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生惯宠》 第1节 《娇生惯宠》 作者:林中有雾 文案: 爹是定远侯能文能武,娘是当年冠绝盛京的贵女,就连三个哥哥也是城中数的上来的人物。 作为嫡幼女,姜明月被娇宠着长大,几乎在盛京是横着走,唯一要做的也不过是将前世害她的人踩在脚下,却偏偏多了一个叫顾允之的变数。 顾允之是谁?京城人都知这是个混不吝的主,仗着皇帝的宠信,就差没有将京城闹得天翻地覆。 谁知道这位混世魔王瞧上了定远侯府的娇小姐,拿了命惯着。 可那位对他避之如蛇羯,顾允之不管不顾地咬上人的唇,“姜明月,你敢离开试试!” 有些人遇上了,你都想为她把命搭进去,惯得她无法无天,胡作非为。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重生 甜文 主角:姜明月 ┃ 配角:顾允之 ┃ 其它: 第1章 楔子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的晚,已经是正月的尾巴上了,可空气里还透着一股子冷意,似乎是要同那三九的天气一争高低,生出的寒意恨不得往人的骨子里头钻。 程度是裹着一身的血渍回来的,玄色袍子比平时暗了几分。外头天冷,一身的血腥味闻不大到,只是到了里头,经过屋子里头的热风一熏,那股子味道就出来了,让人作呕得很。 他却恍然不觉,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拧巴着犹豫,腿却是直愣愣得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刻板地磕了一个响头,“王爷,定远侯府众人已经拿下了。” 里头的榻上坐着一个男人,看不清楚人的表情,只知道人穿了件雨过天青色单衣,袖口的地方绣着歪歪扭扭的竹叶。 白净带着几分赢若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中穿出,拇指和食指之间捻着白子,一颗颗地往棋盘上摆。棋子与棋盘的碰撞间,是一室迫人的死寂。 男人开了口,“允之那小子还在那里守着?” “禁卫军围住了侯府,小王爷去了。”程度喉头一哽,“我们带人赶到时,侯府已经告破。” “那她怎么样了。”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程度头压得更低,双眼满是通红,声带的摩擦中哽咽出嘶哑的一声,“淑慎夫人,去了。” 黑白两子厮杀,男人手指收紧,半晌敲下了最后一个白子,黑子已成溃败之势。 忽而听见“划拉”一声响动,撕裂了所有的死寂。 他抬起头,首先瞧见的是一地散落的棋子,黑白相互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整个猩红的毯子。 昏暗的室内,那个男人侧头冲着窗外看了看,半晌,勾唇笑了笑,反倒是多了几分释然,“这么多年了,倒是如了意了。” 到底如了谁的意,他没说,也没旁人知道。 大历三年春,秦王领精兵数十万,直逼盛京。京师骁勇,鏖战三日,大破叛军,至此天下大定。有功之臣,论功行赏,恭亲王得良田数千顷,黄金万两,却谢绝求抵一乱臣之罪。帝大怒,召其进宫密谈数时,后赦免定远侯府众人,令其迁出盛京,永世不得回京。 恭亲王顾和,时年五十有六,终生未娶,未有子嗣。 第2章 外头下着细雨,淡青色的烟雾笼罩了一层的,整个盛京都沉睡在黏湿的雨雾里头。 张嬷嬷端着刚煨好的银耳莲子汤进来,朝着屋子里头看,没有瞧见人,就问了身边的红玉,“姑娘还睡着?” “姑娘回来哭了许久的时间,刚才歇下,还没有醒呢。”红玉有些不平,纵使压低了声音也听得见话里面的恼意,“方姨娘未免也太过分了些,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竟然当众叫小姐难堪,等夫人回来之后,我定是要好好说上一说。” “就你话多!”张嬷嬷板着一张脸,训斥人,“仔细你那张嘴,要是教我在外面听到一些不干净的话,就送你去管事那里好好学学规矩。” 张嬷嬷是碎芳院里的管事嬷嬷,当初也是是夫人陪嫁丫头。定远侯夫人怜惜膝下唯一的幼女,将人命了教养嬷嬷,管理这一方小院。 不说在这院子里头,就是在整个侯府,别人也要给几分脸面的。 就算是仗着姑娘的喜欢,红玉也不敢和人顶撞,小脸一垮,敛着眉头闷声应着,“我晓得了。” 到底是年纪还小,什么表情都写在了脸上,张嬷嬷打量了人一眼,心里叹了一声。 院子里头就四个一等丫鬟,红玉长得讨巧,嘴巴又像是抹了蜜一般,平日里最得姑娘的喜欢。可这秉性却差了些,爱耍小聪明还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子,心思都不用在正途上。 怕是也留她不得了,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在姑娘那边提起。 她这边想着事情,忽然听见屋子里头有了动静,该是人醒了过来,就端着甜汤往里头走。 掀开帘子,就看见穿着一身雪白天蚕丝里衣的小姑娘坐在床榻上,这正是定远侯府唯一的嫡小姐——姜明月。 定远侯姜修玉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月场子里滚过来的人,相貌自然是一等一的,不知道迷了多少姑娘家的芳心。 后来虽然娶了当朝首辅李阁老的嫡长女李梦兰,可后院里的女人也是不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没有什么女儿的缘分,儿子倒是不少,可只得了姜明月这么一个娇女,把人当成了眼珠子护着。 姜明月继承了父亲的好相貌,年方满时,鸦色的头发乌乌泱泱地铺散开来,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更难得的是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妍艳,这般年纪相貌便是如此,日后不知道要长成那般倾城模样。 定远侯府上就这么一个娇小姐,可后院也是乱的,有人生了嫉恨之心,在姜明月三岁多的时候,将人推道了水里去。 救上来的时候小娃娃都去了半条命,侯爷和夫人日日夜夜守着,才用药将人的命唤了回来。但还是落下了病根,天气稍微冷点,就容易感染风寒。 这件事情也将侯爷吓着了,陆续将后院的人遣送了出去,只留下三个已经有了子嗣的姨娘。 外头的人都说,定远侯将这个女儿疼到了骨子里头去。 张嬷嬷看向自家姑娘的眼里多了几分温柔,想着,就这么一个乖巧娇俏的孩子谁能够不喜欢呢。 “姑娘,现在天气冷,这样坐着仔细着凉了。”张嬷嬷拿出一件桃花云雾烟罗披风给人披上,粉粉嫩嫩的颜色衬得一张脸更加娇俏。 张嬷嬷看着人肿起来的双眼,叹了一口气,端了甜汤喂人,“你何苦同方姨娘置气,还哭成这个样子,老爷夫人回来后,指不定怎么心疼呢。” 姜明月的眼珠子转动了两下,看向人,面上有些古怪,“你是说方姨娘有了身子?” 不是前头才和人有了嫌隙,怎现在就不记得了? 张嬷嬷心里有些奇怪,到底是心疼这么半大的孩子,“左不过就是一个姨娘,就算生出来一个女儿,地位那能够越过了你去。” 熟悉的话再次响起,姜明月眼眶一热,若是观察得仔细些,能够看见她浑身都是在颤抖的。 她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攥住张嬷嬷的手,嫩白的手指陷入深紫色的锦衣面料里。 视线从屋子里头慢慢扫过,全套的黄花梨家具,坐榻上放着几个半新的粉色苏绣软枕,随处可见的精致摆式和小玩意儿,分明和她小时候的屋子一模一样。 她居然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半天姜明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前尘旧事,满地鲜血仿佛都成了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嬷嬷,现在是什么年头?” 红玉嘴快,凑到人的身边利索地回话:“姑娘,现下可是庆历二十二年呢。前些天才是你七岁的生辰,怎现在就忘了?” “是吗?睡得有些迷糊了。”姜明月闭上了眼睛,摆摆手,往身后的软枕上一靠。 张嬷嬷和红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见人绷起来的小脸,一时不敢出声,只得在原地守着。 一个穿着浅碧色的丫鬟打着帘子进来,正是姜明月的贴身丫鬟宛秋。 宛秋性格忠实,却有些木讷,早先因为方姨娘的事情被姜明月斥责了一顿,现下动作间就有些拘谨,细声细气地禀告:“姑娘,方姨娘在院子外头,说是想要见你一面。” 方姨娘是三个姨娘中最为得宠的,前头有个儿子傍身,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居然又有了身孕。 到了姜修玉这个年纪,对子嗣的事情也有些看重,吩咐了人好生照料方姨娘,补品什么的也像是流水一样,往福芳院里面送着。 这也给了方姨娘极大的底气,在后花园和姜明月起了冲突。 她甚至笑着说,若是她肚子里的是个女孩,不知道侯爷该要怎样的欢喜,怕是要记养在嫡母的名下,按照嫡小姐的名头养着。 那年方茹也是这般,在争执之后来到碎芳院,说是要赔罪。赔着赔着,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头,孩子就没有了。 旁人只说,定远侯府的嫡小姐善妒,连尚在胎腹中的庶子都要迫害。 姜修玉和夫人上山礼佛,回到府中就知道了方姨娘小产的事情,但他不相信自己亲自教导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唤人到跟前仔细问了问。 那时候姜明月不过是七岁的小姑娘,事情都说不清楚,只是一味的哭着,要将林姨娘赶出府去。 被父亲斥责了一番,连带着娘亲也受了责备。 难不成这一世,她还要白白地被人算计去了不成? 姜明月睁开眼,“红玉,你去将方姨娘请进来。” 张嬷嬷知道方姨娘是个心眼多的,担心生出什么是非来,正要开口。 哪知道姜明月像是知道她心里所想一般,淡声说了句,“嬷嬷,我不会和人起冲突的,只想听听人会说什么。” 张嬷嬷一愣,总觉得今日的姜明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没有往深处里想。转而思忖着,一会自己在身边看着,谅那方氏也不会做得有多么过分。 方氏得了定远侯这么多年的宠爱,样貌自然是一等一的。因是怀孕的缘故,她也没有多加打扮,只在出门的时候,抹了一层口脂。 肤若凝脂,秀眉轻扫,双眸含水地望向人时,有股说不出来的柔弱姿态,让人横生保护的欲望来。 可姜明月知道,她这样柔弱皮囊下面包裹的是怎样恶毒的心思。 当初大夫断定了方氏腹中的孩子难以生养,方氏就主动挑起了自己与姜明月之间的争执。服用了一碗红花之后,方氏就将小产的罪过推到她的头上。 姜修玉虽然疑心,可到底怜惜她没了孩子,对人更甚从前,连带着对庶子也多加照顾了些。 方氏看见人出去,理了理裙摆,气定神闲地坐着,挑衅着:“姑娘,你瞧瞧我这身子笨重,也就不好起来给您道歉了。” 姜明月露出嘴边的两个小酒窝来,脆生生地说:“无事,有了身子,最是重要的时候,自然是要注意些。” 方氏没有想到她回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片刻之后也回过神,摸上了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意味深长地看了人一眼。 “也就是有了这个小家伙,脾气是越发不好了,谢姑娘体谅了。等日后小家伙出来,她也是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可不是吗,现在祐哥儿也是要叫我一声姐姐的呢。” 姜成祐是柳姨娘的幼子,比姜明月只小了两岁,素日里也机灵得很。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便是他庶出的身份。 方氏搅在帕子里的手紧了紧,不知道姜明月这么说是无心还是有意,抿了一口茶,感叹,“都说姑娘这要比旁的地方好,果然是不假的,这个茶水都是与旁出不同的。”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摆设,眼睛都快热了,每一件拿出去都能抵上寻常人家的半座宅子。那李氏平日里把持着府中的中馈,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补贴给碎芳院了。 第2节 第3章 可真真是个偏心的,好歹自己的儿子也叫那李氏一声“娘”,可用度上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的。 方姨娘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眼睛四处瞟着,看见架子上摆着的一个双缠枝玉瓶眼睛一亮,“我瞧着这个瓶子倒是怪好看的。” 她猛地站了起来,看得身边的采荷一阵心惊肉跳,伸手去扶。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方姨娘拍开人的手,右手插着腰,将并没有大多少的肚子挺得老高,走到了架子前面将玉瓶拿了起来。 把玩了许久之后,也没放下,眼睛不断地向姜明月看着,“我现在有了身孕,就爱看一些花花草草的东西,可正缺一个瓶子呢。” 碎芳院里的丫鬟脸上都有些不好看,哪有姨娘要东西要到姑娘房里来的? 姜明月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热水上面浮着的嫩芽,动作顿了顿,“这还是父亲送过来的,没经过人的同意,倒是不好送给姨娘的呢。” 她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姨娘要是喜欢,等父亲回来我就禀了人,再差人送到你的院子里去。” 方姨娘脸色变了,将瓶子往木架上一放,吊着眼角看人,阴阳怪气地咬着字,“姑娘现在是好气派,连这点小事都要禀报了侯爷。” “长辈所赐之物,轻易转送给了旁人空伤了一番心意。” “这学过书文的就是不一样。”方姨娘酸溜溜地说着,“我是不识字吃了口舌上的闷亏,若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出世的话,也让她和姑娘学学,以免以后像她这个没用的娘,到处都受人瞧不起。” 她一巴掌扔在了身边采荷的手臂上,指桑骂槐着:“别人瞧不起我,你也将自己当成了主子不成,还不赶紧扶着我坐下。