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夫是太监》 第1节 《我的皇夫是太监》 作者:三日成晶 文案: 一场宫变,皇权颠覆。 因生母低贱如泥,年过十六依旧养在行宫没名没份的十九皇女,一夕之间鸟熗换炮,被扶上了帝位,成了天下皆知的傀儡女皇。 大太监挟天子以令诸侯,党羽虬结拥趸无数,满朝文武无一人能与之抗衡,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但最近一直牛逼闪闪的大太监,有些糟心。 这傀儡女皇哪都好,听话,事儿少,他说啥她都说好。 唯独找侍君的眼光太高,他把山上谪仙般的道士,都弄到宫中,她还是直摇头不要。 大太监忍着不耐,问道:“不知陛下,心仪何种风姿?” 女皇嗫嗫喏喏听不真切。 大太监脸色微沉,女皇顿时吓的泪眼汪汪。 女皇:“你……你这样的……嘤嘤嘤。” 【阅读指南】 女追男,痴女,介意不要勉强。 满朝文武傻白甜向,恋爱小甜饼 傻吊文风,男主真太监。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十九 ┃ 配角:女追男,女主舔狗,玩命追夫,不喜欢勿看,不要互相伤害 第1章 选侍君 “御史次子,萧云庭觐见——” 河清殿偏殿内候着的世家公子们,听到内侍的声音,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在一身月白长袍的男子身上。 正站在一处屏风前品读其上画作意境的男子,闻言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一张小白脸瞬息的功夫就又白了两分,堪与奔吊死鬼比肩。 很快有小内侍走到男子的跟前,恭敬的见礼之后,率先走在前头,给男子引路。 男子跟在内侍的身后,从偏殿的正门出去,再由正殿进入。 今天是女皇选侍君的大好日子,但是偏殿候着的世家公子之间,却弥漫着一股奔丧的气氛。 公子们个个丧眉搭眼儿,被叫到名字不像是去面圣,活像是被拉去砍头。 他们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似的,都穿的极其“披麻戴孝”,素简的不能再素简,还有人为了今天,生生熬了两宿没睡,将自己熬的活像是个痨病鬼,若不是殿前失仪也是死罪,个个都恨不能将自己打扮成个要饭的。 古云国历来嫡长为皇,无论男女,若是男子便一切如常,若是嫡长为女,登基后须得册立一位皇夫辅政,同女皇共掌大印,以免女皇在身怀六甲期间皇权动荡。 按理说,新皇登基此时正是后宫空虚,若是有幸选为侍君,博得女皇信任,一朝被封为皇夫,将来或许能手握半壁江山,与女皇共享皇权平起平坐,甚至能将血脉融入皇族,世代流传。 但这只是按理说,现在这种情况按理说不通——因为这位新上位女皇,是这古云国上下,人尽皆知的傀儡! 在傀儡的身后也只能是傀儡,若是一个倒霉被她看上,至此一生仰人鼻息,终生只能如同妇人一般,被拘禁在这四角高墙之内,永无出头之日。 傻子才想被看上! 若不是为了逃避侍君征选,已经有六七个“不慎坠马”,十余个“不慎断腿”,二十余人“突染急病”……实在没有名头可用,也实在是家中没有能顶替的庶子,否则谁会咬牙来这与鬼门关无异的征选—— 而此刻,不同于偏殿里还在唉声叹气的诸位,被侍者引着进了河清正殿的尚书之子,正硬着头皮跪在殿上。 然而他跪地足有一盏茶了,上位坐的女皇,却始终没有表示,连头都没让他抬,只将他干晾着。 这感受简直如同一柄利刃,选在头顶荡来荡去,举着利刃的人还在打哈欠,你不知道它到底落下不落下,到底什么时候会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萧云庭脸色白的逐渐泛青…… 而今日的正主儿,还端端正正的坐在上位,目不斜……不,目一直在斜,就没正过的女皇,保持着这种姿势,已经有两盏茶了。 女皇此刻不似个傀儡,简直像一个木偶。 清河殿中,落针可闻,只有偶尔纸张翻动的声音,伴着清风钻入耳畔。 垂首站在女皇旁边的内侍,已经出声提醒过两次,见女皇仍无反应,只好再次低声开口:“陛下,御……” 不过他才开口,就被女皇抬手截断,殿内重归一片寂静。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十九生怕惊动了那人,简直想将身后的小太监的嘴给缝上。 她视线一直落在屏风之后,确切的说是落在屏风之后的一人身上。 那人头戴黑纱帽,两侧红缨缀贴着棱角锋利的下巴落在宝蓝色的长袍上,随着动作荡来荡去,提笔的手指,并不漂亮,甚至每根手指都带着不自然的弯曲。 但十九恨不能化身为那被他捻动的纸张,又恨不能化身为他轻靠的桌案,更想化为贴着他侧脸红缨缀……哪有心思看殿中跪着人是圆是扁,长得又是几个鼻子几个眼?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屏风后的人身上,哪怕他微微蹙一下眉,十九都觉得心头肉被揪了起来。 但她却根本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人,只能正襟危坐,对着前方,然后将眼睛斜的酸疼。 能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实在太难了,早知道进了宫之后和他接触还要这么费劲儿,当初她才不当什么狗屁女皇,直接去他府上参与选妻了。 十九当初听闻他要选妻的消息,还为此特意去窑子里找了曾经宫里出来的一个宫女,学了小曲儿和哄他这样人开心的招数……只不过后来选妻不了了之,让十九好生遗憾了一番。 现在想想,选妻不成,当初直接做宫女也好,好歹宫女和太监差事交集诸多,住得也更近些。 近水楼台先得月,听闻他每晚身侧必须有人同寝,虽说是不能露脸必须用被子蒙着,但自己三五不时的爬个床,说不定一来二去就好上了,何至于像现在这么艰难! 地上的人已经跪的膝盖都木了,旁边的内侍想张口又不敢,憋得脸色发红。 十九的视线一直黏在屏风里头人的身上,直到他终于从纸张上的内容收回了思绪,察觉到殿中许久没有声音,突然抬头看过来,十九猝不及防和他看了个对眼。 那双狭长锐利的眼,向来能够明辨人心看透局势,不需用上多久,就能轻而易举割破她伪装,窥视到她内心的真正的想法。 十九不敢跟他对视,情急之下忘了自己只是斜眼看人,把眼珠转回来就行,而是直接骤然转头。 “喀吧——”一声。 十九险些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这还不算,十九“啊——”了一声,却喊的不是脖子。 凤冕两侧坠着的摇花,在她这种剧烈的动作之下,一只摇在了她后脖子,一只整个摇到她的脸上…… 那摇花做工十分精致,黄金雕刻而成花瓣,纤薄如纸栩栩如生,因此也锋利的很。 十九只觉脸上一阵刺痛,但她喊了一声之后就不敢再出来,余光中看到那人起身从屏风转出来,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十九到呼吸微窒,只见那人胸前一对振翅欲飞的仙鹤,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下巴处突然一凉,十九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随着那人并不重的力道转过了头,却根本不敢抬眼去看。 胸腔中如有一锅烧沸的油,冰凉的手指落在脸上,如同在翻滚的油锅中泼入冷水,“次啦——”一声,油花四溅,将十九的五脏六腑烫出一个一个的窟窿,一呼一吸间四面漏风。 离的太近了,这是除了登基大典那日,他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刻。 那人捏着她的下巴看了一会儿,吩咐旁边的内侍去太医院拿一种什么膏药? 十九只听了个大概,她现在耳边嗡鸣,脑子根本无法用来反应她接收到的信息,所有感官全都集中在身边的人的身上,他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 那人一直捏着她的下巴在看她脸,甚至还伸手为她整理了凤冕上的摇花。 十九的胆子逐渐大了一些,呼吸放得极轻极轻,视线从身边人胸前的仙鹤,慢慢上移,直直落在他近在咫尺的手上,又滑到他的下巴,最后停在那张削薄的唇上。 少女怀春,总是含蓄而羞涩的。 但是十九并没有这种情绪,她并不羞涩,更不想含蓄,她从思慕面前的这个人开始,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同他极尽亲密之事。 但她不敢。 她顶着堂堂女皇的名号,却连堂堂正正的看一眼自己思慕的人都不敢,她是天下皆知的傀儡。 而面前的这个人,正是操纵操纵她个傀儡的人,被世人诨称为阎王的,大太监阎温。 她的一切都是阎温给的,这人将她从行宫最底层的淤泥潭里捞出来,让她这皇帝老子根本不承认的奴隶之女,坐上这天下大位。 可十九并不感激他,因为女皇名号锦衣玉食,都不是她想要的,她之所以会躲着所有去找她的人,唯独出现在阎温的面前——只因为她对他有所企图。 十九记得那个晚上,行宫的一处阴暗角落里,树影被风摇摆的如同恶鬼狂舞,她假作逃跑失败被抓回,跪在阎温的脚边,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却并不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只因为她能这么近距离的听见他同自己说话。 那晚阎温说了什么,都承诺了什么,十九一句都没有记住。 十九当时只问了一句,若是她做了女皇,是不是天下想要谁谁就是她的?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但是从她答应做阎温的傀儡,直至她登基成为女皇,这一路上,十九亲眼看着他尸山为盾白骨垒路,一步步将她推上大位,也彻底怕了这个真阎王。 阎温根本不是她一个傀儡,随随便便的张口就能要的人。 十九毫不怀疑,若是她提出那种要求,面前的这个人能将她拉上至高之位,也能眨眼将她亲手推入深渊。 十九只能收敛自己的妄想,乖乖的做一个傀儡,这样才能三五不时的见一见他,甚至像如今这样,和他如此贴近。 只不过十九并不满足于现状,宫变之后,她本来可以凭借自己的特殊能力躲藏得很好。 等到皇权旁落,届时天高海阔,十九生如杂草,没有她不能扎根的地方。 她亲手斩断自己的翅膀,心甘情愿的作为阎温的傀儡,做了天下最大的靶子,她想要的东西就算不能抓在手里,总要碰一碰才能甘心。 “陛下在看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十九的思绪瞬间被拉回。 第2节 她慌忙将视线从面前人的唇上移开,胡乱的落在大殿上正跪着的人身上。 “看他。”十九伸手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人。 身边的人从内侍的手中接过膏药,用手指蘸了一些,轻轻涂在十九脸上被摇花撞开的小口子上。 “陛下似乎看他许久了,可是觉得不错?” 比药膏还要冰凉的手指,在脸上游走。 十九动了动唇,宽大的凤袍中紧紧搅着手指,半晌没有回答。 阎温涂完了药膏,递还给小太监,伸手整理了一下缨缀,再出声,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耐着性子又问道:“陛下今日可有心仪之人?” 凤袍里面,十九的指甲刮破了自己的手心,心中声嘶力竭在喊——我心仪的是你! 她咬了咬发颤的嘴唇,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转头直视上阎温的眼睛。 高声说道:“朕心仪的……” 十九对上阎温似乎无时不刻不带着冰霜的双眼,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尖,慢慢将手朝殿中跪着的人一指,“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啦!欢迎跳进来!作者拿着铁锹站在坑底说道。 ___ 接档文 《渣了病娇男主后我哭了》 穿成狗血言情小说里,那个因为和男主青梅竹马,最终因为给男主挡刀子凄惨死去的炮灰女配。 安笙只想笑着活下去。 幸好彼时男主还是一个中二病青年,安笙干脆决定将两人的关系扼杀在萌芽! 将这孽缘早早砍断! 安笙:咱们分手吧。 费轩:为什么?! 费轩:你是不是看上我哥哥我叔叔我爸爸我的助理司机保安以及隔壁那条狗了?!!你说啊!!! #等我把他们都杀了,你就会爱我了对不对?# 小剧场·后来 安笙:分手吧。 费轩:好的,你等等,(从兜里掏出刀 安笙:你干什么! 费轩/狞笑:你不爱我,我先杀了你,再自杀,这是我唯一能和你在一起的方法! 安笙/假笑:我跟你闹着玩呢,我爱死你了,么么哒。 #孽缘不是你想断,想断就能断# 第2章 病的下不来床 万般无奈,十九只好指向殿中正跪着的男人,因为她已经在阎温的声音中听出了不愉。 这侍君已经选了一整天,她要是到最后一个都没选出来,惹阎王不高兴了,十九又要月余“偶感风寒”连床都下不来,更别提见他了。 果然,十九指完了殿中的人,阎温极轻的吁了口气,语调也扬起来一些,慢幽幽道:“御史次子萧云庭,六艺在皇城的公子中拔尖儿,品貌也……” 阎温看了看萧云庭已经白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一样的脸。将下面的话咽下去,不太走心的赞了十九一句,“陛下慧眼。” 十九实在受不了阎温说话的这个调调,心道装什么呢,天下谁不是道她只是个傀儡。 且私下里阎温除非动怒。否则根本不叫她陛下,有话跟她交代的时候,招呼的她的手势就和招呼后院养的那条狗无甚差别。 一生气就让她病的“下不来床”,有种真的让她“下不来床”啊。 十九一见他高兴了,连这种屁话也说,顿时有点忘型,微微在凳子上侧身,悄默默的凑人更近一点,嗅他身上在殿中坐了这一天,和自己身上一样的熏香味道。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出自同一炉子的熏香,她自己也熏染了一天,她就没觉得自己身上好闻,怎么阎温身上的就闻着让人直想往上扑呢。 难道是掺杂了他自己的体味么…… 十九思绪又开始乱飘,当初她去窑子里面找那个老宫女请教的时候,老宫女跟她说,太监身上都有股子怪味儿,告诉她真的要伺候人的时候,要忍着装闻不到。 可是她和阎温仅有的几次近距离接触,阎温根本没有怪味儿,还总有股子说不上来的香…… 十九的思绪越飘越远,今天实在是和阎温在一起的时间太久,都能顶上过去一个月的时间,她忍不住有点奢望,要是以后天天都能看见他,那怕是只能斜眼儿看着也成啊。 “陛下……” “陛下,可还要继续看吗?” 十九被耳边的声音叫得回神,立刻坐直了。 “不,不用了……”这一个她都不知道怎么办,再弄几个她估计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陛下方才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耳听着阎温的声音又开始下沉,十九简直让他的性子给磨的要疯。 琢磨着阎温想听什么,索性豁出去道:“朕在想,什么时候能够招他侍寝。” 十九也是很糟心,当初阎温要她当傀儡,她当时苦于无法接近阎温,终于抓住这么个机会,心存侥幸问了一句,是不是想要谁就能要谁。 搞得阎温一直以为她是个好色之人,这才登基没多久,往她的后院塞了两回人,平时看个戏,叫一声好,晚上都能在寝宫里看到被剥掉皮儿鸡蛋一样的戏子。 几回都让她以不合胃口搪塞过去,这又开始给她选侍君。 十九有点能理解他的想法,自己虽然是奴隶之女,却几乎没人知道。 老皇帝的所有皇子皇女全都死绝了,自己是当今天下皇家仅存的血脉,想拿捏她的人不在少数,丞相那个老狗就几次三番的对她抛出橄榄枝。 虽然她现在对阎温俯首帖耳,但按照阎温的性子,是想要将她拿捏得更死,她自小养在行宫里面,唯一的奴隶母亲死了,无亲无故除了性命的威胁,就只能投其所好。 十九现在对当日说的那句话后悔不已,她真的不是什么好色之人……好吧她是,但是她好的真不是这些“寻常之色”。 她一直推辞阎温送的人,阎温已经对她不耐,她不能再让阎温觉得她不好拿捏,所以只好顺着他的性子,勉强“急色”一回。 果然,阎温闻言竟然轻笑了一声。 “陛下莫急,”阎温一高兴,直接当着萧云霆的面,用一种“这个狗得打完才能给吃的”的语气说道:“进宫之后总要教教规矩,才好让陛下受用。” 十九忧伤的捂住额头,表面上做不开心状,实际心里乐开了花。 这样最好,要是今天晚上就给她弄到寝殿里去,她连洗冷水澡“偶感风寒”都不赶趟。 至于这御史之子,连阎温都忍不住废话夸赞两句,想来在世家公子当中定是十分出众的,进了她这个傀儡的后院,基本上一辈子就废了。 十九默默的叹了一口气,那也没办法,谁让你亲爹敌不过我家阎王。 萧云霆跪在地上,从十九指着他说心仪他之后,整个人已经傻了。 御史之子原是一出生就走在光明大道上,骤然间跌入阴沟,一身的污泥秽水,他估计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了。 十九对他有一点同情,但十九对自己的同情更多一些,求而不得也就算了,她根本是连求都不敢求,还要假作心仪别人,来哄她心仪的人开心,这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 大厅店内寂静半晌,反复无常的阎王又不高兴了。 “还不谢恩?”阎温对着一直跪在地上的萧云霆说道。 萧云霆肉眼可见的哆嗦着,哆哆嗦嗦的将手扣在一起,哆哆嗦嗦的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整个人就要原地暴毙了,嘴里却还嘶哑的说着:“谢陛下垂爱……” 阎温心情舒畅的走了,十九撑着椅子的扶手,用一双眼睛目送他走出大殿,走下台阶,一直转过拐角不见踪影,才收回了视线。 “行了,”十九对着底下的人挥了挥手,“青山带他下去安置吧。” 阎温这个管杀不管埋的,达到了目的之后,扔下就跑,十九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繁琐规矩,好在她身边还有个懂规矩的,索性就叫青山去安置。 “恭送陛下。”