味了吧?” “嘿,乱了啊,打起来了嘿......” “这姑娘真猛...” 那边好像又爆发了什么事端,我忍不住再度停下,向那边看了过去。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瘦弱的身上,她正颤抖着握住酒瓶口的那一头,余下的都已经炸裂......而她面前,正躺着一个男人,抱着脑袋痛苦的呻吟着,周边围满了人,还有两个壮汉正准备向前制服她。 不是林佳一。 可却比是她还让我愤怒! 此时,我已经无暇顾及林佳一在哪了,一阵血气涌上双眼,我冲向了人群...... “都他妈给我让开!” “你这丫头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都不行。” 那两个男人步步逼近,逼近那道身体瘦弱,脸上挂着泪痕的姑娘。 见状,我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那几个人,上去就是一脚,踹开了两人中的一个,挡在她的面前,“你们他妈想要什么交代?!” 她是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姑娘,哪怕她已经不属于我,我也不会见到她被别人欺负,更何况是被男人欺负! 第116章:双拳敌六手 我将佟雪护在了身后,双眼愤怒地盯着那两个壮汉。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买醉,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惹上的这三个壮汉,我只知道,有人欺负她就不行,更何况是在我面前? 心中难免庆幸,庆幸自己这个时候回了头,见到了她......这个社会好心人固然会很多,可在刚刚,佟雪并没有碰到,围观的这些,不过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让他们出头...可能性微乎其微。 “陈默?” 佟雪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瞬间放下所有防备,扔掉了那支破碎的酒瓶,紧紧的从背后抱住了我。 “别怕...我来了,就没人可以欺负你了。” 我微微回头,小声宽慰道。 直到佟雪渐渐好转之后,我才回过头来,看着那俩壮汉道:“哥们,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姑娘,合适吗?” “你看看我朋友,再看看她。” 平头壮汉阴测测的看着我说道。 “周围这么多人,咱能实事求是吗?”我笑了,被他气笑的。 “那你想怎么办?”他身旁那人问:“画出个道来,哥们接下就是了,都是出来玩的,没必要把事儿弄的难看了不是?” “哟,大哥是明白人啊。” 我见他的态度想要息事宁人,也消了不少火气,“我女...我朋友,我们约在这儿见面,结果我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谁知道她能碰上这事,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咱就这么放下怎么样?像您说的,都是出来玩的,没必要把事做的太绝。” 能来这种地方玩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惹上什么事,况且,这里是全国治安最好的北京,如果在众目睽睽下用暴力解决问题...结果可想而知。 出来玩的没几个是傻子,现在这社会,什么都多,唯独不多傻子。 “那我朋友?”他蹲下,将那个被佟雪开了脑袋的人扶了起来,看着我问道:“这伤可不轻,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跟她喝一杯,谁知道她这么大脾气?” “大哥...您当我是傻子?”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大声道:“还是你当这么些人都是傻子?你们刚爆发矛盾那会儿,这姑娘喊了什么,大伙可都听见了,约这个字,能用在喝酒上?人才啊!” “哈哈...” 经我这么一起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嬉闹声。 “去你妈的,老子这打白挨了?” “你说什么?” “我说,去你妈的!” 那个被开了脑袋的男人,捂着伤口,很是嚣张的对我喊道。 “哦...” 我笑了笑,回过身,轻声对佟雪说:“一会儿记得报警,躲远一些。” “陈默....谢谢你,冷静一些,我们走。” “这事儿你别管了,乖......”小声安抚着,我蹲了下来。 酒吧的灯光很暗,而且我又是背对着那几个人,我自信他们看不到我的动作。 将佟雪刚刚扔在地上的酒瓶捡了起来,跟着起身,并把酒瓶藏在大衣袖子里,我转回身,很灿烂的笑了笑,“大哥,您这是何必呢,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不好吗?” “好你大爷。”男人捂着头,夸张的大笑道:“这事儿过去也行,要么拿钱,要么...让那姑娘陪我一晚。”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我喃喃的说着,向那男人走了过去,左手伸进里怀,假装给他掏钱平事儿,男人看我见我这姿态,也就放松了下来,跟他旁边的那俩人嬉笑着,在商量让我赔付多少钱合适。 周遭人群见此,便知道没什么热闹可看,重新回到最初的状态,酒吧再度热烈起来,仿佛刚刚的风波没有发生过...... “哥,你看你要多少钱?” “一万,公道吧?”男人旁边的那个平头,微笑着说。 “确实公道。” 我点点头,转而问道:“不过...你们调戏我女人的事儿怎么办?” 说过之后,我才意识到佟雪早就不是我的女人了...... “你该知道,她没有损失到什么。” 他带着点威胁,对我说道。 我轻哦了一声,“这事儿本来不大,就像您说的,出来玩儿哪有给自己找不自在的啊...你们当着我面调戏了她,这我就不能忍了,不过......那大哥也挨了打,这事就可以过去了的。” “可是,你丫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呢?想要一万是吧?” 我跟那个受伤的男人已经距离的很近了,猛然伸出拿着酒瓶的右手,“跟你妈要去吧!” “噗...” 尖锐的酒瓶刺进了他的肩膀,我狠狠地扭了一下,“操你妈的,你敢骂我妈?你敢欺负我女人?还想让老子赔钱?!” 我需要发泄,从我去佟雪家知道了一些事的真相开始,到后面的项小安离去,再到今天林佳一跟我说的那遭话,我感到自己已经陷入进痛苦的怪圈里。 今天见到她被人欺负,我更是无法忍受,这些东西连到一起......我不得不用愤怒,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啊...” 男人惨叫着,疼痛使他爆发了力气,打掉了酒瓶,他挣脱而出,而他那两个朋友很快就跟我厮打在了一起...... ‘咣’我脸上挨了一拳,紧跟着肚子上被踹了一脚,临倒地之前,我拽住了那个受伤了的男人,这种情况下,他是我唯一能打过的人了。 ...... “警察来了!” “跑啊!” 身上的压力瞬间减轻,那两个暴打我的人已经没了踪影,而那个受伤的男人则跟我一样,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陈默,你没事儿吧?” 佟雪跑了过来,满脸关切的问着,这丫头,眼中的泪水是怎么回事,关心我吗? “没事,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她蹲坐在地上,将我抱在怀里,大喊道:“警察同志,在这里,我男...我朋友被打了,是我报的警!” 闻讯,民警走了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眼那个受伤的男人,对旁边的两人说道:“那个伤的严重的,直接送医院,这个...”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问:“你需要去医院吗?” “咳...警察叔叔,我都这德行了,您说呢?” “现在这年轻人啊...”民警叹了一声,手一挥“俩人都送医院去。” 第117章:永远别说谢 我跟那个受了伤的男人都被送进了医院,身边除了佟雪之外,还有两个民警全程跟着。 虽然我也挨了打,但也没有那个男人严重,毕竟再早之前他就被佟雪开了脑袋,跟着又被我扎了一下,衣服上沾了很多血,有些吓人。 值得庆幸的是,刚刚我虽然很愤怒的下了重手,但那截啤酒瓶子很短,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致命伤......不然,用不上张瑶,我自己就会进监狱去待几年了。 “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佟雪小心地搀扶着我地坐在病床上,关切的责怪道。 “谁让那帮孙子骂我妈?” 这是我在来医院的路上就想好的托词,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因为她,何况,我这么说也没错,人活一世,甭管混的好坏,都不能让人辱骂自己的父母,这是最基本的原则。 “呵...平时你也没少带着人父母。” “这不是......嗨,以后我不了,还不成吗?”被问了一个大红脸,我下意识的挠着头。 这一动不要紧,浑身上下都牵着疼,这也让我想起了李正案子开庭之前,我挨的那顿打,那时候都没这么疼。 可话说回来,我那会儿表现的多怂啊,而且那帮人下手也知轻重,哪像今天,我主动打架这是其一,再加上那俩跑了的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就成了现在这模样。 “一会儿还要去派出所做笔录吧?”我问。 “不然呢?” “说真的,你来酒吧是怎么回事?还喝了那么多酒.......幸好今天我撞见了,要不然后果该多可怕?”我心有余悸的抱怨道。 这种偶然能出现一次,还能出现第二次吗?如果下一次,她还遇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这是我不想见到的,而且打从心底,我不希望佟雪变成一个被酒精腐蚀的女人。 “这不是没事儿吗?” 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说:“今天只是想喝酒了而已,下班了就过来了,谁知道能遇见人渣?况且...没遇见你又能怎样?我死也不会让他们侮辱我的。” 佟雪眯起了眼,神色中满是决绝。 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可那样更加不是我想见到的,我皱着眉,“不管怎么说,以后不许你喝酒了,如果你真想喝的话......就让你男人跟着,省的遇见人渣。” “提他做什么?!” 佟雪大声的质问了一声,转而她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牵强的笑了笑,问:“你呢,怎么来酒吧了?” 经她一提,我才记起,我去鸟巢是因为担心林佳一,怕她那状态出什么问题的,“去找个朋友,她现在不适合喝酒。” “是那模特吗?” “嗯。”我点了点头,说道:“你电话借我下,我电话可能丢在酒吧了...我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佟雪古井无波的看了我一眼,将手机递给了我。 凭借记忆,我输入了林佳一的号码,带着侥幸心理给她打了过去。 “嘟...” 直到这个声音传来,我才确定她已经开机。 “你好,哪位?” 林佳一那边很安静,而且她的状态也很好,不由得,我松了一口气。 “我陈默,刚刚去鸟巢找你了,你怎么没在?” “等你这个王八蛋来给我讲大道理吗?”林佳一反问了一句,笑着说:“我已经回家了,正准备睡觉呢,还有事儿吗?” “没.......你还好吧?” “你说呢?” “那,晚安。” “晚安,你也早些睡。” 难得她没有骂我,我笑了笑,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看的出来,你很在乎她。”当我将电话还给佟雪的时候,她感慨了这么一句。 我本想着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她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心情不好。” “哦...” “对了,你那边不用跟领导协商了,挺困难的...”我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张总这边会联系你们领导,余下的就是他们的事儿了。” “是吗?”佟雪双臂抱肩,侧着头,“陈默,我收回刚刚的话,你长大了。” “或许吧......” 我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 等那个受伤的男人处理好伤情之后,我们又被民警带进了派出所做笔录,谁也没有隐瞒什么,如实的将酒吧的那些事情跟民警说了一遍,在民警的建议下,我们选择了私了。 “大哥,你看赔你多少钱合适,医疗费算我的。”我态度还算和善的跟这个男人说道。 此时,我积郁在心里的情绪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没必要还跟人过不去,况且佟雪确实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嗨,甭说了哥们,也怪我,喝点酒就他妈不是自己了。”他摇摇头,指了指被我扎伤的肩膀,说:“这事就么过去吧,再者你也被我朋友打的不轻,半斤八两的,谁也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大哥,敞亮!”我给他竖起拇指,夸了一声。 最后在民警的见证下,我们算是握手言和,交过罚款签字之后,我们离开了审讯室。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如此,想在这座城市混下去,就别太热血,也别太过分...我跟男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况且,像他说的那样,谁都不算吃亏,没必要让彼此太过难堪,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谁还会认识谁? 此间事了。 佟雪还在一楼等着我,见我出来,问道:“怎么解决的?” “交点罚款就没事了。” “哦...多少钱,我给你,毕竟这事是因为我引起的。” “嗨,打架的是我,又不是你,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笑了笑,说:“回家吧,你回去晚了,可能会有人着急的。” “陈默。” 她叫了我一声,“以后能不能不提他?” 我很想问声为什么,可见她神色认真,也就收起了那个心思,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谢谢。” 我不明白她还要谢什么,笑着说,“不客气。” “永远都别跟我说谢,就跟原来一样。”这句话我没说出口,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那...再见?” “再见。” 直到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后,我才从原地离开,她向东,我向着西走去...... 第118章:事实就是她离开了我的故事 早七点,我准时睁开了还带着些肿胀的双眼,从床上爬起来后,给自己点上今天的第一支烟,我钻进了卫生间,站在镜子前开始打量起自己。 左眼还有些乌青,就跟化了烟熏妆一样,嘴角裂开的口子经过一夜也开始愈合,其他的暗伤倒是看不出来,不过真的很痛...... “这帮孙子。”我吐了口唾沫,将烟捻灭,丢弃在了纸篓里,然后打开水龙头,小心翼翼地的清洗了起来,由不得我不小心。跟那三个人打架的时候,我心里有愤怒支撑着,顾不上疼痛,一心想着怎么能宣泄,怎么能替佟雪出气,但现在...我有些懊恼,更有些犯难。 毕竟,我还要上班,单位里那么多人,如果被他们撞见我这样,他们心里该怎么想?男人,多少有些好面子,更何况,我现在活的就是一张脸...想过跟张瑶请个假,只是我又想不出请假的理由,如实说的话,免不了被她嘲讽一番,我实在是太了解那个女人了,她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让我难堪的机会。 洗漱好了以后,我套上衣服的同时,还没忘记将丢弃在房间角落的帽子跟口罩找出来,全副武装,出门而去。 一路走来,我身边从未少过带着异样的目光,不过这也好过他们见到我的那副尊容......在公司门前打好卡,我尽量躲避着同事小跑到了办公室。 张瑶还没来,而我也在想着托词,该怎么跟她解释我这幅装扮。 感冒? 防霾? 想了很多借口,只可惜没有一个合适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听见了她那有节奏的步调... 该来的,总要来,最多就是被她嘲弄一下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习惯了。 门开,张瑶走了进来。 “早啊,张总。”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有些朦胧,装作感冒的样子。 “我去...”张瑶闻声看了我一眼之后,吓了一跳,她捂着胸口,很是不解的盯着我问道:“你怎么这样?怪吓人的。” “我也不想啊,昨儿不知道怎么就着凉感冒了,怕传染给你,今早来就戴了个口罩。”我摊着手,声音依旧朦胧的说道,做足了姿态。 “那你也不用戴个帽子吧?” “那什么......早上没洗头,这不是担心影响形象嘛?” “你这人渣也有形象?”张瑶反问道。 “...我这么设身处地的为你考虑,你还揶揄我,真挺过分的。” “懒得理你。”她摇了摇头,问了一句:“用不用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 我有些错愕,以至于一直盯着她,忘记了低头...“那感情好啊,谢谢张总!” 说着,我转身就准备离开这里,好容易遇到这么一次机会,我没理由拒绝。 “你等等。” 张瑶叫住了我,“你转过身来。” “咳..咳...只怕是不方便吧?”我竭力的表演着,像极了一个患了重感冒的病人。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来那么多废话?” “......” 人在屋檐下,我只有认了命似的转过身,耸拉着脑袋,走到她面前。 “头抬起来。” “哦...” 我抬起头后,张瑶打量了半晌,眼眸微微眯起,“眼睛是怎么弄的?” “嗨,鼻子不通气,一宿没睡好,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我不假思索的说。 “哦?” “可你的鼻音这么轻,一宿就好啦?” “这...” “口罩摘下来。” “感冒呢,全是病毒,不好吧?” “陈默。”她冷冷的叫了一声之后,便没了言语。 见状,我也只好摘掉口罩,准备迎接她的嘲弄...... “捂的这么严,就是因为跟人打架了?” “嗯,喝多了就跟人打起来了。” “调戏人姑娘了吧?”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既然她已经见到了我这副样子,我也就不用假装下去了。 闻声,张瑶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说:“没错,在我心里你就是那样一个王八蛋。” “靠。” 我翻了一个白眼,出声反驳:“我明明是看到有人调戏姑娘,见义勇为了好吗?” “就你?” “不然呢,五讲四美这些事儿,从小学到大的!” “呵...要么是你在骗我,要么被人调戏的姑娘是你认识的人。” “......” 我怔怔地看着张瑶,心道她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昨夜我本来是准备去别的酒吧撞运气的,要不是回头看了那一眼,这事我也会完美错过。 现在这世道,当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平心自问,我不想做这个好人。 如果受到刁难的姑娘不是佟雪,我最多能出声劝诫一下,绝对做不到跟人动手。 “被我说中了吧。”张瑶坐到了老板椅上,仰起头来打量我,“那么,是你在骗我,还是你替谁出了头?” “能不说吗?” 我不想把昨夜的事说出来,毕竟...她是知道我跟佟雪的关系的,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不愿让她知道我为别的女人出头...... “可以啊,如果这个月工资你不想要的话。” “张瑶,你这么做是不是过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有权利了解我的员工因为什么跟人发生冲突,万一你是个作奸犯科的混蛋呢?” “你......” 见她不像玩笑,我只好叹了口气,“昨天见到佟雪被人欺负了...我就跟那几个孙子打了起来,丫的,真是欠教育。” “我看最应该被教育的人是你!”她道:“暴力如果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个社会将会简单的多。” “...可昨天那个情况,我不得不这么做。” “全是借口。”张瑶不屑的笑了笑,“要我看,还是你放不下她。而且,哪有那么巧合她一挨欺负,你就就遇见了她?陈默...你不会是下班了跟踪人家吧?” “......” “怎么?被我戳穿了,正感到难堪吗?” “你脑洞真的很大。”我耸耸肩,不想再去理会她,向着自己的角落走去。 “呵...既然放不下,既然她还在你心里,就不能把她追回来?” 我顿住了步子,没有回头,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她选择走出了我的圈子,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故事,这是事实,不是吗?” 她不懂我,更不懂我经历了什么,对一个没有爱过的人解释这些,跟对牛弹琴又有什么差别? 第119章:明枪与暗箭 “故事故事,还不是故去了的事,为什么总要用这个给自己的懦弱当做借口?” 张瑶淡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无法给她这个答案,她说的对,我很懦弱,懦弱到她走我都不会去问为什么,懦弱到明明离真相已经很近,依旧没有勇气去问为什么......只有自己把一切情绪都隐藏,然后在孤独给我画好的怪圈里顾影自怜。 我没有言语,重启步子,回到了自己的那个角落,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张瑶已经知道我没有生病,我又怎能用患病的借口逃离这里,躲避她? 许是见我没有说话,张瑶也失去了跟我聊天的心思,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能够证明这间屋子里有人,能够证明我们还活着。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默。 咳了一声,我开口说道:“请进。”跟着,我就将电脑屏幕拉的很近,将自己隐藏在后,我不想让别人见到我这幅样子。 “张总,我过来找您有些事情。” 听这声音我认出来人是刘磊。 “什么事儿?”张瑶淡淡的问。 “这......” “没事儿,陈默是我助理,应该多知道一些公司业务的。” 听张瑶说了这么一句,我忍不住悄悄抬头,心里骂着刘磊,他刚刚一定是示意张瑶将我支走了。 “张总,是这样的,年前甲方就说过年假回来之后会跟我们商谈具体事宜...可这都过去两天了,还没有消息,我们是不是应该催一下?” 这不是我的工作吗?清楚的记得,年前张瑶就把这事儿全权交给我负责了,让他们策划部门配合我的工作,刘磊这家伙,怎么放个假回来,就变的这么积极? 还是说...他这是在给我穿小鞋? “这事儿是陈默负责的吧?”张瑶问了一句。 “是,不过您也说过,让我们部门配合陈秘的,可...我一直没听见消息,部门兄弟都等着开工呢,我这不就过来问问嘛,看看您是不是有了新的指示。” 我忍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待张瑶对刘磊说话,就接过了话茬:“刘总,您这管的宽了点吧?告诉你部门的同事,等着就好,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 “呵...”刘磊一脸笑意的回过头,见到我这幅样子之后,吃惊的问:“陈秘书,你这是怎么搞得?” “摔的,不知道谁把楼道灯弄坏了。”我若有所指的说道:“要说现在这人啊,还真是坏,你说是吧?” “嗨,可不是嘛,现在这世道,小人太多了。”他跟着附和。 “我刚刚听您话音儿的意思,您对这个单子挺看重啊。” 听我这么问,刘磊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讪笑道:“谁不知道这单子是张总跟韩萌谈下来的?全公司可都指着这份单子增加业绩提成了,能不关心吗?” 我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很佩服他随机应变的本事,如果我没想错,他来这找张瑶应该是想趁机给我穿小鞋的,结果没想到我能云淡风轻的接下这招,并做出了反击...... 反观他的应对,更是滴水不漏,直接将这件事儿上升到事关整个公司所有同事的高度,并且还不露痕迹的拍了个马屁。 高,实在是高。 刘磊的为人暂且不提,单就这种机智应对,就是我应该学习的。 “哦...”我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是这样啊,倒是我疏忽了,不过...甲方那边已经跟我联系了,我也把这事儿跟张总汇报过了,难道说,我也要跟您,还有那些同事说一声吗?” “我刚刚接触业务,不是很熟悉,如果我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希望刘总您能见谅。” 闻言,刘磊面色变了又变,很不自然。 如果刚刚他跟张瑶说的那些,是希望张瑶认为我不认真负责,没有完成她交给我的托付的话......我则是更加直白,直接说他管的太宽,有越权的嫌疑。 职场就是如此,你给我一枪,我就会返给你一箭,斗就是了。 “陈秘你想多了,我只是担心而已,毕竟张总说过要我们部门配合你的。” “嗨,还以为我疏忽了呢。”我摇头笑了笑,“弄了半天,我有什么事儿直接跟张总说不就好了?” “对对对。”刘磊连连点头应道。 见他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我很不齿,不过换个角度讲,他也没什么错,身处这个环境,不就应该巴结领导,让领导知道自己的价值吗?谁又何必为难谁,都是一个德行罢了。 “咳...” 张瑶咳了一声,做足了上位者的样子,她道:“昨天复工之后,陈默就联系过甲方,现在我们两边都没什么问题,就等着合同完善之后签字进行拍摄就好。” “张总...合同不是再早之前就签好了吗?”刘磊一脸不解的问道。 “就不行人甲方还有别的要求需要完善么......”我在一边,幽幽的说着。 “你是领导?我是领导?”张瑶不悦的看了我一眼,见我没言语之后,才开口说道:“陈默刚刚也说了,甲方确实有新的要求,而我现在也在谈这些事,你回去告诉策划部那些同事,他们忙的时候在后面。” “好的。” 刘磊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事儿吗?”张瑶问。 “刚刚复工,我这边会联系老客户,看看他们是否有其他业务需求。” “好。” “那您先忙,我走了。” 等张瑶应了一声之后,刘磊离开了这里。 “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问。 “没有就算了,不过...好心提醒你一句,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不可能事事都站在你这边。” “你想多了。”我摇摇头,说道:“你给我工资,我在你这工作,这是天经地义的雇佣关系,我做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问心无愧就好......至于勾心斗角这方面,斗不过,我走就是了。” “你有五十万?” “你......” “哈哈哈。” 她突然笑的很开心,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打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很美好...眼前这女子,或许是这世上最动人的风景了。 第120章: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时间总会在人不知不觉间悄悄溜走,很快就到了傍晚时分,再过三十分钟,我就该回到那间冰冷的,没有了人气的屋子里,捱着孤独...... “喂...”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瑶走到了我的桌子前,她喊的这一声将我从自己的思绪里引了出来,同样的,也吓我一跳。 “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我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还是说,你是只鬼?” “呵...怎么?过个年回来,我发现把你的胆子都过大了。”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不等张瑶应答,我直接开口:“是不是我们之间,非得是钉是钉、铆是铆?” “至少工作时间是这样的。” “现在就快下班了,不是吗?”我反问。 她轻轻的俯下了身,凑到我面前,对着我勾了勾手指......我不明觉厉的看着她,心道这间办公室里就我们两个,有必要悄悄地说话吗?不过她的动作没停,我也不好说什么,侧着耳朵,探了过去。 她猛然揪住了我的耳朵,愤愤然道:“现在满意了吧,这可没有跟你分什么钉铆!” “疼...” 我大叫着,真的很疼,昨天我是挨了打的,那些暗伤还没痊愈,更何况就算是在平常,被她这样揪住耳朵依旧会很痛。 “如你所愿。”她稍微减少了力气,没有放手。 “我可没想让你这样......我得多贱啊!”苦着一张脸,我哀求道:“你放开成吗?我可是伤员,是病号!” “你自找的,怪我吗?” “不怪...不怪!” 女人,还真是复杂的生物,任我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知道张瑶还有这样一面。 “姐...好说好商量,是我错了,工作时间我该恪守本分,不应该分心去想别的事情的。”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了。” “......你狠!” “你说什么?” 张瑶加重了力气,“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张总!我的好张总,我错了,我真错了!” “哪错了?”她问。 “你还没完了?”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人? “嗨呀,你还不服?!” 她用力地扭了一下,我清楚的感到耳朵现在烫的吓人,一定是被她揪住之后血液加速流动的后果......我咬了咬牙,左手按在桌子上,右手握住她捏住我耳朵的那只手,一使劲,站了起来,然后右手反手一拧,瞬间反制。 张瑶毕竟是个女人,哪有我有力气? 本着报复的心思,我直接将她的手拧到她身后,将她按在了桌子上...... “陈默,你干什么?” 张瑶被我的动作吓得一愣,当她反应过来之后,也已经成了现在这样一幅样子。 “不干什么,我只是报仇而已。”许是被她激起了打闹的心思,或许只是想单纯的报复,这一刻,我忘记了我们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忘记了我们之间并不对等的身份。 我伸出左手,轻轻拽住了她渐渐长长了的头发,缠绕把玩,说道:“你不厉害了吗?” “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个女人,现在还是这么淡定,她是不是在笃定我根本就不敢多过分的吧?她还真是吃透了我。 “陈默,你松手,现在是工作时间。” 张瑶的脸贴着桌面,以至于声音都有些模糊。 “现在知道工作了?还有半小时...不对,还有十几分钟就下班了,我们这样挺好的。”我嘚瑟的笑了,很开心,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整蛊佟雪的吧? 多单纯,多自在...... 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张瑶不是佟雪,现在也不是学生时代,一切都变了,都他妈变的让我认不出来了! 开心跟失落,往往是一瞬间。 我松开手,将她从桌子上扶了起来,淡淡说道:“收拾收拾下班吧。” “你说下班就下班?” 她很愤怒的转过身,只是当她见到面色失落的我之后,放下了扬起的手,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摇摇头,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默不作声的回到座位,关掉电脑,然后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跟早上来时一样,没有忘记戴上帽子口罩...... “喂!” “干嘛?”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厌憎有人跟我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没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神经病...”张瑶翻了个白眼,走到我面前,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说:“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现在很难过。” “...你真厉害。” “陈默...” “嗯?” “其实,我们不用这样的。”她说道:“反正你这王八蛋要给我免费打工两年,我也没必要再为那件案子耿耿于怀了,是吧?” 我挑了挑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要不...我们握手言和?”她提议道。 “你确定自己没有吃错药?”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之间就转了性子。 “呵...” “好啊。” 我伸出了手,能跟她握手言和,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至少未来在博瑞的这段时间,我不用再担心她会怎么对付我。 “哈哈...你这个王八蛋还真相信?” “你过分了。” “我就过分了,你能怎样?” 她很是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有那么一瞬,我恍惚了,这还是认识她以来,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另一面,没有那么高冷,没有那么强势,就像是邻家少女...... “我不能怎样。”我眯起眼,趁着她没有防备,直接将她逼到了墙角。 “...喂,说好的不闹了。” “是啊,那只是你,又不是我说的。”我认同的点了点头。 “你再这样我可要叫了,把同事引来,你可要吃官司的。”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你看看都几点了,大家早就下班了。” 她往后缩了缩身子,“这可是你说的,我叫了啊!” “随你便。”我耸耸肩,逼得更近了。 “破...破喉咙?”她一脸认真地叫道。 “......哈哈哈” 第121章:悲了催的老王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有两副模样,两个极端的样子,只是看那个人想不想让你见到而已...我很幸运,见到了张瑶的另一面,跟普通姑娘没什么不同的一面。 我笑了,被她逗笑了。 她自己也笑了,很明媚的笑了,在这个刚刚下班的夜里,就像是挂在天空中的一轮弯月,很温婉,很俏皮...... 我们并没有过多停留,那抹刚刚出现过的温馨,只留在刚刚就好...我打从心底感激张瑶,她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的,之所以发生这些,还不是她见到了我的失落? 至于为什么要将我从失落中拯救出来,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了,我们之间的默契就是如此,她不说,我永远都不会懂。 我跟她一起来到公司楼下,她去取车子准备回家,而我,也赶上了拥挤的地铁,回到那间冰冷的屋子,孤独为伴,就连那条热带鱼也已经弃我而去,在我回到北京的第二天。 ...... 又是相安无事的一天,没有惊喜,没有波澜,脸上的伤渐渐减轻,我也就不用再用帽子跟口罩将自己隐藏。 张瑶今天一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要去苏州一趟有个合同需要签订,以至于我整天都无所事事着,独自在她的办公室里熬了一整天...... 晚六点,我准时打卡下班,在我刚经过地铁安检,正准备顺着人潮验票蹬车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我拿出那部已经渐渐被时代所淘汰的古董,在周遭人异样的眼光中接听起来。 没办法,那夜打架的时候,手机不知被我丢在了哪个角落,而我这两天一直上班,还没时间去买,只能暂时用这个古董诺基亚。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从号码长度来看,也不是移动客服,那就只会是我的朋友了。 “喂?” 我还不知道是谁,也就没有直接称呼出对方的名字。 “你这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电话那边开口喝骂道。 “准备回家呀...不然能去干什么?” 在北京,能这么称呼我的就只有老王了,我让到一边,确保没有影响到我后面的行人之后,开口问道:“师父,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我?下班了怎么不上我这儿来?”老王气呼呼道着。 “我去您那儿做什么...不是定好明天才去您家里的吗,看看你,也看看师娘。” “合着你丫就记得去我家吃饭的事儿了?”老王笑骂了一声,“默儿啊,我发现过个年,怎么还把你脑子过没了?” “....不是,咱前天不就是这么定的嘛?” “这么定的你大爷!尽快来我这儿取车,明儿一早接我闺女去。” “靠...我还真忘了。” 我拍了拍脑袋,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师父,这两天一忙就把这事儿忘了,我的错,我的错,徒弟这就过去。” “赶紧着!” “好嘞。” ...... 幸好没有通过检票口,不然就要浪费十块钱了,我从人群的反方向挤了出来,一路赶到了距离博瑞两栋大楼的律所,我曾在这工作了四年,那是我来北京最初的四年,也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四年。 乘上电梯,我径直奔着老王的办公室走去,乐平跟博瑞一样,都是那个时间下班,职场里已经没了人,只有老王办公室的门开着,亮着灯。 我没敲门,笑呵呵的走了进去,“呦呵,您还真忙,这大主任跟那帮子小律师就不一样,敬业,真敬业!” “没大没小的崽子。”老王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说道:“你这脑子里现在在想些什么,才过两天就忘了,这记性都不如我这老头子。” “忙啊,师父!” 我给自己辩解道:“现在可不像我当律师的时候,那么悠闲,手头的事儿数都数的过来...” “哎......” 老王长叹了一声,说:“那事儿的风波渐渐过去了,要不你回来得了,反正你的资格证还在,到时候师父给你找两件案子,好好打一翻身仗,把名声都挣回来。” 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老王的好意,他既然会这么说,就证明他真切的想过这件事情,也有实力让我回到曾经的高度,只是,风险呢?他有没有考虑过风险?毕竟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我做过的事儿,说不上哪天就会被人翻出来,我可没忘记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人,一个看我极其不爽,随时都会给我致命一击的人......我回不来了,至少短时间内是这样的。 再者说,我也不能给他找麻烦,他的子女都在国外求学,而且他跟我师娘的生活还要靠这个律所支撑...各有各的不易,我不能让他赌上律所的声誉,这里是北京,他赌不起。 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我微微笑道:“师父哎,我现在赚的可比当律师的时候赚的更多,再者说...咱这个行业你也清楚,要想赚钱,就留不下好名声,如果想要名声,就赚不到多少钱...我还年轻,在北京这地儿,哈。” “你说的也对,不过我不忍心看到你这么一个苗子就荒废了。” “嗨,也就是您这么看。” “我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是是是,不然你也不能放心让我去接您闺女不是?”我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可别提那丫头,提她我头就痛!”老王捂着头,悲催到了极点。 “怎么了?” 我被他勾起了兴趣,自行点上了一支烟,也递给他一支,帮他点燃后,问道。 “你说说,我不就是给她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吗,有什么错?”老王吧嗒吸了一口烟,开始跟我诉苦。 “我同学家的孩子,北京当地的,北大毕业之后就去留了学,跟我家雨萱也算是郎才女貌了吧?而且人家家庭条件还不错,我同学两口子都是法院的,至少在北京不用愁那些住房吃喝,加上那小伙子人也可以,我这不就合计给撮合撮合嘛?” “结果您闺女不同意,对吧?” “只是不同意还好一些...人家小伙子都找到她学校了,她愣是不见一面,这让我在我同学面前可怎么做人啊!” “哈哈...”我笑了笑,“我们年轻人,追求的都是自由恋爱,您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不也是为她好?路给她铺好了,我也放心啊!” “......” 这种事我没法搭茬儿,因为阶层的不同,我接触不到老王的世界,他可以给子女铺好路,送出国留学,甚至以后找的相亲对象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工薪家庭出身的我,永远无法评判这些事情,因为我没有经历过,没这个资格。 我不禁会想,如果我不是现在这样漂泊在北京......而是经济基础很优渥的话,佟雪是否就不会离开我了? 第122章:一个奇葩的丫头 北京晚冬的早上有些暖,城市没有雪落的痕迹,好似从初冬到现在也没下过雪一般......昨夜我从老王那里回来之后,直接就将车子停到了楼栋对面,老公房的好处就在这儿,只要没人追究,车位随便停。 我发动了车子,系上安全带之后,调整了下后视镜,稳稳倒车,驶出了小区,迎着淡金色的朝阳,行驶在北京拥堵的三环路上。 我不是很急,王雨萱中午才会下飞机,在这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赶到机场,北京好像没有双休,至少路上的车子是这样的,即使施行了限号的政策,依旧抵挡不住......难得的,我有这么一个机会,好好感受这个城市的拥堵,在快节奏的生活中,享受缓慢带来的惬意。 打开车载音乐,一首我不知道名字的乡村音乐,带着悠扬动听的旋律缓缓播放...我点上了一支烟,将窗子开启一道缝隙,一切都很美好,只是这份美好也仅仅在今天属于我。 什么时候我才能在这座由钢筋和水泥构造的城市里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子,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呢?按照我现在的收入,大概要我不吃不喝三十年,然后再向天借上五百年才会拥有吧? 老王昨晚的那翻抱怨让我感触很深,也让我看到了自己究竟差在哪里,没有优渥的家境,使我没能留住那个现实的女人...但我并不会埋怨,那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我只有通过自己的双手,在这座冰冷庞大的城市里,厮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途来,才是唯一真理...... 耗费近一个小时,我才驶向了通往机场的高速路上,瞬间加速,使得这辆钢铁猛兽发出一阵轰鸣,就像是沙场进攻的号角,让人热血沸腾,男人爱车,我自然不会例外,车子交给我之前,老王就已经加满了油,这足够我来挥霍,享受驾驶带来的乐趣。 我将窗子开的更大了,伸出手,感受着吹来的风,这感觉,让我沉醉。 有那么一瞬,我忘记了佟雪离开的真相,忘却了项小安离去的悲伤,忘记了漂泊,忘记了这世间的一切痛苦,我感觉像是乘着风在飞,北京真好,就连空气都跟小城的不一样,它让我忘乎所以,它也让我失去了方向。 ...... 机场,我将车子停好之后,便赶到了机场大厅,等待着王雨萱。 我没见过那个姑娘,到乐平实习的那年,正好赶上她出国留学,老王一直在跟我吹嘘她姑娘有多优秀,又有多漂亮...不过,我一直都是带着怀疑的态度的,毕竟老话说的好,闺女的长相都像父亲。 老王已经被岁月摧残的不像样子了,我很难通过他来想王雨萱的长相,他倒是给我见过她的照片,但这东西,在当下还有人会相信吗? 至少,要打上一个问号的。 “旅客朋友们......” 随着机场播音的响起,我直接将接机牌高举,确保王雨萱出来能够第一时间见到我...这动作像极了准备接机明星的粉丝,我本不想这么做,可老王非要我如此,按他的话说,王雨萱没见过我,而我又长得这么大众,难免耽误她回家...... 国际航班,人不多,很快就没几个人了,而我还没有接到她,难免有些着急...我拿出了那部古董诺基亚,给老王打了过去。 “人接到了?”这是老王的第一句话。 “师父,我觉着你还是把我师妹的电话给我最好......” “我闺女从来不接陌生人的电话。” “......那只怕你见不到人了。” “你没举牌子?” “我跟个傻逼似的举了半天都没见到人啊!” 由不得我不抱怨,从机场播报航班信息开始,我就将牌子举了起来,都过半天了,我还没有见到人,胳膊早就酸的要命。 “你等等啊,我给我姑娘打个电话。” “...好。” 我无奈叹气,挂断了电话,开始在原地等待。 “喂......” 还不待我等到老王的电话,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唤。 回过头,霎时惊得我愣在了原地...... 我看见了一个仿佛被画笔勾勒出的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身影,她穿着淡蓝色的花边长裙,仅仅披了一件棉衣外套,身材修长,如果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我都会怀疑她是不是降到人间的仙女,单纯的来到凡尘接地气来了。 “你...你是王雨萱?” 我有些磕巴的问道。 她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起来很真实,也有些不安分,她吐了个泡泡,然后吧嗒一声吹破,满不在乎道:“是我啊,我知道你,我爸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嘛......” “stop...stop!” 我赶忙叫住她,不明觉厉道:“我是你爸叫来接你的没错,但我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嗨,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一姑娘都没说什么,你还羞涩了。”她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上次在英国你都追到学校去了,我也没见你一面,让你丢了面子,可我们现在不也碰到了吗?” “......” 见我没有言语,她又说:“不过我们真的不合适,所以麻烦你回家跟你爸说一声,对了...你也得让他老人家跟我爸言语一下,我可不想整日被人催婚。” 这丫头...脑回路还真是清奇,简直就有点奇葩! “师妹!”我叫了一声,打住了还要说话的她,说道:“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陈默,是你爸的徒弟...至于相亲对象,我更不是了!”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煞是可爱。 “我说的够清楚了吧?” “糗大了,糗大了。”她捂起了脸,模糊道:“对不起啊师兄......” “没事儿。”我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感慨道:“看来老王没少跟你唠叨,以至于你看到个男人都是你的相亲对象。” 王雨萱好似瞬间找到了战友一样,丝毫没有见外的挽住我的胳膊,撒娇道:“就是就是,你可要好好说说他,我才多大啊就相亲,我是那种找不到对象的人嘛!” 随着她的晃动,我胳膊清楚的感到了一阵波涛... “咳。” 我咳了一声掩饰尴尬,然后不露痕迹的抽出胳膊,不是我多正人君子,只是单纯的害怕老王知道了这事儿,还不得把我腿打断? 我道:“都好说...都好说,现在还是先回家吧,你爸妈都等着你呢。” 第123章:我对小屁孩没兴趣 “北京,还是这幅样子...对了师哥,听说今年都没下过雪?”回去的路上,王雨萱跟我聊了起来。 “也不是全是,五环里,雪花只是飘了几片,就像是差等生潦草的作业...五环以外,倒还算正常。” “你说话还真幽默...” 我侧目看了她一眼,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越发让人沉醉,“你们帝都不就是这样吗,就连雪...大自然最好的馈赠,进京也得办进京证!” “这可不是我的帝都。” “但你有这的户口不是吗?” 王雨萱闻言,侧过了脸,直直地盯着我,丝毫不像刚刚跟我认识的样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想问就问呗。” “是不是在你心里,北京人都是一个样?冰冷,桀骜?” 我没有立刻给她答案,而是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这么觉着的,毕竟这座城市是祖国的心脏,这儿的人,桀骜一些也是应该...可后来我认识了一朋友,他清楚的告诉了我,我错的有多离谱。”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项小安的时候,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愿意跟我探讨这方面问题的北京人,他的话我还记得...我看了一眼王雨萱,将他的话,复述了出来:“不管是北京人,还是外地人,都是人,没什么区别,并不是这座城市冰冷了,也不是这座城市太骄傲,只是我们赋予了它太多的意义而已,城市是无辜的,我们也是无辜的。” “说的很对呀。” 王雨萱赞同的点了点头,说:“所以,你别把自己看的太低,也别把我们看的太高。” “有些时候身不由自罢了。” “师哥我发现你真的太悲观了,悲观的有些孤独,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这么活着不累吗?”突兀的,她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我有些错愕,以至于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我很累,自从佟雪离开之后,我的生活好像一瞬间蹦出很多压力,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了,可没办法,生活就是这么给我安排的,我无法拒绝。 “还好吧,其实我挺逗比的。”我强迫着自己的嘴角牵出一抹弧度,说道:“只是我的逗比属性被我隐藏的很好而已,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不过...你好像没这个机会了,毕竟你还要出国。” “谁说的?我六月份就会回来了,我可不想在那里多待。” “怎么?那边不是很好嘛?没有太多的压力,没有雾霾,没有......” “外国的月亮跟中国是一样的。”王雨萱打断了我的碎碎念,“房租也很贵,消费也很高,大街上充斥着假冒伪劣的包包、鞋子,那边也有雾霾,甚至有的地方比北京还严重...人都是一个样子,只是肤色不同。” “既然这样,老王为什么还要把你送出国?” “还不是他没见识过,非要让我跟王雨辰出去见识见识呗。”王雨萱满不在乎的说道:“真的,只有出去了才会发现,大部分时候,还是国内好一些。” “或许吧。” 我感慨道:“出不去的人,总会勾勒出国外有多完美,有多牛逼,觉着外国的月亮就是比中国的圆...出去的人,才会像你一样,觉得国外跟国内并没什么不同,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见识不同的风景而已。” “嗯哼。”王雨萱笑着说:“在国内也是一个道理,你敢说你来北京之前不是想象的这里有多......牛逼?” 我有些愕然的看了她一眼,很诧异她会说出这样的词汇,不过我还是很诚恳的点了点头,“是啊,来北京之前,觉得这里很神秘,很...牛逼,等我生活的时间长了之后,才发现,其实没什么不同。就是生活节奏快了些,压力大了些,眼界开阔了些,再就是...人也冷漠了一些,说穿了,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是啊,还不都是漂泊?我是英国的过客,而师哥你...也是北京的过客。” ...... 跟来时一样,下了高速之后,就是无休止的拥堵,入耳竟是车辆的喇叭声,让人烦躁。 “我收回刚刚的话,至少在英国就没这么堵!首都..不如叫首堵了!” 我听着她的抱怨,笑了笑,趁着停下的间隙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说道:“在我家乡的小城,也没有这么堵,或许,这才是这座城市与众不同的一面。” “能不能绅士一些?” “怎么了?” 王雨萱不满道:“车上还坐着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士,你怎么好意思吸烟?” “温柔可爱的女士?”我故作无视道:“在哪在哪?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咦...就佩服你这种睁眼瞎的人。” “哈。” 我笑了一声,还是捻灭了香烟,然后丢在车载烟灰缸里,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方向盘,等着前车移动...... “师哥,你为什么吸烟?” “你又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 “你...” “为了等一个劝我戒烟的女人,你信吗?” “借口。”王雨萱望向窗外,望着拥堵在马路上的车海,说道:“如果你想戒烟,就不会给自己找这么一个借口,如果你不想戒烟,无论哪个女人劝你戒,你都不会戒。” “嚯...我真没骗你。” 我真的没有骗她,自打佟雪离开我之后,我吸烟的目的就只剩下了排解忧愁...还有等待一个如她一般,愿意劝我戒烟,愿意监督我的女人。 骨子里的我就不喜欢孤独,之所以会孤独,也只是习惯了而已,习惯了起床之后双人床空荡荡地右边,习惯了放在卫生间的牙具只有一只牙刷,习惯了在这座城市中,没有她的日子。 “那我劝你戒烟,你愿意戒吗?” 王雨萱探了过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我甚至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喷在脸上,很痒,也很暖,异样的情绪瞬间将我包围。 “......” 我被她吓的一愣,暗道她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下她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儿,说道:“省省吧你,师哥我啊,对小屁孩不感兴趣的!” 第124章:异乡的家宴 王雨萱没了言语,在我开过玩笑后,她就变得很平静,一直看着车窗外,看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拥堵的路况,也好似在这一瞬间疏通,一路无话,我驱车行驶到了韦伯豪小区,将车停好之后,我跟王雨萱乘上电梯,奔着十八楼而去。 这丫头好似换了一个人,仿佛初见时那个俏皮跳脱的姑娘不是她一般...站在老王家的门前,我发现她还绷着一张脸,忍不住开口说道:“人都说近乡情切,你这丫头倒好,这都到家了,还绷着一张脸。” “要你管?”她回呛了我一句,然后抬起手用力的砸起了门,“老王头儿,我回来啦,赶紧麻溜的开门!” “......” 我一脸不解的盯着她,默不作声地按了下门铃,相对砸门,还是我这种方式稳妥一些。 王雨萱回过头,好看的眉头皱在了一起,琼鼻一耸,轻轻哼了一声,便止住了动作,等着老王给我们开门。 “哎呦我的闺女哎,你可算是舍得回来了。” 门开,老王一脸笑意,很是宠溺的看着王雨萱说道。 “呵...王雨辰回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吧?” “...天地良心,你们兄妹俩,爸爸还是宠你的。” 难得的,可以见到老王吃瘪,我在一边轻咳一声,掩饰住了笑意,“师父,我可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啊,车钥匙给你,我先回家了。” 这是他们一家团聚的日子,我一个外人在这儿多少有些突兀,老王的举动,跟我回家时父母那种殷切的眼神何其相像?我难免会觉得自己没能在家多待些日子,对他们很残忍......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娘也走了出来,她不悦道:“师娘都多长时间没看见你了,要不是你师父让你去接雨萱,只怕你还不知道到家里来坐坐。” “师娘过年好。”我双手作揖,问候了一声,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关切,好似上了年纪的女人总会母性泛滥,在她身上,我见到了母亲的影子。 一样的唠叨,一样的关心。 我之所以还留在北京,一方面是因为佟雪...我想跟她待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样的空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老王夫妇了,王雨萱兄妹都不在二老身边,我是老王的徒弟,虽说没有多少能力,但至少有事的时候能照应一下...自打我拜老王为师之后,他们二老是真把我当儿子看待的,我最初实习的那一年,要不是他们接济,只怕我跟佟雪能熬过那个冬天都会是奇迹...... “就是...咱爷儿俩不是这么定的嘛,你接到雨萱之后在家里吃顿饭,怎么,现在要变卦?”老王重重地拍了我肩膀一下,示意我进门。 “嗨...我这不合计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吗。”我挠着头,有些尴尬的为自己解释道。 “咋,你不是这家的人?你不是我的徒弟?” 我被老王问的哑口无言,只能在一边干笑着赔不是。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让两个孩子赶紧进来,咱们开饭!” 关键时刻,还是师娘拯救了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我再执意要走,那就真是不懂事儿了,我跟在王雨萱后面,换好了鞋子进了屋。 “怎么样,我闺女漂亮吧?”老王偷偷拽了我一下,得意洋洋地说。 “的确,也得亏师妹不像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师父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很帅的,不然能追到你师娘?” “哦......” “嘿,你丫把话说清楚。”老王一激动,难免提大了音量。 “说清楚什么啊老王头儿?” 王雨萱已经洗好了手,见老王正跟我拉拉扯扯,出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老王干笑一声摇摇头,转过头对我说道:“赶紧去洗手,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好嘞。”我好笑的看了老王一眼,去卫生间洗了手,等我出来之后,王雨萱正坐在餐桌旁,敲打着筷子,等着老王跟师娘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我在她边上坐了下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我爸刚才问你什么了?” 闻声,我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问我你漂亮吗。” “哦...你怎么说的?”她问。 “我说得亏你不像他。” “哈...这倒是实话。”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看着她的侧脸,出声问道。 “想问就问呗。”王雨萱淡淡的说。 “不是...怎么一回来你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好意思问我?”她有些气愤的转过头,愤愤然道。 “我怎么了?” “我...我哪小了?是胸小了,还是屁股小了?”王雨萱说着说着,就羞红了脸颊。 “......”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原来一路上她没了言语,竟是在意我的玩笑话。 “咳...年龄小,年龄小。”我努力的憋着笑,越发觉着老王的这个闺女很有趣,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没有那么多的掺杂,很纯粹,很直接。 年轻,真好。 王雨萱现在具备的这些东西,早就被我丢在时光的长河里了吧?我抬起头,注视着吊在棚顶中央的水晶灯,它散发出的色彩,是那么纯洁耀眼,就跟坐在我身边的姑娘一样。 “那只是开玩笑的话,你别当真,师哥我没别的意思,不过......”我侧过了头,认真地盯着王雨萱,“丫头,我希望你能保持住...你这样真的很好,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很复杂,也很冰冷,你别被我们同化了,好吗?” “...我早就成年了好吧,况且我好像只比你小两岁。” “你不懂我的意思,总之保持住就对了。” 她就像是一张白纸,一张纯洁的白纸,我不想有朝一日看到她被别人泼墨上其它的颜色,只要这样就好了,至少在这座浮华的城市里,她是少有的净土。 “我......” 王雨萱还要说些什么,就被老王给打断了,他跟师娘将准备好的菜肴端了上来,很精致,很丰盛,而我也可以在这个异乡里享受一顿难得的家宴......跟我在北京的家人一起,其实这座城市没有多冰冷,我的身边还有他们,不是吗? 第125章:人生旅途 一顿家宴,在温馨平淡的气氛中度过,我跟老王喝了一瓶红星二锅头,他说,那是地道的北京味儿...热辣,浓烈,有一股子只属于男人的豪气。 饭后,我跟他坐在沙发上,惬意地吸着香烟,谈论近况;王雨萱则是跟我师娘凑到了一起,母女二人说着那些私房话,时而传出的笑声,告诉我这气氛有多美好。 可再怎么美好终究不属于我,我是这座城市的过客,我也是他们的过客...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北京,再过两年,我就要三十岁了,人说三十而立,成家立业,这是一个男人一生之中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一个小小的北漂,三十岁的时候可以在这儿成家立业吗? 这明显不现实,北京是一座现实的城市,比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现实,它能让人怀揣着憧憬跟理想,不顾一切地奔向这里......它也能让人带着失落跟疼痛离开这里。 我还在这儿挣扎着,只是现在看来,我能够挣扎的时间,也已经开始倒计时。 春节回家的时候,我清楚的看到老爹两鬓间已经有了白发,母亲的皱纹好像也深了许多,他们都老了,我不得不为他们着想。毕竟,我任性了好些年,不能在他们老了之后再任性下去。 曾经,我的身边有佟雪,至少我还有一个任性的借口...现在,我只不过是在四九城里死撑着而已。 “小默,你有什么打算嘛?”老王吧嗒吸尽了最后一口烟,将它捻灭之后,突兀的问我。 “打算?” 我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犹豫道:“没什么打算...如果我实际一些的话,大概还会再拼个两三年,攒下一些钱之后,回到家,在那座小城买座房子,最后再找一姑娘,结婚,生子,守在父母身边。” “哦...”老王点了点头,双手插在一起,拇指交替晃动着,他道:“确实挺现实的,也挺没出息的,这可不像刚来北京那时的你。” “师父哎。”我苦笑道:“当初我多稚嫩啊,天不怕地不怕,远的咱就不说了,说说近的,就像上次在网上曝的那件事儿,就他妈给人出个主意的东西,我就丢了饭碗......您说,我还怎么出息?” “说真的,你埋怨过我吗?毕竟身为师父,我没有保全你。” “为什么怨你?也是我自己底子不干净......再者说,您也不容易,置办下现在的家业不容易,更何况,我又不是您亲儿子,没必要为我那么做的。” “你这孩子。”老王摇摇头,说:“你哪儿都好,就是说话太直...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你这直爽的性子,你们当初来的那批人里,我也不可能收你当徒弟。” “您可别说在我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我摆摆手,“如果我是您的曾经的话,也不可能混成现在这幅德行。” “哈哈。” 他笑着说道:“这点你真该跟孟阳学学,这小子,机灵,真他妈机灵,要不了几年,他绝对能比你师父混的牛逼。” 听他提起孟阳,我有些恍惚,春节的时候我们发过信息,那个时候他告诉我说年后回来聚聚,可复工这么久了,他也没有消息...好似我们越行越远了,不过,作为兄弟,他能得到老王这番评价,我还是为他高兴的。 “阳子不容易,他不得不这样。” “人啊,就没被逼到一定的程度。” ...... 夜渐渐的深了,我从老王家里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执意要送我坐车的王雨萱。 “你回屋吧,这天也挺凉的。” “你是我师哥嘛,我这个做妹妹的,总得把礼数做足了不是?” “嚯,你要是这么懂事,怕是就不能跟你亲哥闹的那么僵了吧?” “能不说他么!” “说真的,我一直不明白,两兄妹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们变成陌生人。”我开口劝慰道:“老王岁数都这么大了,我身体也不怎么好,你跟你哥这么闹下去,最后犯难的还是他们老两口。” “就你知道?”王雨萱反问了一句,气鼓鼓的走在我前面,没有回头,“如果你的哥哥或者妹妹,生生拆散了你跟你最爱的人,你会原谅他吗?” “这种问题不存在,因为我是家里的独子。” “我是说如果!你这个笨蛋。”她回过头来,丝毫没有形象的大喊大叫着。 “......这个问题真不好说,不过,我想他也是为你好的吧。” “为你好,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道德绑架,它只会让人百口莫辩,带不来其他东西。”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的故事,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俏皮的丫头这么深沉,我没有答案,在心里,我觉得她是对的,因为我了解深爱的滋味,也懂得失去爱情的苦涩......可站在理性角度来看,她又错了。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而选择倾向于哪个方面,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我叹了口气,止住了言语...... 直到送我上了出租车,王雨萱才走回家,我回身透过车窗注视着她那稍微有些瘦弱的影子,不禁会想...一个人摆上了笑脸去面对每个人,可心里会真的快乐吗? 我找不到答案,就像她问我的那个问题一样,没有答案。 身为一个善忘的过来人,在这场名叫人生的旅途中,我又何尝不是矛盾的,看不到终点的呢? 凌晨的出租屋还是那样冰冷,空旷,除了昂贵的房租在向我证明着它的价值之外,它还有什么用?这座城市,没有一盏灯会为亮着,我这个过客,又该去哪里寻觅一个归人? 我想大叫,我想大哭,最后,却只能洗净身体,将自己扔在稍显孤独的双人床上,凝望天花板,最后进入梦乡...至少梦中我们还有明天,我们还有婚礼,而最直接的结果,不过是湿了枕巾,也湿了内裤罢了...... 第126章:过来接我 周末晌午,我才睁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起来后,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计划着吃过饭后能出去逛逛,为自己买一部新手机。 哪怕,我知道换上之后依旧不会有什么人联系我也不例外。 现在是大数据的信息化时代,身为老古董的诺基亚,已经无法满足人们对于手机功能性的追求,不说别的,这两天我出门都用现金支付,这就是最直接的后果...至少,换了新手机之后,我能省下不少事情。 一碗面吃了一半的时候,被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能在周末联系我的人很少,况且一长串的号码,我也猜不出是谁,只能冒着懵接听。 “喂?” 我试探的打了声招呼,等着那边开口,这样我才能猜出来是谁。 “可以啊陈默,休息日就是随便哈。”张瑶揶揄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闻言,我不禁苦笑,暗道怎么会是这个小心眼的女人......我赶忙赔笑道:“张总,有什么指示。” “别拘谨,现在是下班时间。” “......” “怎么,我说的不对嘛?某人不是说,不要分什么钉铆的么。” “嗨,某人是是谁啊,那么不要脸。”我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真不怨我啊张总,您也知道我手机丢了,现在用的是老古董,来电全是号码,我怎么知道谁是谁。” “嚯...你连我电话都没记住?” 这个女人,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折磨我的机会...纵使心中很不满,我也得陪着笑,没办法,谁让张瑶是我的顶头上司呢?如果我想在博瑞过的更好一点,就不能让她不满。 “呵...我正在记,正在记。” “行啦,指不定你心里怎么骂我呢。”张瑶出声打断了我,问道:“你现在干嘛呢?” “正吃饭呢,准备一会儿去买手机。” “这样啊......”她顿了顿,说:“甭出去逛了,你去下办公室,我车钥匙在左边第三个抽屉里,你替我做点事情。” “张总,现在好像是休息时间。” “你忘了应聘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嘛?要不要我给你提个醒。” “...成吧,做什么事儿您说,谁让您嘴大呢。” “过来接我,我三点下飞机。” “......” “有问题?”见我没有言语,张瑶出声问道。 “这算加班吗?” “可以啊,三倍工资,来不来?” “去!必须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她说了三倍工资,有这种好事儿我又怎么可以拒绝? ...... 剩下的半碗面我也没来得及吃,冲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之后,我就出门而去,现在是十二点,到公司快的话也要一个小时,那时候就已经一点了,取上车,一路不堵,也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机场,那时候张瑶早就下飞机了...我还是尽量早一些的好,那个女人很有可能用迟到这个理由,不给我三倍工资的。 一路飞奔,乘车出奇的顺利,仿佛老天都在怜惜我,让我赚到那个女人的钱一般。 