要是伤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让人打断了你的骨头。” 姜明月听着人话里话外意思,也没理人,自顾自地发呆,权当没听见人在说些什么。 这副当人无所谓的态度就像是她那个娘一样,方姨娘的心里涌起了一团团的怒气。在她娘那受了气,到这里来还被一个小孩子看不起,真当她方茹是个耍猴的不成! 她抓起茶盏猛地砸向了采荷,瞬间人的额头上就见血了。 采荷头发上都在滴水,浑身发颤的跪了下来,眼睛都是发红的,死死咬住了嘴唇生怕自己哭出声音来。 方姨娘看不惯踹了人一脚,”小蹄子,还敢瞪着我!“ 在她还要继续骂下去的时候,姜明月忽然伸手去摸她的肚子,方姨娘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就要跳了起来, 姜明月装作没有看见人瞬间变白的脸色,淡定的收回手,:“姨娘可要保重身体,生这么大的气,当心妹妹在里面心情不好提前出来呢。” “你咒我是不是!”方姨娘大喝一声,企图掩盖住心虚,后背无声地爬满了一层的冷汗,掏出帕子来擦眼睛,哭着撒泼:“等侯爷回来了,我定要问问人,这王府还有我的活路吗?” 声音尖锐刺耳,吵得人的脑袋都疼,张嬷嬷冷着一张脸开口了,“姨娘还是注意一些,姑娘年纪还小,免得吓着了。” “我怎么了,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了。”方姨娘说着就抱着自己的肚子哭天抢地的叫了开来,“不行了,我的肚子疼,快请大夫过来。” 因为这么一嗓子,屋子里的都乱了手脚。 姜明月几乎是要被气笑了,方姨娘都在后院中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手段居然这么上不了台面,可她也不能真的仍由方姨娘在碎芳院里出了事,呵斥着,“慌什么,让人去请了大夫,找几个手脚利落的婆子,将人送回去。” 张嬷嬷立刻安排了人,姜明月抬脚就要跟上去,被拦了下来,“姑娘,你就在院子里等着吧,等会别吓着了。” “没有关系的,总是在我的院子里出事的。”姜明月顿了顿,“你再去将李大夫请过来,就让人在外院待一会,就说是给我来请平安脉的。” 李大夫是专门给姜明月看病的,医术颇为高超,最重要的是,为人刻板正直,从来不诓骗别人。 她倒是要看看,今天方姨娘这一胎到底能不能保住。 “姑娘……”张嬷嬷看着人一溜烟就跑走了想要拦人已经是来不及了,心里急得要命,匆匆忙忙叫人去请了李大夫,自己也跟了上去。 方姨娘的院子里面也乱成了一团,方姨娘的嘶叫声,丫鬟和婆子的进出声,铜盆触碰的哐当声将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姜明月进去的时候,一个丫鬟正端着热水出来,急急忙忙都要冲到人的前头去才停下来。 盆里的水泼了一地的,姜明月的裙摆都沾上了一些。 丫鬟急急忙忙跪了下来,张嬷嬷上前就给了人一耳光。 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耳边依旧是方姨娘的嘶喊声。 “长眼睛是做什么用的!也不仔细。”张嬷嬷将视线一一扫过了在场的丫鬟和婆子,板着一张脸厉声说: “都是在侯府当过多年差的人了,该做些什么的也应当清楚。现在姨娘出了事情,都把皮子给我紧着,教管嬷嬷那可是缺人的!” 丫鬟和婆子被这么一敲打,也不敢造次。 方姨娘的院子里也没有一个管事的,张嬷嬷就临时分派了事情。众人之前被张嬷嬷一吓唬,老实了不少,领了自己的伙计就去做了,场面才稍稍稳定下来。 姜明月趁着张嬷嬷在厅堂安排事情,自己就溜进了内室,看见方姨娘躺在床上捂着肚子,神色从容脸色红润,时不时得扯上一嗓子。 见到她来,像是示威一般,白了人一眼,继续嚷着,“哎呀,我得肚子真的好疼啊,快来人啊,我都是要疼死了。” 姜明月走到人的面前,顺势弯了身子给人掖了掖被角,用两个人才能够听见的声音问人,“姨娘的肚子还疼吗?” 方姨娘运了气,就要扯着嗓子吼一声的时候,就听见姜明月清清淡淡的笑着说:“姨娘可要慎重说,姨娘用惯了陈大夫也不见得好,我不放心,让人将李大夫也请了过来。” 方姨娘猛地偏头看人,眼睛都要瞪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人,“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姨娘。”姜明月拉开她的手,白皙的手上已经红了一片,“姨娘若是没有什么大碍,陈大夫自然不会过来的。” “你!” 外面的阳光大片大片的洒进来,炽热的、灼烈的在屋子里铺上一层暖意,方姨娘却觉得浑身发冷,连着肚子都有隐隐的痛感。 她面色狰狞,恨不得将面前的人都吃下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将身旁的软枕砸了出去,“都是死得不成,也不派人去问问陈大夫什么时候过来!都想将我折腾死了,你们好上位了是不是!还站着干什么!让人出去看着!” 姜明月挑了挑眉毛,方姨娘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会没事的,真是幸苦姑娘费心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姜明月也没有多留,谁知道去前厅的时候,就看见了柳姨娘和许姨娘。 她们都是听着方姨娘的叫声过来看看的,见到姜明月有些惊讶。 柳姨娘上前来想要去牵她的手,被躲开了之后,讪讪地缩回手,“姑娘怎么在这个地方,这地方乱,你先回去等着吧。” 柳姨娘在几个姨娘当中身份最为特殊,她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后来柳家没落了,柳姨娘又遭人退亲,老太太怜惜人,便让姜修玉用一顶小轿子,将人从偏门抬了进来。 柳姨娘自诩是书香门第,清高得很,平日里最看不起方姨娘,两个人时常发生争执。 听见了柳姨娘的声音,才消停了的方姨娘又叫嚷起来,“你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来看我死了不成,你放心,我肯定比你的时间长。” 虽说是两个人不和,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个人直接发生冲突也是很少见的。 柳姨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了面子,脸上也有些不好看。一面心里啐骂着,果然是个没教养的。 一面还要给自己找面子,像是自言自语地对屋子里的人说:“怕是真疼的厉害了,现在都说这些诨话了。我进去瞧瞧。” 说着抬脚就要往里面走,留下姜明月和许姨娘在厅里。 前世许姨娘常年生病,见到人也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若不是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姜明月也不会想到侯里居然还会沉睡着这么一条毒蛇,吐着自己的蛇信子,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人致命的一击。 姜明月眸光渐渐冷了下来,气氛冷凝时,一声尖锐的惨叫声骤起! 第4章 方姨娘见红了,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姜明月和许姨娘进去的时候,柳姨娘看着自己的手,不停地摇头,哆嗦着:“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刚刚在房间里的人只有两个姨娘,况且两个人素来就不对付,若是方氏这个孩子没了,只怕柳姨娘就算是长了十张嘴也是说不清楚的。 这就是要看看,两个人的手段谁高些了。 傍晚姜修玉和李氏回府的时候,就听下人传来了消息,方姨娘的孩子没了。 两个人匆匆赶到了方姨娘的院子,等见到了人,方姨娘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见到姜修玉的第一句话就是在哭,“侯爷,不是妾身无能啊,是有人想要害这个孩子。妾身的孩子啊,还没有能够出来就走了。侯爷,这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方氏眼泪和鼻涕都和在了一起,鼻头通红,样子说不出来的狼狈,将一位骤然失去孩子的母亲,演绎的淋漓尽致,姜明月几乎都要跳起来给人鼓掌。 原本以为方姨娘是个蠢笨的,可现在看来,人还是有些手段的,就凭着这颠倒黑白、栽赃嫁祸的本事,也没人能够越得过她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姜修玉震怒,凌厉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 看见姜明月的时候顿了顿,招手让人过来,他的声音放得缓慢,“明月怎么在这个地方?” “姨娘在我院子里说肚子疼,我让人将姨娘送了回来,担心姨娘有事,就一直待在了现在。”姜明月没有将与方姨娘争吵的事情说出来,也算是告诉了方姨娘。 这件事情与我没有什么干系,只要不牵扯上我,黑的白的,仍由你说去。 “你姨娘现在身子有些不好,你等改天再过来看她的吧。”姜修玉叫了张嬷嬷,“将小姐送回去。” 姜明月原本还想要留下来看看事态的发展,但是看着姜修玉的脸色不对,也乐意扮一个乖巧的女儿,牵着人的袖子,“爹爹不要生气了,生气会容易变老的。” “爹爹没有生气。”姜修玉摸了摸人的头,哄了几句。 姜明月出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杯盏杂碎的声音和姜修玉的暴怒声,她抬头看向天空。 现在正是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日头已经没有那么强烈,天幕上轻轻柔柔地披上了一层淡色的霞衣。 因为早先下过一场雨的原因,空气里是冷冽的土腥味和花草香,看着周围熟悉的一草一木,姜明月此刻才真正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姜明月让宛秋出去打听了昨天的事情。 姜修玉下令让知道的人都封了口,宛秋还是从李氏房里的一个丫鬟处打听到的。 “方姨娘一直哭着说,与柳姨娘发生了口角上的争执,她气不过要起身去前厅让许姨娘评理,谁知道被推了一把,孩子才没有的。院子里的丫鬟刚好在外面取水,没有瞧见的,但是听人说,确实是听见了两个人在争吵,许姨娘也听见了呢。” 许姨娘当时都和她站在前厅,她什么都没有听见,就许姨娘比旁人多长了一个耳朵听见了不成。 姜明月笑了笑,又问,“父亲就这样相信了吗?” 要真是这样的话,柳姨娘的手段可是有些不够看的。 “侯爷一开始也没说什么,”宛秋顿了顿,犹豫了一番,还是压低了声音说了出来,“但是柳姨娘为了给自己开罪,直说方姨娘从我们院子出去,就已经不好了,和她没有什么关系,她没有推人。侯爷才大怒,下令让人跪在祖宗祠堂想清楚。” “跪到了后半夜,人就晕了过去,是被抬出去的呢。” 真是个蠢的,姜明月倒是有些好奇起来,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她前世是怎么做出那么恶心人的事情来。 难不成是身后有人? 她来了兴趣,想着那一天的时候,要好好查查柳氏和那些人有过交集。 她正这么想着,便听见了外面的丫头叫了一声“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有嬷嬷挑了帘子,一位妇人了进来,拉着女儿的手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才放下心来,柔声地问着:“昨天可吓着了?” 她穿着一身深紫暗花藤纹妆花缎石榴裙,头发高高挽起,用足金穿花戏珠簪子固定。她眉眼清秀,或许是出自书香世家,身上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让人过目不忘。 看见记忆中熟悉的眉眼,姜明月眼眶有些热,嘴角不自觉得往上弯,内里已经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却笑得有些傻,“不怕的,我知道有娘亲在的。” 第3节 她笑着笑着也就哭了出来, 当年李氏受后宅妇人毒手,本就缠绵病榻。后来定远侯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出,她因伤心过度,没几日之后,便跟着父亲一起去了。 一晃就是十几年,姜明月万万没能够想到,居然还能够见到自己的娘亲。 你经历过身边亲人一个个离世的感觉吗,就像是用一把钝刀慢慢地将你地四肢卸下来,让你苟延残喘的独自在这个世界生活。 在那无数个漫长而又冰冷的除夕夜里,姜明月守着一大桌饭菜,看着别的府上热热闹闹的在一起,自己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有真正失去过所有的人,才能够深刻地体会到,失而复得这四个字意义有多么重大。 李氏见女儿哭得厉害,只当人是被昨天的事情吓着了,轻拍着人的背部,哄着:“明月,不哭了,我们明月最乖了。” 她哄了好久才将人哄好,用帕子浸了热水,给人净面。看着人红肿的眼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点了点人的鼻子,“都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个样子。” 虽是这样说着,可还是心疼得紧,亲了亲人的脸颊,亲自替人梳了头发,让夏桑替人换一身衣服,自己则唤了张嬷嬷去外间问昨天发生的事情。 张嬷嬷一一说了清楚,李氏秀眉蹙在一起,眼光凌厉,已经是气急了。 “胆子也太大了些,她若是真的敢将这件事情牵扯到明月的身上。我就算是背了善妒的名声,也要将她送到庄子上去。我倒是要瞧瞧,在这府中,那些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不成!” “昨天下午的时候方姨娘来的时候,我瞧着人的脸色已经不好了。”张嬷嬷想了想,压低了声音说,“怕是这孩子原先就是保不住的……” “她吃了那么多损阴的东西,还望着能够平安将孩子生下来。”李氏言语中有些不屑,“左右都牵扯到我们身上去,就看看两个人能闹到什么程度。老太太已经护了一个姜成祐了,也不在乎多护着一个人。” 这话张嬷嬷是不能够接的了,李氏也没细说。 太平的日子过多了,这府里的牛马鬼神也就越来越多。她总是要下手处理一番,以佑她的孩子平安长大。 