萧云霆还在地上趴伏着,十九走过他的身边,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哆嗦的频率更大一些。 十九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真正吃人的已经走了,他难道在害怕自己这个只会抹红嘴唇的? 回到自己的寝宫,十九直接进了里间,歪在软榻上。 叫来叫来旁边一直跟着的小太监,问道:“刚才那个……朕选中的那个侍君叫什么名字来着?” 好歹这也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侍君,要是阎温什么时候心血来潮问起来,自己说的心仪,却连名字都叫不上,那疯狗绝对又要生气。 “回陛下,刚才陛下选中的,是御史次子,名为萧云霆。” 十九点了点头,将这名字记住,然后吩咐小太监,“准备汤泉吧。” 阎温虽说要教规矩,侍君也要行册封礼,但是十九差不多摸到阎温的脾性,他是肯定会先让自己尝到“甜头”,然后再想办法抻着自己。 所以这一两天的功夫,十九必须得把自己搞病了,否则说不上什么时候,萧云霆绝对会被剥了壳儿之后送到凤床上,她要是再推出去,可就真不好含混过去了。 汤泉肯定是温度适宜的,十九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人,脱下了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凤袍和凤冕,披散着头发,蹲在汤泉的边上,等着水凉。 中衣下面因为这个姿势弓起了一道脊骨,清瘦的有点触目惊心。 幸好阎温还没变态到连她洗澡都要派人看着,要不然她连这一招都用不了,想想只能半夜三更从凤床上趴在地上,这大夏天的,趴个半宿也不一定着凉,更遭罪。 这一个澡从傍晚一直洗到黑天,外面伺候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十九终于从里面出来,哆哆嗦嗦的围着布巾,成功感觉自己呼吸不畅。 又幸好,关于她这个傀儡生活起居上的一点屁事儿,根本就传不到阎温那里,这才让她有机会搞搞这些小动作。 连着洗了两天的冷水,十九终于是偶感了风寒,半夜三更发起了高热,太医来了又是诊脉又是开药,折腾了一通,天快亮的时候,十九才睡下。 药当然是没喝,她打翻了蜜饯小碟子,借着药苦撒泼,把身边的人弄出去,她就小跑着将一碗药倒在了后面的鱼池子里。 她寝殿后有一个特别大的鱼池,里头养着一些红色的鲤鱼,一碗药汤撒进去,根本看不出。 对于十九来说鱼养来就是吃的,这种红色的,她曾经也抓到过,并没有什么稀奇。 养的那么胖那么肥,眼瞅着都要成精了,也不见出现在膳食里,药死了正好下汤锅。 连着打翻几次蜜饯的碟子,侍药的人已经精明到将蜜饯用木匣子装,十九也不好太为难这些人,这次没有打翻,而是嫌弃甜蜜饯不好吃,非要酸蜜饯。 第二天若是拿来的酸蜜饯,她就又打发人去拿甜蜜饯,等到下回伺候的人,酸的甜的都拿来,她再打发人去找咸蜜饯。 风寒了还不吃药,十九这一缠绵病榻就是十几天,终于惊动了阎王。 第3节 这天酸的咸的甜的都摆在木盒子里,十九正愁找什么姿势掀翻,眼睛溜溜的转,冷不防侧身一看,阎温不知什么时候,悄默声的正站在她的身边。 看了一眼药碗旁边一大堆的蜜饯,慢悠悠的来了一句:“陛下这么多日不见好转,这蜜饯本也是药物腌制,去问问,是否有什么相冲。” 这玩意能有什么相冲?! 十九眼看着小太监把蜜饯端走,而阎温还在旁边站着不动,只能苦着脸端起药,一口干了。 阎温很快就走了,想来也只是路过,跟每次路过都会踢一脚后院角门拴着的那条狗一样,随便看她一眼,不过十九还是很开心。 也不知道是开心过头,还是实在年轻,这么多天就硬着头皮喝了这一碗药,第二天竟然有大好的趋势。可把她给急坏了。 她还寻思着,拖过这一阵子,找个什么由头趁着阎王开心的时候,跟他说说,自己又不喜欢萧云霆了,到时候可能会遭点罪,但这事儿应该也就能混过去。 可现在人估计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她病一好就往她床上塞,她还不能推,这病现在好了就糟了。 于是这天,十九借着风寒的尾巴,又把把侍女和太监都打发了,这次索性没有泡汤泉,直接泡的后院的鱼池子,他发现这池子里头的水比她的汤泉晾凉了之后还要冷。 然而好死不死,阎王不知道怎么又路过,他进十九的寝殿,比进自己的寝殿还光明正大,从没人提醒十九。 于是这天,十九正泡着池子,那被喂傻了的红鲤鱼绕她转圈圈,她正想伸手只摸一下。 冷不防身后传来阴恻恻的声音:“陛下这是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要完犊子 阎王:呵,挺会玩啊。 第3章 真的生气了 十九听到这声音,整个人一哆嗦,手指戳在了鱼肚子上。 鲤鱼本以为十九是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食物,正寻摸着从哪里下口,冷不丁被攻击,顿时摇着尾巴逃窜到水草之中。 而十九慢慢的回头,对上阎温的视线后,顿时也想跟着鲤鱼钻到水草里面。 两人无声的对视,十九只觉得这池中水越来越凉,简直堪比寒潭,冻的她说话都不利索了。 “摸……鱼……”十九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脑中急转,想着什么说辞能够将这茬儿岔过去,阎王不开心了又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磋磨她,尽管她根本不用磨,就任他捏扁揉圆。 不过十九想了半晌,也没有想出能够糊弄过去的办法,被抓了现行,她怎么说都白搭,她这点小伎俩,阎温一眼就能看透,只好硬着头皮等着阎温磋磨她。 但阎温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便走了,十九心下讶然,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她了? 这可不是阎王的作风。 果不其然,阎王就是阎王,没过一会儿,带着两个抱着公文的小太监过来,气势汹汹的又来了。 十九才将湿衣服换下来,一回头,阎温在书桌旁边坐下,不紧不慢道:“来呀,陛下风寒许久不愈,太医说过需要发汗,土铲伺候陛下。” 十九心中咯噔一声,土铲伺候是个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难不成是什么新研制的刑具? 这些个小太监一点儿不敢耽搁,阎温的话音才落下不一会儿,就有人紧跑慢颠儿的将铲子拿进来。 阎温连头都未回,提笔蘸墨,展开奏折,写写画画,小内侍将铲子递到十九的手中,阎温便道:“还不伺候陛下填鱼塘。” 十九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那鱼塘呈现长方形围绕着假山,宽度和深度都不像寻常的鱼塘那么大,但是架不住它长呀,里头还是活水…… 十九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铲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想要将那鱼塘填上,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少说也得十天半月。 阎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十九着书桌上堆得高高的奏折,这还跑来亲自监工了……心眼儿有没有豆儿那么大? 阎温刷刷几笔,合上了奏折,转头看向拿着铲子发愣的十九,又说道:“红鲤鱼最喜好往水草里钻,陛既然喜欢,只有将鱼塘全部填上,才能将它抓出来养在鱼缸里,随时触手可及。” 十九被他这一套歪理邪说说的简直就要信了,她动了动嘴唇,想说相比把红鲤鱼放在鱼池里摸,她更喜欢把红鲤鱼放在肚子里…… 阎温说完之后,自顾自的继续忙活,十九清晰的听见他叹了口气,眨了眨眼,看他黑纱帽上的金线云纹,不可控制的,一点点一丝丝隐秘的喜悦如同墨汁掉入水中一般,逐渐在心中放大。 十九赶紧低下头,垂下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拿着小铲子,慢腾腾的朝着池边走,做出一副很可怜很憋屈,但是身为傀儡又无法反抗的样子。 实际心里面有小人正在拿着红缨枪连蹦带唱。 咿咿呀呀呀,他要在这里监工。 咿咿呀呀呀,开着窗户,抬头就能看见他。 咿咿呀呀呀,鱼塘……他娘的实在太大。 小铲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两个小内侍在十九的旁边,一个负责给她擦汗,一个负责给她打扇,就是没有人上手来帮她。 十九吭哧吭哧,撅着腚朝着鱼塘里面填土,这池子里面是活水,铲子又小,一铲子进去,连个踪影都看不到。 不过十九现在的心情跟刚开始的操蛋不一样了,冲没了好呀,冲没了她一个月填不上,那阎监工也要在这里办公一个月呐! 十九又使劲儿挖了几铲子土,然后假装很累的起来按着腰扭转,透过大开的窗户,一眼就看到阎温正脊背笔直的坐在桌案前,专注着批奏章。 正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扇,朝着屋里面那人爬过去,已经到了凳子腿儿的位置。 十九知道很快阳光就会爬到凳子,继而爬到阎温的腿上,接着爬到他的腰上,再到他的胸口,最后爬到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覆盖在其中。 十九有些嫉妒那束光,她伸手在头顶上抹了一把细汗,然后继续撅着腚,吭哧吭哧的填土。 屋里面的人合上奏折,拿过旁边的茶,呷了一口,顺着窗户朝外面看过去,正看到十九弓着清瘦的脊背,用那个小铲子在认真的填土。 阎温阅人无数,最擅长拿捏人心软肋,但他对自己手上这个看似听话的傀儡,却有一点拿不准。 阎温自然知道当初宫变之时,第一个到行宫的绝不是他。 这个十九皇女,是当初皇帝在行宫避暑时,一时醉酒拉过了一个女奴疏解,事后虽然略微有一些印象,也只当自己醉酒做了个荒唐的梦,且奴隶卑贱如泥,皇帝连找一找,看看是不是真有这个人存在的兴致都没有。 而当时的侍者事后曾派人给女奴送过汤药,女奴也确实喝了,只是并未如预料中的起效。 女奴一朝成孕,黄帝那时已经回了皇城。 女奴本就是行宫中的奴隶,怀上孩子的也不稀奇,女奴从来也没说过这个种是皇帝的,只当寻常野种一样生下来,野种一样养着。 原本除了当时皇帝身边的侍者,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连皇帝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宫变之后,皇家血脉一夕之间死的干干净净,这野生野长野种,才会被刨根问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当时有好几拨人马寻找这个十九皇女,却除了他之外,那些人根本抓不住她的踪影。 这女子看似骨头掐一把就碎,可生下来便为奴隶之女,却能在无人庇护的情况下,在行宫中干干净净长到十七岁,这本身就不是一个寻常人能做到的事。 而当时阎温问她有何所求时,她只问能不能随心所欲的要人。 可是到如今,这女子从未跟他要过一个人。 就连他刻意诸多磋磨,明明服个软就能过去,从未开口求过自己。 阎温看着阳光下倔强的身影,微微的皱眉,他从不喜欢难以掌控的东西。 正干得起劲儿的十九,还不知道自己让阎温感觉到头疼。 虽然她铲了挺久了,连这一小块儿的池子底儿都没垫上,手上也磨出了血泡,但却一点都没觉得难捱。 十九曾经为了和阿娘活下去,什么苦累的活都干过,手上的血泡只要晚上挑开,没过几天就会变成茧子,到时候用针扎都不会疼的。 且回头就能看到阎温,这种磋磨,对十九来说,简直就是奖赏。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已经爬到了阎温的胸口,阎温停下了动作,朝着窗外看去,正撞见十九巴巴看着他的眼神。 十九飞快的转过头,弯腰继续挥汗如雨的朝着池子里面填土,假山下面,已经被她挖出了一个不小的坑。 阎温提笔,又展开了一张奏折,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暴躁地将笔摔在桌案上,起身点了点桌案上的奏折,就有两个小太监连忙抱着跟在他的身后出去了。 十九还在兢兢业业的填土,她身边伺候的,只有青山是最机灵的,眼睛一见着阎王走了,赶紧按住十九,“陛下,快休息一下,阳光越来越烈了,手上的泡也要处理,陛下还病着呢……” 听青山这么一说,十九连忙回头去看,果然桌案上果然已经不见了人影,顿时心里一阵惆怅。 这监工也太敷衍了,她都把精卫填海的毅力都拿出来了,结果监工跑了,那还干个什么劲儿? 十九啧了一声,扔下铲子,直起了腰,由两个内侍扶着进了殿内。 洗漱好之后,手上的泡也已经处理了,阳光开始西斜,十九喝了一碗甜羹之后,歪在榻上昏昏欲睡。 再醒过来,天色已经开始变暗,晚膳的时候,青山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 青山是阎温的人,十九身边所有的人都是阎温的人。 但青山是属于完全跟阎王那种性子不搭边的,年纪稍大一些,各方面都周全,对十九虽然也没有对待女皇的那种尊敬,但是真心实意怜惜十九。 十九对他很信任,因此用过晚膳之后,索性直接道:“有话就说吧,看你憋的这个难受劲儿……” “陛下……”青山顿了一下,说道:“今夜会送萧侍君过来。” 十九白天挥了一上午的铲子,晚间吃的多,本来就觉得有些撑,听青山说完之后,顿时胃里头一阵翻腾。 她坐在凤床上愣着,从枕头的下面,摸出一个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状东西,抱在怀里。 她愣愣的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去,直至彻底的黑下去,黑的不见一丝光亮。 十九记得,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夜里,天黑的不见一丝光亮,得到好心厨娘的消息,赶到一处巷口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十九生而为奴,从来知道奴隶就算是死,也不得体面,她憎恨自己的身份,憎恨母亲的软弱,更恨这个让人恶心又无力反抗的制度。 母亲曾经说过,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绝对不要出头,可她无法看着母亲被折磨致死。 十九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出去的,但先她一步,有人将匕首扎进了折磨她母亲人的后颈。 血喷出来,溅在那人苍白的侧脸,那人回头看了十九一眼,眼中阴狠还未散去,眼中血丝红得令人心颤。 他抬袖抹了脸上溅上的血渍,将匕首扔在十九的脚边,踉踉跄跄的走远,十九却从此就再也忘不了他了。 “陛下……夜深了,该休息了。”青山的声音传来,将十九从思绪中狠狠拉回。 她转头看向青山,倔强的像是通过青山在看向那年那个人,而后将手中的东西重新塞回枕头下面。 从桌子上端了一个烛台,拿过立在窗户边的小铲子,将烛台放在假山上,继续朝着池塘里面填土。 深夜,挑灯处理公事的阎温,抓起笔洗摔向门口,上好的白玉眨眼间四分五裂,里面的水溅了门口人一身一脸。 门口站着的小太监顿时吓的“咚”的跪在门口。 “有屁快放,要不是打紧的事儿,自去领板子。”阎温声音不大,却让人听起来汗毛直竖。 “是……凤栖宫青山来传话,已经来了两次了,说那位不睡觉,这会儿还在后院填鱼塘呢……” “嗤……”阎温直接气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超小声】:你有本事给我送人,你有本事自己上啊…… 阎温:什么? 第4节 十九【超超笑声】: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给我塞人的…… 阎温:你大点声,在说一遍。 第4章 “放开。” 已经是丑时。 两个小太监提灯,快步跟在阎温的两侧,一行人步履匆匆的朝着凤栖宫的方向而去。 十九白天手心的血泡磨破了,本已经包扎好,用布巾缠上,但是不管不顾的撅了大半宿的土,这会儿磨破的地方更严重了,布巾上都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烛台被风吹灭了,又重新点上,青山在旁边,时不时低声的劝解着,十九充耳不闻。 凤栖宫里灯火通明,萧云霆已经洗漱干净,这会儿正卷着被子躺在床上,整个人哆嗦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两日的规矩都是按照调.教男帝后妃来的。 被剥光了抬过来,这种等同将一个男人“脊骨”直接打断的法子,自然是出自阎王的手笔。 御史之子在皇城中的公子中颇有名头,为人骄矜的很,不彻底磋磨老实,容易惹出麻烦。 阎温生怕他那小傀儡降不住人家,帮着人把性子都磋磨好了,这个矜贵的公子挨过了生不如死的半个多月,没有寻死觅活,没想到惹他不痛快的,反倒是傀儡本人。 进入凤栖宫之后,阎温先是走到凤床边,看了一眼,还卷在被子里缩的连头发丝儿都看不到的萧云霆,显然这人送过来之后,连看都没人来看一眼。 阎温顺着后殿出了后门,走到了假山的附近,夜风吹得烛台摇曳不止,映照在倔强的身影上,让他今夜的疲累都化为怒火,腾的一声烧了起来。 十九听到了声音,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她知道青山肯定会去找阎温,她并没有把握阎温这个时间还会来。 但是人真的来了,十九又确实害怕,万一真的将人惹得火了,阎王的手段她可是亲眼见过,能叫铁铮铮的汉子爬在地上,叫他亲爷爷活祖宗。 不过这件事情不能妥协,就算有苦得吃,也得硬抗。 