按照张瑶所说的我找到了钥匙之后,赶忙去了地下停车场,发动了这辆mini,奔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三点十五。 我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才赶到机场,这还是一路顺利的情况下,停好车之后,我赶忙给张瑶打了个电话,生怕她会怪罪。 “张总,我到了,您在哪呢?” “这么快!?”张瑶有些吃惊的问道。 “接您,不是得快一些嘛。” “我看你是为了钱吧...”张瑶幽幽道着。 “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我没好气的笑了笑,说道:“拎东西了吗?要不要我下去接你?” “不用了,我看到车子了。”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闻声,我赶忙打开了车门下车,四处观望着,很快,就见到了张瑶。不是我们之间存在着什么心灵感应。 而是这个女人太特别了,特别的就像一只孔雀,高傲而清冷。 她穿的很单薄,深色的职业套装,长腿被黑丝包裹着,神秘中带着点妖冶......我几乎是下意识的脱掉了外套,迎了过去。 “就穿这些,不冷吗?” 给她披上衣服之后,我带着点责备说着,说过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异样...... “苏州已经十几度了...我也不好穿厚衣服啊。”张瑶摘下了墨镜,跟我解释道。 “...你又不是不回北京了,北方跟南方能比吗?”我小声的嘀咕着。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赶紧上车吧,天怪冷的。” “你这是在关心我?” 兀的发问,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在前面带着路,给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上车之后,我才回到驾驶座位上。 发动车子,我边系安全带边问:“去哪?” “回公司吧,还有些材料需要整理。” “说真的,公司那么多人,你没必要事必躬亲的。” “你以为我想?”张瑶侧过头,看向了窗外,“我父亲将公司交给我之后,有多少人在盯着,又有多少人准备取而代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这不就结了,所以啊,别把话说的那么轻松。” “可...叔叔也一定不希望见到你这么累吧?” “还不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儿啊......”我不满的嘀咕了一句,越发觉得她有些蛮不讲理。 “原本呢,我可以不这么累的,可有一个王八蛋,在一年前,不对...都要两年了,他在那个时候让我丢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说,怪谁呢?” “吱...” 我一脚踩下了刹车,直直的盯着她,问道:“你是说,齐宇还在公司?!” “他要把那股份卖了,才是傻子呢。”张瑶苦笑了一声,有些疲倦道:“那么多人看着,我只好死撑。” 她真的很可怜。 我也真的很可恨。 想不到命运这个家伙,早在两年前就把剧本写好了...... “对不起。” 我诚恳的看着她,说道:“虽然道歉解决不了问题,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那个时候,对你的确是很不公平。” “这个世界上有公平吗?” “...或许有吧。”我不敢去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越是清澈,越能看见我的卑鄙与龌龊。 第127章:生死一瞬(1) 我曾为了钱,卖掉良心,让坐在我旁边的这个女人失去了很多钱......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她要开始忙碌奔波,尽心竭力地守住这份家业。 张瑶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跟我同龄,一个有些坚强的女人...在她强势的外表下,或许也会隐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脆弱吧? 这是我看不到的,同样,也是她不想让人看到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希望他人能看到自己的软弱,即使混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我也不例外,尊严这个东西每个人都有,它让人恪守住自己的底线,也让人学会了吞咽下生活带来的痛苦...... “你怎么了,好端端的道歉做什么?”见到我的异样,张瑶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初我挺不是个东西的。”我淡淡苦笑,重新启动了停在路边的车子......两边的植被渐渐被我甩在身后,就像时间把我甩到身后,留在原地一样。 飞逝中,让人看不到方向,无法适从。 “其实你本没什么错...”张瑶注视窗外,平静的说:“金钱的诱惑,又有谁能够抗拒呢?再者,你一个外地人在北京也很不容易,就算出卖良知又怎样?” “更何况,现在有几个人有良知?”她回过头,我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看到了她那双明亮眸子里闪烁出来的光芒,就像现在天边淡金色的暖阳,使我自惭形秽。 “呵......” 我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道:“如果当时我知道,出卖良知赚钱的后果是...或许,我就不会那么选择了。” “如果没有遗憾,又怎么会有如果,不是吗?” “确实是啊。” 应了一声,我减缓了车速,趁着这个间隙,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将车窗放下一个缝隙,微风刺痛着我的面颊,这样可以让我清醒,也可以让我遗忘。 就像张瑶说的,如果没有遗憾,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存在如果了...再者说,佟雪选择离开,应该是她考虑很久的事情,我又何必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发生在那天的那场平淡无奇的案子呢? ...... 地下停车场。 “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我上去拿到东西就下来。” 张瑶伸了个懒腰,丝毫没有在意在我面前展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我不露声色的收回目光,问道:“在哪了,我替你去拿吧,正好你也可以歇歇。” “你找不到的...再者,我还要将手里的这些材料整理一下。” “那我陪你上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成,我在车里等你,行了吧。”我耸耸肩,心道还真是好心没好报。 “哈哈,好意我心领了,真不用麻烦的。”张瑶笑了笑,拿好东西之后就要下车。 “我外套你披着,冷。”莫名地,我开口叮嘱。 “好!” 她风情万种的白了我一眼,瞬间让人失神......直到她下了车,关闭车门的声音才让我清醒。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并不孤独,或许,随着我们之间的隔阂减淡,我们的距离将不是无法逾越的也说不定...... 我打开车载音乐,惬意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开始等待...我突然在想,一会儿是不是应该跟她走走,年假回来之后她就没有过一刻是属于自己的时间,她想让公司更好,这点没错,可她也不是铁人,应该有一些时间用来放松的,也许,我陪她喝上几杯酒,开上几句玩笑,能让她好过一些。 同样的,在陪着她的同时,我也可以避免被孤独侵扰。 时间渐渐流逝,我也已经吸了三支烟,车里的气氛使人变得慵懒,一抹睡意涌了上来,心说这女人说过会很快的,怎么还没有下来? 掏出电话,想了又想,我还是没能给她打过去,如果张瑶在忙,打扰到她可就不好了。 昏昏欲睡中,我将车门打开跳了下去,走在空旷寂寥的停车场中,像个丢了方向的行人,不知道脚下的路将会通向哪里...我突然很怕,我要找到她! 我拿好手机,将车钥匙拔下之后,将车门紧锁,奔着通往职场的电梯跑了过去...... 电梯前,方向键一直在显示着向下,可我等了半天依然不见它真正的下来。 无奈中,我只好爬上楼梯,又绕了不少路,才赶到博瑞所处的大厦,走进去之后,我发现电梯前聚了很多人,比工作日的时候最为拥挤的时间段都多。 带着疑惑,我走上前,对着一个离我很近的男人问道:“哥们儿,怎么了这是,大周末的还这么多人?” “嗨,别提了,电梯坏在九楼了,这不就耽误在这儿了嘛!” 男人对我抱怨了一句。 而我听过之后,瞬间感到脑子嗡的一声大了不少......赶忙拿出电话给张瑶打了过去,希望她能够接听,祈祷着她还在办公室忙碌,而不是正待在这间电梯里。 我突然很慌,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我身体里抽离,而这份慌张,很快就被电话听筒里的冰冷女声无限扩大...“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操。” 我骂了一声,又拨了过去,“一定要接,一定要接,你一定要在办公室啊!”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急,可我现在就是很担心她的安全,前段时间被曝出的那些关于电梯安全隐患的新闻,瞬间涌上我的脑海... 不,她一定不会有事儿的,任何时候都可以悲观,就是这个时候不能! 我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对那个男人问:“哥们,物业的人过去了吗?还有,这边报警了没?!” 男人说:“物业的上去了,至于报没报警,这我还真就不知道了。” “九楼是吧?” “嗯。” 得到男人肯定的答复,我咬咬牙,推开电梯旁的步梯门,跑了上去,楼梯很长,这个方法也很笨拙,即使我上去又能怎样? 还不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我就是想去,我要陪着她,我要等她安全出来... 我之所以会这样,或许是我经历过项小安的生死离别,打从心底畏惧朋友离去的滋味,或许是前段时间她的安慰让我很受用,我贪婪的想多享受一些。 第128章:生死一瞬(2) 当我气喘吁吁地爬到九楼,早就累到脱了力,电梯前围着五个人,应该是工作人员在商量营救对策,我无暇休息,赶忙小跑过去,大声问道:“你们谁是物业经理!” “先生你好,我是这的负责人,请问你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闻声看向了我,态度温和的问。 “你是?” 我点点头,愤愤然的说:“你们物业平时就是这么检查电梯的?存在这么大的安全隐患都不知道!” “抱歉先生,这是属于突发事件,我们正在紧急处理......” 她的态度依旧温和,条例清晰的解答着我的问题,可我却不想听,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甭说这些托词,我就问你什么时候能修好。” “先生...我们的维修人员已经爬上顶楼,正在启用备用系统,应该很快就好的,如果您着急上楼...” “我朋友被困在里面!” 我红着眼眶,责问道:“你们怎么没报警,怎么没跟里面的人通话?” “先生......” “我问你呢!把你那一套收起来!” “消防员正在赶来的路上...而我们也尝试了跟困在里面的人联系,可是......” “可是什么?”心脏瞬间揪成一团,我几乎可以确定,张瑶就在里面! 我颤抖着声音问:“她没有回答吗?” “嗯...”物业经理点了点头。 “监控呢!有监控吗!” “我们都看过了,里面很暗,看不清楚。” “轰” 就在这时,电梯突然颤了一下,声响很吓人,好似坠降的前兆.......之前看过的那些新闻,涌上脑海,我几乎想象到了最后的画面。 我推开面前的物业经理,也推开了那几个工作人员,砸起了电梯的门,大喊道:“张瑶,你在里面吗!别害怕,你马上就会出来了!” 只是我没能得到回应,除了身边工作人员的劝说之外,我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这让我感到绝望。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不是阶层上的距离,这是世界上最长的距离......为什么我刚刚没有坚持跟她上来,为什么困在里面的人不是我? 她一定在忍受着黑暗,她也会害怕极了吧? “先生,请您冷静,您这么做只会耽误救援时间,解决不了问题的。” 物业经理上前小声劝慰着。 “滚开,你们他妈的才无法解决问题!”我推开了她,又开始砸起了门。 “咣...咣...咣” “张瑶你能听见吗?你跟我说话啊,我这个王八蛋还欠你五十万呢,你不想要了嘛?张瑶!!!” 绝望而沙哑,我的声音让我感到了陌生。 或许,只有要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那个人对自己有多重要。 初识的一幕幕在我眼前上演,她那瘦弱而绝望的身影,她那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她的无理取闹,她的一言一行...... 渐渐的,我模糊了眼眶。 我不想失去。 “张瑶!!!”我加大了力气,奢求被困在电梯里的她,能给我一个回应。 ...... “先生,麻烦您让一下,消防员过来了!”物业经理再一次上前规劝,而我也好像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这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被人打捞起来。 真他妈的爽极了! 我赶忙让到了一边,并拽住了一个消防员的手臂,哀求道:“同志,求求您快点,她在里面一定很害怕,里面那么黑...” “请您放心。” 年轻的消防员给我敬了一个军礼,安抚着我:“我们一定会尽快,您先到一边等着。” “好好好......” 我连连点头,跑到了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消防员还有在一旁搭手的物业工作人员,恨不得下一刻他们就将电梯门撬开,然后将张瑶救出来... 他们拿着救援工具,通上电后,便开始救援,表情凝重...清楚看到这些的我,只能在心中祷告上帝,上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赶回北京的飞机上为项小安祈祷。 他离开了,这次,我不希望张瑶也出现意外。 “开了...开了,快撑住!” 兀的,我听到了恍若天籁一样的声音,他们成功了! 众人齐力打开了电梯的门,然后一个身材稍微瘦一些的消防员走了进去,片刻后,就抱出了一个女人,她很瘦弱...应该是受到惊吓昏厥了,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过去之后,那个物业经理便开始打120......她不是张瑶,在消防员抱出她的那一刻,我就看出了她不是。 我走到近前,被那些工作人员挡在后面,只好用目光随着消防员再一次移动,这次他又扶出了一个人,是个男人,他面色有点苍白,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张瑶!” 我见她还没有出来,便出声大喊。 “喂......” 她很淡然的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丝毫不见慌乱,双臂抱肩道:“喊什么啊,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我靠。” 我直接推开了挡在身前的那些人,快步奔向了她,紧紧将她抱住,激动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你再不松开,我可真就容易出事儿了。” “......” 闻声,我手足无措的将她放开,尴尬的挠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别在这儿站着了。” 她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很淡然。 我傻呵呵的跟在她后面,等她站定之后,感慨道:“真是吓死我了你......” “有什么的?” “这还没什么?!那些新闻报道你又不是没看过。” “呵...我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嘛?”她满不在乎的说了一句,转而问道:“什么时候还我五十万啊?” “啊?你都听见了?” “你那么大声,我想不听见也难啊......”她笑眯眯的说道。 “那你不给我回应!” “大哥...那里面有人晕过去了,你也见到了吧?我跟那个男的,一直在照顾她好么?再者说......你刚那样真挺丢人的,就像要生离死别了似的。” “咳...” 我被她说的老脸一红,将头转到别处,不敢再去看她。 第129章:密码是你生日 我很想告诉她刚刚我有多着急,又有多担心,可话到嘴边,偏偏却说不出口,只能不住的干笑着,用来掩饰尴尬......这感觉很奇妙,就像有人用羽毛在我心尖上撩拨,很痒,又很让人上瘾。 “傻样吧。”张瑶白了我一眼,淡淡说道。 “嗨,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现在听她的揶揄是如此开心...... “走吧,还在这干嘛啊。” 我看了眼还在维修的工作人员,问道:“电梯又没修好,怎么走啊?” “这不还有楼梯吗?”她抬头反问。 “我刚才就是爬楼梯上来的,这又下去......” “陈默,年纪轻轻的,你不会是身体不行了吧?”张瑶故作震惊状,说道:“身体不行得赶紧治,要不要我给你几天假期?” “......” 我无言,愤愤然地走在她前面,顺着楼梯而下。 “喂,走那么快干嘛呀,等等我。”她在后面呼喊着,追了上来。 ...... 下楼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刚知道她被困电梯那会儿,为什么会那么着急,又为什么会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之中抽离...真的是对于朋友的那种关怀吗? 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我刚刚的那种情绪,已经超脱了界限;如果是朋友被困,我会很急,但我也会很冷静,至少不能做出那种推开工作人员的举动,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 可我刚刚在做些什么?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张瑶一眼,发现她已经脱下了高跟鞋,直接踩在楼梯上面,默不作声的跟着我...... “穿上鞋吧,别着凉了。” “那样我的脚会坏掉的。”张瑶笑着回应着。 “...谁让你不穿平底鞋。” “被我放在办公室了,谁又知道电梯会出事...没事,反正还有六层就下去了,到时候再穿上就好了。” “不如我背你下去吧!” 我停下了身,一脸认真地提议道。 “什么?”张瑶愣在了原地,有些错愕...... “嗨,你不是领导吗,在职场里,这不是最佳表现的时刻?”我也很诧异自己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可刚刚说的时候又是那么的自然,面对她的疑问,我只好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托词。 “你确定吗?” “有什么不确定的,就冲你今天给的三倍薪资,我也得表现表现,不是吗?” “哈...你这个见钱眼开的王八蛋。” “来吧,少废话了。” 我又走下了两阶,站定之后,拍了拍肩膀,回过头,对她说道:“上来吧。” “哦...” 张瑶迟疑了片刻,还是爬上了我的后背。 她真的很瘦弱,我用胳膊夹住了她的双腿,向上紧了紧,便开始继续下楼......每下一阶楼梯,后背都能清楚的感到她胸前的巍峨...不由得,我开始心猿意马。 “喂...要不要歇一歇?” 下了三层之后,她提议道。 “别了,马上就到楼下了,下去之后再歇着吧。” “我很沉吧?” “不觉得啊......”我喘着粗气说道,即使她再怎么轻,也有九十多斤了,这么背着下了三层,谁都会累,更何况,我早就被烟酒掏空了身体。 “你都这样了...把我放下来吧,还有三层,我把鞋子穿上就是了。”她再次出声提议,并扭动着身体,说道:“放我下来,你后背都湿了。” 原来不知不觉我流了很多汗液。 闻言,我也不再坚持,停下之后,对她说:“慢点,这楼梯挺陡的。”说着,我松开握住她大腿的双手,缓缓的低下身子。 她下来之后,我也松了一口气,向旁边躲了躲,给她留出可以穿鞋的空隙之后,直接坐到了冰冷的楼梯上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都这样了还逞强...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德行啊?” “这话让你说的,很多男人背过你吗?”我抬起头,正好可以看见她那双被黑丝包裹着的美腿。 “我爸算吗?”她笑了笑,“可惜,现在他再也背不动了。” “总有一个男人,会像他老人家一样宠你的。” “呵...男人?”张瑶冷笑着摇头,“男人都是一个样,还是靠自己好一些。”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抱歉哈,你这王八蛋比那些男人强一点。” “得嘞,你还不如不说了呢。”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问道:“接下来送你去哪?” “送我回家吧。” “你是不是没什么事儿了?” “差不多。” “倒不如去喝两杯,就当给你压压惊?” ...... 摆渡酒吧。 等我们到这的时候也已经八点,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等张瑶坐下之后,我问道:“喝点什么,今儿我请了。” “嚯,这么大方?” “反正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谁请不一样?” “你看的倒是通透......”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血腥玛丽吧。” “ok。” 我到吧台,要了一瓶啤酒,一杯血腥玛丽之后,又点了一个果盘和一些甜点,毕竟我们一个下午没吃东西。趁着酒保调酒的间隙,我望向了台子,上面有一个我没见过的驻唱歌手,正在那儿跟着节拍摇滚。 原来那儿是属于一个姑娘的。 一个每天只唱一首歌,喜欢喝酒的老中医...不知道林佳一现在在做些什么,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好过一些,再过几天,就是项小安走一个月的日子,她又该难过了吧? “哎...”叹了一口气,我做了个决定,等到那天,我一定要陪在她身边,那个洒脱的姑娘,不该太过悲伤。毕竟,我答应过项小安要照顾好她。 这个时候,酒保也把我需要的东西用托盘端了过来,我端着这些东西,赶回了卡座,见张瑶正在那里无所事事的玩着手,不轻不重的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说道:“手机很好玩吗?快来吃些东西。” “喏,这个给你。”她将手机递给我,说道:“你不说今天要去买部手机吗?我这正好有一部多余的,还没用过...你拿去。” “你今天回办公室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陈默...可不可以不这么自作多情?” “好吧...”我笑着说:“先借我用着,等我换好了之后,再还给你。” “你随意。”张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手机很新,我按下锁屏键,发现还有密码,便出声问道:“密码是多少啊?” “哦,我刚设的,你生日。” 第130章:生活哪有容易? 我有些错愕的看着张瑶,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她,酒吧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突然变得模糊,就跟我现在的感觉一样模糊...... “你怎么了?”她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出声问道。 “哦...” 恍然回神之后,我端起了酒瓶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轻轻抿了一口,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拜托,你的资料到现在都摆在我的办公桌上,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哈......” 我笑了笑,有些庆幸,也有点尴尬。 “你不会自作多情的觉得...我是特意记下的吧?”她剥了一粒葡萄,放在嘴里之后,若无其事的问我。 “嗨,您多忙啊。” 我摇摇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很虚妄...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吧嗒一声点燃,嘴里的酒精味,加上淡淡的烟草香,能够让我清醒......至少不用去想那些不切实际地问题。 “别说...我还真是特意记下的,你信吗?” 她笑了,在这个昏暗的夜里,是那么的刺眼。 分不清几分真假,我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记。” “哦......” 气氛,猛然沉默,哪怕酒吧里有很多在扭动腰身的红男绿女,哪怕驻唱歌手正站在台子上声嘶力竭...我们之间很安静,谁也没有主动打破这份安静。 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我又觉得那些问题,那些话根本就没有说出口的必要,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想象而已,为什么又要让自己难堪? 至于张瑶......她好像真的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们现在相处的很和平,至少,她已经不像我刚进入博瑞工作时的那样,对我处处刁难,她说的对,我这个王八蛋已经答应给她免费做两年法律顾问,她也没必要处处跟我过不去。 女人,有的时候很复杂。 男人复杂的时候,比女人还要复杂。 比方说,现在。 我对她的感觉就很复杂,就拿她被困电梯时的那种滋味来说,那个时候我就跟疯了一样,害怕失去的同时又担心的要命...什么都有可能欺骗自己,唯独自己的情绪不会。 “喂...” 还是张瑶打破了这份沉默,她问:“认识了这么久,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我愣了片刻,然后老实的点了点头,“至少我是这么觉着的,不过...我这个王八蛋有没有这个资格我就不知道了。” “有什么没有的呢?” “你的朋友应该很多吧?” 张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高脚杯,一口喝干了那杯热烈而猩红的血腥玛丽,她道:“生意伙伴有不少,至于朋友,还真没几个。” “咱们楼上的沐青算一个...好像,我也就只有她一个朋友了吧?” “梁峰呢?我看你跟他的关系就不错,不然他也不会那么爽利的帮你了吧?”我在一边幽幽道着。 “他?”张瑶不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你还记得在这儿遇见我的时候吗?” “......也对,一个想睡你的男人,又怎么会是你朋友。”我摇摇头,暗道自己真是不够开眼。 “算,怎么不算?”张瑶自问自答道:“不过是有利益往来的酒肉朋友而已......” “不累吗?周旋在利益的漩涡之下,周旋在他们那些...男人中间。”我忍不住开口问她,或许是我没到达过她所处的高度,我始终觉得,钱这个东西,没有挣够的时候,够花就行...俨然,张瑶早就超出了这个界限,她的资产,足够支撑她几辈子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又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成为董明珠,她好像没这个必要让自己这么累。 “累啊,我又不是铁人,我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我以为张瑶会想很久,可她没有,我以为她会为自己找好理由,她又没有。 就这么直接的告诉了我,她也会累,甚至,她也厌倦这样的生活。 不由得,我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她产生了好奇,一个男人想跟一个女人发生故事的那种好奇。 这感觉很强烈,来的突兀...我从不会做自己情绪的主人,既然产生了这种情绪,我又怎能抗拒? 或许...这是酒精给我带来的东西,或许,这是长时间积压之后,在今天来到了临界点。 我直直地盯着她,“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些?正如你说的,你只是个女人,又何必要这么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似是玩笑,又似解答。 我不解。 可我又无法再去过问。 这就是差距,赤裸裸地差距,所处世界的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就不会相同,来的突兀的好奇,瞬间偃旗息鼓... 或许这是佟雪离开之后给我留下的东西,或许这是我在北京漂泊几年之后学到的东西——理性。冰冷到令人绝望的理性。 “你呢?累吗?” 闻声,我握着酒瓶的手顿了一下,这个问题王雨萱问过我,许诺问过我,回家的时候,老妈也问过......我的答案不尽相同,因为我已经麻木了,对于这座城市,对现在的快节奏生活麻木了。 “我说不累,你信吗?”我笑着反问。 “不信。” “这不就结了。”我望着酒吧闪烁的灯光,一时间有些迷离,“真的很累,自从她走之后,我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留在这里...甭跟我提那五十万的事儿,如果我要走的话,你也不会拦着。”我看了张瑶一眼,笑着说:“人说养成一个习惯要用二十一天,而我在北京生活了四年,早就习惯了,深入骨髓的那种习惯...唯一不习惯的,好像就是我没能彻底走出她的影子。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目的,看不到方向,你说,我他妈能不累吗?” “有一点你错了。” “嗯?” “不满两年,或者不给我五十万的话,我真的会拦着你。”张瑶一脸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 “契约精神。” “......好吧。” “我们都很累,不是吗?”张瑶起身,“生活之中哪有容易的地方?所以啊,继续受着这份累吧,时间不早了,回家了。” 她转过身,扬了扬手,说道:“外套先借我,毕竟天挺凉的。” 第131章:王雨萱来访 转天一早。 我又回归到了本来的生活,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儿,我的那些情绪,统统留在昨天就好,我只是一个小北漂,一个唯一野心就是在北京多生存些时日的过客而已,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做着现实的工作,生活在现实的城市,由不得我不现实。 洗漱,早餐,拥挤,地铁,打卡......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当我出现在张瑶办公室的时候,早已经疲乏倦怠,她大概还有半小时才会到,无所事事中,我拿出了她借我的手机摆弄了起来,点开微信,只有推送的几条新闻而已。 原来,没有谁会想起我。 这个真相嘲笑着我有多么的天真,摇摇头,正要将手机关掉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却震了一下,“嘿,还真有人想起我?” 带着几分好奇,我重新点开了微信,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 “师哥,猜猜我是谁,嘻嘻。”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能叫我师哥的,除了王雨萱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还会有谁? 我通过了她的申请,成功添加之后,我给她发过去一个笑脸,便开始等待着......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张瑶推开,依然不见那丫头回复,想来,应该是重新进入梦乡跟周公约会去了,或者是手机没有放在身边。 “来了?” 昨天聊了很多,这使我跟张瑶之间的隔阂淡了不少,我没像往常一样问候,只是很自然的打声招呼,然后将她的包接过来,帮她挂在了衣架上。或许,这是我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唯一的那点变化。 张瑶点点头,算是与我回应,等她坐下之后,开口说道:“你衣服我给你洗了,还没干,过两天还你。” “嗨,你洗什么啊,直接拿来就好的。” “一身二手烟的味道...”她好笑的看了我一眼,说道:“很难闻的!” “......” 我有点尴尬,干咳一声之后也没好意思言语,直接坐回了自己的角落,开始忙碌,给她规划一天的行程...... “陈默,明天会有股东会议,你准备下。”过了半晌,张瑶开始嘱咐我余下的工作。 “哦,好。” 点开会议行程,我将这条加了进去,后来想到自己来博瑞之后还没有经历过,担心出现纰漏,便开口问道:“股东会议,都需要为你准备些什么?” “按照正常会议准备就好,至于发言稿...我自己搞定,股东名单我稍后发你,你做一个名牌就好。” “成。”我应了一声,又问:“明天会很尴尬吧?” “有什么尴尬的?” “他...好像也是股东。” “又有什么关系?”张瑶冷冷的问。 真的没关系么?摇摇头,将这个不该我去考虑的问题,赶出脑海。 ......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我点开看了看,原来是王雨萱回复了我的消息。 “不好意思啊师哥,刚刚睡着了。” “......倒时差,我可以理解。” “哈哈,还是你懂我。”跟着她又给我发过来一个笑哭了的表情,跟她的性格一样跳脱。 我扫了眼张瑶的方向,发现她还在忙碌着,而我手头暂时又没什么事情,轻轻地从座位站起来,离开办公室之后,来到了吸烟区。 惬意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我给王雨萱发了一条语音:“那是,你也不看看师哥是谁。” “是是是...你最帅啦。”她跟着发过来一条语音说道。 许是觉着这么聊有些费力,她直接给我发过来语音通话的弹窗,四下无人,我点下了接听,只听到那丫头说:“师哥,工作时间就敢接电话?厉害厉害。” “咳...在公司里很少有人敢管我的。”反正周围也没人,我就在这儿跟她吹嘘了起来。 “哈哈。”王雨萱爽朗的笑了笑,“cbd办公,上市公司...你却这么自由散漫?要么你是被人包养了,要么你们老板是你家亲戚。” “行了啊丫头,给你师哥留点面子,我就是出来抽烟了而已,一会儿还得回去的。” “你又抽烟?”她大叫道:“我不是说了嘛,要劝你戒烟的。” “...可我也说过,我等的不是你。” “人艰不拆啊!”她很是不满道:“不行,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你必须弥补我。” “姑娘,咱能讲点道理吗?” “师哥,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了。” “这跟我有没有女朋友,有关系吗?” “呵...你不知道永远不能跟女人讲道理吗?”王雨萱冷笑一声,反问道。 “被你打败了。” 我将香烟捻灭,提议道:“可以弥补,这不要中午了吗?我十二点下班,你能来的话,午饭我请了。” “你说真的?” “废话......” “地址给我。” “一会儿给你发,不过从你家到我这儿,怕是要迟到了,你自己决定。” “地址给我就好了,我不会迟到的。”她嘿嘿笑道。 “我怎么嗅到一股子阴谋的味道呢?” “你管我?” 旋即,王雨萱结束了语音通话,我晃晃头,只感觉自己是被这丫头套路了,不过,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地址发给了她,便回到了办公室。 ...... “你去哪了?” 张瑶见我回来,抬头问了一句。 “烟瘾犯了。”我如实说着,再早之前,我可不会这么说,不过从昨天之后,我却没了这种心思,大抵,这是证明我们之间近了一些的最好凭证。 她摇摇头,说:“少抽一些吧,对了...纪梵希那边给我回话了,可以延后,但,也只有一周时间而已。” “这么赶?”我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因为我不确定林佳一那边是否能够同意。 “你先跟佳一沟通一下吧。”张瑶说道:“如果她还犯难的话,我再去试试。” 突然间,我有些不忍,柔声说道:“我替她谢谢你了,她那边我会尽力沟通的。” “没什么。” 我笑了笑,在心里记下了她的情分......张瑶真的变了,或许,这才是她最本真的样子,之前我见到的,不过是她所扮演角色中的一个。 “师哥,我到了,准备请客吃饭吧!” 就在我刚坐下之后,王雨萱给我发过来一条这样的信息。 第132章:她吃醋了你信吗? “......这么快?” 我有些错愕,我们才结束通话不久,刚给她发过地址,她就到了公司楼下,这有些太过不可思议了! “那是,有人请吃饭,我必须要迅速啊。” 看到这条消息,我可以想象到王雨萱得意的样子,越发觉着这是她早就预谋好的事情。这个丫头,真是跟老王一样精明...摇摇头,我给她回复道:“我还有半小时,要不你先找个地儿等我?” “拜托...我对这边不熟,去哪等你?再说,你忍心让我等着吗?” “哈哈,我有什么不忍心的。” “陈默,你真是够了!” 许是这句话体现不出她的愤怒,她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句,“你已经失去你活泼可爱的师妹了!!!” 一连三个叹号,真是有她的了。 我想了片刻,“要不你上来?23楼,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 她没了言语,我也不知道她是要在楼下大厅等我,还是会上楼来,一时间拿不准她的主意,我问:“你倒是言语一声啊,哥哥也好做准备不是?” 然而,我还是没能得到她的回应。 我有些犯难,不管怎么说她都是老王的闺女,再者这丫头给我的印象不错,我早就把她当成了妹妹,很在意她的感受...可我现在还在工作,哪怕我跟张瑶已经开始破冰,可职场里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张总...”犹豫片刻之后,我站了起来,刚要跟她请假,办公室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咚...咚...咚’ “怎么了?”张瑶疑惑问道。 “一会儿再说吧...”我应了一声,转而对着门外说道:“请进。” “哈哈,没想到我会找上门来吧!”门开,王雨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 “......”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我们之间沉默了片刻,我轻咳一声,道:“丫头,怎么这么不讲规矩。” “我这不是以为办公室里只有你嘛。”王雨萱有些尴尬的说道。 “陈默,这位是...” “您好,我叫王雨萱,是他师妹。”不待我回答,王雨萱那边就笑嘻嘻地跟张瑶做起了自我介绍。 “哦,你好。”张瑶点点头,眼神莫名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对王雨萱说道:“坐下歇会儿吧。” “这多不好意思。” 虽是这么说着,她还是坐到了办公室的沙发上。 只有我还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满的看着王雨萱,心道这丫头还真是会给人出难题... “你刚刚要说什么事儿?”张瑶问。 “哦...”我干笑的挠了挠头,“就是这事儿,这丫头是我师父的闺女,今天正好在这儿......我寻思着带她吃顿饭去,哪想她还找了上来。” “不是你说让我上来的嘛。”王雨萱接过了话茬,落落大方的对张瑶说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我不知道这办公室里除了师哥之外,还有其他人,有些突兀了,抱歉。” “没事的。”张瑶微笑说道:“陈默也没提前打招呼,怪他了。” “就是就是。” “......” 我看了看王雨萱,又看了看张瑶,心道这怎么又成了我的不是了?不过也确实怪我,如果不提议让王雨萱上来的话,她也不会就这么过来。 “咳咳。”我干咳了一声,说道:“张总,我想早走半小时可以吗?” “可以,你去忙。”张瑶很善解人意,并没有因为王雨萱的突然闯入而怪罪我。 “谢谢姐姐。”王雨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突然觉得很不自然。 将手臂从王雨萱的环绕之间抽了出来,说道:“谢谢...你要不要一起?” 张瑶好看的柳叶眉扬了一下,说:“我中午跟沐总约好了,你们自己去就好。” “成吧...那,我走了?” “嗯。” 得到张瑶的回应,我跟王雨萱与她告别之后,便出了办公室。 ...... 我带着她在国贸附近找了一间西餐厅,在靠窗边坐下之后,我们点了两份牛排,两份意面...我下午还要上班,也就没要红酒,而是要了两杯温水。 “师哥,你果然是被人包养了。”等待上餐的间隙,王雨萱一脸看破一切的表情对我说道。 “瞎说什么呢你?我就是她的助理而已!”我瞪着眼,很是不满。 “我是有依据的好嘛!”她翻了个白眼,不等我发问,便碎碎念道:“你看哈,国贸工作,上市公司,还跟ceo一间办公室,而且又那么自由,你说你没被她包养,谁信啊?” “不过那个姐姐的眼光也是够差的了,找谁不好,偏偏找了你。” “......丫头,你是偶像剧看多了吧,难道说在英国也流行这个?” “得了吧你,还偶像剧,你看看你哪点儿像偶像?” “你...” “你什么你啊,我就是这么坦诚,你不用不好意思的,不过师哥.......”王雨萱一脸认真地说道:“现在你只是被她金屋藏娇而已,你要努力了。” “赶紧打住,我珍惜什么啊,我们最多只是朋友而已。” “真的只是朋友?”她微微眯着眼,问道。 “真的只是朋友。”我笃定的答道。 “没那么简单吧?” “不然怎样?”我自问自答道:“要说不简单,也确实有些复杂...她是我原来接过一桩案子的被告,那个时候我让她失去了不少东西。” “哇,以德报怨呐这是,那个姐姐真伟大。” “...你能闭嘴吗?” “呵呵,真相总是让人无法接受。” “......” 懒得再去理会,我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周遭的高楼...不知怎的,我想到了张瑶,她真的是跟沐青约好一起吃饭,才不会跟我们一起过来吗? “师哥。” 王雨萱轻轻叫了我一声。 “大姐...又怎么了?” “她对你有意思,反正你也没女朋友,不如考虑考虑把她追到手。” “都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很是无奈,心道这丫头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八卦了呢? “可我挽住你的时候,她的眼神你看到了吗?”王雨萱笃定道:“她明明吃醋了,你们之间怎么可能普通?!” 第133章:空泛心酸 恍惚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如果非要把我跟张瑶扯到一切,我们的关系好像除了上下级之外,还可以说是朋友...最为普通的那种朋友。 因为我们之间存在的差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可王雨萱不似作假,她信誓旦旦地样子,还真的无法让人反驳,难免我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张瑶真的会为我吃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我就深陷其中......现实的理性告诉我,一切都是王雨萱开的玩笑而已,她只是为了活跃这场午宴的气氛;可虚妄的感性又告诉我,她说的对,只是我没发现,随着接触的增多我早就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好感,不然昨天在她被困电梯的时候,我又怎么会那般焦灼? 从小到大,我们做的最多的就是选择题,最让人厌憎的,也是选择。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不知道该听信理性还是该听信感性,我只知道我现在很乱,心乱...... 幸好,餐厅的服务生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看着眼前的意面,我没有抬头,对王雨萱笑道:“东西都端上来了,赶紧吃饭,我下午还要上班。” “你自己也不确定,是吗?”王雨萱淡淡的问:“其实在你心里,你也会认为我说的是对的吧?” “你说了什么?” “师哥,你又为什么逃避...我看的出来,你很喜欢那个姐姐。” “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会知道什么?吃饭吧。” 我还是做出了选择,选择逃避,不去直面这个问题,正如她说的一样,我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至少,现在的我不敢。 “无趣的男人......”王雨萱感慨一句之后,也止住了言语,在沉默中,我们度过了这顿午餐时光。 ...... 当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张瑶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正低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忍不住向她看去,有些瘦弱的双肩被透进屋子里的阳光,堵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很神秘......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轻咳一声,问道。 闻言,张瑶抬起了头,好笑的看着我,“这好像应该是我要问你的吧?” “......你不也是跟沐总出去吃饭了吗?” “工作餐而已,吃好之后就回来了。” “哦...” “你呢,你怎么没有陪你师妹多待一会儿?” “嗨,我这不是要回来工作么。” “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你对待岗位认真负责呢?”张瑶一脸认真地问着,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随意咯。” “陈默......” “嗯?” “在你心里我很吝啬么?” 我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再度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 “......” 我应该开口说些什么,可我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莫名的,我们陷入进这种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里,她变得很怪,我也变得很怪。 或许,就是这种怪异隔在了我们之间,才会让气氛如此。 我回到了自己的角落,打开电脑,目光却没停留在屏幕上,而是在偷偷打量着她,心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让人恼火。 ...... 我快疯了,是被这种无法名状的情绪折磨疯了,身体里的每一条神经都开始变得脆弱,我想制造出一些声音,引起她的注意,可她注意之后,我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纠结着,混乱着。 王雨萱还真是可恶,如果不是她问的那个问题,我也就不用这样了......可我应该责怪她吗?那丫头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只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而已,她有什么错? 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由于用力过猛,椅子发出‘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张瑶吓了一跳,抬起头,没好气的问我。 “没什么...我去抽支烟。”将椅子扶好之后,我没敢去看她那双明亮的眸子,直接奔着门的方向走去。 “你站住。” 张瑶在背后叫住了我。 “有事儿?我刚刚真是不小心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张瑶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你这样很怪......真的很容易影响到工作状态。” “...对不起。” “没什么......这样吧,我给你一下午的假,你去佳一那里看看,顺便跟她沟通下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哦,好。” 我木然的点了点头,回到座位关掉了电脑,然后披上外套出门而去,至始至终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站在大厦楼下,我掏出手机,翻到林佳一的号码之后,给她拨了过去。 “喂,有事儿?”她的声音很低。 “嗯...” “我正上课呢,发短信吧。”言罢,林佳一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筒传出的忙音让我懊恼,就连它都来嘲笑我! 我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才好过一些,我强迫自己忍住这突兀出现的戾气,耐着心,给她发过去一条短信。 “什么时候用空,找你有事儿。” “什么事?” “关于复工拍摄的问题。” “哦......” 这个有些冰冷的回应,是那么的刺眼,我突然发现自己很残忍,非要直白的将这件事情告诉她...我是她的朋友,尤其是现在的她还没能走出项小安离开的阴影,我没时间陪伴,也该出言安慰的。 可我都说了些什么? 没有一丝人情味儿,这样的我,对得起项小安的托付吗?还配做林佳一的朋友吗? ‘啪’ 我直接在大街上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我要清醒一点,不能继续沉浸在那些不切实际的问题之中。 “抱歉...” 忐忑中,我给林佳一发过去这样一条消息。 “道什么歉?我一会儿看能不能跑出来吧...你先到摆渡等我。” “好。” 直到坐上赶往后海的地铁,我依然无法看透自己这一出莫名其妙戏码的根源在哪,就像我在北京看不到前路一样,绝望挣扎中,第一次,我生出了需要一个女人来拯救我的心思。 也许,只有我告别过去,这种懦弱而无助的滋味才不会找到我。 134章:带不走的留不下 摆渡酒吧。 我提前找好了一个卡座,点过一杯黑啤之后,便开始等着林佳一的到来...现在只是下午,还没到红男绿女们的下班时间,难得的安静让人很受用,没有那些嘈杂的音乐,没有扭动的腰身,有的,是摆在桌子上的烟酒,是驻唱歌手用木吉他弹唱出的民谣。 这种小资的生活,让我沉醉,可这种沉醉就像是泡沫,轻轻一触就破......我只是一个漂泊在北京生存的普通人,试问,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哪来的资格享受这种生活? 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蒙蒙烟雾中,我看到了一副画面:她还在身边,我们开了一家名叫‘解忧’ 的咖吧,她给人调配,我则是抱着吉他给人弹唱为她写好的歌谣...我们生活在家乡的那座小城,衣食无忧,咖吧收入足够支撑本就不多的房贷,我们有了一双子女,还养了一条萨摩......生活平淡而祥和。 可这一切都不属于我。 当一支烟燃尽的时候,我还是在摆渡,一切都没变。 她不在了,我迷了路,依旧在北京这座城市里挣扎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想起佟雪,尤其是在想象这种最适合我的生活方式的时候。 她凭什么就值得我念念不忘? 七年的欢喜,难道用尽一年都无法忘却吗? 摇摇头,我发现自己根本就看不透。 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纯粮大麦酿制的黑啤,这点酒精是无法让人沉醉的,但我宁愿自己沉醉...... 台子上的那个驻唱歌手轻轻咳了一声,对着我们一只手数的过来的顾客说道:“我们生活在这座城市,我们也漂泊在这座城市,一首《城市》送给大家,愿我们被岁月糟蹋过后,依然能坚守在这座城市里。” 男人嘴角上挑轻轻拨弄下了琴弦,许是觉着音调不对,他将吉他放在腿上又调了两下之后,对准了麦架,借着沧桑而沙哑的嗓音,轻轻唱起: “他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头...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他的嘴角没有笑容...他有五个不同时间的闹钟” “她在这个浮夸的城市里头...常将美丽的手环在老板背后”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她的灵魂早已不知所踪” 歌手猛然站起,丝毫没有炫技,就那么用力的拨弄着琴弦,就像命运肆意妄为的摆弄着我们的生活......用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方式,他开始嘶吼: “曾经他也以为未来会充满希望...曾经他也说过做梦也要坚持理想” “可是有人出卖了肉体...有人出卖了梦想” “有人丢失了自己的信仰有人自甘放.荡......” “......” “人们哪还有什么以后” “人们哪还有什么以后” “人们哪还有什么以后!!!” 声未散,男人就放下了吉他,手持麦架,喘着粗气,“我们没有以后,因为我们依旧漂泊在这座城市里,有的人丢失了梦想,有的人丢失了信仰,甚至...有的人丢失了生命中的另一半,我们没得选,说的多了,倒他妈的矫情了,各位吃好,喝好。” 直到他走下台子,我依旧没能从他的故事里走出来,这首歌的故事就是在讲我,讲我跟佟雪...我曾经以为未来是充满希望的,我可以在北京给她一个家;至于做梦也要坚持理想,这话我没说过,但我一直是这么做的,可自从那桩离婚案之后,我就把理想丢了,我选择了钱。 我出卖了灵魂跟信仰...至于肉体,我们之间总归有一个人是出卖了的。 ...... 续上一支香烟,我还是没能等到林佳一,一阵焦急中,我拿出手机给她打了过去。 “我在门口。” 结束通话,我向门口处望了过去...她比原来更瘦了,原本可以束成丸子头的头发,又变成了利落的短发,她穿的很素,不再是原来那个朋克少女。 她还是没能走出悲伤,至少她今天的妆容是这样告诉我的。 “等着急了?”林佳一很快就找到了我。 “没...就是突然很孤独,需要你陪着。”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怎么?” “没什么,那感觉来的莫名其妙,现在好多了。”笑了笑,我问:“喝点什么,我请了。” “水。” “哦?” “酒喝多了,最近见到那东西就恶心。” “好吧。” 我点点头,旋即去吧台要了一瓶啤酒,一瓶矿泉水,接过酒保递来的东西之后,便回到了我们的卡座,她坐在那里,眼睛望向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台子,手指间夹着一支女士香烟。 这样的她让人心疼,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只有唱歌的时候才会抽烟吗?” 闻言,林佳一回过了头,嘴角轻轻一挑,自嘲道:“那个时候有人管着,现在没人唠叨了,当然会捡起来。” “你......小安一定不会希望见到你这样。” “你找我出来,就是为了给我上课?”她歪着头问我。 “没这意思。”我摇摇头,解释道:“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提醒而已。” “哈,朋友。” 林佳一淡淡吸了一口烟,对着我喷出烟雾,说:“那么,我的朋友,你找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儿?复工吗?” “嗯......我知道这样挺不人道的,我也不想就这样开工,可有些事情不是我这个小人物能决定的......你要骂就骂,要打便打,怪就怪我当初不该给你揽这个活...” “呵,你也是好心,我怪你做什么?” “如果你觉得现在状态不好的话,我可以跟那边沟通的。” “你都说了,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苦笑一声,我道:“我可以跟张总商量...我把你的事儿跟她说了,她说......” “陈默你说什么?”林佳一打断了我,问道。 “我......” “谁让你用这种方式给我开脱的?”林佳一皱起好看的眉头,失望开口:“任何借口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难道这点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可是不诚恳一些,我该怎么说?难道在那几天就逼着你拍摄?还是要你拿违约金?” 她还是不能直面现实,不然她不会这样来质问我。 “怎么做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陈默,你是不是觉着,你这么做是为我好?用不用我来感谢你?” “......” “你这么做很自私,真的很自私。” “佳一!” 激动中,我按住了她的肩膀,“你该正视现实了,小安走了,他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更何况...我从来没有自私过,我也不是为了你好,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林佳一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清冷的说道:“你只是为了取悦你的上级,你只是为了证明你自己的价值,至于我...我用不到你来评断,那个王八蛋走了我比谁都清楚这个事实,不用你来提醒我。” “对不起。” 我松开了她的肩膀,拿起酒瓶灌了下去,啤酒顺着喉咙融进我的胃液......“请你相信,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不想我们对你残忍,他走的时候说过让我照顾你,我在北京的朋友不多,他是一个,我不能违背我朋友的遗愿;说真的,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一个很纯粹的姑娘,我不希望你过的不开心,尤其是这个时候。我他妈真的挺缺德的。” “哈哈...” 林佳一笑了,笑弯了腰,也笑出了眼泪。 “你这王八蛋跟他一样,总是觉得自己有多么了解我,总是觉得我离开你们无法自立,混蛋,都他妈是混蛋。” “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止住了笑,“说吧,什么时候拍摄。” “你......” “不用这么诧异的看着我,这是我答应他的事儿,跟你无关,当初答应他帮你,我不想食言。” “谢谢。” 惭愧中,我低下了头,不敢让她看到我的眼睛,“其实你说的对......或许没有正视现实的人是我。” 我是自私的,只是我给自己的自私找了一个高尚的借口;我也是龌龊的,心里是为了她好,可实际上做出的事却是给她带来了二次伤害。 没有人希望别人用这样的借口开脱。 “我们又有谁能真正的做到正视现实呢?”她喃喃的说:“人的一生就好似一个括号,左边是出生,右边是死亡,我们要做的,就是填括号,将这一生所有的东西都充填进去...他走了,没能带着我走;我留下了,也没能把他留下,这就是现实。” ...... 我们定好相应事宜之后,便挥手告别,我一个人回到了冰冷空旷的出租屋里,脑海里一直都在回应着林佳一说过的话,然后暗自恼火。 一直觉得自己很诚恳,对朋友诚恳,对自己诚恳,但在今天,当林佳一把我的伪装撕开之后,我才发现,我跟别人一样,很虚伪。 我站在阳台,给自己点上一支烟,望着夜色里的北京城,繁华的不像话,也浮躁的不像话。人们都说这是一座现实的城市,可这座城市里,为什么生存着我们这些虚伪的人? 打开窗,涌进来的风能够让我清醒,我还要联系张瑶,将林佳一的消息告诉她。 “喂,怎么了?”张瑶的声音有些疲惫。 “没什么...佳一那边没问题了,随时都可以开工拍摄。” “她好一些了吗?” “还没...不过应该不能耽误开工的。” “要不再让她修养两天吧。”张瑶说道:“能够复工她就已经很敬业了,我们也该人道一些,省着某人觉得我是葛朗台。” 我笑了笑,捻灭了快要烫到手指的香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需要有人来给我个答案,而现在跟我通话的张瑶,会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想问就问吧,不过你要等我把耳机戴上。” “哦?” “敷着面膜,不方便用手拿。” “....好。”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听筒那边再度传来她的声音,“好了,你可以问了,想问些什么?” “你现在不忙吧?” “如果这算是问题的话,我根本就没必要戴上耳机。” “咳咳。”干咳一声,我在心里组织了片刻之后,问道:“你说,我这么虚伪一人,为什么跟谁都说自己很诚恳?” “你是指哪方面?”张瑶问道。 “就拿佳一这件事儿来说吧...我明知道不该用那样的借口给她开脱,明知道她很反感,可我还是把这事儿跟你说了,只为了证明我是一个用心工作的人,是不是很虚伪?” “确实是。”张瑶应了一声,说道:“不过要看你从哪个角度来看了,在我这边你就很诚恳,没有隐瞒什么,可在佳一那边,你又有些过分......” 我叹了一口气,自嘲道:“至少你们有一点达成了共识,就是在你们心里,我都是一个王八蛋。” “陈默。” “嗯?” “别妄自菲薄,还有,当时你跟我说出那个理由的时候,你并不是自私的想要在我面前表现,而是切实的为佳一考虑的。” “可在她眼里,就是我的自私,现在在我眼里也是。” “这就证明你没有主见。”张瑶条理清晰的说道:“一个有主见的人,做事从来不会关心别人怎么想,也不会去过问自己应该怎么做,跟着自己的心,问心无愧就好。” “这不是自私吗?”我不解。 “是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好吧。” “还有事儿吗?”她问。 “......” 我很想跟她多聊一些,可我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近了,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没有,比方说,此刻。 这个女人理智的可怕,阶层决定了她可以高高在上的看待问题。如果这个时候王雨萱来问我,想不想去追张瑶,我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我不敢,也不能,因为我们之间差的太多,这是两个人相处所不允许的,未来,在她身边的男人一定很优秀,优秀到可以掩盖她的光芒,可这样的男人存在吗? “没...没了。” 带着点不甘,我回答道。 “哦...早些休息。” “嗯,你也是。”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挂断电话的,可过了半晌,我发现电话还是通着,听筒并没有传来忙音... 我怔怔地盯着手机出神,最后轻轻的对着话筒,说了一声晚安。 第135章:再遇齐宇 天空有些阴沉,早起的时候,看到天气预报说今天北京会有雪,我不是很信,毕竟它办了这么久的进京证都没能进来,今天又怎会特殊? 更何况,现在已经过了惊蛰,春天不远了。 与往常一样,踏过茫茫征途之后,我来到了公司,跟往常不一样的是,我没有在张瑶到来之前收拾办公室......今天是股东大会,我还要准备一些开会时需要到的东西,难免心绪复杂。 本来,我是不必为了这种会议而担心的,但,凡事都有例外,齐宇也是公司的股东......是我当初帮他拿下的股份,他是我曾经的雇主,他也是用金钱买走我良心的那个人,他更是张瑶的前夫、对头;多重身份在一个人身上重合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我想过逃避,出于那点残存的羞耻心,可我又不能逃避,因为张瑶...我是她的秘书,她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虽然她不曾提及,我也能想象到她面对公司余下那些股东的时候,一定不会轻松。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博瑞是一家在京城排的上号的公司...那些股东不会甘心在一个年轻女人手下做事的,她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陪着她,给她一个朋友能给的帮助。 但,我又能给她什么助力呢? 我很渺小,无论是在这座城市,还是在公司,我都很渺小......至于齐宇,他再见到我的时候一定会很震惊吧?或者,他会站在高处,对我俯视嘲弄。 “唉......” 长叹一声,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没准齐宇早就将我忘了也说不定,毕竟,我这种小人物,没谁会用心记下。 打开电脑,将张瑶发给我的股东名单打印出一份,然后对折好,放在专属名牌的空夹里,做好这些之后,我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她就会来,用不多的时间做足准备,去迎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我问过她何必这么辛苦,大抵这就是答案。 这十分钟里,我不断的看着时间,心里很矛盾。 我希望她尽早过来,这样我就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并且给她一些鼓励,我也不希望她来这么早,那将代表着她会很快奔赴战场。 在我纠结的时候,她还是来了,独属于她的节奏,那是高跟与地板的合奏...... 我将目光移了过去,不自觉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吱...” 门开,一身职业装的张瑶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早...”我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打了声招呼。 “早。”她点点头,疑惑的看着我,“你是没休息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还好吧。” “哦...这个给你,已经干了。”说着,她将手中拎的袋子递给了我。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拎着的是我衣服,“谢谢。”从她手里接过来之后,我忍不住问道:“今天会很难熬吧?” “为什么?”张瑶不解的看着我。 “喏...”我没有言语,看向了摆在我桌子上的那些名牌。 “你是说这个呀。”她笑了笑,说:“这有什么的,每年都会开那么几次会,给那帮老头子汇报公司一年的经营状况......其实他们关心的不是这个,他们只想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钱,能得到多少好处而已,我只需要注意这些就好,都已经习惯了。” 她明明说的云淡风轻,可我为什么觉得她很可怜? 晃晃头,将那些想法赶出脑海,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可怜她。 “需要我做些什么?” “开会之前把那些东西在桌子上摆好就行...” “然后呢?”我问。 “然后你就带着脑子,跟我一起参加会议可以了吧!”张瑶翻了个白眼,笑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 吸烟室。 在张瑶对我做好安排之后,会议室那边我就已经安排妥帖,还有半个小时,我偷偷溜到了这里,试图通过尼古丁来让自己冷静。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焦灼,这感觉很怪,来的也很突兀...怔怔地盯着手指间的香烟出神,自语道:“总感觉她可能出事儿,应该不会的吧?” 深吸一口,我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望向了窗外,天气依旧阴沉的可怕,太阳被乌云所遮挡,它的光,无法穿透,这一切,是否都在向我昭示着什么? 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我是一个悲观的理想主义者,遇事总习惯往糟糕的状态去想,但...这次会议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又何必如此?难道,是因为担心张瑶吗? 可她已经说过了,这就是一场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会议,她都已经习惯了。 我又在担心什么? 下意识的吸了一大口...浓重的烟气瞬间涌入咽喉,在这种刺激下,我咳了起来......很难受。 “嘿哥们,火借我一下,出门着急忘记带了。” 就在我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一道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应该是忘记带火的同事... “给。” 我没有回头,直接将打火机向后递给了他。 男人点燃香烟之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打火机递还给我之后,说道:“谢谢哈。” “不客气的。” 烟,也在这时燃尽...捻灭之后,我准备离开这里,因为这儿有了外人的闯入,于我而言不再安静。 转身时,我愣在了原地。 他跟两年前没什么两样,利落的背头,让他看起来很精神,腰身笔直,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成功男人的气息,同是男人,站在他面前,我不自觉的会感到矮上一截儿,不是身高的差距,而是气场。 见到我的同时,他也愣在了那里,甚至就连叼在嘴角的烟都掉到了地上...俨然,他还记得我。 “陈律师,你怎么在这儿?!” 齐宇诧异的瞪大了眼,问道。 苦笑一声,“我已经不是律师了,现在在这儿工作。” 不管怎么说,齐宇都是我曾经的当事人,那个时候我们是一丘之貉,怎么看对方都觉着顺眼,而现在...... “怎么会?” “没办法,造化弄人。”我耸耸肩,如是说道。 第136章:刁难 吸烟室里的气氛很怪异。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面对面的站着,我脸上挂着苦笑,他也在笑,一种莫名意味的笑。 “是啊,造化弄人。”齐宇跟着感慨了一声,说道:“那你现在在哪个部门?没准我可以帮你一把...毕竟,我能走到今天,有大半都是你的功劳。” 我的功劳? 他说的对,当初是我这个无良律师,跟他这个无耻的男人,一道让张瑶失去了很多东西......而我现在又站在与他相对的角度,担心着张瑶。 “不必了,我现在混的还成......” “好吧,需要帮忙的时候言语一声。” “会的。” 