姜明月换了一身杏色掐花对襟缎面外裳出来,乌黑细软的长发挽成了两个髻,缀了一圈羊脂色茉莉小簪,在发辫的末尾系了两个银色的小铃铛。 她继承了父亲的好容貌,又生了一双和李氏相似的笑眼,就像是年画上的白嫩娃娃,让人看着都欢喜得紧。 李氏看着女儿,心里的怒气也消失了不少,逗着人一会之后,才牵着人的手去前厅用饭。 前厅的人已经到齐了。方氏还在修养,柳氏被禁了足,三个姨娘中只有许姨娘过来了。 姜修玉只穿了常服。他已经四十多岁的年纪了,却依旧目光清朗,剑眉斜飞。许是才经历了丧子之痛,眼下有一层黑眼圈,显得有些疲态。 下方依此坐着两个相貌相似的少年,仔细看看却能够看出区别来。 着白色云纹长袍的男孩稍长些,身量纤长挺直,动作散漫,狭长的眸子时常时笑着的,自有股风流韵致的意思在里头。 这是她的二哥姜成远,年仅十四就以一手草书见长,不知受了多少人的追捧。却性子散漫了些,每日做的便是与人上茶馆,做些吟诗赏花的风雅事情。 三哥姜成朗与姜成远性子几乎完全不同。 姜成朗穿了一身湖蓝色锦袍,剑眉星目,五官与姜明月有些相似,却更加硬朗。 他性子急躁,喜好习武,每天都在外面乱窜着,动不动就要与人比试一番。姜修玉为了这么一个儿子,也不知道向赔了多少歉。 最后将人扔进了军营里挥霍多余的精力,倒是让人安分下来不少。 先前已经有了准备,再见到亲人的时候,姜明月没有之前的失态,只是眼眶还是红的。 第5章 姜成朗看见妹妹红了眼眶,捏了一下人的脸,不敢用力。 方姨娘的事情被下令了不许乱传,姜成朗并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撸起袖子问着:“谁惹你不高兴了,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去。” 她这三个哥哥都是护短的,就这么一个妹妹,哪里肯让人动了一根手指头! “成天就想着惹事生非,再也没见你将这本事用在正途上。”姜修玉脸色一板,呵斥一声。 姜成朗还是有些惧怕自己的父亲,小声嘟囔着:“不是您说,谁要是欺负了妹妹,就加倍欺负回去么。” 姜修玉瞪了人一眼,倒是也没说什么。 “放心,别人要是欺负了我,我定会来找你给我出气去。”姜明月知道人是小孩子心性,笑着拿好话哄人。 果然就看见人挺直了腰板,豪言壮语道:“只管来找我,还没有我打不过的人呢。” 姜成远抖了抖眉毛,毫不犹豫地拆台,“听说前几天你找顾小王爷比试,又被人打趴下了。” “那是……那是他年纪比我大。”姜成朗说得有些别扭,完全忽略了人家只比他大了两个月的事情。 他狠狠瞪了姜成远一眼,转而拉着自己的妹妹的手,眼巴巴地问着: “顾允之昨天得了一头小马驹,性子温和,更难得的是浑身都是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色。你早前不是说像骑马吗,我同他说好了,明天带你去骑马,可好?” 姜成朗想让妹妹去骑马也是有缘由的,为了让顾允之看看,他的妹妹确实是天底下最好的妹妹。 顾允之是敬亲王唯一的子嗣。 敬亲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兄弟,当初在夺位之争中力保兄长上位。天下大定后,敬亲王府也成了盛京上流圈子里趋之若鹜的地方。 作为嫡长子的顾允之本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又有一副极好的相貌,得了自家外祖母和伯伯的喜欢,身份只怕比那皇子还要金贵。 而他也丝毫没有浪费自己的身份,今儿砸了这家的酒楼,明日打了大臣家的儿子。 惹事生非的功夫只怕他认了第二,就没有人敢认一个第一,整个就是一混不吝的主。 姜成朗本来和人没什么交集,可到了军营之后两个人就碰上了,都是急躁的性子,打了几架之后,竟然成了朋友。 他长到今天也是顺风顺水的,猛然遇见一个什么都比他强的人有些不适应,总是想着在某些方面赢过人一次。 而这赢得地方就在于,他有一个香香软软,好看得就像是画上小仙子的妹妹,可是顾允之没有啊!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不停地在人地面前念叨着: “今天明月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粉粉嫩嫩的,特别好看。特别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像是两枚弯月一样。唉,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你没有妹妹。” “今天明月被先生夸奖了,说她学识不错,字也有了很大的涨进。我只担心,若是一直这么学下去,难不成我家还要出了一个女状元不成。唉,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你没有妹妹。” …… 顾允之是不知道有妹妹是什么样子的,可是也没有见过人天天念叨自己的妹妹。 前几天姜成朗在说,“今天明月给我绣了一个荷包……”的时候,他一把将荷包抢了过来,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老虎,嗤笑着:“不过就是这样。” 姜成朗最听不得人说自家妹妹不好,当即和人打了起来,这也就有了骑马这回事。 姜明月在听见人名字的时候嘴角僵硬了下,借着年纪小就坐到了姜修玉的身边,“我才不去呢,我要在家里陪爹看公文。” “你想看公文是假,不想听谢先生上课才是真的吧。”姜修玉这么说着,可也没让人不去。 “公文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和我去骑马,骑马可好玩了。 姜修玉拍着桌子将人训斥了一顿,他摸着女儿的细软的发丝,“你自己读不进去书,就别想着耽误别人。要是我知道你偷偷带了明月出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姜成朗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一家人在一起用饭过后,姜明月去了祖母住的寿福堂。 还没有进前厅,就被老太太身边的文雨拦了下来。 “姑娘,我让小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玫瑰团子,我现在让人端过来让你尝尝好不好?” 姜明月能够听见里面抽抽答答的哭泣声,想必是柳姨娘求到了祖母这边。现在进去也不合适,就点点头,坐到了杌子等着。 见到人乖巧的样子,文雨的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这小祖宗要是向往常一样闯进去,她倒是没什么,自己这些下人就是要受罚的。 文雨刚让人端了糕点上来,一个墨绿色的团子冲了进来,一头撞在了丫鬟的身上。丫鬟吃痛,手里的瓷盘飞落,粉色的糯米团子撒了一地的。 墨绿色的团子狠狠瞪了人一眼,“没看见我要进来吗,你挡在前面做什么。” 小小的年纪就是浑身的戾气,他一脚踹在了丫鬟的肚子上,“难不成你也要和我作对不成!” 来得人正是柳氏所出的幼子姜成祐,虽然才五六岁的年纪,可是力气却是不小的,被踹中的丫鬟捂着肚子,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文雨心里暗暗叫苦,大小姐还在这个地方呢,这个祖宗怎么来了。老太太还在里面,外面也没有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这还不是要闹翻天了! 她忙让人将那个丫鬟扶了下去,上前去劝说,“小少爷,你何苦和她生这个气,要是老太太瞧见了,又该要念叨了。” “祖母呢?”姜成祐不耐烦地问着,边说边要往里间走着,“我有事要找祖母。” 文雨一把拦住他,姜成祐挣脱不开,连连在人地身上锤了几拳,“你拦着我作什么!” “小少爷,真不能进去,柳姨娘正在和老太太说事情呢。”文雨的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听见自己母亲在,姜成祐倒是不挣扎了,一把推开文雨,指着正在喝茶的姜明月,眼睛里都快要喷出火来,“那她怎么在这个地方!” 姜成祐不喜欢姜明月不是一天两天了,小辈当中,老太太最是偏心姜明月的大哥、姜明月和养在身边的姜成祐。 姜明月的大哥调去了怀宁历练,老太太的众多儿孙中,算上大房和三房,也只有姜明月这么一个千金,老太太自然对她特殊些。 而姜成祐却觉得,是她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每见到姜明月都要和人对上。 姜明月放下了茶盏,轻轻扫了人一眼之后,就将目光瞥向了别处,她怕自己恶心。 自己三个哥哥离世,中间未必没有姜成祐的手笔。现在姜成祐年纪还小,她做不出什么永绝后患的事情,可是多看人一眼,她都觉得无比恶心,连同她那个娘都恶心。 姜明月的不屑深深地刺激到了姜成祐的神经,他立刻冲到人的面前,浑身的刺都出来了,“你什么意思,你说说,是不是你连同那方氏来陷害我娘亲的。” 姜明月偏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唤作娘亲的应当是姜李氏,柳姨娘只是你的姨娘,就算你是她生的,也给我记住了,你只有一个母亲!” “你!”姜成祐愣了愣,然后就要冲上来,却被文雨死死地拉住,去不到姜明月的跟前,一张脸涨的通红,脖子上青筋突起,嘶吼着:“她算什么娘亲,我只有一个娘!肯定就是你,就是你将方氏气得没了孩子,然后诬陷我娘亲的。” “小少爷,你快别说了。” 文雨都快要哭出来了,侯爷都下令不让提起的东西,这祖宗全都说出了。 “我偏要说,你就仗着你的那个娘,做出这么恶心人的事……”他顿出了,脸上浮起了清晰的手印,然后挣扎地更加猛烈。 他年纪小,声音又尖又高,“姜明月,我要杀了你!” 姜明月想都没有想,直接给了人一耳光。 屋子里瞬间就乱了,老太太有些耳背,坐在里间都听见了,忙问人发生了什么。 丫鬟说,“大小姐和小少爷在外头打起来了。” 柳姨娘听闻身子一软,急急忙忙跑了出去,看见自己儿子被人拉着,脸上还有清晰的五指印子,这两天来积攒的委屈和怨愤在此刻全部都爆发了出来。 本来清高得不可傲物的女人瞬间哭了出来,跑过去一把搂住自己的儿子,跌坐在地上,哭着叫喊着:“老太太,您瞧瞧,这府上还让不让我活了!” 第6章 第4节 姜成祐毕竟年纪还小,柳姨娘一来,就哭了出来,看着让人好不心疼,更别说是从小将他带大的老太太。 老太太见人这样,一颗心都是抽疼的,忙叫丫鬟将两人扶了起来。 柳氏坐在一旁的太师椅子上,看着姜明月哭,“大小姐,我素日知道你是懂事的,你记恨上我没有关系,可祐哥儿只是个孩子,又碍不到你什么,你何苦对人下了这样的狠手。他要是做错了什么,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成吗。” 说着柳氏身子就一滑,往地上一跪。 “你这成什么样子!还不快将柳姨娘扶起来。”老太太呵斥一声,转脸神色复杂地去问姜明月,“明月,你为什么动手打成祐?” 老太太的娘家那边只剩了柳氏这么一个侄女,平心而论,她若是老太太也是要护着一点的。若是事情由她说出来,老太太只怕没办法护着人,事后想起来又不知道要怎样自责。 姜明月思忖片刻,指了指文雨,“文雨也在场,让文雨说吧。” 文雨斟酌着,除了姜成祐最后说都那句话,其余的都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后背都出了一身地冷汗。 柳姨娘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太太问一边的姜成祐,“文雨说的可是真的。” 姜成祐低下头,此刻倒是装作了乖巧,委屈地指着姜明月说:“都是她激我的,我原本没想那么说的。” “那也不该!她是谁,是你的姐姐,我教你的那些礼仪规矩呢!”老太太猛地拍着桌子,怒斥,“这是你的姨娘,倚晖院里住着的,才是你正经的娘亲。你给我记牢了!” “要是下次再让我听见这些诨话,我就让你爹打断你的腿!” 柳姨娘毕竟还仰仗着老太太了,老太太一发火,也不敢哭哭啼啼了,推了推姜成祐。 姜成祐藏住了眼里的那些怨恨,低眉顺眼地给老太太和姜明月赔了不是,完全看不见原先的戾气。 老太太也累了,挥手让人退下,告诫林氏,“你已经有翰哥儿和祐哥儿了,把心思放在两个孩子身上才是正经事。” 柳姨娘面部僵硬,“老太太教训的是。” 等人都走了,老太太才打起精神,拉过姜明月的手,“好孩子,今天的事情真是委屈你了。你就念祐哥儿年纪还小,别和他计较了。” 老太太的身上有一种檀香的味道,很淡,中间还夹杂着一股草药的味道,怕是身子有些不太好。 “我不会理会他的,祖母莫要忧心了。明月希望看见祖母高高兴兴的,这样明月也会高兴的。” 老太太被逗乐了,“就你是嘴甜的。” 姜明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话,看人精神有些不济,就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老太太到底顾念着旧情,柳姨娘被罚了一年的月前,方姨娘流产的事情连带着那天早上在寿福堂发生的事情都被揭了过去。 红玉对着柳姨娘的院子,骂了一声,问自家小姐,“姑娘,你瞧瞧,小少爷都都嚣张成什么样子了,老太太居然还护着!说不定日后就真的敢动手打你,你为何不教训教训她。” “哦,你可有什么主意。”姜明月斜睨着人。 红玉眼里闪着光,腰杆笔直,“若不然找些小厮,守在出府的巷子里,等人来了,就套上麻袋,将人打一顿,看人还敢不敢了!” “上什么地方找小厮打人去?” 红玉以为人是要松口,顿时拍着胸脯保证,“人我都已经找好了,您只要说声,我立马就让人去办了。” “我竟然不知道我身边的丫鬟有着通天的本事!”姜明月万万没有想到人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 若是自己同意了,姜明月敢保证第二天全府都知道自己指使小厮殴打姜成祐的事情。 红玉虽然说是自己身边的丫鬟,比旁的位置要高一些,可若这中间没有旁人帮忙,她怎么认识了外院的小厮。 她身边四个大丫头,都是从小就开始在她身边开始服侍的。她自认为待人不薄,没想到身边却养出了这样的白眼狼来! 姜明月猛地拿起手边的茶盏往地上一砸,上好的汝窑瓷器在碰上大理石上的那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开来,吓得屋子里的人不敢说话。 红玉更是战战兢兢,听见人说了一声“跪下”,咬着牙就跪在了碎瓷片上。 尖锐的瓷片没入肉里,很快那一小方水渍都染成了红色的。 