她若是稀里糊涂的跟凤床上的人办了事儿,哄了阎温一时高兴,她在阎温那里就一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按照阎王那个性子,她沾染了别人,就算日后当着阎王的面,把胸膛剖开,亲手捧出心给他,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了。 十九还在倔强的挖着,假山底下已经挖了不小的坑,她背对着阎温,站在坑边上,一下一下的,朝着鱼塘里撅着。 阎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十九连头都没回,他心中的火气越烧越烈,声音出口,掺了冰碴一样,“夜深了,陛下为何还不就寝。” 十九动作顿了一下,心道要遭要遭,这声音听起来,和上次杖毙一个偷窃贩卖宫中财务的宫女一模一样。 但是想到凤床上的那个人,十九又弯下腰,继续朝着鱼塘里填土。 说起来她努力了大半夜,还真的将鱼塘的一个角给填高了不少,只不过被冲掉的更多。 见十九继续填土,直接将他视为无物,阎温无声攥紧拳头。 他已经有好久没有动过这么大的怒。 他不喜欢任何麻烦的人事物,最近这小傀儡给他找的麻烦实在太多,阎温已经彻底不耐烦。 他伸手抓住十九的手腕,手上在她的脉门处用力一掐,十九吃痛,一松手小铲子掉在地上。 青山见状,立刻弯腰将小铲子拿起来,递给了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拿着铲子,跑的被狗撵一样,转眼就没了踪影。 阎温冷哼一声,甩开十九的手,转身要走,但才走两步,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看,十九蹲在地上,正在用手刨土。 阎温感觉自己两个眼睛都在冒火,转回身,怒喝出声:“窦蔻!” 直接上前两步,拉起她的手,朝着屋里面拽。 说起来窦蔻这个名字,还是阎温给十九取的。 十九没有名字,她就叫十九,她的母亲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她,她的父亲是当今皇帝,她是皇帝的十九皇女。 十九一直长到十六岁,都觉得母亲是在说疯话,直到宫变之后,皇子皇女一夕之间死绝了。 她这个无人问津的野种,突然间变为权臣竞相争夺的十九皇女。 而她选择作为大太监阎温的傀儡,阎温给她锦衣玉食,给她一应帝王该有的一切,除了不给她实权之外,甚至还给她取了名字,窦蔻。 多好听。 十九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但是窦蔻谐音豆蔻,她就当阎温是在夸她青春貌美。 阎温将十九拉了一个趔趄,十九索性直接摔在地上,让他拉也拉不动。 阎温拉不动她,回头看了她一眼,甩开了十九的手,转身就走。 十九有一点想要抱他,但是他那一眼,看的十九有点浑身发麻。 十九进宫这么久,阎温还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可能有罪要遭。 十九坐在地上叹了一口气。 青山扶着十九起来,十九抽了一下鼻子,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片刻后扭头转回假山边上,打算把烛台拿回来。 而阎温怒气冲冲的往外走,路过寝殿的时候,只觉得手中湿黏,借着明亮的灯光低头一看,手上满是污泥。 他额角青筋直跳,但随即视线顿在污泥之中的暗红之上。 两个小太监已经提着灯笼疾步走到了门口,生怕跟不上阎温的脚步,要被处置。 可走了一段,两个人一回头,发现阎温不知何时,折返了回去。 十九才走到假山跟前,正要伸手去拿烛台,青山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惊讶的张大了嘴,然后默默朝旁边退了两步。 阎温折返回来,结果一见十九又朝着假山那边去,以为她还要徒手挖土,顿时气得理智全无。 而十九还没等抓到烛台,突然整个人悬空,被横抱了起来。 “啊!” 她吓的短促叫了一声,猛一回头,看到自己竟然被阎温抱着,顿时别说是喊,连气儿都不会喘了。 十九生得娇小,抄抱起来根本也没有什么重量,阎温抱着她穿过寝殿,直接去了偏殿后面的汤池。 而这个时候,等了半晌,快要闷死了的萧云霆,正露出了一个脑袋,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阎温抱着十九去了偏殿,整个人傻在当场。 青山跟在后面。一张嘴张张合合,始终连个声儿都出不来。 十九直挺挺的像个死鱼,一动也不敢动,阎温抱着她来到汤池的边上,手臂向上一抬,就要将十九扔到汤池之中。 这时候汤池的水早就已经凉透,十九下意识的勾住阎温的脖子,然后“噗通”一声,两人一块砸进了汤池之中。 帝王的汤池,宽度和深度堪比鱼塘,十九平时洗的时候。根本不敢朝中间去,她这个小身板,站到中间就没过头顶了。 两人摔进去的时候,还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十九又不会水,下意识的把阎温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整个人缠缚在他身上。 阎温的本意,是要十九清醒一下,猝不及防的被带下来,汤池里水冷的很,冷不防整个人砸进去,身上还挂着一个,也被砸得有些发懵。 等他摸索着站起来,几个小太监正在边上,预备要往里面跳着救人呢。 一看两人站起来了,青山立马跟小太监一起消失在原地,十九整个人攀附在阎温的身上,被水连激带呛的,好半晌都没缓过来。 阎温靠在池边,伸手抹了一把脸,稍稍定神,察觉到两个人紧密的抱在一起,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伸手去推十九,十九抱他抱的越发的紧,阎温最不喜欢人近身,抓着十九的衣裳,用力朝后一扯。 “嗤啦”一声,十九外袍和中衣,一并被扯的大开,露出里面湿漉漉贴在身上的亵.衣。 十九眨巴了两下眼,低头看了一眼,又愣愣的抬头去看阎温。 阎温整张脸肉眼可见的速越发阴沉,湿水之后,抱在一起的两人,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十九被水一激,这会儿总算是回过了神,她紧紧的,贪婪的抱着阎温的腰身,脸上做一副被骤然扔进水里,惊慌未定的样子,连腿都缠上去。 阎温不好再去扯她衣服,开口竭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沉声呵斥,“放开!” 这时候要是放开,就是个傻子! 十九头上脸上都淌着水,在外头挖了大半夜的土,出了一身的汗,被这冷水一激,自然会忍不住发抖。 她连演都不用演,就完美的表现出一副怕的要死,瑟瑟发抖的样子。 阎温又扯她的胳膊,力道同样用的也不小,十九的胳膊都被掐得要断了,慌忙间拉住了阎温的腰封,但还是被扯开了。 只不过……水下一声细微的声响。 接着阎温皱了一下眉。 失去了束缚的长袍,争先恐后的从水下浮上来。 阎温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十九外袍中衣都半挂在手臂上,也茫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腰封……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我有一句妈卖批。 十九:我得装傻装到底。 第5章 对,对不住 阎温怔了片刻,徒劳的伸手按了一下在水面上肆意扩散开来的衣袍,而后脸色逐渐扭曲。 十九回过神,看到阎温的表情,在爬出池子装做没发生赶快溜走,和扒开老虎的嘴摸牙两者之间,色胆包天的选择了后者。 她脸上装做无辜,磕磕巴巴的说了一句:“对,对不住……我这就给你系上。”然后双手捧着腰带,朝着阎温腰上搂过去。 腰带上的小系带已经断了,连玉勾都不知踪影,能系上就见鬼了,十九实在是难得能够亲近到阎温,趁着他还没缓过神,赶紧将人重新抱住。 阎温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瘦些,十九知道,他每天都挑灯批奏章,当日送上来的奏章从无积压,从不假他人之手,除去被过滤掉鸡毛蒜皮的小事,阎温比一个真正的帝王还要兢兢业业。 但凡哪里出现了天灾,必定会同心腹通宵商议调度银两粮食,派遣合适的人选。 批起奏折常常废寝忘食,加上胃口又十分的挑剔,青山有次提起,膳食房的管事,每每给阎温准备膳食,都要将头发愁掉一把,如今才过而立,头顶已经日渐稀疏。 十九并不懂治理天下,她生不如狗,只能顾及着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苟活在这污泥浊水的世间,但是做为阎温的傀儡,十九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不光是他行事狠辣结党揽权,他也在真正的为百姓做事。 他在全国设立医署,穷苦的百姓可以用采来的新鲜草药换所需药品,甚至可以拖欠诊金,但凡是瘟疫横行的地方,游走在其间的人必定少不了医蜀的人。 十九也曾经为了给母亲治病,用挖来的常见药草,换到过对症的药方。 除此之外,还有十九惊鸿一瞥的关于奴隶赋税田产等等很她看不懂的雏形设想,十九当时还因为翻看这些,被罚研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墨。 第5节 或许在世人的眼中,一个阉人妄想操纵皇权变革制度,简直是痴人说梦,可十九总想,若阎温不是个阉人,而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出身高贵仕途坦荡,那他的人生该是如何的鲜衣怒马春风得意。 那这一腔的宏图伟略,即便照例牵涉到了权贵利益,或许依旧会举步维艰,或许还是会被人说成痴心妄想,但至少不会如同现在这般,被世人认定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奸宦。 十九心思百转,却也只是瞬间的感慨,她借着系腰带的引子抱住阎温,心疼他消瘦的身形,因此不自觉的,收紧双臂。 此刻阎温的前襟已经大敞,十九的衣衫也挂在手臂上,她再度抱上来,两人相隔的仅仅只剩两层湿水后,薄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衣料。 阎温瞬间想起了曾经不堪的记忆,整个人都僵住了,十九贴着他,头顶堪堪到他的肩头,仰头看向阎温,眼中是根本掩藏不住的倾慕。 脑中那些晦暗的记忆,不断闪现,阎温感受着透过十九传过来的体温,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并没与注意到十九眼中的情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阴暗的情绪将双眼覆盖得不见一丝光亮,他伸出手掐住十九的脖子,窒息的感觉致使四肢酸软无力,十九松开了阎温,被阎温掐着脖子抵在水池边上。 阎温的声音阴冷:“不喜欢萧云霆,你自叫青山打发了,再闹……” 阎温没说再闹会怎么样,十九被掐的出气儿多进气儿少,有那么瞬间,她都以为阎温要掐死她了,但是阎温看了她一会儿,放开了她的脖子,任由她滑进水里。 脖子上的钳制松了,十九下意识的呼吸,直接呛了一大口水,被青山和两个小太监从池子里面捞起来的时候,趴在池边连咳好久。 青山这会儿已经命人备好了热水,十九干了大半夜的活儿,被冷水激了一下,又被掐了半死,泡完热水之后,筋疲力尽的爬上床睡了。 但是这一次没那么幸运,即便事后泡了热水,架不住上次风寒还留着小尾巴,十九没能仗着年轻扛过去,第二日就真的卧床起不来了。 病情来势汹汹,一连数日高热不退,太医轮番来看,看到十九脖子上面的青紫,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药方改了又改,但是病情仍旧不见好转,十九陷在梦中,即便是喝了掺杂安神草药的药方,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她梦到小时候的那些日子,那些母亲被随意欺辱,而她只能像一个狗崽子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低声呜咽。 再大一些,她开始懂一些事,开始总有一些男人,用手在她的脸上掐来掐去的时候,她渐渐看懂了母亲眼神中的悲凉。 母亲的生活就是她未来的命运,认知了这件事情,想到那些男人放肆的叫骂和醉酒后疯狂的发泄,十九开始有意识的将自己总是弄得灰头土脸。 然而这样也阻止不了随着她一天天的长大,开始有人觊觎她青涩的身体。 终于有一次,十九被拖到暗处,挣扎中用头上插着的木筷,扎进了那人的脖子。 那是十九第一次杀人,她废了好大的力,将那人拖进暗河里面,清洗干净自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睡的昏天暗地。 过了十几天,骂人已经泡的臃肿尸体被老鼠撕咬得面目全非,发出了腐臭味,才被人发现。 那人是行宫里面的低等侍卫,并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甚至没有人去纠察他到底因何而死。 那是十九亲身感觉到,生而为他们这样的人,从生到死,都如同一场哑戏,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人尸体被发现之后,十九后知后觉的觉得头晕腿软,她吐过之后,大病了一场,半死不活的躺在草堆里面,每天靠着母亲给的一点吃食,足足躺了十几天才爬起来。 那时候也同现在一样被噩梦纠缠,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十九痊愈之后,拥有了一种不为人道的能力。 她能够在睡梦中预见关于自己危险,并没有很清晰的画面,甚至只是一两个她没见过的场景。 但每当危险发生的时候,就能根据这细微的似曾相识,避开即将要发生的事。 她凭借这种能力,一次一次躲过危险,同时也将自己打扮灰扑扑,甚至束起刚刚发育的身体,扮成男人模样。 也是因此才能够在行宫的底层,那种死一个人只能饕餮老鼠的地方活着。 有的时候,她也能够梦到别人,梦到她想要梦到的人,近期会遇到怎样的危险,但代价是她会大病一场,连续十几天陷在噩梦中。 十九只为阿娘预见过一次,阿娘得知后,不许她为自己预见危险,因为一个奴隶总是十几天不能起身,会被扔到死人坑去自生自灭。 而这一次,十九连病加上有意识的想要去预见,整整一个月,才从床上爬起来。 这期间,阎温来过一次,在十九才刚刚醒过来那会儿,阎温站着离她有三丈远,阴着脸一句话都没说,没待上半盏茶就走了。 十九看着他绷得笔直的背影,莫名的想笑,她当时知道第二次抱上去,阎温肯定会发飙。 因为阎温有个毛病,伺候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从不许人近身,平时洗漱穿衣都是亲力亲为。 十九猜想,是因为有心理阴影,但具体什么阴影她猜不到,青山跟在阎温身边多年,或许知道什么,但是十九问不出。 不过十九觉得这件事不怨她,当初又不是她先抱的,明明是阎温先抱她的。 病好了之后,十九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痕迹仍未消除的脖子,深觉以后要走的路,道阻且长。 能爬起来的第二天早上,她就被套上了繁重的凤袍冕冠,去上早朝。 虽说十九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傀儡,但少则三五天,多得一两个月,不管是用什么理由,她怎么也得去那御极殿中坐一坐。 通常是她满头雾水,听着底下大臣没完没了的嗡嗡嗡,活像是炸了窝的马蜂。 不过十九喜欢上朝的,因为上朝的时候,虽然底下好像马蜂聚会,但阎温会站在她的身边,而那些嗡嗡嗡的,每次阎温脸色稍有些变化,就会立竿见影的小下去很多。 很显然,满朝文武,都要看阎王的脸色。 当然,也有那些不怕死的,每次梗着脖子,斗鸡一样,十九总以为阎温会掐断那“鸡脖子”,但是这么久了,梗脖子的一个都不少,逐渐在朝堂上,形成了一个梗脖子的小方阵。 当然了,他们虽然梗脖子,但也没有办法发作阎温,因为阎温是通过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女皇行事的,一切都严格的按照章程,并无任何错漏,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女皇本人连奏折都摸不到。 十九坐在御极殿的凤椅上,脊背笔直,底下已经开锅了,但她的注意力,都在旁边阎温的身上。 她已经有好久没有离阎温这么近,她的凤椅在一处小高台上,阎温站在她的身边,就必须要站在高台的范围内。 十九眼看着他有一半脚都站在台子的外面,似乎在竭力和自己保持距离。 阎温的手中攥着一柄拂尘,他平时从不拿这个,只有上朝的时候才会做做样子。 浮尘的柄是上好的青玉,趁着他手上的皮肤,清透白皙,让十九想到那夜池中他微敞的衣襟,忍不住被他手上的那一小片皮肤,晃得不住出神。 同往常一样,青山收了大臣们的奏折,下朝之后出了御极殿,就直接给了阎温身边的人。 几人从御极殿的后门出去,阎温率先走在前面,脚步极快。 十九一身繁重的凤袍,本身又生的瘦小,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但她今天必须得跟上,因为她前些日子做了梦,她知道今天阎温要出宫。 从御极殿后的长廊,一直到了议事殿的门前,两人眼看着要分成两路,十九快走几步,想要开口叫人,却不知道怎么叫他合适。 自己从来没有开口叫过他,心里给他取了很多绰号,但自己这个傀儡,在操纵者的面前,也不敢放肆。 阎温脚步不停,眼看着已经转上岔路。 十九心里着急,提着凤袍追了两步,跑到了阎温的身后,寻思着索性跟别人一样,叫个阎大人,却没等开口,不慎踩到了凤袍的前摆,直直的朝前扑过去。 基本上情况和那天在汤池中差不多,十九下意识伸手一揽,结结实实,抱住了阎温的腰。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他给我取名叫窦蔻,肯定是夸我青春貌美。 阎温:……我他妈是觉得你十六七瘦的像十二三,跟个豆苗似的干巴巴,才起的名字。 