我点点头,说道:“你先忙着,我要回去工作了。” “好,有空聚聚啊哥们。” “ok。” 如果齐宇知道在十几分钟之后就会见到我,他的表情会更加怪异吧? 摇摇头,我离开了这里,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会议室,趁着最后这十几分钟检查有无缺漏。 ...... 张瑶是第一个进来的人,她是公司的执行总裁,又代表着最大的股东,她必须要做足准备。见到我,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言语,自行走到了属于她的主座上。 在她之后,有三个中年男人是一遭进来的,他们见到张瑶之后,均是微笑着,显得很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她亦是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甜美,想来,这三个人应该是跟她走的比较近的人,或者是她父亲给她留下的心腹也说不定...... 等这三个男人落座之后,齐宇走了进来,跟他一道的,是一个女人,一个保养的很仔细的女人。他们离的很近,也没跟张瑶打招呼,便自行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果不其然,齐宇见到坐在末座的我之后,表情很诧异,我们微笑点头,算是互相打过招呼。 六个人坐定,主位上的张瑶淡淡开口:“张董身体抱恙,无法出席此次会议,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她轻咳了一声,拿起准备好的稿子,微笑着说道:“各位同事们,博瑞的股东们,大家中午好,努力了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下面就由我来为各位介绍下过去的一年间,我们博瑞在市场上取得的成绩......这一年里,是公司创立以来最好的一年,在大家一起的努力下,我们超额完成了任务,巩固北京当地市场及周边几座卫星城市场的同时,我们也成功的开拓了苏州、南京,还有上海的市场......” 张瑶在那边说着,我在这里默默记录着,恪守一个秘书的本分,会议之后,我还要将纪要打印出来,给这些人...... 很快,张瑶就阐述到了末尾,进行总结:“今年初,我们延续了过去一年的势头,并见到了可以打开国际市场的机遇,那就是我们成功与著名的法国化妆品企业纪梵希,签订了中国大区新品发售的广告合同......我相信,通过我们的不懈努力,我们的公司会越来越好,谢谢大家。” 语毕,张瑶站起身,鞠了一个躬。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魅力,尤其是现在这种运筹帷幄的时候,四起的掌声,就是对她最好的肯定。 总结,规划,汇报,一气呵成,或许是我想的太过复杂,这次会议跟往常真的没什么区别...余下的那几个股东窃窃私语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人愿意出头刁难她。 不由得,我松了一口气。 看向张瑶,发现她也正在看我,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正要回应一个微笑,一声干咳,打破了会议室中的气氛。 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那个方向,齐宇慢斯条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张瑶,“张总,财务年度报表可不可以给我们看看?这一切都只是你说的而已...我觉得还是眼见为实的好一些。”说着,他四下看去,笑道:“我想各位股东也是这么觉着的吧?” “我感觉也是。” 坐在齐宇旁边那个保养的很精致的女人,出声附和。 我看了眼摆在她前面的名牌,记下了她的名字,董舒菡。 “可以。”张瑶点点头,对我说道:“陈默,你把财务报表发给各位股东一份。” “好的张总。” 我认真地应了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张瑶那里拿过之后,分发了下去。 “陈律师,看不出来啊。”发到齐宇那里的时候,他低笑着揶揄。 “没办法,为了生活。”我淡淡回应道。 ...... 过了大概半支烟的时间,董舒菡扬了扬手里的报表,问道:“张总,你这只是财务汇总表而已,能不能让我们看看统计表?最好是精细到每个月的那种。”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瑶微笑着看她,“难道董总是在担心我做假吗?” “嗨,哪能啊,你管理公司这么久,成绩大家都看的见,我们都相信你......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当我没说说这话。” 软刀子最是伤人。 现在齐宇跟董舒菡就是两把软刀子。 他们没有直接质疑张瑶,但所表现出来的却是如此,之前那三个跟张瑶微笑问候的人也没有出声阻止... 是我想的简单了。 利益面前,哪有伙伴? 我忍不住为她感到担心,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一种无力感,渐渐开始萦绕在心......我看向了张瑶,她的脸上见不到一丝恼怒,也没有慌乱,她只是在微笑,对每个人都微笑。 过了片刻,她开口说道:“好...陈默,你去财务那边,告诉魏总过来,顺便带上财务这一年中的所有报表,精确到每个月的那种!” 点点头,我没有言语,出了会议室之后,直奔财务总监的办公室而去。 我真的很天真,仅仅只看到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却没能看透隐藏在这背后的,已经熊熊燃起的战火...这场无声的战争,终究打响。 面对着各种刁难的张瑶,又该怎么应对? 第137章:卷入风波 张瑶只是个女人,一个有点强势的女人。 现在的她,面对的是四面楚歌,她身边应该有个人助她破局......我多希望那个人是我,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是自佟雪离开的那个秋天之后,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让人懊恼,偏偏就什么都做不了。 深吸一口气,我来到了财务总监的办公室,敲门之后,等待着回应。 “请进。” 推门而入,我摆上了一张笑脸,客气的说:“魏总,张总让您去会议室一趟,带着去年的财务统计报表,精确到每个月的那种...” “怎么突然之间就要这个?我之前不是给过一个汇总表了么?” 魏巍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闻言过后,皱起眉头,质问着我。 “嗨,别提了,他们现在不是在开股东大会嘛,有人提议要看的呗,不然我也不敢来劳烦姐姐您啊。”我摊了摊手,故作无辜状的答道。 “就你会说。”魏巍别具风情地翻了个白眼,又问:“谁要看啊?” “董舒菡。” “她?” 魏巍眉头一挑,转而舒展,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你先坐下稍等一会儿。” “好,不着急的。”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魏巍才将整理好材料的优盘从电脑上拔了下来,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我说道:“陈秘,我们走吧。” “嗯...” 应了一声,我忍不住开口问道:“魏总...不能出什么问题吧?” “能出什么问题?汇总表就是根据每月报表制作的,这东西谁敢作假?” “哦...这就好。” “怎么?你担心他们用这个为难张总嘛?” 魏巍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促狭的看着我。 “嗨,我一个小秘书有什么好担心的。” “啧啧...咱们老总单身多金,又这么漂亮,说真的,你不动心吗,弟弟?” “......” “不说话,那就是喽?” “我的魏总,现在都火烧眉毛了,那些大佬都在等着,咱能不跟这儿八卦了吗?” 说着,我直接走到了她前面,奔着会议室小跑了过去。 ...... 轻轻地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将魏巍迎进来之后,我对着张瑶朗声说道:“张总,魏总来了!” 张瑶点点头,对魏巍说道:“魏总,东西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魏巍点点头,直接走到了张瑶面前,转过身后,开口说道:“我这人性子比较直,有些话不吐不快.....各位手里的汇总表,都是我们财务部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严格按照每月报表统计而成,不知道各位为什么还要看明细...难道你们怀疑我会做假账吗?” 我眉头一挑,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心说她还真够给力的了,竟然在这么多股东的面前质疑。可转而一想,也就释然,魏巍是财务总监,总理公司财务,在地位上,还真不比他们差什么,说穿了这些人都依仗她来管理公司财务,不敢跟她发脾气的。 “魏总您多心了。”果然,董舒菡闻言之后,出言解释道:“我们只是想更全面的了解一下公司的运作而已...怎么会质疑您啊。” “哦。” 魏巍意味深长的看了董舒菡一眼之后,将优盘连接到电脑上,然后示意我打开投影,她点开了一个名为17年明细的文件夹,里面有12个表格......点开第一个之后,每隔十分钟,就会打开下一个。 一直到第十二个也被她关上之后,魏巍开口说道:“现在,各位还有问题吗?” 一时间,鸦雀无声。 我站在角落,看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张瑶依旧一脸淡然,董舒菡面色微寒,齐宇没什么变化,只是他会偶尔皱皱眉...至于那三个男人,一直都是笑呵呵的,仿佛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没问题吗?那我就走了,财务部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做呢!”过了半晌,魏巍见没人回答,她便自己开口,离开了这里。 临走时,她又看向了董舒菡那边,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 “咳...”张瑶咳了一声,眼神四下扫了扫之后,说道:“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快要午休了,希望大家抓紧时间。” 语调渐渐变冷,这个女人收起了笑意,这一刻的她,才是博瑞最为强势的那个人! “没了,没了。” “张总做的真不错。” “是啊,哈哈...” 那三个男人依次出声,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对张瑶做出了夸赞。 “董总呢?”张瑶看向董舒菡,问道。 董舒菡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那么......你呢?” 她没叫齐宇的名字,也没有称呼齐宇的职位,只是淡淡发问,仿佛对着一个陌生人。 张瑶的心里大概会很复杂吧? 我忍不住看向了她,发现她并没什么变化,我又将目光移向齐宇,他也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好,那散会吧。” “等一等。” 张瑶跟齐宇几乎同时开口。 “你又有什么问题?”张瑶眉头微皱,微笑着问道。 “你说,年初的时候我们跟纪梵希签订了广告拍摄合同,对吧?” “对,然后呢?” “那为什么,现在我们都没能见到拍摄工序的开始?”齐宇又问,显得咄咄逼人。 “年初签的合同,紧接着就拍好了小样送到了甲方,那边跟我答复的时候已经到了年假,现在刚回来不久...你还要怎么加快进程?” 张瑶清冷的问了一句之后,说道:“你还想怎样加快?广告的周期用我跟你阐明吗?” “你......” “还有什么问题吗?” 张瑶没让齐宇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问道。 “那么,这事儿是谁负责的呢?”齐宇眯起了眼,说道:“据我所知,策划部并没有跟进吧。” “确实,我把这事儿交给陈默了,策划部刘磊他们负责协同。” “哦?” 闻言,齐宇看向了我,笑着开口:“据我所知,陈默...抱歉,我不知道他在公司的职位,只能称呼名字,请别介意。” 他道:“陈默原本是一个律师,这种事儿并不专业,张总,敢问你凭什么把这么一个单子交给他?这就是你对待公司机遇,所作出的决定吗?” 第138章:她的维护 莫名地,我这个小人物被卷进这场风波里,没有丝毫准备的上了战场,此刻的我与炮灰无异,却成了齐宇质疑张瑶身为决策者的筹码。 我很恼怒,我也仅仅能够恼怒......因为这种事儿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偏偏我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成了他们刁难张瑶的理由。 果然,听过齐宇的质疑之后,董舒菡第一个站了起来,她双臂抱肩,绕着会议桌,缓步走动着,问道:“张总,不知道齐总说的,是不是事实呢?” 她在笑,很得意。 “没错。” 张瑶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点头,肯定道:“陈默之前的确是律师,而他在我们公司的职位也是法律顾问......” “哦,这就是您的决断?让一个丝毫没有经验的法律顾问对接这份单子,张总,您觉着这合适吗?”齐宇见张瑶承认,直接出声打断了她,再度质问,字字诛心。 他们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可在结婚之前,二人应该是甜蜜过的吧?为什么到了现在,就变成眼前这幅想将对方置于深渊的局面?更何况,齐宇现在手里的股份,还是我替他从张瑶手里抢夺过来的...难道,利益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吗? 我不是很懂。 但我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未来某天,我跟佟雪之间也要面对这种问题的时候,我绝不会是今天的齐宇。 “我......” “陈默你住嘴,这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见我要开口,张瑶横眉一竖,声音冷漠的打断了我。 我不解的看着她,可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我只好无奈地暗自叹气,站在角落,焦急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张瑶环顾四周,没有直接看向齐宇,她道:“陈默确实没有经验,这点我不会否认,但...”说到此时她嘴角轻挑,“但是,甲方决定跟我们签订合同,是因为见到了我们给他们送过去的短片小样,那个模特是陈默找来的。” “就算这样...” “齐宇,请你懂点礼貌,在我没有说完之前,不要将我打断。”张瑶反唇讥讽,桃花似的眸子轻轻眯起,她接着说:“你们可能会觉得,找来一个模特算不上什么本事,这不是跟专业搭边的事儿,那如果加上与我们合作拍摄的乘风娱乐呢?” “这跟乘风娱乐有什么关系?” “乘风娱乐与我们的战略合作协议,是陈默谈下来的。” 张瑶足够平淡的语气,恍若平地惊雷。 “这...怎么可能?”齐宇诧异的看着我,出声问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虽然我也不是很信。”张瑶耸耸肩,轻飘飘地说道。 她这是在维护我。 维护我这个被卷入进纷争中的小人物... 在场的这些人里,除了张瑶之外,只有我清楚博瑞是怎样跟乘风娱乐达成合作的,这完全就是张瑶的功劳,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虽说梁峰已经表示过不会再来追究当初的那些事儿,可我们的关系也没达到那个地步。 一切都是她。 而现在,她又把这份功劳加到了我身上,在公司所有原始股东的面前......这无疑是对我最大的认可。 张瑶真的是为了反击齐宇,才会说出这番话的吗? 不见得,就算张瑶什么都不解释,齐宇依旧不能说出什么来,毕竟一切都已经成了既定事实,博瑞跟纪梵希达成合作,他们这些股东能分到不少利益,她没必要浪费口舌解释的。 可她却解释了。 我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带着几分感激与复杂,我望向了张瑶,发现她正挂着淡淡的笑意,等待着齐宇还有董舒菡的问题,她像是一个得胜而归的将军......她用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维护了我。 ...... 那两个人直到散会,也没能再翻起浪花,无疑,张瑶打下了一场胜仗,身为见证者的我,清楚的看到了发生了什么,也深刻的感受到了她所要面对的压力。 现在,我大概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得那么强势,整天戴着面具,面对每一个人。 张瑶没有直接去吃午饭,而是先回到了办公室,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便跟在了她身边,一道返回。 “你不饿吗?”她回过头来问我。 “相对于食欲,我更想知道一些事情,来满足我的求知欲。” “怎么?” 她坐回了椅子上,有些疲惫的闭上眼,单手扶额,揉着太阳穴。 “还是算了吧,有时间再说。”眼见她如此,我觉得自己不该在这时候给她找麻烦...... “有事说事,怎么婆婆妈妈的?” “......你需要休息。” “不差这一会儿。” “好吧...”我沉吟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对着她问道:“刚刚你为什么要维护我?你没必要这么做的。” “维护你?” 张瑶睁开了眼,不解的看着我,说道:“我并没有维护你,我只是在跟他们阐述一个事实而已,既然他们想要清楚,我就让他们清楚好了。” “就这么简单?” 我分析道:“你是公司的决策者,哪怕他们对你的决策表现出质疑,你也没必要出声解释什么。” “陈默,你真的想多了。”张瑶摆了摆手,说:“我没有维护你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我轻轻哦了一声,“那乘风那事儿呢?这本就是你跟梁峰谈好的合作,为什么加在我身上给我开拓?” “你是我的人,放在谁身上,有区别吗?”她开口反问。 “......” 一时无言,我沉浸在了她的那句话里,我是她的人...她的什么人? “咳...我意思是你是我的心腹,这种功劳放在谁身上都一样的,嗯,对,就这样。” “我也没说什么啊。”我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对不起,没能帮到你,如果我有实力的话,你今天的局面会好的多。” “没什么的,这不是谁想想就能办到的事儿。” 她摇了摇头,起身,站到了窗户边上,淡淡开口说道:“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谁都无法全部看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独地过冬......我们又能指望谁来帮助自己呢?” 第139章:董舒菡的手段 张瑶的背影看起来很萧索,也很孤独。 我有一个冲动,一个上去抱住她的冲动,然后告诉她,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我在......可我不能,因为我没这个资格。 阶层的差距使我无法鼓起勇气,最主要的,是我没一个给她拥抱的身份,我们最多只能称得上是普通朋友,我又凭什么给她拥抱呢? 现实往往会让人无奈,俨然,现在的我就是如此。 “别在这儿待着了,走吧,去吃点东西。”我开始提议,也想借此,让自己走出这份无奈。 “我想静一静,你自己去吧。” “静静也需要吃东西啊,你得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不是吗?” “呵...正好减肥了。” “你......” “好啦!”张瑶见我还要言语,直接出声制止,她说:“最多一会儿去吃行了吧?真是的,你一个小助理还管上老板的事儿了,这个月工资不想要了么?” 我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也清楚,现在的她真的没有心思吃饭。 默默地点了点头,我从办公室中退了出去。 ...... 大厦楼下,我给自己点上一支烟之后,开始驻足仰望...我知道,23楼现在有个姑娘在孤独地坚持着,她很倔强,她身边应该有个人陪着的。 可那个人不会是我,因为我们之间存在差距...这差距就是我站在楼底,而她在23楼......无法弥补。 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烟,淡淡烟雾很快就被微风吹散,就像是我,在博瑞渐渐开始蓄势的风暴中,轻轻一吹就会飘散,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现实生活真够操蛋的。” 抱怨一声,我将余下的半支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宣泄积郁在心中的不满。 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餐厅,跟找餐厅时一样随便的点了一份足以饱腹的吃食......草草吃过之后,正准备去结账离开的时候,齐宇挡在了我面前,他的身边跟着董舒菡。 “别急,你这桌我给你结过帐了。” 我不解的看着二人,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聊聊,坐会儿呗?”齐宇微笑开口,语气却不容人来拒绝。 “要到工作时间了,还是改天的吧。” 说着,我就要绕过他,离开餐厅。 “哎,别这么刻板嘛。”齐宇拦住我,“再者说,今儿不是开会延后了吗,回去晚些没什么的,对吧?陈律师?” “成,那咱就坐一会儿。” 经他一说,我也开始好奇他要跟我说些什么,便坐回了刚刚的位置。 等齐宇坐到我对面的里侧之后,董舒菡才施施然坐下,与我正对着。 “服务员,把这儿收拾下,顺便给我们三杯咖啡。” 齐宇打了个响指,对服务生招呼道。 “不用了,我刚刚喝过。” 我不想受他恩惠,哪怕只是一杯微不足道的咖啡也不例外。 “嗨,点不点是我的事儿...至于喝不喝,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 很快,服务员就将餐桌收拾干净,并端上了三杯咖啡,齐宇轻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陈律师,真想不到你会在博瑞...更想不到你成了那女人的法律顾问。” “呵...我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不是她的。” “对对对,您看我这记性,忘了你们律师最讲究的,就是原则了。” “这就是齐总要跟我说的事儿?”我很反感他跟我提及过去,尤其是今天见到他这么针对张瑶之后,这种感觉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就像一面镜子,告诉我当初有多么的无耻。 “哪能啊。”说着齐宇用眼神示意了下他身边的董舒菡。 “听他说起过你,刚刚我们也见过,正式认识一下,董舒菡,博瑞股东之一,也是公司的副总。”跟着,董舒菡伸出了纤细的右手。 不想跟她握手,我甚至都不想认识她。 但出于一个人最基本的修养,我不能这么做,轻轻相握,开口说道:“陈默,现在是公司的法律顾问,董总您好。” 她点了点头,“现在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再加上你跟齐宇曾经合作过,我想,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闻言,我不禁感慨这个女人的情商很高,三言两语,就把我说成了他们的朋友,而且还是我无法否认的那种...... “您言重了,当初齐总只是我的委托人而已,出于当时的职业,我自然要尽皆所能的为他服务,况且...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小职员,哪能够格跟您二位成为朋友啊。” “我说对了吧?陈默这人特讲原则。”齐宇在一边接过话茬,对董舒菡说道:“你也别说这些东西了,直接告诉他我们的目的就好。” “洗耳恭听。”我微笑着做出回应。 我知道他们找我绝对有他们的打算,但我猜不到他们找我是为了什么,倒不如坐在这儿听听,也好了解一番,免得以后出现什么状况。 “好吧。”董舒菡笑了笑,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儿,她轻飘飘地说道:“我们想让你帮忙做件事儿,事成之后,会给你两百万的酬劳。” “这不好吧?” 我下意识的出言拒绝,两百万不是一笔小数,它能够让我在三环地段偏一些的地方首付一套90平左右的房子了,甚至还会留有剩余。 这不是我所能吃下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听完我说的话之后,再给我答案也不迟。” “成吧,您继续。” “纪梵希的单子现在是你负责...我想让你把这事儿办砸。”董舒菡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一字一句的说道。 “然后呢?”我皱起眉,下意识问道。 “然后就没了,接下来就是我该做的事儿了。”她淡淡的说。 “就这么简单?” “当然了!比你帮我的时候简单多了!”齐宇在一旁附和道。 “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想要用这个来为难张瑶吗?” “呵,这就不是该你考虑的事儿了。”董舒菡嘴角一挑,自信的说道:“听你口音,不是我们北京当地人吧?漂在这儿挺苦的,你把这事儿做成,我们给你的钱,足够你将很多北漂甩在身后了,到时候你是回家也好,还是在北京周边买套房子也好,都不会吃亏的,不是吗?” 第140章:没谁会跟钱过不去 董舒菡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里,强有力地砸在那处最为柔软的地方。 她说的是事实,北漂的意义在哪?最为根本的答案就是钱,家乡那座小城市无法满足我对于金钱的欲望,我才会抱着无限的憧憬与热血,奔向这座冰冷与现实的城市。 当然,那个时候我身边有佟雪,我可以很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为了爱情,为了未来更好的生活,才选择北漂,争取抓住机遇,最终留在这座城市的。 现在呢? 我的身边已经没了她。 那我现在坚守北京的意义在哪? 父母都老了,用不上几年他们就会退休,之后的那些退休金只够维持他们自己的生活,还是在二老身体健康,无病无灾的情况下。 我以后是要组建家庭的,假设会有那么一个姑娘,在我没车没房没存款的情况下,也愿意不顾一切的嫁给我...那是姑娘年纪小,对爱情满含期待,不懂事儿;可我不能,漂泊这些年,我早就看透,想要很好的生活,没有物质的保障根本就行不通。 而金钱,就是对于物质最好的保障。 我曾经出卖过良心换取金钱。 现在为什么不呢? 假设说,我现在的领导不是张瑶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董舒菡,哪怕她将两百万削减一些都没问题!可生活没有给我这个假设的可能。 我的领导就是张瑶,一个曾经我出卖良知伤害过她的女人......难道还要我再伤害她一次?如果这是最初被她胁迫,入职的那段时间,我或许也会同意。 但一切,都是发生在当下。 更何况是在我对张瑶的感觉越发复杂的当下。 如同我的名字一般,我沉默了,久久没有言语...... “怎么,我们说的不对吗?”齐宇最先沉不住气,他开始出声对我发问。 我抬头,看向了齐宇,发现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充满了蛊惑...跟着,我又看了眼董舒菡,这个女人表现的很淡然,端着杯子,轻轻地吹散咖啡冒出的热气。 “我不知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不过说真的,你们给的条件,真挺诱人的。” 我说的是实情,很少有人会面对两百万都无动于衷,至少我没见过,就连齐宇...他在听过董舒菡开出的条件之后,都在不住地挑眉。 “呵呵,心动不如行动,这种事儿对你而言,很简单的,不是吗?”齐宇又问。 他好似一个魔鬼,在蛊惑一个对上帝不怎么忠诚的信徒。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直视着齐宇的双眼,开口说道:“这种事儿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商业诈骗,被发现了很容易进去的...我想知道你们的目的,只有足够了解,我才会做出选择,我们才有合作的基础。” “哥们儿,你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出问题的,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先付给你一半,事成之后在给你另一半!” “你就这么信我?”我反问道,“你就不怕我拿到你的钱之后跑路吗?毕竟一百万也不是个小数了。” “呵呵...”齐宇干笑了一声:“哪能那么容易啊,相信你是一方面,再者,我们之间也要签订一个协议的。” “协议并不具备法律效益,尤其是这种协议,不是吗?” “还是你专业。”他竖起了拇指,夸赞道。 “呵呵。” ...... 许是见齐宇久久没能收到成效,董舒菡笑了一声,开口说道:“说的再多,都没有真正去做来的有意义一些,刚刚齐宇也给你做出保证了,我们绝对不会让你出事儿,所以,这两百万拿不拿,全都取决于你。” 她突然变得很强势。 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我,逼着我做出选择。 “我还是要知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现在你是可以做出保证,因为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我摇摇头,感叹道:“如果真要发生了什么意外呢?无论是甲方,还是张瑶,只要他们追究起来,足够碾死我这只蚂蚁了。” “呵...”董舒菡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问道:“你这是在套我们的话吧?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之后,好去找那个女人邀功。” “如果我想邀功的话,现在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我反唇讥讽。 “也是。”董舒菡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目的,跟你心里猜测的差不多,余下的,不用我再去说了吧?” 我眯起眼睛,忍不住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吧嗒吸了一口之后,我故作镇定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谁都不是傻子,开会的时候,我不信你看不出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找我,但这种事儿...我不能做,你们也大可放心,我不会跟张瑶说这些事情的。” “你跟钱过不去?”董舒菡还没有说什么,反倒是齐宇,满脸震惊地对我问道。 “我很缺钱,北漂也不容易,直到现在我都他妈的为了房租发愁,可我不想太现实,不想这么早就被金钱腐蚀的没有人样。” “我靠,哥们你都混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 “齐宇。”没让齐宇把话说完,董舒菡直接出声打断了他,转而她又看向了我,“开始之前,我就说过别太着急拒绝,现在依旧如此,我们会给你几天时间考虑,反正现在项目也没正式开始实施......我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跟钱过不去的吧?” 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直到她跟齐宇离开,我都是如此...... 烟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想不出一个答案。 董舒菡很聪明,手段也很高明,至始至终我都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甚至,她都猜出了我最为真实的想法——打探清楚之后,告诉张瑶做足准备来应对。 可现在,我失策了,她只告诉我,他们的目的是我想的那样,但她并没有明说,一切都只靠猜测推理的话,无法构成证据。 哪怕,我们都知道那个事实也不例外。 将还燃着的香烟用手指捻灭,阵痛使我清醒,我知道,是时候要为张瑶做些什么了。 第141章:再聚首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办公室,至始至终都没有跟张瑶说一句话...我想把齐宇跟董舒菡的那些阴谋告诉她,可我没证据,根本就无从提起。 再者,就算是张瑶相信我,又能怎样?还是无法影响齐宇他们的阴谋......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本就什么都做不了。 我决定要为她做些什么,可在决定之后,等着我的,却是冗长的沉思。没有头绪,只有一腔热血,是做不成任何事的,到头来只能是徒劳,甚至可能成为一个笑话...... 我很恼火,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一整个下午都无心工作,在焦灼中度过了这段时间。 下班之后,我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而张瑶也没有发现我的异常,我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这间办公室...站在国贸地铁口,我再度陷入迷茫,现在的我需要一个人来倾听,来为我出谋划策,可我又不知道该去找谁诉说,那间冰冷的出租屋等着我回去温暖,又有谁能来温暖我呢? “嗡......” 刚过了检票通道,正准备搭乘回到六里桥的地铁的时候,揣在裤兜里的电话,开始急促地震动了起来,撩拨着我本就已经开始脆弱的神经。 掏出一看,电话屏幕上显示着阿杜的名字。 嘴角一挑,我滑动接听,问道:“怎么了哥们?” “嚯,多新鲜,你还知道我是你哥们呢?” “废什么话,你不是谁是?” 我知道杜城这是在挑理,毕竟回北京已经半个多月了,我都没有联系他。 “我可不够格啊...”杜城叹了口气,幽幽问道:“忙什么呢你?” “刚下班,正准备回家忍受孤独呢。” “哈...你还忍受孤独了,来找我们吧,咱们一起孤独。” 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我们’带着疑惑,开口问道:“除你之外还有谁啊?” “阳子呗,这孙子今天下午就过来了,正跟我一起泡着呢。” “成,在哪了?” “鸟巢,等你。” “ok。” 我笑着挂断了电话,心中暗自想道,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想着找个人来出谋划策,阿杜就找到了我。他或许不能给我什么奏效的建议,可孟阳跟他在一起,他或许能给我什么好的建议,毕竟,孟阳可是连老王都很欣赏的人,那货完全就是一人精。 转过方向,我搭上了前往后海的地铁,一个小时之后,我下了车子,呼吸着后海地下的空气,清楚的嗅到了一股子放纵而颓废的气息......还是这里适合我这种人。 ...... 鸟巢。 我很容易就看到了他们。 因为现在台子上唱歌的那个人就是阿杜,而在离台子最近的地方,孟阳就坐在那儿。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 “该舍的舍不得...只顾着跟往事瞎扯” 杜城好像只钟情于李宗盛,每次驻唱的时候,都会唱他的歌......就着沙哑而沧桑的嗓音,带着自己对歌中故事最为独到的理解,我觉着,杜城这不是在唱歌,因为他没用任何技巧。 他更像是在讲故事,给我们这帮来这买醉的漂泊过客,讲故事。 “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爱恋不过是一场高烧...思念是紧跟着的好不了的咳......” 我脸上挂着笑意,走到孟阳旁边,揶揄道:“最近忙什么呢,孟大状?” 正在喝酒的孟阳,闻声一愣,他放下了酒杯,给我递过来一支烟,“你这孙子,怎么才来啊。” “国贸到这儿,我这个时间能到已经够快了。”我坐了下来,吧嗒点燃了那支烟,问道:“今天怎么这么闲?听阿杜说你下午就过来了。” “嗨,可别提了,出门跟了一桩案子,完事之后都他妈两点了,与其回律所倒不如来这儿喝点。” “什么案子?你这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啊,案子一桩接着一桩的。” 自己兄弟能有现在现在这样的成就,我由衷的为他高兴,身为律师,只有手里的案子多了,才能赚到更多的钱,借此,来让拓宽自己的知名度。 孟阳已经在这条路上摸索出了属于自己的门道,我又怎能不高兴? “没啥,就是一桩刑事类的案子,没多少赚头。”孟阳笼统的说着,并没有多提。 我自顾自的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之后,又问:“律所最近怎么样了?” 乐平毕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工作单位,对于那,我多少会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哪怕已经离开了也不例外。之前我跟老王聚过,但我没有问他这些问题,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仍旧放不下律师这个职业...... “还是那样呗,每天迎来送往,见识这座城市里的匪夷所思、家长里短。” “你看的倒是透彻。” “不透彻能怎么办?我总不会跟你学吧,说不干就不干了。” “......世事无常呗。”耸耸肩,我故作轻松地感慨道。 我也不愿轻易放下自己曾挚爱的职业,就像我放不下佟雪一样。 “嚯,小陈默,你丫可算是来啦。”杜城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 我转过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改变,依旧是那身朋克系的夹克,脚上踩着长筒马丁靴,半长不短的头发被他束在耳后,颓废中带着点文艺,放纵不 羁,大抵就是形容杜城最好的词汇。 “怎么,我杜哥这是想我想的要命?” “快得了吧你,哥哥我取向可没问题。”杜城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突然变的很感激,“谢了啊哥们。” “谢什么啊?”我不解。 “谢谢你介绍我认识了峰哥。”他洋溢起兴奋地笑容,说道:“上次你把他微信给我之后,我把自己录制的demo发给了他,你猜们怎么着?峰哥说,今年五月份要带我去苏州迷笛音乐节上露露脸!” “我靠,你丫要牛逼了啊。” 我很震惊,也很兴奋。 杜城是一个把音乐当成了生命的疯子,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同是漂泊在这座城里的过客,孟阳跟杜城都渐渐地走上了自己人生道路的正轨,那么,我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走上人生这条道路的正轨? 第142章:这座城市不允许有人天真 这是一种拷问,一种有关于我漂泊意义的拷问。 杜城跟孟阳都在北京这座城市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他们已经在自己人生的航道上找准了自己的方向,并且努力着,要让自己活的更好。 那么,作为他们兄弟的我呢? 我的航道在哪?我的方向又是什么?就这样得过且过地在北京漂泊着,真的还有意义吗? 我突然发现,曾经纠缠着我的迷茫,正在无限扩大着,并且将我所吞食...... 我们喝了很多酒,啤的,白的,洋的...地上躺着的各类酒瓶,就是最好的证明,酒精开始在我的身体里作祟.....它使我的目光开始迷离。 “陈默,你说你初二就回了北京?” 杜城大着舌头对我问道:“你回来这么早做什么?哪个姑娘这么牵着你?” “你丫喝酒喝傻了吧?”孟阳拍着杜城的肩膀,大声说道:“除了佟雪还有谁?陈默我说对了吧?是不是她回国了?” 我告诉过杜城我跟佟雪的事儿,但我并没有跟孟阳说过,他既然这么问了,很明显杜城也没跟他提过。 我突然发现自己很无耻,孟阳曾经是跟我走的最近的兄弟,而我却隐瞒了他这么久...... “别他妈提她......”心里的折磨,加上酒精的作祟,当初的那些顾虑都被我抛在脑后,我哈哈大笑着,“我跟她早就掰了!” “什么?” 孟阳的眼睛,瞪的足以媲美酒吧棚顶闪烁的灯泡,他诧异地问:“好好的,你们都要结婚了,怎么就分了呢?” 他的记忆可能还停留在一年多以前,那个时候张瑶的案子刚刚结束不久,我告诉过他,我们的婚期不远了。 我苦涩的笑了笑,每次提及往事,都会刺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自顾自的灌了一大口酒,啤酒顺着喉咙流进了胃里,麻痹着我的身体。 自嘲道:“分了就是分了,哪有什么原因?”只需说出这个真相就好,至于那些细节,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太过可耻,也太过影响那个女人的形象。 她那么的完美,她是我曾经的信仰,没人可以诋毁她。 “成吧...”孟阳摇了摇头,笑骂道:“你大爷的陈默,你真是瞒了我们很久。” “呵,我的错。” 我端起余下的那半瓶啤酒,一口喝干,似在告罪,又似借此来帮助自己逃避这个怪圈。 “那你不是为了她...回来这么早做什么?”杜城问道。 “一朋友走了,我来送送。” 尽可能让自己淡然,不去悲伤。 杜城吧嗒点燃了一支烟之后,塞进了我的嘴里,他开口安慰道:“看开点吧哥们。” “放心吧,我已经看的很开了,在这座城市里活着,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嘛......”轻轻吸了一口烟,我幽幽的说着。 杜城笑了笑,“也对,像我们这种无根的野草,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呢?” “默儿,在新公司过的顺心吗?” 我看了眼发问的孟阳,嘴角撇了撇,说道:“相对于我跟佟雪的事儿,这件事情你可能会更加震惊......哥们现在在那个女人的公司工作,就是那桩离婚案的被告。” “......” 孟阳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嘴巴张成一个o字型...仿佛我的话,瞬间使他清醒。 “惊讶吧?我跟你说个更惊讶的事儿......” 当下,我便把今天齐宇跟董舒菡找我的前因后果跟他们说了一遍,末了,我又说了自己的分析跟决定。 ......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一个贼有钱的土鳖,要给你两百万让你做一件十分简单的事儿?”孟阳吞咽了下喉咙,问道。 “没错。” “我靠...那你还犹豫什么,干啊!”孟阳抹了一把脸,“这么好的机会,两百万!不是两百块,你丫还犹豫什么?” “...你是说,让我去伤害一个女人,还他妈是两次?”我启开了桌子上的最后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之后,问道。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孟阳不解道:“伤害她的人是那俩土豪,你丫只是一个小卒子,他们只用你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而已.....说句你不爱听的,就算你不做这件事,总有人会做。你为什么非要往自己身上揽责呢?” “我......” 是啊,我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揽责?觉得自己会在齐宇他们的阴谋中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说穿了,都是因为我的感觉,我对张瑶的那种,越来越复杂的感觉。 “哥们,信我的,干他娘的总没错,你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除非你是傻子!”孟阳碰了下他旁边的杜城,问道:“阿杜,你说我说的对吗?” 杜城笑了笑,捻灭手指间夹着的香烟,“你说的挺对的,不过...我也可以理解陈默为什么要纠结。” “为什么呀?”孟阳不屑一顾的说:“这种事情就犯不上纠结,两百万,足够他过上很好的生活,哪怕在这儿...他都可以买套房子了,为什么纠结?就是因为良心吗?” 他又看向了我,苦口婆心的劝说道:“陈默,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良心那玩意儿谁都有,之所以有的人坚守,有的人出卖,无非就是价格的问题,我觉的,两百万足够让你把它卖了,等你过上足够好的生活之后,只有人会羡慕你,而不会有人去质疑你是用什么手段过上的。” 孟阳说的很对,他跟佟雪应该是同一类人,都很现实。 我明白这些道理,可我偏偏做不出来。 “我们活着,非要这么现实吗?”我喃喃的问道。 “如果你在你老家,你可以不用这么现实,三餐温饱,有住的地方,这就够了,你可以随便任性。可是在这儿,不行......北京是中国最现实的城市之一,机会很多,压力很大,你必须要学会在这儿生存,才有机会留在这里。它的包容性很大,可它唯独不会包容你心里的理想主义;它什么都会允许,可它偏偏不会允许你的天真...你想留在这座城市,就必须要遵守这座城市的生存法则。” 惊蛰的时候北京没有打雷,可现在孟阳的话,在我心中响起了惊雷。 第143章:复工伊始 作为兄弟,孟阳肯定是切实为我考虑的,他的建议就是最为直接的佐证......可我不能按照他给我指的路去走,毕竟,孟阳不是我,他也不知道我的症结所在。 那种昧良心的事儿我不是不能做,我只是不想再去伤害张瑶而已,杜城应该知道,所以他就没有劝我。 每人喝光手里余下的啤酒之后,我们三个就各回各家了,毕竟明天我跟孟阳还要照常上班的。 当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几近凌晨。 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冷,没有气息,但这不妨碍它们对我嘲弄......胃里胀痛,尽是酒精,阵阵泛呕中,我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就吐了起来。 如果这个家里还有她,现在就会有人轻抚我的后背,然后对我责怪着,也心疼着,她还会为我倒上一杯蜂蜜水,等我喝光之后,她会听我憧憬好的未来......最后我们会在床上翻滚、释放,相拥而眠。 可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这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只有我自己,喝多了之后要自己捱着,忍受着难闻的气味将秽物清理,我强迫着自己喝了一杯水,清水流进了我的胃里,也洗涤着我的灵魂,早就变得陌生、污浊不堪的灵魂,一切都做好之后,衣服都没脱,我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 ...... 晨。 迎接新一天的朝阳,我奔向了国贸,奔向那个被一个可怜女人苦苦支撑着的公司。 当我推开办公室的门之后,我愣在了原地,因为张瑶已经坐到了椅子上,她正看着电脑,手指敲打着键盘,忙碌着... “早啊。” 她抬起了头,微笑着跟我打了一个招呼。 “早...你怎么来这么早?” “哦,昨天有点东西没做完,今天就提早来了。” “你怎么没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做的。”倒不是我作假,我说的这些都是由衷的,我想帮她分担一点东西,哪怕是最为轻飘地也不例外。 “昨天我见你......”她摇了摇头说:“昨天我们那个状态,谁都不适合工作的。” “......” 闻言,我苦笑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地回到那个属于我的角落,坐下之后就开始忙碌,给她做着今天的行程。 原来,她昨天注意到了我的状态,可她并没有问...这好像是我们之间唯一的默契,就像我见到她思索也没有过问一样。 张瑶一定很辛苦吧? 我悄悄抬头,望向她的方向,发现她又回归到了最初我进门时见到的那个状态,孜孜不倦,仿佛战士一般的忙碌着。 ...... “陈默。” 当她再次开口叫我的时候,已经快到午休时间。 “怎么了张总?” “你试着联系下佳一,看看她下午能不能来公司,甲方那边刚问过我咱们的进度。” “好的。” 仔细一想,当时甲方给我们的时间就是延后一周复工,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那边忙着催促,倒也说的过去。 这次我没有去吸烟室,而是直接在办公室里就联系了她。 很快,电话就被林佳一接听,她没什么废话,直接就问:“是不是要复工拍摄了?” “对...你下午用空吗?”我试探性的问道。 上次在摆渡的时候我就得罪过她一次,再次面对这个姑娘,心里多少会带着些愧疚。 “没空。”林佳一想都没想就给了我答案。 “大姐...咱能不闹吗?” “谁跟你闹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有事提前告诉我,可你呢?每次都是要开始的时候才联系我。”林佳一顿了顿,笑道:“陈默,是不是在你丫心里,我就必须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 “......”小心翼翼地看了张瑶一眼,发现她并没什么异常,显然她没听到林佳一都说了些什么,我苦着一张脸,说:“佳一,真不是我不提前说,而是我也刚刚接到通知的,这不就马上联系你了么。” 林佳一轻哦一声,“不好意思,我下午真没空,专业课。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毕业了,专业课学分不满的话,你让我怎么办?” “这...” “这什么这,做人可别太自私。” 她越说越来劲,我们仿佛回到了刚认识的那一天,她就像一只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的雌虎。 “好吧,我这边跟领导汇报一下。” 我无奈地挂断了电话,看向了张瑶,“张总,这丫头下午有专业课,只怕今天下午不行了。” “这样啊。”张瑶想了片刻之后,对我说道:“你把她电话给我,我帮她联系...对了,她是北影还是中戏的?” “北影的。” 回答之后,我又把林佳一的电话报给了张瑶。 很快,她就给林佳一打了过去。 我听不到她们之间说了什么,不过自打电话接通之后,张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由此可以看出她们聊的还算愉快。 过了大概一支烟的时间,张瑶放下了电话。 “怎么样?” 她伸了一个懒腰,轻松道:“一切搞定,她下午会过来。” “她不是有专业课么?” “哈...巧了,我认识北影一教授,给她走走关系请个假还是很容易的。” “还是你厉害。” “也没什么的。”张瑶笑了笑,突兀道:“看的出来,你很关心她。” “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一时间有些愕然。 “不是吗?” “......小安走的时候跟我说过,让我照顾好她。” “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嗯。”我点了点头,自嘲一笑,“可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照顾好她,反倒是惹到了她。” “那也只是你认为的而已,她也挺在意你的。”张瑶幽幽说道。 “她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午休时间了,你去吃饭吧,然后去把她接过来。”说着,张瑶从抽屉里把车钥匙扔给了我。 “让她坐地铁就好,不用接她的。” “这是佳一的意思......” 张瑶满脸笑意的看着我,仿佛她看穿了一切。 第144章:她很在意你 我并没有去吃饭,而是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取好车子后奔向了北影,林佳一跟张瑶说过等我去接,如果我吃过饭后再去的话,我担心那个丫头会炸毛...... 毕竟,她的好态度从不曾对我展露过,而我也没有真正的照顾好她。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大半时间都耗费在了拥堵的路上,当我到达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我越发觉着自己的决定很机智。 打开车门,下车之后我活动了下腰身,然后背过风,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操起电话,找到林佳一的号码以后,拨了过去...... “喂?怎么了?” 林佳一接通电话,语气有些厌烦。 “大小姐我来接你了,您老什么时候能出来?”咧嘴苦笑,我小声陪衬着。 “哦......等着吧,食堂吃饭呢。” “那好吧,请你快一些,我都还没有吃饭......” “你不是午休时间嘛,怎么没吃?” 我大声道:“......减肥,可以吧!” 林佳一轻哦一声:“也对,你现在的确是该减肥了。” 闻声,我嘴里一阵酸涩,心说如果我吃饭之后再来,你这丫头还不得翻天了?不过现在她是大爷,不是我能招惹起的,强忍着不满,我笑了笑,说:“您老说的对,我就在你学校对面停着呢,白色mini,等你吃过饭后,直接过来就好。” “行吧,我知道啦。” 她笑着挂断了电话,徒留我在北影门前感受着冬末的风。 ...... 我靠在车门旁,羡慕的看着校园门口往来的年轻人们...我曾经跟他们一样,脸上带着憧憬,带着无忧无虑的笑,每天混迹在大学校园里,那个时候,我的身边还有她。 那个时候也有很多同学羡慕我,就跟我现在羡慕这些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现在想想,还是青涩时好一些,至少不用面对生活的琐碎,也不用感受现实的冰冷...... 烟,一支接着一支。 等到指间这支快要燃尽的时候,我将它丢在地上踩灭,跟着又跺了跺脚,拿出手机一看,这丫头已经让我在寒风中苦等了一个小时! 她一定是在耍我! 心中尽是不满,可我偏偏又不能转身离开,只能在原地老老实实的守候着。 我重新坐回了车里,将座位放倒,躺了下去,午后的阳光透进车窗照在我脸上,暖暖的,这个气氛很容易让人睡着,我渐渐的眯上了眼睛...... “咚...咚....咚” 半睡半醒间,有人敲响了车门。 我猛然惊醒,朝着窗外看去,发现林佳一正喜笑颜颜地站在车门口。 “赶紧着,给本姑娘开门。” 我按下窗子,说道:“门没锁,直接上来吧。” “我就要你开,不行吗?” “.......行!” 带着情绪,我恼怒的下了车之后,又绕到她那边,帮她打开了车门,“大小姐,您请吧。” “这才乖。”林佳一笑了笑,甚至还亲昵地揉了我脸一下,她踏着青春的步子,颠颠儿地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看到她系好安全带后,我重重地关上了车门,当做是无言的报复。 重回驾驶位,我揉了把脸,确保自己足够清醒之后,我才发动了车子,奔向国贸。 “等着急了吧?” 听到她发问,我用余光瞄了她一眼,耸耸肩,“哪敢啊,您是大爷,我们都指着您这个大模特来开工呢,我怎敢着急?” “嚯......听你这话音儿的意思,你是不满喽。” “我可没说,你千万别瞎想。” “呵,虚伪的男人。” 我没有立刻言语,而是等到了一个交通岗,遭遇红灯的时候,我才幽幽说道:“如果我真的虚伪,犯得着午饭也不吃就来接你吗?” “你不说了自己要减肥的嘛。” “成...就算我减肥,那你也不能让我等一个小时啊,我等你不要紧,公司里拍摄团队的那些人呢?你也让他们等了这么久,就那么忍心?” 说着说着,我情不自禁的加重了语气,这个丫头如此任性,真的让人恼火。 “如果你觉着,他们等你也是应该的话,我无话可讲...你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工作的时候,也要这样吗?!” 林佳一轻笑道:“你是我什么人?我用你管吗?” “我答应过小安......” “别拿一个走了的王八蛋说事儿。”林佳一扬手打断了我,沙哑开口:“你们都是王八蛋,你们谁他妈也管不住我。” “......” 也许,是我说的过重了,还有三天,就是项小安走了一个月的日子,这个世界上没人能用一个月的时间来忘记一个人,更何况那个人对她真的很重要。 “对不起。”我柔声道:“是我情绪不对,你别难过。” “难过什么?又有什么值得我难过的?”林佳一质问道。 我没敢接过这个沉重的话题,因为这个世界上值得她难过的人,已经彻底离开了她...或许以后还会有那样的一个人出现,可绝不是现在。 我打开了车载音乐,随机播放出的陈奕迅的那首《不要说话》,还真足够应景...... “喂...” 一曲终了,林佳一开口叫了我一声。 “怎么了?” “这车是你老板的吧?”她问。 我点点头,“对啊,不然我拿什么来接你。” “看的出来她很在意你。” “你说什么?”我扭过头,诧异的看着她问道,后来还是她提醒我正在开车,才反应过来。 我想不通,她是怎么判断的,难道只是借我车子,就是张瑶在意我了吗?这个逻辑明显不符合常理。 许是能看出我的疑惑之处,林佳一开口说道:“她跟我通话的时候看出来的,你知道她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什么?”我极力地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说,如果可以的话,请我早些去你们公司拍摄,你为这事挺着急的......她希望我站在你朋友的角度,来帮帮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我就不知道喽。” 林佳一想了想,说:“对了,让你接我,还是她的主意呢。” “吱...” 我直接将车停到了路边,难以置信的看着林佳一,“你说什么?不是你让我来接你的么?!” 第145章:不速之客 我直直地盯着林佳一,试图在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张瑶说,是林佳一要求我来接她的;而现在林佳一又突然告诉我,来接她是张瑶的意思。 这两个女人肯定有一个人在说谎,可她们说谎的目的是什么? 接一个人,这原本是种力所能及的小事,无论她们谁让我去做,我都不会有什么怨言...可现在就连这种小事都有人隐藏了某种目的。 我看不懂了。 “喂...我躲你都来不及,为什么要让你来接?”林佳一满脸不解的看着我,问道:“你怎么停下来了?” 我摆摆手,示意她我并没有什么事情。 重新启动车子,我的心里很乱,我想到了某种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又太过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到自己都觉着它匪夷所思到了一定程度...... ...... 将近三点,我们才赶回博瑞,直接带着林佳一去了小摄影棚之后,我又奔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我要找张瑶问个清楚,不管自己想的再怎么不可思议,我都要弄个明白,否则我真的很容易发疯...... 推开门之后,我直接愣在了原地......董舒菡竟然在这儿!她们正相对坐着,好像在探讨着什么事情。 “第一天上班吗?进来不会敲门的么!” 张瑶面含愠色,厉声对我说道。 “原来是陈顾问啊...”董舒菡转过头,见到是我之后,和颜悦色的说:“这么急着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喽,张总你又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呢?” 我没有理会董舒菡,张瑶这种时候需要立威,况且也是我的太过心切,忘记了要敲门......我退了出去,合上门之后,过了一分钟左右,轻轻地敲了三下。 “进。” 直到听见张瑶有些清冷的声音,我才开门走了进去。 “抱歉张总...下次我不会了。”我满含歉意的说着,做足了姿态。 张瑶轻嗯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我刚把佳一接过来,送到摄影棚那边了,过来告诉您一声。” “行,我知道了,等会儿我过去看看,你先去盯着吧。” “好的。” 说着我就要退出去,而这个时候,董舒菡却突兀开口:“等等...” “你们是说,今天就要开工拍摄了吗?” 我点点头,如实答道:“是的,董总。” “还真是巧了呢...这样吧张总,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我也想见识见识,能让纪梵希念念不忘的模特到底美成什么样子。” “好。”张瑶点了点头,跟董舒菡一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由于这个女人的出现,我不能再去问张瑶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一言不发地在二人前面带路,暗自疑惑董舒菡为什么会来找她。 昨天刚刚开过股东会议,今天她就来公司找张瑶,这中间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我入职博瑞已经两月有余,要不是昨天的股东会议,我都不知道公司有董舒菡这么一个副总。 俨然,她不是总在公司待着的,现在又为什么要来公司呢? 猛地,我想起了昨天中午她跟齐宇找到我说的那些事情... 这个女人,不会是来搞砸拍摄进程的吧?不然她又为什么要提议去摄影棚看看呢? 想到此处,我悄悄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张瑶依旧古井无波,从她脸上我看不到任何情绪,至于董舒菡......她一直笑眯眯的,见到我回头,她甚至向我微笑着,传达了某种善意。 当律师的那几年,也许我别的功夫没怎么长进,但在识人这点上,我还是有足够自信的。董舒菡让我感到了危险,哪怕她是在微笑,哪怕她在向我传达善意也不例外。 我很想停下来,阻拦张瑶带她过去,可是,在董舒菡眼里我只是一个法律顾问,我如果表现的太过异常,她一定会心生机警,难保她会借此作出什么文章来刁难张瑶。 她的手段我只见识过冰山一角,纵使如此,我都为难了很久,天知道她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原本,我觉着张瑶之所以那么劳累,只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想让自己的父亲失望而已,现在看来,我错了,而且错的离谱......我看到的只是表面,实际上,在博瑞这艘业内航母里,还潜藏着暗潮,齐宇是表面上的,董舒菡...则是齐宇背后的那个人。 至于他们之后,还有没有人就是我所看不到的了。 张瑶清楚这些,所以她才不得不辛苦,她曾说过,博瑞是一座江湖,很多人都在这里厮杀,而她只是其中之一而已。那个时候我觉着她是在开玩笑,现在想想,原来她早就跟我说过她的处境,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罢了。 可话说回来,就算我发现,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深深地负罪感将我包围,昨天在经受两百万的诱惑之后,竟然还想过背叛她的后果......真他妈无耻极了。 不多久,我们三人到了小摄影棚。 此时,林佳一已经换好了服装,化妆师正在给她补着妆,粉红色的少女系长裙,衬托着她窈窕的身姿....直长的头发自然披肩,应该是化妆师给她戴的假发,头顶戴着一个水晶王冠。 这样的林佳一,就像是被世界上最好的肖像画家,勾勒出的一副完美的公主画像一般,很不真实,美的很不真实。 刹那,恍惚。 我看的痴了,一种出于见到美的事物的痴傻。 “同为女人,我都要喜欢上这个姑娘了。”董舒菡轻轻的问我:“陈顾问,这个模特是你在哪找到的?真的太完美了。” “哦...她是我朋友。” “真的么?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闻声,我不禁侧身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的,也看到了她旁边站着的张瑶,就在刚刚,张瑶的眉头好像挑了一下! “怎么会呢...我们就是很普通的朋友而已。” 我稍显的有些慌乱的解释道,不知怎的,我心里担心张瑶会瞎想。 “哦?” 董舒菡笑了笑,显得很亲切的拍了拍我肩膀,感慨道:“那你这普通朋友对你够好的了,价格这么小的单子都会接下。” 第146章:笑里藏刀 董舒菡表现的有些怪异,一切都很正常,与我的言谈举止都像是朋友一般,正是如此,我才会觉着她怪异。要知道,我们算上今天,仅仅只见过三次而已,更没有说过几句话...... 可她现在就像是我的朋友,跟着我夸赞我的另一个朋友,不由得,我放松了警惕。 相对于张瑶,董舒菡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女人,许是性格使然,张瑶与人接触,总会带着些清冷,忍不住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我笑了笑,答道:“我倒是不这么觉着,她还只是个新人,咱们公司能给她这些,已经不算少了。” “呵呵。”董舒菡摇摇头,“我为公司有你这样的员工而自豪,你还真能为我们考虑。” “都是应该的。” 带着点谦逊,回应之后,我止住了言语。 转头看向摄影棚之前,我又偷瞄了一眼张瑶,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她不是很在意我跟谁走的比较近...想想也是,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还是借了工作的光而已,又哪来的资格让她在意? 一切,不过是我想的太多。 林佳一的妆已经补好,现在她正在配合摄影师摆着造型,这一切,都是之前策划部制定好的方案,甲方那边已经首肯,我们这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其它的意见,时隔一月,纪梵希新春首发广告,正式投入拍摄,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下午就会将照片拍好,余下的视频,只需去取景地,三两天也能够完成,之后只需要几天,乘风娱乐那边就会修缮完美......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进行着。 想象到这张单子结束之后,张瑶可以松上一大口气,我心里难免会为她感到高兴,只是,在兴奋的同时,我又有些疑惑,董舒菡昨天找我的时候说过,要让我将这件事儿搞砸,一切都在明面上摆着,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又怎能够搞砸? 难道,她昨天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在耍我玩? 这也不像,齐宇跟在她身边,从我之前对他的了解来看,那个男人一向是无利不起早,能得到更多利益的事儿,他不会开玩笑的...我已经决定不去理会那两百万,更是明确地拒绝过董舒菡,真想不通她还会怎么破坏。 毕竟,我是直系负责人,我拒绝了她之后,她还能有什么手段来翻起风浪来?想到此处,我才彻底放下心,脸上挂着说不上几分轻松的笑意,欣赏着拍摄进程。 这个时候的林佳一真的完美极了,一举一动、一颦一簇,都是恰到好处,无论是全身还是近景,她的动作、形态,都会相得益彰。 从摄影师脸上洋溢着满意笑容的表情就能够看出,林佳一足够专业。 ...... 又拍了几张之后,林佳一就被领下去,需要换身衣服回来继续拍摄,这个间隙,我侧后方站着的董舒菡再度开口。 “张总,还是你识人善用,说真的,昨天听说负责这个单子的人是个没有丝毫经验的法律顾问之后,我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她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恭维张瑶? 带着疑惑,我不露痕迹的向后退了退,直到眼角余光可以看到她们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有些时候,工作经验反倒会成为负累。”张瑶笑着说:“最开始我跟韩萌去上海那边谈好单子的时候,刘磊带着策划部熬了一个通宵赶出了策划施行方案,他给的预算很高,以至于我们跟甲方这次合作下来都没什么利润可图......” “幸好有陈默,他那个时候说,他有个朋友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虽然没什么经验,但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很契合甲方那边对于新产品的定义...最初我也是很疑惑的,不过见到佳一之后,什么疑惑就都没了。” 张瑶看着董舒菡,如实说道。 “这么说来,陈顾问还真是一副将。”董舒菡附和了一句之后,转而又看向我,说道:“陈默,你真该谢谢张总给你这个机会证明自己,要在往常啊,她可是不会给新人机会的......要说是对你,还真够好的了,我想现在公司一定有很多人嫉妒你吧?” 她明明在笑,可我却怎么都感受不到她的善意。 ‘女人心,海底针’这话用来形容董舒菡刚刚好,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子,横在了我跟张瑶之间。 如果我承认她说的对,难免会在她那里落下什么口舌,天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借此做文章,搞出一桩我跟张瑶的花边新闻来;可如果我不去回应,岂不是默认她说的对?届时,她就更容易以此来宣扬什么东西了。 博瑞是一家上市公司,身为执行总裁的张瑶,一言一行,都能够影响到博瑞在股市的走向......我不敢再想下去了,生怕前面等着我的就是一处刚刚被猎人挖好的陷阱,她就在旁边等着我去跳。 眯起眼,我刚要开口回答,张瑶那边就轻飘飘地接过了话茬,“董总说的哪里话,我何时不给新人机会了?” “这种事儿,谁能切实为公司利益考虑,谁提的建议具有可操作的空间,我就会用谁,管理公司是这样,为了公司的利益发展,也是这个道理,不对吗?” 张瑶微微一笑,反问道。 “呵呵,我就是那么一说而已,你看你,这么认真干嘛?”董舒菡仿佛张瑶的多年老友一般,嗔怪道:“我就是好奇而已嘛,要知道上次你在公司启用新人,还是齐宇呀......” 第一次,张瑶脸上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齐宇是张瑶前夫,更是博瑞的几个股东之一,董舒菡这个时候搬出了他,除了刻意恶心张瑶之外还能有什么目的? 她还拿齐宇来跟我比较,暗示着,她认为张瑶启用我,就像当初启用齐宇一般......董舒菡还真是可以,在张瑶接下那记杀招之后,迅速又出了一记。 二人如同两个正在手谈的围棋大师,你来我往的厮杀着,明明脸上挂着笑,可说出的话,却好似夺命地刀子,稍有不慎,就会有一个人万劫不复。 第147章:三个女人一台戏 俗话说:“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董舒菡并没有遵守这个规则,轻飘飘地话从她嘴里说出,却似这北京城的冬末寒风,冷冽而刺骨......张瑶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她眉头紧锁,轻轻抿起了嘴唇,我甚至能注意到她肩膀正颤抖着,但她没有发作。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注视着摄影棚中,已经换好衣服出来重新拍摄的林佳一。 张瑶在竭力地忍受着,这个女人承受了太多东西,她拥有的比别人多很多,同样的,她失去的,也是常人所无法接受的吧? 我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深刻地看到了我这种小人物的无能为力。