几个丫鬟被吓着了,要上前来劝说,却被姜明月一句话震在当场。 “是我院子里的丫头,我自然是好好护着,可若是有了外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也能让你连同你老子娘一起送到庄子上去。”姜明月斥责,视线慢慢地从几个丫鬟的身上划过。 “小姐,我没有的,我做的都是为了您啊。”红玉匍匐在地,抽抽答答地哭着。 姜明月恍然不觉,“那你就跪在这里想清楚,你做错了什么!” —— 姜明月去了一趟老太太那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方方姨娘在凉亭里等她。 小产对一个女子的伤害极大,美艳如方姨娘遇上了这么一遭,脸上都显现出一些老态来,眼窝的地方有些浮肿。 她叫住了人,“陪我坐一会吧。” 方姨娘本身就是妾室,定远侯夫人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和人有过多的接触,和姜明月自然也没有多少的话题。 干巴巴地坐了一会之后,她开了口,“这次的事情谢谢了。” 她说得没头没尾,两个人心里却是清楚的。方氏行事泼辣,将脏水泼到了柳姨娘的身上这事做得毒得很。 可却忘记了,姜明月能够想到她胎像不稳的事情,旁人自然也是可以的。刚好李大夫就在府上,就被叫了过来请脉。 李大夫正直是不假,但是他也是和李府有些渊源的,姜明月就提前让人给他递了话,是以方姨娘才没有穿帮。 丫鬟上了茶,姜明月垂眸,“姨娘说话要慎重,我可是个不知情的。” 方姨娘心里不屑,这不是做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么。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孩子可是不能够小看的。 人家不领情,方姨娘也没什么话要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桑青用小方布兜了一捧东西过来。 她没看得清有旁人,怒气冲冲地告状,“小少爷未免也太过分了些,那……” 她看见方姨娘也在场,后面的话就自动消了音,向姜明月和方姨娘行了一个礼,“桑青莽撞了,请姑娘责罚。” “你方才说祐哥儿怎么了?”方姨娘摆摆手,让桑青起来回话, 桑青一开始没准备说,后来见自家小姐使了一个眼色,也就没了什么顾忌,掀开了盖着的布料,控诉着: “今年院子里面的桃子结得正好,也不知怎么得了小少爷的眼,趁着人不在,将上面的果子摘得一干二净。若是能吃也没什么,可这桃子就这么一丁点大,看着一地都觉得心疼。” 桑青跟着夏嬷嬷管着厨房的事情,对能吃的东西都格外在乎,况且这桃树是从外地移栽过来的碧血桃,今年还是第一次结果。 因着老太太的缘故,柳氏不痛不痒的得罚了一年月钱就没了动静,方姨娘心里本来就不快。 现在赶巧碰上了机会,拾窜着:“那就是祐哥儿的错,让人去老太太那里说了,好好管管教教。不然这么小就开始害事,长大了还不要拿刀子捅人了,就该让人好好教训一顿!” 姜明月执着银勺,在瓷罐里挖了一勺青梅酱,放到茶水里面搅拌。 等到碧绿的汁水全都变成了澄澈的淡褐色时,她才停了手,气定神闲地说:“左不过就是一些吃食,你这般生气做什么。” “可是……” “祐哥儿年纪小,正是好动的时候。”姜明月打断她的话,端起茶盏,闻着味道只觉得甜腻,顿时就失了胃口,放在了一边。 “祖母喜欢祐哥儿,别说是几个桃子了,就是这屋子里的屏风玉器他都砸得起。” 姜明月倒难得有这样的大气,往常两人若是对上了,那次不是闹得众人皆知。 方姨娘斜看着人,阴阳怪气地说,“倒是没有看出,小姐的气量这样大。” “倒也不是。”姜明月手撑着脸,面上没有多少的不忿,“告诉了老太太又能怎样,祐哥儿素来莽撞,到最后左不过一句年纪小就了事,就像是前些天的一样。” 这么平常的一句话落在了方姨娘的耳朵里头,可就有了旁的意思。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渐渐恢复了神采,随后粲然一笑,“可不是吗,就这样脾气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方姨娘一走,姜明月就变了脸色,唤来桑青,“你带人去桃树周围看看,若是地方有翻动过的痕迹,就刨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桑青心里一惊,回想过来问:“姑娘是说……” “只是疑心罢了,你且不声张,偷偷的去了。”姜明月只记得当初尝过碧血桃的人出了事,是不是这回有人动了她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小少爷才这么小的年纪,不会做……”桑青有些不敢相信,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他,他才那么小啊。” 是啊,才五六岁的小男孩,可当初他仗着年纪小,疑心不到他身上去,可是害了不少的人。 姜明月嗤笑了一声,“若是有了祸心的,哪里还有年纪大小的说法。” 桑青神色一凛,当即就去做了。 姜明月回了自己的屋子,红玉据说是晕过去被抬了下去。 屋子的鎏金缠枝香炉里燃着水梨香,里面还增添了一种安神的香料,将那些血腥味完全掩盖住。 等了半刻钟姜明月就有些乏了,倚在软枕上养了一会神。 桑青进来的时候姜明月就醒了,只因她的裹着一种难闻的草药味。 姜明月半垂着眼帘,没有多少的惊讶,“从树底下找到的?” “是,我仔细瞧了瞧桃树地下,确实由翻动的痕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桑青心里总有些不安。 “不要声张,明日会请大夫来,你私下找个由头,问问这个是什么东西。”姜明月也有些恼火,她还没有动手,什么牛鬼蛇神就找上门来了。 桑青唇瓣上下张合了半天,“要不要告诉侯爷和夫人,若是他们知道的话……” “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何必弄得众人皆知。若只是我的疑心,到时候还闹了笑话。”姜明月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桑青不由地看向人,只见阳光之下,少女恬静的侧脸如画,眼神坚毅。 分明自家姑娘的样貌没有任何的改变,可身上的气度完全变了。 沉稳的、恬淡的、不动声色中却有通晓一切的睿智,让人不由地去相信。 桑青隐隐约约有感觉,从现在开始,有些东西或许是要改变了,以往的那些平静终将被打破。 交代完事情之后,姜明月挥手让人下去,自己独自去了书房。 上好的羊毫浸染着墨汁在光洁的纸面上游走,在这个明媚温暖的午日里,那些隐晦的、血腥的事情随着墨香一一铺散开来。 父亲遭人算计战死沙场,母亲离世,三婶杜氏连同六皇子算计了整个侯府,她的三个哥哥相继离世。若不是大哥还有个子嗣,怕是侯府就要交到三房手上。 她在闺中就是做账的能手,那时她听了人的哄骗,以为父亲的死与三皇子有关,站在了六皇子一方,参与朝堂之事,手中做出的假账无数。 那时候,顾和曾劝过她,六皇子手段阴狠,终不是可以信赖之人,她没放在心上。 可到头来,还是三皇子登上大位,她也在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错得究竟有多么的彻底。 这一世,她定是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以慰籍侯府满门鲜血。 所有的事情都要慢慢筹谋。 火舌舔上写满了字的纸张,将那些惨痛过往焚烧干净。 此后又是一段崭新的开始。 第5节 第7章 今日要去霍府参加宴会,李氏担心女儿起的晚,早早地来到碎芳院,却意外地看见人已经在洗漱了。 “我瞧瞧,这太阳可是从西边出来了,这个时辰明月居然都起来了。”李氏打趣着,接过了宛秋手里的帕子,亲自给女儿净面。 她瞧见了人眼下淡淡的乌青,手顿了顿,“昨夜没有睡好吗?” “昨天看了徐志先生的游记,觉得有趣,便多看了一会,误了睡觉的时辰。”姜明月随便扯了一个谎。 “以后是不许的了。”李氏点了点人的额头,板着脸说,却没有多大的威胁力。 她亲自给人配了衣服和头面,梳妆好之后,仔细瞧了瞧,又从头上拔下一根镶水琉石云烟玉簪给人带上,“这个还是那时候你外祖母给我的呢,样子倒是好的,也适合你们小姑娘戴着。” “那我今天是得了便宜,还得了一个礼物。”姜明月眼睛弯了弯。 “就你嘴贫。”李氏捏了捏人的脸,看见小姑娘穿着一身精致的罗裙俏生生站在那个地方,总觉得还少了什么,对身边的人说: “徐嬷嬷,你现在回去,将库房里的那个衔着南海珍珠的珞圈拿来。”李氏仔细瞧了瞧,“那珞圈式样倒是不俗的,配着一身衣服刚好。” 徐嬷嬷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藏在手帕里的手紧了紧,随后朝窗外看了看日头,笑着回话,“这珞圈我记得被收在箱子里,怕是要花费时间找找,到时候耽搁了时辰也不好。” “这倒也是。”李氏觉得有理,让宛秋将姜明月的配饰找了出来,准备挑一个给人戴上。 李氏对服饰极其讲究,眼光也好,姜明月却没有多少兴趣,自个回想那些熟人小时候的样子,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惹了别人的疑心。 “这个我瞧着挺好的。”李氏拿了一个银镶珠宝项圈,项圈相对处坠着一块如意卷云纹玉锁。 玉锁是上好的和田籽料,俗话说千金易有,好玉难求,就这么个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的东西,就要抵的上一家闹市街头的旺铺。 姜明月回过神,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看到站在一旁的徐嬷嬷,顿了顿,随后走到了李氏的身边,仍由人给自己带上项圈。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不少,霍首辅曾是天子之师,与那些皇亲国戚自然是少不了来往。是以,但凡是有些头脸的人家,都不会缺席的。 李氏牵着人进去,不放心地交代着:“今日杜家的姑娘也会过来,你若是不喜欢她,便去找妙妙和惜灵玩,不必理会她。” “我晓得。”姜明月点点头。 话音刚落,一个粉紫色的团子就扑了过来,“明月,怎生来得这么迟,我和妙妙都等了你好长的时间。” 最开始,姜明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那粉紫色的团子抱怨开来了,“你是不知道妙妙多无趣,我同她说了好些的话,她都不理我的。” 那些生疏与略微的不知所措被这样熟稔的话冲淡了几分,姜明月捏了捏人的脸,“她若是听见你这样说,那些糕点就一点不分给你了。” 王惜灵吐了吐舌,向李氏行了礼,“侯夫人,我带着明月去找妙妙了。” 李氏看着两个小孩,眼里全都是笑意,“明月在家里念了你们许久,正好你们在一块做个伴。” 得了准许,王惜灵便拉着姜明月去了后院,一路上嘟嘟叨叨地说着自己最新知道的消息,“杜瑶婉之前在那边一直炫耀着六皇子送她的簪子,那玩意谁家没有啊,难不成六皇子送的就金贵些不成。等会她瞧见你了,定是要过来讽刺两句的。” 姜明月还记得杜瑶婉,她是宫里杜贵妃的亲侄女,自幼长得好看,生长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最看不惯的是谁的梳妆打扮越过了她,抢了她的风头。 有次不知道谁说,定远侯府的嫡女要比她好看,从此,杜瑶婉就变着花样的找姜明月的麻烦。 左不过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以前的姜明月倒是不服气,喜欢和人呛声。现在却觉得没有多少的意思,也没有搭话,就静静听王惜灵说着。 将盛京最近发生的事情听了差不多之后,也就走到了霍府后院的炼湖,岸边种满了垂柳,湖中建了一个小亭子,名曰风来水榭,甚是文雅。 炼湖从城外引了活水,里面养了许多彩鲤,霍妙就站在亭子的边上拿着鱼饵喂鱼。 见到她们过来,霍妙将木盅交给了身边的丫鬟,一本正经地冲姜明月说:“难为你了,居然能够听她唠叨了一路。” 王惜灵瞬间就炸毛了,“我哪里唠叨了,这都是在和你们说正事,哼,你以后你要是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消息,我定是不告诉你的。” “千万要忍住,别说。”霍妙这样说着,眼睛里头却是笑意。 三个人说了一会子话,王惜灵便闹着要找鱼竿去钓鱼。 湖里养了锦鲤,不能同一般的鱼类放在一起混养,要是钓鱼的话,还是要去连着外院的西南角方向。 霍妙不愿意凑这个热闹,姜明月被人闹腾没了办法,就陪着人一起过去了。 谁知道在路上就遇见了杜瑶婉。 她穿着淡蓝色桃蝴蝶穿花长裙,双环望仙髻里插着金丝点翠蝴蝶簪。走动间,那簪上的蝴蝶竟然像活物一般,微微震动着翅膀,好像随时都有飞走的可能。 杜瑶婉原本还想炫耀一番,却一眼瞧上了姜明月头上的玉簪子。 簪身晶莹剔透,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居然比她的簪子也差不到什么地方去。 顿时心里就存了气,果然,那姜明月就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 她刻意偏了偏头,语气不太好地冲人说着:“你们也注意到我头上的簪子吗,这可是我表哥送给我的生辰贺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一只簪子。”王惜灵小声嘀咕着。 “你懂什么。”杜瑶婉冷笑一声,不肯被人比下去了,就往大了地方说: “全天下就这么一只簪子,不是你在外头随随便便就能够买到的。我倒是忘记了,你不过就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你哪里有机会见过这样的好东西。” 这话若是别人听了,都是想发笑的。 不说那王家,满门权贵,单说王惜灵的父亲好歹也是从一品大员。若是上头有人退下来,他都是直接入了内阁,能够决定大部分朝政的。 而她杜家不过是商贾出身,只是出了个正得宠的贵妃,得了一个国公的虚名。 哪怕是这样,也改不了人骨子里的市侩、张扬,在这盛京,她杜家都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去。 就是这样,杜瑶婉居然还敢嘲笑王家小门小户? “确实是难得了。”姜明月笑着说,伸手将王惜灵拉住,示意她没必要执着这一时地口舌之争。 杜瑶婉不免得意起来,心里想着,若是姜明月肯对她说一些好听的话,她就大方的原谅她们。 谁知道人说完这么一句后就转身离开了。