第6章 陛下——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感觉,十九朝着阎温摔过去的时候,心里就开始抑制不住的窃喜。 多日不得亲近,连看上一眼都是奢侈,这会儿结结实实的环抱住阎温的腰,十九心思得逞,愉悦的想要叹息。 胳膊在阎温的腰身上交叠相扣,悄悄对比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心中叹气,阎温又瘦了。 十九自己就像个小麻杆儿一样,除了身前和身后那两处生为女人的特质,勉强还有那么几两肉之外,跟阎温站在一起,就是一并排的两双筷子。 不同的是阎温好歹是男子身量,比十九高了不少。 不过从年岁上来说,阎温也比十九长了整十岁,十九今年才十七岁,或许还有窜一窜个子的可能。 十九这边抱住了人,阎温脚步猛的一顿,和那天晚上一般,整个人僵直成一根人形柱子。 十九贴在他的后背,等到阎温缓过了神,回过头来推她,她立刻从善如流的放手,饶是如此,阎温掐着她胳膊甩开的劲儿,还是让十九疼得直咧嘴。 阎温脸色黑沉,推开十九之后伸手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袍,不知是不是上次在汤池中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专门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腰封,一甩拂尘,看向十九无声的质问。 十九看到他整理腰带的动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上前两步,正要说话,看到阎温的脚步在地上悄悄地朝后挪了下…… 十九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她不过就抱了人两次,至于如此避她如蛇蝎? “阎……大人,我……朕有话要同你说。” 十九平日里说话都很正常,她的声线不特殊,因为在行宫里面扮久了小子,遣词间缺少女子的婉转温柔,横平竖直有些生愣。 但此刻她才抱完阎温,怀中甚至还残留着阎温独有的气息,心中莫名有种两人很亲密的错觉,于是开口语调便拖拖沓沓,如同那掰断的莲藕一般,丝丝缕缕断不干净。 身边站着的青山还有阎温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对于十九这个女皇,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听到十九这种语调,三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那两个小太监倒还好,只是哆嗦了一下,青山直接就转头看着十九。 阎温捏着浮尘的手微微的收紧,眉毛中间也浮出了一条浅浅的竖纹。 十九余光看到青山神色怪异的看她,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她的耳根有一些发热,清了清嗓子之后,看向阎温,把话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拿掉,直接道:“我有话跟你说。” 阎温今天要出宫,车架已经准备好了,他本来不欲听十九要说什么,但是想到十九的狗脾气驴倔劲儿,要是他不听她说话,怕她再惹出麻烦,好容易消停了一个月…… 他视线转向十九的脖子,凤袍的衣领将脖子遮的严严实实,但是那上的淤青想来还没消。 阎温不知道是因为十九那小身板撑起凤袍活像个唱戏的,还是为了他那晚差点把人掐死,而十九竟还敢朝着他身边而凑,反正是从那副铁铸的心肠里面生出了一丝丝软,对上十九殷殷的视线,在原地顿了一下,脚下一转,进了议事殿。 要不是头顶凤冕太重了,十九说不定走路都能跳起来,青山看着率先进入议事殿的阎温,掩住眼中的惊讶,和其他两个小太监,垂首立在议事殿的门口。 十九跟着阎温进去,两人在大殿之中停下,阎温转头看着十九,等着十九说话。 十九已经提前将措辞想好了,她知道今天阎温会出宫,还会在宫外遇到危险。 但她这些只是在梦中得知,阎温的真正行踪,她是不可能知道也不应该知道的,所以十九没有傻兮兮的说“你今天出宫捎上我”而是说道:“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十九撒谎的时候不敢看阎温,只做忧伤状低头,“俺娘说她住的房屋漏雨,也没有银子花,我想出宫一趟。” 十九登基为帝,是个并无实权的女皇,不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十九的“生母”已经追封后迁进皇陵。 但那只是假的,十九并不同意将母亲葬进皇陵,她母亲屈辱一生,凭什么死了,还要往皇帝那老狗的身边凑。 又不能让母亲住主墓,让那老狗住陪葬的棺材,索性在城郊,在阿娘曾经带着她采野菜的地方,寻了一处山清水秀处,给阿娘立了墓。 阎温立刻拧起了眉,“我会叫人去修葺坟墓,烧纸钱。”言下之意,就是不许她出宫。 十九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于是赶紧实施第二套策略,她沉默的瞪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等到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通红,眼泪汪汪,“母亲说,她在地下孤苦无依,想要看看我,我自从……” “那你就下去陪她吧。”阎温一眼就看出十九在装,出声打断她的话,心中方才那微不可察的软顿时烟消云散,转身就走。 十九见他这也不上当,无奈的摇头,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面已经系好了疙瘩的白绫。 在厅中拖过凳子,走到大殿的房梁面前,素手一扬,白绫就准确的搭过房梁。 这搭白绫的手法,她已经在寝殿里面提前练过,青山还以为她想不开,起先惊恐的看着,但后来看她只搭白绫不往上吊,就随她去了。 第6节 十九动作快狠准,将白绫搭上之后,迅速系好,将脑袋往上一挂,脚一蹬,凳子“哐当”倒在地上。 阎温这时候已经出了议事殿的门口,听见声音连头都没回,青山朝里面一看,悚然看到十九正挂在房梁上,荡来荡去,顿时失声尖叫:“陛下——” “快来人,陛下悬梁了!” 上吊肯定得真的吊,否则阎温根本不可能会理,十九知道阎温需要她这个傀儡,就算会磋磨她,让她吃苦头,但不可能真的弄死她。 她就赌阎温不会看着她吊死。 青山及时过来抱住了她的腿,阎温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也急忙跑过来帮忙,将十九从房梁上摘了下来。 阎温站在门口神情冰冷,抓着浮尘的指肚清白,显然怒极。 十九上吊没觉得怎么,下来咳了一会儿,气儿倒上来,一抬头,被阎温的眼神吓的哆嗦起来。 但是想到梦中阎温会受到什么样的伤,捂脖子站起来,倔强的学着朝中天天梗着脖子的言官小方阵,横着脖子和阎温对视。 阎温眼中一片坚冰,十九心道要遭,果然阎温眼看着要转头,十九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甩开青山,直直的朝着门边的柱子冲过去。 这一下要是真的撞上去,就算不死的话,没有几个月是下不来床的。 这世上除阿娘之外,她最在乎的就是阎温,那梦中的一片鲜血……若是阎温死在宫外,那她这个傀儡,还活着做谁人的傀儡? 十九咬着牙,她阿娘死了,她长到十七岁,从未敢奢求这世间给予她的什么,生平第一次想要的东西,贼老天若是不肯给她,这生不如狗的人生也无甚眷恋—— 转眼已经到了柱子前,十九闭上眼睛,脚下丝毫未停滞,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在十九的头和柱子就要相接之际,她腰间揽上一双手臂,双脚陡然凌空。 十九闭着眼,蹬了两下腿再不动了,她身体还在颤栗,但悬在喉咙的心脏却落回原处。 不过下一刻,腰上的手臂骤然松开,十九被甩在了地上,标准的狗吃.屎,连头顶的凤冕都摔歪了。 十九爬起来扶着歪掉的凤冕回头,就见阎温一甩长袍,迈步出了议事殿。 青山来扶她,十九摇了摇头,视线一直盯着门口,果然不到片刻,一个小太监折回来,站在议事殿的门口弓身说道:“车架备在定祟门。” 十九深呼一口气,扶着歪掉的凤冕忍不住露出笑意,青山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十九,扶着她起来。 “快点青山。”十九手扶着凤冕,青山在侧给她提着繁重的凤袍,两人抄着近路,穿过偌大的凤华园,快步朝着寝殿走去。 侍弄花草的太监宫女骤然见到女皇亲近,在两侧小路旁跪了一地,十九脚步极快,青山一路几乎是小跑着跟着。 到了寝殿门口,十九站定,对着青山道,“找一套常服,要青瘦男子的,颜色要浅淡……哎,索性拿一套仆从的。” 青山提着十九的衣摆,听到她的吩咐还在发愣,十九急道:“快去啊!”要是她这边儿慢了,难保已经气极的阎温不会真的把她扔下先走。 她的目的是和阎温一起,若是阎温叫人护送她去上坟,那这一通闹,才真是白闹。 不过十九心中还是有点计较的,阎温从不许她与任何人接触,宫宴上丞相那老狗几次三番的同她说话,事后阎温让她将两人说过的话仔细复述了十几遍,两遍之间稍有错漏,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吃了一般。 阎温十分忌讳她这个傀儡同人接触,不是万不得已,应当不会放她独自出行。 青山将仆从的衣服拿来时,十九已经轻车熟路的束起身体,将头发也束成男子发髻,脸上略微的描描画画,再穿上仆从的衣裳,小脸一板,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小侍从。 十九跟在青山的身后,一路上弓着身子,比真的仆从还像仆从,因为十九不常在宫中走动,没了那身凤袍,不常伺候的太监宫女,根本不识得十九的相貌,一路到了定崇门,没有吸引到任何人的注意。 到了定崇门,车架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十九看了一眼,一架是双辕马的奢华马车,一架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马车,她犹豫了一瞬,就朝着奢华的那架走去。 “去那辆。”十九走到马车边上,里面传来阎温的声音,语气中的冷意明显,听着就被十九气的不轻。 青山轻轻拖了一下十九的手臂,要带着十九上另一辆马车,十九却是站在这马车前不动,等了一会儿,车夫不动,没人给她拿脚踏,她按了下青山的肩膀,自己朝上爬。 青山一张脸直抽抽,旁边站着的侍从也忍不住偷偷侧目,这宫中,不,这当今天下,还真的没有人敢爬阎温的车架。 十九知道阎温就算气的要吐血,也不可能一脚把她踹下去,所以硬着头皮爬到了马车上。 十九顶着阎温能在人身上刮出血肉的凌厉视线,没敢太往里面去,规规矩矩的跪坐在了车帘边儿的软塌上,连看都没敢看阎温一眼。 实在不是她非要顶着阎温的怒气上,关键是她梦中的场景并不真切,很零碎,她得跟在阎温的身边,时刻紧张的注意着才行。 车内寂静的令人窒息,十九先前又是上吊又是撞柱的撒泼,还非要舔着脸朝阎温的车上爬,但是这会儿大气儿都不敢喘。 好在很快阎温在车厢上轻敲了两下,打破了这能僵死人的气氛。 敲车厢是启程的意思,十九见阎温没有死活非要赶她下车,绷紧的精神和身体贴着车厢放松下来,吊着的那口气才敢悄悄的吁出。 然而她一口气还没等吁干净,马车在车夫一声“呿”后,行走起来。 启车需坐稳,十九将这茬给忘了,再想绷紧身子来不及了,马车一蹿,她顿时趴在了软垫上。 她生怕招到阎温,却手一撑,好死不死,好巧不巧,正撑在雪白的布袜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上来就为了摸我jio? 十九: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第7章 你哭什么? 十九起先并没察觉自己撑到了哪里,只想着赶紧起身,但正要用力撑的时候,手下骤然一空,她又跌了回去。 这才朝着阎温的方向看了一眼,阎温将脚收回去之后,缩进了外袍之下,只露一个白色的袜尖儿,在提醒着十九,刚才她按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十九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手心中残留的触感,脸色腾的一下,红成一片。 她赶紧爬起来,在马车的边上坐好,硬着头皮朝着阎温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阎温几乎是缩在马车的角落,正在警惕的看着她。 十九有些想笑,但是看着两人之间隔的那么远,又有一点心酸。 这距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缩减。 车内只余马车行驶的隆隆声响,十九起先还挺收敛,但是走了一会儿,她浑身的骨头跟着精神又一起放松,开始频频的,偷偷摸摸的朝着阎温的方向看。 阎温最开始和她对视,冰冷的看她一眼,她还能收敛个几息,到后来阎温连看都懒得看她,坐着的地方又不在窗边,只好歪着脖子,扭着脸面向的旁边的车壁。 若是这时候,有外人看到,肯定啧啧称奇,阎王竟然也有躲避人视线的时候,但十九并不觉得阎温是在躲避她,阎温也并不觉得自己在躲避,两人都一致认为,阎温是不屑于看她。 从宫中到奴隶市,须得经过皇城的主街道,一开始十九还挺消停,只是巴巴的看着阎温,但看的时间久了,把这些天的相思之苦解的差不多,一进入主街道,两侧摊贩热闹的叫卖声,酒楼里面传出来的唱戏声,还有人群发出的嘈杂声,都在吸引着十九。 她忍不住朝着车窗边挪了挪,将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朝着外面张望。 她的行宫中长大,为了生存,经常会拿一些母女两人做的小玩意,在这闹市的街道上,铺上一块破布,蹲在边上,想办法将东西兜售出去,以换取她们母女日常生活中的必需品。 十九自从跟着阎温进了皇宫,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有出来过,在行宫的生活固然阴暗无望,但每月和阿娘借着月中夜晚最亮的那几天,一起蹲在院子中做点什么小东西,是十九生活中唯一的光彩。 母亲身上经常带着各种各样的伤,十九经常要做的,除了兜售两人偷偷做的小玩意,就是上山采药,然后到医属里面去换伤药。 阿娘从来不会跟任何人争执,无论别人要她做什么,她总是会顺从,十九十一二岁的时候,一度十分痛恨阿娘的软弱。 但阿娘从不劝十九顺从,从十九五六岁开始,阿娘都竭尽所能,将十九藏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也从来不把欺辱她的人朝母女两人的破窝棚里面带。 她即便是忙于做工,累的说不出话,也会在晚上入睡的时候,抱着十九,用她粗糙的掌心拂去十九年少的惊慌和无助。 十九大一些的时候才明白,阿娘的懦弱只是为了换取安稳,低贱的身份,繁重的工作,已经将她整个人变得麻木,她在麻木的活着,麻木的做工,甚至连受到欺辱折磨,似乎都丧失了痛觉。 但是她会对着十九笑,只会对着十九笑,她笑起来特别的好看,十九是她唯一的孩子,生活磋磨掉了她所有活人气息,但是没有磋磨掉她对十九的爱护。 十九就曾经亲眼看到一起做工的女奴,将女儿卖到窑子,十九曾经无比的庆幸,她是阿娘的女儿,又无比的憎恨她是阿娘的女儿,如果她不是,如果她是个富家小姐,她就能买下阿娘,让阿娘一辈子过好日子。 “你哭什么?”十九对着热闹的街道,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阎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十九关上车窗,扶在窗边哽咽出声。 阎温看着十九,表情出现茫然,这人刚才还好好的,开着车窗朝外看了一会儿,就突然哭成这样…… 在阎温的认知中,十九根本不是什么娇娇的小女儿,进宫之后,他下狠手磋磨过两次,连个饶都不求,前个月生生把手撅出血来,连个眼泪咯噔都没见掉。 出宫之前又闹的那么凶,拿命胁迫他的事儿都干出来,实在想不通自己都带她出来了,她倒是哭什么。 阎温见过无数的人哭,各种各样的,哀求的崩溃的,不顾形象歇斯底里,涕泗横流痛心绝望。 但是没有一次,他像现在这般无措,他好好的在这坐着,那边就哭上了,他都没发作她拿命相挟的事呢! 十九脊背勾着,清瘦的脊骨几乎要从衣裳凸出来,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不自主的生出怜惜。 阎温有些着急,快要到奴隶市了,他一直在追查大批量奴隶从各地被贩卖到边境的案子,据混迹其中的暗柱拼死回报,这其中不仅仅只是奴隶,甚至夹杂着各地的流民和乞丐。 整整两月,多方入手无缝可钻,阎温能够猜测对方背后的人,但贩卖奴隶的组织十分严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他的人只截住了两次运送,奈何对方都是死士,没等逼供,就已经自尽。 被解救的奴隶都蒙着眼睛,堵着耳朵和嘴,被喂药喂的精神恍惚言语迟钝,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苦无办法插进去手,这才想着露一面,竞拍几个奴隶铺位,用他的身份强硬的插上一脚,让对方知道他是非管不可。 当然这不是上策,要是能引的对方狗急跳墙是最好,不能的话,让对方稍稍收敛一些,好让他有时间派人安置泯川洪涝的流民,也好设法利用暗柱打入其内部。 他今天是要摆排场造声势,一大群的人已经先他一步去了奴隶市,可着眼看就要到地方了,带这么个哭哭啼啼的怎么弄? 阎温看着在车窗边上,缩成一个小团哭声渐大的人,想要伸手去扳一下,但是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 耐着性子,放软一些声音问道:“你怎么了?哭什么?” 十九听见阎温这么温柔的声音,眼泪更像是开了闸一样,关不住了。 “我想我阿娘了……呜呜呜……”十九抬头,抹着眼睛扁着嘴看向阎温。 结果这一抬头,阎温的脸直接黑了,十九在宫内特意描描画画,将脸色涂暗,结果这一哭,整张脸都花了,鬼画魂儿似的。 阎温本来听她说想念阿娘,心中也止不住的跟着颤了一下,这情绪还没等传达到脸上,额角的青筋先鼓起来了。 马车已经停下,先到的人和阎温带着的人,都在门口等着他,几乎将奴隶市的入口给堵的水泄不通,引人频频围观议论。 可阎温还瞪着十九花红柳绿的脸运气,阴着脸从牙缝朝外挤声音:“把脸擦了,像什么样子——” 十九开头是真心哭泣,但是到后面见阎温态度软化,想到戏文里都说男人最怕一哭二闹三上吊,于是便学着戏里的调子,掐了把大腿,咿咿呀呀了起来。 阎温本来心中有事,根本没注意到她调子哪里不对。 十九本来还因为阎温的声音软了,新起个调子,准备再来一轮,收不到一个满堂彩,让阎温受不了捂她嘴也算亲近了。 但是谁承想,上一刻这人说话还软调子,下一刻他就脸色乌黑如墨汁了…… 十九赶紧把新起的调子噎回去,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阎温说要她擦脸,更是急忙用袖子去擦脸。 阎温眼见着她左抹一把,又抹一把,就是抹不到正地方,手指在袖子里不断的攥紧。 正这时候,车外有人出声道:“恭请阎大人。” 说话的正是这奴隶市的管事,听说阎温要来,一大早就在这候着了。 这一等等了一上午,眼看着临近晌午,车到了,人却半晌不下来。 管事掀着三角眼皮,撩了一眼奢华的大马车,弓着身站了一会,见里面人没有下来的意思,这才出声。 但他出声之后,里面依旧没有动静,还心道,阎王果然如同传说中的一样,比皇帝架子还大。 第7节 管事稍等了一会儿,将身子躬得更低一些,又开口道,“竞拍已经准备就绪,恭请阎大人。” 但是里面依旧没有动静,这管事三角眼睛眯成一条缝,心想着难不成还要他跪地呼万岁才会下来? 到底只是个阉人,就算手握权势,也必须要躲在那个万人之上的后边,将来死了也是遗臭万年,拿什么大架子。 这边管事的腹诽的来劲儿,殊不知,马车里面,阎温实在看不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了锦帕,正捏着十九的小脸,给她擦脸上的印子。 阎温的手指微凉,十九仰着头,睫毛闪来闪去,心想着赚大发了,还真没白哭,早知道就再往脸上多涂点脂粉…… 等到终于擦完,阎温手上的锦帕,已经脏污,他顺手就搁在了马车的小案上,显然是不打算要了,嫌弃的意味十分明显。 但是十九不嫌弃,她趁着阎温转头要下车的功夫,飞快的抓了塞进怀里。 外面恭请第三遍,阎温终于掀开车帘下了车。 管事的三角眼一斜,看到了,跟在他后面下来的一个仆从。 虽然只是一瞥,但也看到了仆从脸上通红,眼睛微微肿着,连衣衫也不太规整。 他顿时想到,一些阉人都有些说不出口的喜好,想来刚才在车里,正是在发狠折腾这仆从。 管事的心里顿时一阵恶寒,再看看那小仆从,弓着小腰,缩着肩膀,亦步亦趋的跟着阎温,看年纪也不大,顿时心里一阵啧啧啧。 十九跟在阎温的身边,一下车顺着大门进了奴隶市,瞬间就确定了梦中的场景。 两侧用绳子拴着衣不蔽体的男女老少,挑挑拣拣,如同相看猪狗的买家。 还有角落里,那一个梦中反复出现的铁牢笼。 十九盯着牢笼看,那牢笼的上半部分用布盖着,底下能看到一双壮硕的人腿。 她梦中不断闪现的场景,是这牢笼被推开,接着就是浑身是血的脸色惨白的阎温。 既然将这个人关在牢笼之中,就代表他很危险,那为什么他能轻易进牢笼推开? 是有人专门将这危险的人放在这里,用来袭击阎温吗? 十九跟在阎温的身后,歪着脖子,一错不错盯着那牢笼的锁,因为距离有一些远,所以她看得不太真切。 看的实在太聚精会神,没注意到阎温何时放缓了脚步。 于是一个不慎,踩到了阎温的鞋后跟。 好死不死,阎温今天没有穿皂靴,而是穿了一双花纹繁复金线勾边的锦履。 十九这一脚,直接将他的鞋后跟给踩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你对我的jio有什么执念! 第8章 十九胸口一窒 鞋子被踩掉了,阎温只能站住,十九尤不知她又闯了祸,还歪着头在看铁笼子没注意阎温已经停下了,整个人撞到了阎温的身上。 说来以前十天半月见不到一面,进些日子,两人不仅见面频繁,“亲近”的也越发频繁起来。 亲啊抱啊,好吧,亲,只是在梦里,但是抱的次数多了,十九心里的小鹿大概是撞死了,已经不会扑腾了。 扑倒阎温的后背上,十九除了嗅到他今天换了熏香之外,很自然的扶住了阎温的侧腰,站定之后,还疑惑阎温怎么站住了。 走在两人前后左右,全都是阎温的人,阎温站定之后,这些人自然也都跟着站定。 视线聚集到阎温的身上,自然也就将十九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一群人神色各异。 只有阎温的脸色抑制不住的越来越黑。 回头看下十九的视线如果能够化为实质的话,十九当场就已经被凌迟而死。 好在十九接住阎温的眼刀之后,习惯性的在自身找起了毛病,很快操蛋的发现她将阎温鞋后跟给踩掉了。 所有人都站定看着阎温和十九,还没有发现是怎么回事。 十九硬着头皮快速蹲下,借着自己衣裳下摆的遮挡,迅速将手伸进锦履之中,将踩掉的鞋帮提上来。 然后按着自己的腿捏了两下,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腿麻了。” 众人的神色越发的奇异,阎温的鞋提得并不舒服,十九踩掉的不光是鞋帮,连他的布袜也踩掉一些。 现在袜子就堆在鞋里,走起来很难受。 但是这么多人都在,他不可能蹲下提鞋,只好转身迈步,继续朝着屋里走。 而十九也继续躬身跟在阎温的身后,这回眼睛不敢四处乱飘,亦步亦趋的紧跟阎温的脚步。 不过众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住多了几分掂量。 十九是人尽皆知的傀儡,她鲜少的几次在人前露脸,都是凤袍加身,脸本来就小,让冕冠挡住一半,领子再高一点,不离近了盯着看,根本看不出她的具体模样。 因此十九刻即便是脸上做装饰的脂粉,被泪水冲刷掉了,她这一副男子装扮,也没有人能认出她是当朝女皇,都只当她是阎温身边的小太监而已。 众人会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完全是因为刚才在门口马车上,阎温明显被她绊住了脚,半晌才下车。 下来后十九又双目红肿,衣衫不整,很难不叫人浮想联翩。 而刚才她声称腿麻,阎温就真的停下等她,这一群手下,从没人听说过阎王有亵.玩小太监的嗜好。 不过今日一看,这嗜好不仅有,还对这小太监很在意呢。 一行人顺着游廊进入了竞拍场,有侍者在前面领路,十九跟着阎温上了楼上的雅座,大部分人在游廊的尽头分开,坐到了大厅中的座位。 进了雅座,两侧都有屏风遮挡,后侧拉门,而前方有垂下的竹帘,刚好遮住了大厅中人的视线,俨然成了一方小天地。 小天地的正中摆着软榻,软榻上放一张小案,小案上一左一右,立挂着两个带击锤的小铃铛。 竞拍很快开始,最开始拍卖的都是一些奴隶。 竹帘一直垂着,很显然阎温对底下竞拍奴隶毫无兴趣。 他坐在软榻上,对面还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十九看到那男人的正脸,愣了一下,这人她认识。 主要是他实在有辨识度,长得十分精忠报国刚正不阿,十九扫了一眼,就确定她在朝堂上见过,只是不知这人是什么职位。 只不过那个中年男人视线在十九的身上一飘而过,显然是女皇大人已经认出了自己的朝臣,朝臣却根本没认出旁边跪坐着的竟然是女皇。 雅座里,阎温和对面的男人都没有说话,侍者送进来一壶茶,十九直接接过,给这两人各倒了一杯,却谁也没给她这个女皇面子,没人有动的意思。 十九坐下之后,又开始想着外头那个笼子的事。 还得寻个机会出去,看看那个笼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事情的时候,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阎温的身上。 然后看到阎温表面上一派冷肃。 矮桌底下,伸手不断的扯弄着布袜子,显然是十分的不舒服,正在调整。 但他的动作很小,大概是怕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察觉有损形象,所以每次就扯一点点,十九看得好替他着急。 隔了一会儿,有侍者进来,将软帘拉开,阎温飞快停止了小动作。 十九这才看到下面的场景。 一个拥有异国血统的貌美奴隶,被一个大肚子的的富商买下,搂进怀里在大厅中就上下其手起来,身边的人不停唏嘘起哄。 不过很快,这些声音消失,有隆隆的车声响起,车上推着的,正是先前十九看到的那个笼子。 笼子的上半部分还盖着,推到了大厅的正中央之后,掌事的开始吐沫横飞的吹嘘,说这人生如猿类,能够力拔千斤,日食斗米。 十九一错不错的看着,底下竞拍的人兴致都不高,掌事自己上窜下跳,将人吹得天上有地上无。 总算带动了三三两两的人催促他快些揭开盖着笼子的布,让他们见识见识。 掌事的又故作玄虚,说这人生的可怕,让众人做好心理准备,好一通吓唬,才将笼子上面的布扯掉。 因为关乎梦境,十九稍微挪了一下身子,抻着脖子探头朝下看。 屁的类人猿,就是一个毛发浓密且许久未曾料理的连须男人。 只不过身量属实过于高壮,上面盖着的布,一掀开,也不知是事先被交代了,还是本来就有些不正常。 顿时对着离他最近的人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动静有些尖利,十九被惊得抖了一下,然后又朝前挪了一点,仔细地根据下面的铁笼和男人,回忆着梦境。 她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很细微,但是坐在她身边的阎温却尽收眼底。 阎温今天的目的是竞拍铺位,并没有买奴隶的意思,所以根本就没有朝下看。 但看十九如此聚精会神,还悄悄的往前挪了两次,抻着脖子,看上去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顺着十九的视线,朝下面的人看去。 那男人还在底下嘶吼,阎温看到那男人形象,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转头又看了十九一眼,见她直接看愣了,只当十九是对底下的奴隶有兴趣,抿了抿嘴唇,觉得这个不行。 身份倒是无碍,不能作为侍君,倒也能作为小侍。 但那男人手臂有十九的腰粗,整个人能装下两个十九,这要是招到身边,到底是招人伺候,还是招人糟蹋? 十九兀自发愣,没注意到阎王的脸色又开始不好。 等到阎王伸手借着衣袖的遮挡,掐她的时候,十九由于回想昨晚的梦境,想得太过出神,冷不防被掐,顿时就“嗷”了一嗓子。 尽管声音噎回去的及时,也成功让不少人看了过来。 阎温脸上乌云密布,十九顿时跪的老老实实,恨不得将头戳进胸腔。 底下这男人,不出意外的没有拍卖出去,谁也不想买一个日食斗米的回家,即便力拔千斤,但像个疯子一样,只会嗷嗷叫唤,连看家护院都不行。 隆隆的车声响起,男人被推了出去,紧接着便是商铺的竞拍,阎温和对面坐着的,十九也不知道是什么职位的朝臣,终于认真起来。 两人聚精会神听着底下的介绍,时不时敲着旁边的小钟铃,然后就会有侍者跑进来,询问二人加多少银钱。 十九看准的机会,趁着阎温不注意,偷偷的蹭到软榻的边上,猫着腰站起来,贴着屏风溜出了小隔间。 她得近距离的看看那铁笼子怎么回事,离的太远了,总跟梦中的场景对不上。 十九出了屋子之后,从二楼下去,贴着大厅的边上,迅速朝着门外走。 阎温忙着竞拍,这里竞拍的并不只是一间商铺,跟随着那间商铺,还有奴隶的来源。 第8节 掌事语速飞快,这里是皇城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奴隶市,整个古云国各地的奴隶,大多会被贩卖到这里,然后再按照各地所需奴隶擅长,从这里流向各地。 泯川洪涝,阎温聚精会神,听到泯川附近城镇来源的奴隶线,立刻敲响桌子上的小钟玲。 而桌子对面一直未开口的中年男人,则也是竖耳细听,在有边境范围的奴隶线才会敲玲。 十九一路从大厅溜出门外,没有人注意到她。 出了门之后,按照进来的那条路,十九快步穿过游廊,果然看到,那个奴隶又被重新推回到那里。 “赔钱的东西!买了你就是砸在手里,还想吃东西——”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笼子外面,说话的功夫一扬手,一棒子打在奴隶的抓在笼子的手指上。 那奴隶“嗷”的叫了一声,十九整个人一震。 梦里就有这个声音,这跟刚才那个奴隶在大厅中叫声不一样。 只见那奴隶抱住了手后退,背靠在笼子的另一侧,满面凶狠的瞪视着男人。 “你他娘的还敢瞪我——” “哐当哐当!”男人估计是在泄愤,虽然敲击笼子,打不到那奴隶,但是敲击在笼子上面的声音也足够摄人。 那奴隶显然是被打怕了,很快垂下头,不敢看那男人了。 但十九一眼就看出,只是另一种梗脖子的方式罢了。 上朝的时候,那群言官,被阎王瞪了之后,也就是这个角度,低着头梗脖子。 我害怕你,但是我十分不服的意思。 不过那长袍男人,泄愤之后,将棍子扔掉,靠近了那笼子,还鬼祟四外看了看,接着伸手拨动笼子的锁头。 “咔哒——” 十九又是一震,就是这个声音,梦中这声音过后,便是阎温惨白的脸。 十九仗着身形小,在游廊的尽头,硬是挤过栏杆,贴着墙壁站住,侧耳听那男人,对着笼子里面说道:“你要是想吃饭,等会儿一个身穿紫衣,头戴黑纱帽的男人出来,你就冲出来,想办法弄死他,以后有你好吃好喝,酒肉也不在话下……” 十九胸口一窒,身穿紫衣,头戴黑纱帽,不是阎温又能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你口味还挺重?这个 我觉得布星。 十九:你说布星就布星,不过我口味重不重,你以后就知道了。 ———— 元旦快乐!么么么 过两天我就上榜了,有在看的小天使没有收藏的,酷爱帮我一把,收了我吧, 我要被压了呜呜,救救孩子! —— 第9章 我家相公…… 十九放轻呼吸,又朝着墙边上挪了挪,竭力凑近,以便能够将那男人说话的声音听的更清楚。 男人一直在说,那奴隶垂头捂着手,半晌点了点头,男人又拨了一下门锁,用比刚才更低的声音说道:“这门锁已经锯掉一半,用力一撞便开,别想着跑,这皇城中的奴隶,还没有能从奴隶市中跑出去的。” 男人语带威胁,“若是你敢跑,被抓到之后,直接锯掉双腿!但只要你将那紫衣人弄死了,今后……” 男人叽叽咕咕说了好几遍,又是吓唬,又是诱惑,说完之后,待奴隶连声应下,这才朝着游廊的方向走过来。 十九紧张的朝着四外看,寻找躲避的地方,快速顺着栏杆挤出去,蹲到了一个石墩的后面。 到底是身形小,那男人从石墩的旁边路过,并没有发现十九。 等到男人走后,十九从石墩的后面出来,直奔那个笼子旁边。 笼子里面的奴隶还在抱着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手。 十九没去管他,蹲下就查看笼子的锁,果然那锁已经被锯掉了一半。 她不能让这个奴隶出来,十九已经确定,梦中阎温的伤就是这个奴隶造成的。 她四外看了一圈,根本没有能够代替门锁的东西。 这个奴隶如果真的能力拔千斤,从里面撞出来很容易。 奴隶看到十九,立刻朝着她凶狠的吼叫起来。 十九对着他一个劲的嘘嘘嘘。 他还是在吼,十九生怕他将刚才那个男人引过来,只好压低声音说道:“你别叫,听我的话,我买了你,以后有你好吃好喝!” 奴隶声音一顿,又要在叫,十九立刻道:“顿顿有肉!” 男人声音停止,十九点了点头,说了一声:“乖。” 十九贴着笼子,略微凑近奴隶,说道,“刚才那男人叫你伤的人,紫衣黑纱帽,他是我相好,有的是银钱,你若是不听奸人的话,不害他,我定将你买下来。” 奴隶脸上全是连须,十九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表情,只看到他一双眼珠儿黑溜溜的滚来滚去。 十九生怕他再开口喊,在身上摸了摸,没有随身带着什么值钱的物件儿,摸到头顶,将唯一的玉簪子给摘下来,透过笼子递给奴隶。 “识玉吗?”十九说:“别看我现在穿的不好,那是因为我扮成仆从,和他出来办事,这是我相好命人用最上等的脂玉打造,世上只一对儿,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另一只在他那,你先收着,千万莫弄断了,” 十九见那奴隶血污的手伸过来,将簪子轻轻递到他的手心,“一支就能买这奴隶市里的一半奴隶,只要等会他出来你不伤他,我就收你做我奴隶如何?” 奴隶接过簪子,一双黑幽幽的眼直直的盯着十九。 十九坦然同他对视,她说的都是真的,除了阎温是她相好的部分……当然了,这部分也早晚会变成真的,至于这看似素简脂玉簪子,也确实是价值连城。 她虽是傀儡,可吃穿用度,向来都是顶级,只是她的心思从不在享乐,也不喜女子都爱的饰物。 这玉簪,也确实是和阎温平日佩戴的那一支很像,色泽花纹相似度极高,看起来特别像一对儿。 所以十九说它宝贝,并不是假话。 奴隶将玉簪收进胸口,瞪着十九看了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十九顿时松气,扒着笼子又仔细的交代奴隶,“那玉簪可千万莫弄断了……” 而与此同时,竞拍已经到了尾声,剩下的已经没有阎温想要的暗线,他放松下精神,结果侧头一看,身边哪里还有十九的影子? 阎温回头看一眼,也不见十九踪影,顿时惊的从软垫上站了起来。 由于起来的太急,还将小桌案带的一歪,桌上茶壶里面侍者刚换的滚烫茶水,被阎温这么一带,半点不糟践的扣在对面的中年男人身上。 “大人?”男人被烫的也瞬间窜起来,将小案彻底带翻,上头的小铃铛掉在软塌上,发出玲玲声响,很快有侍者进来。 阎温直接指着他刚才坐着的位置旁边问道:“坐在这里的仆从去哪了,你可有看到?” “未,未曾看到。”侍者一脸迷茫,弓身询问:“不知贵人的仆从,是何时不见的?” 阎温一直在全神贯注的听竞拍,并没有注意到……等等! 阎温想起了先前拍卖的那个虎背熊腰的奴隶,再一联想十九当时的举动,顿时有了计较。 “先前拍卖的那个日食斗米的类猿人在何处?”阎温说:“带路。” 阎温的声音并不凶,但是他身上上位者的气势太强,说完之后,侍者下意识的服从。 