我是董舒菡刁难张瑶的筹码,确切来说,无论是哪个新人来负责这个单子,都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她揶揄张瑶的筹码...... 我心里对于张瑶的感觉很特殊,她是我跟佟雪分手之后,接触最多的女人,也是一起经历过最多的女人,哪怕我抗拒,哪怕我不想承认,对于张瑶,我总会抱着一种奢望。 而现在,我所奢望的对象,正在被另一个女人刁难...我想为她做的不少,但我能做到的,却可以忽略不计,我不喜欢这种无力感,它瞬间让我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秋夜,佟雪告诉我她不爱了,有一个男人愿意在三环给她一间房子...现在的无力,跟当时何其相似? 我很痛苦,我需要释放。 “二位领导,你们先在这儿看着,我去下洗手间......”不待她们回应,我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我选择这种最软弱的方式,脱离了那个怪圈。 洗手间的镜子很大,保洁每天把它清理的很干净,站在它的面前,我清楚地看到了隐藏在我眼中的痛苦与不甘......如果我是个成功的男人,我的地位跟她们对等,那么当董舒菡取笑张瑶的时候,我就可以特别坦然的站到她旁边,然后用自己坚实的臂膀,环住那个外人眼里看起来很强势的女人,微笑着对董舒菡说,我的女人想怎样就怎样,因为我们玩的起...... 生活之所以现实,是因为它从不曾存在过如果,我不是个成功的男人,张瑶也不是我的女人...我们只是上下级,我只能隔着一道深渊,远远地望向她,眼见着她独自一人挺过一道又一道的坎坷。 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我抽出了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习惯了,习惯在这种快要被吞没的时刻,用烟气中的尼古丁来麻痹自己,也只有这样,我才可以继续挣扎......镜子里的那个人笑了,应该是在笑我有多幼稚无力,他好像在告诉我:不属于我的人,不属于我的世界,不论我多么用力,都无法拥有。 这一刻的他,就是北京这座城市。 ...... 接连吸了两支烟,我也已经足够清醒,用清水洗了一把脸之后,我回到了摄影棚。 一个有些诡异又很和谐的场景在我面前上演,林佳一,张瑶,董舒菡,这三个女人竟然站在一起,正在探讨着什么,从她们脸上流露出的笑容可以看出,她们聊的很愉快。 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我走到近前。 “佳一,能找到你做我们公司的模特,我们真是赚到了。” “姐姐你过奖了,我还要感谢贵公司能给我这个机会呢!要不是你们,我也不可能还没毕业就接到这样的广告啊。” 听到林佳一跟董舒菡的对话,我大概能猜测出那个女人,又在向别人发出善意。 心弦暗自提起,我咳了一声,引起她们的注意之后,我对林佳一问道:“都拍好了?”说着,我悄悄地对她眨了眨眼,心中祈求着她能懂我的意思。 我不想让她跟董舒菡接触的太多,那个女人太过危险,我担心林佳一这个还没有走出校园的姑娘,无法应付,更何况她比任何人都讨厌虚伪...... “嗯,刚刚结束。”林佳一点了点头。 “这样啊...你先歇一会儿,换好衣服之后,我送你回学校吧。” “陈默你懂不懂怜香惜玉?”林佳一还没回答,董舒菡这边就接过了话茬,她就像我的朋友一般,对我埋怨道:“佳一妹妹刚刚歇着,你就催促,怎么?害怕我给你小女朋友传授恋爱经验吗?” “......董总,她真不是我女朋友。” “呵,得亏不是,不然我这个妹妹都能被你气死。”董舒菡很亲昵地搂住了林佳一,颇有一副大姐替妹妹出头的架势。 这个女人的情商真的很高,一个动作,一句关切的话语,瞬间就把林佳一拽到了她的阵营里。 “......” 一时无言,我只能把目光看向林佳一,希望她能提出离开,可谁知这丫头竟然点头说道:“姐姐你说的很对,我都要被这家伙气死了。” 闻言,我很是恼火,心道这丫头真分不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 我想到一种可能,董舒菡被我拒绝之后,她莫不是想要从林佳一这里下手,借此让广告拍摄无法照常进行......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面色不悦地盯着林佳一。 “陈默。” 这个时候张瑶叫了我一声:“董总说的不错,你真的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说着,她很自然地凑到了董舒菡跟林佳一的身边,挽住了林佳一的另一边,“这样吧,反正也快下班了,我们三个正好一起去逛逛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刚刚董舒菡明明是在为难她,张瑶现在竟然提出跟二人一起去逛街?! 女人的世界还真是复杂......不过,张瑶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尝不是对着董舒菡做出反击呢?见到我的表情,感受到我的急迫,她一定会看出什么东西了吧? 是了,这个女人有着不弱于董舒菡的手段,心机自然不会落下多少的。 “我看可以。”林佳一宛若邻家妹妹一般,“两位姐姐,麻烦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下衣服。” “好。” 在董舒菡有些复杂的目光下,林佳一踏着愉悦的步子,钻进了换衣间。 第148章:三十,祭 那三个女人逛街发生了什么,都是我所不知道的,自那天之后,连着两天我都没在公司见到董舒菡,或许她那天过来,真的是找张瑶商量什么事的也说不定。 我再度回到了三点一线的生活状态,如果非要在这平淡如同一汪水的生活泛起丝丝涟漪,大抵是我每天都能去摄影棚那边,跟着正在拍摄视频特效的林佳一聊一聊了。 照片已经拍摄完成,乘风团队的进度很快,很大程度上都得益于林佳一的灵性,杨帆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让我去林佳一那边做做工作,争取她毕业之后就签约乘风娱乐,对此我只能笑着应付,因为我知道林佳一讨厌别人干涉她的生活,任何人都不可以...... 无论张瑶还是林佳一,都对那天她们三个女人之间发生的事情缄口不提,这让我很迷惑,可我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意思去问,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后暗自在心中揣测,谨防董舒菡什么时候会来公司杀一个回马枪,毕竟,那个女人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的。 这天中午,我带着刚刚休息的林佳一来到了一家西餐厅,美其名曰答谢她帮了我的忙。 “陈默...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休息,当然有空。”我看向了她,笑着说道:“怎么,不好意思吃我这顿饭,要在明天请我喝酒吗?” “呵。”林佳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问问。” 她刚刚还有些许晴朗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失望......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到了这个丫头,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只能看向窗外,看着耸立在国贸的高楼大厦借此来掩饰尴尬。 “你说......他自己一定很孤独吧?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望去,没有一个没有熟悉的人。”林佳一幽幽的说着,有些哀伤。 猛地,我想起了明天是周六,是小安离开这个世界一个月的日子! 亏他还把我当成朋友,这么重要的日子我都要忘了,要不是林佳一的那番话,或许我都记不起来......带着愧疚,我满是歉意地回过头,看着林佳一,出声安慰道:“他只是在那儿等我们而已,等他熟悉的人,他习惯了孤独,所以他也不会觉得孤独。” “你记起来了?” 我惭愧的点了点头,“我口口声声说他是我的朋友,现在却连这种日子都不记得......” “不记得也好,总想他做什么?”林佳一嗤笑一声,“他那种人,你一直想着他,没准他还会在天上骂你没有向前看,好好生活呢。” “对不起。”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天...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小安吗?” “随你便,想去就去喽。” “嗯......” 我们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沉重,因为那个乐观的男人而沉重。 ...... 午餐在索然无味中结束,我们回到博瑞之后,林佳一再度钻进了摄影棚,我也回到了办公室...我被深深地自责包围着,我实在太过自私,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答应过项小安要照顾好她,可我都做了什么呢? 没有任何表现,任由她借酒浇愁,在公司需要复工的时候,又恬不知耻的找她过来赶工,现在就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差不多抛在脑后,我他妈真的很无耻...... 好像我就是一个善于辜负的人,用四年时间辜负了佟雪对我的期望,又用一个月,辜负了一个朋友对我的托付。 我很气恼,没有在意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我要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牢记...... “你怎么了?” 张瑶发现了我的异常举动,开口问道:“扇自己很爽吗?我可以帮你的。” “你......”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发生了什么?跟佳一闹矛盾了吗?”张瑶见我没有说话,再度开口问道。 “跟她有什么关系?”我颓然一笑,“明天是他走一个月的日子,今天要不是佳一提起来,我差不多要忘了,可笑的是,我他妈还口口声声拿着他的托付,教育那个丫头。” “是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么?” “嗯...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可能是这两天的事儿太多了吧,你记不起来也正常。” “呵,甭安慰我了,我他妈的就是自私。” “你自私?”张瑶反问道:“如果你自私的话,为什么要处处为她考虑?又为什么时刻牢记着朋友对你的托付?” “陈默,你应该放下一些东西的,这么要求自己,只怕是铁人都受不了......一个人心里能装的事情很少,你非要装下太多东西的话,早晚有一天你会垮掉的。” “我...我去接她的那天我都记着,为什么当她的面我却忘了呢?” 我有些矛盾,想不出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问题,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张瑶身上,希望她能给我个答案。 “太在乎,你就是太过在乎,才会出现这种错误。” “在乎吗?”我喃喃问道:“如果我真的在乎,就不会为了...为了复工这事儿逼迫她了,不是吗?” “或许吧。” 刚刚还在安慰我的张瑶,听过我的问题之后,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带着点冷漠,回答了我。 我疑惑的抬起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看向了电脑,仿佛刚刚不曾跟我说过话一般。 ...... 周六一早。 不到六点,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点上今天的第一支烟,我站到了窗前。 天空有些灰暗,任由太阳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乌云的掩盖,但它能将乌云镀上一层金红色...我见过这样的天气,是在一个月之前,我赶回北京时的黄昏。 我拿起电话给林佳一打了过去。 “你起来了?”接通之后,她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 “嗯...我们在哪碰面?” “把你地址给我发过来,等项羽来找我之后,我们去接你。” “好。” 挂断电话,我用微信将自己的地址给她发了过去。 熄灭了烟,我钻进卫生间冲了一个热水澡,刮净胡茬之后,我又打理了下头发...我不想让自己的朋友见到我邋遢的一面,我要让他在上面见到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过的很好。 穿上一身黑色的正装之后,我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边吃边等待着。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接到了林佳一的电话,拎上昨晚买的两瓶二锅头,出门而去。 我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林佳一,也见到了开着进口悍马的项羽,互相点头致意后,我打开车门,坐到了车子的后座上....... 墓园。 我们三人站在项小安的墓碑前,项羽脱掉穿着的外套,拿起铁锨给小安的墓地松了松表层的土,“有时候真不敢相信你丫就这么走了,兄弟,在那边过的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欺负你...你也得等着,等大哥去那边给你报仇。” 说着说着,他开始哽咽。 “你这小子,从小就是大哥照看着,你说你在那边就自己该怎么办呢?” “说这些做什么?”林佳一打断了项羽,她看向墓碑上项小安的照片,“我来看你了......呵,你这个混蛋,现在都在笑,知道自己得绝症的时候也是这幅样子,你什么时候能换个表情呢?” 她喃喃的说:“我明天就要去嘉兴了,去那边拍陈默他们公司的广告...怎么就不是今天呢?我真的不愿意来看你这个混蛋。” “别太悲伤,他不想看到你这样的。”我拍了拍林佳一的肩膀,拿出买好的二锅头,蹲了下来,将它们放好,“兄弟,我也不知道你爱喝什么酒,就买来了这个,听说你们北京爷们最爱喝的就是它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遗憾,就是你答应过我,等你好了之后好好喝一顿酒的,可惜,你食言了。” “我他妈挺自私的,真的,要不是佳一昨天提起,我差不多都忘了今天了,一个月...还真他妈快啊,你在那边还好吗?缺什么了,给哥们托个梦,反正你能用到的东西也不贵,我这小北漂还买的起。”说着说着,我眼角开始湿润......项小安真的很像我,曾经的我。 同样的乐观,同样的纯粹,只可惜我丢掉了那个自己,而他,也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们三人跟项小安说了很多话,大多缅怀,也有埋怨...... “你们能回车里呆一会儿吗?我有些话想跟他单独说。” 我跟项羽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把空间留给了林佳一跟项小安。 “兄弟,你是北漂?”站在车前,项羽给我递了一支烟之后,聊了起来。 “是啊,在这儿漂了四年了。” “那真不容易。”项羽感慨道:“小安能有你们这样的朋友,我这个当哥的,真为他高兴,只可惜这小子福薄,没有挺过来。” “或许这就是命吧?”我笑了笑,说:“我们都被命运玩弄在股掌之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去找它报到,或早,或晚,总会有那么一天。” “是啊...”项羽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留个联系方式,你是我弟弟的朋友,我也长你几岁,在我这儿...”说着他指着自己的心脏,“也会把你当做弟弟的,以后有什么事儿,跟我言语一声。” “会的。”我笑着将名片收起来,心里却没打算过要找他。 因为我亏欠不起,也辜负不起任何人了。 第149章:老王的请求 林佳一最后跟项小安说了些什么,恐怕只有她跟那块冰冷的墓碑知道了,等她回来找我们的时候,我跟项羽已经抽了三支烟。 我们三人在回去的路上,保持着着绝对的默契,都对今天的这场祭奠只字不提......开车的项羽,坐在副驾驶上的林佳一,他们是项小安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最为亲近的人,我能有幸跟他们一道前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我是走进了他们圈子的。 虽说我从未往这个角度想过,但,事实就是如此,不然项羽为什么会递给我名片?林佳一又为什么会忍受着反感,在博瑞拍摄广告,更是要在明天出发去嘉兴拍摄外景呢? 这一切,都是项小安给我这个新结识的朋友,留下来的情分,而这份情,我也注定还不上他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林佳一。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看向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林佳一,她正望向窗外,透过车窗反射出的投影,我好似看到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姑娘,希望你早日走出悲伤......姑娘,也希望我自己能照顾好你。”我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 项羽还要回去陪伴父母,快到三里屯的时候,我跟林佳一下了车。 “要不要去吃些东西?” 她跟项羽一早就去我家接我了,现在已经晌午,我担心她身体扛不住,毕竟她看起来是那么的瘦弱。 “不用了,我先回学校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要跟摄影团队去嘉兴了。”林佳一淡淡的说。 “......不差这一会儿的吧?” “就算是去了,我也吃不下什么东西的,不是吗?” 闻言,我无奈地笑了笑,柔声劝慰道:“人是铁,饭是钢,你这样下去身体早晚会垮掉的......回到学校之后,还是吃些东西的好。” “嗯。” “明天照顾好自己,到了嘉兴之后给我打个电话。”她表现的越是淡然,她的心里就越是苦楚,这是我跟她接触以来,对她唯一的了解。 “好。”她嘴角轻轻一翘,“陈默,我不是个孩子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就算是为了那个混蛋,我也不会亏了自己。” “也对...不过,出门在外,务必事事留心。” “知道啦。” 林佳一转身,很洒脱的跟我挥了挥手,做出告别。 ...... 一个人出门,一个人归家,渐渐地,我发现自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孤独又在忍受着孤独。 躺在床上,我脑海里回应着项羽跟我说过的话...他说,甭管是北漂还是北京当地人,只要是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没有一个,不会对脚下这座城市带着几分目的,漂泊的过客想要留下来,在这里长大的,又想生活的更好一些,可惜的就是,到了最后,大部分人都会被这座城市淹没,有的人选择离开,一如当年那般一无所有的到来。 我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因为我就是这大部分的其中之一......不止一次想过要留在这座城市,我也不止一次的想过,现在就离开,很矛盾,也很现实。 午后的阳光透进窗子,打在了我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我轻眯起双眼,迷失了方向。 好想就这样一睡不起,最后我就能留在这座城市里,成为那一小部分人。 可这一切又不过是臆想,还是老王的电话,将我从假象里拯救了出来。 “师父,怎么了?” “嚯,你这声儿......睡觉呢?” 我玩笑道:“可不是,正跟周公他闺女脱衣服约会呢,你就给我吵醒了。” “你这孩子啊...”老王叹息一声,轻轻问道:“吵到你休息了吧?” 以我对老王的了解,没什么事需要我的情况下,是绝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跟我聊天的,我轻嗯一声,说:“师父,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儿您就说。” “哈哈...” 老王尴尬的笑了笑,“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 “这不是雨萱那个丫头快要开学了么,我寻思着你明天能不能替我送她到机场去,你也知道师父这么大岁数了......又是腰脱又是颈椎炎的,再者我也受不了那个气氛,你说对吧?” “呵...” 对此,我只能报以冷笑,老王说的这些肯定不是实话,原来在律所的时候,我们都有做定期体检,他的身体状况甚至比许多年轻人都好,哪来的腰脱? “啧......你这孩子笑什么,你倒是给我个回应啊。” “师父,您说实话,没准我还能不辞辛苦的送走师妹,您现在跟我来这么一出...我可真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怎么?” “半年前体检,你一切指标都正常,怎么刚过半年,你这就一身病了?”我毫不留情的出声问道。 “哈哈是吗,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老王咳了一声,说道:“我之前不是介绍丫头跟我同学家的孩子相亲了嘛,人家孩子现在还在等消息呢,雨萱怎么也得跟他见一面不是,她任性,我不能由着她的性子啊,所以我就自做主张给她买了张去华盛顿的机票,等他们见面之后,她再回伦敦也不迟......” “嚯,还是您有钱,直接跨三个大洲!” “我都愁死了,丫头死活不听,所以我就找你了。” “老王同志,你是她爹她都不听你的,我就是一外人,她能听我的么?”我哭笑不得的说道。 “呵呵...你可以说是带她出去玩,然后送到机场去啊,到时候她不走也得走了。” “合着这种里外不是人的事儿都让我做了?” “你管不管吧。”老王直接跟我耍起了光棍。 “...我的亲师父,她就算是到了机场也能跑的。” “这你别管,你就把她送到机场就成,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你狠。” “就这么说定了啊,反正我就告诉你了,这事儿成了,以后你让师父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要是不成,你也别说我是你师父了。” “我靠。” 我笑骂了一声,只是回应我的,却是听筒中传出来的嘟嘟忙音。 第150章:套路与反套路(1) 转天一早,我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一番,随意套上一件衣服就出门而去......没办法,甭管老王的做派有多无赖,他都是我师父,更是我在北京的长辈,他的交代的事儿我不能不办。 更何况,老王做的并没有错,不过是办法有些欠妥而已,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老王之所以这么急着让王雨萱去相亲,很大程度上,是想他闺女走出那段感情的阴霾吧? 王雨萱跟王雨辰这对兄妹,一直因为那件事儿的矛盾没有正常交流,老王身为他们的父亲,肯定没少操心,我曾不止一次的听老王说过他们兄妹,言语中,满是一个父亲的担忧......老王既然找到了我,我又怎能拒绝?能够为他做些事,总归没错,再者,他让我做的又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 在赶去他家的地铁上,我给王雨萱打了个电话,目的,就是约她出来玩,等我将她送到机场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老王昨天告诉我,他有自己的安排,既然他能这么说,就证明到了机场之后,他有手段强迫王雨萱上飞机...相对来说,我的任务倒没什么难度,唯一担心的,就是王雨萱能不能跟我出来了。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才被王雨萱接听,她的声音中带着点朦胧,应该是刚被我的电话吵醒。 “师哥,什么事儿啊~” “嚯,这都日上三竿了,你还没醒啊。” “我在睡美容觉不可以吗?”说着说着,我听到她又打了个哈欠。 心中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我调笑道:“能不能美容我不清楚,不过你屁股一定是暖洋洋的。” “......喂,你这算耍流氓吗?” “呵,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为了耍流氓而是来拯救你的呢?”我慢斯条理地说道:“昨儿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要在你回学校之前,让你先去华盛顿见那个小伙子去,有这事儿吧?” “他让我去我就去?”王雨萱反问了一声,笑道:“我才不会听他的呢,他总不会强迫我吧?” 我嘀咕了一句,“傻丫头,你都让你爹卖了还不知道呢!”心里生出一抹不忍,但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王雨萱虽说只比我小了两岁,可她一直都没有接触过社会,纯粹的就如同白纸一般。 她总这样单纯,早晚会被这个复杂的世界所伤害,与其那样,倒不如现在我就跟老王给她上一节课了...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都要让你爹卖了还不知道。”我加重了语气,“我师父让我今天找你出来,然后把你送到机场去。” “真的?”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这个老王头,气死我了!”王雨萱气鼓鼓地说道:“不行,我得找他去,非要他把话说清。” “等等...”我赶忙叫住了她,“你现在去找我师父,你这不就是把哥哥卖了吗?” “也对哦。”她迟疑片刻,问道:“师哥......那我该怎么办啊?” “简单。”见她上套,我笑了笑,说道:“再有半小时我就到你家了,到时候我就跟你爸说,接上你去机场...等我们出发之后,直接去公主坟溜达一圈,等差不多了,我再给他打电话说路太堵,没能赶上飞机。” “师哥你真的太帅了!” 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王雨萱的激动。 “嗨,我不能让我妹妹被逼着相亲去不是?”我假惺惺地说道:“行了,在家好好准备准备,我一会就到。” “瞧好吧您呐。” 结束通话之后,我脸上扬起一抹笑意,难免在心里感慨,她到底还是一孩子啊,我要不这么跟她拉近关系,到时候她能老老实实的跟我走么? 这是我昨天想到的办法,毕竟,我跟王雨萱还不算熟识,直接说找她出来玩,倒会显得突兀了,万一那丫头提早知道老王的计划,那一切都将付之东流......所以,我先对她进行试探,发现她不知道老王的计划之后,我再将老王策划的事情跟她和盘托出,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让她误以为我是站在她的战线上的。 这样我再跟她说出来玩儿,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反正去公主坟跟去机场都在一条路上,就算到时候被她发现了,她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 “一切搞定。” 我给老王发去了这样一条短信。 “我说那丫头刚刚突然变得兴致匆匆的呢,合着是你小子的功劳,快跟师父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机不可泄露。” 我是不会告诉他我已经把他卖了的,反正我只需要把王雨萱送到机场就好,至于过程,又何须言明? “你还卖起关子了,不过能把她送走就成......陈默,这事儿不能出什么意外吧?” “......师父,我师妹就是一还在上学的娃娃,我还套路不了她我就甭混了。”我很自信的给了老王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就行。” “瞧好吧,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你家了。”想了想,我又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一切就绪,她的行李就不给她带了,护照跟身份证都在车里的夹层放着,没什么问题。” “这老小子,想的倒是周全。”我笑着自语一声,收起了手机...... 半小时后,老王家。 “师父,我跟我师妹昨天约好了出去郊游的,我过来接她来了。” 我们三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了表演。 “我整天在家呆着都要傻了,所以昨天就跟师哥说好了。”王雨萱显得很自然,仿佛一切都不知道一般。 见此,老王很诧异的看了我一眼,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叮嘱道:“照顾好你师妹啊。” “放心吧您。”我递给老王一计安心的眼神,“那我们就走了?” “等等...开车去吧,开春了,出去走走也好。”老王提议道。 我跟王雨萱对视了一眼,发现她并没有意义,便点头称是,待老王将钥匙交给我的时候,还不忘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注意安全,你师妹我可就交给你了!” 第151章:套路与反套路(2) 老王的意思我自然会懂,我没有表露出什么,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跟王雨萱离开了她家。 “师哥,还真有你的,简直就是影帝啊!” 我提前跟她说过老王的计划,她这么说倒也是无可厚非,我回过头,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可别这么说我,明知道这是我跟你爸的阴谋,你还表现的若无其事......说真的,想学表演吗?我有个朋友是北影的。” “算了,就我这渣演技,只能忽悠忽悠老王头了。”她耸耸肩,问:“接下来咱们去哪啊?” “公主坟吧,西郊那边空气好,而且我知道两家小吃不错。” “哦...那为什么不去后海?” 对于她的问题,我迟疑了片刻,“嗨,这不是担心你爸联系我么,再者公主坟跟机场在一条路上,他联系了我,我也好有说辞不是。” “还是你想的周全。”王雨萱甜甜地笑了笑,夸赞道:“不愧是老王头的得意门生。” “呵呵。” 我干笑一声,很是惭愧,心说一会儿你知道我的计划之后,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我们取好车子,打开导航之后,奔着公主坟而去。 ...... 今天的京城让人意外,道路异常顺畅,一路驶过,也就遇到几个红灯停下了而已,一切,仿佛都在向我预示着,计划将会执行的很顺利。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公主坟,距离机场也就只剩下了半个小时的车程。 老王给她买的机票是下午六点的,现在不过两点出头,我想着不能表现的太过直接,所以就将车子找地方停好,然后我带着她逛了起来。 这里有不少人,大部分都是趁着周末出来踏春的,冬末春初,加上北京整个冬天都没怎么下过雪,天气还算不错,西郊的空气要比市区好上不少,见到远处山坡上的点点绿色,我突然觉着,如果没有其他的目的,就这么逛逛也不错。 身边有个姑娘陪着聊天,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新春的气息......这样的生活真的很惬意,或许,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只可惜,美好往往都很短暂。 我自顾自的点燃一支烟,跟王雨萱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我记得她讨厌烟气...漫无目的的走着,王雨萱仿佛一只逃出了牢笼的黄鹂,叽叽喳喳,好不活泼。 “师哥,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自然了。”她目露感慨的说道:“最近的一次,还是我中考之后的暑假,那个时候我爸还没有开律所......他特意请了假,带着我们一家,去张北看的草原。” “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忙了,而我每天总背着大书包,每天都三点一线,家,学校,补课机构...王雨辰跟我差不多,也是一个德行。” 或许,我这个无心之举,触碰到了她心中的某处美好,看的出来,现在的她很高兴。 “嗨,再过几个月你又能回来了,到时候你爸肯定能总带你出来的。”我宽慰了一声,说道:“我们找个地儿坐坐吧,又饿又渴的。” “成,你不是说你知道这里有家好吃的小吃么,不如我们就去那里。” “......” 这可真是为难我了,那个说辞只是我随意编出来的而已,我根本就没来过这里,又怎能知道哪家店的东西好吃? 不过,现在是箭在弦上,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会儿我们遇见的第一家店,我就说是当地最著名小吃...... ...... 饭后,我跟王雨萱相对而坐,我悄悄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三点三十,刨除赶到机场的半个小时时间,我们还有俩小时。 平时觉得转眼而逝的时间,在此时是如此漫长! “师哥,你在想什么?是有什么事儿吗?”许是我不经意在脸上流露了什么表情,让她发现了端疑。 “哦...没什么。”我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肚子有些不舒服,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好。” 洗手间,我掏出手机给老王发了一条微信,“师父,我们现在在公主坟呢,半小时后到机场。” “不能出现什么意外吧?”很快,老王就给我回复了一段文字。 “还差半个小时车程,应该不能出现什么意外。”我犹豫了片刻,给他回复道。 “那就成...小默啊,辛苦你了。” “应该的,不过在这之后,我这师妹可就要记恨我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到时候我帮你解释!” “老王啊,真有你的,算计亲闺女还不够,现在还算计我?” “哈哈,我相信你!” 隔着电话屏幕,我都能想象到老王现在的表情,这老小子,真是可以了...摇摇头,我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等水痕蒸发之后,我回到了座位。 王雨萱静坐在座位上,什么都没做,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咳...我们回去啊?时间差不多了。” 我轻轻咳了一声,提议道。 “走,去哪?” “当然是往回赶喽。” “是吗?”王雨萱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我的双眼,笑着问道:“难道不是送我去机场吗?师哥!” “什...什么?” 我有些错愕,暗叫一声不好。 “没什么。” 王雨萱摇了摇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了我面前,边走边说,“如果我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打算,你信么?” “我不是很懂。” 我装模作样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一条战线上的。” “呵呵。” 王雨萱冷笑一声,绕到了我前面,幽幽的说:“车里夹层的护照跟身份证是怎么回事?” “......” “你今早跟我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 “我......” “与我之间的计划,至始至终都是在骗我,而不是在骗我父亲,对吧,师哥?” “你听我解释。”一时想不出她从哪发现的马脚,我有些焦急的说道:“你爸的计划我都告诉你了,而且我们现在做的并不是按他计划来的,所以说,你该相信我。” 第152章:机智的丫头 “我该相信你?我又怎么相信你?” 王雨萱很是气恼的回过头,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递到我面前,“就让我凭这个吗?我的好师哥!” 我被她说的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她递给我的手机,一部黑色的华为mate9保时捷...俨然这是一部适合男人使用的商务手机,不像是她一个小姑娘会用的。 “老王的手机?”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王雨萱并没有言语,可她的沉默足够说明所有。 今天一早,我跟老王是通过短信的方式联络的,那个时候我刚刚给王雨萱打过电话,她应该正沉浸在气愤与激动之中,没时间去拿老王的手机...那么老王的手机又是怎么出现在她手里的呢? 大概会是在我赶到她家的那个时间段...... 想到这些,我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站着的这个丫头,她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一直觉着王雨萱是一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大孩子,哪来的心思去防备这些......现在她用切实行动给我上了一课,她并没有我跟老王想的那么单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一路上我对她的那些套路,她早就知道,只不过是配合着我演出而已。 或许,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莫名地,我将王雨萱跟我认识的那些女人进行对比,惊讶的发现,她们都很会演戏。 现在一切就都可以解释的通了,为什么我刚跟老王聊过微信,回来提议‘返程’的时候,她会问我要去哪里,其实至始至终,跟我聊天的人都是她...我说老王那么爱发语音的一人,怎么会跟我打字聊了呢,我当时觉着是他有事不方便,现在看来,我真傻的可以,被一个丫头耍的团团转....... “那你为什么还会老老实实地跟我出来?”事已至此,我再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索性承认,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不是? “我不跟你一起出来,老王头能让我安稳的出门吗?”王雨萱翻了一个白眼,反问道。 “也是。” 我颓然的点了点头,无奈的笑了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骗你的?” “很简单啊.....我们才认识多久?你跟我爸又认识了多久?”王雨萱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刚开始我觉着你是欣赏本小姐的美貌,想要给我爸来一个灯下黑泡了我,所以你才会跟我拆穿他的阴谋;可我转念一想,又不像是那么回事儿,这几天在家,我父母没少聊你,他们说你有一个爱了很久的姑娘,分手之后你一直瞒着所有朋友,生怕那个女人承受一丁点儿的流言蜚语...由此我能看出来,你是一个专情的男人,一般专情的男人,是很难移情别恋的。” “所以你就觉着我是在骗你?” “是,也不是。”王雨萱淡然一笑,说:“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你不得不信,那个想法出现之后,在我心里无限扩大,所以我就留了这么一个心眼,如果你不联系我爸,就证明你是真的想帮我,如果......” “不管怎样,都是你赢了。”我长叹一声,又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你爸联系不上我,我这边也被你抓住了马脚,主动权都在你手里了。” “等你送我去机场喽。” “为什么?”我不解的看着她,“既然你都知道这是我跟你爸的阴谋了,你又为什么要去机场?” “不然我能怎么办呢?” “......也是。” 我突然又很理解她,一边是她的父亲,一边又是她父亲的得意门生,我们俩联合起来的事儿就是送她到华盛顿,跟一个陌生的小伙子见面...王雨萱的心里也一定很无奈吧? “我宁可自己不了解真相。” 说着,她重启步伐,扬了扬手,“走了,六点的飞机不是吗?”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她的后面。 当她知道真相之后,我以为她会无理取闹,我以为她会质问,我甚至做好了她逃走的准备......可王雨萱都没有,她那么的心平气和,她告诉了我前因后果之后,选择接受老王的安排,赶往华盛顿。 一切都那么的顺利,顺利的很不真实。 这不该是她应有的样子! 我们找到了车子,启动之后,奔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这期间王雨萱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很安静地望向窗外,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机场,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坏人,跟老王同流合污,强迫着她去做一件厌烦的事情。 淡淡的自责,折磨着我,让我无法心安理得的面对这个活泼的姑娘......“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选择接受吗?” 我打开双闪,将车子停到了路边。 “你什么意思?” 王雨萱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着她的眸子刚刚很亮,就像是天边的启明星一样..... “如你所说,我们刚认识不久,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我点燃一支烟,将窗子打开之后,说道:“但是,我也还算是一年轻人,我深知被人逼着做出选择的滋味...你的事儿我了解的不多,可我知道你是真爱过的,既然你不想放,不是凭着时间或者新的选择就能忘记过去.....所以,我想问问你,看看你的选择是什么。” 掸了掸烟灰,我道:“如果你说你不想去见那个人,我可以装作你早就识破了我的阴谋,从你家里出来之后就跑掉了,我想,我师父是不会说我什么的。” “不必了。” 王雨萱摇摇头,轻声说道:“忘记是选择,不忘也是选择,其实刚刚在餐馆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我一走了之,我爸指不定会急成什么样,我跟王雨辰的这个坎儿,早就成了父母的心病,或许,我按照我爸安排好的那些做了之后,我能从那道坎儿里走出来也说不定。”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任性的丫头,现在看来,我错的离谱。” “其实你没错,我的确很任性,可现在这事儿,不是我应该任性的。” “怎么?” “老王头苦了大半辈子,为我跟王雨辰操心了大半辈子,今年回来之后,我发现他真的老了,如果......我真怕他会出什么事儿,你懂吗?再者,就算我去见了那个人又能怎样?我不 第153章:师哥,给我一个拥抱吧 这就是王雨萱的选择,有那么一瞬间,我发现她变得很成熟。 她回国的时候,是我去接的她;而现在,又是我送她离开,相差不过将将半月而已,初见时的惊艳历历在目...现在,我突然发现她的成熟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想给她安慰,甚至想规劝她不要去听老王的话......因为我认为她有自己的路该走,可她说的也没错,她不喜欢那个年轻人,老王他们是不会逼迫的。 老王之所以让她去见那个人,可能是他觉得王雨萱在伦敦的时候就放了人鸽子,多少有些不懂礼数,现在她主动过去,差不多会弥补一些...至于他们之间能不能发生什么故事,一切都要看缘分了。 我掐灭了香烟,重新发动车子,不再去劝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当王雨萱决定按照老王的安排去做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断了逃离这里的心思。或许,我能够理解她。 过年那段时间,我整天都被父母叮嘱着,去佟雪家里看看,然后再把她带回家...那个时候我都要疯了,幸好是佟雪拯救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现在的王雨萱跟我那个时候何其相似? 这大抵是我跟这个丫头唯一存在共同点的地方了吧? 喟然长叹,我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淡然的就如同后海刚刚化开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忍不住轻声宽慰道:“到时候不管你怎么选,我师父都会理解你的。”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去做选择。”王雨萱带着点无奈的说:“师哥你知道么,在你回到座位之前,我真想转身就走,反正车钥匙被你扔在了桌子上,正好方便我逃走......”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善良,你信吗?” 我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说:“不太信。” 王雨萱轻哦一声,“就连我自己都不信,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当时逃走了,确实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大不了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而已...可我逃走之后呢?你总会去跟老王头说的,我能做到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可我做不到跟我生我养我的父亲也这样。” “孝顺,真孝顺。” “没办法,谁让本小姐人美心善呢。”王雨萱自得一笑,“我可以问你个问题么?” “你觉得呢?” “我想劝你戒烟可以么?”王雨萱异常认真地说道,丝毫不像再开玩笑。 心脏猛地一颤,我发现就在她说过那句话之后,自己坚守了很长时间的东西动摇了,这种感觉很微妙,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我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你尽管劝,能戒掉算我输。” “哈哈哈...逗你的,看你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声音清脆。 我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那种淡淡的失落又是怎么回事? ...... 机场。 距离航班起飞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想先联系老王,因为他跟我说过,把王雨萱送到机场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会有人安排。 只是,当我打过电话之后,才想起来老王的手机还在王雨萱手里。 “喂...我师娘的电话是多少?”我对一旁取笑我的王雨萱问道。 “怎么,你是想联系老王头么?” “嗯...他说过,我把你送到机场之后,这边会有人安排你上飞机的。” “嗨,我都同意走了,你还联系他做什么?”王雨萱摆了摆手,直接拿出身份证跟护照,说道:“在这儿等着,我自己去取票。” “你等等。”我拽住了她,“你不会是想现在逃走吧?” 由不得我不这么想,她这一路表现的都很老实,一点也不符合她跳脱的性子,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她在麻痹我,等我放松警惕的时候离开......俨然,现在就是一个最佳的契机。 “我有那么无聊吗?”王雨萱反问道。 “呃...我的感觉告诉我,你有。” “那你跟着我总可以了吧?” 王雨萱给了我一记白眼,自顾自的朝着取票窗口走去,我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跟上了她,毕竟,在我骗她的时候,她也骗了我,并且她的手段要比我高明的多...... 一切顺利。 她并没有借机逃走,不知道是我跟着她,还是她本就不打算逃走。 “怎么?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在她起身要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又跟上了她。 “咳......我也要去不行吗?” “你要去女厕所?” “不是,我去男的。” “哦...那你的方向反了。” “......” 过了大概三分钟左右,她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老王的电话,“喏,你师父。” 我从她手里接了过来,“师父,我陈默。” “合着咱俩都让她骗了?” 这是老王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嗨...这事儿闹得,你们现在在哪?真在机场么?” “如果不是真在这里,我也不会相信的。”我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答道。 “成吧,看来我闺女是长大了。” 他的语气里很欣慰,或许这就是王雨萱想要的结果。 “是啊,师妹长大了,放心吧师父,等她上飞机之后,我就会回去了。” “辛苦你了啊小默,注意安全。” “应该的。” 我将电话还给了王雨萱,他们父女之间又说了一会儿之后,才挂断电话,之后王雨萱将手机递给了我,“替我还他。” 莫不做声的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 五点三十分。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 人工提示音响起,却是她乘坐的航班将要起飞的通知。 “喂...我走了啊。”王雨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去登机口那边做准备。 “嗯。” 我叮嘱道:“注意安全...到了之后给家里发条信息。” “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很洒脱的笑了笑,转过身去...幽幽的声音传来,“师哥,给我个拥抱吧。” “......” 我愣了片刻,转而微笑着说:“好。” 绕到了她面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角已经湿润......应该是离家的忧伤,我轻轻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无论如何,别委屈自己。” 第154章:出了意外 这就是王雨萱的选择,有那么一瞬间,我发现她变得很成熟。 她回国的时候,是我去接的她;而现在,又是我送她离开,相差不过将将半月而已,初见时的惊艳历历在目...现在,我突然发现她的成熟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想给她安慰,甚至想规劝她不要去听老王的话......因为我认为她有自己的路该走,可她说的也没错,她不喜欢那个年轻人,老王他们是不会逼迫的。 老王之所以让她去见那个人,可能是他觉得王雨萱在伦敦的时候就放了人鸽子,多少有些不懂礼数,现在她主动过去,差不多会弥补一些...至于他们之间能不能发生什么故事,一切都要看缘分了。 我掐灭了香烟,重新发动车子,不再去劝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当王雨萱决定按照老王的安排去做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断了逃离这里的心思。或许,我能够理解她。 过年那段时间,我整天都被父母叮嘱着,去佟雪家里看看,然后再把她带回家...那个时候我都要疯了,幸好是佟雪拯救了我,虽然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现在的王雨萱跟我那个时候何其相似? 这大抵是我跟这个丫头唯一存在共同点的地方了吧? 喟然长叹,我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淡然的就如同后海刚刚化开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忍不住轻声宽慰道:“到时候不管你怎么选,我师父都会理解你的。” “可是我真的不愿意去做选择。”王雨萱带着点无奈的说:“师哥你知道么,在你回到座位之前,我真想转身就走,反正车钥匙被你扔在了桌子上,正好方便我逃走......” “那你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善良,你信吗?” 我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说:“不太信。” 王雨萱轻哦一声,“就连我自己都不信,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当时逃走了,确实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大不了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而已...可我逃走之后呢?你总会去跟老王头说的,我能做到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可我做不到跟我生我养我的父亲也这样。” “孝顺,真孝顺。” “没办法,谁让本小姐人美心善呢。”王雨萱自得一笑,“我可以问你个问题么?” “你觉得呢?” “我想劝你戒烟可以么?”王雨萱异常认真地说道,丝毫不像再开玩笑。 心脏猛地一颤,我发现就在她说过那句话之后,自己坚守了很长时间的东西动摇了,这种感觉很微妙,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我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说道:“你尽管劝,能戒掉算我输。” “哈哈哈...逗你的,看你认真的样子。” 她笑了,声音清脆。 我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那种淡淡的失落又是怎么回事? ...... 机场。 距离航班起飞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想先联系老王,因为他跟我说过,把王雨萱送到机场之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会有人安排。 只是,当我打过电话之后,才想起来老王的手机还在王雨萱手里。 “喂...我师娘的电话是多少?”我对一旁取笑我的王雨萱问道。 “怎么,你是想联系老王头么?” “嗯...他说过,我把你送到机场之后,这边会有人安排你上飞机的。” “嗨,我都同意走了,你还联系他做什么?”王雨萱摆了摆手,直接拿出身份证跟护照,说道:“在这儿等着,我自己去取票。” “你等等。”我拽住了她,“你不会是想现在逃走吧?” 由不得我不这么想,她这一路表现的都很老实,一点也不符合她跳脱的性子,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她在麻痹我,等我放松警惕的时候离开......俨然,现在就是一个最佳的契机。 “我有那么无聊吗?”王雨萱反问道。 “呃...我的感觉告诉我,你有。” “那你跟着我总可以了吧?” 王雨萱给了我一记白眼,自顾自的朝着取票窗口走去,我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跟上了她,毕竟,在我骗她的时候,她也骗了我,并且她的手段要比我高明的多...... 一切顺利。 她并没有借机逃走,不知道是我跟着她,还是她本就不打算逃走。 “怎么?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在她起身要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又跟上了她。 “咳......我也要去不行吗?” “你要去女厕所?” “不是,我去男的。” “哦...那你的方向反了。” “......” 过了大概三分钟左右,她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老王的电话,“喏,你师父。” 我从她手里接了过来,“师父,我陈默。” “合着咱俩都让她骗了?” 这是老王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嗨...这事儿闹得,你们现在在哪?真在机场么?” “如果不是真在这里,我也不会相信的。”我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答道。 “成吧,看来我闺女是长大了。” 他的语气里很欣慰,或许这就是王雨萱想要的结果。 “是啊,师妹长大了,放心吧师父,等她上飞机之后,我就会回去了。” “辛苦你了啊小默,注意安全。” “应该的。” 我将电话还给了王雨萱,他们父女之间又说了一会儿之后,才挂断电话,之后王雨萱将手机递给了我,“替我还他。” 莫不做声的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 五点三十分。 “各位旅请注意,由......” 人工提示音响起,却是她乘坐的航班将要起飞的通知。 “喂...我走了啊。”王雨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去登机口那边做准备。 “嗯。” 我叮嘱道:“注意安全...到了之后给家里发条信息。” “又不是第一次了。”她很洒脱的笑了笑,转过身去...幽幽的声音传来,“师哥,给我个拥抱吧。” “......” 我愣了片刻,转而微笑着说:“好。” 绕到了她面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角已经湿润......应该是离家的忧伤,我轻轻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无论如何,别委屈自己。” 第155章:启程嘉兴 我缓缓地抱住了王雨萱,见到她眼泪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厌恶极了这种分别的时刻...... “你看我像习惯委屈自己的人么?”王雨萱喃喃的说了一句之后,极力地止住了抽泣。 我拥抱着她的双臂加重了几分力气,深吸一口气,正好可以嗅到她薰衣草味的发香,轻声感慨:“是啊,我师妹那么任性一大小姐,怎么能委屈自己?” “就你会说。” 她轻笑着将我推开,明明脸上带着还未拭去的泪痕,可嘴角却在向上扬起。这个傻丫头,难道不知道笑着说谎,比哭着诉苦更让人心疼么? 我很想陪着她一起笑,可那个表情好似被我遗忘了一般,无论怎么用力,嘴角都无法翘起,只好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傻样吧你。”她嗔怪一声,说:“师哥,我走了啊,你千万别想我。” “放心,我绝不会想你。” “哦...”她点了点头,“你把手伸出来一下。” “干嘛啊?”说着,我就把手伸到了她身前。 王雨萱握住了我的手,手中传来的柔软触感,让我感觉很虚幻,偏偏这份虚幻又很真实......她轻轻地将我衣服的袖子挽了起来,在我疑惑的目光下,猛然咬住了我。 “啊...” 触不及防的疼痛让我叫出了声,我想使劲抽回来,又怕伤到她的牙齿,只能低声道:“我错了还不成吗,赶紧松开,疼......” 王雨萱没有表示,依旧咬在我的胳膊上,我很恼怒,渐渐忘去了离别所带来的不舍,皱着眉,我紧紧地绷住了手臂...... “呵,这下看你还能忘了么。” 过了大概半支烟的时间,她才松开了嘴巴,但她并没有放下我的胳膊,仿佛在看着一件刚刚雕琢完成的艺术品一般,“师哥啊,你看这个圆圈多完美,说真的,没有十天半个月,这个痕迹是无法淡去的,我要让你记得我。” “我记得了,你属狗的吧?”语气不善地说了一句之后,我抽回了手臂,真的很疼,她的牙印儿整齐有序的印刻在这上面,无声的在向我诉说着,留下这个痕迹的丫头,究竟有多么气愤。 这或许是她的报复。 “我走喽,三个月之后见!” 趁我发呆的间隙,王雨萱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之后,奔着登机口跑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轻快,背影也满含青春女子特有的朝气...一切都很美好。 “再见。” 我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摆了摆手。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因为我的身边少了一个她;我可以丝毫没有顾忌的吸烟,也是因为身边少了一个她......突然很不适应这种感觉,我甚至会想,如果王雨萱真的愿意劝我戒烟的话,我能成功戒掉这个陋习也说不定。 “也许,不知不觉间,我把她当做了妹妹?”自嘲一笑,我为自己辩解。 等我将车子停在老王家楼下停车位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九点,我上去还了车钥匙跟手机之后,就推脱有事儿逃离了出来。 因为我不敢面对老王。 面对他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无耻,我就是一个帮凶,一个跟他一起逼迫王雨萱的帮凶,老王这么做并没有错,他毕竟是王雨萱的父亲,他有责任也有义务给自己的姑娘铺路。 可我呢? 我就是一外人,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去强迫那个丫头做出选择的坏人。 ...... 翌日。 我将所有心思全部隐藏,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昨天林佳一已经跟着乘风的拍摄团队,还有我们公司策划部的同事一道赶往了嘉善取景,一切顺利的话,这周五他们就能赶回来。 由于少了这道工序,我的工作量瞬间少了不少,这让我可以松上很大一口气......我不适合跟人交集,尤其是周旋在很多人之间的这种,原来当律师的时候,只需要单对单的服务,打交道的,大多是法院的工作人员还有各种法律法规,那样的工作很复杂、也很单调,我早就习惯了那种方式。 虽说我现在已经入职博瑞两个多月,我依旧难以忘记之前的习惯,再者,张瑶是个强势的女人,我天天都要跟她打交道,不得不谨小慎微......哪怕我们现在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也不例外。 因为我自己清楚,之所以能跟她这样的女人成为朋友,很大程度上都是这份工作给我带来的,如果某天张瑶发现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的时候,大概就是我从博瑞滚蛋,在她的世界中消失的时候,我还不想...... 生活很现实,在北京的生活更加现实。 张瑶在我之后半小时到的办公室,从她微笑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早。” “你也早啊。”她笑着问道:“佳一他们都走了吧?” “嗯,昨天飞去杭州了,从那儿去嘉善。” “等这事儿结束,你就可以松很大一口气了呢。” “是啊。”我点了点,笑道:“咱商量商量,以后可别给我这样的任务了成吗?就这一件事儿,都要把我逼疯了。” “看你表现喽。”张瑶不大不小的开了一个玩笑之后,止住了言语。 见状,我也回到了自己的角落,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一整个上午我们都在平静中度过,直到快要午休的时候,张瑶才接了一个电话...... “什么?人没事儿吧?”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想办法。” 是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古井无波的她失去了分寸呢?带着这个疑惑,我抬头看向了张瑶。 “陈默。”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喊了我一声,罕见的有些慌乱...... “怎么了?” “跟你说件事儿,不过听了之后,请你一定要冷静。” “什么事儿?” 难道是那个电话?我有些想不通,有什么事儿能跟我扯上关系,而且还能让她的态度如此温和?就是温和,我不曾见过的,这个强势女人的温和。 张瑶长吁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不过这件事儿我也必须要让你了解。” “不是...有什么事儿能跟我扯上关系啊?”我笑着反问,越发不解。 张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道:“佳一...佳一在嘉善那边出了一些意外。” 第156章:阴谋论 刘磊很会做人,至少在这种时候没有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一时间,我被张瑶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面露不喜的盯着她看......张瑶见我没了言语,语气一转,柔声宽慰道:“我知道你很着急,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谁着急就能解决的了的。” “嗯...”我不满的应了一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总,电话里你也没说清,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瑶没有理会我,接着对刘磊问道。 “张总,您先上车吧,咱们边走边说。” 张瑶闻声,点了点头,示意刘磊带路,我默不作声地跟在二人后面,心思早就飞到了乌镇,恨不能现在就将林佳一带出来,然后不管不顾的带着她回到北京。 去他妈的拍摄,哪有拍个视频小样被人扣了的道理? 刘磊带着我们来到了停车场,上了一辆别克商务之后,他示意司机开车出发。 在路上,刘磊将整件事情的缘由,娓娓道来...... “我们是周日下午到的杭州,由于乘风那边提早就联系好了当地的工作人员,我们也没休息,晚上的时候就赶到了乌镇,杨帆安顿好我们之后,大家就自由活动了。” “就是那个时候出的事儿?”我忍不住出口问道。 “不是...”刘磊尴尬的笑了笑,没有理会我不善的眼神,接着说道:“今天一早,我们进了景区进行取景拍摄,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可谁知道后来来了一伙人,自称是景区这边的工作人员,他们要查我们的手续,杨帆便开始跟人理论,说没有听过有这么一回事儿,然后那帮人就说,现在你们听说了,就必须要补办。” “呵,他们是来要钱的吧?” “嗯。” “你们给不就好了?”我问。 “关键是他们也不像景区工作人员啊!我们拍摄之前就跟那边人打好了招呼的,明显是二赖子,我们为什么要给钱?”刘磊反问。 “你接着说。”见我还要开口,张瑶摆手制止了我,示意刘磊接着讲。 刘磊咳了一声,就开始跟张瑶汇报。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不想当这个冤大头,要去找景区工作人员那边核实,然后那伙人就不由分说的打断了拍摄进程,杨帆见状不对,上前要去理论......后来也不知怎的,双方就推搡了起来,他们人多势众,而乘风跟博瑞的人,大多是长时间缺乏锻炼的都市白领,结果没有意外,他们都被制服了。 林佳一气不过,就要打电话报警,对方又怎能让她得逞?就上前去抢夺她的电话,那人一个寸劲儿就把林佳一推倒了,那丫头是什么人?本身就是一个吃不了亏的主,她从地上捡起一个矿泉水瓶(依云,玻璃瓶装),就开了那家伙的脑袋。 这下事大了,本来占着理的一方,瞬间成了理亏的一方,那伙人借此要挟,非要讨要个说法,就扣下了林佳一....... “你们一堆老爷们就看着?”听过之后,我很气愤,“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人带走?” 刘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没把人带走,他们只是带着她回到了客栈,不让她出门了而已。” “操...”我骂了一声,很是无语地盯着刘磊,又问:“报警啊,你找张总也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吧?” “客栈老板劝我们最好不要报警,说这帮人在景区这块儿挺吃的开的,看得出来,当地那些租户确实挺怵他们。” “大哥,你又不是租户,你怕什么啊?况且现在是法治社会,乌镇又是景区,你报警,警察肯定会有说法的,无论怎么看,你也犯不着找我们求助啊!” “......我知道,可杨帆也说了,我们是来工作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经官的话,拍摄进程又要耽误了,我一听也有道理,于是就联系了张总。” “人才,都他妈是人才!” 赶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现在一看,这完全就是民事纠纷,只要民警介入,他们也不敢怎样的,最多一协调,我们这边赔些钱就好,完全犯不着张瑶赶来这边的。 许是觉着自己理亏,被我骂过之后,刘磊也没有反驳,小心翼翼地看着张瑶,等待答复。 “就这些?对方还有什么要求吗?” 过了半晌,张瑶皱起了眉头,显然,她也觉着这种事情没必要兴师动众。 “他们要求赔偿三十万,这种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就联系您了。” “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刘总,这可是赤裸裸的敲诈,你确定?” “嗯。” “张总,报警吧,丫这是犯法!”我想也没想,就对张瑶提议道。 张瑶没说话,轻眯起了眼睛打量起了刘磊。 “我这不是担心模特出问题么,他们既然敢提,就一定有什么手段的吧?” “那是景区!他们跟你们发生矛盾的时候,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帮人得多脑残,才能撕票?” “这......” “够了。” 张瑶开口,“陈默,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你什么意思?”我不解。 “刚来拍摄,就有一伙人出来找茬...我们之前又不是没来过这边,为什么之前就没这种事情?”张瑶继续问道:“刘总,对方都是些什么人?” “不太了解,反正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个个都有恃无恐的。” 张瑶轻哦一声,说道:“那就是他们有所依仗喽?” 我不赞成张瑶的观点,认为她把这事儿看的太过复杂了,嗤笑一声,说道:“有什么依仗?非法拘禁,又他妈的勒索,三年以上肯定够判了。” 张瑶展颜一笑,若有所指道:“陈默,有些事儿不是法律就能解决的,不是吗?” 她逐步分析着:“首先,佳一并没有受到伤害,更何况,我们也没证据指明对方是非法拘禁,她还在客栈,不对吗?” “这......” 猛地,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再早之前有人找过我,希望博瑞跟纪梵希的单子不能进行下去,并且要给我两百万的好处......