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忽视她!杜瑶婉的眼中快喷出火来了,她就不相信,今天还治不了这两个人。 她阔步冲上前,抓住姜明月的肩膀,“你给我站住!” 姜明月觉得肩膀上一痛,然后就看见人伸手将头发上地簪子扯了下来。 她的眼神瞬间变冷,“还我。” “哼。”杜瑶婉哪里肯,右手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带着挑衅的意味在里头:“不过就是只簪子罢了,大不了我赔给你一个便是了。” 她将簪子往上一抛,快要落下来的时候却收回了手。玉簪直接砸在了地面,四分五裂。 “哎呀,一个不小心就失手摔碎了呢。”杜瑶婉眉飞色舞,就差没有直接告诉人,她是故意的。 “你太过分了。”王惜灵被气着了,“杜家怎么教养出你这样的人。” “把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小心……啊~”杜瑶婉的话还没有说完,头皮一疼,就看见姜明月拽着她的头发就将簪子扯了下来,直接就扔在了湖里面。 “你这个贱人。”她气得浑身发颤,上前去打了人一巴掌。 杜瑶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手劲可是不小的,清脆的一声听着都觉得疼。 几乎是瞬间,响起了更加响亮的一声。 杜瑶婉偏过头去,捂着自己的脸,几乎不敢相信,“你疯了是不是,居然敢打我!” 话音刚落,在另半张脸上落下了同样的一巴掌。 姜明月冷冷地看向人,“还觉得我疯了没。” “你……”杜瑶婉看向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愤,话还没有说完,又挨了人的一巴掌。 “再多说一个字,我便打你一次。”姜明月的右脸红肿,能够清楚地看见上面的五个指印,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淡漠,“你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要过来招惹我。” 她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杜瑶婉虽然骄横了些,可说到底不过是个孩子。 在人凌厉的目光中没有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8章 那哭声太过于撕心裂肺,将周围的人都引了过来。 王惜灵没想到姜明月直接将人打哭了,扯着人的袖子,急得都快要跺脚了,“明月,好像人都过来了,该怎么办啊。” “没事的。”姜明月看了一眼四周的方向,确定没人之后弄乱了自己的头发,还将衣服扯散了一点。 “等会人来了之后,你只说是她抢了我的东西,还不愿意还,所以我们两个才闹了起来。”姜明月皱着眉头,顺手在胳膊上拧了几下。 “我晓得了。”在宴会上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管是对错,给人的印象都不好,王惜灵瞪了杜瑶婉一眼,“不知道她好好的发什么疯。” 姜明月没接话,手摸到了胸前的玉锁上,摸索了半天,想了想之后还是将玉锁一把扯了下来。 杜瑶婉的贴身嬷嬷钱嬷嬷先赶来的,瞧见自家姑娘肿起来的脸颊,尖声叫了出来,声音嘶哑难听,“姑娘,谁欺负了你,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钱嬷嬷心里也急,没想到自己的一时疏忽就出了这样的乱子。 她正要看看是哪家的小姐,先斥责一顿,吓唬人将罪过都揽到别人自己身上,她才能在夫人面前少受些责罚。 定睛一看,才看清站在杜瑶婉身边的两个小姑娘,竟然是定远侯和吏部尚书家的小姐。 再看看姜明月脸上也带着伤,说不定还是自己家姑娘先动的手。嘴角顿时一沉,心里暗暗叫苦,却是大声说着:“姑娘好教养,竟然将人打成这个样子,我定是要禀告我家夫人的,替我家小姐讨一个公道。” “你不如问问,你家的小姐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姜明月淡声说,斜扫了人一眼。 钱嬷嬷被看得心里一虚,怀里的杜瑶婉哭了出来,指着姜明月说:“嬷嬷,就是她先动手打我的。” “你说谎!”王惜灵急忙反驳。 “是不是姑娘先动的手,等我禀告了夫人之后自有定论。”钱嬷嬷咬了咬牙,心中已有了主意。 刚刚的事情也没有其他的人看见,而这两个姑娘不过就是小孩,嘴皮子还能利索过她去? 前面的内厅中,霍夫人正在和敬亲王妃说话,一个机灵的丫头弯着腰贴着墙绕到了前面,同霍夫人说了几句话。 霍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听完之后让人去请了定远侯府和杜国公府的夫人去偏厅一叙。 听到了“定远侯府”这四个字,敬亲王妃倒是有了几分的兴趣,“怎么,可是出了什么乱子了。” 两个人从小认识,也有十几年的交情了。霍夫人也不瞒她,“杜国公府的那位娇小姐和定远侯家的小姐起了争执,现在闹着要个说法。此事在我府上发生的,我总该去看看。” 敬亲王妃听出了人话里的意思,果然就听见人说了,“定远侯家的那位和妙妙常来往,那孩子性子和才情都不差,也不知这回是怎么了。” “我倒是许久没有遇上这样的事情,不若就陪你过去瞧瞧。”敬亲王妃笑着说。 第6节 霍夫人觉得稀奇,只是事情紧急也没有来得及细问,和人一起去了。 还没有进屋子,就听见了人的哭声,霍夫人黑了脸。 身边的嬷嬷见状,走上前,大声斥责站在门口的丫鬟,“你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姑娘在里面哭的那么厉害,站在前厅都听见了,也不上前去哄哄!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霍府没个规矩。” 她也没压着声音,里头的哭声顿时小了很多。 门口的丫鬟弯着腰赔罪,嬷嬷扫了一眼人,“这次便就算了,以后给我仔细着。” 霍夫人往里间走着,同身旁的人说:“这次让你看笑话了,府上看管不严了,幸好是你,不是旁人,不然我真是没脸出去见人了。” “何必说这些,谁家宴会上没出点小差错,又不会往旁出说。”敬亲王妃拍了拍人的手背。 两人到了屋子里才看见里面的情景,杜家的小姐躲在人的怀里抽抽答答,只见人头发散乱,原本白皙的脸颊高高肿起,看着样子怪吓人的。 另外有两个小姑娘坐在一边的黄木梨花椅子上。 姜明月倒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见到敬亲王妃,思绪烦乱,等到身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才反应过来,规规矩矩地给人行礼。 敬亲王妃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口一阵躁动。 “婉婉呢?婉婉在什么地方!”一个美艳的妇人匆匆赶过来,走动见头上的金饰“叮铃”作响。 当看见女儿红肿的脸颊时,扑了上去,一口一个“婉婉”的叫着,也不顾有人在场,直接叫骂了开来,“谁6动的手!” 杜瑶婉现在也不哭了,指着姜明月的方向恶狠狠的说:“就是她,就是她打得我。” 说完了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按照刚刚嬷嬷小声教她的说:“我不过是说她的簪子没我的好看,居然就动手打我!” “你说谎,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王惜灵将事情的发生又说了一遍,杜夫人冷冷一笑,“我头一次知道王尚书的女儿居然有这般好的口才。” 她看着霍夫人,让人给个公道,“霍夫人,这事在你府上发生的,你来主持个公道。” “不过是小孩子只见的争执罢了。” “争执!争执就把人打成这个样子!”杜夫人尖叫着,没准备息事宁人,蛮横说着“我家婉婉后天还要去宫里去陪贵妃,贵妃自幼心疼这么个侄女。就算我不过问,她那边也是不肯的。” 霍夫人的眉间藏着不耐烦,敬亲王妃发话了,“那就等定远侯夫人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清楚,该是谁的错,谁就该赔礼道歉。” 这里的人就是她的身份最为高贵,她既然发话了,杜夫人小声嘀咕了两声,到底是没敢反对。 李氏在前厅说话,听了后院发生的事情急得半死,匆匆赶到。看见女儿如玉的脸上浮现的红印,心里气急了,可也记得礼数,想在场的人问了声好。 杜夫人冷哼一声,“可是不敢当,你的女儿将我家婉婉都打成这个样子。” “我家明月不会无缘无故动手的。”李氏态度强硬,心里早将人骂了千百万回。 谁不知道杜家的姑娘是个喜欢惹事的,这次自己惹事不够,还要拉她家的明月下水。 “既然人都来了,也少了这些口舌上的争执,直接问问人当时发生了什么。”敬亲王妃坐在首位上,声音里带着一股威严。 钱嬷嬷抢先跪了下去,泪眼汪汪地哭诉着:“王妃明察,我家姑娘想去湖岸边折柳条编些好看的玩意儿,路上碰见了王家和姜家的小姐。前面六皇子送了我家小姐一只簪子,就同她们多说了几句,谁知道她们想过来抢,仗着两个人多,居然还动手打了我家小姐。” 敬亲王妃看了一眼杜瑶婉,沉声问:“她说得可是真的?” 杜瑶婉露出一张红肿的脸,也是哭哭啼啼的,“就是像嬷嬷说得那个样子,我之前就同她们有些过节,旁人都是知道的,我也没有想到今天她们居然直接就动了手。“ “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了,王妃还想偏袒别人不成。”杜夫人的眼里快要喷出火来了。 她本就是商贾之女,也没什么见识。觉得自家出了一个贵妃,而六皇子也极得皇上的喜欢,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说话也没个章法。 敬亲王妃也冷了一张脸,声音平淡,“总该问问旁人,□□向来就讲究礼法,难不成仅凭一家之言就定罪了。” 她打量了姜明月一番,问人,“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姜明月站了出来,头发和衣裳都是凌乱的,可举止动作沉稳,落落大方。有了前头杜瑶婉的对比,给人的印象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敬亲王妃心里的那杆秤往她的方向偏了偏,又听见人说了,“她说的半真半假,我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 “哦,你倒是说说看。”敬亲王妃面上没什么表情。她出身大家族,当初也是跟着敬亲王经历了夺位之争的,冷着脸的时候也是怪吓人的。 当初在上流圈的人,不论真情假意,对将姜明月的态度都是极好的。 可唯独这位王妃,因为那件事情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在背后也不知道说了她多少的坏话。 所以看见敬亲王妃这样,她反而有几分亲近的感觉,“人是我打的,不过是杜瑶婉先恶意摔碎了我的簪子。若是普通的摔了也就摔了,可这支簪子当初是我的外祖母给了我娘亲,我娘亲又给了我的。” 说着身边的宛秋就递过来一张手帕,上面正是摔成了几节的簪身。 “你胡说!”杜瑶婉双眼都发了红,“这分明就是你自己摔的,用来陷害我的!” 第9章 “我若是想要陷害你,何必用这样有特殊意义的簪子。”姜明月看了一眼钱嬷嬷,淡淡地说。 “谁知道呢。”杜瑶婉身子往后面缩着,也注意到了跪在地上的钱嬷嬷,便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尖叫了出来,“嬷嬷也在场的,她是看见了的!她看见的!” 钱嬷嬷应和着,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老奴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瞧见姜姑娘自己将玉簪摔碎的。” 杜夫人冷哼一声,敬亲王妃也将审视目光放到了姜明月身上。 她抿唇,“那你且说说,你既然在旁边,为何能让我们两个小孩将你家姑娘伤成这个样子的?” 这个问题将所有人都点醒了,是啊,主子在你面前受了欺负,伤成那副样子,你却好端端的出现在这个地方。连头发丝都没有乱。 是你起了别的心思冷眼瞧着,还是你一开始就不在,只是和自家串通了要陷害别人! 到底是要有怎样恶毒的心肠,对着一个孩子就能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敬亲王妃和霍夫人虽然没说话,可心里对人是极为不屑的。 姜明月敛了裙裾,朝着人福了福身子,脸上带着些委屈,“有些事情我原先是不不愿意说的,怕损坏了人的名声,可现在我却是不得不说了。” “我与杜瑶婉争执不仅是为了这只簪子,而是她拿去了身上的玉锁,不愿还我,所以才起了冲突。王妃若是不相信,可以搜搜人的身子,我想那玉锁还在人的身上。” “你胡说。”杜瑶婉想到姜明月摘下玉锁的举动,惊恐地睁大眼睛。 杜夫人脸上明显带着不悦,“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我本以为你只是嘴刁钻了些,没想到你还擅长污蔑人的这套。我杜府要什么没有,好端端的稀罕你一块玉不成。” “向嬷嬷,你去看看人身上有没有。” “不要,我不要,是她陷害我的。”杜瑶婉疯狂摇着头,往自己母亲怀里躲。眼泪和鼻涕都糊了一脸,那还能见到高门贵女的样子。 杜夫人心里一沉,面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狠狠地剜了钱嬷嬷一眼,“不必了,今日之事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让你们见笑了。” 杜夫人说着,就想要带人离开。 “慢着。”敬亲王妃开口留人,端着威严,“杜夫人不是要找出个是非曲直吗,现在就这么走了?” “改天我定会亲自带着婉婉去侯府道歉的,王妃您看可以吗?”杜夫人咬着牙说。 “我不要……”杜瑶婉不乐意。 杜夫人直接给了人一巴掌,上挑的眼睛里头泛着戾气,她怎么,她怎么就生出了一个如此蠢笨的女儿。 “先生教你的东西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杜瑶婉眼里含着泪,不知道一向疼爱她的母亲怎么动了手。也不敢多言,跟着人走了。 霍夫人出来打了圆场,“梦兰,今日的事情真是对不住了。” 敬亲王妃唤了身边的嬷嬷,“你看看马车上可有玉肌膏,取了过来给侯爷家的小姐。” 