等到领着二人从雅座下来到了大厅,这才想起自己是要在雅座间来回报价的,自己下来了,其他的贵人若是要加价,可怎么办。 只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阎温,见他的气势比刚才还强,面色阴沉的很,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加快脚步,先带着二人出去,然后再赶紧跑楼上。 阎温从楼上一下来,坐在大厅当中的属下,立刻起身跟随。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阎温平时情绪嫌少显露与表面,见他表情,都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呼啦一下都起身,气势汹汹的跟在后面。 一行人山呼海啸的从大厅出来,把还在竞拍的人都弄的一愣,有些好事的也都跟出来看热闹。 前面领路的侍者回头一看这种阵仗,当即汗都下来了,伸手胡乱抹了一把,默默加快了脚步,带着众人穿过游廊,来到了那个大铁笼子旁边。 十九此刻正贴着铁笼子,给那奴隶科普,她家相好的到底有多好,让他不要一时听信了奸人的话,害了大好人。 说到全国皆有的医署,奴隶竟然也知道,还说曾经在贩卖来的途中,有人不知道吃了什么所致,眼看脸色都发紫,奴隶贩子怎么舍得花钱给他们治病,当即要将人扔下自生自灭,还是那好心的医署医师路过,几针下去,这人就生龙活虎了。 谈起喜欢的人总是滔滔不竭,十九平时在宫中,身边还算亲近的青山又是阎温的人,她也没个人能诉说一下,心中总是憋闷。 这个傻大个的奴隶,看起来傻呵呵的,但是意外的那双眼看人十分真诚,十九同他说话,他听的特别专注,两人聊了一会儿,铁笼子内外,眼看脑袋都要凑在一块儿了。 阎温被侍者领着,从游廊转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十九还不知阎温已经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兀自跟那奴隶吹嘘,“我家相公……” 屁一会儿的功夫,阎温已经从她的相好变成了她的相公。 然而她这话才说了一半,听到身后扑啦啦一群人的脚步声,转头一看,顿时吓得跌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谁家相公? 十九:抖。 —————— 明天上榜,因为有字数限制,所以今天……呃,少了点。 晋江抽的,前天的红包,今天评论才不抽,才能发。【吐血 第10章 这个奴隶不行 十九正我相公我相公说的来劲儿,还想着说完这一段儿赶快回去,免得阎温发现她偷偷的溜出来了。 谁告诉她为什么阎温会出来,竞拍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再看阎温脸色,十九深觉自己命不久矣,跌坐在地上,使劲了两回,腿软的都没爬起来。 阎温距离十九不远站着,目光阴沉而复杂,看一眼笼子里面那个高壮的奴隶,又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十九,两人隔着笼子蹲在一处,直观的和那奴隶一比,简直就是老牛与小鸡。 还真的是对这奴隶有兴趣。 亏他先前还信了十九闹着出宫,是真的为了给她阿娘尽孝! 到外面随便看见个奴隶,就被勾得魂儿都没了。 第9节 这并不是皇宫之内,连阎温自己都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十九贸然离开他的身边,若是被那有心的人认出来抓去,后果不堪设想。 十九费了半天劲,在自己不听话的腿上掐了好几把,可算扶着笼子站起来,但她不敢上前,阎温的脸色实在太吓人了,她害怕她现在走过去,阎温掏出一把刀直接劈了她。 十九想到阎温最忌讳她与人接触,阎温必定恼的厉害。 但事关阎温的危险,十九不能不管,现在这奴隶已经彻底被十九说服,只要将他买了带回去,随便扔在宫里哪个角落养着,这个梦境就能化解过去。 “过来。”阎温见十九还一直站在笼子边不动,手抓着笼子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脸被丢尽的感觉。 十九磨磨蹭蹭的向前走,走一半还回头看了看那奴隶,朝那奴隶挤眉弄眼。 这举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一群已经将她误认为阎温的人的手下的眼中,这就是当着阎温勾引人! 一群人面面相觑,飞快的相互打眼色,一致认为这个小太监怕是活不成了。 他们其中有人亲眼见过阎温刑讯,只要是活口落在他手里,无论是铮铮汉子,还是自小受训的死士都能设法将其的嘴撬开,将肚子里的秘密倒得一干二净。 众人眼看着这小太监竟然还敢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下一刻就算阎温掏出匕首将这小太监捅死当场,这群人也不会感到意外。 但阎温只是黑沉着脸,死死盯着十九低垂的脑袋。 半晌,盯的十九就要挨不住当场跪下了,才伸出了手,抓住了十九的手腕,转身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众人等着看血雨腥风,却见阎温拉着人朝着门口的方向疾步而去,一时之间集体愣在原地。 十九的手臂被掐的生疼,但是她不敢吭声,被阎温拉着一耸一耸的,胳膊都要拽掉了,阎温大步流星,走得太快,十九只得小跑跟着。 一群人站在原地,看着阎温一路拉着十九上了马车,跟随阎温的属下,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急急忙忙的也小跑着到马车旁边候着。 阎温上车之后,总算是松开了十九的手腕,十九连忙去揉,一脸苦相贴着马车的车壁,偷偷的用眼睛去瞄阎温。 阎温的眼神如刀,压在十九的脖子上,嘴唇动了好几次,大约是斥责的话太多了,反倒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十九硬着头皮跟阎温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这个奴隶不行。” “……能不能把这个奴隶买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阎温的下颚绷得死紧,片刻说道:“不行。” 十九的簪子还在那个奴隶的手里,且她不能失信,因为这奴隶没按照那男人的说话办事,事后必死无疑。 想到这里,十九顿时急了。 出声问到:“为什么?” 阎温嗤笑了一声,视线在十九的小身板上转了一圈,不知道应该说她不自量力,还是说她找死。 但话出口顾念着十九到底是个女子,却并没有直说,“你不是说出宫是要给你阿娘亲手上坟,不是说你阿娘托梦说想你了吗?”阎温说:“不是半路想的都哭了,现在看到个奴隶,就将这些全都忘了?” 十九眨了眨眼睛,疑惑道:“这两件事……冲突吗?” 阎温伸手按住自己的额角,手动将青筋一根一根的按回去,正要再开口。 车外有人出声:“大人,”那人顿了顿,似乎是碍于旁边有人,将嗓子压得更低一些,说道:“有事容禀。” 阎温的脸色顿时肃起来,侧头看向十九,说道:“下车,不许再乱跑,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出宫。” 十九知道这是阎温有什么事情不便让她知道,但这人这个岔打得实在是太好了,十九连忙点头,十分迅速的下了马车。 下车之后她很自觉的离马车远远的站着,站在马头的方向,遥遥的朝着奴隶市的那个铁笼子看过去。 那个奴隶正扒着笼子的边缘,一错不错的盯着十九。 十九有点不敢跟他对视,怎么办?要食言了吗?如果她就这么走了,那奴隶没有听人教唆伤害阎温,又日食斗米卖不出去,定然没有活路了。 可是阎温不让她买…… 十九回头看着马车的方向,又侧头看了一下她身旁站着的人,舔了舔嘴唇,伸胳膊撞了他一下。 “你身上有银子吗?” 旁边站着的正是跟着阎温从宫里面出来的,他知道十九的身份,原本他对十九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但通过今天阎温的态度,他们这些属下全都不敢再怠慢十九。 “回……”这人将陛下两个字咽回去,回答道:“有的。” “有多少?”十九清了清嗓子,又朝着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接着看了看不远处的奴隶笼子,内心纠结了片刻,咬着牙问道:“够不够买下那个奴隶?” 这人眉梢一跳,诧异的看向十九,十九清了清嗓子,沉着脸凑近他说道:“有人教唆这奴隶伤人,他笼子上面的锁被切开了一半,要伤的目标正是你们大人。” 十九说:“你们大人说了,将他悄悄的买了弄进宫去……” 这人闻言之后,也回头看了一眼马车,没有阎温的直接命令,他显然在迟疑。 十九伸手拍了他一下,虎起脸,“大人正同人商量事情,将这点小事交代下来,你还不赶紧去办?!” 这人脚步迟疑着朝着奴隶市里面走,十九又瞪他,然后指了指阎温的马车。 眼看着这人朝着那个奴隶去了,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而马车上,同阎温交谈的,正是他的死士首领。 “你说,刚才有人教唆那个奴隶伤我?然后被她阻止了?” “回大人,”这人跪在软垫之上,弓着身回话:“方才我在暗处,确实看到她从大厅里面跑出来,刚巧听到有人教唆那个奴隶冲出笼子,将身穿紫衣,头戴黑纱帽的人设法杀死。” “我不是说要引虎出山!”阎温这会是动了真怒,“你为何不阻止她——” 死士头领不着痕迹的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回道:“当时我急着去跟踪那个教唆之人,想要设法查探他背后的是何人。” “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阎温低吼。 “没想到那奴隶真的被她三言两语劝服,没……没有从笼子里面冲出来。” “那你可查探到那教唆之人的背后是何人?”阎温又问。 头领忙叩头,“那叫教唆之人进了大厅之后,我一直盯着他,见他从后门出去,便也跟了出去,但是在后院并未见到他的踪迹,想来是走了密道。” “所以人跟丢了。”阎温面色狰狞,抓着袍袖的手指,青筋毕露。 “废物!都是废物!滚出去继续探查——” “是。”首领趴跪着后退,下了马车之后,走过一个转角,很快消失了踪影。 而阎温还兀自被气的呼吸不畅。 他这次的目的就是想要引对方狗急跳墙,他给属下下的命令便是不重伤不可救他,为了引出背后之人,阎温不介意真的被狗咬上一口。 然后借此由头,将贩卖奴隶的事情,一揪到底。 但是现在狗未出笼,背后教唆的人也跟丢了,这一趟只买了几个奴隶铺子,简直是白来。 想到他好容易混迹在奴隶当中的暗桩,苦无机会传递消息,最后无奈,只得在身上隐秘处用刀刻字,跳进河中溺死,这才顺流而下,将消息传递回来。 阎温闭了闭眼,一点点变数,他的引虎出山就变成打草惊蛇,日后这些人只会更谨慎,再想得到消息,想必难如登天。 阎温思及此,一把掀开车帘,命令候在车边的属下道:“去将那铁笼中的奴隶买下,送入我后院的水牢。” 到现在所有的线都断了,只能看看能不能从这奴隶身上榨出一丝线索。 “回大人,已经买下送回去了。” 阎温闻言,眉梢一跳,锐利的视线直逼十九,十九对上阎温的视线,恨不能钻到马车底下,两条腿不听话的直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小体格子有什么误解?这奴隶你能受得了? 十九:是你对我有误解,〒▽〒 第11章 你岁数大你说了算 十九让阎温看的呼吸开始不畅时,阎温才终于开口道:“上车。” 平静的声音下,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滔天怒意。 十九后脊发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车的,上车之后就被阎温拽着领子,抵在了车壁上,吓的连眼都不敢睁。 计划被毁,阎温现在说话都是从齿缝碾出来的,“你这一辈子,除了死,别想再出宫——” 十九睫毛狂闪,睁开眼睛对上阎温的视线,眼泪霎时涌出眼眶。 委屈。 委屈的要死,还不能说。 她想到前朝的后宫之中,有一个嫔妃颇为受宠,一时忘形便自称夜深人静之时,能闻几里之外的声音。 最后证实,她确实能听得很远,然而宫闱之中不能为人知的事情太多,这宠妃当时就被皇帝那老狗认定为妖孽,下令腰斩于宫门前。 若是她说了她能够预知未来事,十九不敢想象她会是什么下场。 那妃子可是重臣之女,父兄皆在朝中举足轻重,仍旧无法逃脱厄运,而她的处境,不及那女子半分,万万不敢泄露自己的能力。 十九并不知道自己劝解了那个奴隶,却坏了阎温的计划,只以为阎温是在恼她偷偷的从竞拍场跑出来,还敢自作主张买了那个奴隶。 十九哭起来咿咿呀呀的调子百转千回,边哭边观察着阎温的态度,见阎温连一丝软化都没有,心中再一委屈,越哭越凶。 阎温心烦的要死,猛地拍了一下马车中小案,低吼道:“回宫!” 马车掉头朝着来时方向行驶,十九哭哭啼啼,一想到阎温言出必践,她以后就算真的撞死了,阎温也不会让她出宫,心中一阵哀嚎。 她索性大着胆子凑近阎温,断断续续可怜巴巴道:“那以后,以后不让我出宫……今天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去给阿娘上个坟……呜呜呜……” 阎温不应声,连看都不看她,十九想到以后也出不来,豁出去了,凑到阎温的身边,伸手揪住他的袖子,晃来晃去,满眼都是哀求,脸哭的又像个花猫一样。 阎温伸手掐了掐眉心,奇异的是他刚才那些怒意和憋闷,在十九就这一会儿的咿咿呀呀里面消下去了不少。 被拽的手肘支不住桌子,怒瞪了十九一眼,伸手敲了敲马车车壁。 沉声道,“按照原定路线。” 他话音一落,马车登时调转了方向。 十九见好就收,哭声戛然而止,抹了抹脸上残存的眼泪,不敢再招阎温的边儿惹他不痛快,默默退到旁边,将马车的车窗打开一个缝隙朝着外头张望。 一行人朝着西郊的方向行驶,快要到十九阿娘坟前的时候,十九想起没有准备纸钱,甚至连一把填土的小铲子都没有,但她侧头看了阎温一眼,是万万不敢再开口求他调转车头回到市集中买纸钱的。 第10节 到了阿娘的坟前,十九下了马车,眼泪再一次忍不住决堤,阿娘的坟当初是她亲手埋下,连墓碑都没有立,只一个小土包。 但现在看着这坟的四周,用砖石精心垒过,圈起来的“小院”当中,一根杂草也无,四外扎着半新不旧的花圈,坟头上还压着纸钱,虽然依旧没有墓碑,却看上去像是个富贵人家的老爷规格了。 十九知道,这必定是阎温派人来过,且这花圈已然被风吹打过几轮掉了些颜色,想来该是在十九刚进宫不久,他就悄悄地派人来给过。 正儿八经的皇陵中下葬的只是几件衣服而已,生前没过得上好日子,死后所有的封号不过是虚名,十九知道,阿娘最喜安静,这里才是她的好归处。 在坟边跪下,回头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对阎温所做感激不尽,同时爱慕之情更浓。 片刻之后,有随车的侍从,从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一辆普通马车中拿出纸钱火盆,甚至还有一把小铲子,弓身送到十九的身边,明显是老早便已经命人备下的。 十九心中所有的委屈,瞬间都化为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落尽泥土。 阿娘,你看到了吗? 我爱上的是一个多么周全善良的人。 十九跪在地上,边哭边烧纸,阎温原本是坐在车上,但他透过小窗看了一会儿,轻叹了口气垂下眼,掀开了车帘下了车。 不过他才从马车上下来,没走两步,突闻身后一阵窸窣,回头一看,就见刚才被他狠狠训斥的死士头领,急匆匆的从树上飞掠而下,由于实在是太急,到阎温的身边没有站稳,直接跪趴在了他的脚边。 还没等直起脊背,就立刻抓着阎温袍子的下摆,激动道:“大人,有眉目了!” 阎温跟着死士头领又回到马车上,不一会儿,阎温再次下车,脸上阴霾尽去,整个人状态从阴云密布变为烈阳高照,连下车都没踩脚踏,直接蹦了下去,把旁边作势要扶的侍者都弄的一愣。 阎温三两步跨到十九的身边,神情几乎是温柔的看着十九哭的像个傻子,过一会儿,竟然破天荒的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十九正哭得专心致志,被阎温一拍,冷不丁一回头,看到阎温竟然就站在自己的旁边,惊讶的张开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再一看阎温的脸色,明显是有开晴的趋势,惊讶更甚,刚才不还是一副恨不得要掐死她的模样,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脸上的坚冰就滴滴嗒嗒的,化成了春水? 当然了,春水是十九的幻想。 不过对她的态度到底是软化下来,愤怒也无影无踪。 十九将最后一叠纸钱烧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下摆的灰尘,红着一双兔子眼抽了抽鼻子,看向阎温。 不知道是不是斜照的夕阳太过温暖,阎温的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暖黄,脸色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十九突然有一个逆天的想法。 “等一会儿去寺庙,”阎温开口说。 “啊?”十九心怀鬼胎过于紧张,没听清阎温说什么。 “去寺庙。”阎温难得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 十九疑惑问道:“去寺庙干什么?” 阎温脸色微沉,察觉到她的不专心,视线轻飘飘落在十九的脸上,十九很快闭上了嘴,点了点头道:“去,去寺庙。”你岁数大你说了算。 纸钱还未燃尽,两人沉默下来,并肩站在坟前,山风裹着夕阳在脸上温柔拂过,令人心尖儿莫名生出丝丝缕缕的甜。 阎温视线落在未燃尽的火盆中,十九站在阎温的旁边,心中那个大胆的想法,像是这火盆中一阵风吹过后,又死灰复燃的火苗一样,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她偷偷的朝后看了一眼,侍者都离的很远,她再侧头看阎温,发现阎温竟然在发愣。 