虽说我拒绝了,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办法。 正如张瑶所说,以往来乌镇取景的时候,都是一切顺利,为什么这次来就遭到了无妄之灾?又为什么对方放着刘磊还有杨帆这两个负责人不管,偏偏限制了林佳一这个模特的自由? 我看向了窗外,发现天空中已经下起了雨。 第157章:林佳一的发现 这场雨来的有些突兀,灰蒙蒙的天空,也给我心里掩上一层阴霾...... 张瑶的话,让我想起了有人从中作梗的可能,可我又无法跟张瑶讲出自己心里的疑惑,没有证据是其一,最主要的是,车上还有刘磊。 至始至终刘磊的态度都没问题,偏偏这是最大的问题,要知道,以往在公司的时候,他一向都是跟我唱反调的,但在这儿,我态度对他已经很恶劣了,他依旧陪着笑脸...真的只是自己工作失责的原因吗? 我看不透,所以,沉默是现在最好的选择,等到了目的地之后,有时间再跟张瑶说出我的看法,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别克商务空间很大,我向后移了一个位置,将窗子打开一个缝隙之后,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我现在需要它来给我安慰,张瑶说的很对,着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徒增烦忧而已...... 又是两个小时,我们一行人赶到了乌镇古镇景区。 “刘总,佳一被困在哪个客栈?”刚下车,还不待刘磊为她撑起雨伞,张瑶便开口问道。 “有间客栈。”许是怕我们误会,刘磊补充道:“客栈的名字就是这个。” 张瑶轻笑一声,“在哪?” “张总......现在有些不方便吧?毕竟您还没吃饭。” 听过刘磊的话,我瞬间就炸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能吃进去饭啊!” “这......” 刘磊还要说些什么,张瑶直接一摆手,对刘磊说道:“带路吧,我想先见见她,只有了解情况之后才能解决问题。” “好吧。”刘磊叹息一声,走到了我们前面。 ...... 有间客栈。 在这里,我跟张瑶见到了被困的林佳一。 她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丝毫不像被人困住的样子,见到我们的时候,她很淡然,脸上甚至挂着笑,要不是门口有两个壮汉守着,我真会怀疑这是刘磊开的一个玩笑。 “你不要紧吧?他们有没有难为你?”我走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你想他们把我怎样?”林佳一反问。 “......得,算我白问了。”我止住了言语,让出个位置给张瑶。 “佳一,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总没告诉你么?”林佳一看向了刘磊,笑着说:“也没什么,就是开了一个无赖的脑袋,现在被人讹诈了。” 张瑶轻哦一声,问道:“对方怎么说?” “三十万,不给就不让我们赶工。” “他们这真是在抢劫。”我忍不住心中的愤慨,拽住林佳一的手,“我就要带你出去,我倒要看看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林佳一没有挣脱,任由我拽着往前走,张瑶在一旁跟着,俨然她也想看看门口那两个壮汉会怎么做。 “兄弟,你这不符合规矩。”左边的男人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下了我。 “谁跟你是兄弟?”我皱起眉头,“趁我没报警之前,你最好放了我们。” “你可以试试。”他眼睛一眯,射出一抹摄人的光彩,说道:“警察来了,我确实不能拦住你们,可警察走了之后呢?你们还是要在乌镇拍摄的吧?就这一亩三分地儿......呵呵。”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我松开了林佳一的手,往前一站,将她挡在后面之后,理直气壮道:“我妹妹开了你们兄弟的脑袋,这是她不对,我替她道歉,医药费我们也能给他出......可三十万是怎么回事?讹诈么?” 嘴角一扬,又问:“将她困在客栈里,这属于限制人身自由了吧?哥们,你们犯法了。知道吗?” “不知道。”右边的男人很耿直的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知道你们的人开了我兄弟脑袋,我们要钱你们不给,其他的,我真不知道。” “你......” 我笑了,是被他的无赖举动气笑的。 “你说没限制自由?可以,我现在就带她走。”说着,我回过头,大声道:“张总,你看着呢,他们要拦着,你就报警,就说这里有不法分子要围殴游客。” “好。” 得到张瑶的答复,我拉着林佳一就往出走...这是一场赌博,如果我能成功的带着她出去,就证明这帮人只是外强中干,想讹些钱而已;如果他们拦着,那么事情就没表面这么简单了,那将代表着他们有所依仗,目的不仅仅是求财,而是诚心想要阻拦拍摄进程...... “报警请随意。”两个壮汉,门神一般挡住了房间本就不大的房门。 “你说的?”我抬头。 “对,我说的。”左边壮汉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从兜里掏出了电话,刚要拨打电话报警,林佳一便开口制止了我,“你等等。” “为什么?” “先进屋再说。” 虽然满是不解,但我知道这丫头不会无的放矢,依言,跟着她回到了屋子里。 “刘总,麻烦您出去下,我有些话要跟张总说。” “哦......好。” 待刘磊走出去,关上门之后,我问:“怎么了?他们那么张狂,就该报警让民警来解决的。” “然后呢?”林佳一翻了个白眼,“然后我们就不在这里取景了?” “这......” 一时无言,我将目光移向了张瑶,想听听她的意思,毕竟,我们一伙人里还要以她为主导。 “佳一说的很有道理,这种纠纷,就算是警察来了,最多也就批评教育,然后让他们放人......要想从根上解决这个问题,还得跟对方谈。毕竟,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就是这样。”林佳一打了个响指,说道:“而且,事情真没表面这么简单的,我知道自己多大力气,那人的脑袋只是破了个口子......正常情况下,几千块就能解决,可他们凭什么要三十万?” “张总说不简单,你也说不简单......”我看着二人,“是不是你们想多了呢?” “如果我说,我在这边见过董舒菡呢?!” ‘轰......’ 林佳一的话,恍若炸雷,在我脑海中响起。 之前我就想过这方面,只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疑惑而已,现在,林佳一给了我答案...... “你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她在幕后摆布的?”我问。 第158章:局中有局? 林佳一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过头来看向张瑶,若有所指的说道:“张总,那天我们逛街的时候,她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吧?” 张瑶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来,我是不愿意参与进女人之间的战争的,可现在,不去了解一下,我很难想出对策......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影响不了任何人,但现在发生的事儿我又必须去管。 林佳一是我朋友,更是项小安交代我要照顾好的人;再者张瑶在我心里也不仅仅是我上司、朋友那么简单,女人,无论多么强势、处事不惊,终究是女人,她们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坚强,尤其是这种时候,需要一个男人站在她们的身边,我很自觉,把自己代入到这个位置上。 “没什么。” 很明显,林佳一不想在那天的事情上多提,或许,这是三个女人之间的秘密...她道:“你们先回去吧,记住我说的,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陈默,你是了解我的,你真觉着凭他们这些闲散人员就能把我困住吗?” “也对......”我无奈的笑了笑,说:“合着到了现在,一直都是我在着急,你们俩谁都发现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一个隐忍不发,一个处事不惊?” “嗯哼。”林佳一耸耸肩,答案不言而喻。 我虽知道一些董舒菡的阴谋,但,从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张瑶要知道的比我多得多,甚至林佳一了解的也不会比我少。 晃晃头,暗道自己还是太过着急一些,觉着有些好笑......轻咳一声,对着林佳一问道:“你在这待着,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觉得呢?”林佳一反问。 ...... 我真的很想带她走,可她本人没有表示,而张瑶又一直在想着什么出神,加上门外的那两个壮汉......林佳一说的对,是我想的简单了。 跟张瑶出来之后,在刘磊的安排下,我们就近住在一家客栈里,饭后,天空也已经被夜幕所掩盖,古镇景区被灯火装点着,古朴与现代的气息完美结合,一瞬间就让人安静了下来。 “或许,这才是适合我的生活?”我站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抽着烟,看着客栈前面的小河,喃喃自问。 “你喜欢安静吗?” 张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让人不知道她在那儿站了多久。 转过身,打量她瘦弱的身躯,灯光给她氲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带着几分关切,我问:“你没休息么?” “还早,睡不着。”她走到了我身边,伸出手,“给我支烟吧。” 我怔了片刻,“你抽的惯?” “没什么习惯与不习惯的,只是想借着尼古丁让自己安静下来而已。” “好吧。” 虽说我不想让她吸烟,可我也没有资格去过问,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递给她之后,我又燃起了打火机,伸到她面前。 张瑶借着火,熟稔地点燃香烟,轻轻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不算料峭的江南春风,吹散了她吐出的烟雾,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这个画面很美,我忍不住会奢望就此定格。 这个女人很洒脱,洒脱的不像是她本来的模样。 “怎么?”张瑶见我一直盯着她,开口发问。 “哦......没什么,呵呵呵。”被抓个正着,我有些尴尬,只能挠着头不住地干笑。 “喂,你是怎么想的?”张瑶没有理会,接着问道。 闻声,我面色一正,分析道:“之前我很急,一直觉着是刘磊他们办事不利,那么多老爷们就眼睁睁的看人把那丫头带走...后来听刘磊讲述的时候,我又觉着这事儿也没多复杂,最多报警协调一下,我们这边该拿钱就拿钱,那帮孙子也不会怎么样的。” “可现在,好像又没那么简单了。”我趴在栏杆上,望向河对岸的灯火,轻声说道:“董舒菡就是最大的变数,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来乌镇?旅行么?就算是这样,她又为什么会凑巧让林佳一看见?乌镇虽然不大,但每天的游客绝不会是少数,这么多人,都能碰见,这得是多大的缘分?” “嗯,然后呢?” 张瑶重重地吸了一口烟,猩红的亮光,在这个有些阴沉的夜晚是如此的刺眼。 “然后?”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你跟董舒菡私交怎么样,但一定不会很好......” 当下,我就把之前齐宇跟董舒菡找我的事情跟张瑶说了一遍,没有错过一丝细节。 “你为什么没答应?”张瑶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说:“两百万不是小数,而且这笔钱拿起来也不会有多困难。” “你真这样认为?” “在商言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我没准会接受。” 我笑了笑,“不心动是假的,可难保没有什么意外......况且,我这个王八蛋已经伤害过你一次了,再伤害你,多少有些不是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呵呵...”张瑶冷笑一声,明显对此事有所怀疑。 “就算我接受了,你认为他们真能给我那两百万么?董舒菡我接触的不多,不了解,可齐宇呢?我跟他接触过很多次,你前夫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我没理会张瑶渐渐变了的面色,继续说道:“在北京那座城市,我就像是一只蚂蚁,蚂蚁的力量很大,胃口却很小,两百万,真不是我能吃的下的,我怕自己撑死。” 张瑶哦了一声,又问:“如果你刚刚分析的那些都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见招拆招?” “倒也是个好办法。” “听你这话音儿的意思,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张瑶很耿直的说道:“我跟董舒菡的关系不是很好,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我当初不回来跟齐宇结婚,那么现在博瑞就会是她的。” 我瞪大了眼睛,“想不到你们之间还有这些渊源。” “都过去了。”张瑶转过身,幽幽道:“先回了,你有一点说的对,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我来找你之前,韩萌跟我联系过,她说,甲方那边最后再给我们一周时间,如果我们不能履行合约的话,他们会单方面终止,并且要求我们支付违约金。” 第159章:旧爱救新欢 等我反应过来要追上张瑶问个明白的时候,她也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很乱,心乱。 走回露台,趴在栏杆上,我给自己续上了一支烟,从张瑶带给我的信息可以看出,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复杂,甲方那边要求一周之内将拍摄好的广告交给他们,如果没有乌镇的这档子事儿,我们也要加班加点才能将成品制作完成,偏偏现在出了意外。 雪上加霜,这个词汇形容现状再贴切不过。 深深吸了一口烟,我凝望远方,不知道该怎样破这个局...... 首先,最为紧要的事情是让林佳一恢复自由,这样外景拍摄才会照常进行,可现在,一伙无赖正阻拦着我们,假设张瑶选择妥协,拿出三十万平事的话,他们会遵守约定么?我觉得未必,因为他们背后隐藏着董舒菡的影子,那个女人如果就这点手段,我们就不会为此烦恼了。 再者,就是我们继续拖着,在背后运作,看看能不能在乌镇当地找到一伙势力可以帮助我们将林佳一救出来......这也不是很现实,因为我们都是从北京过来的,就算之前到过乌镇,那也只是旅游而已,又去哪认识那样的人呢? 加上甲方的催促,一桩桩的事情,瞬间都积压在了一起,牵一发动全身,大抵就是如此,每件事儿都需要解决,可在解决的时候,每件事情又都有关联。 我有些懊恼地将烟头踩灭,不禁会想,我这么一个小人物,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那么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儿呢? 如果,我现在就报警,然后将林佳一救出来会怎样? 这个想法蹦出来,就迅速占据了我整个人,想到便做,只是还不待我将110的号码敲完,一个电话就跃然出现在了我手机屏幕上。 佟雪。 在春节之后,我就将她的备注改了回来。 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带着疑惑,我滑动接听,“喂?” “你在忙吗?”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似以往那般清冷。 现在正是换季的时候,北京的天气就像小孩子的脸,说不上怎么变,再者,佟雪的抵抗力一直很差......“你感冒了?” “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吃药了么?” 曾经,每每遇见这种事情,我都会陪在她身边,然后不理会她抗拒的神色,强迫着她喝我煮好的姜糖水的吧?回忆,就像一道困不住洪水的闸门,只要露出一个缝隙,就会喷涌而出...... 或许,在听见她声音,亦或见到她痕迹的刹那,我那颗自以为强硬如钢铁的心脏,就会止不住的软弱,最后...疼痛。 佟雪轻轻笑了笑,说:“你不会觉着我给你打电话,是来求安慰的吧?我有那么傻么,早就吃过了。” 我轻咳一声没有言语,下意识想要点一支烟,却发现刚刚踩灭的那支,是烟盒中的最后一支了,拄着头,等待下文。 “我想问问...你们的拍摄进度怎么样了。” 我长吁一口气,“我老板刚刚跟我说完,说你们甲方给我下最后通牒了,你也是为了这事吧?” “嗯。”佟雪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那个违约金,我们怕是要掏定了。”我苦笑一声,说道。 “怎么了?” “外景拍摄这边出了点意外......” 不知道带着什么样的心思,我将林佳一在乌镇发生的这些事儿,加上自己的猜测,统统都告诉了佟雪。 “你现在一定很急。”听过之后,佟雪笃定道。 “能不着急么,一边涉及到公司利益,一边又涉及到她的安全。” “我反倒觉着她的安全没有问题。”佟雪咳嗽了几声,开口分析道:“按你的意思,董舒菡明显是要找你们老板麻烦,才会想办法在乌镇设局,目的只是为了延误拍摄,她的安全不会出现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可难保没有人渣。” “呵呵...”佟雪笑了笑,没有搭茬,转而问我,“你打算怎么做?” “我就是一小蚂蚁,能做什么?” “别太着急,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佟雪,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儿?”听佟雪提到了转机,我突然想到,没准她就是这个转机。 “想让我跟领导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延误交片时间,对吧?” “嗯......” 佟雪很了解我,当我说要求她事情的时候,她就知道了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 片刻,她就给了我答复。 “谢谢。”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她道谢,只是不知怎的,心里很难受,一种复杂的情绪将我包围。 “不客气的。”佟雪爽朗的笑了笑,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拜。” “嗯,拜,你记得吃......” ‘嘟...’ 话还没等我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 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残忍? 在佟雪眼里,林佳一是我现在的女朋友,而现在,我让她来帮我女友一把......生生导演出一场旧爱救新欢戏码的我,怎么看,都觉着自己不是个东西。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我拿起一看,却是王雨萱那个丫头给我发的一条语音。 “师哥,我到啦!” “哦” “你怎么了?” “没事。” “有事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有事。” 我笑了笑,说:“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可我懂你就够了。”王雨萱的语气异常正经,跟她本人不是很像。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我问:“见到那个小伙子了么?” “没,我现在等飞机准备去伦敦呢。” “我靠,你骗老王?” “谁让你们联合起来框我来着。” “.......牛逼!” “彼此彼此。” 紧跟着,王雨萱又给我发过来一张自拍,偌大的机场门前,她竖起中二的剪刀手,笑的很灿烂,两个很浅的酒窝挂在她的脸上,俏皮而清纯。 “真羡慕你可以这样无忧无虑。” “我也有忧愁啊,可这东西不是摆在脸上就可以解决的,不是吗......所以啊,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我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第160章:再遇董舒菡!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过得自在,可,世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我也想自在的度过每一天,但现状摆在眼前,由不得我去选,我知道王雨萱这是在安慰我......笑了笑,跟她说了一声晚安就不再回复,因为没那个必要。 在我眼里她还是一不谙世事的孩子,孩子跟成年人之间总存在代沟,这是需要经历去弥补的,而她还未经历过我经历的这些,又何必争论呢? 我长叹一口气,从客栈走了出来,现在刚刚晚上九点,与其待在狭小的房间里还不如出去走走,乌镇的夜很美,尤其是在雨后。 空气潮湿,春风拂面,加上河岸边的店铺都被灯光点缀着,区别于后海的繁华,乌镇多了一丝安静,我就这样走着,漫无目的的走着......很早之前我来过这,跟佟雪一起。 那是大二那年的十一长假。 一晃,过去了这么久,我们都变了,但乌镇还没变,它的古朴,它的安静,还有它的孤独,一个孤独的人走在一座孤独的小镇里,总会想着要找个地方喝上两杯酒。 更何况我现在需要酒精麻痹自己,它能让我入睡,也能让我不去再想这些超出我能力范围之内,又等着我去解决的事情。 不是逃避,单纯的需要放松。 我能清楚的感觉到心里的那根弦蹦的很紧,稍有不慎,我就会自己被自己所压垮,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不是吗? ...... 我在岸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拆开包装之后,抽出一支点燃,便跟店家姑娘聊了起来。 “姑娘,受累问你件事儿。” “嗯?” 姑娘见我未走,眼神中虽带着点疑惑,但她还是很礼貌的微笑开口,“你想问什么啊?” “嗨,也没什么,就想问问你,附近哪间酒吧性价比高一些。” 姑娘哦了一声,问:“你是想去清吧还是慢摇吧?” “就想安静的喝点酒。” “嚯,不是奔着艳遇,还真挺难得的。”姑娘笑着感慨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来开玩笑倒也无可厚非,想来,这个姑娘应该是见识过不少带着某种目的去酒吧的人...“呵呵...公事出差,没那精力。” “旧时光还不错,你可以去那看看。” “好,谢谢。” 我道了声谢,从便利店里走了出来,从姑娘的身上不难看出,生活在古镇的人都很纯粹,这是长时间在大都市中过活的人所不具备的东西,即使纯粹,怕也早就隐藏了。 我点开高德地图,输入进酒吧的名字之后,发现刚刚我已经路过了那里,在我走的上一条街上,正好前面不远处有座桥,我从那里饶了回去。 ‘旧人,旧事,旧时光。’ 这三行字,闪烁在酒吧的店面上,没什么特色的装潢,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台子上歌唱。 是那首《三十岁的女人》,我进来的时候,正赶上她唱到收尾的阶段,酒吧里人不多也不少,我找了个靠近台子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不久,吧台就有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问道:“您好,几位?” 我耸耸肩,“就我自己...” 男人温醇的笑了笑,又问:“喝点什么?” “先来六瓶百威吧。” “稍等。” 整体来讲,我对姑娘推荐的这家店还比较满意,不吵闹,有民谣,三三两两的人也不喧哗,他们正在细碎的聊着些什么,也许是自己的故事,也许是别人的故事。 当台上那个女人开始唱第二首歌的时候,男人也将我点的啤酒端了上来。 “哥们,那边有个姑娘也是自己,你要不要跟她凑在一桌?” 闻声抬头,我笑了笑,说:“不必了,我就是来喝点的。” “呵。”男人笑着摇了摇头,“成,你有什么事儿就招呼我。” “好嘞,您忙。” 我自顾自的打开一瓶啤酒,一口喝掉半瓶,打了个酒嗝之后,浑身通透......这种感觉已经离我而去很久了,好似春节回到北京之后,我就从良了,即使喝酒也是跟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再没了寻找床伴的心思。 自嘲的笑了笑,“一直都是优,从个几把良?” ...... “喂...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回头一看竟是董舒菡! 我发现那个男人在对我竖着拇指,这才后知后觉,他说的那个独自一人的姑娘,应该就是她了。 有些尴尬,又有些复杂,我跟董舒菡打了声招呼,“董总,你好。” 董舒菡很温和的笑了笑,说:“我刚刚还要拒绝呢,一看竟然是你,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别这么正式。” “呵呵,您是领导,您说了算。”我问:“要不一起坐坐?” “你觉着呢?” 我给她开了一瓶酒,推到她面前,“就点了几瓶啤酒,你别嫌弃。” 董舒菡点点头,轻抿一口酒之后,问道:“张瑶应该也过来了吧?让我猜猜,你们的目的,是不是解决跟那伙无赖的纷争?” 她虽然没直接告诉我什么,但从她的问题不难看出,那伙人是她安排的,不然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 “要不说你手段高明呢,想不到在这边都有势力。” “话可不能这么说。”董舒菡摆摆手,说道:“就是一些朋友而已。” 她的嘴唇很红,喝过酒后,酒杯口留下了一层唇印,酒吧的灯光打在上面,一股子暧昧的气息淡淡流转......如果这是一年前,我或许会借机搭讪,可现在,唯有一声冷笑而已。 “你倒是坦诚。”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董舒菡笑了笑,“你不会是后悔当初没答应我的条件了吧?” “没什么好后悔的,不过,你怎么就敢认定这次你会得逞呢?” “甲方那边给公司下了最后的通牒,而现在,我们的模特又被人限制了自由...你说,我还有什么不能认定的?”她反问道。 “他们丫违法了。”我皱起眉,低声道。 “谁也没拦着你们报警,大不了,换个地方取景好了,西塘,宋城,都不错的。”她耸耸肩,‘善意’的给了我提醒。 第161章:文彬 酒逢知己千杯少,这话绝对不适用于我跟董舒菡,我对面坐着的她,让我恼怒、让我无助、也让我敬佩,我对她的感觉很特别、也很复杂。 工作开始至今,我接触过不少的女人,但让我佩服的就只有两个:一是处事不惊,手腕强势的张瑶,另一个就是董舒菡了,她的手段,阴诡而直白。 她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林佳一在乌镇被扣,这事儿就是她亲自谋划的,加上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她也让甲方那边给公司施压......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单纯的不想让张瑶的‘新年计划’圆满完成。 我不知道她跟张瑶之间的恩怨到底是什么,但,张瑶跟我提过,如果当初她不回来跟齐宇结婚的话,现在公司的总裁应该是坐在我对面,端着酒杯轻轻抿酒,安静听歌的女人。 “你这提议真的很好,我会跟张总建议的。” 我眯起眼,淡淡的说着。 “我也觉得很好,但,前提是你们能将那丫头带出来。” “您也说了,我们可以报警的。” “嗯哼,如果你不怕麻烦的话,这是最好的办法。” 董舒菡的态度让我很反感,她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深刻的让我觉着自己的拳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董总,都是一家公司的,更何况您还是股东,这么做...对您有什么好处?” 她扬头,一口喝干了杯子中本就不多的啤酒,放下杯子之后,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朱唇轻启:“我喜欢,不可以么?那点蝇头小利,呵......” 转身,她离开了酒吧。 仿佛她来这里是要刻意遇见我一般。 ...... 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一个疯狂的想法跃然出现在脑海,她既然刻意用特殊手段限制林佳一的自由,我为什么不能如法炮制给她来上一遭? 只是,看着酒吧这边不多不少的人,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我是学法律出身,没人比我还要了解法律,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情,三年起步是逃不掉的。 “她真的很特别。” 我喃喃自语一声,打开了桌子上的最后一瓶啤酒。 来酒吧的目的是准备用酒精麻痹自己,然后回到客栈睡个好觉的,但,由于她的出现,我已经没了这个心思,借酒浇愁,大抵适合现在的我。 董舒菡就像是一座山,一座我无法翻越的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所面对的对手已经从刘磊之流,变成了她呢?或许,是从我觉得张瑶可怜之后吧...我没能看清自己的位置,终是卷入了利益的漩涡里。 曾经,我是最厌憎这种事情的人,而现在,我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说不出好坏......我只知道,我还要在北京那座城市生活下去,就必须要这么去做,由不得我做选择。 渐渐地,时间来到半夜。 酒吧就要打烊了,那个三十岁的女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酒吧里只剩下了我,还有我刚到时,那个介绍我跟董舒菡拼桌的男人。 “老板,不好意思,六瓶啤酒就在你这坐了这么久。”我带着点歉意,有些尴尬的对男人说道。 “没什么的。”老板笑了笑,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递给了我,说道:“谁都有不顺心,想要借酒消愁的时候...” “嗨,理解万岁。”我接过了香烟,吧嗒点燃之后,问道:“多少钱?” “哦,那个姑娘已经结过账了。” “董舒菡?” “我没问她的名字,不过你那桌除了她,也没出现过别人吧?” “哈。” 我很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那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成吧,打扰您这么久,真挺不好意思的。”说着,我扬了扬手,准备离开这里,只是当我刚刚路过吧台,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灯光有些发暗,我不是很确定那张照片里的那几个人我是否认识,但,真的很熟悉。 好奇心在此刻被我无限放大,我靠近了许多,甚至都打开了手机电筒...... 我靠,这个世界要不要这么小? 那张照片里我认识两个人,如果算上酒吧老板的话,就是三个! 许诺,张峰!!! 照片里还有一个长相精致的女人,和一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一堆还未燃尽的篝火,配字是“奉天乐队,张北草原音乐节出道之夜。” 惊诧,错愕,我驻足原地,震惊的无以复加。 ...... “怎么?你也是玩音乐的?” 我的异常举动引起了老板的注意力。 “不是。”我很坦诚的摇摇头,指着照片说道:“不过我认识上面的人。” “哦?”老板饶有兴趣的问:“你认识他们?” “嗯,这里面有一个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哥们,还有一个算是我姐夫。” “嚯...真假?” 我指了指许诺,“这是我哥。”跟着我又指向了张峰,“这是我姐夫。” “我靠。” 老板被我的话惊了一下,感慨道:“这个世界不会这么小吧?” “我有骗你的必要么。” “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男人拍了拍我肩膀,“我是你姐夫的徒弟,你哥的兄弟,我叫文彬。” “陈默。”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兄弟快坐,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嗯。” 文彬拿了四瓶酒,跟我相对而坐,他很痛快地开了一瓶,放在我面前,举杯说道:“咱俩跟他乡遇故知没什么区别,来,走一个。” “走一个。” 我很兴奋,想不到在这儿都能见到“熟人”,毕竟,他跟许诺还有张峰是铁瓷,再者,我也真的需要一个人来陪我喝上两杯酒......男人的情感多是如此,喝上几杯酒,聊上几句话,就可以兄弟相称。 “哥们,我看你也不像是过来旅游的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儿?”两瓶啤酒下肚,文彬的关系已经跟我近了许多。 “嗨,甭提了,我们公司有个拍摄要在这边取景,结果被一帮子无赖给刁难了......”当下,我便打开了话夹子,跟文彬将我来乌镇的目的说了一遍。 “带头的,是不是留着圆寸头,长得挺魁梧的?” “好像是......但我今天见到俩人,我也不知道是谁牵的头,他们那模样都挺不好相与的。” 第162章:转机? 看文彬的样子,应该是认识那伙挑事的人,心下一松,我试探性的问道:“哥们,你跟他们熟吗?” 文彬砸吧砸吧嘴,“熟倒称不上,不过多少会有些交集,毕竟,他们是在这边过活的,乌镇这片儿开店的大部分人都认识他们。” 不待我发问,文彬接着说道:“带头的那个,姓陈,叫什么我不知道,大伙都称呼他为陈老三,家是镇里的坐地户,乌镇有大半的客栈,跟他都有关系。” “这么牛?” 之前,我一直以为困住林佳一的那些人是一伙无所事事的社会混子,现在看来,我错了,至少无赖是没有文彬说的这份势力的。 “呵,景区里的牛鬼蛇神还不是不少的,只是你们这些外来者见不到而已,况且,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不是吗?” “也对。”我点点头,举起酒杯,示意着文彬,等我们喝干杯子里的酒之后,我问:“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说真的,即便我们的人开了那人的脑袋,也怨不得我们啊,毕竟是他们挑起的事端,占着理的还是我们,丫让我们拿三十万,明显是讹诈!” “怎么解决......” 文彬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俨然,由于许诺跟张峰的关系,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否则他不会这般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 “这样吧,我在这边待得有点年头了,我明天看看能不能通过朋友找下老三。” “彬哥,谢了。” “嗨,甭说谢,你是疯子的弟弟,就是我兄弟......”文彬摆了摆手,“不过,你也要做好准备,这事儿我也保不准。” “嗯。” 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命运还真是神奇,如果不是春节回家的时候跟许诺在一起,我就不可能认下张峰那个便宜姐夫,现在这个转机也就不会出现了。 阴郁了一天的心情,总算在现在好转。 ...... 夜深了,乌镇街道上只有灯光闪烁在这个冰凉似水的夜里,我辞别文彬,抽着烟,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如果,文彬提议的事他能办成,那么,这个让张瑶困扰的局,就出现了转机,至少,让我看见了希望......刚入夜那会儿,我跟佟雪通过电话,我很自私的祈求那个可怜女人帮我在甲方那边拖延时间,假设说,文彬跟佟雪都能完成的话,这个不大不小的危机,就会彻底解决。 我不是个乐观的人,但在这种无能为力的事上,我还会忍不住的乐观,因着我的渺小,因着我还残存希望。 回到客栈,已经凌晨两点。 很想放空脑子,倒在床上一睡不起,可心中的事儿不是我说放就放的......她感冒了,那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女人,身边会不会有人给她端水吃药?会不会有人在她吃药之后,喂她一粒糖果? 分开一年有余,我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担心她...感觉骗不了自己。 “真他妈贱。”我恼怒的骂了自己一句,猛然想起,年前的那个夜里,杜城喝醉了还不忘数落我没有追回爱情的勇气。 晃晃头,我跳下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站在窗子前,外面的月,真的很明亮,像极了她的笑脸......我推开了窗,披上衣服之后,我坐在了窗台上。 “你还没睡?” 张瑶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等我侧头之后才发现,隔壁的她跟我一样,也坐在窗台上看着月色。 “你...不是很早就睡了么?” “做了个噩梦,就起来了,你呢?”她问。 “刚从酒吧出来......”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我遇见董舒菡了,这些事儿都是她做的,她承认了。” “哦,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张瑶的声音让我听不出悲喜,她好像一直都这样,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来其他的情绪。 “对了,那家酒吧的老板是我哥的朋友,世界还真是小的可以。” 张瑶没有说话的兴趣,她继续看着月。 “我把咱们遇见的事儿跟他说了。” “然后呢?” “他说会帮我们找朋友问问......如果能成的话,我们就可以渡过难关了。” 张瑶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说:“陈默,太过乐观不是件好事儿。” “可我不乐观能怎么办?我当律师的时候,我师父告诉过我: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案子,哪怕板上钉钉的死案,也要想办法折腾一下,没准就成了。”我靠在窗台离她很近的那一侧,笑着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想折腾折腾,如果成了的话......” “你只管去做,如果成了的话,那五十万你就不用还了。”张瑶打断了我。 “拜托,那本就是你生拉硬拽的好吧?”我翻了个白眼。 “陈默,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永远都不会更改的定理?” “什么啊?” 张瑶轻轻一笑,说:“那就是永远都别跟女人讲道理。” “......” “不跟你闹了,趁着天还没亮,抓紧睡一会儿吧,天亮之后又是一场硬仗。” “嗯。” 张瑶没了言语,当我扭过头去看的时候,她的窗子已经关上了,幽幽月光洒在上面,仿佛这扇窗从未打开过一般。 “女人啊...”我叹了口气,撇掉烟头之后,我回到了屋子,倒在床上没用多久,就进入了梦想,睡眠质量好的出奇。 ...... 晨,乌镇被一层薄薄的雾气包围着,空气有些湿润,深吸一口,心旷神怡。 我跟张瑶在客栈的大厅中碰上了面,她正吃着老板娘煮好的小馄饨,“早啊。” “早。”张瑶笑了笑,“吃一点,一会儿跟我去杭州一趟。” “嗯?”我疑惑的看着她,“这边事情还没解决,去那里做什么?” “我一朋友在那边,我想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哦。” 我点了点头,不该问的不问,这是一个秘书的职业操守。 饭后,我从刘磊那里接过车钥匙,打开导航之后,飞奔向了杭州,我很好奇,好奇她要见的是什么样的人,张瑶是一个强势的女人,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想要求助的人,一定会很特别吧? 第163章:二少 从清晨到晌午,我跟张瑶终于赶到了杭州,下了高速,她给那人打了个电话之后,我们来到了位于西湖边上的楼外楼酒店。 我将车子停好,跟张瑶走了下来,终于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我们要见的是谁?他真的能解决这件事儿么?” “嗯...”张瑶沉吟片刻,还是说道:“我们有些亲戚,他是我大伯家的堂哥,至于能不能解决......就像你昨天说的,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点点头,没有言语。 听说是她堂哥之后,不知怎的,我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跟张瑶接触了这么久,虽不是很了解她,但有一点我很清楚,那就是,不是她很有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去做。 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我们来到了二楼雅间门前,张瑶抚平了衣襟,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地敲响了房门,不难看出,她很在意这次跟她堂哥的碰面。 “进。” 男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张瑶对着我笑了笑,率先走了进去,我保持沉默的跟在她的后面。 “堂哥。”张瑶显得有些亲昵的走到那个男人面前,颇具小女儿姿态的说道:“想让你请吃饭还真是费力呢,大伯父身体怎么样了?” 男人三十岁出头,头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眉头轻挑,偏偏眼神中还会闪烁出睿智的光芒,他应该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公子哥,我在心中暗自给他下了定位。 他温醇的笑了笑,嗓音带着点沙哑,开口说道:“老爷子这两年一直在海南那边住着,身体还不错,倒是你...可有年头没联系我了啊。” “我这不是忙么。”张瑶俏皮一笑,丝毫没有往日的样子。 “哈哈。”男人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我,意味莫名地问:“这位是?” 张瑶让开半个身位,将我引到近前,对她堂哥介绍道:“他叫陈默,我的左右手。” “......” 有些错愕的看了张瑶一眼,心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她的左右手了?不过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收起疑惑,我挂上一张自信的笑脸,伸出了手,“张哥你好,我叫陈默。” 男人伸出手跟我握在了一起,“张啸林,朋友大多习惯叫我二少。”猛地,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笑眯眯的看着我,“希望你对我妹妹好一点。” “哥,你在说什么?”张瑶嗔怪道:“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是啊...二少。” 我亦是满脸迷茫的盯着他。 “这样啊。”张啸林点点头,松开了手。 ...... 他是个称职的哥哥,席间总会流露出自己对于张瑶的关切,由于我们下午还要往回赶,也就没有喝酒,饭过五味,张啸林缓缓吁了一口气,对张瑶问道:“说吧,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儿?从小到大都是,不需要我的时候,你从来不会主动找我的。” “我就想让你请我吃顿饭不行么?”张瑶反问。 “行。”二少很坦诚的点了点头,“但是,你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这个,更何况,妹妹找哥哥吃饭,还带着一个男人来.....” 张啸林条例有序的分析道:“你也说了,陈默只是你的朋友,更是你的左右手,这让我怎么去信你这丫头只是来找我吃饭的?” “嘿嘿。”张瑶显得有点尴尬,不过也仅仅是片刻而已,她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公司接了纪梵希的广告单子,我们正在乌镇取景......” 张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张啸林说了一遍,末了带着点可怜的意味,说道:“堂哥你也知道,我在这边什么人都不认识,也就认识你,不来找你又该找谁?” “你啊。” 张啸林摇了摇头,竖起两根手指,说道:“这件事儿有两个方法解决:要么按照他们说的,赔偿三十万,就算当了冤大头也比耽误了甲方的单子好;要么,我这边给你介绍几个跟那边能说的上话的人,到时候跟他们掰掰手腕。” 他说的很自信,这是一个有权势的男人应有的样子。 “没有其他的了么?”张瑶皱起了眉头。 她应该是在思索两种办法的可行性。 “没有。” “你刚才也说了,甲方那边已经给了你通牒,你只剩下了五天,从小爷爷就教育我们这帮小孩,做生意一定要有契约精神......你现在耽误不起。” “二少。”我听着兄妹二人的谈话,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一朋友是乌镇当地开酒吧的,昨天我把这事儿跟他说过,他说让我等答复,他试试看能不能跟那边搭上话。” “你朋友?靠谱么?” 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哥的兄弟,挺仗义一人。” “这样啊...”张啸林眯起了眼睛,过了大概半支烟的时间,终是开口说道:“你们先回去,我这边也找几个朋友试试看,最迟明天中午,我们在乌镇碰面。” “好。” 张瑶应了一声。 ...... “我们就这样走了,真的好吗?”回去的路上,我偷瞄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张瑶,发现她有些憔悴,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话你也听见了,我得到了我要的结果,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你们兄妹还真是特别。”感慨了一声,我又问:“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张瑶轻笑一声,说:“没什么事儿,老毛病了。” “哦。” 再度看她时,她已经眯上了眼睛,睫毛微微发颤,这个精致的女人,一定累坏了吧? 想到这些,我将低了车速,尽量让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高速路上...... ‘嗡...嗡...’ 震动着的手机,打破了我的臆想,我单手扶着方向盘,抄出手机之后,发现打来电话的竟然是佟雪。 “喂?” “我到了。” “什么?你到哪了?” “刚下飞机,到杭州了。” ‘吱......’ 一脚刹车,我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打盹的张瑶瞬间清醒,不悦道:“你会不会开车!” 我并没有理会张瑶,而是大声的对佟雪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164章:乘客 “你很惊讶吗?” “你说呢?”我不懂她为什么会赶来这边,况且她还病着......除了她父母之外,这个世界上可能没人比我还要了解佟雪的身体了,她真的很脆弱。 “昨天我们通话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今天一早我告诉了我领导,他让我过来看一下。” “......这种事儿还要让你跑一趟么?”我不解。 “来都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回去吧?最早回北京的航班都是半夜的。”佟雪淡淡的说着。 她的态度真的让我无法适从,而这个既定事实,谁又都无法更改。 我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张瑶,她正疑惑的盯着我看,四目相对,我晃了晃头,示意一会儿再跟她解释,转而对佟雪叮嘱道:“你在机场等我,我正好要从杭州回乌镇。” 佟雪轻嗯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的心很乱,任凭我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佟雪会因为这些事赶来,她的理由很明显是托词...她这是想来跟我一起分担压力么? 越想,越觉着这种可能性很大。 “甲方对接人过来了,正在机场。”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语气平缓,出声对张瑶解释道。 “她怎么来了?” “她说,他们领导知道了咱们遇到的困难,让她过来看一眼。” 张瑶轻哦一声,“走吧,去机场。” “你......” “我什么我?是你自己说的,让人家在那等你的。” “嗯。” 苦笑摇头,将导航的目的地调到萧山机场之后,我在下一个路口转头,奔着机场驶去。 我想了无数种可能,都没有理由说服自己,她来这边只是为了完成领导交代好的任务,虽说我们分开了很久,但我足够了解她。 加上这半年以来,佟雪表现的一直很特别,我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认定她是要来帮我的......最初去北京漂泊的时候,每当我遇见解决不了的事情,她总会在背后给我一个温柔的怀抱,给我鼓励。 我已经把对她的那些念想隐藏的足够深了,可随着她这一次的突兀出现,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世界上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之于自己很特别,只需一句话、一个行动,就能击破那看似高筑而起的壁垒,佟雪之于我,就是这样的人。 ...... “你很着急?” 我侧头看了眼幽幽发问的张瑶,“没有啊。” “是吗?”张瑶轻笑一声,“从你接过电话到现在,你已经抽了五支烟。” “......” “看的出来你很在乎她。” “她感冒了。”我没有正面回答张瑶的问题,感慨道:“要说领导啊,还是你好,如果我得了病,你一定不会让我出差的。” “或许吧......不过,你怎么肯定是她领导让她过来的?” 闻声,我哈哈大笑着,“不是领导让她过来,难道她是傻子么?” “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我错愕半晌,以至于左前方的车变道都没有注意到,要不是张瑶的惊叫,或许在刚刚就会发生一场车祸。 “打双闪,靠边停下来。” “你发什么神经?这是高速!” “相对于违章,我的生命更加重要。”张瑶冷冷的说:“现在的你不适合开车。” 我张了张嘴,很想告诉她我没什么事情,可无论怎么用力,嗓子就像是被扼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她说的对,我的演技真的很拙劣。 减缓车速,打开双闪,我将车子停到了减速带边上。 “赶紧换。” 张瑶说过之后,便下了车,我解开安全带,直接从驾驶位上腾挪了过去。 她看了眼后视镜,关掉双闪,缓缓的启动车子,一句话都没说,我偷瞄着她的侧脸,平静的有些可怕。 ...... 萧山机场。 下车之后,我直接给佟雪打了电话。 “你在哪了?” “你身后。” 回身,发现佟雪正站在车道的那一面,她手里拿着电话,跟我挥了挥手。 她穿的有点单薄,即使南方的春天很暖也不例外,半长的头发束在耳后,显得很是干练,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曾经那个有点任性的少女,已经变成了职场精英。 佟雪脸上挂着笑,在三月暖阳下,是那么的耀眼,孑然而立的她,真的很明媚。 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行驶的车子之后,迈着轻快的步子缓缓向我走来...此刻,像极了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的午后,一样的阳光,一样的人,我分不清现实跟虚幻了,打开手臂,等着拥抱她。 “你这算是欢迎我么?” 佟雪微笑着看我。 猛然回神,讪讪的收起了手,“哈,当然算了。”我没有考虑这个借口有多蹩脚,替她‘打抱不平’道:“你领导也是的,让你带病出差,还有没有人性了?” “我这种螺丝钉哪来的资格讲究那些?” 她明明是在玩笑,我却听出了无奈。 我也由衷的希望她带着这种无奈,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还掺杂些别的东西,就像刚刚的动作,我已经不适合去做了。 “起风了,你身子不好,抓紧上车吧。”微风吹起了佟雪的发梢,我在她黑色的眼睛里见到了自己的身影,我很抗拒。 她轻轻点头,任由我带着她上车。 张瑶正坐在驾驶位上,见我将佟雪引了上来,微笑的打了声招呼:“想不到你们甲方这么不信任我们公司。” 佟雪疑惑片刻,举止大方的说:“张总您这玩笑开得可是够大的,我可承受不起。” “哈哈,哪里的话,舟车劳顿,辛苦了。” “嗨,都是为了两家公司的业绩,没什么的。” 佟雪还是变了,曾经的她哪能这般游刃有余? “陈默,你来开车,我们好好聊聊。”张瑶示意我的同时,走下了车子,坐到了后面。 我依言坐到了驾驶位上,启动车子的刹那,我看了眼后视镜里的两个乘客,发现她们正言笑晏晏的互相谈论着什么。 车里的空气飘散着三种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清新的茉莉味,还有那抹醉人的玫瑰清香。 这感觉,很特别。 第165章:两个不会拥抱的影子 等我们赶回乌镇的时候,已经几近黄昏,天边的火红,让人沉醉......如果没有那档子事儿,我会觉得自己是来故地重游而不是戴着工作的枷锁的。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佟雪,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这里,毕竟那年暑假我们过得很愉快,这里的桥有我们走过的痕迹、我记得那个夜里,我们还在水边放过河灯...锁过的同心锁,记录着年少誓言,是否还还挂在那儿? 我从未想过回忆这些,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这些回忆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上演,仿佛一切刚刚过去不久,仿佛我们还是那对不谙世事、对未来满含憧憬的少男少女...... 由于她身边的张瑶,让我知道那一切都是过去式,回不去了。 长吁一口气,我问佟雪:“你订好客栈了么?没有的话,我们住的那家客栈还有房间,你可以住在那里。” 佟雪正在犹豫的时候,她身边的张瑶缓缓开口,对我说道:“你既然知道还不赶紧去订位置?” “丫...佟雪你身份证给我,我这就去。” 我险些叫出了那个早就习惯的称呼,幸好及时的反应了过来。 佟雪见此,也不好驳了张瑶的好意,从包里将身份证掏了出来,递给了我。 “你们先慢慢聊着,我去去就回。” 跟二人说了一声之后,我赶去了我们住的客栈。 ...... 我紧紧地攥着她的身份证,手心里的汗液告诉我,自己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淡然,这个感觉很复杂,就像我们去稻城的时候,初次品尝禁果的青涩少年,满含期待的订好房间,准备从男孩变成男人...我清楚的知道,那些画面已经回不去了。 正如我不能再称呼她为丫头,她也只能叫我陈默一样。 人性的弱点,在此刻被我无限放大,深吸一口气,我点燃了不知道今天的第几支香烟,强迫自己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 “你是来工作的,林佳一那个丫头还等着你去解救,负责的单子还有一堆事儿没有处理,想这些不觉得可笑吗?”我暗暗的告诫着自己。 在客栈前台,给佟雪订好房间之后,我给张瑶打了个电话,得知她们在一家名叫京杭河鲜馆的餐厅之后,奔向了那里。 推门而入,发现她们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走到近前,我将佟雪的身份证递还给她,“房间订好了。” 佟雪微微一笑,“谢谢你,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我摆了摆手。 “这可不行,我是来这边出差的,公司有补助。” 我轻哦一声,说:“五百二,你直接给我五百就好。” 闻声,佟雪眼神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收款码给我......” 经她一提我才想起来,我们的微信已经删了很久了,有些手足无措的伫立在原地,偷瞄张瑶一眼,她一直都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样子,这让我很懊恼。 只好硬着头皮将微信的收款码调出来,递到佟雪面前。 她没什么异样,一切都很正常,扫码,转账,一气呵成。 ‘叮咚’ 收款的声音传来,我收回手机一看,五百二,一分不少.......手机上的数字是那么的刺眼,它好像无声在向我控诉,控诉我为什么丢掉了这个女人,又为什么让她在这种小事上也拎的很清楚。 曾经,她不是这样的。 张瑶点了几道特色菜品,三瓶啤酒,美其名曰要为佟雪接风洗尘。 二人吃的很愉快,谈笑间,佟雪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了清楚,她郑重地对张瑶说:“张总,事情我会如实跟领导汇报的,我这边也会帮衬着你们,看看公司那边还能不能宽限些时日。” 张瑶脸色微红,“那真的太好了,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成,情谊我都记下了。” “这都是应该的,更何况我来这边的任务也是这个。” 张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而对我说道:“陈默,刘磊那边找我还有点事情处理,你在这陪着佟小姐吧。” “......好。” 我很想拒绝,可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张瑶很明显是在给我创造跟佟雪独处的机会,哪怕她是好心,也真的很残忍。 ...... 夜,微风。 古镇被迷离的灯光装点着,放佛一个大家闺秀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我跟佟雪徜徉在河岸边上,对面就是夜夜笙歌的特色酒吧。 “你还记得这儿吗?” 我知道不该问她这种问题,但在这种独处的时刻,我又控制不住自己。 “记得。” 佟雪走到桥下,指了指上面,说:“那上面应该锁着同心锁。” “是啊。”吧嗒点燃了一支烟,任由微风吹散烟雾,“一晃都这么些年了,你说,那块锁头还在么?” “不管在不在,都失去了意义,不是吗?” 我颓然的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一切都没了意义,当她选择离开的时候,我们曾经坚守的东西就丢了意义,我还在记着做什么?自嘲一笑,我深吸了一口烟,提议道:“回吧,你身子弱,早些休息。” “陈默......” 佟雪轻轻叫了我一声,问:“你恨我吗?” 如果说刚刚我问那个问题已经失去了理智的话,那么此时的佟雪跟我没什么两样,现在我可以确定,她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恨。” 我很诚恳的给了她答案。 为什么不恨?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憎恨!? 我以为她还会问些别的,或者跟我致以歉意,可她没有,她只是轻轻的笑了,在月光和灯光的映衬下,柔声的说:“我一直想要跟一个人在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小路,有微风、有白云,有他在我身边,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只要有过那样的一个春日,只要走过那么一次。” 她转过了身,背向了我,“而朝我迎来的日复以夜,都是一些无法预料到的安排,还有那么多琐碎的错误,将我跟他慢慢地隔开了,让现在的我终于明白,所有的悲欢都已化成了灰烬,世间的哪一条路,我都不能,跟他同行。”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岸边的树叶明明是散发着生机的嫩绿,我却在它身上看见了无尽的悲凉,它是苍白的、冰冷的,就跟树下的她,一样。 走到她身旁,我们的影子是两个单独的个体,在灯光下是那么的孤寂,曾经它们能够拥抱、甚至是融合,可现在呢? 第166章:情爱里,无智者 自打分开之后,我就清楚,自己跟佟雪之间,已经成了两条平行线,再无相交的可能。而现在,她的态度,又让我开始怀疑自己......那番话,就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我心里,砸在心中最为柔软的那个地方。 我要弄个明白,不是我多幼稚,也不是我多么感情用事...这个时候我可以确信自己比任何时候都理智。 我们都曾是纯粹的人,我想,在此刻,我们能够短暂的回到最初、最为本真的样子,感情的世界里,最为忌讳的就是若即若离,它会折磨着我们本就脆弱的神经,饭无味、夜不眠,我们都要走出来,没有比现在更加合适的机会了。 或许,这就是佟雪此行的目的,她是个理智的女人,更是一个从小就知道什么叫现实的姑娘。 我想笑,可嘴角的肌肉和神经,在此时选择了罢工......我想点一支烟,但她厌恶烟味,我很慌,我也很镇定,长吁一口气,我竭力地控制住正颤抖着、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的手臂,“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我不是很懂。” 佟雪侧过头,正好到我鼻尖的位置,伴着微风,我能清晰的闻到好闻的茉莉清香......她轻轻一笑,说:“陈默,我们谁都不是傻子,更不是演员,做哑装聋的事儿,还是别做的好。” 这是一把刀子,一把杀人无形的刀子,它成功地刺痛了我以为已经足够麻木的心脏! 她没有告诉我答案,但是答案我们都了解:她想过要跟我一起走下去,可现实不允许,有太多她无法预料到的安排,推着她向前,逼迫她离开了我,这个她想过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男人。 什么样的无奈? 又是什么样的困境? 难道两个人一起努力还跨不过那个坎儿么? 我不解。 这一定是佟雪的托词,她应该知道,使用这样的托词,会让我看到自己有多么的无能,一个男人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守护,男人最痛的不外如是。 我抬头,就在刚刚一粒尘埃被吹进眼里,我不想让她见到我眼角的湿润,谁让我是个坚强的男人呢? ...... “我的确不是个演员,同样的,我也没有做哑装聋......”我的声音保持着足够的平静,“我只是想要弄个清楚,仅此而已,毕竟,法官宣判犯人死刑的时候都会将罪名陈列清楚,不是吗?” “这不是一场官司。”佟雪倔强的抬起头,好看的眸子就这样注视着我,她道:“再来追究这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佟雪笑了,很无奈。 “它的意义在于,能够让我看清楚自己的无知与懦弱,我是个失败的人,从我们选择去北京那天开始我就发现了这点,可我不在意,因为我身边有你,你能陪着熬过去。” 事已至此,再将自己的情绪全部隐藏才是真的没有意义,喜欢就是放肆,而爱......更应该如此,我扳住佟雪瘦弱的双肩,强迫她直视我灼热而湿润的双眼,沙哑开口: “你真的很绝情,那天你说走就走,还他妈是睡了我之后...佟雪,你知道吗,你曾经是我的命,哪怕我不愿意承认,现在也是!可我的命竟然由不得我,你说可笑不可笑?你被人夺走了,我没怨恨,毕竟谁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你能有更好的生活,我也愿意由衷的祝福你,我再怎么自私,这点事儿总能拎的清楚。” 佟雪挣扎着,我没有如往常一样由着她,而是加大了力气,没有理会她复杂的神色,我继续说着,“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很明显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丫头,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有什么是我们挨不过去的呢?非要结束我们之间的感情才可以么?这他妈的就是你的选择?我,不信。” “偏偏事实已经发生了......陈默,就当是我对不住你,耽误了你七年青春,耗费在我这样一个物质的女人身上。” “你不是那种人。”我很笃定。 “那你就当我是个骗子,曾经那些非你不嫁的话,就是在骗你这个傻 逼的。” “你......” 恼怒而怨恨。 我不知道自己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会说出这些话,可她一如既往的飘飘然规避着,她不想说,我再怎么想要弄清楚都是无用功。 好像是我想多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根本就没出现过。 我颓然的放下双手,给了她自由......就像那个醉酒之后,我揣着十万巨款回家的秋夜,我们疯狂过后,安然放手让她离开一样。 情爱里,无智者。 “最初到北京的时候,我们也奢侈过,那会儿租的房子是朝阳公园老小区,每天我上班的时候都会路过成排的高档公寓,一堆堆的火柴盒,每个小盒子一千万起跳。从上帝视角出发,觉得非常荒谬:除了那些不费吹灰之力的,都是些啥人要倾其一生买一套房子啊?” 我微笑着,看向一脸不解的佟雪,轻飘飘地说:“现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答案,而这个代价,就是你的离去......你说,你曾想过非我不嫁,我又何尝没有说过非你不娶的话呢?只可惜,在现实面前,一切都他妈的太过苍白了,丫头,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愿你前程似锦,愿你今生无忧。” 起风了,乌镇的夜很暖,我却感到寒冷。 “回吧,早些睡觉,我明天送你回北京。” 佟雪怔在原地,面颊挂着泪珠,灯光打在上面,散发着剔透的光泽,水晶一般璀璨,她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未来,因为我们在一起就是未来,陈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蹲了下来,掩面哭泣。 呜咽的声音,很刺耳,更折磨着我本就脆弱的神经。 “没有谁对不起谁,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过遗憾就好。”我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因为我丢了她,就是最大的遗憾。 深刻的觉着,只要我现在走到她面前,然后蹲下擦干她的泪痕,吻上她的嘴唇,我们一定会度过一个难忘的夜晚...但我们绝对不可能回到过去。 这一场互相折磨的戏码,没有赢家。 第167章:文彬带来的消息 佟雪的样子很无助,我看的也很心疼。 我想去将她拥入怀中,可我就是迈不开步子。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但我们却离的很远,佟雪说的很对,世事无常、现实变换,将我们隔开了,我能够感觉到,有一条深渊横在我们中间。 分开之后的爱情,蹉跎了我们的岁月,就让时光将那些错过的青春都镌刻在石碑上吧......她有她的无奈,有她的选择,我也有,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到最初的美好了,这是我一个悲观的理想主义者见到的结局。 她蹲在地上哭泣,我站在她旁边抽烟,我们很突兀的成为了乌镇夜景中的一部分。 当一支烟快要燃尽的时候,她站了起来,这个倔强的女人已经止住了哭泣,泪痕被她轻轻拭去,就像她用橡皮擦涂掉了我们曾爱恋过的美好一样。 佟雪自嘲的笑了笑,说:“让你见笑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面对面的站着,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沉默的气氛让人难熬。 “回去,还是喝两杯?”佟雪见我没有言语,问道。 我很没有公德心的将烟头扔到了河里,“喝两杯吧,我带你去我昨天去过的酒吧,那儿挺不错的。” “好。” ...... 我不知道自己是真想跟她喝两杯酒,还是想要去找文彬打探消息,心中乱的很...... 旧时光酒吧。 佟雪在门口止住了脚步,直直地盯着酒吧门前led灯光组成的闪字,我看着她,没有过问,我大概能够猜到她此时的想法,她是我的旧人,我们发生过的故事是旧事,而那些过去的时光,则是旧时光。 物是人非,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我们之间谁都没有预料到,分手之后的交集也会很密切,唯一不同的,大抵就是我们没有交点。 “这里很好。” “还没进去,你怎么知道?” “至少这几个字我很喜欢。” 我牵了牵嘴角,“里面的气氛你会更喜欢。” 谁知佟雪竟摇了摇头,“可我突然不想进去了,你自己去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这......” 她没让我继续说下去,摆了摆手,说道:“放心,我没什么事儿的,就是困了,再者我上飞机之前吃了药,现在还不满二十四小时,没法喝酒的,刚刚才记起来。” “好吧。” 她已经堵上了所有的退路,我又怎能强留? 佟雪走了,没有哪怕多一秒的停留,这就是她,决定好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散在欣赏乌镇夜色的人群中。 猛地,我想起从下飞机到现在她都没有去过客栈,房间还是我给她订的,她又怎么知道客栈在哪?我想找到她,可她是那么渺小,人群很容易就将她隐藏。 佟雪是在骗我。 我看了眼酒吧门前的字迹,好像知道了答案。 拿出手机,我给她拨了过去,直到冗长的提示音结束,她都没有接听...我更加确信她是在逃避,她还不想面对我! 晃晃头,我看着酒吧,又看了看她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决定将客栈的地址发给她,然后我走进了酒吧。毕竟,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去解决,至于我跟佟雪之间,已经无法更加糟糕了,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些。 今天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我扫视了一圈,也没有见到单独的座位,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玩闹的,独自一人听歌买醉的,我不想跟人拼桌,因为我需要安静。 长吁一口气,我走到了吧台,文彬正在那里忙着调酒。 “你还真是全能,会调酒,也能充当服务员,甚至客满的时候还能上台玩票......你这酒吧开的,真够累的了。” “哈?” 文彬闻声向我看来,微微一笑道:“还成,酒吧不大,我能忙的过来。” 他放下了正在调试的酒杯,说:“你是为昨天的事儿来的吧?我还愁怎么联系你呢,昨天都没留联系方式。” “嗨,还不是喝高了。” 