姜明月弯了身子准备谢礼,敬亲王妃招手唤人过去,拉着人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出来,和气地说:“以前远远见过你,没曾注意到。现在仔细看了,过真是惹人疼的孩子。名字是什么,多大了。” 上一世姜明月被哥哥带去骑马,这一世她却来了霍府,难道事情不同,连带着别人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转念间,她恭敬地回了话,“臣女名叫姜明月,刚满七岁。” 举止从容,态度不卑不亢,敬亲王妃的眼里划过一丝欣赏,替人挽了挽乱掉的头发,从头上拔下了簪子替人带上。 簪子好看的紧,上面雕刻了许多的祥云,簪尾是一只头颅高高扬起的凤凰。凤眼上镶着红宝石,凤尾则零零散散落着各色的宝石,华贵无比。 “这也算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个簪子便当是我的见面礼吧。”敬亲王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可其余人的心里皆是一惊,年纪小些的不知道,岁数稍长些的便认得出,这是当年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东西。 她婆婆赏赐的东西赏赐给了别人,这是什么意思。 李氏的脸色变了几变,“王妃,她不过是个小丫头,受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见面礼不若换成别的,总归都是长辈的一番心意。” 姜明月察觉出这个簪子的不同,刚相身后拔下,敬亲王妃阻止了她,对李氏说着:“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明月合我的眼缘而已。” 她伸手摸了摸人的脸颊,笑着,“若不是认干亲麻烦了些,今天我可是多了一个干女儿。” “哪里有你这样的,看见别人的女儿好就想当了自己的。”霍夫人一时也摸不准她的意思,顺着她的话打了一个圆场,“这么多年的直脾气也没有改掉,你看看你都将人孩子吓坏了。” 李氏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思忖片刻说,“既然王妃送你的,你就收下吧。” “就该是这样,我们两家都在京中,若是有机会的话,自当是多多来往的。”敬亲王妃拉着人的手。 霍夫人也帮腔,“她府上也少是人去,眼巴巴的盼着人去陪她说说话呢。” 姜明月动作有几分僵硬,笑着点点头,心里则是暗自拿定了主意,这一世她一定要离敬亲王府越远越好。 姜明月脸上有伤,不便再参加宴会,李氏借由这个机会,便提前告辞了。 霍夫人得了空闲,问人,“你方才是怎么样主意,人家姑娘不过才七岁的年纪,你不会真惦记上人家了,要人做你的儿媳妇不成?” “和了我的眼缘罢了,允之和姜家的那小子走得近,经常听人提起明月,今日是见到了。” 敬亲王妃想到自家儿子和姜成朗之间的攀比,有些苦笑不得,可对姜明月却是极为赞赏的,“那孩子果真是个玲珑的心思,若是年纪再大些,怕是侯府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品性是好的,做事的手段就嫰了点。这是在别人的府上,杜家那孩子就算是贪图钱财的,也记得身份,怎么可能会在那时候拿了东西。” “不,她本来就没打算瞒着我们。”敬亲王妃笑着摇了摇头,“她只是知道杜家那个是个没胆的,让人吃了个闷亏,不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罢了。” 她又说了,“心还是软了些,一开始没下手。若不是杜家欺人太甚的话,只怕她也不追究这件事情。这样也好,总比那些心思歹毒的人好了。” 霍夫人知道她是看中了人家,笑了笑也不多话。 那厢李氏上了马车,就立刻给人涂上了厚厚一层的玉肌膏,眼眶都红了的,“那杜家未免也欺人太甚,当我们姜家是好欺负的不成。等会回府,你父亲知道了,定是不能饶过她们的。” “我没事的,不疼。”姜明月的心情反倒是不错。 她今天算是和杜家结下了梁子,日后六皇子就算是想要拉拢定远侯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今天敬亲王妃的举动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忍不住伸手摸上了头上的簪子,冰冰凉凉的触感将她的思绪带得很远。 李氏瞧见她这样,只当人忧心簪子是否意味着什么,怜惜地摸了摸人的头,许诺着:“爹和娘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放心,只要是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们断断是不会勉强你的。” 第7节 姜明月一愣,鼻子一酸,那么多年理她独自撑起侯府,几乎快要忘记了她原本也是被人放在手心里面宠爱的。 眼睛里面氤氲着雾气,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她借口去问外面的情况,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怎么了。” “和恭亲王府的马车遇见了,巷子狭小,怕是不好通过。”车夫有些为难,“可这巷子我们已经走了大半,若是退回去的话,怕是要耽误不少的时辰。” “你说的可是恭亲王顾和?”姜明月想着今天也是稀奇了,一直遇上故人。 若不是碍着这副身子的话,她倒是想同人见上一面的,感激人在上一世的最后给予的情分。 “差人去说个情况,他是个明理的,不会计较这些的。”姜明月同人认识了十几年,知道人的性子。 果然,在人去说了之后,恭亲王府的马车往后避开了。 马车重新行驶,在路过恭亲王府的马车时,姜明月忍不住掀开了帘子,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碰巧,那边的车帘也掀了开来。只见人面冠如玉,嘴角浮着浅笑,依旧是那副温润淡漠的样子。 顾和看见阳光下,小姑娘笑眼弯弯,想到了在霍府见到的那些,哑然失笑。 作者有话要说:楔子中的顾和,恭亲王,时年五十有六,终生未娶,未有子嗣 不是男主,男主下一章出来,章节更新如非提醒,均为捉虫。 第10章 头一天的事情多,夜里睡得沉,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大亮。 姜明月唤来了进来服侍,看了一眼外面,问人,“发生了什么,我怎觉得外头有些吵闹。” 宛秋顿了顿,凑到人面前小声说着:“昨天下去方姨娘在院子里赏花了,当时小少爷也在场,两个人发生了争执,小少爷一气之下就被人推到水里去了。” “柳姨娘呢?” “柳姨娘早早地就去了老太太哪里,只怕这件事情不好了解了。我听人说,这次方姨娘本来就身体不好,这次更是要了大半条命。只怕吃了这样的亏,她绝对不肯罢休的。” 先前姜明月找了宛秋和桑青说话,让人不要有旁的顾虑,安心服侍即可。后来又找了会识字的嬷嬷,教人一些简单的书文,这架势是摆明了要将人当成心腹培养。 宛秋也没辜负了姜明月的期待,才学了几天的时间,就知道留心身边的事情,隐隐有大丫头的派头了。 “你找个丫鬟盯着那边的情况,有了什么情况回来禀了我。” “姑娘今天可还到老太太那边去?”宛秋给人带上海棠花式样的头面。 “老太太现在也烦着,我就不过去添乱了。”姜明月惦记着那天见到顾和的事情,吩咐着:“今日二哥他休假,差人过去说,我想买些话本子,让他陪我去看看。” 若是个普通的地方也就算了,姜明月想要去的地方是听风楼。 听风楼是京城最好的书楼,倒不是因为藏书多,而是它里头卖的都是些古迹孤本,价格是可想而知的,因此里头也多半是为些权贵开放的,而且规矩极多。 若不是人带着去,姜明月只怕连门口都进不了。 因着这么一件事情,姜成远倒是将她笑话了一顿,“平日里也没见你怎么看书,一看就惦记上了听风楼里的孤本,我家明月当真是与众不同的。” “别说我,就你屋子里那些草书拓本难不成都是假的不成。”姜明月闲着无聊,动手给贴身的玉佩打珞子。 姜成远一双凤眼上挑,用手肘撑着车上的茶几,笑眯眯地说着,“我不过是好奇,你怎么想起来去那个地方?莫不成是和人约好了。” 他眼里精光闪过,若是个姑娘就算了,若是个小子,他就让老三打断人的腿! “没有谁,只是上次听惜灵说,那楼里有高僧手抄的佛经。祖母的生辰快到了,我想去看看,欢喜的就买了当作寿礼。” “那丫头倒是消息灵通的,楼里确实有不少。”姜成远也放了心,同人说楼里有些什么藏书。 说话间,两个人也就到了听风楼。 前世的时候姜明月同人来过几回,可再次进去的时候也不得不感叹,听风楼当真是盛京城里最为文雅的地方。 一进门口便可以看见石头镶嵌而成的小山,围着小山的是流动的清水,水底用纯黑的玄石做成,可水里却养了两条纯白色的尾鱼。 山后是一道巨大的木制屏风,上头雕刻了松山雪景图。再往里走,就是木质的楼梯。楼梯有些狭窄,堪堪能够允许两个人的通过。 里面的书童远远就瞧见人过来,迎了上来,“姜公子您来了啊,您上次让我们留意的柳公的草书来了几本,您可要瞧瞧?” “你再找几本佛经来,我看看,若是合眼的话,就都要了。” “您要多少都是有的,不付钱都是可以的。”书童弯腰谄媚地笑着,“您只要赏脸留下一副墨宝就成了。” “你打得倒是好主意。”姜成远敲了敲人的头,也算是答应了下来。 “得嘞。”书童笑着,迅速窜了上去给人引路。 楼上便是听风楼藏书的地方,用书架隔开了空间,上面摆着藏书和画册,各处都种了青萝,碧绿色的藤曼牵连了一大片,好看得紧。 姜明月选了几本佛经,想选些其他的书,随处转了转。 突然楼下有些喧闹,像是有人来砸场子。 她站在了藤蔓的遮掩处向下面看,当她的视线接触到那一身亮眼的红色时,浑身瞬间变得僵硬起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浅慢。 外头的阳光正盛,晃得人睁不开眼。 姜明月被日光刺得眼里有了泪意,朦胧中她看见男孩拿着皮鞭一下子抽在了黄花梨的太师椅上。 男孩眉如刀削,五官精致却丝毫不显得娘气,浑身都是桀骜的傲气,张扬无比。 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重叠,她仿佛是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少年穿一身赤红色的袍子,打马走盛京街头而过,恣意张扬,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可那个模样轻狂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卸下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锋芒,挡在了所有危险的前头,同她说,“明月,你喜欢我一点,只要一点我便是觉得值了。” “明月,我同我母妃说了,我要娶你,三哥他不会降罪侯府的” “明月,你看看,回头看我一眼成吗?” …… 后来盛京战乱,他率一支精骑守在定远侯府,战至终章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漫天骇人的血色里头,他往常意气风发的眸子里蓄满了留恋与哀伤,他说: “明月,如果有来世的话,我一定要早早遇见你。” 可是如果有来世,姜明月宁愿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自己,那么他还是那个众人尊崇的小王爷,身份尊贵,富贵安康地过完自己的一辈子。 宛秋注意到自家小姐的不对劲,忍不住扯了人的袖子,轻声唤着:“小姐,你怎么了。” 姜明月回过神来,示意人不要出声。 谁知道就这么一句就被下面的人听见了,顾允之正在气头上,看见有人在暗处躲着看笑话,更加怒不可竭。 在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长鞭勾上了楼梯上扶栏,竟一步越到了楼上,在楼下书童的惊呼声中,一鞭子击落了花盆。 宛秋尖叫一声挡在了自家姑娘的面前。 顾允之的眉头紧紧蹙起,不知道后面站着的居然是个女的。他顿时想到了那些穿着粉色的衣裳,动不动就哭出来的人,吐出一句话,“就是麻烦。” 他再次挥了鞭子,直直地打在了宛秋的脚边,直接将不耐烦写到脸上来,“给小爷记着,没事便别躲着听墙角。” “谁听墙角了!公子说话要慎重。”宛秋身子都在发抖,却半步不肯让,将姜明月死死地挡在了身后不让人看见。 大燕的民风开放,男女大防没那么拘束,未满十二岁的女子也可随意上街游玩。可若是让人知道定远侯府的小姐和人在楼里面起了争执,名声都是要被毁了的。 楼下的书童也是个有眼力劲的,看见这个小爷找了人的麻烦,心里暗暗叫苦,忙叫人去唤了姜家少爷。 自己则硬着头皮到人的身边,苦着脸赔罪,“爷,爷!您说的我们都是认了,那副字画确实是我们用了些手段得来得,没想到冒犯了您。您要怎样都成。” 他看了一眼楼下继续说着:“可您瞧瞧,人家也是侯府的小姐,这么多人看着也影响不好。您就体谅则个,宽恕了我们这回,我单独给您找个房间,细细谈了可好。” 顾允之扬着下巴哼了一声,也没打算和女人计较,收了自己的鞭子。 转身要走的时候,听见身后的书童说:“姜小姐,真的是得罪了。” 他倒是想回头看,可却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姜成远。 姜成远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眸子里含了一股冷意,“世子爷,听说家妹冒犯了你?” 顾允之内里就是张狂的,但想着他是姜成朗的哥哥,一股子邪火也没发出来,闷声说:“没有。” 他瞥见女孩一眼,掩唇咳嗽了两声,“既然是贵府的小姐,今日的事情就算了。” 姜成远的脸色有些不好,眼角上挑,已经是动怒了,“那还多谢小王爷不怪罪了,若是不介意,我先带着家妹先行离开了。” 顾允之知道人生气,越发拉不下脸,冷眼看着人将自己的妹妹领走。 姜明月的前后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他假装不经意地瞟了人好多次,连人的脸都没有瞧见,只知道人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裙子。 可那裙子的颜色都比旁人的好看,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欢喜。 随安见自己的主子傻站着不动,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人,“爷,接下来做什么,这楼是拆还是不拆?” “拆什么拆,回去!”