十九眼睛溜溜的转,慢慢的,一点点的挪到阎温的身边,再慢慢绕到他的身后,深呼吸一口气—— 突然“啊!”了一声,假作没站稳要摔,双膝向前一顶,正好顶在阎温的膝盖窝上。 阎温猝不及防被顶的跪在地上,十九又借势朝前一扑,正好扑在阎温的后背,上半截身子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脖子上,瞬间压弯了他的脊背。 阎温跪在坟前,乱飞的思绪瞬间回归,但他才要用力起身,肩膀上陡然一重,不光没能起来,脊背也被压着弯下去,一头磕在了地上。 阎温原本放晴的脸色,霎时间再度阴沉下来。 而十九趴伏在阎温的后背上,心中极快的对着她阿娘说话。 阿娘,看准了,这个就是您的女婿,受了这个大礼,往后可就是一家人了。 您在天上可千万别忘了保佑他的平安,也保佑女儿早点让他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 阿娘,我相公俊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算了阿娘,〒▽〒,你先保佑我等会儿不被掐死后抛尸荒野吧。 ———— 这个故事是相互救赎,男主心中层层壁垒,每一层都冰冻三尺。 女主要是没有男主不可能活着,男主以后没有女主,也活不下去,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我慢慢写,你们慢慢看吧。 男主有时候会有点粗暴,其实我已经美化过了,实际上男主不是粗暴,是残暴。 他一个阉人爬到这个位置,遍地荆棘,傻白甜是活不了的。 我们阎王,是一个十分有理想的崽! 第12章 若倾慕谁 十九达到了目的,还没等松开阎温,就被他给掀翻在地。 由于十九是从阎温的头顶部位翻下去,所以十九翻倒在地上之后,还顺带着将阎温的黑纱帽给带掉了。 要只是掉了,倒也算了。 好死不死的,十九原地一个翻身,细小的“咔哒哒”断裂声响起,十九心也跟着咔哒,涌上十分不好的预感。 起身回头一看,阎温的黑纱帽正横尸在地,已经扁得不能再扁了。 阎温的头发披散了满肩,被山风一带,些许飘到了身前,他脸上有片刻茫然的表情,等到十九跪坐起来,他看到地上自己被压扁的纱帽,几息之间,呼吸粗重如老牛。 十九一看大事不好,飞快伸手拿起阎温的帽子,企图恢复原状,但是这帽子是有帽骨的,她将帽骨给压断了,帽子整个就塌了…… 十九鼓捣了半天,帽子都扁扁的,并没能恢复原状,她跪坐着没起来,抬眼小心翼翼觑向阎温。 阎温一步步爬到现在,什么腌臜事情都经历过,若本身是个沉不住气的,也做不到如今的位置。 经历的多了,自然心绪起伏就越来越少,但是最近,他屡次三番,被他自己养的小傀儡气到浑身发抖。 若是这当今天下,还能找出第二个直系血脉,阎温绝对会干出将面前这人亲手掐死,而后抛尸荒野泄愤的事。 十九跪坐在地不敢吭气,阎温瞪着她看了半晌,心中将水牢中的那些刑具,轮番在她身上一一上过,然后一甩袍袖,披头散发回到马车上。 旁边的侍者们眼观鼻鼻观心,个个噤若寒蝉,但心里面已经都翻了天。 阎温最是注重仪表,无论何种场合,哪怕是夜里休息一夜,清早起来的时候,发丝都几乎不乱。 这要仰仗于阎温的义父多年的磋磨,阎温哪怕是睡觉,也时刻保持着只要睁开眼爬起来,就够行走办事的警觉。 而在贵人的面前,失仪是要丢命的。除了沐浴更衣,阎温从不会将头发放下来。 阎温上了马车之后,坐在软垫之上,伸手拢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但纱帽已经被压扁了,他又没有发簪,根本无法将头发重新束起。 暴躁的甩向身后,有发丝勾在了手指上,他“嘶”了一声,被扯得头皮生疼。 十九捏了捏手中的帽子,看到阎温进了马车,这才赶紧起身。 想将这帽子团一团,塞进怀里带回去,但又太鼓,她如今女扮男装,被阎温看到身前鼓起来没法交代。 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偷藏他的帽子,那事儿就大了,所以只能扔。 十九想了想,将上面的红缨缀拽了下来,然后朝着马车走过去。 火盆里的纸灰已经烧尽,有侍者将火盆收拾起来,阎温刚才说了要去寺庙,这会儿本应启程了。 但马车里面还没动静,没有阎温的指示,这些人谁也不敢出声,只好垂头等着。 十九走到马车的旁边,也不用人扶着,自己朝上爬,才将车帘掀开,一只茶盏就从车厢中飞了出来。 “滚——” 阎温裹狭着怒意的低吼,和那茶盏一同朝着十九砸过来。 十九侧身及时,茶盏掉在地上,瞬间摔得稀碎。 十九很小声咋了咋舌,这茶盏是特制而成,有专门的茶盘放置,即便是在车辆行走的时候,也不会因为颠簸而掉下来,牢牢的吸附在茶盘之上,稀有程度可见一斑。 十九在车上的时候看了好几眼,这茶盏不光能吸附,细腻的白瓷上描着金云纹,她总觉得这云纹,同阎温总穿的一件披风上的十分相像。 十九原本还想着,下车的时候卷在袖子里头,拿一个回去扩充她的收藏库呢…… 被这茶盏和阎温的怒火一拦,十九不敢再贸然掀车帘,但下来又不甘心,想了想,伸手将那两条红缨缀顺着车帘下面推了进去。 低声说道:“这个……可以用来束发。” 十九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岔阎温气不打一处来。 阎温盯着明显从帽子上拽下来的缨缀,坐在软垫上运气,他确实需要东西束发,可并没有伸手去拿。 十九但凡是个男的,早就被阎温打的半死不活好几回了,但她是个女子,生得又瘦又小,阎温就算是脾气再暴躁阴骘,终归也还是有底线的。 妇孺老弱,就算是非杀不可,也绝不会折磨。 但凡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阎温从不会动手,若不然这女皇的后宫中,也就不会专门划出一块地方,养的尽是无所出的前朝妃子,按照规矩要她们去殉葬便是了。 十九不知道自己是占了性别的便宜,她坐在车沿上顺着车帘地下看着缨缀,发现阎温并没有动,十九深呼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掀开了一点车帘的缝隙。 看阎温正闭着眼睛靠着车壁,一副生人勿进,进者必死的样子。 事儿是她惹出来的,十九在某种程度上是了解阎温的,最起码在阎温的底线上踩了这么多次,没有被弄死也摸到了一点他的本性。 十九掀开了车帘,在门口处顿了一下,见阎温的双手紧握成拳,却并没有再拿茶盏丢她的意思,一点点挪进来,捡起了缨缀,又一点点的朝阎温的身边挪。 阎温睁开眼睛,视线如刀一般刮在十九的身上,十九下意识汗毛竖起,心中却并没有很怕。 十九不止一次见过阎温杀人。 阎温真的杀人的时候,并不会用这种凶狠的视线去看那个人,反而会非常的平静,平静的似乎那个人在阎温决定杀他的时候,就已经死在阎温的眼中。 阎温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反过来一想,就代表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 十九觉得自己大概整个肚子里就长了一个胆子,大的心都被挤掉了,凑到了阎温的身后,尝试性的伸手在他的头上轻碰了一下。 “大人,”十九扯出了一个笑,声音极进无害道,“我帮您将头发束上吧。” 阎温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他平日都是自己束发,因为束不好,又不喜欢别人碰他,所以他很少带发冠,平日里不出门就用一根簪子挽着,出外见人他索性就将头发挽上之后,都塞在纱帽里面。 因此才整日戴着纱帽,但现在纱帽被压扁了,连个发簪都没有,身边又没有铜镜,要他自己将头发束上,属实是有些难。 十九见阎温没有什么反应,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极其轻的伸手拢起了阎温的头发,五指为梳,慢慢的给阎温理顺。 第11节 红缨缀并不好用,十九好容易将阎温的头发梳到头顶,须得用一手抓着头发,只一只手又缠不好,缠了好几回都松开了,眼看着阎温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十九一着急,直接上嘴,叼住了缨缀的一头,动作利落的系好了。 虽然十九退开的非常快,但温热的鼻息喷在头顶,阎温后颈的汗毛直竖,直接回手将人推开。 劲头用得还不小,十九被推的后仰在软垫上。 十九浑不在意,她老早就知道阎温暴虐,这种程度在十九的眼中堪称温柔。 况且她此刻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她第一次看到阎温这样束发,眼睛都不会眨了。 阎温的眉目本就锐利,鼻梁高挺,若不是白面无须又身形消瘦,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个阉人。 而阎温平时都是做同样打扮,纱帽已经变为他的标志,衣袍也就那两种颜色,反复轮换。 可今天这身紫色华袍,配上这种只有世家公子才会束的发式,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墨泼一般的长发高高的束在头顶,又从红色的缨缀中间飞散满肩头,细细密密的网住了十九的眼睛,也把她一颗心脏铺陈得不见一丝缝隙。 十九一时看得痴了,阎温伸手摸了一下头发,看向她的视线仍旧含刀带箭,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现在去寺庙,你若再惹出什么麻烦……” 阎温的话没有说完,这是他一贯作风,说一半留一半,让你自己去胡思乱想,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 十九贴着车壁坐下,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阎温这才敲了敲马车的车壁,不需开口吩咐,马车便很快继续朝着山上行驶。 阎温的头发似乎很不舒服,他一个劲儿的伸手去摸,又害怕弄乱,不敢大力。 十九坐得离阎温很远,看到了他的动作之后,默默的搓着自己的手心,回味着阎温的头发抓在手中的触感。 很滑,比她的还滑,她平日都是被婢女们折腾着用各种药液泡,不知道阎温用了什么特制的药液,还有股淡淡的清苦味,真好闻…… 十九接着搓鼻尖的动作,又嗅了嗅手上的余味,心中忍不住想,什么时候让她摸个够该多好啊。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交流,这路十九并不熟,但是她知道西山上,有一间庄林寺。 这寺庙在皇城中很出名,一是因为住持大师如活佛在世,每逢月初都会施粥救济,皇城中的流民乞丐甚至百姓,每逢月初便会结队上西山。 二是这庄林寺中素斋一绝,无数厨子都曾到寺中学艺,却始终无法做出这寺中的味道。 十九曾经混迹在市集,对于这些事情都有所耳闻,但听得最多的,最为百姓津津乐道的,便是这庄林寺中的空相住持,擅卜姻缘签。 皇城中未出阁的女子,大部分都会去庄林寺中求上一签,据说十分灵验。 阿娘曾经让十九也来求一签,十九并不信这个,她当时同阿娘说,她的姻缘不问别人,若倾慕谁,自会自己去争取。 想到这里十九不由得嘴角微翘,到如今,争取还得费些时日功夫,但她已经带着人给阿娘磕过头了。 十九的眼睛溜在阎温的后背上,嘴角笑意扩大。 在她这里,头磕过了,这一辈子就算定下了。 当事人阎温,对于自己已经被定下了这件事浑然不知,他此刻正在出神,冷不防马车一阵剧烈颠簸,他伸手去抓车壁没来得及…… 以一种十分不雅观的后滚翻,滚到了十九的腿边儿上。 阎温坐起来下意识的怒瞪十九。 十九:我没动,不怨我,我手把着马车车壁呢,是你自己滚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无辜jpg 第13章 不许抠蚂蚁洞 阎温瞪着十九,十九将扶在车壁上的手收回,在阎温的眼前晃了晃,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并一脸委屈的看向阎温。 阎温也发现自己瞪错了人,收回视线,淡定的爬起来,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 车厢里恢复了寂静,阎温闭上眼睛,将刚才得到的消息,在脑中一点点的捋顺。 先前死士统领来报,丞相府的人在他们出了奴隶市之后,一直远远的尾随。 发现他们朝着西山的方向走,不知怎么突然不跟了,而是兵分两路,一路直接回了丞相府,剩下的尽数朝着庄林寺疾奔而去。 阎温先前有猜测,丞相府与奴隶被批量贩卖之事有关,但那只是猜测,始终抓不到证据。 这次原本计划引虎出山,最好的结果便是他拼着被“猛虎”咬一口,抓到背后势力的小尾巴,然后再顺着尾巴摸到“猛虎”,这种办法非常的冒险,一个不慎,便容易被“猛虎”撕咬,只是这件事不容耽搁,苦无其他办法就只好铤而走险。 阎温没想到引虎出山因为小傀儡失败,却因为带着小傀儡上坟,他的车驾只不过朝着西山上走了一走,就一脚踩到了“老虎肚子”,直接惊动了丞相府。 这是绝佳的机会,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庄林寺到底和丞相府奴隶市有什么关联,但是丞相府的人紧张成这个样子,必是撕开缺口的关键之处。 上山的路程并不近,他们才行至一半,十九又被撵下了车一次。 这是阎温手下的另一拨人,一直在盯着奴隶市,在他们走后,据说奴隶市整装了十余辆“货车”朝着码头运送。 “今天还真是热闹,”阎温眼睛微眯,“车中必定是奴隶,你不需动作,直接通知溯江水督,今夜在溯江上截船。” 阎温顿了顿,薄唇微动,吐出的话,字字带着冰碴,“除了船上奴隶,一个活口不留,船只凿沉,我要他们人间消失。” 属下领命去办事,十九又重新爬回马车,下意识的去看阎温脸色,却发现阎温不知为何,这一会儿的功夫,又春风满面起来。 两人各坐一边一路无话,等到了庄林寺的门口,马车停下,十九想要掀开马车的车帘下车去看看,阎温终于睁开了眼睛,慢悠悠的开口。 “不许下车。” 十九:来寺庙不下车进去求神拜佛,就只在车里坐着? 好吧,十九看了看又重新闭上眼睛的阎温,就这么坐着也成,跟自家相公在一起怎么都好。 十九将马车的车窗推开了一半,清风徐徐吹进来,吹动了阎温散落在颊边的头发,发丝在脸上乱动,痒的很。 阎温睁开眼朝着十九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十九等着他说话,但是阎温最后抿上了唇,并没说什么。 庄林寺是皇城中最大的寺庙,因着寺中斋菜绝顶,又因为住持大师擅卜姻缘,香火一直都很旺盛。 达官贵人来庙上无论是卜签还是食素斋,都会捐上不菲的香火钱,但是这寺庙外观却很是简朴,不同于其他的寺庙雕梁画栋,这庄林寺的外墙都是清一色的土黄,连大门的黑漆都掉了不少。 十九顺着车窗朝外看,时不时有结队的百姓和衣衫褴褛的人顺着寺庙的侧门进去。 这些人路过之时,都会侧头看向马车,按理说他们这马车虽然也招摇,但是应该达不到引人侧目的程度。 平日里这寺庙中总会接待达官贵人,有些富贵人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富裕,将马车装扮的如同花魁游街的花车,纱帘上头都绣着金线,十九就不止一次在皇城中见过。 她将脖子探出车窗,四外看了看,竟除了他们这一辆马车之外,再没能上的去台面的车架。 她疑惑的朝着车窗外盯了一会儿,看着来往寺庙的人穿着最好的就是麻布衣裳,并且都是从侧门进入…… “今日是月初吗?”十九这些天脑子里想的都是梦中阎温受伤的事情,日子过的糊涂,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这话出口极其自然,可等她回过头,看到阎温微微拧起了眉,才悚然想起,眼前这人可不是她身边伺候的青山。 十九搓了搓鼻子,没指望阎温会回答,她今天已经将人惹生气了八百回,现在能好好的坐在这,估计也就因为在外面不方便收拾她。 十九默默的离阎温又远了点,今天万万不能再招惹他生气,不然回宫中肯定要吃大苦头。 她没敢指望着人回答,却没成想她一转头,阎温低低的“嗯”了一声。 十九抓着车窗的手都紧了紧,回头偷偷的看去,阎温还是那副“老僧入定”的样子,好似刚才那声嗯,只是十九的错觉。 多小的一件事儿,只不过是和她搭了话,十九满心的窃喜就有收不住的趋势,一时间周身的氛围都是春风吹抚百花开。 阎温不知是不是嗅到了“花香”,睁开眼蹙眉看向十九晃来晃去的后脑勺,瞪了十九后脑勺一眼。 十九对此浑然不知,车厢同刚才一样寂静无声,可是阎温想要再专注的想事情,莫名就无法集中精神,觉得车厢中吵的要死。 而他瞪着十九看了一会儿发现十九虽然手指在窗户上不停敲着,却并没有发出声音,她晃动的小腿,也是轻轻的砸在软垫上。 但阎温就是觉得吵。 他分析了一下,得出的结论就是,他觉得十九整个人就算一动不动,也叮叮当当噼里啪啦咿咿呀呀,一个人能顶上一个戏班子。 就在他烦躁的想着将十九赶下车,去旁边的草丛蹲着的时候,马车的车辕突然一沉,车帘外的人影朝着车内躬身道:“大人。” 阎温直接看向十九,眼中的驱赶已经要化为实质性的一脚,将十九踹下马车。 十九瞬间领会了精神手脚利落的爬出了马车,临下去之前,阎温又说话了。 “不许走远。” 正想着跟一群百姓一块儿进侧门,看看这庄林寺到底怎么施粥的十九,闻言立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跳下车。 车中阎温和来报告的属下低声交谈,十九自觉拉开距离,不能站在路上,时不时就有百姓上来,她杵在路上挡路活像个傻子。 阎温又不让她离得太远,车头和车后都是侍者,十九想了想,绕到了车了另一侧,蹲在了草丛里。 马车的小窗户开着,阎温不经意的顺着小窗朝外一看,正能看到十九那耷拉着脑袋,正在揪草。 “已经派人去跟着丞相府的人了,寺庙中也都大致探查过,只有空相大师的房间还没有查过。” “什么?”阎温有些走神,他余光中见着十九似乎在抠蚂蚁洞,觉得吵的要死,没听清楚属下说了什么,只得说道“重新仔细说一遍。” 属下一愣,以为自己说的不够清楚,在脑中把所以细节仔细回忆,正要再复述一遍,就见阎温冲他一抬手。 “稍等。”阎温说。 阎温顺着小窗户将脑袋探出去,虎着脸对十九道,“转过去。” 