我抽出一支烟扔给了他,帮他点燃之后,说道:“我是来喝酒的,你信吗?” 文彬一愣,旋即点了点头,“信,不过那也只是你的次要目的而已。” “男人太精明可不是好事。” “在南方待久了,想不精明都难。”文彬将酒杯推到我面前,说道:“喏,这个请你喝了,刚用威士忌调好的,名字叫烈焰。” “嚯...谢了。” 我举起杯子,在文彬的笑容下,喝了一口酒。 甘醇、热烈,瞬间灼烧着我的喉咙,过了半晌,我才缓过劲儿来。 “真对得起这个名字。” “嘿嘿,还不错吧?” “格兰菲迪喝过不少,这种,还是第一次。” “有空的时候再给你调一杯别的,绝对比这个还有味道。” 我赶忙摆摆手,告饶道:“你还是免了吧,我不是疯子,喝不了这么烈性的酒。” 文彬笑笑没有作答。 我晃了晃酒杯,等色彩消散之后,缓缓放下,我问:“彬哥,那事儿怎么说?” “我还以为你真的只是喝酒来的呢,老三那边我通过一个朋友联系到了,事情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是受人所托才刁难你们的。” “那他能卖你个面子么?” “你把我看的太高了。”文彬见我有些失望,又道:“不过,他也说了可以看在他朋友的面子上,少要你们一些钱。” “多少?” “这我就不清楚了,他的意思是让你见面跟他聊聊。”说着,文彬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我。 “陈金发?”我看了眼文彬,笑道:“这名字还真特别。” 他耸耸肩,“人家确实发了。” “一个老流氓,能不发么。” “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没想好,但肯定要见面的。” “也是。”文彬挠了挠头,“什么忙也没帮上你,要是我师傅知道了,一定会骂我。” “彬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我没有客套的意思,毕竟文彬是一个局外人,要不是有张峰这层关系,我都不会认识他......届时,要想见到陈金发,都会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第168章:自欺欺人最可怕 平心而论,文彬为我这个刚认识的朋友做的已经足够多了,我打心底里感激他。 “都是自己人,说的多了就显得虚了,你要真想感激我,等这事儿完了,你就带着你那帮同事来我这儿喝酒,比什么都强。” 文彬笑着,很坦诚。 “这是必须的啊。”我想也没想,开口说道:“等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到时候我让我老板来这包场,她可是金主。” “那感情好。” 又在他这坐了一会儿,我就起身告别,那杯名叫烈焰的烈性酒我也没能喝净,因为我知道现在不适合用酒精麻痹自己,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解决...... 佟雪今天来乌镇这边,刨除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谈,她也已经见识到了问题的艰难,我想她明天就会跟上司如实汇报,没有意外的话,甲方应该会允许我们将工期延后一些。余下的,就只有以陈金发为首的那伙人了,他们才是事件的主角。 董舒菡不找到他们给拍摄进程找麻烦,或许我们团队明天就会启程回京...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也没有那么多的必然,幸好我结识了文彬,能够跟陈金发搭上线。 ...... 我赶回客栈,就直接来到了张瑶的房间,我还要找她商量具体事宜,毕竟眼下的这些事情,没一件是我这个小人物可以解决的,她才是此行真正的决策者。 她穿着一身浅色睡衣,应该是来这之后买的。 “刘磊根本就没有找你,对吗?”我苦笑着问她。 “找与不找,都是我的事情,你来找我,不会就只想说这些吧?” 张瑶坐在床边,双臂抱肩的看着我。 “嗨,谁让您是领导呢。”我摇摇头,知道有些事情不适合在现在纠缠,“我那朋友跟那伙人搭上线了,陈金发.....也就是那个绰号老三的家伙,他把联系方式留下了,希望我们跟丫见面聊,他说了,不是非要三十万。” 顿了顿,我将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每个地方都有特定的圈子,在他们的圈子里就必须遵守他们的规则,我们没得选,我觉着还是见一面的好,如果价钱可以谈拢的话,破财免灾,抓紧恢复拍摄进程才是主要的事情。” 张瑶闻言,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们要赔偿多少呢?医药费,甚至精神损失费,我都可以掏出来,毕竟是佳一打了人,这个我能认。” “可你又想没想过,他们要继续讹诈的话呢?价钱可以降低,降低多少合适?十万?还是二十万?” 她分析的很透彻,这个理智的女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想好事情的所有可能性。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金发这边我们要见,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朋友牵好的线......同样的,我们也需要准备其他的手段,孤注一掷,太过被动,容易被人吞的渣都不剩。” “所以,这才是你今天决定去找你堂哥的目的么?” 张瑶点点头,没有言语。 深吸一口气,暗暗感叹她处事的全面性,我接着问道:“那我明天试着约他一下?你跟着我去么?” “我哥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跟他朋友明天过来,如果来得及的话,我会过去看看。” “好吧......我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说着,我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张瑶从背后叫住了我,问道:“佟雪那里怎么说?” 回过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我道:“还能怎么说?事实就摆在面前,甲方如果在这个时候终止合约,哪怕我们会赔偿,他们也一样会得不偿失,更何况,别家公司可找不到林佳一这样的模特。” “你很自信?” 我耸耸肩,如实说道:“实事求是而已。” 张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佟雪对你还是不错的。” “......这好像与工作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张瑶眉头一挑,“陈默你记着,在商场里,为了利益你必须要利用起来手里掌握的资源,佟雪就是我们在甲方里的资源,她的一句话,抵过我们十句,知道么?” 我怔在原地,有些错愕的看着张瑶。 这不是我认识的她,她是那么的坦荡,怎么会跟我说出这番话来?利益真的会让人改变,还是说......我之前见到的她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是我无法接受的。 我此时甚至会觉得,让我接手这个单子,都是她一手促成的:她一早就知道甲方的代表是佟雪,在我去博瑞之前,她已经知道我跟佟雪有过一段感情,足够利用上...... 不,这不可能,这实在是太过可怕,也太过复杂了一些。 ...... “你怎么了?” 我晃晃头,不知道自己眼里是否流露出了其它情绪,“无法否认你说的很对,但我跟她之间,除了工作,没有其他任何关系,她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会尽力完成你交代好的工作,仅此而已,至于利用她,呵,这完全就是一个笑话,我们都是对等的,不是吗?” “如果真的对等,她犯得着跑到乌镇一趟么?她又何必这样帮你?” “帮我?” “一个精英白领,放下手里堆积起来的事情,不远万里来到乌镇,仅仅为了实地考察乙方是否隐瞒?你信?” “我......” “陈默,别人骗你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骗自己。”张瑶毫不留情的说:“你明知道她这是在为你出力,可你偏偏不愿意正视现实,好,就算你不利用这一点,但她呢?你不利用她,她就不会去为你做事了么?” “现实,现实,到底他妈的什么叫现实?” 我红着脸,对张瑶嚷道:“她只是来考察工作的,没有其他目的,你别把我也想成你这样,我不是你们资本家!” “呵。” 她冷笑一声,“随你怎么认为好了,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我没有言语,直接转身就走,临了,还没忘重重地关上房门,用来宣泄心中不满的情绪。 张瑶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的天真。 我知道佟雪来乌镇一定有着其他的目的,河岸边她跟我说的那些话,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以为她会给我个答案,当初离我而去的答案,到头来还是模棱两可,那么,就只剩下了张瑶说的这种可能性了,佟雪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帮我渡过难关,自己跟自己的公司周旋。 这个女人,又何必要这么做? 第169章:去见陈金发 佟雪的心事我永远都不会了解,因着我没了那个身份......无话不说、无话可说,一字之差,却千差万别。至于张瑶,她今天让我见识到全新的自己,我忍不住会在心里思索,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而我有特殊感觉的那个,又是哪个...... 我的心很乱,当这些事情都在那个瞬间堆积到一起的时候,更是如此。 偏偏我要直面这些问题,无法逃避,来乌镇之前,我从未想过等着我面对的会是这些东西,世事太过无常一些,命运编造的剧本,真的很离奇。 我倒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就像曾经佟雪送我的,已经被我丢在角落里的木吉他一样,轻轻一拨,琴箱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长叹一声,我点燃了烟盒中的最后一支香烟,任由袅袅烟雾在房间中消散,尼古丁不会给我带来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它足够让我安静下来,我最需要的,也是这个。 无论佟雪还是张瑶,她们的决定不是我所能更改的,虽说我很希望佟雪不是如同张瑶说的那般,来乌镇是为了帮我......可事实就在面前摆着,她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我不想看透,张瑶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我看清。 这也让我看到了她们的共同点:现实,理智,倔强的不像个女人。 ...... 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窗户缝隙中透过的微风,再无一丝声音,在此刻,我感受到了孤独,原来它不曾走远,一直都在我身边,等着将我吞没。 我不能让它得逞,我又该怎么逃避? 幸好,文彬要来了陈金发的联系方式,我现在需要一个人来跟我说说话,证明自己并不孤独......哪怕那个人是站在我的对立面,哪怕我们并不熟悉。 拿起被我随意丢在床头的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我给陈金发打了过去。 听筒里的彩铃没响几声,就被陈金发接听,“哪位?” 语气不善,有点蛮横,而且他那边有些嘈杂,淅淅沥沥地,偶尔掺杂着几声三万、白板的叫嚷,不难听出他正在棋牌室或者家中打牌。 我呵呵一笑,说道:“陈总你好,您让我联系的您,您说我是哪位?” “你是那伙人管事的?” “......算是吧。” “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啊?” “我们领导让我负责而已,您说我算什么?” 陈金发没有理会我,而是很大声的吵着别动老子牌,老子马上糊了之类的话...... “陈总。” 我很厌烦他这种态度,但我又有求于他,只有默默忍受着。 “哦,你是管事的也行,我这边正好要去吃宵夜了,你也一起吧。” “成。” 张瑶明天还要接待张啸林跟他带来的朋友们,极有可能没空跟我去找陈金发,左右都会是我自己去见,今夜跟明天又有什么差别? 我也很有必要去人群中间走一走,恰好陈金发给了我这个机会......虽说他有些不好相与。 “呦呵。” 陈金发笑了一声,问:“你就不怕我再把你也扣了?” “我是去解决事儿的,而且让我联系你的人是您,扣下我,您的名声还有了么?” “有点儿意思,半小时之后去河鲜馆找我,你知道地方吧。” “知道的,今天刚在那边吃过饭。”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跟着在一阵嘈杂声中,陈金发挂断了电话。 “这人还真有意思。”我摇摇头,感慨了一声之后,收起电话,开始收拾起来。 甭管场合是否足够正式,我都是去找他谈判的,出于人与人之间的尊重,我应该拾到下自己...... ...... 河鲜馆。 一天来这边两次,两次都有不同的心境,长吁一口气,我摆上一张足够自信的笑脸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很快我就发现了陈金发,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他周边三桌之内没有坐人,由此也从侧面证明了客栈老板的话,陈老三在乌镇的势力很大,一般人得罪不起。 “陈总你好,我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陈默。” 我走了过去,对着正中位置的那个男人打招呼道。男人四十岁左右,圆寸头,长得很周正,没有南方人的清秀,显得有些粗犷。 坐在主座上的陈金发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三个人不要说话,上下打量着我,说道:“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啊。” “呵呵,是啊。” “坐吧。”跟着陈金发对旁边额头被包扎起的男人说道:“老六,你去让老板加副碗筷来。” “陈总,不必的...我已经吃过饭了。”我在陈金发对面坐了下来,说道。 “别陈总陈总的叫,听起来别扭。”陈金发把头一歪,嘴角一扬,说:“朋友都叫我声老三,给点面子的都会叫我三哥。” “三哥。” 我哪还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啊,赶忙迎合起了他。 “哎,这就对了么,舒坦多了。”陈金发吧嗒点燃一支烟,问道:“说说吧,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他很直接,没有给我更多的准备时间。 刚刚还一副祥和的景象,陡然让我感受到了紧张,暗自咬咬牙,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说道:“三哥,既然您这么问了,也证明您是想解决这件事的......之前我们模特开了你兄弟的脑袋,这是她的不是,我替她道歉,医药费我们会出,给您兄弟带来了不愉快,精神损失费,我们也会拿,您看着要个价吧。” 面对他这种无赖的时候,不适合讲究什么方法,直白一些就好,更何况陈金发的背后还有一个董舒菡,如果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反倒会让人不安定。 “我给价?”陈金发眼睛一眯,问。 “嗨,看我这记性。”我拍了拍脑袋,笑道:“之前您已经给过价了,三十万。不过...您也清楚我们不会出这个钱的,不然我也不会让朋友联系你,您看......” “是,我是说过价格可以谈。” 陈金发点了点头,猛然拍了桌子一下,“可是,这就是你来跟我谈事的态度吗?!” 面对他的突然发难,我愣了愣神,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之中,我从未面对过这种状况,暗暗想着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的同时,我还强迫微笑着看他,试图从他的脸上发现些问题。 因为我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第170章:尊严,酒瓶,破碎的泡沫 心里很急,但我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强颜欢笑着,试图找到解决办法。 过了大半支烟的时间,他都没有言语,我们之间保持着足够的安静,这个气氛沉默而压抑.....我开始后悔自己的临时决定,真该来这之前去问问张瑶的意思的。 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我就在陈金发对面坐着,看他的架势,我不把事情说个所以然出来,他不会让我安然离开,或者,我走了之后这个家伙又会增添筹码...... 我很天真,天真的太过自信。 可笑的是十分钟之前,我还认为能够圆满的解决这件事情。 陈金发用实际行动给我上了一课,仔细想想也对,他毕竟在乌镇这边有一号,而且餐桌边上还坐着他的兄弟,我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无疑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任凭我想破头皮,都想不出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我们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着。 幸好,之前那个被陈金发称呼为老六的男人拯救了我,他走到陈金发旁边嘀咕了些什么...... 我牵牵嘴角,开口对陈金发问道:“三哥,这位就是那个被我们模特伤了的兄弟吧?”不等陈金发说话,我直接对老六说:“兄弟,对不住了,我那个妹妹就是一雌虎,我这个当哥的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老六闻声一愣,转而不屑一笑,阴测测的盯着我看,在场的没人是傻子,俨然,他们都能看出我是在借机转移话题。 这个办法很拙劣,却是我唯一想到的。 陈金发双手插在一起,大拇指来回转换着,他幽幽开口说道:“既然你提了,我也就顺着你说吧,你说,打人的那丫头是你妹妹?” 我轻嗯一声,点了点头。 “那成,既然这样,这事儿就好说多了。”陈金发指了指老六的头,“这是我弟弟,你妹妹打了他,我这个当哥的出面要个说法,没错吧?” “没错。” “有这话就行。” “可是三哥......您要三十万是不是多了一些?”从我脑袋一热的那一刻起,我就输了,注定要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说句不该说的,就是出了车祸,三十万也差不多能解决了。” “那他妈是经官,你也要经官?”陈金发反问了一声,轻笑着说:“经官可以啊,我们都是良民,绝对会服从的,只是......” 他给了留白,但他的态度足够我清楚。 “三哥,您误会了,我没那意思,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则,这我都能懂,我也愿意遵守......”我强迫着自己忍耐,长这么大,已经足够我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我想,我今天能来找您,就是最好的证明,况且我朋友那边也跟我打过招呼,说三哥您是个特仗义的人。” “等等。”陈金发笑着打断了我,“别说这些话,我不想听。” “......成,那我就不说,三哥,你跟我朋友说的是价格可以谈,现在我也诚心诚意的问您,您看我们赔偿多少合适,大家出来工作都是为了钱的,可不能伤了和气。” 陈金发没有立刻作答,而是吧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轻轻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之后,他伸出了右手,翻了一个来回。 十万块。 跟三十万比,确实少了很多,也可以体现出他的‘诚意’,但也仅仅是他自己的诚意而已了! ...... 我笑了,笑的很无奈。 伸出拇指,对着陈金发说道:“三哥,您是这个!还是你会玩儿,自己手下脑袋破个口子,都能敲出十万来。” “你什么意思?对我不满?” “我可不敢。”我摇摇头,自嘲一笑道:“您在乌镇是什么样的人物,我多少听说过一些,我呢...无论在北京还是在这儿,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么惹得起您啊!” 我没有理会变了面色的陈金发,缓缓地从桌子上拿起一瓶还未开封的啤酒,直接用桌沿启开,在陈金发疑惑的眼神下,我将酒瓶端起, “三哥,这瓶酒敬您,我不懂事。” 仰头,大口大口的将啤酒灌进喉咙里,嘴角溢出的啤酒,浸湿了我的衣领......在今夜的乌镇里,冰冷而刺骨,就像被我撇下的尊严。 一瓶酒很快就被我喝净,忍受着翻滚的胃液,我抹了抹嘴,看向陈金发说道:“您,满意吗?” 他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年轻人,别玩火。” “三哥,我没有玩火。” 我将酒瓶反握,指了指他,又指了指他身边戒备的老六,说道:“我妹妹开了您兄弟的脑袋,如果您兄弟或者是您...开了我的脑袋会怎么样?” 嘴角一撇,我继续说着,“或许,就不是十万块的事儿了吧?” 我猛然将酒瓶举高,用尽了全身力气,‘碰’的一声就砸在了自己脑袋上,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才能做出这种自残的行为,陈金发跟他的兄弟们更想不到我会这样做。 从未想过酒瓶会这样脆弱而坚实。 只剩下瓶口处的一截还被我握在手里,一股子温热从我头顶流下,红色的,散发着腥甜的味道...趁着他们还在错愕之中,我直接越过了周围那些人,跑到陈金发身边,紧跟着就趴在陈金发身上,顺道将酒瓶塞到他手里,血液,沾到了他的衣服,“三哥,您说警察来了会怎么判断?” 我眯上了眼睛。 尊严可以丢,面子也可以不要,但我是来解决事情的,我他妈就是一个小人物,影响不了任何人做决定,可,就算是如此,我也要在他们这滩浑水里搅上一搅! 头很疼,这种滋味真挺难受的,但我的心里很亮堂。 至少,我计划成功了一半! 餐馆的白炽灯光晃着我眯起的眼睛,能看到的颜色是血一样的红,在这热烈的红色里,有个泡沫破碎了,就像我跟佟雪已经完蛋了的爱情,就像我那早就被北京吞噬了的理想一样。 都他妈的碎了。 额头湿润,眼角也湿润了.......紧跟着就是一片空白,我真正的闭上了眼睛,没有了知觉。 第171章:傻子,疯子 头很疼,嘴里也是一阵干渴,有些泛呕......我曾多次有过这种感觉,但那都是在宿醉之后。 睁开眼,转周都是一片雪白,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知道自己这是在医院。 应该是陈金发他们给我送进来的,不得不说,这伙人还算仗义,有一些底线。 艰难地转过头,发现不远处有个男人在守着,觑起双眼,我看出来那人是刘磊......张张嘴想要叫他,可我发现自己还说不出话来,声带好似被人揪起来一般,很紧。 此刻,就连吞咽唾沫,都成了一件对我来说很困难的事儿。 “这他妈的,怎么这么严重?”我在心里疑惑着,强迫自己抬起手,将放置在床头处的杯子打到地上,用以发出声音,吸引刘磊的注意力。 “啪。” 刘磊闻声一惊,向我这边看来,发现我醒了之后,他带着说不出几分虚假的笑意,关切的问道:“陈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扯了扯嘴角,用手指着自己的嘴,摇了摇头示意他我说不出话来,紧接着,我又指向病房角落,放置的饮水机。 刘磊点头,“想喝水是吧?我这就给你倒去。” 片刻,他就端过一杯水,我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之后,端着水杯,喝了起来。 很凉,很甜,我第一次发现清水是这样好喝! 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嗓子好受了不少,放下杯子,我尝试着让自己发出声音,庆幸,我没哑......不过声音真的很不好听,就像长时间没有被碰触过的鼓皮一样。 “刘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刘磊笑了笑,看了眼手机之后,说道:“十点。” “陈秘,你可真冲动,怎么就自己去见那伙人了呢?你都不知道昨夜给张总急成了什么样!” 我摆摆手,苦笑着问:“她呢?” “去接人了。” “昨天那伙人怎么说的?” “具体的我也不了解,让警察带走了...嘿,这帮人可真逗,都把你打到脑震荡了,还说是你自己打的,怎么想的呢。”刘磊哈哈笑着。 看来我赌对了,可我也没想到,我自己竟然会把自己打到脑震荡...我见过林佳一开别人的脑袋,至多就会破开个口子,然后流出一些血,怎么我自己出手,就把自己打到轻伤害了呢? ...... 刘磊走到近前,问:“你吃点东西么?” “还不饿,而且我这状态也没心思吃东西。”此刻,我觉得刘磊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恶......至少让我在异地他乡的乌镇,感受到了同事间的关怀,虽说这极有可能是张瑶交代好的事儿。 “刘总,电话能借我一下吗?我想给她...给张总打个电话。” “看我这记性,张总还说过呢,让你醒了之后给她去个电话。”说着,刘磊掏出手机,给张瑶打了过去,聊了几句之后,递给了我。 “张总......”我有些‘惭愧’的打了声招呼。 “你是神经病么?” “我...”顿了下,我说道:“这不是定好的么,我自己去找那伙人谈,昨夜跟今早,没什么区别的。” “确实没区别,只是早晚挨打的事儿。”张瑶的语气带着恼火,即使隔着电话,我都能闻到一股火药味...一点都不用怀疑,只要她在我身边,绝对会给我一巴掌,那个女人做的出来这些事。 “呃...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必要了,反正都发生了不是吗?”我笑了笑,说:“陈金发昨儿的意思是,价格可以谈,我让他给个价位,他说十万......你说的对,这孙子就是想讹诈我们的。” “不过现在讹诈不到了。”我很笃定。 “然后呢?他们让警察带走之后,事情就解决了么?”张瑶问。 “至少钱的事儿解决了...他们可以讹诈,我也可以,更何况我现在的伤势绝对比那个被佳一打了的家伙严重多了。” “哦。” 她还是没了解......我看了眼侧耳倾听的刘磊,对他说道:“刘总,能麻烦您出去下么?我有些事儿想跟张总谈...您别介意。” 刘磊呵呵一笑,走了出去。 等他关好门之后,我再度开口,对张瑶解释道:“我是自己打的。” “什么?” “别怀疑,这个伤是我自己造成的。” “我说那伙人被带走的时候,怎么叫嚷着自己冤枉呢,合着真是你自己做的?” “对...”我点点头,“昨天谈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想解决这件事儿,很明显,董舒菡与他们之间存在的利益关系很重要,我看没办法了,这帮孙子还出口不逊,就想了这么一招。” “那他们够悲催的了,不过你想过没有,警察很容易就调查出来,这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你忘了我原来是干什么的了么?”我带着一些自得,笑着开口:“餐馆门口的监控是亮着的,但是室内的并没有,而且当时陈金发周边三桌之内没有坐人,老板跟店员也在忙碌,谁又能注意到?的确有人证,可那些所谓的人证,都是他的人,警察叔叔不会相信的。” 我长吁一口气,接着说:“更何况他身上有我的血迹,手里也握着酒瓶...法律里讲究的是证据,这些证据都出现在他身上,你说他认不认?” “陈默,你是不是觉着自己很聪明啊?” 张瑶没有出现我预想中的夸赞,也没有高兴,反而是有些恼怒,“你对自己这么不负责,如果真出什么了事儿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事么,最多有些脑震荡。” “你真应该死了的。” “我的命可不止十万...钱的事儿我解决了,余下的就看你哥的了。”有点失落,也有点欣慰,我道:“我这个小人物呢,能做的就是这些,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软的不行,我只好来硬的了,阴的我玩不过他们,这种阳谋,也只是出其不备......你说,我他妈是不是个傻子啊?” “不,你不是。” 张瑶突然笑了,柔声的说:“你是一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陈默谢谢你,剩下的事儿......我来解决,好好休养。” 第172章:这天乌镇的阳光 当我听过张瑶说问题交给她解决的时候,有些无奈、也有点失落。 可这就是现实,现在我已经这副样子倒在病床上了,很明显不能再去帮衬着她做些什么......她应该会很顺利吧?毕竟张啸林我也见过,那是一个很强势,也很有权势的男人,他的朋友就算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陈金发就算再怎么无赖,也只是镇子里的人,这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论起手段,他应该是玩不过张啸林他们的。 想到这些,我释然了。 我咧开了嘴角,不知道这个笑容是否灿烂,“成,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知道啦。”张瑶应了一声。 “等等......忘了告诉你,我不是疯子,我只是一个...只是一个为了捡回自己自尊的小人物。” “嗯。” 我长出一口气,结束了通话。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不过终究可以松上一口气了,至于为什么要跟那个女人说我要捡回自尊,大抵是不希望她看轻我吧,即使我们之间隔了两个世界的距离。 我眯上眼,喊了一声:“刘总,进来吧。” “吱...” 门开,我睁开了眼,看着一脸莫名地他,善意一笑,“刘总...算了,现在也不是工作,您也就比我大几岁,我还是叫您声哥吧,刘哥,谢了。” 刘磊摇摇头,感慨道:“兄弟,我是真服你的胆色。” “都听见了?” 病房不大,而且还是木质的房门,隔音不会很好,如果刘磊有心,一定会听到什么的。 刘磊耸耸肩,眉头一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是他聪明的地方,博瑞是一滩深水,稍有不慎就会被吞没,而刘磊却在博瑞坚持了这么久,并且爬上了现在的这个位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不禁会想,如果跟陈金发谈判的人是刘磊,或许他有更加合适的办法,解决讹诈问题。 ...... “刘哥,有烟吗?一宿没抽了,有点空虚。” 他的态度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又何必纠缠?虽说我们在公司有些明争暗斗,但现在是在乌镇,我们应该一致对外的,这个浅显的道理我们都懂,所以,此时,我们才会如同朋友一般相处的和谐。 “这是医院,真的好吗?” “整间屋子里就我们俩,怕什么?”我怂恿着他。 “成,正好我也想抽了。” 刘磊笑着说了一句,从兜里掏出想要,抽出一支烟递给了我,并帮我点燃。 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医院特殊的消毒水味道被我吸尽肺叶,很快就让我静了下来......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至于其他的,就让命运那个家伙决定好了。 我们就这样相对着吞云吐雾,安静而惬意,即使阵阵疼痛从我头顶传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抬手,轻轻碰了下患处,“嘶...真他妈疼。” “五针...能不疼么?”刘磊在一边接过话茬,说道:“陈默,既然你叫我声哥,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哈,你丫是真牛逼,怎么下得去手呢?”他一脸肉疼的看着我,“医生给你包扎的时候,从你头皮上取出了好几片玻璃碎片,还他妈挂着肉丝...我一个老爷们看着都疼,别说张总跟那姑娘了。” 我注意到刘磊还提了句那个姑娘,便问道:“刘哥,剩下那人是谁啊?佳一?” “不知道,没见过。”刘磊啧啧称奇道:“说来也怪了,那姑娘看你这副样子之后,当时就掉眼泪了,哭的稀里哗啦的,硬是没有哭出声儿。” 闻声。 我苦涩一笑。 那姑娘一定是佟雪。 想想也是,她跟我们住在一家客栈,张瑶知道消息后,一定会通知她的。 原来,她还会因为我而流泪么?这般想着,越发觉得自己可笑。 ...... 刘磊待到了中午,我便让他吃饭去了,毕竟现在我已经醒了过来,除了头有些疼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必要让他陪着。 正午的阳光照进屋子里,打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泛起丝丝困意,就在我眯起眼,准备睡觉的时候,病房门再次打开。 佟雪。 她没有在今天离开乌镇。 我本想装睡,可刘磊的那些话在我脑海中回响...我狠不下心来,即使将要面对的是她的责备也不例外。 “来了?” “不够明显吗?” “...我是病号,跟我说话至于这么大火气么?” “陈默,你今年多大了?” “明知故问。” “可你这样真的不像是一个成年人,你知道么?” 我笑了笑,问道:“那你说,成年人应该什么样?” “至少不会随意跟人打架。” “他们打得我。” “你......”佟雪愤恨的举起手指,指着我一字一句道:“你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我一直跟张总在一起,陈默,我就像问你一句,你这么做,值吗?” “......” 我从未想过佟雪会跟张瑶待在一起,既然她这样问了,很明显是知道了事情真相的,我将准备的那些说辞咽进了肚子里,侧过头,不敢直视她的眸子。 “没什么值与不值的,在我看来我这件事做的有意义,可在你们那些人的眼里,我明显很幼稚。” “你倒是看的开。”她笑了,被我气笑的。 “已经发生的事儿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佟雪没有言语,而是在我病床边上坐了下来,她轻轻地抬起手,抚摸着我被包扎的地方......鼻尖被她的秀发掩盖,很痒,也很暖。 这一刻的她,像极了原来的她。 “你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你跟人打架吗?” “有什么不记得的......那个时候也是这德行,不过比这轻多了。” “陈默。” “嗯?” “不要去管这些事了好不好?” “我倒是想......可现在的事态发展已经不是我能决定得了的。” “你知道我不是指的这些。” “你什么意思?” 佟雪猛然抬头,用手将我的头扳住,让我注视她红着、湿润的双眼,坚定地说:“回本溪吧,我跟你一起回去,我不要什么房子了,我也不想待在北京,那座冰冷而复杂的城市里了。之前的那些事.....我不想解释什么,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你不起的事情,我们回到小城,在那里定居,在那里生活,好么?” 这天乌镇的阳光很耀眼,打在她的背影上,是那么的虚幻,那么的不真实。 第173章:没有答案的选择题 人们都说,当一个人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放走马灯,回忆他的一生......我没有严重到要死的地步,最多就是脑震荡,可此刻,我的脑海里放起了走马灯。 我的走马灯只回忆了一些片段,每个片段都有关于她,有关于我们。 佟雪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我该怎么回答? 那些有关于青春,有关于爱情,有关于美好...有关于痛苦,有关于成长,有关于分别的记忆,就像冲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迅速占据了我的脑海,有点晕,也有点乱。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过这一种。 因为它是梦,是幻想,是我在每一个醉酒之后,难眠的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时,才会想到的事情! 现在它正在我面前发生着,赤裸裸的,不加一丝遮掩。 佟雪坐在病床边上,直视着我的双眼,而我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切来的太过突兀,她没有给我丝毫准备,我甚至会怀疑面前这个女人是不是佟雪,是不是那个理智的姑娘。 答应,拒绝。 这两个选择摆在我面前。 我很害怕。 脑子在飞速的运转着:她是认真地还是在开玩笑?我们重新在一起之后,会有矛盾吗?会回到当初的感觉吗?如果再次出现什么无法避免的困难之后,我们是分开,还是能一起克服? 我爱了她七年,而现在,我还爱着她吗? 这些问题简单而繁杂,我就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没有了水,也失去了方向。 ...... 那些誓言,那些美好的东西,在脑海中定格;可在它定格之后出现的,却是分手的那个秋夜,北京寒冷的秋夜...冰冷的房间、空旷的双人床、丢弃在地上的啤酒瓶跟烟头。 我无法否认我们爱过,也无法否认现在我对她还残存着感觉,可这不是答案。 分开这么久,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都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同样的,我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了解,凭着当初单纯的情感,无法维系现实的婚姻。 它就好像水晶,看起来剔透纯粹,可真的很脆弱。 我不是一个现实的人,是她的离开让我变得现实,而今,又是她,想要我天真。 一切看起来太过可笑。 可这一切又都是正在发生着的。 她的眼里有期待,有窘迫,这个一向很倔强的女人,此时正咬着嘴唇,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张张嘴,我还是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佟雪突然笑了,笑的很无奈,她说:“陈默,我是不是很傻?丢掉的东西都找不回来,更何况是人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就好比一个买了一百次彩票都没中过奖的人,等他决定放弃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新闻,上次他买过的号码,在新一期中了头奖。” “你是个理智的姑娘,也是一个现实的姑娘...我们最开始到北京那会儿,你就说过,我们未来一定要在北京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我说好...后来事实证明,我就算穷极一生,都很难在那座城市给你一个家,你攒够了失望,恰好也有一个人愿意给你一座房子,三环......那可是三环啊!我他妈想都没有想过。” 我直直地盯着她,问:“那些东西,你真的能放下?它是你想了很久的东西,一起走过七年,我了解你......” “陈默,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佟雪打断了我,很激动的说道:“当初...当初我有我的苦衷。我是干净的,无论身体,还是灵魂。” 如果有人跟我说,一个女人跟一个愿意在三环给她房子的男人走了,后来找到前任,说自己很干净,要求复合。我一定会笑着反问那人是不是傻 逼,这种事情也相信。 但,现在发生在了我身,我相信,因为说这话的人是佟雪。 “能说说吗?” 佟雪张张嘴,长出一口气,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不是我想瞒着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成,那我不问了。” ...... 我故作镇定的笑了笑,从床头拿起刘磊留下的半盒香烟,吧嗒点燃一支之后,陷入进了沉思。 这就是一道选择题,我最为害怕的选择题......它跟高考的数学卷子很像,每一道选择都有四个答案,每个答案又都那么的相近,而真正正确的答案,只有一个。 高考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人的命运,所以做选择的时候,我很苦恼,也很谨慎。现在,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我更应该谨慎,因为它将决定我未来会跟谁组建家庭,一起经营生活。 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我做出了决定。 一个我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的决定。 “今天是我们分开的547天,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没爱过谁,也没有再去牵过谁的手,在你离开之后,我的嘴也没有被人亲过......喝醉的夜里,闭上眼睛,我还能感受到你的手、你的唇,仿佛你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只是去厨房给我倒上一杯蜂蜜水而已,我以为只要我睁开眼,叫你一声,就能再次见到你。” 用手指捻灭香烟,刺痛的神经能够让我保持清醒,“可我错了,尤其是那天你回到那间出租屋里,取走了你的东西之后......你真的很残忍,就连一点念想都没有给我留下。我爱过你,很爱,也恨过你,很恨。” “陈默......”她叫了我一声。 “让我说完。”我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当我们再次遇见的时候,还是因为工作的关系,那感觉很特别,我忍不住会想,能不能借这个机会,我们回到过去。后来还是杜城给了我答案,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生活不是动画,不存在哆啦a梦的时光机,它也只能留在过去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佟雪站了起来,转过身,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她的心情并不平静,“你说的很对,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说着,她已经启动了步子。 “等等。” “还有事儿?” “你知道的,我最厌烦的就是做选择,它会让我焦灼,让我发疯......而现在,你却给我出了一道选择题,你能给我些时间么?” “半年,我给你半年时间。” “好。” ...... 她离开了医院,也离开了乌镇。 半年时间,足够我做出选择,我也知道,那番话绝不是她一时冲动才会说出来的...随着时间推移,我已经变得畏手畏脚。 生存在北京那座城市,真的很累,也真的会让人感到绝望;我也不再年少,曾经挂在嘴边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也已经不敢在说出口。 一个人,站在病房的窗边,觑起眼,望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有一座城市,它能让人见识到这人世间所有的繁华,也能让人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冰冷。 它叫北京。 在那里,曾经有个姑娘跟我一起憧憬过未来,半小时前她说过,想我们重新在一起的话。 而我,却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第174章:不想看你求人 当我见到张瑶的时候,已经傍晚时分,跟她一道过来的,是张啸林还有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长得很清秀的男人,张瑶见到我之后就露出了笑容,由此,我也能够猜出那一切都很顺利。 我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自己用尽全力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却被另一个男人,极有可能只用了轻飘飘地几句话就给解决,人与人唯一平等的地方,就是出生跟死亡。 其他时候,没什么是绝对公平的。 我不该出现这种想法,我应该高兴,然后由衷地跟张瑶一起庆祝,或者带着最诚挚的感情感谢张啸林还有那个男人解决了这件事,可我总会在这种时候矛盾。 “你怎么样了?” “还好,没什么事儿了。”我勉强的笑笑,应了一声之后,看向张啸林竖起了拇指,“二少,还是您牛!” “哦?” 张啸林耸耸肩,道:“兄弟,你的事我听说了,胆大心细,牛逼!” “......我也是没办法了。” “可对你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惊叹于他能懂我那样做的意义,如果我此刻没有受伤,我一定会跟他把酒言欢,可现在不能,“您就别揶揄我了。” 他笑了笑,拍拍身边那个男人的肩膀,对我介绍道:“陆伟,今天全是靠着他解决那伙儿人的。” “您好,我是陈默。”我微笑着点头问候。 无论陆伟还是张啸林,没有张瑶这层关系,绝不是我现在能够结识的人物,男人的自尊是一回事儿,结识大人物又是另一回事儿。 今天的我,没有资格跟他们一道谈天说地,但难保未来某天没有这个资格......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野心,我还是有的。 现在的我就像一块海绵,需要疯狂地汲水充填自己,当初佟雪所给我带来的打击太大了,愤恨的同时,我也会感谢,至少让我知道了,人应该有不同的活法,尤其是我这种男人。 “你好,咱就别这么客套了,都是朋友。”陆伟露出和煦的笑容,让人感到亲切。待人接物,有礼无距,他应该是个事业成功的男人。 话说回来,他不成功,没有地位,也不会被张啸林找来当援兵,跟陈金发他们那伙人掰手腕。 ...... “结果怎么样?” 虽说我猜到了结局,但我还是想从张瑶口中知道真相。 “你等下。”张瑶说了一句之后,转过头,对张啸林还有陆伟说道:“哥,陈默你也见到了,他这副样子很明显是不能跟你一起喝酒了,你看你是不是?” “妹妹,你这样真的很伤人。”张啸林故作伤心状,捂着心口说道:“小伟,咱们先撤吧,我妹都开始赶人走了。” “哈哈。”陆伟哈哈大笑着,“咱们啊,就别在这儿当灯泡了。” “......” 我有些窘迫,反观张瑶,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等张啸林‘抱怨’过后,直接将他推出了病房。 “你这样真的好么?”我咳了一声,问道:“这么对待你哥还有他朋友,是不是我们有些失礼?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帮了我们的。” “没什么好与不好的。” 张瑶抱着肩,走到我面前,我们之间只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清澈......我突然很慌,自己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血液上涌,脸上发烫。 “怎么?你就这点胆子?”张瑶嘴角一扬,好看的眸子眨了眨,说:“昨夜听陈金发他们叫屈的时候,我还怀疑这伙人的演技怎么会如此拙劣......可今天从你这边得到验证的时候,我更惊讶,你什么时候这样疯狂了?现在看来,你这家伙,那点胆子怕是在昨夜都用尽了吧?” “......随你怎么说了。”我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问:“还是说正事吧,最后陈金发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栽了,他明天会在这边摆酒道歉。” “我靠,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张瑶沉吟了下,说道:“对了...他指名让你过去。” “我可是病号,还是免了吧。” “你是担心他的刁难么?” “嗯。” 这种事没什么好否认的,生而为人,应该知道敬畏,我不是张啸林,也不是陆伟,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像我跟陈金发说过的话,不论在乌镇还是在北京,我都是最为微小的那一个。 “看来你真的是没什么胆子了。” “你也说了.......我的胆子都用尽了。” “他挺佩服你的,你知道他是怎么形容你的么?”张瑶卖了一个关子。 “不想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陈默,你什么时候这样无趣了?” 面对她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如下午时,佟雪让我做那道选择题时一样。 或许是我没了胆色,或许是我正苦陷进了一个怪圈......我很想让张瑶站在朋友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我该怎么回答佟雪给我出的那个选择题,但我不能这样做,她也是个女人,更是一个我有着某种特殊感觉的女人,我如果那样做了的话,我们之间,极有可能回到之前的那种关系,甚至是更糟! 无法否认我是贪心的男人。 “呃......佳一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她一个,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就像一只鸵鸟,将头深埋进沙堆中一样。 “她已经回来了,现在正跟着杨帆他们拍摄呢。” “要不要这么赶?” “佳一说,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工期。” “难得她能这样认真。”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 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又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她的眼睛很明亮,尤其是晚霞映衬在了她的侧脸......我突然很慌,不敢再去注视她的双眼,我走到窗边,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说:“我今天想了很多,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这样做......答案很笼统,或许会也或许不会。” “当时那个情况,如果只有我跟陈金发的话,那么现在在病房中跟你聊天的人一定不会是我,丫真的很嚣张,我长这么大,就没那么憋屈过...可我也真的没办法,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三十万...不对,应该是十万,十万块我们给还是不给?” “我哥能搞定的。” “我不想看你求人。”莫名地,我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没有思索,更没经过大脑的考虑。 张瑶没有说话。 我也不敢回过头去看她。 第175章:这次算我欠你 不加掩饰,没有排练,甚至都不曾预料到的话,就这样被我吐了出来,就像喝醉了的午夜,胃液忍不住翻滚而出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张瑶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位置,哪怕我能听见她的呼吸,能感受到吹进窗子里的风,吹乱了她的发梢,我也不敢回头去看。 仿佛自己所有的勇气,在前一刻就已经被我耗尽。 香烟被我夹着,直到火星儿烫到手指,我才发觉,原来自己只是将它点燃了而已,怔怔地盯着逐渐燃烧殆尽的烟蒂,我随手将它按在窗台上捻灭,然后丢在窗外,任由风将它吹响不知哪里......我的心也跟着它一道飞出,带着点窘迫与慌张,还有那抹不易察觉的期待。 “公德心这个东西,你真该有的。” 张瑶终于开口,只是没有再跟我纠缠上一个问题。 “呼......” 我长吁一声,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回身道:“脑子被自己打坏了,也把那些东西打丢了。” “是吗?” 张瑶歪着头,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一阵风过,几缕碎发随风飘着,很美,很明媚,她轻轻的问:“你确定自己脑子丢了?” “我......” 现在这感觉我不知道怎样形容才算恰当,只觉着自己就像十八岁那年,陷入进了初恋怪圈的少年,红着脸,不敢跟对面的姑娘说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该出现这种感觉的,我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十八岁,毕竟一切已经过去了九个年头,而我对面站着的,不再是那个我挚爱的姑娘......她是张瑶,是一个就算在北京都很优秀的女人,我们之间的差距很大,两个世界的距离,我,跨不过去。 深吸一口气,我笑道:“这有什么不确定的,现在头都在发胀,真的,我后悔了,再来一次的话,我绝不会这样做。” 说谎并不难,骗人也不难,可笑着说谎,骗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却很难。 ...... “难得,你能聪明一次。” 张瑶并没有什么变化,一直都是一个态度,一个表情,见她如此,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就像个期末更改了成绩的小孩,不想让家长发现,又渴望家长给予关切跟照顾...矛盾极了。 她应该是能够看透的,只是她并没有戳破。 “是啊,我这样的傻 逼聪明一次真的很不容易。”自嘲一笑,我问:“你不用去跟你哥他们去吃饭吗?大老远来帮忙的,这样怠慢总是有些不好的。” “你已经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她翻了个白眼。 “......”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也想有个人陪着我。 这样矛盾的心理我当然不会言明,只能尴尬的挠挠头,说道:“看我这记性。” “算了,你自己待着吧,我先回客栈了,明天你跟我去见陈金发。” “这......” “找准自己的位置,工作时间你要听我的,出差也不例外。”张瑶很强势的打断了我,仿佛这一刻的她,才是我最为熟悉的那个人。 处事不惊不喜,决断雷厉风行。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ok。”张瑶点了点头,转身而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我多希望她能给我留下几句话,哪怕是一个关切的眼神也好......可能是我想多了,其实我们之间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又何必在心里给自己加上那么多戏份呢? 直到病房的门关上,我才叹息,摇头,最后倒在病床上躺尸,直到被深深的孤独感包围。 人一安静,就忍不住会想很多跟自己意念过不去的东西,我此时想的是该怎样给佟雪答案,该怎样面对那份失而复得的情感。 我不该犹豫,可偏偏在那个时候就犹豫了,是我不爱她?还是我的心里有了另一个人? 两者都有,也都没有。 因为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 ...... 从黄昏到深夜,我一直都是这样度过,在寂寞中享受着孤独,然后借着香烟让自己迷失......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甚至是很厌烦,但,我也已经习惯。 这个习惯持续了五百多天,我又该怎样戒除呢?就像抽了很多年的香烟一样,早就化作了沉甸甸地毒,会伴随着我的一生。 门开了。 进来的,是今天来找我的第三个女人,林佳一。 她手里拎着几罐啤酒,还有一份外卖,想不到这个丫头还会想起我,尤其是她受了委屈之后。 是的,我把她经历的这些东西,归结到了我自己身上,如果当初不找她来做这个模特,或许现在的她还是无忧无虑的,或许,现在的我们已经淡了联系,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她将会少忍受许多自己不曾忍受过的东西。 “你来了?” “是啊,过来看看你。” 林佳一把东西放在床头之后,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四下打量一圈,说道:“还挺惬意的。” “嗨,已经这样了,不趁机偷懒还是我么?”我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这几天委屈你了,真的很抱歉。”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疑惑的看着我。 “如果不找你当模特,你就不会卷进这滩泥水里了。” “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再者说,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我轻轻重复了一声,豁然开朗,重重地点头道:“对,我们是朋友!” “傻样吧。”林佳一拿出一罐啤酒,“能喝么?” “能。” “喏。”她帮我启开,递到了我面前,然后自己也开了一罐,我们相视一笑,碰了下啤酒罐之后,喝下去一口酒,苦涩中的甘甜,让人好不自在。 “陈默,你没必要这么拼的。” “嗯?” “你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这次算我欠你的。”林佳一摆了摆手,很是大方地说。 “不是...这都哪跟哪啊。”我笑了笑,问:“这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吗?” 朋友之间不该留有亏欠,这个世界上什么债都有还清的一天,唯独人情债没有,她之所以说自己欠了我,大概是我的举动帮她解决了麻烦吧? 毕竟,那个绰号老六的人,是被她开的脑袋,事情发生了不能有人追究,可事情解决之后了呢? 原来,林佳一看的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她,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透彻? 第176章:终将变成回忆 一个人早晚有天会成熟,说不出好坏,可林佳一的成熟来的太快了一些,她还没有走出象牙塔,好似一张纯洁的白纸......如果当初不是觉着她纯粹,我可能也不会跟她成为朋友。 但,今天我突然发现,这丫头已经成熟了,成熟的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现实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它会给她染上很多种颜色,这不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项小安想见到的...确切的说,是我不想见到。 可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都有自己的选择,我又何必过问呢?只能心里带着无奈与对世事的感慨,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说什么欠不欠的,你这不都还上了么?” 我故作惬意地举起啤酒罐,喝下一口酒之后,说道:“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谢礼了。” “这个时候,你也并没有多讨厌。” “难道我原来很讨厌?” “你觉着呢?”她笑着反问,这一刻的她,就像乌镇的月,洁白,柔和,让人会情不自禁地沦陷。 我打开了她放在床头的另一袋包装,里面装着几个水煎包,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泽,纵使房间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依然没能掩盖住它的香气。 饿了一天的胃口,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我直接塞了一个进嘴里,有点油,有点脆,味蕾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喏,你也吃一个。”我看着掩嘴偷笑的林佳一,口齿不清的提议道。 “咳...我减肥,你自己吃一些就好。”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减肥,对不对?” “女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以后就管不住男人的心。”林佳一语重心长道。 “嚯,你还会考虑这个?” “不然呢?”她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也是俗人,以后也要嫁人的,不是么?” 她说的很平淡,我听的很伤感。 如果项小安没有离开这个世界,那么她最后一定会嫁给他,也就不用想这些世俗的问题了吧?毕竟,他们两个都是纯粹的人,内心世界也足够强大,在那座冰冷的城市里,还会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支撑。 ...... 两个包子下肚,我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之后,又喝干了啤酒罐里的酒,这样的生活真的很自在,我是个贪心的人,又是一个极容易满足的人,有人陪着,有口吃的,有酒喝,也就足够了。 我所满意的,又总是短暂的。 “那你以后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嗯?”林佳一眯起眼,直直地盯着我,睫毛弯成了一条桥,她说:“问这些做什么?你有朋友是单身,想给我介绍?” “我就是问问。”我干笑两声道:“自己都是孤独一人,哪来的心思给别人介绍?” 她撇了撇嘴,“这可不像。” “有什么不像的,事实如此。” 林佳一轻哦一声,向我要了一支烟之后,开口说道:“远的不提,你跟张总是怎么回事?”许是见我要反驳,她接着说:“就算你跟她没事,那那个我们之前在酒吧见过的女人呢?她怎么又会来这边找你?” “我......” 苦笑一声,我没了言语。 她是聪明人,更何况我也不想骗她。 沉吟了大半晌,直到第二罐啤酒也被我喝光之后,这才犹豫着开口,“我跟张瑶之间...说我没用对她动过心,那绝对是假的,我敢保证,只要是个男人,都会为她心动......可我知道自己跟她的差距,所以,还是做朋友的好。” 故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继续说道:“至于佟雪,我也不知道自己对她还存着什么心思,我记得我们爱过的瞬间,记得我们分手的具体天数......对她的感觉最为特殊,我知道我还爱着,偏偏又不想再去跟她在一起,这真他妈的矛盾。” “啧啧.....” 林佳一道:“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对待爱情都会婆婆妈妈。” “不然呢?我也老大不小了,迫不及待地恋爱,已经不适合我了......现实中的恋爱,总要多想一些的,至少,我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伴,而不是高攀某个人,做着绝对天真的梦。” 纯粹的爱情,在当下,我不能否定它的存在,但,它也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仅此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跟佟雪之间的那个失败例子就摆在眼前......我不敢再单纯的谈恋爱了,或者说,我不敢爱了更为确切,没有受过伤的人,是不会懂得的。 “如果爱情要有这么多掺杂,干脆不爱的好。”她淡淡的说着。 “是啊,干脆不爱的好。”我很认同的点了点头,哪怕我知道林佳一这是在嘲笑我没有勇气,“佟雪今天中午来过,她很激动,激动地不像一个理智的人,那样的她我既熟悉又陌生,她跟我说了要重新在一起的话。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你拒绝了?” “没有。” 我很坦诚的摇了摇头,说:“没同意,也没拒绝,我知道这样挺渣的,可我真的很怕,怕我们不能回到从前,又怕我们再次分开......我们的家都在小城,她是个要强的姑娘,一心想要留在北京那座城市,我很难实现她的愿望,又为什么要拖累她?” “借口。” “......不是借口,而是事实,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也明白她的心气儿,当初她离开的时候我就有想过,等我想通了之后,我又很懊恼,懊恼最开始就不该跟她在一起,那个傻女人,最青春的那几年,最宝贵的那些东西,都搭在了我的身上。” 林佳一没了言语,我也不再去看她。 自顾自的打开最后一罐啤酒,喝了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也许是我真想找个人来倾诉,也许是在通过她来说服我自己...张瑶跟我的距离太过遥远,我们不适合谈论这些,至少,目前是这样的,而林佳一,她身上有我丢失了的东西,自己难免会对她产生亲切。 这个夜晚很安静,天气转凉,我也关上了还在开着的窗子......转过身后,我发现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没有动,这很不像她。 “你怎么了?” 林佳一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向我问道:“会不会有天,我也会跟你这样,忘记了他?” “我没忘记过佟雪...但,你最好能够忘记小安。” “为什么?” “这应该是他希望看到的。” “将一切都停留在回忆里么?” “嗯......” 第177章:男人最好的外套 有些事有些人,之于我们而言,如同看过的电影一般,随着时间推移,沉淀在记忆深处是最好的归宿......至少,对林佳一来说,项小安就是这样的角色。 现实就是这样无奈而残忍,因着阴阳两隔,林佳一早晚都会有新的人生,新的伴侣,总有一天要结婚生子,如果她的心里一直被项小安占据着,那么对她未来的伴,实在是太过不公平了一些。 庆幸的是,她有这个觉悟;不幸的也是这个。 眼前的她,给我的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好像,这天来医院看我的三个女人都是这么不真实,跟平时有了很大的出入,我甚至会觉着,我见到的她们,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自己。 “其实,我早就知道的。”林佳一眼神朦胧,喃喃的说:“在他知道自己病情的时候,就开始刻意疏远了我...等到我知道了那一天,他直接就不跟我说一句话,项小安在你们眼里是洒脱的,是乐观的,可他在我眼里却是可怜的,真的很可怜。” 她笑了笑,很无奈,“不敢爱,不敢恨,只能淡然的,面对每一件糟糕的事情,面对生活给他的恶意。” “是啊,我们只看到了他表面的光鲜,至于里子,或许能看到的人,就只有你了。” “打住。” 林佳一摆了摆手,“别说这些了,再说下去的话,我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她在笑,我看到的却是她在哭。 轻轻点了点头,我道:“早些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头很痛...下次我绝不会这么做了。” “这最好不过喽。” 林佳一俏皮一笑,站了起来之后,对我说道:“你好好休息,等你痊愈了,摆渡酒吧随便喝。” “那感情好啊。” ...... 她来的时候,带着什么样的情绪不是我能了解到的,但是她走,绝对是带着落寞的,因为她想起了他。 我自己倒在病床上,说不出自己有什么样的想法,什么都没去想,偏偏又什么都有想,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窗外车轮驶过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此刻,我并不孤独。 我有灯光和月色陪着。 我很寂寞,因为陪着我的东西,不是人。 没人跟我说话,没人对我表达关切,所以我才会想起白天时发生的种种,佟雪走了,她这个时候应该正在萧山机场准备登机,然后在午夜里,回归到北京,冰冷而污浊的天气里。 如果来得及的话,她还能见到北京的雪,开春以后下起的雪...... 我深知自己今天有多么软弱,那种时刻我该抱住她的,可话说回来,理智一些也没有什么错,就像林佳一跟我说的那样,我是个贪心的男人,之所以没有同意,是因为心里没那么爱了。 我打从心底不愿意接受,但,事实就在眼前摆着。 佟雪又给了我半年,何尝不是她失望了呢?偏偏失望中,又带着点幻想,她了解我,胜过我了解她。那个倔强而骄傲的女人,在今天上午,感情被我给践踏了。 她会哭泣吧...她也会绝望吧? 不知怎么想的,我直接掏出了电话,给她拨打了过去,只可惜,等着我的,是电子女声,显得有些冰冷格式化的,关机提示音。 “唉.......”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出神,就这样如此反复着,翻来覆去的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我从床上爬了起来,脑袋浑浑噩噩疼的要命,一整夜,我抽了半包烟,然后在寂静的屋子里,忍受着被寂寞包围的感觉。 我在等张瑶。 她昨天告我说,要在今天一起去赴陈金发的赔罪宴。 我很抗拒,可她要求我必须要去......顶着黑眼圈,我在病房的独立卫生间中洗漱了一番,头发有点油腻,但我现在无法沾水,只能在一会儿去外面的商铺买一顶帽子。 脸色有些苍白,一夜无眠加上有伤在身,由不得我不是这副样子,胡茬冒出了头,看上去有些邋遢。 “这他妈还是我么?”自嘲一笑,我对着镜子质问着。 ...... “陈默,准备怎么样了?” 张瑶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医院旁边的小超市中,准备买一把便携式刮胡刀。 “还成。”我摸着刚刚戴上的帽子,回答道。 “半小时之后你来客栈,跟我们一起过去。” “你哥还有陆伟没有走么?” “我哥走了,陆伟在这儿。” 我听过这句话之后,不知怎的,心脏没来由的一抽,轻哦了一声,说:“要不就你们去吧,我这样子也不能喝酒,也不方便见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佳一找过你,你们还喝了酒。” “你......” “行啦,陈金发主要是赔罪的,而你又是当事人,不在的话总归有些不好。” “呵,我知道了。” 我主动结束了通话,对着正在理货的超市妹妹说道:“给我拿一包南京,谢谢。” 接过烟,在吧台处结了账,我走出了小超市,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应该是吃醋了,就是在知道陆伟会跟着一起去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跟张瑶关系密切的张啸林不会过去。 昨天我见过那个男人,据张瑶说,陈金发最后会妥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陆伟...我不了解那个男人,我只知道他很有势力。 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功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更何况,张瑶本身就很优秀,她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大概能配得上她的人,就该是陆伟那样吧? 