顾允之烦躁无比,收了鞭子,心里则是在盘算着,这次可算是找到了一个理由和人见面了。 他倒是想瞧瞧,姜明月到底是什么模样。 从听风楼出来之后,姜明月的脸一直是白着的,依在软枕上休憩。 姜成远柔声和人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只听见人说没什么事情,可人还是有些怏怏的。就将心里的小本子划拉了开来,在上面记了一笔。 回到院子之后,姜明月让人去请了大夫给宛秋包扎伤口。 红玉正端着甜汤出来,见到这一幕难免心生嫉妒。 这几日姑娘对待她和宛秋的态度明显是不同的,以前她可是姑娘身边的红人,姑娘有什么好的,都是先想着她的。 可现在,姑娘却重用宛秋那个小蹄子。同样是丫鬟出身,红玉自认为样样都是比宛秋好了许多的,定是那个小蹄子在姑娘的面前说了污蔑她的话,才导致姑娘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冷的。 想着这般,她就开口说了,“姑娘,我看宛秋也好好的,说不定就是在装病博取你的同情呢。还劳烦大夫过来一趟,有些不值得了。” “那你说怎样才是合适的?”姜明月放下了甜汤,用帕子拭了拭嘴角。 红玉只当人听进了自己的话,给人出着主意,“要我说,到管家哪里讨两副药喝了酒成了,都是丫鬟的身子,哪里有那么娇贵的。” “你忘了上次的事情了!”姜明月因为顾允之的事情,心情本来就有些不好。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红玉立刻跪了下来,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算是撞到人的气头上去了,姜明月猛地一拍桌子,“张嬷嬷,你将人送到教管嬷嬷那里去,让人好好学学规矩,若是学不好,也不用在院子里侍候了。” 教管嬷嬷是全府出了名的严厉,去她那边的不是刚进府需要学规矩的稚童,就是犯了错被主子送到她那里的。 可想而知,若是她真的去了那个地方,只怕是要被扒下一层皮来的。 第8节 红玉整张脸都是白的。 第11章 姜明月觉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就没有随了自己心意的,不免有些烦躁,一个人去了书房练了一会的书法。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李氏房里的萍儿过来说,三夫人带着杜家的姑娘去了老太太的寿福堂,夫人请她过去见客。 姜明月停下了笔,努力弯了弯嘴角,几次之后脸上才浮现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来。 娆兰那天是跟着一起去了霍府的,不免有些担心,“小姐,杜家来做什么的,还请了三夫人,若是真心道歉的,怎么会如此。” “谨言慎行,都说了是三夫人带了杜姑娘过来,只当是自家人在一起聚聚。”姜明月嘱咐人,“见到人只当那些事情没发生过,不要把情绪放在了脸上。” “是。”娆兰点头。 姜明月看见了寿福堂,也没再多话,领着丫鬟进去了。 首尾上坐的是老太太,老太太已是高龄,精神却好得很。她穿了一件深色寿桃花纹的褙子,头上戴着相同式样的额带,同身旁坐着的小姑娘说话。 小姑娘是林氏的侄女柳如姝,按照礼数也要唤老太太一声祖母的。她自幼失去了双亲,养在柳氏的房里,因着那么一层血缘关系,老太太对人也颇为照顾。 老太太见到她来,连忙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我怎么瞧着你今日的脸色有些不好。” 柳如姝也是知趣的,退到了一旁笑着说:“老太太就盼着大小姐多到这儿来呢。” “那是自然的。”姜明月拉着老太太的手,语气里带了亲昵,“想您了,前面才说这要来寿福堂,萍儿过来说老太太想我了,这可不想到了一起。” “你惯会哄我的。”老太太嘴上说着,心里却还是高兴的,搂着人亲亲热热地说道“你婶婶送来了一筐杨梅,我年纪大了不爱吃这些,待会让人送到你的院子里,吃不完的让桑青做成酸梅汤。” 柳如姝听见这话,藏在帕子里的手搅在了一起。老太太当真是个偏心的,她每日陪在这里也不见人记得自己的好,姜明月一过来,她便满心都是自己的孙女了。 可她不敢有半分的不满,现在柳姨娘还为着祐哥儿的事情烦神,她能够仰仗的也之后老太太了。 “我哪里吃不了那么多的,杨梅新鲜的难得,不如每个院子里都送一些,大家也都尝尝。”姜明月看见柳如姝那细微的表情,笑着提议。 “也是。”老太太高兴,当即就吩咐了。 杜氏心里轻哼一声,这个老太太的心偏的可不是一丁半点的,半真半假地嘟囔着,“大小姐一来,老太太的心就全到了人身上,我们和明月都说不上话了。” “都是一样欢喜的,”老太太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小儿媳妇为了什么事情过来,拉过姜明月的手解释着,“你婶子说你同她娘家的侄女有些误解,今天特意领了人来说清楚。” 老太太倒不是偏袒谁,只是年纪大了,越发盼着身边的子孙都能够和睦相处。 李氏心里是生气的,一是气杜国公府做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再则是自己的弟媳居然拿老太太来压着他们。 他们怕老太太担心,千方百计瞒着的事情,被人轻飘飘用一句误会带过,偏生他们在老太太的面前还不能多说什么。 杜瑶婉见状站了出来,一改之前嚣张的态度,温柔柔的向江明月行了半礼,“先前在霍府的事情是我唐突了,还请明月原谅我我这次。” 杜夫人在一旁敲着边鼓,笑着给了软刀子,“都是一家人,误会说开了便是,那还有记仇的,明月不是那般不明理的人。” 她这话一说,姜明月若是再说些强势的话,就真成了不明理的人。 杜氏是料定了,在老太太面前,大房一家不会翻脸。 没想到这却犯了她的忌讳,她气极反笑,走下来,拉住杜瑶婉的手,却注意到人眉尾的地方有一颗极小的黑痣,脸色也比之前见到的要苍白了些。 她顿时就明白了,清亮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笑的越发欢畅了,“本来就是件小事,还惊动了三婶和老太太。难不成以为我是气量小的,会刁难你。” 杜瑶婉看见老太太微妙的眼光,连忙要解释,却被姜明月截过了话头。 “事情早就不计较了,只是那个玉锁和小袋子粉色南海珍珠看完了记得还我。” “玉锁和珍珠?”杜瑶婉蹙起了眉头,在家里的时候可没人和她说这些,可人的这样子也不像是说笑。 她疑心朝着自己的姑姑看去,杜氏就更加不知道了,唯一知道内情的娆兰还是姜明月身边的人,就算疑惑也半点神色也不显。 姜明月脸不红气不喘的说着:“是啊,你那天说好看,便要借过去玩玩。本来给你都是无事的,只是那玉锁是外祖母赏赐下来的。粉色南海珍珠虽然说也有小孩拳头大,可你家做海运生意的,想来也多得是,不会看上我这些小玩意儿。” “那是自然,等我回了府,就差人送给你。”杜瑶婉这么回应着,以为她真的借出了东西,可心里有些不安稳,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姜明月又将目光对向了杜氏,温柔柔地笑着,目光里却是一片凉意,“那我也让老太太做个见证了,三婶婶,你也是在场的,若是人回去改了主意,我就找你要了。” 杜氏正在拿茶杯的手一抖,这事怎么还牵连上她了。 她刚要打太极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就见姜明月亲亲热热的给人戴了高帽,“我知道三婶素日里就是公正的,你既是我的婶婶,又是她的姑姑,您能做个见证事再好不过的。” 杜氏眼皮子跳了跳,答应了下来,而杜瑶婉心里的那股子不安就越发强烈了。 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子的话,看人的脸上已经有了倦色,就各自散了。 出了定远侯府,杜氏就皱着眉头,“你姐姐怎么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等会你好好和人说了,让人把东西还上。” 当着那么多的人她可是作了担保的,真要是没有,她便外子里子全没了。 “杜瑶婉”没有在里面的精气神了,脸色有些苍白,身边的丫鬟搀扶着才不至于倒了下去,“我会劝劝她的,这次就累着姑姑在中间周旋了,瑶依替姐姐谢过姑母了。” 原来这是杜瑶婉的双生妹妹杜瑶依,杜瑶依自幼身体孱弱,少在人前出现,有些人甚至都不知道杜家原来还有一个女儿。 杜氏看见侄女柳叶细眉,双眸含水,行动间都透着一股子娇弱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怜惜,可惜了就是身子骨差了些。 同样的长相,杜瑶依不知道比杜瑶婉强了多少倍,好好将养着,未必不是不能用的。可惜自己的哥哥嫂子是个眼皮子浅的,日后倒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好孩子,都是自家人,莫说出这样两家的话来。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差人告诉我或者是贵妃娘娘,莫要委屈了自己。” “不委屈的。”杜瑶依笑得眼睛有些发红了,“知道姑姑心疼瑶依,瑶依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姑侄两说话间就去了城南街角的院子里,才进了里间,就看见与杜瑶依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冲了出来,问人,“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发现你不是我。” 杜瑶依摇摇头,杜瑶婉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就落了地,去挽着杜夫人的手腕,撒娇,“母亲,我就说的吧,姜明月就是故意在针对我们家。我不管,这次我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要去侯府给人道歉,你要让姑姑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你还有脸说,不是你先惹人家的。”杜氏发火,“我可告诉你,赶紧把玉锁和粉珠给人还回去。” “什么玉锁?什么珍珠?”杜瑶婉一头雾水。 “你!”杜氏瞧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的,就将老太太处发生的事情说了。 弄清原委之后,杜夫人气血翻涌,“这个小贱蹄子,年纪这么小就学会算计人。你倒是让她来要啊,看我不折了她的手。” 这都够了府中两个月的花销,让杜夫人交出去,还不如剜了她的肉。 杜夫人骂骂咧咧着,杜氏听着眼皮子都在跳着,她冷冷地发了话,“我也不管这些,我可是在老太太哪里做了担保的,这东西你必须给人送过去。” 杜夫人本就不喜欢自己的小姑子,她嫁过来的早,年轻时不知道受了人多少的气。 现在见人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更加怒不可竭,眼角的余光瞟见了边上站着的杜瑶依,一把将人扯了过来,给了一巴掌,“我怎么生出了你这种不懂事的,怎么就这般愚钝答应了人,你非要将我气死是不是。” 杜瑶婉也在一遍煽风点火,“娘亲,说不定她就是故意的,为了报复你呢。” 杜夫人听闻,又给了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带着十足的火气,杜瑶依本就身子弱,被这一巴掌带到地上去,嘴角都渗出血来了。 “够了,你怪这孩子干什么!”杜氏冷着脸将人抱进怀里,“行了行了,这事情我也有一半的责任,这钱我出一半的。” “那怎么好意思呢。”杜夫人讪笑着,也没有拒绝。 见目的达到之后,她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直接带着杜瑶婉离开。 杜氏扶起地上的侄女,发现人的身子都在发颤,心里一软,将人抱进怀里。 杜瑶依宛如抓住了最后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杜氏的袖子,声音有些弱,“姑姑,我是不是做错了?” “好孩子,没有的事情。”杜氏不停地用梳理人的头发,亲吻人的额头。 杜瑶依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喃喃自语,“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是我呢……我要是姐姐该有多好。” 眼泪从眼眶中汹涌而出,她只是轻声地重复,像是怕吓到内心里的灵魂,“我也是杜家的女儿啊,我也是的啊……呵,杜家的女儿啊……” 第12章 隔天姜明月去陪老太太说话,出门的时候柳如姝走到了她的身边,“我听说你院子里的清荷茶好喝,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讨一杯过来。” “当然是好的。”姜明月唤了娆兰,让人提前回院子里做准备。 柳如姝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往常姜明月甚少同她往来,真要说起来也就是平日里在老太太处能说上些话。 她笑意更深了些,跟人去了碎芳院。 刚进屋子就将屋子里打量了一遍,她也在侯府呆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也都见识过一遍,可去了碎芳院的时候,仍旧忍不住暗自咋舌。 抚上座位下的缎面她忍不住想,若是住在这里的人是自己又当如何?以自己这般才情定是要比姜明月做的还要出色吧? 这到底啊,人与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桑青上了清荷茶,素色白底的瓷器里盛了橙亮的汤汁,里面荡漾着几片茶叶。 柳如姝轻抿了一口,放下了茶杯,“果然是好喝的。” “也只是普通的春茶,不过是让人用香料熏了一遍,你要是喜欢这个味道的话,就让人给你包一点带走。”姜明月有心和人结交。 说来也是惭愧的,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办法像柳如姝那样时时陪在祖母的身边。所以她就想对人好些,算是感激了人陪在了老太太身边。 “以后我再来讨要一点吧。”柳如姝垂着眼帘,拨弄手上的银手钏,“近日里林姨娘为了祐哥儿的事情烦心,我也没有什么能够帮上忙的,却也不该受了口舌之欲。” 提到林氏,姜明月大抵就明白了人来的意图。 