自嘲一笑,我拆开了香烟的包装,吧嗒点燃了一口之后,我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不是在乌镇迷了路。 是在心途迷了路,曾经我以为我至少有两种选择,现在看来,我可能一个选择都没了,佟雪带着失望,带着半年的承诺回到了北京,而今,张瑶身边又有一个陆伟陪着。 她们都是对的。 只有我是错的,因为我没有足够鲜艳的外衣——权势。 第178章:不理,不问,不想 来过乌镇之后,这是张瑶第一次拿出她的强势,而且所面对的对象还是我......我应该习惯了,在过去的几过月里,我几乎天天对会面对她的这幅样子。 但在今天,我有些不甘,又有些失落。 或许,在她心里,我只是她的助手,就算是朋友,也仅仅是最普通的那种吧? 自嘲一笑,我叼着烟圈,漫步在古镇里的街道上,奔着我们居住的客栈方向走去......我想了不少,也想明白了很多:在每个男人心里,都会有一个理想对象的样子,诚然,张瑶就是如此,佟雪也是。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喜欢上张瑶,说是喜欢,我又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是我多努力就可以弥补的;说不喜欢,我还会为她吃醋,见到别的男人对她表现出别样情绪还会觉着心里不舒服。 至于佟雪,我没有吧立刻给她答案,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张瑶。 我是个心理洁癖相当严重的男人,爱情的世界中容不得一丝裂痕,如果带着这样的情况跟佟雪复合,对我们双方来讲,都太过不负责任了一些。 责任,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所包含的意义却会重过千斤...我失去过,才会知道拥有的意义,我得到过,也才会知道失去的阵痛。 我挺怕的,也很慌张。 ...... 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更何况从便利店到我们住的客栈,本就没有多远。 小桥,流水,岸边的客栈,乌镇有些阴郁的天空,这个景色很美,如果不掺杂这么多的东西,我应该是无比轻松且愉快的...... 吹着微风,我正了正戴在头上的帽子,脸上洋溢起一个牵强的笑脸,我走了进去。 客栈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见我回来她还很热情的跟我打招呼,并对我的遭遇报以同情,我笑着做出回应,心里带着感激,她告诉我张瑶他们都在一楼客堂等着我,由此我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跟张瑶一道的,除了陆伟之外,还有刘磊跟杨帆,最让我意外的是,林佳一也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不用拍摄么?” 我没直接跟张瑶打招呼,而是对着林佳一问道。 “张总,您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对张瑶说过之后,对着我翻了个白眼说:“那家伙的意思,说什么我们俩是当事人,要给我们道歉。” 我轻哦一声,目光疑惑的看着张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嗨,说这些做什么,去了之后不就明了了么?我们出发?” 说这话的是陆伟,能有今天的这场饭局,很大程度上都是由于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偏偏让人看不透的男人,我厌烦这样的人,不是因为张瑶。 “好。” 张瑶应了一声,挥了挥手,率先走到了我们这行人的前面。 “兄弟,你狠!”杨帆悄悄地对我竖起拇指,夸赞道。 “......杨总,您也来揶揄我?” “哪敢啊,说真的,没有你这么一出,或许我们现在还无法恢复正常的工序呢。” “我可担不起,那家伙才是。”我对着陆伟的方向努了努嘴,跟杨帆说道:“人是这边的大拿,没他......我们这些人,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寸步难行。” 杨帆摇了摇头,笑眯眯地看着我没有搭茬。 “你去了不怕挨打?” 回身,看着一脸坏笑的林佳一,我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什么时候怕过?” 她应该是恢复了元气,不然又怎能跟我开着玩笑呢?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确切的说,是我真正想看到的她。 ...... 我们来到河鲜馆旁边的一家餐厅,这是此行的目的地,陈金发就是在这儿摆下的饭局。 其实,至今都有个问题我没有看透,那就是陆伟,昨天是我们见到的第一面,还是他跟着张瑶一起去看的我,那个时候,他跟张啸林都在揶揄我们,把我跟张瑶看成了一对儿...可在今天,他又为什么会是这个态度?是不是张瑶对他说了什么? 这种时刻不该去想这些问题,可我又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带着这些,我跟在几人的后面,走了进去。 二楼雅间,陈金发还有上次我见到的那个叫老六的男人正讪讪然笑着接待我们,等我们坐定之后,走进了一个人,一个无论是我、张瑶、刘磊,都会感到惊讶的女人——董舒菡。 她不该来这,毕竟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都是这个女人找来的麻烦......如果是之前只是揣测,那么这次她自己过来,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给自己公司找麻烦的事实? 我想,不仅仅是我看不懂,博瑞的这些人都是看不懂的。 “你怎么来了?”张瑶问。 “你不欢迎?”董舒菡反问道:“我自己公司的事情,我不能过问么?” “当然可以。”张瑶点点头。 “那不就是咯。”董舒菡笑了,没有掩饰声音,她看向了陆伟,说:“想不到她竟然找到了你这尊大佛。” “我可不是什么大佛。” “或许吧。” 她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然后又笑眯眯地看向了我,对张瑶说道:“张总,我们公司能有陈默这样的人才,真是不容易呢。” “我知道。” 张瑶的声音很平静。 眼见着气氛越发异常,陈金发作为这场饭局的发起者,不得不轻咳一声,开口说道:“那位姑娘,还有陈默,我对你们的遭遇感到抱歉,这次找你们过来呢,也是我这个当哥的给你们赔罪的。” 拿得起,放得下。 可以看出陈金发是个成事儿的人,不然他不会如此坦然的说出这番自打自脸的话来,或许他迫于陆伟的压力能给我们道歉,可道歉道的如此自然,就有些让人诧异了。 林佳一没有表示,陈金发又将目光看向了我,手里端着酒杯,姿态放得很低。 这个时候我该说些话的,可被我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也震了一下,是张瑶给我发的短信,很简单的六个字:“不理,不问,不想。” 这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我看向了她。 而她正笑眯眯地跟董舒菡对视着,仿佛给我发短信的那个人不是她。 第179章:她的男人?! 手机屏幕的光亮刚刚熄灭,我不是很确定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对不对.....因为它太过不可思议了一些,让我跟林佳一到这边来的是张瑶,美其名曰跟陈金发握手言和,但,让我不去理会他的人依旧是张瑶,这是谈和的态度么?很明显不是。 陈金发的杯子还停在我面前,他在等着我碰杯、喝酒,然后我们一道虚伪的大笑,谈论着这几天的见闻,或者吹嘘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我很尴尬。 假装不经意的拨弄了下手机,发现那几个字还挂在上面,没有变过,这不是幻觉......那么张瑶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说,我无法懂得。 心下叹息一声,我扬起一个说不出几分尴尬的笑脸,指了指自己的帽子,说道:“陈哥,不好意思,医生嘱咐我这几天不能饮酒的。” 眼见着陈金发的脸色瞬间阴沉,我赶忙站起身,从桌子上的茶壶中,倒了些水到杯子里,说:“您要不介意的话,兄弟我就以茶代酒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眼角瞄到张瑶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陈金发点点头,恢复了让人如沐春风一般的笑脸,“嗨,这话说的,谨遵医嘱是大事,你有这份心就好,之前是我这个当哥的做的不对,你也别介意。” 说罢,他很果断的跟我碰杯,然后仰脖,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 坐下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后背竟有些湿润,也许是房间的空气有些憋闷,也许,是刚刚的情境让我有点无所适从,不管怎样,这场饭局的第一个坎被我跨过去了。 双方坐定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餐桌上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气氛由此变得和谐,我难免会出现一种错觉:这就是一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饭局,没有其他任何的目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陆伟,开始出声,只见他吧嗒点燃一支香烟之后,将打火机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把玩,眼睛轻轻眯起,对陈金发问道:“老三,你服不服?” 所有人都将目光凝聚在了二人身上,我有些想不通,陈金发已经服软的很明显了,陆伟又为什么在此刻旧事重提,在所有人的面前揭他的短呢? 根据这两天的接触来看,陆伟不是一个会无的放矢的人,更不是一个无脑的装逼犯...可现在又要怎样解释他现在的言论? 我忍不住将目光移向了陈金发,想看看这个乌镇当地的男人,会有什么反应,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翻脸,又何况是他。 他的脸色变了,有点红,刚刚他喝了那么多的酒,脸都没有红过。 陈金发牵着嘴角,很是尴尬,他没说话,也没发作,就这样保持着一副表情,我能明白他此时的感受,因为男人大多都爱面子,可我不解的是,为什么他没有发作。 “姓陆的,你他妈过分了吧?”陈金发还没说话,之前那个被林佳一开了脑袋,被称作老六的男人,瞬间跳了起来,拍着桌子,大喝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他妈当众让我哥难堪,诚心的吧你?!” “就这么管你小弟的?”陆伟淡然的吸了一口烟,看都没有看老六,直接对陈金发问道。 “老六,坐下。” “大哥......” “我他妈让你坐下!”陈金发眉头一挑,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老六没了言语,带着不甘跟愤恨坐了下来。 整个包间里没有一点声音,保持着绝对的安静,这个气氛有些压抑,刚刚那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早就成了泡影。 ...... 这很复杂,也很简单。 复杂的是陆伟的突然刁难,简单的也是这个,我不曾站到过他的位置,所以我不会懂。张瑶、董舒菡刚好与我相反,二人的表现至始至终表现的都很淡然。 大抵,只有到了那个程度,才会明白这样的心态吧?我在心里忍不住自嘲一笑,暗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他们一样,可我也只会想想而已,因为我知道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我成为那个幸运儿的机会,微乎其微。 “小伟哥,我都这样了,您说我能不服么?”陈金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 “服就好。” 陆伟很满意他的态度,只见他指了指陈金发面前,还剩下半瓶的五粮液,说:“喝下去,这事翻篇。” “......” 陈金发错愕地看向了陆伟,要不是他拉着只怕他旁边坐着的老六,早就会用这酒瓶开了陆伟的脑袋。 “怎么?” 不知道陆伟哪来的自信,他依旧一副处事不惊的样子,打火机被他轻轻一扔,‘啪’的一声掉到了桌子上,“老子的女人,你说刁难就刁难?!” 他指的人是张瑶。 我没听错的话,他说张瑶是他的女人。 这怎么可能?! 他们刚刚认识两天!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被这个晴天霹雳震惊的无以复加,多希望张瑶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责怪陆伟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可她没有,我甚至见到了她脸上带着笑。 淡然而幸福的笑。 我仿佛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从我心脏最深处发出来的,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撕裂般的疼痛? 这个世界又怎么了?突然之间变的我如此陌生。 此刻,跟我一样的人,或许就只有董舒菡了,她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改变,‘目瞪口呆’是此时唯一适合我们的形容词。 “成。” 陈金发认命似的点了点头,说:“既然小伟哥您说这话了,我不能不给您面子。”紧跟着,他举起酒瓶,瓶子里还剩下半瓶白酒,他对着张瑶说道:“嫂子,之前全怪我他妈的瞎了眼,没有拎清楚,您见谅!” 半瓶白酒,四两左右的样子,就被他一口一口的灌了下去,很豪爽,豪爽的有些讽刺。 我无暇顾及在眼前上演的一切,一场饭局,突兀的变成了眼下的局面,一个我想破脑子都无法说服自己的局面。 她笑的是那么的幸福。 很美。 但这个美好的景象,不属于我,好像至始至终都不曾属于过我...... 第180章:你要什么结果 我曾心痛过,那是在被上段感情伤害过后出现的感觉,痛了很久,难以愈合......此时,此地,我又出现了这种感觉。 张瑶的笑容灿烂,认识她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个笑容。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喜欢这个女人,我也无数次的奢望过她能对我露出这样的笑容,可这一切,在今天就要终止了,她身边出现了一个最适合她的男人,至少,他们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心里很酸,嘴里发苦,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接下来饭局上又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陈金发干了余下的半瓶白酒、董舒菡的脸色不是很好,或许,也就只有这些了吧? 他们的对话,我没有再听,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挣扎着、用尽了手段都没有达到的事情,被她现在的男友轻飘飘地几句话就搞定,真是一种讽刺,也是现实生活给我上的生动又有教育意义的一节课。 它告诉我说:“嘿傻小子,你丫就是一小北漂,你跟人之间差了一个世界,别傻了,那个女人永远不会属于你。” 这,就是现实。 现在的我,再加上未来的我,大概需要用上几辈子的机遇与运气才会与她相配吧?毕竟,不被人祝福与看好的爱情长久不了,更何况...张瑶对我有什么感觉我还不知道,一切不过是我的内心戏,是我的臆想而已,真他妈可笑。 ...... 局散,人散。 我的身体好似失了魂魄,跟在人群的后面走着,奔回客栈的方向走着,她跟他在走在前面,背影是那样的和谐、相衬,可是,张瑶对陆伟有爱情么? 他们刚刚认识不到两天,大家都是成年人,也已经被这个社会打磨了很多年,这种一见钟情,只有在偶像剧中能出现的狗血戏码,真正在我眼前上演的时候,我又怎愿相信?! 但,如果不是的话,他们之间又存在着一些什么东西?利益?或是套路?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东西,原本我的好奇心不是很强,换做另外两人,我看都不愿意去看,但偏偏这场戏码的女主角是张瑶......这就由不得我不去想了。 “心里一定很不好过吧?” 问我这话的是林佳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放缓了步子,等我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才跟我一道走着。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透,哪怕旁边的这个丫头是我朋友也不例外,于是我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懂。”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林佳一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拍了拍,说:“陈默,其实我觉着吧,有些时候太过迟疑不是一件好事,或许你能把事看的很清,拎的也很清,可同样的,也失去了最早时候存在的机会,不是吗?” “我......” 张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对她进行反驳,只好化作一声叹息,然后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幽幽说道:“这样没什么不好,有些念想本就不该出现。” “其实不管是在哪儿,北京也好,乌镇也罢,或者其他什么城市......只有各方面都匹配的人,才是真正适合在一起的人,我们这个年代的人,现实一些的好,打从毕业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世界上没有乌托邦,等我到了北京开始漂泊的时候,更是由衷的觉着,梦想,还是只想想的好,如果为了追逐它而奋不顾身,真的会饿死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林佳一说这些,可话已出口,就没了收回的理由,沉寂了半晌,等我将一支烟吸尽的时候,继续开口说:“所以啊,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让我清醒。” 街上有很多人,张瑶他们也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我的身边只有林佳一在陪着,电影学院出身的她,很称职的扮演着一个听众的角色,听我的絮絮叨叨,倾听我,一个失意者的无奈与悲观。 “你说完了?” 我点了点头,“嗯。” “那你想没想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过,可我想不通。” “想不通怎么不去问?” “我有什么资格去问?身为下属的第一准则就是不要过问领导的各种决定......至于朋友,我也只是她心里最为普通的那一种,我又如何去问?” “你又没问过,你怎么知道她不会说。” 她一如既往的直接,正如她的性格,这也是我最佩服和欣赏林佳一的地方,简单而纯粹,接触起来不会很累。可她不是张瑶,而我对张瑶出现的感觉,也并没有出现在她身上......她不曾感同身受。 我看向她,发现她的眼睛很亮,尤其是在这渐渐转晴的天气里,无奈一笑,“我就算问了,就算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你怎么就这么笨?”林佳一气急败坏地戳了下我的脑袋,正好碰到了我伤口的位置,她没有理会我的龇牙咧嘴,接着说道:“张瑶你接触了这么久,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敢说自己不清楚?再者说,这世界上很少有女人会对一个男人一见倾心,更何况是张瑶那样的女人......所以,我猜他们之间一定是存在某种共同的目的,选择了短暂联合,才会有陆伟刚刚在餐桌上的那些话。” “他们联合就好,又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表演啊?” “我的天,你这直男癌真的没救了!”林佳一翻了个白眼,“有什么比她是他的女人,这点更容易发难,更容易让人信服的呢?” “......好像没有。” “呵呵,所以?” “我去问问?” “这就看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了。” “我想要什么结果?” 重复了一句之后,我陷入了沉思......最想要的结果,无非就是像林佳一说的这种,张瑶跟陆伟只是选择合作,所谓的情侣身份,不过是一托词,为了达到双方共同目的的托词而已;最理想的,大抵就是问清之后,我能立刻告白,不去理会所谓的门第,所谓的现实,恰好发现她也 第181章:想戒烟了,还是要戒酒? 在心里想一千次都不如切实的去做一次,比方说此刻,我应该听林佳一的建议,去找张瑶问个清楚,就算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可是我又有些迟疑,林佳一是我的朋友,我们彼此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私下接触很少,她都能看出我对张瑶有想法,那么张瑶呢? 无论生活还是工作,这几个月以来我接触最多的女人就是她,她应该是比林佳一更了解我的......或许,她早就能够猜到我心中所想了吧? 猛然间,我想到了那条短信,在饭局上陈金发敬我酒的时候,我收到的那条短信,“不理,不问,不想。”这是不是她在跟我打招呼,让我对接下来要看到的事情应该抱有这样的态度,而不是面对陈金发? 越这么想,就越越觉着有可能。 释然一笑,我松了一口气。 可我忘了身边还有林佳一,只听她说道:“喂...你是不是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 “啊?” “别否认啊,开春的时候我家猫的脸上总会露出你这样的表情。” “我有那么不堪?”我指了指自己,对她道:“哥哥好歹也是一五好青年,丫别小看人啊。” “呵呵。” 她冷笑两声,说道:“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谁等急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走啦!” 说罢,她丝毫没有顾忌的拉起我的手,奔向了客栈。 ...... 林佳一回房了,我也没有直接去找张瑶,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因为就在刚刚,我发现了一些异常:林佳一为什么知道我对张瑶有好感?扪心自问,清楚知道我们之间差距的我,一向把那份情感隐藏的很深,更何况,在今天之前,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上了那个女人;再者,回来的时候林佳一说,别让人等着急了,这个人除了张瑶我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林佳一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张瑶分析给她听的,而她也很好的在我们之间充当了一个说客。 不......这太过离奇了一些,根本就不符合事情的逻辑,相对于此,反倒是张瑶跟陆伟凑成一对儿更容易让我接受一点。 那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我最不擅长处理的,就是眼下这种什么都不在掌握之中的局面,这让我焦灼而难堪,我知道自己需要去找张瑶问一下,可我偏偏又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去找她。 试问,有哪个‘普通朋友’会突然关心对方的私生活,又有哪个下属,有心思去打探领导的感情发展?我不是没有身份,而是这两种身份都会让我觉着尴尬。 我坐在床边,眼瞧着自己陷入进烦躁压抑中无法自拔......点上一支烟,冉冉飘起的烟雾很快就在空旷的房间里氲出了一道烟圈,那么的朦胧,就像我看不到前路、却岌岌可危的未来一样。 无论身体还是灵魂,我都很累,这种累疲乏而沉重,我很想倒在床上一睡不起,可我不能。 要疯了,生生被瞻前顾后的自己给折磨疯的,我重重地吸了一口烟,浓烈而烫嗓的烟气,被我吞进肺叶,很疼,偏偏在这种撕裂地痛感能让我清醒一点,不至于很快就迷失。 “吁......”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我拿起了手机,相对于面对面的提问,我更喜欢通过微信来旁敲侧击,听听张瑶的想法。 只是还不待我编辑好完整的信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便率先响了起来,能在这种时候想到我的人,是王雨萱。 嘴角一扯,带着疑惑跟欣慰,我接听了起来。 “怎么了丫头?” “师哥我想你了。”她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你这声音......你怎么了?” “大哥,我这边是半夜,刚刚惊醒才这样的好吧。” 我苦笑不得的看了眼手机听筒,放佛能看到披头散发的她,在发着神经一样,摇摇头,重新对准话筒,我道:“惊醒?做什么噩梦了,让我听听,我好笑笑。” “呃......这种时候你不是该安慰我的么?” “要安慰的话,你可找错了人,这个时候你联系老王,他应该更愿意安慰你。” “师哥你变了。” 听着她‘委屈巴巴’的声音,我阴郁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网络那边的她,有些直爽,有点单纯,也很坚强,独自一人在大洋彼岸求学。 或许,这种时候她真的很需要安慰,哪怕,言语上的安慰,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我错了还不成么。”我耐着心,带着点关切的问:“什么梦把你吓醒了啊。” “梦见我喜欢的男人不喜欢我,最后他死了。” “......你现在好像没有喜欢的男人吧?” “所以我才会觉得悲哀。” “丫头,这一点都不好玩。”此时,我发现自己被耍了,因为她的言语中满是玩笑,她应该是睡不着,偏偏又很无聊,才会想起我这个同样无聊的师哥。 “嘿,被你发现了。” “不觉得尴尬么?” 被我戳穿后,王雨萱不再假装,收起沙哑的嗓音,恢复到原本的清脆,说:“非要这么说,也应该是你的荣幸,能让本小姐想起来。” “那我实在太荣幸了。”连连翻着白眼,我道:“你有这闲工夫去找别人好么,你哥我正烦着呢。” “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你怎么了?” 我想了想,反正自己也在纠结,倒不如跟她说说,让她给我拿一个主意,当下,我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还有自己对那两个女人的感觉说了之后,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看不出来,你有这么花心。”过了半晌,她才慢悠悠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并没有多花心,只是在爱情的感觉里纠结而已。” “那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么?” “有什么不能的。” “你是想戒烟了,还是不愿意再去喝酒了。” “都没有啊。”我不明觉厉的答道。 “那你好端端地谈什么恋爱,是烟填补不了你的空虚了,还是酒无法满足你那颗孤寂的心脏了呢?” 第182章: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骄傲的姑娘,安慰人的方式总会与常人有些不同,但至少,我遇见过的这几个姑娘都是如此......张瑶的淡然、林佳一的直白、王雨萱的跳脱,还有佟雪的设身处地。 庆幸自己遇见了她们,与常人不一样的她们,也不幸自己遇见了她们,这几个女子,注定会在我的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霎时无话。 我在思索,思索王雨萱说的是否正确,虽说她是在开玩笑,但这又何尝不是给我的提醒呢? 一个在北京漂了多年的三无青年,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目的地在哪,时刻都有可能被那座现实且冰冷的城市赶出去...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脚下的路,这样的男人,真的适合去喜欢一个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女人么? 我不是凤凰男,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大的运气才会逆袭,就这样的一个人说喜欢张瑶,是不是有些太过不负责了?毕竟,我们这个年纪,再恋爱一定是打算奔着结婚组建家庭去的,就算她能做到不在意,可是我呢?我那点可怜的自尊能不在意? 还有别人,她身边那些追求她的人,她的合作伙伴,她的长辈......我能够预见,就算张瑶也对我有好感,我们能走到一起,最终也不会被人所祝福,那个时候,我们的感情,绝对会被各方压力所压垮。 “咳...”我咳嗽了一声,开口对王雨萱说道:“要不怎么是老王的闺女呢,看的就是透彻,我不适合谈恋爱的。” “哎呦喂,我的好师哥,从你嘴里听这么一句话,还真是难,不过......” 她停了下来,刻意卖关子的问我道:“你猜,这个不过会是什么?”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出来。” “上了年纪的男人果然无趣。”她啧啧感慨着,说道:“其实你要想恋爱也很简单呐,只不过你现在所要面对的人不适合你而已。” 闻言,我笑出了声音,问道:“那我适合什么样的?” “纯粹一些,没有太多的要求,最主要的是足够喜欢你,毕竟你是一三无老北漂......家境殷实一些的最好,那样的话,你就不必为一套住房和要偿还一辈子的房贷而发愁了。” “......丫头,我说你单纯好呢,还是说你天真好?” “这俩不是一个意思嘛?” “是一个意思。”我很诚恳的点了点头,“你说的这种姑娘不存在的,至少我认识的人里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有一个这样的,可惜你没发现。” “呵呵,幸好我没发现。” “陈默!” “叫我师哥。” “你丫过分了啊!” “行了,行了,你那边还是大半夜吧,这么叫唤就不怕把你房东吵醒了?赶紧睡觉吧,听话。” “哦......” “再见。” 没有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我直接挂断了语音通话,她说的那种姑娘我认识,并且在一分钟之前,她还在用微信语音跟我说着话,规劝我不要陷入爱情太深。 我不认为王雨萱会喜欢我这个刚见过几次面的师哥,但,我分不出她哪句话是认真地,哪句话又玩笑,我亏欠过别人,所以我很怕亏欠,在那个时候结束通话刚刚好。 哪怕,会有些刻意的成分在里,也好过未来的尴尬,不是吗? ...... 从没有人细致的分析过我,就连我自己都不例外,原本,我觉得佟雪足够了解我,所以我没那个必要去想这些事情,但,她的离开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打醒了我,让我意识到她也不是很懂我......而在昨天,她又给了我一巴掌,比上次更痛,更有力。 我承认我没有放下过,可我也不愿意就这样捡起。 这一点,林佳一是了解的。 她鼓励我去找张瑶问个清楚......所以,我决定要听她的意见,有些事儿,不问清楚,压抑在心里真的很容易让人发疯。 当续上的香烟也燃尽的时候,我从床上坐了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正了下衣襟之后,带着几抹不安与期待,来到了张瑶的房间门前。 轻轻敲了三下门,问:“你现在方便吗?” “进来吧。”她声音从门内传来。 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之后发现她正坐在窗边,刚刚应该是在看着流经客栈门口的小河出神,安静下来的她,卸下了平时的面具,强势的眼角也是多了些柔和。 “你怎么来了?” “呃......就是想过来看看。” “你不用休息么?” “嗨,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的。” 她笑了,恰好从窗子里进来一阵风,吹散了她的发线,这一刻,很美好......“那还是你厉害。” “跟你比,我还差了一些。”我摇摇头,开诚布公的说道:“真想不到,你们才认识两天,就...就在一起了。” 我有想过方式方法,怎样问才会更妥帖一些,可任凭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所以还是直接一些的好,更何况这个女人本就很直接。 “你在说什么?”她笑着反问。 “你知道的。” “那条短信你没看么?” “什么意思?” “那你真够傻的了。” 她的左边脸颊有一个酒涡,此刻正被她的笑容扩大着,可爱极了。 与我相反,张瑶没有直接解释,她只是笑着阐述一些发生过的事情...偏偏这些胜过任何解释,她的情商真的很高,给我留足了面子,也给自己找好了台阶。 余下的,就只有我的可笑了,丰富的内心戏是那样幼稚。 “我是够傻的了。”我无奈的说了声之后,转过身去,“我先回去了,我们离开这里,对吧?” 张瑶轻嗯了一声,说道:“你先等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她的声音不复往日,有柔和,有轻快,看的出,现在的她心情真的很好。 “想问什么就问喽。”我耸耸肩,并没有回过头去。 “你是不是喜欢我?” “哦...我是不是......”我诧异的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问道:“我是不是什么?” “你,是不是, 第183章:如梦似幻 我的大脑在此时疯狂的运转:她是认真的,还是在跟我开玩笑,或者是对我的一种试探呢?无论哪种,都不是我现在所能接受的。 我深知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且,这个距离不是单纯的就能靠爱情就可以弥补的了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们的世界虽说不是很复杂,终究也不会有多单纯。 可张瑶还在看着我,等着我的答案,是或否的答案。 我没有借口逃离,也没有勇气面对,心中乱做一团麻,我不知自己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偏偏我也不能保持沉默。 “能抽支烟吗?” 憋了半天,我才问出这句话来。 张瑶噗嗤一笑,说:“在这里你随意喽。” “谢谢。” 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从张瑶的表情来看,现在我的姿态绝不会有多自然,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儿,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她之后,我就像是一个陷入初恋的少年,不知道该怎样跟面前这个女人说上一句完整、有逻辑的话来。 长出一口气之后,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淡淡的烟草气,使我可以短暂的不去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这个答案也不用去想,如果我不喜欢她,何必关心她是否有跟别人在一起,又何必去过问她的生活,心中格外在意呢? 只是,我就这样告诉她答案,真的会好吗? 她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我?她是笑着说,傻瓜我只是开一个玩笑而已,还是会说,嘿朋友,你想什么呢,我们根本不适合在一起的...... 这样的一幕幕,接连在我脑海中上演,仿佛我是穿越而来的人,早就看过了这些即将发生的景象一般。 ...... 什么时候我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大概是知道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单纯的爱情无法战胜赤裸而冰冷的现实的时候吧? 张瑶还在等着,她的表情没变,动作没变,甚至就连看向我的眼神都没有变,直至渐渐燃尽的烟蒂烫到我的手指之后,我才开口说道:“喜欢。” 这两个字,我用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毕竟我这么优秀,对吧?” 张瑶表现的很淡然,虽说她应该是这样的表现,但我心中还有着那么一抹酸楚:她难道不该欣喜么?还是说,她知道我喜欢她,只是想要确定一下,其实她的心里并不喜欢我。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且还可能很大。 想想自己也是可笑,之前佟雪在我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特别无耻的选择了逃避,然后逼着她满是失落地给了我半年之期,刚过一天,当张瑶问我没差多少的问题的时候,我只考虑了一支烟的时间。 我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我对佟雪没有那么爱了,现在对张瑶的感情又很浓烈......贪心?善变?冷漠?这些词,完全能够用到我的身上来! “对啊,你这样的女人,有几个男人会瞎了眼似的不喜欢呢?” 当话已说破的时候,藏着掖着已经没了必要,索性,我就开诚布公的跟她谈谈,看看是否能够了解下她的想法,好的,坏的,现在的我应该都可以接受。 张瑶很灿烂的笑了,她打了个响指,说道:“就知道你是有眼光的男人,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 “说不出来?”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这样直白了?” “我一直都这么直白,只是之前没有在你面前显露而已。” 我费力的咽了咽唾沫,深知张瑶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她没必要隐瞒我,这是其一,至于更多的,则是我们接触的这些时间里,我看到的仅仅是她的表面,我还不曾了解过她,这样的喜欢是不是太不负责了一些? 我想迫不及待地跟她开始一段恋情,又怕这段恋情激情褪去后,就会猝不及防的结束。 很怕,真的很怕。 可这第二个问题,我还要回答她。 “具体的时间我记不得,或许是在那次你被困在电梯,也许是在那之前。” 张瑶轻哦一声,摇了摇头,接着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直白就能够解释清楚的问题了,而且,事已至此,张瑶不存在会生出玩弄我感情的心思,毕竟,她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进行恶作剧,既然她能问出口,就证明在这儿之前,她一定有想过这些问题......其实,她也喜欢我?! 我不确定,但她所表现出来的,却是如此。 不知道愣了多久之后,我才收起那些难以置信,轻咳一声,“回答之前,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呵,你说。” “一个三无北漂,跟一富商家的北京大妞儿,相配么?” 张瑶想也没想的否定道:“现实不是狗血言情剧,这种故事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会让人笑破肚皮的。” “是啊,为了那些人的生命安全,这种不切实际的事儿,我还是不想的好。” 怂着的肩膀开始颤抖,我竭力的控制着它,就像控制着即将喷涌而发的,那些关于爱情的奋不顾身。 我,成熟了,也他妈的变怂了。 “可是......我想试试,我想看看那些人的笑,也想看看,我跟那个人能不能坚持下来。” “为什么?” 心脏此刻的跳动绝对是超过了正常指数的,面色也一定会潮红着的,我还在竭力控制着,可我也要控住不住了。 “有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不是吗?” 张瑶说过之后,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缓步走到我的面前......我们此时离的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很慌。 我怕这是梦。 我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颤抖着抬起右手,轻轻抚摸着她羊脂玉一般的脸颊,手指上传来的带着温度的细腻触感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 她的那些话...也会是真的。 那么,我还要等什么? 我像一个刚刚被人打捞上岸,正大口喘着粗气的溺水者,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然后我紧紧地抱住了她,抱住了这样一个我奢望过很久的美好。 如梦,似幻。 一切,又都是真实的。 184章:姑娘我爱你,可我们还不能在一起 我们轻拥在了一起,这一切来得太过突兀,很虚幻,很不真实......可我感受到的触感,却是那么的真切,她可是张瑶,一个在北京那座城市里极其优秀的女人! 一个我各个方面,都无法与其匹配的女人。 深吸一口气,就着微风,嗅着她头发的清香味儿,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这样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心跳,感受着彼此散发在空气中的荷尔蒙与多巴胺...... 我没有吻她,甚至都不想跟她一起看明天清晨的日出,因为现在的我,知足了。空泛了很久的心痕,被她所填满,我还要奢求些什么呢? 如果,时光能够停留在这一刻,那么,这就会是永恒的了吧? ...... 过了大概两支烟的时间,张瑶轻轻扭动了一下,挣脱出我的怀抱之后,面颊微红,她捧着我的脸,说:“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我不想回答,我只要你相信,我喜欢你,很喜欢的那种就够了。” “我......” “你什么你呀?”她笑了,仿佛四月天里盛放的桃花。 “这是不是太快了,快的有些不真实。” 我如实的说出了自己内心里的想法。 “然后呢?” “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么?” “不算。”她很果断的摇了摇头,“你还没有追我。” “那我现在追你?” “你怕不是傻了吧?!” 不知道是她本来就很美,还是情人眼中总会出现西施,此时就连她的白眼,我都觉着是老天对我莫大的恩赐,是赐予我这个在北京漂泊了很久,久到没有一个容身之所之人的一种赏赐。 未来在哪我看不到,可我确实想要在未来的日子里有她......我们最好能在郊区盖一座房子,然后圈出一个院子,里面放上秋千、摇摇椅,夏天的时候,我给她弹吉他唱歌,让她如公主一般,坐在秋千上欢笑......等她累了,我们就一起做甜点,那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关于未来,现在全都是她。 我清楚的知道这很不现实,或者,想要实现我所憧憬的景象,需要我用尽今生的所有努力,才有达到的可能性。 张瑶不是个理想主义的姑娘,在商场中她的很多决断就可以看得出来,那么,就是这样的一个姑娘,能看上我哪点? 即使她不让我去过问,我也要问个清楚。 我扳住她的肩膀,呼吸急促着,脸色又异常正经地问道:“你,喜欢我哪里?”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不然我心里发慌,真的发慌。” “喜欢你的傻。”张瑶淡淡说道。 “什......什么?我的傻?我哪傻了?” 她撇了撇嘴,“喏,你现在这副样子就傻的很。” “......” 一时间,我没了言语,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自责,这种很容易让气氛尴尬的话题,就这样被我说了出口,还是在最美好的时刻里。 我,真的很傻。 ...... “其实也不是你的傻,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过了半晌,张瑶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幽幽开口,说道:“那个时候应该是案子结束一年的时候吧?我真没想过会再遇见你这个王八蛋,尤其是在我出丑的时候......喂,说真的,那个时候你看我跟梁峰拉拉扯扯,会不会觉着我水性杨花?” “没有,就是觉得你很不容易。” 我摇摇头,坐到了她的旁边。 她要讲出来对我的感受,满足我的好奇,我自然要做好一个倾听者,更何况,我真的很想知道,在这个女人心里,我有怎样的位置,尤其是我已经沦陷的此刻。 “不容易?”张瑶自嘲一笑道:“是啊,很不容易,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到了国外,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做作业,课外活动,社区活动,去教会......什么都是一个人,我心里会有埋怨,可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于是我忍耐着,终于熬到了大学毕业,捱到了我觉得自己可以自由一些的年纪。” “可等着我的,就是我父亲给安排好的亲事。”张瑶顿了下,侧目过来,看着我,问道:“我说我跟齐宇结婚之后,就没在一起住过,你信么?” “我不太信。” 我确实不信,齐宇是张瑶父亲安排好的男人,而且张瑶又是一个花一样的女子,齐宇没有理由不碰她的。 “随你好了。”张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她接着说:“我的命都是被安排好的,幸好,他提出了离婚,幸好,虽然离婚的方式对我的名声有很大的损失,可我不在乎,因为我快要疯了,快要受不了了,我需要解脱,彻底的解脱,我也只适合一个人生活!” 她像一个声嘶力竭地演说者,对着我演讲那些她很想说出口,却不曾说出过的话。 我不是张瑶,很难做到感同身受,可我喜欢她,我爱她,我能感觉到她曾经的绝望......很可怜,也很可悲。 “是你救了我,即使你那时候跟他是一丘之貉。” “我是为了钱。”我说。 “对啊,钱,多么美好的事物。”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之前那场案子,不过是我导演的戏码。” “你......” 见我有些错愕,张瑶轻轻地掐了我手臂一下,“要不要听我讲完了?” “你说,你说。” “嗯......你在北京苦苦挣扎,真挺不容易的,所以说,我没有怪过你,唯一恨你的事儿,也不过是我在演戏,那天在酒吧,我就觉着你真的很傻,愿意为了我,一个你曾经的对头,出头。” “我那是看你可怜,见不惯男人欺负女人而已。” “喔...这样啊,那我不说了。” “大姐,这样玩很没意思的。” “我有意思就行了呗!” 张瑶笑眯眯地看了我片刻,“陈默...我们在一起吧。” “呃......” 毫不夸张的讲,我愣在了原地,真的是愣住了,因为我跟不上她的思维,也没有理清这段感情出现的动机是什么,但,机会摆在了面前,我能错过么? 我不想错过! “好。”我重重地点头应道。 紧跟着,我再度将她拥入怀里,然后凝视着她那有些轻薄,却很剔透的唇......我吻了下去,在脑子的一片空白中吻了下去。 我可以确定自己爱她,也可以确定,张瑶刚刚表现出来的情绪不是一时好玩,想要捉弄我,即使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我,也不例外。 她很笨。 至少接吻是这样的。 我仿佛吃到了这世间最甘甜的果子,汲取着,享受着,直到开始觉得呼吸沉闷,心跳加速...... “陈默,我爱你。” “张瑶,我也爱你。” 情话,动人。 一切好似水到渠成,就在我将手搭在她的衣领上的时候,我怔住了...我有点责怪自己,也有点害怕慌张,我怕失去她,更怕半年之后无法给佟雪一个答案! 那个女人已经是失落的离开这儿了,那么半年之后,我要让她绝望吗? 扪心自问,我真的做不到。 更何况,相对于张瑶,佟雪或许更适合我,至少我们两家之间的差距没有很大,而且她的父母也可以接受我,那么张瑶呢? 我还没见过她的父母,但我能想到她的家境有多优渥。 我怕她的父母会问,我跟张瑶在一起是因为爱情,还是因为她能让我少打拼三十年......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任何情感掺杂上了其他的东西就会变得不再纯粹。 她想要的是纯粹,我想要的也是。 在张瑶的注视下,我轻轻地咧了咧嘴角,说道:“姑娘,我很爱你,但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 ‘啪’ “王八蛋,你给我滚!” 第185章:有关于她 捂着脸,我没有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就这样从张瑶的房间中走了出来。 我理解她的行为,同样的,我也憎恨现在犹豫不决的自己......但,我并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错误,爱情里不该有别的东西掺杂的,我想,张瑶冷静之后会明白我的心思,正如她明白我喜欢她一样。 我没有回房间,傍晚了,总该吃些东西来填补空虚的肚子,更何况,没有比现在更需要酒精来安慰的时刻了,我要醉,大醉。 不是高兴,不是失意。 纯粹的悲伤,为自己,为她,到了手里,又失去的爱情而悲伤。 我在岸边找了一家店面很小的小吃铺子,进门之后,多余的话没说,直接跟老板要了六瓶啤酒,还有一盘醉虾。 ...... 我灌了口啤酒,没有言语,也让自己的思绪停止,啤酒滑过食道,透心的凉意让我能够很快清醒,很是通透。 等我喝光两瓶啤酒之后,店里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很年轻,看样子是一对情侣,他们的亲密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羡慕,在他们身上,我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跟佟雪。 那个时候,我们大抵也是这般青涩,来的地方也是乌镇,就连吃饭的小吃铺子,好似也跟此处没什么两样,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也都变了。 脑海里猝不及防的闪过两人的影子,心中也安放了一个天秤,左边是张瑶,右边是佟雪,她们都是走进我心里的女人,孰重孰轻,我无法分辨清楚。 不过...似乎张瑶更重要一些,从我对待她提出问题的回答态度就能看出来,这样想,也似乎是错的,因为就在我们水到渠成动情的时候,我又想起了佟雪满含期待的眼神。 感情最忌讳的就是拖着,我偏偏要这样的拖沓着,那么,最后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我看不清楚,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也不会看清楚。 “我这种贪心还他妈没钱的男人,值得你们这样做么?” 我自嘲的笑着呢喃,打开了第三瓶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酒意渐渐涌上了头,刺痛着伤口,也刺痛着我的心脏,但我很满意这样的感觉,出来买醉,要的不就是这个么?如果我足够开心,如果我当时没有犯傻,我又怎么可能出来喝酒呢? 胃液翻滚中,我放下了酒瓶,长长地打了个酒嗝之后,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觑起眼,淡淡的烟雾下,我打量着坐在我斜对面位置的那对情侣。 想要听听他们的故事,又怕自己被人当做精神病,所以,我只好这样将自己掩饰起来,像一只刚刚淋过雨,在角落里避寒的流浪狗。 “喂,你怎么在这儿?” 一道我不愿意听见的声音从我侧后方传来,懒得回头,也懒得理会,我装作没有听见,继续享受着烟气给我带来的宽慰。 “没听见我跟你说话么?陈秘书?” 董舒菡很自来熟的绕到我前面,坐在与我相对的椅子上。 “哟,这不是董总么?您怎么在这儿啊!”我故作震惊状,发现她面色没什么转变之后,收起了这幅无聊的做派,“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想什么呢?”董舒菡翻了个白眼,说道:“在你进门之前,我就在这儿吃饭了好吧,要说跟踪也是你跟踪我。” “嗨,这话让您说的,我懂法,也不会犯法,更何况......我也没兴趣跟踪您啊。” 在公司里董舒菡也是领导之一这点没错,可她也是张瑶的对头,对于对头,我又怎么会有好脸色? “陈默,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会说话?”董舒菡微笑着问。 “没有啊。”我很光棍的摇了摇头,反怼道:“您也知道我是北漂,在那座城市里,谁会闲着去倾听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那你有没有朋友?” “嚯,这话问的......”我狠狠地吸尽最后一口烟,然后丢在地上用脚捻灭,说:“跟上一个问题类似,我没有朋友。” 但我有兄弟。 当然,这话我也没必要跟她这外人说出口。 ...... 董舒菡闻言,被气的一笑,说:“我没兴趣知道你的生活。” “那您真是多余问这话。” “......陈默,你够了。” “好吧好吧,您是老大。”我扬着嘴角,语气尽量平和的问:“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首先,在你来之前,我就已经到这儿吃饭了。” “哦” “你不信可以问老板的。” “我信了,然后呢?” “然后......”董舒菡自顾自地打开一瓶啤酒,倒了一杯之后,举杯对着我说:“然后就是朋友间的叙旧喽。” “我记得自己说过,我没朋友。” “现在,我就是你的朋友。” “那我就高攀了?” 我跟着倒了一杯酒,不过并没有跟她碰杯,而是自行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呵呵,男人。” 董舒菡的养气功夫还是很好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她保持着足够的笑意跟礼貌,和我一道喝尽了杯子里的酒。 “说真的,当时没有答应我,你后悔吗?” 面对她的突然发问,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答应您什么?” “算了,答应不答应,都已经过去了,你们赢了。”她说。 “都是一家公司,有这必要么?” “怎么没有?!” 第一次,我见董舒菡变了脸色,她甚至激动地‘咣咣’拍响了桌子,这副样子,任何人都无法将她跟北京cbd办公的金领联系到一起。 “你别激动。”不痛不痒的安抚了她一句之后,我回过身,对赶来的老板说道:“阿姨不好意思,我这朋友刚失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好的吧,你让她控制下情绪哈,毕竟我这还有别的客人。” “放心吧您呐。” 将老板支走以后,董舒菡这边也恢复到了常态。 “谁失恋了?” “反正不是我。” “说真的,你是不是喜欢张瑶?”她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桌面,问道:“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不是很难过?” 她这幅看透了一切的模样,让人恼火而不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些,更不知道她又是通过什么看出我喜欢张瑶的。 我愣了片刻,不自然地笑了笑,“你说什么?我不是很懂。” “别装了。”董舒菡眯起了双眼。 “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除了笑,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两百万你都不出卖她,说真的,一个男人不是特别爱这个女人,不会这样做的。” “......” “还有今天的饭局上,你的眼神足以把那个男人杀死,你知道吗?” “我......” “怎么?这就要承认了?” 董舒菡已经完全掌握住我们之间对话的节奏,不想承认,但我此刻又确实是被这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多余的话别说,我这么问你吧,你想不想了解她?了解她的过去?” “你很了解她?”我有些诧异,按理说她们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董舒菡又怎么可能了解张瑶呢? “这个世界上,如果有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人,那个人一定是我。” 她说的很笃定,眼睛里闪烁的光,让人不敢直视。 “你,想了解她吗?”董舒菡又问了一句。 想,还是不想? 我爱她,我想知道有关于她的一切,可偏偏要告诉我的人是董舒菡,是她的对手......我迟疑了,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好像我一直在面临各种选择,每个选择,又都跟这颗空泛了很久的心脏有关。 第186章:如果有机会,带她走吧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该知道的道理,就是了解一个人一定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而不是通过耳朵来了解,毕竟,人有千千面,那个讲述的人,又会了解他人多少呢? 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此时此刻,我将这个道理抛诸了脑后。 自己确实拒绝了张瑶,如她所言,我跟一个王八蛋没什么两样......但在我心里,我还是想要跟她在一起的,因为我不想她只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要她住进我的心里,然后现实生活中每天都跟我在一起。 现在看来,要达到这一步还需要很长时间,所以我应该了解她,包括这种不择手段的了解,哪怕要跟我讲述的是董舒菡,是她的对头也不例外。 爱情里的人是盲目的,可是最基本的分辨我还有,分得清诋毁与中肯。 “你赢了。” 我笑的很无奈,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已经掌握了我们之间对话的节奏,她更知道我的弱点......我本就不多的求知欲,全部都跟张瑶有关,她是看出来这点,才会如此笃定的。 “可我不想说了。” 董舒菡耸着肩膀,眉头轻挑,好看的柳叶弯眉,弯成了一条桥,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与懵懂。 “你这样真的好吗?” “我开心呀。” “董总......”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没必要这么正式。” “好...”我顿住片刻,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董舒菡,你是不是觉着戏耍我这二傻子很有意思?” “你还没有傻透。” “......” “好啦,不逗你了,一点也不知趣。”她笑了笑,问我说:“你想了解她的哪方面?” “你这次没有开玩笑?” “机会就一次,我给你了。” “每一个方面。”我道。 甭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机会,丢掉了,也就真的丢掉了,那不是我想得到的结果。 ...... “聪明且愚蠢的选择。”董舒菡打了个响指,开口说道:“如果那家伙知道她喜欢的男人,想通过我来了解她.....不知道她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伸出了手,“有烟么?” “喏。” 我递给了她一支烟,并且帮她点燃。 董舒菡熟稔的吸了一口之后,皱了皱眉,“你这烟怎么一股子烧焦了的味道。” “南京,就这样。” 她轻哦一声,砸吧砸吧嘴,便将刚刚点燃的香烟丢到了烟灰缸里,“就从我们小时候说起吧......” 董舒菡淡然的说着,我在她对面安静的听着,从她所讲述出来的‘故事’中,我还原出了一场人间悲喜剧:二人的父辈是一起创业的伙伴,由此张瑶跟董舒菡算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青少年时,她们的关系一直都很要好,直到张瑶被送到国外学习的那段时间......董父跟张父的意见产生了分歧,还很年幼的董舒菡看到了这一切,在自己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帮助自己父亲夺回失去的一起的种子,因为她的父亲在两年前去世了...... 她将这一切归结到公司的纷争中,恰好也是两年前,张瑶从自己父亲手里接管了博瑞。 “她很要强,也很倔强。”董舒菡嘲讽一笑,说道:“那个女人更是狠心,可以为了接管公司,堵住那些股东的嘴巴,甚至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 “你是说齐宇?” “不然呢?” “......那不是她父亲介绍的么?” “因为利益的结合,应该是她的归宿么?” “幸好他们离婚了。”我庆幸道。 “呵呵。”董舒菡冷笑道:“他们不离婚,我也没机会开展我的计划了,不是吗?” “你什么计划?”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了。” “父辈的争端,何必延续到现在呢?”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董舒菡眼神有点朦胧,她幽幽的说:“陈默,如果你们能很顺利的在一起,有机会的话,就带她走吧,博瑞不适合她......这个利益的漩涡,就要起风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她说?” “在我父亲走了之后,我跟她就已经势不两立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狭隘的看待问题,如她所讲,她们曾经是很要好的,何必要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呢?沉默半晌后,我终于开口劝说道:“那不怪她,也不怪她的父亲,毕竟那只是一场意外,你又何必这样?”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她突然哭了,声嘶力竭的哭了,就像个被夺走了心爱娃娃的小女孩,哭的让人心酸...... “我知道这种事很少有人能感同身受,可,太过偏颇的看待问题,最后伤害的只能是自己,是自己在乎的人,值么?” 董舒菡没有了言语,甚至就连哭泣也已经止住...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缓缓地倒了一杯酒,举起了酒杯,我以为她要跟我喝酒,也就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哗’ “王八蛋。” 我错愕在了原地,摸着湿乎乎的脸颊,冰冷的啤酒,就这样被她泼在了我脸上,巧合的时候,是张瑶打过巴掌的那一侧。 一天之内,我接连被两个女人骂做王八蛋,更是遭了无妄之灾...真他妈悲催极了。 “你是神经病么?” 张瑶我可以忍受,何况我有愧于她,可董舒菡呢?我凭什么忍耐? “傻 逼” 骂了我一句之后,董舒菡就不管不顾的转身走了,只留给我一道背影。 “......” 那对年轻情侣,还有店家老板都看向了我,有嘲弄,有同情,还有不解......我有些尴尬,酒意醒了大半,看了眼余下的两瓶啤酒,我对店家老板说道:“阿姨,这两瓶酒我喝不下了,退了吧。” “好的。” 阿姨很善良,多余的话没说,将账单递给了我。 结账之后,我离开了这里,站在人来人往的古镇街道,华灯初上,商业与古典的气氛结合下,我好像迷失了,来这里仅仅几天,就丢失了自己。 脑海中回应着董舒菡说过的话,她说让我带走张瑶,带她脱离那个漩涡,可我是谁?又有什么资格带她走呢? 第187章:不过是继续漂泊 这里很热闹,可我很孤独。 我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有点做作,一段爱情不可能太过完美尽如人意的,在一起之后我可以努力,争取达到别人满意的样子......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可以确定,如果现在回去找张瑶,向她告白的话,等着我的一定是巴掌,比打我的时候,更加疼痛的巴掌。 我不了解她,但在某些方面我又很了解她。 我走到了桥下,前些天我跟佟雪来过的桥下,更是几年前,我们来过的桥下。坐到岸边的石头上,我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稀松平淡的烟雾下,我怔怔地注视着河面出神...... 如果我是一条鱼有多好?人们都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如果我成为了它,就不用再为这种难题而苦恼悲伤了,也不用纠结什么劳什子的选择,涉及到一辈子这么大的选择。 当一支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起风了,不大,向南,空气有些湿润,也有点冷。 我缩了缩脖子,有些发抖,重重地吸尽了余下的半支烟之后,才感觉好过了不少,佟雪现在会做什么?她走的时候,只是跟张瑶打了声招呼而已,现在我们还没等到甲方那边的消息,他们是同意延后工期了,还是会保持原来的强势? 佟雪选择周旋这些,一定会很累吧? 偏偏我还欠下了她这种无法偿还得清的人情债,很苦恼,很无奈。 ...... 直到午夜,我才回到客栈,在这之前,我本想着去文彬那里看看的,不管怎么说,我能联系上陈金发都是他在中间牵线的缘故,只是他酒吧的生意,这夜格外的好,我也就收起了打扰的心思。 我们已经留了联系方式,明天离开这之前,给他发条短信就好......我们中间夹着许诺跟张峰,由此,我倒不用刻意去迎合他,这就是我们的圈子,纯粹而真实。 客栈里很静,无论是游客,还是我们这波京城来的人,差不多都进入了梦想,我悄声地回到了房间,潦草冲了澡之后,就把自己放空在了床上。 我需要睡觉。 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因为我想做梦,梦到自己跟张瑶的未来,梦到自己不曾亏欠过佟雪,梦到自己在北京那座繁华的城市中,打拼出了一个大好前程...... 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满足自己所有的幻想了。 闭上眼,今天遇见的人,听到的话,没完没了地在我脑海中反复,这让我很烦躁......越是想睡,就越睡不着,这个异乡的夜里,在解决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我失眠了。 没能完成自己幻想出来的事情,遗憾又庆幸。 我无法想象,当我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自己在现实世界中又会变成什么样,或许,不,不是或许,是一定,那一定很可怕。 因为北京是一座不允许人活在想象世界中的城市。 ...... “走了。” 这是张瑶给打来电话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很陌生,也很冰冷。 我孑然一身,走出了房间,来时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还不是如此? 张瑶还有刘磊都在客栈前厅等着,见到我之后,刘磊还笑着点了点头,反观张瑶,什么表情都没有,一如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个样子。 我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佳一他们呢?”我问。 刘磊:“他们还差一点东西补录,明天才会回去。” “哦......要不你先跟张总回去,我在这儿等着?” “你在北京没别的工作了么?”不待刘磊回答,张瑶在一边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开口说道。 “我...” “走?不走?” “走......” 无奈的点了点头,在刘磊莫名目光的注视下,我跟在她后面,上了来时的车子。 一路无话,开上高速的时候,我才记起自己还没有跟文彬告别,于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彬哥,北京有事儿,我先回了,等我再来乌镇的时候,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没有等到答复,应该是他忙碌了一夜,现在还在睡觉。 “给谁发信息呢?” “......这好像跟你无关吧?” 我没有心思理会张瑶,更不敢理会,只好颇为‘强硬’的回怼一句。 “陈默,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张瑶提高了声音。 “张总,您......” “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张瑶摆摆手,打断我之后,问道。 无理取闹么?她这幅样子还真是不常见,这不,就连开车的刘磊,都震惊住了,忍不住回身,看了我们一眼。 “看什么看,好好开你的车。” “......” 刘磊自讨了个没趣,转过了头。 “不是。” 眼见如此,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反驳她,鬼知道这个女人还会有什么借口来刁难我。 “哦。” 张瑶应了一声之后,眯上了眼睛。 “这是怎么了?”我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将头靠在窗边,也眯上了眼。 “嗡...嗡...” 半梦半醒之际,揣在裤兜里的手机开始不要命的震了起来,强忍着不耐,我将它拿了出来,是文彬给我打来的电话。 “彬哥。”我笑着接听。 “这就走了?” “嗯......领导回北京有事儿,我这小跟班的,当然得跟着了。” “成吧,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回家愉快?” “嗨,前一句话我收了,至于后一句,还是算了吧,北京没有我的家,我也不是那儿的人。” “这话说的,真他妈酸。” “事实而已。” “不过是漂泊,看的开一些,别太在乎。”文彬宽慰道。 “会的。”我点了点头。 “成,给你哥带个好,告诉丫的,有时间了过来看看。” “放心吧您呐。” 接触不多,但朋友之间淡淡的关怀我还是能感受到的,轻松,愉快,没那么多的利益掺杂,很羡慕许诺能有这样的朋友,也很庆幸自己,能够结识到这样的朋友。 “谁?” “乌镇的朋友。” “哦。” 张瑶再度眯上了双眼。 “......” 第188章:我不敢 北京真是个好地方,就连雾霾都显得格外高贵......这几天习惯了乌镇湿润的空气,刚下飞机,就见到了灰蒙蒙地天空,呼吸起干涩且浑浊的空气,多少有些不适应。 可我也不用适应,只需要几分钟,我就能被这同化,因为我还要在这座城市漂泊,还要在这里打拼,还要面对我身边那个带着墨镜的强势女人。 “刘磊,你先回公司吧。”张瑶对刘磊嘱咐了一句之后,转过头来对我说道:“陈默你跟我走一下,我们去见见梁峰。” “......好。”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惹到她,只好揣着满脑子的疑惑,跟她上了另一辆车子。 “后海。” 张瑶上车之后,对司机报了个地址,便缄口不言。 “梁总约我们在那儿见面?” “跟你有什么关系?找好自己的位置。” “哦......” 自讨了个没趣,我闭上了嘴巴,她坐在我左面,将头倚在窗口闭上了双眼,这个女人应该是累坏了,一早就起来赶回北京,尤其是这种长途奔波...... 我打心眼里觉着她不容易,也想为她分担一些事情,但我们现在的关系这样微妙,或许,当我拒绝了张瑶的那一刻起,我们再度回到了从前吧? 不,是回到了比从前更加糟糕的关系。 我摇头苦笑,想要抽支烟排解忧愁,可见到她还在眯着眼,只好忍住了渐渐泛起的烟瘾。 这一路说长不长,说短也绝不会短,加之今天是工作日,下了高速之后的那一段路,简直就是在磨炼人的耐心......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可以让张瑶有充足的休息时间,她睡得很熟,甚至起了轻微的鼾声,如果不是累到一定程度,又怎会如此? 我悄悄的打量着现在的她,暗自想道:“如果你能这样在我身边一辈子该有多好?姑娘,我爱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等我能够配的上你的那一天,我娶你。” 这不是誓言,因为我没有说出口,这更不是承诺,因为我的内心独白没有听众。 这只是我在告诫自己,张瑶不该只出现在我的梦里的,我这个人很贪,只有把她留在身边,才能满足自己。 ...... 下飞机的时候将将中午,而现在已经将近黄昏时分,得到充足休息的张瑶,在车子停下的时候睁开了眼睛,有点懵懂,有点娇嗔...... 她带着点起床气,问我说:“到了?” 我扬起嘴角,“到了,你如果没休息好的话,再眯一会儿吧,我想梁总也不介意等我们的。” “呵,没事儿,走吧。” 张瑶抹了一把脸,在车子狭小的空间里伸了一个懒腰,窈窕地身姿简直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景色......她披上外套,率先下了车子。 我叮嘱司机等我消息之后,跟在她后面走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梁总,我怎么不知道?” 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奢望以此来破冰。 “我好像不用跟你汇报的吧?陈秘!” 张瑶没好气地刺了我一句,反倒是恢复了不少烟火气。 我故作尴尬的挠了挠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吧嗒点燃了一支烟,瘾君子似的大吸了一口,感受着烟气中尼古丁给我带来的快感。 “难为你了。” “.......” “怎么?” “没什么。”我吐出一个不规则的烟圈之后,问:“他在哪?” “摆渡。” “哦。” 那里是我们正式邂逅的地方,也是我曾经经常买醉寻觅床伴的地点,关于那儿,我很复杂,不过现在我跟她去是见梁峰的,容不得我思索太多。 这个时间段的摆渡还是挺安静的,没有很多人,酒吧里也只放着舒缓地乡村音乐,进去的刹那,让人瞬间平稳了下来,算得上是在北京这座喧闹的城市里,一处僻静的地方。 进来之后,我四下扫了扫,也没发现梁峰的影子,带着点疑惑,对张瑶说道:“要不要我联系下梁总,我没看到他......” 张瑶看了我一眼,没有言语,径直来到一个卡座,坐下之后,对着服务生打了个响指,“血腥玛丽,格兰菲迪,果盘,再拿十二瓶黑啤。” “我们要在这儿等他么?” “等谁?”她反问。 “梁峰啊,你不是说他约你在这里么?” “你见过哪家公司谈生意要来酒吧的?”她笑着摇了摇头,说:“今天就我跟你。” “......” “喝么?不喝滚蛋。” “你......” 我抿着嘴,她是拿定我了,明知道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这里。 什么话都没说,我坐到了她对面。 “记得这个位置么?” “嗯?” 闻声,我疑惑的看着她,不知所以。 “去你家之前,我们就是坐在这里的。” “......这你都记得。” “记得的多了。”张瑶笑着说道。 我很感动,也很愧疚...... “今天我陪你。” “那我谢谢你?”她翻了个白眼,伸出手递到我面前,“来支烟,很长时间没抽了。” “嗯。” 我没有劝阻,直接帮她点燃。 因为今天的她需要放纵自己,需要释放自己的情绪,我也需要,甚至我此刻有种预感,或许这场酒喝完,我跟张瑶之间就会有个明确的结果。 要么不顾一切的走到一起,要么......老死不相往来。 ...... 酒保很快就招呼我们,酒已经调试好,没用张瑶言语,我直接扮演起了服务生的角色,几大步跨到吧台,将张瑶点好的酒端了回来。 张瑶端起那杯血腥玛丽,在鼻尖闻了闻 ,“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个么?” “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懂。” 她轻抿了一口之后,再度开口说道:“热烈,隐晦的热烈,我很累,我现在不想那么累了,不想一切都被自己设下的条条框框禁锢着,所以......” “陈默,我再问你一遍,我他妈到底差在哪,你不接受我?” “......” 虽说我有准备,但在此刻,我又不敢开口说话了。 我自行打开一瓶黑啤,一口喝下大半,抹了抹嘴,“你哪也不差,你是所有男人的梦。”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我不敢。” “怂逼!” “确实,我很怂。” 苦涩一笑,我喝干了余下的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喜欢我?” “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欣赏你这种男人。” “这就是症结所在,所以,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 她放下那杯血腥玛丽,学着我的样子,打开一瓶黑啤,喝了大半......溢出的酒液,浸湿了她的外衣。 “你够了!” 第189章:爱情需要理智吗? 我直接站起了身,伸出手拦住了她......“别折磨自己。” “把手拿开。”张瑶皱着眉,毫不示弱的说道:“我只想要喝酒,你别管。” “作践自己有意思?” 我很不解,她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用别人错误来惩罚自己的女人?她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更应该是不被任何人左右的。 “你想多了。” “那你就别喝酒。” “行。”她点了点头,笑着看我说:“我不喝,你喝,我来看着你喝。” “......” “他们都说男人习惯借酒消愁,也说喝醉了的男人嘴里的话,才是最为可信的。” 我被张瑶气的一笑,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喝多了就没有真言了,喝高之前,我是北京的,喝多了之后,北京就是我的了。” “那也可以。” 张瑶不置可否的说:“我是北京人,如果北京是你的话,那么我也就是你的了。” “你认真的?”我越发不解。 “我他妈在逗傻 逼行了吧?” “操......” 我有点恼怒,心里也带着窃喜,“我喝,你看着!” “嗯,我看着呢。” ...... 张瑶跟我,就像两个被世人抛弃的精神病,在后海摆渡酒吧里,一个不顾一切的喝着酒,一个放声地大笑着,看着那人喝酒。 幸好现在不是酒吧高峰期,否则我们绝对会被‘好心人’报警抓起来。 很快,我就连喝了三瓶啤酒,有些冰冷的酒液,侵蚀着我的食道,然后流入胃液中翻滚......我很难受,也有点冷,但心却是热的。 骄傲如她,都可以放下那些平日里用来隐藏的面具,将最为真实的样子展现给我,我为什么不可以? 那么,疯狂吧。 当第四瓶酒被我喝下去一半的时候,我感到脑子有些发沉,被包扎起来的伤口隐隐发痒......胃里尽是酒液,难以抑制地感觉到了反胃。 喝酒的人都知道,酒桌上最忌讳的就是喝快酒,很伤身体。 仅存的那点理智让我放下了酒瓶,眼睛模糊着,看什么东西仿佛都有两个,我知道,我醉了...... “不行了?” 张瑶哈哈笑着,“不行了的话,就该到我了。” “你....你不是说...不喝的么?” “女人的话你也信?” “你他妈......骗......骗我?” 张瑶突然止住了笑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柔和的叫了声:“陈默。” “你...别晃...我晕。” “傻样吧。”她噗嗤一笑,“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你说。” “那我问了啊。” “嗯...” “呕.......” 我终于忍不住快要喷涌而出的酒液,赶忙捂住嘴,跑向了卫生间......我不知道我跑出来的时候她什么神色,一定会很不满的吧? 在卫生间呕吐之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至少看东西不再是重影。 洗了下脸,冷水能够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种迷糊的状态退却了不好......镜子里那个人真的很狼狈,他像极了一个落魄而逃的流浪狗。 “应该逃避么?”我喃喃地问着自己。 “不该,她都直面了,我怕什么?”我又给了自己答案。 我可是个男人,不该打不起精神。 ...... 嘴角一扬,我用湿乎乎地手抹了一把头发,迈着没有节奏但异常有力的步子回到了我们坐着的卡座。 “清醒了?” “还好。” “哦...那你继续喝。” “你不是想要问我问题么?” “现在的你不适合回答。” “我发誓,你问什么,我说什么,绝不会隐瞒。” “男人的誓言能信?” “这个时候,应该可以。” 张瑶轻哦一声,没有说话,自行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香烟,有些生疏的给自己点燃了一支,另一只手抱肩,冷冷地盯着我看。 “呵...我喝,我喝还不行?” 说罢,我拿起了那杯格兰菲迪,带着点奶油味儿的威士忌,被我瞬间喝掉半杯,热辣、猛烈,味蕾被刺激着,同样还有刺激的,就是胸腔了。 “行......行么?” 我红着眼,不是憎恨,不是悲伤,而是这酒的劲道,太他妈大了。 “行。” 难得的,她点了点头。 张瑶将燃到三分之一的香烟捻灭在烟灰缸里,拍了拍手之后,猛地前倾,凑到我面前,我们离得很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很特别,也有些暧昧。 我很想吻上她的唇,可我不能。 “你...你倒是问啊。”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在你心里,还有谁?” “我爸,我妈,我姥姥,我......” “陈默,你没有喝多,继续喝。”她很气恼地拍了下桌子。 “我说的是实话啊。” “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 “不是么?”她自嘲一笑道。 “我...我不知道。”眼见着她变了神色,我赶忙解释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意思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有谁,我也不知道我爱着谁。” 话已开口,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没有回头路可走。 “佟雪在我心里,毕竟我们爱了七年,哪怕现在我们分开了,可我还忘不了她......”我悄悄打量着张瑶,发现她在倾听之后,继续说道:“你也在我心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你,你那么完美,那么骄傲,我一度觉着你只适合出现在男人的幻想里......你太不真实了,不真实的又让我觉得那么真实。” “那么,佳一呢?”她问。 “她就是我朋友,真正的朋友。” “哦...那你师妹呢?” “大姐,我有那么贪心么?” “你觉着呢?” “......” “陈默,我突然又觉得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嗯...”我颓然的点了点头。 “你很理智,理智的太傻了一些,你就不能骗我一下,说你的心里只有我么?那样我会觉着自己的勇气没有白费,也会觉得自己终于遇见了对的人。” “可你现在算怎么回事?我他妈又算怎么回事?” “对不起。” 我也只能这样说。 爱情里需要理智么? 在我看来是需要的,它那么的纯粹,又那么的美好,如果我现在欺骗了她,然后一晌贪欢,之后呢?之后我们要谈恋爱,甚至一起生活,我们之间相差了那么多,这样的感情真的会让她觉得幸福么? 不会。 可我又想跟她在一起。 就让我自己矛盾着吧...... 第190章:桀骜女人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一个人要遇见另一个人的几率微乎其微,偏偏命运让我在北京这座被人海填满地城市里遇见了张瑶,又偏偏......让我们相爱。 唯独,现实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 我很纠结,比任何时候都纠结,如果杜城或者孟阳他们问我爱不爱这个女人,我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告诉他们我都要爱疯了。 可张瑶问我的时候,我却迟疑了。 原因无他,我认为不纯粹的爱情,不该发生在她身上,那样对她来说不公平,这是我唯一想要持守的底线,再者,我越过了这条线之后,等着她的将会是世俗无休止的嘲笑,还有伤害。 我是个被爱情伤害过的男人,她是个被婚姻伤害过的女人。 我们都害怕了爱,又极度渴望爱与被爱.....看似矛盾的背后,所隐藏的那些心酸,或许只有我们才会懂得。 ...... 张瑶为什么会放下她的伪装? 她虽是没说,但我能够清楚,她坚强又脆弱,就是一朵熟透了,散发着妖娆香气的带刺玫瑰,需要有人呵护疼惜,很明显,理智告诉我,我不是那个合适的采摘者。 “我原来骂你王八蛋,多半是因为调侃。”张瑶晃动着酒杯,这次我没有拦着她......微微仰头,她喝光了那杯颜色妖冶的血腥玛丽,‘啪’的一声,将杯子摔到了地上。 破碎的酒杯,在灯光下是那么刺眼,又是那么的讽刺,我知道,张瑶的尊严,被我践踏了。 “陈默,现在的你真他妈是个王八蛋。”她愤然而起,两行泪水挂在她绝美的脸蛋上,“你他妈不爱我就别招惹我啊,是不是觉着我这傻妞好玩?还是觉着,偌大的四九城里,我找不到男人了?” “你冷静冷静。” “去你妈的冷静!” “张瑶!” 我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跨出一大步来到她面前,然后按住她开始颤抖的肩膀,柔声的说:“我不是不爱你,我很爱你,真的,如果你要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爱的你,这我说不出来,但我知道,现在,哪怕是以后......我都会爱你。” “可我...我们,不能在一起。”无奈地撇了撇嘴,我松开手,一上一下的比划着,“在这座现实的城市里,你站在顶端,而我,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在一起之后,有多少人会嘲笑?又有多少人会大骂?” “我吃过亏,上一段的感情结束,说穿了就是俩字——没钱!我不能给她在三环买房子,甚至就连京郊一套住房的首付我都拿不出来,这是一个男人最悲哀的事情。” “我们都过了耳听爱情的年纪了,什么单纯啊、美好啊、这些听起来,想象起来很纯粹的画面,都不属于我们了,这他妈让我绝望,真的很绝望。” 顿了顿,我的鼻子有些微微发酸,红着眼,也红了脸,颓然一笑,“姑娘,你不是我这种男人能够配得上的,甚至都是我奢望不起的存在,真的,别喜欢我。” “我不管!” 在我错愕的目光下,张瑶紧紧地搂住了我,她的身体很软,她的头发很香,她埋在我的胸膛,“我一度认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爱过,结过婚又离了之后,就更不敢去爱了,但生活总习惯跟人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你跟那些男人不一样。” “你很混蛋,又是一个可怜的小人物,偏偏你有良知,偏偏你又很喜欢多管闲事。” “你从来没有隐藏过想要睡我,你也从来没有真的去睡我......”猛地,张瑶右手下摆,狠狠地掐住了我腰间的软肉,“陈默,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从小到大只要是我认准的事情,我就一定会完成,所以......所以,我们在一起吧。” 这是我听过世间最直白也是最为动听的情话。 差一点,我就毫不犹豫的说声好,然后自然而然的吻上她的嘴唇。 “给我点时间。” “嗯?” “我还放不下她。”我如实说道:“有些事必须要让你清楚,在乌镇的时候,她跟我说过重新在一起的话,可我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你的影子会在我脑海里出现,而且那时候的我也很乱,所以佟雪走了,她走之前,给了我半年期限。” 张瑶从我怀里挣脱出来,问:“半年之后呢?”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你会怎么选?” “......” 我讨厌选择,偏偏谁都要给我一个选择。 “陈默。” “嗯。” “三个月,我最多给你三个月时间处理,如果...如果你处理不好的话......” 不待她说完,我直接开口说道:“到时候我自己离开。” 张瑶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她是一个桀骜的女人,她的感情世界里绝不会允许另一半对她不是全心全意的,哪怕那个人她再怎么喜欢也不例外。 ...... 张瑶走了,给我留下的背影,跟佟雪没什么区别,都是那么的失落,偏偏我又鼓不起一个拥抱的勇气,只能干站在原地,看着,然后张张嘴,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来。 这是我的选择,又不是我的选择。 因为我没有答案,也没有交代。 重新坐下,我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啤酒瓶错落地倒在我的脚下,杯子里的格兰菲迪也所剩无几......什么都没了,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很乱,无论是脑子还是心里都很混乱。 举棋不定不是我的性格,不然当初我还是个律师的时候,就不会那样义无反顾地去帮李正了...但现在,我又是怎么了? 我想了很多,又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颓然一笑,然后缓缓起身,走到吧台处,对着正在调酒师说:“哥们,来杯伏特加。” 我需要酒精,更需要热烈地酒精。 只有醉了,只有做梦了,我才会想到一个答案,一个人不知道正确与否,但却可以不让我这样痛苦的答案。 第191章:遇李正,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最后还是没能大醉,因为在这杯烈酒喝掉一半的时候,我见到了一个人,一个给我感官很复杂的人——李正。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在医院护理他的母亲,而不是出现这种红男绿女用来买醉、排解寂寞的地方,可他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由此,我想到了一个让人难过且无奈的可能。 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跟他打个招呼,毕竟,我们曾一起战斗过,一起追逐过所谓的正义跟公道......纠结中,我点燃了烟盒中最后的一支烟,轻袅袅地烟雾,在迷幻的灯光下,让人迷了眼。 “唉......” 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之后,我还是起身,决定去跟他聊两句,无关同情,无关过往,无关对错。 ...... “正儿。” 我来到他的座位前, 喊了一声后便坐了下来。 “陈哥?”李正先是一惊,紧跟着就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我跟你一样,都是过来买醉的。” 犹豫片刻,我还是开口问他:“阿姨,还是没挺过来么?” “是啊,没挺过年关。” 李正平静地说着,或许,他早就想到了那个时刻的来临,或许,他也已经习惯悲伤。 “节哀。” 我重重地将烟蒂捻在烟灰缸里,说:“我知道你不爱听这话,但我还是要说......另外,我很抱歉,如果当初我能够出庭的话,阿姨哪怕是离开,也会带着公道。” “陈哥...您别说了,那事儿不怪你,真的。” 李正摆摆手,随后启开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陪我喝点吧。” 我点点头,拿起酒瓶,大口灌了下去......我很伤感,不是同情的伤感,也不是没能给他一个公道的伤感,而是为了生而为人感到伤感。 生离死别本就是这世间很痛苦的事儿了,更何况是血亲? “其实......我妈走了也挺好,她那个状态,活着也是受罪,真的,陈哥,我并不觉着有多悲哀,只是......只是很不甘心而已。” “我们可以有很好的生活,我妈也到了该享清福的年纪,或许,这就是命吧?说真的,你信命么?” 李正说的很平静,可却听的我鼻子发酸。 命,我信。 因为我正被命运乐此不疲的折磨着。 深吸一口气,我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努力工作,争取早点把那些债还上喽。”李正好像想起了什么,他有些窘迫的看着我,开口说道:“对了陈哥,还有你借我的那些钱......我也会尽早还你的。” “......” 他不提,我还想不起来,曾经有个跟李正自称是我女朋友的姑娘,给了李正五十万,那个时候刚好是李母第四次手术的时候,他很需要那笔钱救命。 也是那次,坚定了李正要将官司打下去的决心。 “说真的,你要不说这件事,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就当是个好心人给你的捐助好了...我不认识那个人,并且,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女朋友。” 我看着李正,说道:“你别这眼神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小北漂,上哪认识那样的富婆呢?” 李正的表情很疑惑,但我说的又不似作假,他也只能作罢,点头之后,陷入了沉思。 ...... 我们之间的气氛,也进入了冗长的沉默。 周遭的人多了起来,喧闹的声响将我们包围......很反感这种氛围,又情难自控地将自己陷入进去,也许,真的是孤独久了,特别渴望被喧闹的人群包围着,然后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吧? “陈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正再度开口,可能他也是觉着周围有些喧哗,他提大了嗓音。 “怎么?” “有些事儿,我感觉我应该让你知道了。” “嗯?” 在我疑惑的目光下,李正稍稍犹豫片刻之后,说:“事情已经过去,本不想多提什么的,我甚至都没想过会再次遇见你,毕竟,北京挺大的。” “可今天遇见了,我妈也走了,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应该说清楚的。” 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好奇,已经过去了的事儿,他又为什么要重提呢? “那桩案子,你都选择撤诉了......” “哥,您先让我把话说完。” “......你说。” 李正深吸一口气,“你觉着我是容易妥协的人么?” “但是当时阿姨的治疗需要钱。” “那只是一个方面。” 李正自嘲的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应该坚持的。” “到底怎么回事?” “孟哥......真的是你朋友么?”李正反问了我一个问题。 “当然是。”我没有一丝犹豫的答道。 “可他为什么要跟那个王八蛋走的很近?” “谁?” “除了孙林海那个老赖还有谁?”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懂。” 李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啪’的一声将杯子拍在桌子上,开口说道:“我这边撤诉之后,接受了丫的赔偿,前几天,我刚从他那边追回尾款......我在他那边看到了孟哥,他好像正在帮他打官司。” “这......” 当时孟阳对于孙林海的厌恶绝不亚于我,但,他是律师,又没理由不接那家伙的案子...想到这些,我笑了笑对李正解释道:“你别多想,阳子是律师,想要赚钱就得接案子,孙林海找他打官司,倒是没什么的吧?” “话是这么说,可......” “可我为什么在他家里看到了四个壮汉?你那时候没有出庭,不就是因为被人打了么?” “什么?!” “四个壮汉,光头。”李正补充道。 “你没看错?” “那么明显的特征,我能看错?” 我很震惊,脑子瞬间处于当机状态,我被打的那天,是开庭的前一天......当时我不是没想过那几个人是孙林海找来报复的,可无论是我跟孟阳的推断,还是后来的警察调查,这件事都跟孙林海无关的。 现在李正又在他那边见到了四个壮汉,特征跟打我的人没什么两样。 无论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除非......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只是这种可能太过不可思议了,根本就无法让人信服。 第192章:人性 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出现那种想法......孟阳是我在北京结识的第一个朋友,更是我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的兄弟。 还记得我们刚刚入职律所实习的时候,那时一个月只有两千五百的工资,这点杯水车薪的工资,要在北京租着房子,吃饭......简直无法想象我们是怎样捱过来的。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佟雪得了急性阑尾炎,急需手术而我又拿不出钱的时候,是孟阳二话不说借给我的钱!后来我用了三个月才还清。 但欠下他的人情债,却是我这辈子都没法偿还的。 他是我的兄弟,而现在我却在怀疑他,甚至怀疑李正那桩案子反转的幕后黑手是他......我真应该给自己一巴掌。 不自然的笑了笑,我终于开口对李正说道:“孙林海本身就是一老赖,他身边有这样的人不稀奇,至于阳子,他接孙林海的案子也不稀奇。” 我叹了口气,接着说:“在任何圈子里,都有一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想必,那个家伙一定是给阳子开了什么无法抗拒的条件吧,你也别介意......至少,当初孟阳跟我一样,都是一心要帮你,帮阿姨讨一个公道的,不是吗?” 李正犹豫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就各奔东西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而李正...大概是跟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很痛苦,而这种痛苦我又无法安慰,因为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做到感同身受,更何况是这种失去至亲的事情? 一个人,挤上拥挤烦闷的地铁,奔走在回到出租屋的路上,很平静,即使路上车水马龙,即使闪烁的霓虹将皎洁的月,也给娇羞的掩盖了起来。 我的世界要是一直这样简单下去,该有多好? 什么都不用想,很平凡。 可我爱上了一个...甚至是两个这辈子注定不会平凡的女人,大抵,这是一个男人最无力的事情了吧? 一路上,我都在想该怎么去面对佟雪和张瑶,还有李正跟我说的那些话...... 佟雪是我初恋,我们共同见证过彼此最美好的时刻,我们也曾无数次规划过未来...我曾说过,未来的房子一定要空出一间,铺满我们的照片,后来,我在这座城市租的房子六千一间,原本还有她,现在没了。 双人床,单人房,留给我的不仅仅是无尽的孤独,还有那么一抹不足为外人道的悲哀,这一切都让我看透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她变了,背弃了我们曾经那看似美好且纯粹的爱情。 我也变了,我爱上了别的女人。 她说,我们重新在一起吧,她说,我给你半年时间,她说...... 她说的太多,或许,我能听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一刻,我做出了选择。 ...... 至于张瑶,她的家境,她的层次,都是我无法企及到的,我仅仅是这座城市里几百万只蚂蚁中的一员,我有什么资格奢望她? 她能存在我的梦里,工作时间里我也能见到她,这样就够了,我何必要想那么多? 告白来的很突兀,也很主动,但仔细想想,一切又都是水到渠成,张瑶处于感情空窗期,突然间遇见我这么一个她之前不曾见过,很无赖又有些特别的男人,加上我偶尔的表露心迹,喜欢上我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陷入爱情里的女人,不会理智,所以她选择了告白,抛开往日的面具告白。 那么我呢? 我说过三个月后会给她答案,这段时间应该足够张瑶静下心来想想了,我们不合适,是真的不合适,这样在一起之后,面对的东西,有多少是我们可以承受的,又有多少是我们承受不了的呢? 没人清楚。 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男人,既然前路太过未知,还是在它萌芽的时候扼杀好了,北京,从来不是一座让人过来做梦的城市。 来这的人只会有两种结果:实现梦想或者被现实的巴掌抽醒,至于其他的,我真没有见过,之所以还在这里漂泊着,不过是心存不甘罢了。 ...... 爬过楼梯,我也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它不是家。 因为它不能温暖我,但它又是家,因为这里是我的容身之所。 没有收拾,甚至都没有脱衣服,我直接就倒在了床上,毕竟,喝了那么多的酒,酒精亦是开始在我身体里作祟,有点反胃,有些迷糊。 半梦半醒间,我又觉着好像有什么事儿没有去做。 自己还没联系孟阳! 我不信李正的分析,更鄙夷自己的猜测臆想,可让这种糟心的事情存在着,真的让人难熬,拍拍脸,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操出电话就给孟阳拨了过去。 “喂?咋了?” 孟阳的声音有点模糊,应该是正在睡觉。 看了眼时间,不过晚上十点,我笑了笑,“阳子,你丫这么早就睡了,是不是肾亏啊?哥们这有枸杞,你要不要?” “去你大爷的,刚喝酒回来,头正疼着呢。” “嚯......孟大状好生活啊,天天有酒局。” “默儿,你丫有正事儿么?没事儿的话撂了,明天再扯。” “......有。” 犹豫了两个呼吸,我还是决定坦诚相待,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兄弟情义,也相信孟阳的为人,“阳子,听说你最近在给孙林海打官司?” “呦呵,陈大状消息挺灵通啊。”孟阳爽朗的笑了笑,问道:“谁告诉你的?” “嗨,就是一朋友。” “有这事儿,怎么了?”他又问。 “没啥,就是提醒你下,毕竟你跟他站在过对立面,那种人渣......” “放心吧,他要敢耍我,我绝对会让他付出代价。” 孟阳很笃定,我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但我愿意相信他,一如之前我们合作时的样子。 “嗯。”我点点头,接着问道:“阳子,听说有四个光头跟丫在一起?” “什么光头?”孟阳顿了下,问我道。 “哦,没什么,你休息吧,我挂了。” 李正不可能骗我,更何况我被打的事我也只是提过一次,要不是那几个人的特征没那么明显的话,李正也不会认出来......但,孟阳却反问我哪来的这些人。 我出事的时候他在现场,而当时报警的人也是他,孟阳一定记着那四个人,而此时,他又在刻意隐瞒我。 难道,他也变了么? 第193章:归于平静 人有的时候就很奇怪,当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头的时候,就会忍不住自行迸发,随之,人就会想很多问题,自行脑补发生事件的画面,然后就将自己陷进怪圈之中无法自拔,在白天的时候,会让人魂不守舍,而到了深夜,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辗转难眠。 我失眠了,大喝一场之后的失眠。 一整晚,我都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灯火辉煌,有些安静的西三环。 很孤独,比早就习惯的孤独还孤独......房间里只有我一个生物,空旷的要命,没有开灯,除了我的呼吸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这个夜是如此漫长。 我至今不愿去相信李正的分析,可,孟阳所表现出的隐瞒,又让我不得不去怀疑。 我们是兄弟,是一起在北京这座现实的城市里做着梦的年轻人,我们曾一起打拼,我们曾共度难关,这样的情谊,我并不觉着比一起当过兵差多少。 就是这样的情分,孟阳就要背离了么? 我又该怪他么? 孙林海一定是许诺了他什么样的利益,让他无法拒绝,扪心自问,假设我跟当时的孟阳对调,我又会怎么做?大概,也会是如今这个局面吧? 孟阳的家境并不是很好,父母下岗,还有个正在读书的弟弟,几乎全家的重任都压在了他身上,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就凭着我们之间,一起漂泊的情分? 虽然理解,但我还是难免会觉着伤感。 我,看不透了。 ...... 这件事我该烂在肚子里坦然接受,然后我们还是兄弟,还是一起在这座城市里给对方加油鼓劲的朋友;如果我追究下去......我不敢想了。 长吁一口气,反正当时我也只是挨了一顿打,并没有损失什么,而李母也离开了这个世界,李正也在孙林海那边得到了补偿。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得到赢得的公道。 应该也不重要了吧?就算得了公道,该发生的还会发生,现实生活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选择就发生改变,如今的结果,就是最后的结局,想那么多,没必要。 我将脸贴在窗子上,透过一层微微起雾的玻璃,望向远方,这座城市真美,但没有多少人会习惯这里的美,我有些累了,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很疲惫。 或许,当佟雪离开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漂泊在这座城市里的意义,毕竟,当初来的时候,我们是一道的,而在两天前,她又说过离开这里的话。 她很理智,她的每一个阶段都是按照自己的规划来走......很庆幸,我还能出现在她的计划中,也很茫然,自己还会出现在她的计划中。 我给张瑶的答复是:爱情需要理智。 那么,我该给佟雪什么样的答复呢? 迷茫中,我拿出了电话,想借此转移自己的情绪,至少不要这么纠结下去......微信上的朋友,都安静地躺在通讯录上,更何况现在是深夜,他们都应该在梦里跟周公约会谈心。 又有谁有时间来听我诉苦? 没有人。 就在我准备关机的时候,朋友圈新冒出的红点引起了我的注意,心道还有谁在凌晨失眠。 带着这个想法我将它点开,是王雨萱,她的朋友圈很简单,一张教堂下的自拍照:“在这个鸽子也开始恋爱的季节,我还是学习的好。” 对了,还有她。 她在英国,这个时间还是白天。 我不知道自己有怎样的情绪,鬼使神差中就给她拨了一个视频...... “嘟...” 她选择了拒绝。 紧跟着就给我发过来两个叹号,“!!上帝他老人家正在倾听我的祷告,你来填什么乱?” 我笑了,由衷的笑了,积郁了一整天的负面情绪,在此时消散了不少,我回道:“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老人家应该不会怪罪我。” “呵呵呵,你等下。” ...... 等待总会让人难熬,孤独走了又来,也幸好,王雨萱并没有让我等多久,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微信视频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 摄像头里的她,背景是蓝天,白云,还有神圣庄重地教堂,她坐在教堂前的石阶上,偶尔会有几只鸽子从她身后飞过......这个画面很适合她,纯洁而美好。 “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看着她皱起的可爱眉头,我道:“东八区,此时正是凌晨黑夜,不过外面倒是很亮。”说着,我翻转了下摄像头,西三环的霓虹,溢满了整个屏幕。 “师哥,你怎么了?” “失眠了。” “还为那些事情纠结?”她问。 “有一点。”顿了下,我接着说:“还有点其他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你失眠的理由?” “喝多了头疼,算么?” “那就挂了吧。”王雨萱绷着脸,“我可不想成为某人的垃圾桶,宿醉失意的时候,才会找我来倾述。” “你这丫头,我就是无聊了想找你聊聊而已。” “哎呦喂,那我得谢谢您?” “得了吧,跟哥就别客气了。” “哦。” “......” 我们很突兀的陷入了沉默,她那边的鸽子在叫,偶有三两个外国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这边,能让她听见的,只有我的呼吸。 “师哥.....” “嗯,时间不早了,我睡了,天亮的时候还要上班。”我应了一声,敷衍着。 王雨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心事我多少会明白一些,但你这样折磨自己,是想不出一个答案的,所以.....别为难自己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悲哀,仅此而已。” “那你这也算幸福的悲哀了,鸽子都恋爱了,你也尽快吧。” “嗯......你也是。” 这场对话由我开始,也由我结束。 有一点她说的很对,我现在的悲哀很幸福,至于所谓的抉择,顺其自然吧。 天,快亮了。 回归平静,然后想着怎样在这座城市里活下去,才是一个三无北漂最应该想的事情,其它的,就让它们随着昨夜的风,彻底消失在昨夜的好。 孟阳还是我的朋友,兄弟,我还在张瑶的公司里工作,身处于他人羡慕的职位,我跟佟雪,还是工作上有交集的合作伙伴。 如此,最好。 第194章:暗流涌动 东方亮起了鱼肚白,而我也拖着僵硬的身体从窗台上挪了下来,浑身酸痛,尤其是头,更是如同要炸裂了一般......在乌镇的时候,我被自己那个酒瓶砸的时候,都没这样疼过。 勉强抬手,抹了一把脸之后,我钻进了卫生间,不敢去直视这样邋遢的自己,急急忙忙地刮掉胡茬,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着脸。 冰凉地水,刺痛着我脸上的神经,也刺痛着我的心脏,我在心里暗自告诉自己,“陈默,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成了过去式,今天是新的开始,不管想不想放,都必须要放下。” 是的,必须放下。 一切都不再与我有关,又都息息相关。 并不迷信的我,将这些都交给了命运,希望在它安排下的生活,能够让我好过一些,不至于这么累,也不至于这样难过。 洗脸过后,我拆开了包在头上的那块纱布,伤口还未痊愈、不过刚刚结痂而已,我小心翼翼地揉起了头发,尽可能不让患处沾到水,倒不是我诚心不遵循医嘱,只是单纯的无法忍受蓬头垢面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男人,可以一无所有,但一定要有计划的拼搏,也一定要保证每天都干干净净的活着,这是对别人,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 熟悉的早餐铺子,熟悉的吃食,熟悉又陌生的人群...拥挤烦闷的地铁,等我赶到博瑞的时候,本就没有一个好状态的身体,越发疲累。 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在一众招呼声中,我来到了办公室。 走了不过一周时间,再次回来,却涌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猛然间,我想起了杜城曾经跟我说过的话,“哪好都不如北京这座城市好,拥挤,疯狂,节奏快,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催人努力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房间中好闻的茉莉味道沁透心脾,不知道张瑶什么时候喜欢上的这个香气..... 揉了揉头,没有虚伪的再将一尘不染的办公室收拾一遍,直接坐到角落的那个位置上,我打开了电脑,准备给张瑶计划一天的日程。 她很忙,但她每天做的事情,又几乎没什么不同。 这从她发给我的工作安排就能看的出来,由此,我也很佩服这个女人的耐心,外人只看到了她的高度,看到了她的长相,却从来没人能够看到她所拥有的这些东西,自己又付出了多少。 人都是表象生物,如果不是我整日跟她接触,我也不会关注这些吧? 转而一想,或许,是我跟别人的关注点不同,加上我总会若有似无的表现出来对她的关心,才会悄然走进那个女人的心里吧? 摇头,苦笑。 都已经告诫自己要顺其自然的事情,偏偏又忍不想起,大概,这就是爱情神奇的地方,悄悄地走进心里,生根,发芽,最后成长为参天大树;等到爱情走到尽头的时候,又要从心底深处挖掘它的根,然后一下一下地,将倾尽了所有力气,精力,种植好的树木铲除干净。 ...... 张瑶还是往常的那个时间到的办公室,这是她的规律,除了出差,其他时候一直都是雷打不动。 我从未在她脸上发现其它什么表情,跟以往相同,还是会向我微笑,点头,妆容一如既往的精致,仿佛昨夜那个喝了很多酒,哭过,闹过的女人不是她一般。 她走出来了么? 明显不会,如果她能这么早走出来,当初也不会因为跟齐宇离婚而难过了那么久,可她没走出来的话,又为什么会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是了,我答应过她三个月给她一个答复的。 心里微苦,她是不知道我今早的那个决定的,我想,我应该告诉她,感情这种事情,拖得越久,最后也会伤害的越深。 爱情中,我没有伤害过人,但我知道被伤害的滋味,所以,这次还是狠心一些的好。 我咳了声,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两个人说话刚刚好的声音,叫了一声,“张总.....” “嗯,怎么了?” “咚咚咚......” 她的回应还有敲门声,同时响了起来。 我有些懊恼的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心里暗暗责怪赶在这个裉节儿过来的人......不自然的笑了笑,我对着张瑶说道:“等你处理好事情之后再说吧。” 紧接着,我又冲着门那边,喊了一声,“请进。” 门开,身段婀娜的韩萌迈着妖娆的步子,款款的走了进来,她是一个时刻都将成熟女人魅力展示在人前的人,每次见她,都会让我有不同的感觉。 “哎呦喂,小陈,那么大火气?”她轻挑一笑,“等姐姐跟张总汇报完工作之后,咱俩好好聊聊,姐开导开导你。” 这妖精。 我不自然的笑笑,回道:“我的韩姐唉,弟弟啥事都没有,你们聊。” 说罢,我去给二人倒了杯水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支起了耳朵,听着韩萌会跟张瑶说些什么。 “张总,你走之前让我办的事儿,有眉目了。” “嗯?” “跟你猜的差不多,是那些人在背后作梗的。” “有几层把握?” 韩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静了大概一支烟之后,才开口说道:“六成,我所掌握的证据,还有推敲出来的东西,大概有六成的可能。” “这样啊。” “陈默。”张瑶叫了我一声。 “在呢。”我再度起身,回到了她面前。 “你做律师的时候,打没打过商业类诈骗类的官司?” “打过,但是不多。”想了想,我又补充道:如果有这方面的案子的话,我有一个朋友倒是行家。” “我只问你,没有问你朋友。” 听她这话音儿,我只好打消了介绍孟阳过来接手的心思,带着几分虚伪,谦恭的点点头,我问:“能具体说说么?” “韩姐,你跟他说一下吧。” “好的,张总。” 当下,韩萌便将遇到的问题,还有她调查出来的东西跟我说了一遭。 第195章:重出江湖! 听过韩萌的话,我大概了解了张瑶让她去做的事儿,那便是调查纪梵希那边突然逼宫的原因是什么,韩萌通过自己手里的资源,以及这两天在北京这边的活动,找到了大致原因:齐宇通过圈子里的一个朋友,联系到了北京这边跟我们公司对接的总负责人郑伟,也就是佟雪的顶头上司,通过那个人反应到了纪梵希中国大区负责人那里。 张瑶现在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借此来制衡齐宇,甚至让他去负法律责任。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棘手又很棘手,主要问题还是在于证据的不足...... 我沉吟了片刻,试探性的开口问道:“韩姐,你有没有找过齐宇的那个朋友?” “你也说了,那人是他朋友,肯定会站在他那边,我们找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怕是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我摸着下巴,有理有据的分析道:“我不知道你在那边的门路是谁,但是有一点,不管怎么绕,都绕不过郑伟,如果说,你找过你的门路之后,那人去告诉郑伟呢?毕竟......” “没这个可能。” 韩萌笃定的说道:“那个人是我闺蜜。” 我心说你丫不知道防火防盗防闺蜜么?不过,看韩萌的样子,我又不好直说出来,只能咽下刚刚要说的话,提了另一点:“好,就算您朋友可靠,这个消息很真实,可我们没证据啊,你也说了,齐宇的朋友不可能出卖他的。” 官司最重要的就是证据,没有证据,任凭律师说的天花乱坠,都没任何的作用。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亏我们要吃下喽?”张瑶开口问我。 我点了点头,“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 “有没有转机?” “有,但是很难。” “说说看,我这边全力配合你。” “......” 我犹豫着,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张瑶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大概,她很想抓住这个机会报仇的吧?齐宇那个男人伤害她伤的很深,更是抢走了很多的东西。 她很少有这种时候,我又怎能打破她的希望? 既然喜欢她,就为她做些事情吧! ...... 打定主意之后,我扬了扬嘴角,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当初那个官司中,事事运筹帷幄,会凭着诡辩跟法官周旋的无良律师。 “你确定么?” “有什么不确定的,你快说!” 我轻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韩萌,“韩姐,您先出去一下,我接下来跟张总说的东西,不适合第三个人知道。” 韩萌本想说些什么,可看到我跟张瑶的表情之后,只好老实的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待到门被韩萌关上之后,我直视着张瑶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我们要翻案,翻你那桩离婚案!” “嗯?这件事跟那桩案子有什么关系?” “你是要告齐宇商业诈骗,这没错吧?” “没错。” “据我所知,董舒菡在外面还有一家公司,对吧?” “是啊,博瑞的子公司,怎么了?” “那.......” “你最好将你的想法一次性说完。” 我摇头微笑,带着点无奈,缓缓开口:“我们在乌镇遭遇的那些事情,已经很明显就是董舒菡做的了,加上这边你让韩姐调查的事儿,幕后所为是齐宇。” “那我们是否可以换个角度来看问题?韩萌掌握着子公司绝对的话语权,加上她又是博瑞的股东之一,再者,她想取代你不是一天两天了.....齐宇是韩萌跟你博弈的棋子,曾经他又是你的丈夫,这层关系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我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张瑶皱着眉头。 “齐宇是商业间谍,他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为了从内部获取消息,并且从你这里得到股权,最后帮着董舒菡一道给你来一招釜底抽薪!”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下来,我相信,凭借张瑶对待问题的分析,能够很清楚的发现问题。 “你的意思是,齐宇当初跟我的婚姻就是一个阴谋?” 果然,她没让我失望。 我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从你跟齐宇结婚,到分道扬镳的这几年间,都是一场针对你,针对博瑞股权的一场阴谋,你说,我们抓住这个点,去起诉齐宇,是不是就抓住了重点?” 张瑶沉默住了,面对这道刚愈合不久的疤,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勇气重新揭开。 我也没说话,这对她来说很难,对我来说亦是不易,齐宇当初的那件案子还是我替他打的,如今让我从这点出发,推翻案子......这对一个律师的职业发展来说,是致命的。没谁会想否定自己。何况涉及到法律的事情? “有多大把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我不希望我们去做无用功。” “八成。”我没有顾忌这是在办公室,吧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当初那桩案子是我替他打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经受,我有一份备案,我知道那件案子的漏洞在哪。” “可我们要用什么借口起诉?” “婚骗。” “我们已经离婚了,这可以么?” “只要你想,就能。” 这倒不是我无的放矢,婚姻法是有相关规定的,张瑶完全可以用财产分配不均这点去起诉,然后引出那件案子的疑点......至于代价我并没有告诉她。 我会被吊销律师执业证。 “好。” “嗯.....那我这边就着手准备材料,然后我会找我朋友替你来打这场官司。” “你不就可以了?” “我是当时的涉案律师.....” “呵呵,我倒是忘了这点。”张瑶轻笑一声,说:“那这事儿我就交给你了?” “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没有困难吧?” “能有什么困难。” 是啊,能有什么困难? 这是我唯一能力所能及为她做的事情了,任何代价我都承受得起。 “谢谢你,陈默。” “这俩字,不适合跟我说。” 故作洒脱的扬了扬手,我道:“我先去律所一趟,找我朋友商量商量。” 张瑶点点头,“出去之前,再把韩萌叫过来。” “好的。” 第196章:春风得意的孟阳 乐平律师事务所。 跟博瑞仅仅隔了几栋楼的距离。 故地重游,没那么多复杂,没那么多的惋惜,只想着自己今天来这儿,一定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无暇顾及那些熟悉的面孔,我径直来到了孟阳的位置,只是等着我的,却是一无所有,他的办公桌上很干净,干净的一尘不染,甚至就连平时的笔记本都没有。 “他去哪了?”我疑惑着嘀咕了一句,正准备着找个熟人问一句的时候,就碰到了迎面匆忙而来的张梓琪。 这丫头变了,而且变了很多,原本的她是纯粹如白纸般的实习生,而今,她摇身一变,成了锋芒初露的女状师,小半年,就能让一个人换一个样子,时间啊,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喂。” 我开口叫住了她。 “陈默?” 张梓琪先是一惊,紧跟着就笑了起来,她走到我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摸了摸鼻子,“甭管怎么说,我也带过你两天,算你这丫头的半个师傅。”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张梓琪扶额而笑,“多大的人了,还这样。” “嗨,这不是见到徒弟了,亲切么。” “......你够了啊,姐现在可不是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实习生了。” “嚯,接手官司了?” “可不是,上个月打了两桩官司,你师父让我转正了。” 看着志得意满的张梓琪,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自信,一样的,对未来充满了期待。那些被我压在心底的五味杂陈,瞬间迸发而出。 “真好,好好干,别让老王失望。”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着。 “行啦行啦,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还没那么老!” “呵...这不是感慨么。” “去我那坐坐?”张梓琪冲着她办公桌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我很熟悉。 我之前的座位。 这是老王的心意?是想将我留下的东西传承下去,还是单纯的一个巧合? ...... 愣了半晌。 我终是摇了摇头,过去的东西,永远都停留在过去了,还在这里怀念有什么必要呢? 嘴角微微一扬,我道:“还是不了,我来找孟阳的,他呢?” “就知道你有事儿。”张梓琪无奈地耸了耸肩,随后转身一指,“主任办公室对面,就是他的办公室。” “这小子可以啊,这是升官了呗?” “那你看看.....没几天就是我们的副主任了。” 我有想过孟阳会混的很好,但没有想过他会好到这种程度,“这孙子.....” “你不知道?你们不是最好的兄弟么?” “呃......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公司忙,刚出差回来。” “哦,这样啊。” “嗯,我先去找他了?” “去吧去吧。” “得嘞,等哥有空了请你吃饭。” “呵呵。” 张梓琪冷笑一声,没有作答,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自讨了个没趣的我,则是径直去了孟阳的办公室。 门外,我犹豫了很久,对面屋子里坐着的人就是老王,于情于理,我都该先去看看他的,更何况,不久之前,我刚跟他的宝贝女儿套路了他......可我还有事情需要跟孟阳商量,尤其是这种时候,我真不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靠的住。 毕竟,那件事情关系到张瑶的切身利益,也关系到我的执业证书。 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终是推开了孟阳办公室的房门。 ...... “谁啊?懂不懂规矩?” 孟阳有些不耐烦的抬起了头,看到我之后,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我靠,陈默,你丫什么时候过来的?” 我双臂抱着肩,揶揄道:“可以啊孟大状,这都有独立的办公室了。”没有理会他,我四下看了看,啧啧称奇道:“是不是该恭喜你这孙子,就快出任副主任了?” “去你大爷的。”孟阳爽朗的笑了笑,“喝什么,我这有刚从老王那边讨来的雨前龙井。” 我坐到了他对面,摆了摆手:“哥们没那么讲究,来杯水就成。” “哈,好吧。” 说罢,孟阳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之后端了过来。 “找哥们什么事儿?” 我轻轻抬头,若有其事的说:“兴师问罪。” “问什么罪?” “你他娘的都混到这程度了,也不知道跟哥们言语一声,你说,该不该问你的罪?” “呵...这不是忙着忙着就忘了么。”孟阳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转而说道:“我还该问你罪呢,昨儿半夜,丫抽什么风跟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哈哈,我那不是喝多了嘛......” “你丫牛逼!”孟阳服气的给我竖了一个拇指之后,开口说道:“没事儿你不会来的,我猜猜啊,你是不是看到李正了,然后知道我在给孙林海那个孙子打官司,跑我这问个明白来的?” “不是。” “哦?” “兄弟那么久,我知道你的为人......再者,赚谁的钱不是赚?” “哈哈哈,你信我就好。”孟阳哈哈大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扔到我面前,“老王的冬虫夏草,抽吧。” “真你妈的春风得意,老子都开始羡慕你了。” 玩笑了一句之后,我抽出一支烟点燃,淡淡的烟草香气,瞬间萦绕在我口腔里。 “说真的,你不走,这些都是咱们兄弟的,那个时候,你真该听老王的话。” “都过去了,多说无益。” “是啊,都过去了。” 我们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又很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紧跟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像极了两个精神病......“晚上叫上杜城,咱们哥仨喝点?” “那感情好啊,不过要你请,你丫现在可是大户,我俩不杀你杀谁?” 孟阳手指着自己,“我算哪门子大户啊,还是你请吧,毕竟,你跟那个女人....是吧?” “去你大爷的。” 笑骂一句之后,我轻咳一声,说道:“你既然提到了张瑶,我还真有些事儿要跟你商量。” “我就知道你丫有事儿,说吧。” 闻言,我也不再犹豫,直接将自己准备去做的事情跟孟阳讲了一遍。 第197章:有些事儿,总该有人去做 “陈默,你丫开玩笑的吧?” 孟阳听过我的话后,震惊了许久,直到烟蒂烫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 “你看我这样像是玩笑么?”我微微摇头,反问道。 “不是......”孟阳咽了口唾沫,问道:“记得我们刚进律所那会儿,老王是怎么评价你的么?” “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他直接拍了下桌子,愤然而起,“你他妈还是那个凡事都很冷静的陈默吗?如果你不是在我面前跟我说这番话......别人跟我说,我一定不会信!我认识的陈默不是这样的!” “我确实很冷静......她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跟我有很大的关系,不是吗?” “当初那件案子,换任何一个人来打,都是这个结果。”孟阳恼火的说道:“默儿,那个女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让你丫这样?她不论损失多少钱,她都丢的起,你呢?你他妈就是一个小北漂......说点难听的,如果某天你被她辞退了,你就什么退路都没了。” “那是执业证书,是你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的根基,没了它,你真的就失去了留在这儿的资本,难道你也要跟那些失败的人一样,灰溜溜地离开北京城?!” 我知道孟阳这是怒我不争,替我这个决定感到不值得。 我也知道,只有真把我当成兄弟的人才会跟我争论这些。 但,有些债总要去还,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我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孟阳别这么激动,等他停下来之后,我缓缓开口,说道:“阳子,哥们知道你为我好,也明白你的那些顾虑很有可能成为真的......” “但是,你也应该理解我,当初赚了齐宇十万之后,我的确很开心,可也在那个晚上,佟雪离开了我......我不知道你信不信命,我信,我们之前都好好的,在一起走过了七年,甜的、苦的,平淡的,所有的日子都熬了下来。为什么偏偏在那天她弃我而去?” 没有理会孟阳的惊诧,我接着说道:“我们分开了那么久之后,我终于悟出了原因,一切都是报应,有些钱是不该拿的,有些事儿是不该做的,尤其是背弃职业操守跟道德的事情。” “傻 逼。” 孟阳不屑的撇了撇嘴:“当初那件官司换我来打,我也会这么选,摆在面前的钱没有理由不要......至于你说的佟雪,说真的兄弟,我很惊讶你丫会这么想,她就是不爱了,才会离开你的吧?” ...... 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他解释下佟雪离开的原因,仔细想了想,又觉着没那个必要,他是我兄弟没错,可每个人又都是单独的个体,感同身受这回事儿,不能强求。 “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但,我还是愿意相信这是冥冥之中就注定的事情。” “全他妈是借口,我看你是喜欢上那个女人了吧?” “我......” 孟阳抬手,止住我之后,说道:“兄弟这么久,扪心自问,我也算了解你,陈默,你不是特别爱那个女人,这种脑残到了极点的事情,你是不会去做的。” “我只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不行吗?” “你不表现,也是赚那些钱。更何况......你陈默什么时候是懂得溜须拍马的人了?” 我看着油盐不进的孟阳,一时间有些头痛,从他桌子上拿起那盒香烟,给自己续上了一支之后,我透过袅袅地烟雾看着孟阳,平静开口:“你说的对,我爱她,很爱,就像当初爱佟雪一样的爱着她。” “值吗?”孟阳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倒不是我说她是离过婚的女人,单凭她婚内出轨这一点,她值得你为她这样付出?” “她有苦衷。”我皱着眉,如果面前的人不是孟阳,换做其他人的话,我一定会拳脚相向,“她不容易,而且当初的事情,不过是齐宇那家伙的阴谋而已。” “哦?阴谋?” 孟阳摇了摇头,“她跟你说的吧?陈默,看看窗外......这座城市叫北京,是世界上最现实的城市之一,你认为这种戏剧化的事情发生的几率有多大?偏偏被你遇上的几率,又有多大?!” “阳子,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我的直觉,更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我坚定的说道。 “默儿...你说这话我觉得特好笑你知道么?你曾觉得小雪能跟你过一辈子,结果呢?!” “操......别拿她说事儿。” “生气了?生气我也要说。”孟阳没有理会我的情绪,更没有给我留一个面子,他掷地有声的说道:“我是你兄弟,我们都是外地来这城市里寻找机会的人,在找到机会之前,那些所谓的爱情不该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因为我们消费不起,当初佟雪跟你身边的时候,我确实会羡慕,但我也会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跟你一样,知道为什么吗?” 孟阳的目光透过淡淡的烟雾,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因为恋爱太过奢侈,尤其是对我这种一无所有,家里也帮衬不上的男人来说.....所以我必须要努力,必须要不择手段的向上爬,等我拥有金钱的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找不着?陈默,你记住一句话,女人,永远都是男人的附属品,别人如何去看你的社会地位?当然是通过你身边的女人,懂了么?我的好兄弟。” 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发慌。 我不解,为什么孟阳会有这样的想法? “阳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咱们的成长环境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就不同,不用劝我的。” “好吧。”我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不让我劝你,你也就甭劝我了......你没见过张瑶绝望的样子,可我见到了,我真的心疼,很疼,我从未奢望自己能跟她在一起,像她那样的女人,注定不是我能为她拥有的,所以,能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好。”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呵...甭管我是不是疯子了,至于钱的事儿,放心,绝不会亏了你。” “呦呵?陈大状,果然是在大企业工作的人啊,说话就是硬气。” 第198章:我养你 “我哪来的钱,还不都是人家的?” “哈...那个女人知道你为她做的这些之后,一定会爱上你的,到时候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孟阳嘿嘿一笑道:“默儿,还是你丫的套路牛逼啊。” “......还不定怎么回事儿呢,再者,我爱她,是爱她的那个人,不是爱钱。” “有句话叫财色兼收。” 孟阳身体前倾,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哥们。” “我再说一遍!” “你爱的是她的人,不是她的钱,我懂我懂。”孟阳一副了若指掌的样子,欠揍极了。 许是见我面色不对,孟阳咳了一声之后,正了神色,“具体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做?” 闻言,我长吁一口气,“其实我也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做......首先,肯定是要将之前的案卷拿出来重审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漏洞。” “这些都是你经手的,有备案吧?” “嗯...离职那天我给了老王一份,自己也留了一份。” 孟阳点头:“这就好,对了,齐宇给你钱的时候,你留证据了么?” “嗯?” “如果有证据的话,我们就可以从这件事下手的,当然,你也得付出一定代价。” “只要不进去,任何代价都无所谓,关键,我真记不住自己留没留证据。” “你倒是看的开。”孟阳感慨了一句之后,给我出了个主意:“我记着他那会儿给了你一张卡吧?毕竟十万块不是小数目,你可以试试去开户行查查。”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你想过没有,没有调查令,我又不是执法人员,怎么查?” 孟阳打了个响指:“哥们有办法,只要你那张卡没扔就成。” “行啊阳子,银行现在都有关系了?” “嗨,之前打的那几桩官司,认识了几个银行的朋友。” “......丫牛逼!” ...... 找到第一个突破点之后,我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又跟孟阳连着讨论了三个问题之后,时间也来到了中午时分。 “吃点东西去?”孟阳提议道。 “不了...我先回家吧,看看之前的材料。”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 “呵,你看我现在吃的下去么?晚上叫上阿杜,东北烧烤喝点吧。” “成。”孟阳见劝不动我,也就不再说下去,“我先吃饭去了,你需要什么直接用这里的东西就好。” “我用个屁......我上对面看看老王在不在,他不在的话我就直接回家了。” “嗯,那我...先走了?” “有人等你呢吧?”我疑惑的看着他,“是不是处朋友了?” “没。” 孟阳转身离开,将我自己留在了他的办公室里,见他匆忙的样子,我真的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佳人有约,不过,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更何况,他有了感情归宿,我这个做兄弟的也该为他开心。 起身,伸了个懒腰之后,我也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如我所言,我需要的东西家里都有备份,加之我好不容易才来律所一起,没有理由不去看看老王的。 站在他办公室的门前,我敲了三下门,等着他的回应。 屋内无声,很静。 难道是我力道轻了?带着这个疑惑,我加重了力气,并大喊道:“老王头儿,我吃大户来了,你丫在不在啊。” 回应我的,依旧是无声无息。 看来是不在了。 摇摇头,我离开了律所,本想着让他给我拿拿主意的,毕竟这么些年的资历摆在那儿,没准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在老王那里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地铁口,在我要回家之后,我给张瑶打了一个电话。 “事情怎么样?” 这是她的第一句话,看的出来,她很急。 “一切都算顺利。”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今天可能不回公司了,家里有你们那桩案子的材料,我回去翻翻,看看能不能挑出一些漏洞。” “没问题。” “嗯,这就好,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别太累。” “嗯......” “再见。” “等等。” 我跟张瑶几乎同时开口。 “怎么了?”我问。 “你会被吊销执照吧?” “哈,不会的。” “别骗我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查什么东西查不到?” “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没准儿我做的好,什么损失都没有呢?” “陈默,谢谢你。”张瑶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柔和,她说:“如果是最坏的结果,那么以后,我养你。” 我养你,星爷电影中说过最动听的台词之一,如今被张瑶这个女人对我说出了口,霎时间,鼻子有些发酸,我强迫着自己笑着说:“说什么呢,我有手有脚的,能养活得起自己.....这事儿成了之后,你把那五十万的账给我清了就好。” “笨蛋,在乌镇的时候,我不就告诉你那事儿结了么。” “哦......” “记得吃饭啊!” “知道啦,张总。”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通话,只是不知怎的,我觉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不少,并不是因为我为她做的事情...同样的,我也想不出让我有这样直觉的原点在哪,很怪,仿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现在,我又多了一个必须完成这件事情的理由。 握着拳,我暗自给自己鼓劲,随后迈着坚定的步子,钻进了地铁站,搭乘开往六里桥的地铁,赶回了家。 那些案子的备份案卷,被我堆积在了床下,当初捧回来的时候,我只想留个念想,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重新看它们一眼,正如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距离张瑶如此之近一样。 无论最后,我是否能够保住自己的执照,我都不会让她养的,因为我是个男人,最基本的尊严还是要的,哪怕我很爱她,哪怕我能够接受她的一切。 不被人祝福的爱情,没有涉及柴米油盐的爱情,都是不能长久的,如果我们真能在一起,也一定是在我有了比肩她的地位之后,这一切,何其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