方氏的孩子没了,现在成天躺在穿上,见人都说死祐哥儿害了他,就算是死也要人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毕竟也有子嗣,地位也不低,可老太太下了心要护着祐哥儿,两方就这么僵持下来。 姜明月估摸着中间还有自己母亲的手笔,更加不可能应声,笑着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不往哪方面说。 柳如姝到底是年纪小了点,沉不下气,没多久的时间,就自己提了,“姑娘最得侯爷和夫人的喜欢,若是在侯爷和夫人面前说上几句,柳姨娘也不用这般以泪洗面了,我和姨娘一辈子都感激着姑娘的。” 怕是柳氏真的急了,都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姜明月不回答,看在人往日里的那些情分还是提醒了人一句, “这本就是父亲房中之事,我又如何管得。不说是我了,就是老太太都是难插手的,现在也只让人不动祐哥儿。要说啊,老太太才是心肠好的,我们这些小辈,哪个是不欢喜的。” 她喝了一口茶,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要说啊,你是老太太娘家侄子的女儿,我是外祖母的孙女,都是一家人,以后应该常来往才是。” 阳光透过窗柩撒了一大把进来,姜明月整个人都在阳光里头,笑得从容淡定,却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 柳如姝看了人许久,笑了出来,“是我唐突了。” 娆兰挑着帘子进来了,笑着说:“姑娘,前头敬亲王妃来,夫人说让你出去给人看看。” 姜明月倒是没有想到这时候敬亲王妃居然过来了,多问了一句,“可还有旁人在。” 第9节 “不清楚,前面只是这样说了。” 柳如姝见状就告辞了,“我想起来我院中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 姜明月有也没有留人,直接去了前厅,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敬亲王妃正在同李氏说话,看见姜明月进来,无意中瞥了一眼下方坐得笔直的红衣男孩,心里笑话皮猴子也有了今天这样乖的时候。 她招手人让人过来,“昨天去宫里得了一小盒绢花,都是现在时兴的样子,我想着你们这般大的小姑娘或许喜欢,就给你带了过来。” 说着身边的就有个机灵的小姑娘捧着簪花的盒子过来了,娆兰上前收下,姜明月有些滞楞。 敬亲王府和定远王府也没什么交情,也就是宴会上双方的女眷能碰见打声招呼,这样为了送簪花就上来拜访的着实不多。 姜明月道了谢,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道谢过后只乖乖低头,装作乖巧的样子,只是能够感受到一道落在自己的身上的视线。 敬亲王妃瞧见自己儿子这样,忍着笑,“这是犬子,也只比大了两岁,你要是不嫌弃的,只管叫声哥哥。” 这世上哪有人敢嫌弃这位爷,姜明月心里苦笑一声,见逃不过去了,就冲着人行礼。 顾允之的脸绷得紧紧的,李氏的心都提了起来。先前敬亲王妃说带着小王爷过来赔罪,现在只当是这位不乐意了,正准备将女儿拉过来。 只听见敬亲王妃骂了人,“在府里的时候,你闹着说要过来赔罪。现在倒是成了闷葫芦,难不成你还怕人了不成。” “哪里,我就是在看看她长成什么样子吧了。”顾允之笑得有些痞气,口是心非地反驳着,只是耳尖都是通红的,“现在看了,觉得就是勉勉强强,一般好看。” 李氏面色不善,她原先就知道人在外的恶名,前头看着人规规矩矩地坐着,只当外头的那些传闻是以讹传讹,当不了真。 现在看来,果真是个不好相处的,她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要让姜成朗同人少些来往。 敬亲王妃瞬间有些哭笑不得,冷着脸,骂了人几句混小子。 顾允之被人不痛不痒的骂了几句,听没有听进去旁人也是不知道的。 “你整日里就皮了个没停,小心将你妹妹吓着了。”敬亲王妃看看着人的样子,转过头和李氏说话:“我们在这说话他们呆着也无聊,要不就让人出去逛逛?” 她这样说了,李氏倒是不好拒绝,面上有些勉强,唤了嬷嬷过来,嘱咐一定要跟在人的后面照顾着。 顾允之想去牵人的手,却还记得有人在场,走到姜明月的面前别别扭扭的问人,“你要不要陪我出去玩玩。” 大人都同意的,姜明月也就跟在了人的后面。 出了门之后大人在场,顾允之就显露出原型来,动手轻轻扯了扯人的小辫子,笑得恶劣,“我和姜成朗一般大,你叫他哥哥,我也不嫌弃你,你也叫我一声哥哥吧。” 姜明月看了人许久。 少年身量纤长,只比她稍长两岁,却已经高出半个头。 头发用红色的缎带竖起,以一根金簪固定。如此他的五官就更加突出,有着女子的精致昳丽,却也有着少年热情向上的英气。 只是比起日后的浑身骇人的戾气来,此时站姿姜明月面前的不过是个孩子。 她怕和人拧着,反倒是让人起了作对的心里,日后的纠缠就更加深了。 想通了这点后,姜明月倒是自然了不少,边往凉亭那边走去,边问人,“叫你一声哥哥有什么好处。” “这个还需要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的话,我都有三个哥哥了,为什么还要多出一个来。”姜明月板着一张脸逗他。 到了凉亭,便有丫鬟断了茶水和栗子糕过来,栗子糕被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只有大拇指一般的大小,若是稍微用点力便会直接将糕点捏碎了。 姜明月坐在一边,顾允之就窜到人的身边,想要拉人的手却没好意思,“你叫我一声哥哥是不亏的,以后你要是有了什么麻烦,随时都可以找我的。” 他桃花眼上调,用手去拿栗子糕,“要不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这盛京我怕过谁。” “可我也没有什么麻烦啊,再不济我的三哥也会帮我的。” 顾允之手一抖,小兔子状的栗子糕就散了开来,完全不成形了。他有些恼了,一连捏了好几个,整张脸都黑了。 “那不一样,我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东西。再说了,就姜成朗那样,打架勉勉强强还行,旁的就不知道了。你前些天不是和杜家的人对上了,你若是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一件他家的事情,顺便帮你整杜国公府一把,怎么样?” 姜明月的手一顿。 顾允之说话向来是没轻没重的,哪怕是认识了他许久的人,都不知道他说的话那一句是真的,那一句是假的。 她自然地捏起栗子糕吃了一口,只觉得甜腻了一些,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我和她只不过是闹着玩的,杜国公府和我又没有多少关系。再说了,你只比我大了一点,怎么会知道那些,就是在骗我。” “我当然……”顾允之说了开头,笑着捏了人的脸,也不恼,“年纪不大,心眼怪多的。” 眼前的小姑娘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缎面素色裙子,衬得侧脸格外文静。皮肤胜雪,眼睛的深处里盛满了阳光,笑起来的时候亮的让人晃眼。 他心里移动,偏过头去,“合着小爷我今天高兴,就告诉你,皇伯伯要彻查怀宁的政务,已经派了我的十七叔,不日就出发了。怀宁官员是杜国公府推荐上去的,如果查出来什么,杜国公府八成也脱不了干系。” 姜明月正在喝茶,手一抖,茶水的半杯都撒了出去,“什么时候?” 娆兰还没上前,她就觉得眼前一暗,一双手提着她的肩膀就将从榻上拽了起来。 房间里的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一惊,就要冲上来。 茶水顺着光滑的料子往下淌,地上有一小片水印,姜明月的眼皮子都是在跳的,变了变脸色,艰难挤出一个笑容来,“小王爷,你将我放下来。” “说了,要叫哥哥。”顾允之对这点格外执着,大有她要是不叫人,就不松手的趋势。 作者有话要说:作为祈求破百的加更章节,求收,转圈圈 第13章 姜明月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要冒火了,可是对着这张脸却发不出任何的火来,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允之哥哥。” “这样才乖的。”顾允之眼里亮晶晶的,语气却有些生硬,戳了人的脸,笑得恶劣,“姜成朗说你很聪明,怎么胆子就在这么小。合着这件事情和你府上都没有什么关系,你怕什么。” 他没忍住,抿唇又动手捏了她一把,恨不得现在就在人的脸蛋上咬一口,见到有嬷嬷过来只能作罢。 张嬷嬷连忙上前用帕子给人擦干净,要不是顾及着顾允之的身份尊贵,只怕直接和人翻脸了。她刚要和人说回去换身衣服,就听见姜明月说,“无妨,只湿了一小块的,也看不出来。” “姑娘……” “去边上守着吧,我有一些事情要和小王爷说。”姜明月心里有些乱,当初怀宁的事情闹得很大,皇帝有心借着机会敲打朝臣,下令严查此事,受到牵连的官员大大小小不计其数。 可这件事情终究是和上辈子有了些差别,比方说,上一世皇帝彻查怀宁贪墨案是在她大哥从怀宁回来之后。可现在,她的大哥仍旧在怀宁当差! 朝堂远比人想象中的要黑暗。 姜成远素日里就是正直的,姜明月不怕人参与到中间去。只怕中间有心人想要增加筹码,为了拖定远侯府下水,而在中间动一些手脚。 姜明月有心问人,只说了,“恭亲王何日南下?” “这哪里能知道,也许十天,也许是半个月的。”顾允之全当刚刚的话不是自己说的,上挑的眼睛看了一眼栗子糕,又看了看姜明月一眼。 姜明月差点被气笑了,亲自拿了栗子糕送到人的嘴边。 一连喂了人几块,顾允之挑着一双桃花眼问人,“这个月内就要下旨,不过这事瞒得严实,京中还没有什么动静。” 像是知道姜明月要做什么一样,他在人的脸颊上捏了一把,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这事盯得紧,谁有了动作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就算是和这件事情没关系,有些人心里也记着呢。” “你不怕我说出去?” “你会说出去吗?”顾允之反问,随后无所谓地笑着:“怕什么,别人就是知道了,也不敢将水泼到我身上。” 态度嚣张至极,可偏生让人觉得这是他应该的。 姜明月原先心里头还有些受人恩惠的不安,谁知道人就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说:“该着急的是我老子,皇伯父要是知道了,我往祖母的宫里躲,这责任就到了他身上去了。” 姜明月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他又伸手碰碰人的脸,说了,“这样笑起来的时候还还好看的,像个包子。” “顾允之,你给我放手!”姜成朗大喝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来,一把将自己的妹妹拉在了身后,语气不善,“你来我府上干什么。” 这个没皮脸的,自己没有妹妹,就肖想别人家的。姜成朗在心里骂了人一声,得亏二哥派人通知了自己,不然自己娇娇软软的妹妹就让人给祸害了! “我又不是来找你的。”顾允之有些不屑,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藏在在姜成朗后面的人,心里盘算着要让周将军延长人在军营里的时间,不然杵在这里实在是有些碍眼。 姜成朗听后更是忍不了,语气生硬,“我昨天刚和人学了两招,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比划比划。” “行啊,地方随便你挑,方法随便你定,今天我倒是看看谁先趴下。”顾允之说着就要撩袖子。 这个时候的男孩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随便一两句话的摩擦都让人瞬间燃起所有的斗志和征服欲。 姜明月在后头拉了拉姜成朗的袖子,笑着问人,“三哥,我还没有见过你和人比试呢,你们要不要找一个空闲的地方比划给我瞧瞧?” “行啊,就在那个地方。”姜成朗随手指了一个地方,撸起袖子就要过去。 姜明月摇摇头,“我那里种着花呢,到时候要是将花弄残了,我去找谁赔我的。” “不成就去我院子里,地方大,也不怕毁了地方。” “可离前厅比较近,要是被娘前看见了,只会说我们怠慢了人家。” 姜明月摇晃着人的袖子,问人,“要不然比比旁的吧,你不是总说你的棋艺比二哥还要好吗,不然你和人比比棋艺,看看谁的好。” “行,我就和人比比。”姜成朗的棋艺很差,却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旁人都是比不上自己的。 顾允之眼皮子直跳,到底还是没有反对。 因着姜成朗过来,姜明月也用不着对着人尴尬,命人点心茶水的招待好了,自己就去了外面和宛秋学着打珞子。 宛秋是几个丫鬟当中最为手巧的,纤长的手指翻飞,不一会就编成了一个,看着就觉得精致。 姜明月跟在后面看了几遍,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凑了过去让人慢慢教着。 两人离得近了,宛秋看了一眼顾允之的方向,小声地问着:“小姐做什么让人到院子里来,我听说敬亲王府的小侯爷凶得很,和不少人有过冲突呢。” 说到这,宛秋的心里仍有余悸,那天发生的事情是将这个丫鬟吓得狠了。 “他挺好的。”姜明月想了想,又说:“有时候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来得那么简单,人也是这样的。” 宛秋歪头看人,突然笑了出来,“姑娘,总觉得你变了很多呢。” “那你说说,什么地方变了。” “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了。”宛秋想了想说,“我脑子有些笨,也不懂旁的,姑娘说他人好,他就是人好,宛秋是信姑娘的。” 姜明月手顿了顿,“傻丫头。” 主仆两个人说着话,顾允之突然过来了,随意往姜明月身边一坐,瞧了瞧人手中打了一半的珞子,问人,“这是给谁的?” “我二哥的,上次答应了人。” “真丑,也好意思送出去。”顾允之嗤笑着。 宛秋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这个小王爷未免也太讨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