十九抬头愣模愣眼的看向阎温,见阎温不知怎么又生气了,满脸的无辜,老老实实的背对着马车。 “不许抠蚂蚁洞。”阎温又命令道。 十九后脊一僵,默默的将手上的小棍子丢在了草地上。 阎温这才满意,将马车的车窗关上,总算觉得耳边和眼前都清净了,掐了掐眉心,对着属下道:“说。” 属下将事情又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看到丞相府的人兵分两路后,阎温埋伏在暗处的死士也兵分两路,一路跟着丞相府的人看他们向何人禀报,一路跟着朝寺庙来的人,暗中看着他们与何人接触。 “你说他们在空相大师那里求了三个签,然后就走了?”阎温的眉心拧掐出了一道红印,满脸戾气横生,周身气压低的下属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是个被心魔反噬的堕仙。 过了一会儿,阎温突然嗤笑出声,“难不成他们还能是来求姻缘签的?” “只有空相大师的住所没有查了对么?”阎温又问道。 “是的,大人。”属下回道。 “那就查,必须要查。”阎温不信这其中没有蹊跷。 “可是……”属下面露为难,“空相大师武艺不在我等之下,他今日一直待在屋中,我等无从下手。”总不能硬闯。 阎温又抬手去掐眉心,属下继续道,“今日是月初,正是寺庙施粥的日子,贵人们都知道今日会有乞丐和百姓上山,所以都会避开这天,” 属下说,“除了丞相府那三人直接进了后院,无人来寺庙中求签,是以空相大师一直呆在屋中打坐。” 第12节 本来他们倒是也想过扮成香客,一人求签牵制住空相大师,剩下的查探,但是身为死士,手上沾染的鲜血多了,一身的杀气与戾气,空相大师又同为习武之人,别说是走到近前去求签,他们连监视都不敢太过靠近,免得被察觉后,反而打草惊蛇。 车厢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属下偷偷的觑阎温的脸色,心念一动,又飞快的否认。 阎温今日这副装扮,若是以世家公子的身份到庙中求签,无人会怀疑。 但是来日……若是有人知道了阎温一个阉人竟来求姻缘签,怕是会变成这皇城中最大的笑柄。 事情一时间陷入两难,半晌,阎温突然伸手,推开了马车车窗。 车窗外,十九正背对着马车,手中拿着一截儿断棍子,在背后绝对看不出的长度,又在抠蚂蚁洞。 阎温视线在十九身上定了片刻,转头对着属下说道:“人我想办法牵制住,你们伺机行事。” “是,大人。”属下领命躬身退下,下了马车后,四外环视无人,很快足尖一点,便隐匿在树丛之中。 阎温也下了马车,他从车前绕过,脚步落在草地上悄无声息,走到了十九的身后,十九还浑然不觉,兀自抠的来劲。 阎温站在十九身后,突然出声叫她。 “陛下。” 十九吓的浑身一抖,第一反应是扔了手中的小棍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我就抠着玩儿的,我一个都没弄死,真的! 第14章 对牛弹琴 十九悄默默的将手上沾的泥土在袖子里面蹭干净,并借着转身的机会,将她抠的乱七八糟的蚂蚁洞用脚踢平。 这才心虚的对上阎温的视线。 阎温自下而上看着十九,鲜少有人这个角度还能看起来很好看,且今天的这一身装扮,实在是让十九新鲜感十足,十九看着看着,就抑制不住的出了神。 “陛下,据说这庄林寺中的空相住持,最是擅卜姻缘签。”阎温负手而立,抬头看向庄林寺的门口,说道,“既然来了,陛下何不进去卜上一签?” 阎温说完之后,等了片刻,听不到十九应声,回头看向十九,正对上她直勾勾的视线。 十九这一会儿毫无形象的蹲在草地上,又是女扮男装,脸上在马车里哭花还没有擦干净,一双眼睛大是挺大,但和阎温一对视就滴溜溜的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十九蹲在地上缩着肩,清瘦的脊背看上去脆弱得一碰就碎,哪有一点儿像是御天而翔的凤凰?简直跟一个小瘟鸡儿一样! 阎温本来又一句陛下已经到了舌尖,见到十九这副样子,在舌尖上转了两圈,被他咽回了肚子。 “起来!”阎温没好气的命令道,“跟我进车里。” 十九起身,拍了拍袖口沾上的土,又搓了搓手指,这才跟在阎温的身后上了马车。 上车之后,阎温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刚才那两句话掐头去尾抛其糟柏,精简成几个字,劈头盖脸的朝着十九砸过来。 “你去庙中找空相大师求签。” “啊?”十九不明所以,刚才阎温还不许她下马车,许她下马车了又不许她走远,蹲在草丛里,连蚂蚁洞都不让抠,这会儿怎么又让她去求签了? “求什么签?”十九疑惑道。 “姻缘签。”阎温说道,“设法拖住空相大师,一盏茶的时间便可。” 十九还欲再问,才一张嘴看到阎温“你少她娘的问废话”的眼神,只好假模假式的咳了一下。 “哦。”十九点头应道。 不过她转身要下车的时候,阎温又按住了她的肩膀。 十九疑惑转头,就被一个锦帕兜头盖住了脸。 “擦干净再出去。”阎温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嫌弃。 十九将锦帕从脸上抓下来,不着痕迹的挑了一下眉,这锦帕和她怀中的那个是一模一样的,但是……阎温平时出一趟门,要带这么多的锦帕吗? 用完了一个,又冒出一个。 十九垂头一边擦脸一边想,她等会如果再哭一会,阎温还能不能再掏一个锦帕出来? “左边。”阎温一直盯着十九的动作,见到她在脸上擦来擦去,就跟先前一样,始终擦不到正经地方,只好出声提醒。 十九手顿了一下,然后按照阎温的指示,飞快且用力的……在右边的脸上抹了一下。 阎温:…… 十九见阎温的脸色又沉下来,一脸无辜的又使劲在自己右脸上蹭了两下,还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飞快的闪着睫毛,斜着眼睛看阎温。 左右不分? 如果阎温是个正常的男人,如果他和十九的关系不是这种操纵者与傀儡的关系,如果两人一个是世家公子,一个是千金小姐,那十九此刻的作为,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而事实上,十九也确实是在勾引,她勾引人的手段都非常的拙劣,大多数都是在窑子里头学的。 你要问她一个小姑娘,为什么将窑子里的路数弄得这么熟? 因为十九曾经,是靠着给那些姑娘们提供便宜的小饰品,以及小绣活生存的。 这些招数虽然她也仅仅学了一点点皮毛,本身扮男人扮得久了,又是一个雏,不同与通过人事的女子那般会拿捏姿态,却胜在生着一副容易引起男人怜惜的相貌,娇娇小小楚楚可怜,做起这副样子倒也别有情趣。 只不过这些招数在阎温的面前使,就是对牛弹琴。 十九在脸上蹭了几下,见阎温不给什么反应,正要收手,阎温却突然上前,一手抢过锦帕,一手掐着她的下巴,在她的左脸上狠狠的抹了几下。 十九疼的直眯眼睛,不过阎温擦完之后,两边脸上一边儿顶着一坨红,看上去倒是挺对称。 这也算勾引到了吧。 十九揉着发疼的脸,顺着马车向下爬的时候,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好歹阎温还摸她的下巴了呢。 十九朝着寺庙的大门走去,同时将她从马车上顺下来的,阎温又准备扔掉锦帕塞进自己的怀中,和上午揣进怀中的那一个做伴。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者,都垂着头不吭声,十九踏入寺庙的大门,如同过了脱胎换骨门一般,微缩的肩膀挺的笔直,举手投足都在瞬息之间有了变化,虽然依旧穿着麻布衣裳,却生生装出了几分贵气。 这几分贵气,自然不是天生的,十九生在行宫之中,小时还好,长大一些,每日都在想方设法的让别人注意不到她。 所以她站立时习惯性缩着肩膀,走路的时候腰弯的恨不得四肢并用,别说是贵气,小小年纪都要勾出罗锅了。 初时被阎温接进宫中,十九可没少因为这种事情遭罪,阎温命人将她捆在柱子上,除了吃饭睡觉和出恭,不许放下来,一捆就捆了一月有余。 下来之后十九腰板确实是直了,但是有长达两个月的时间,她都觉得自己的背后,无时不刻不背着一根柱子。 而举手投足,是由好几个嬷嬷“手把手”的教出来,那可真的是手把手啊! 阎温这个狗东西,折腾人的法子简直多的能开一园子姹紫嫣红来,最初学习这些时,但凡是她的动作稍有不对,嬷嬷就抓着她的手抽她自己。 等到她终于学出一点样子,走在皇宫中看到嬷嬷,都下意识的想抽自己。 不过再是硬磨出的样子,后来强加上去的就是后来强加的,无人的时候,不需要装的时候,十九还是会在寝殿的各处,随时瘫软成一张人饼。 登基大典的时候,她一丝的错都未出,为此阎温还奖励了她,给她送了一堆的饰品。 虽然这奖励对于十九来说不如一盘点心,但好歹是阎温亲手在库房中挑的。 好在那些罪也不是白遭的,现在要她出来唬唬人,临时也能拿出几分样子。 踏进庄林寺中,装饰倒是和外面天差地别,虽然佛殿也多以土黄色为主,但和外面那掉漆的大门相比,考究了不止一点。 十九的视线才朝着正殿中金光灿灿的文殊菩萨看过去,还未等朝着那边迈步,便有小和尚迎了上来。 “施主,今日为施粥日,拒……” “小师傅,”十九立刻出声打断小和尚的话,“我家中本在外地,听闻空相大师乃在世活佛卜签奇准,特地慕名而来。” 十九说着将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看着小和尚的秃瓢,继续道,“还烦请小师傅引路。” 小和尚一脸的为难,朝着十九弓了一下身,又要说什么,十九立刻做出一副为情所困凄风苦雨之相。 情真意切道:“在下千里迢迢日夜兼程,到这皇城之中,还未等落脚,便先上西山,实在心有所惑,必得求一个解才得心安,烦请小师傅通融……” 十九说着,回脚踢了一下身后跟着的侍者,侍者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在小和尚的手里。 “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能为寺内每月的施粥事宜,略尽绵薄之力。” 小和尚合十双手,念了一声弥陀,对十九说道,“施主请随我来。” 十九跟着小和尚,到了侧门的一处偏殿中。小和尚再度开口,“施主稍等,我这就去请住持。” “有劳。”十九合十双掌。 狗屁的佛门清静之地,感情还是钱好使,十九不由在心中啧啧。 十九并没有等很久,很快那个小和尚折返回来,领着十九,顺着正殿穿过,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屋内。 这屋中供着各种大大小小的佛像,十九只认识很小的一部分,而大厅正中的蒲团上,正坐着宽眉大耳的老和尚,听闻十九几人的脚步,连眼皮都没撩一下,手中的念珠一下一下,发出哒哒碰撞的轻响。 小和尚将她们带到,便躬身离开,十九身后的两个侍者留在屋外,十九在殿外顿了片刻,举步走进屋中。 “大师……”十九刚开口,那空相大师便睁开了眼。 十九顿时心中涌上一种难言的感觉,因为这大师闭眼的时候宝相庄严,但睁开眼后,那双眼中浑浊不清,令人十分的不舒服。 十九强忍着没有皱眉表现出来,却把想要说什么给忘了。 好在这大师看上去毫不在意,他视线转向十九,片刻后重新闭上了眼,转着念珠的那只手稍有停顿,指了指他身后桌案上的签桶。 十九咽了咽口水,她半生凄苦从不信我佛慈悲,但是想到她要求的是姻缘签,顿时整个人都有些燥。 她心中所求之人,所向往之事她自己再清楚不过,但是她还是会忍不住的紧张期待。 若他们是天定良缘,天作之合,天造地设……那她来日同阎温摊牌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多一分打动他的筹码? 十九搓了搓手,走到大师身后的签筒旁边,抓耳挠腮了片刻,回头问道:“大师……这个就直接抽吗?” 大师闻言眉心微皱,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十九望着签筒,眼睛环视过周围众多神佛,第一次在心中对其有所祈求。 一不求身体康健。 二不求长命无忧。 三不求子孙满堂。 只求满天神佛能够赐给她心中所想所念的这份姻缘。 十九屏息凝神,抖着手从签桶中抽出了一只,低头一看木签的底端贴着红纸,上书二字——下下。 十九手一抖,险些把木签扔了,她正要反悔再抽一根,一直闭眼念弥陀大师睁开了眼,回手索要十九手中的木签。 第13节 十九只得将木签递给大师,心中连解签都不想听了,若不是阎温命她一定要将人拖住一盏茶,她绝对抬腿就走。 狗屁的卜姻缘奇准! 但是想到阎温夜夜伏案,为这次这件事忧心不已,连胃口都越发的小,十九岁不知阎温的计策,也不懂政事,无法襄助。但最不济,阎温要她做的事,她一定做到。 “解,”大师慢悠悠的突出一个字。 十九乱飞的思绪瞬间回归,硬着头皮听。 “凝恨花落去,流水空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什么玩意,我不信,我听不见——否认三连。 ———— 我想写的是两个人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的灵魂伴侣,相互救赎共同成长,以及无数个阴差阳错的造就,和无数个险险错过……什么的,谁知道他妈的能不能写出来那种感觉呢_(:3」∠)_ —— 不过你们只要记住两个字母,he,就行了哈哈哈哈。 我还看到有人担心这太监不幸福。啧啧啧,你们真是太年轻, ——— ps,最后的诗句,是基友随便写着玩的,根据优秀的古代人民优秀的作品拼凑的,特此解释一下。 【不敢不解释】 第15章 我再重抽一次。 虽然抽到了下下签,十九早都预料到不会是什么好解,但真的听到老和尚说出,“凝恨落花去,流水空无情。”十九还是不免感到心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像那年久的腌菜坛子一样,磕一下就掉了底儿。 空落落的感觉过后,便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憋闷。 什么叫流水空无情?难道阎温对她就不可能有情吗? 住持解过签之后,就将木签递还给十九,轻轻地摇了摇头。 “施主可有万千选择,莫要执着于一人。”空相住持说完之后,就从蒲团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十九满脑子都是这两句让她心灰意冷的话,她接过了木签,在桌案前愣神的功夫,空相住持已经走到了屋门口。 “施主请自便。”空相说完抬步要出门,十九想起阎温的交代,立刻回神,两步窜到门口,张开双臂截住了空相住持的去路。 “大,大师,我方才抽签手抖了,这不能算数呀。” 十九说,“我纵有万千选择,奈何弱水三千只想取一瓢……我再抽一遍,我刚才手抖,我想抽的本是旁边的那一支。” 空相住持一直恨不能粘在一起的眼皮,震惊的越离越开。 卜挂向来尊的是天意,天意难违,空相住持就从没遇见过这种解签过后,因为不遂心,还要耍赖重新抽过的事情,一时间进退两难。 “我再重抽一次。”十九竖起一根手指比划,“我刚才真的是手抖……” 她又换上那副凄风苦雨的面貌,因为对这下下签属实是心中不舒服,所以看上去脸上的苦涩又真实几分。 空相住持一身武艺,自是不会被十九这种竹竿儿身量给拦住,但是他身份摆在那里,不可能跟十九拉拉扯扯,十九不停的在他耳边呱噪,非要重新抽一根,空相住持慢慢抿住嘴唇,眉宇间戾气横生。 佛祖也有金刚貌,但是这空相住持的却不是那种正常的凶相,十九生长在底层,接触的大多是些下九流,别的不敢说,识人心术正不正最为拿手。 一个为世人敬重的佛门大师,却有着和亡命赌徒一脉相承的戾气,哪怕是片刻,也让十九不由得一怔。 空相住持很快收敛起了自己的情绪,见十九实在是不肯让路,他只好折回屋内,朝着桌上的签桶指了一下,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弥陀,示意十九再抽一根。 十九这会儿的目的已经不在抽签,本来也就是为了拖住空相大师,再加上第一轮抽到了下下签,她已经对这寺庙中的所有菩萨都失去了信任。 十九默默的估算了下时间,抽一根解开之后,也不足一盏茶,她须得想出个拖延的办法。 十九再度走到桌案前面,虽然心里已经不抱期待了,可面上还得做足了“痴情种子不甘命运安排的”样子,走到签筒的面前,踌躇了一会儿,哆嗦着朝着签筒伸出手去—— 不过在手即将触碰到签桶中木签的时候,十九突然想到了拖延时间的办法! 她停止了动作,跑到了旁边的佛像面前“噗通”跪下,然后对着这屋中认识的不认识神佛,挨着个的叩拜起来。 十九叩拜到一半,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但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还是虔诚的继续着,并且每叩拜一尊佛像时,嘴里都念念有词。 而身为庄林寺的方丈,信徒诚信叩拜,他自然不能出声阻止。 不过空相大师明显不耐,手中搓念珠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将珠子搓成两半,十九才将所有的神仙叩拜完毕。 她从地上起来的时候,光是行叩拜礼就生生行出了一身的薄汗,抬手擦了下额头,十九深觉自己把一辈子要拜的神佛都一天拜完了。 一盏茶的时间早已经过了,十九索性装模作样到底,缓步走到了桌案前,“抖”着手,从签筒中又抽出了一根木签。 木签从签筒里拽出来,还没等十九低头去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空相大师,就走到了近前,朝着十九伸出了手。 十九反正也不信这鬼东西了,直接将木签递给了空相。 但为了表现出自己在意,微微朝着木签的方向侧过身,红纸上,端端正正整整齐齐的两个字——下下。 和刚才那木签,正好凑成一对。 十九心里骂了一连串的娘,解签实在不想听了。 “解,”空相大师语速不像先前那样拖拖沓沓,快了好几倍,“君有高楼万丈起,一遇妾家倾刻塌。” 十九险些当场喷出一口心血。 空相能看出她是女儿身这不奇怪,空相好歹一把年纪阅人无数,十九这点伪装的伎俩属实不够看,且这也不需慌,她身为女子,独自前来,扮成男装比女装出现更合情理。 但这第一签,好歹只是求而不得,这第二签,她直接就成了克阎温的瘟神! “大师,”十九表情恍惚,她这会儿是真的恍惚,“有没有破解之法?” 空相大师摇了摇头,朝着十九合十双手,“求不得,不得求。” 说完之后,他便举步走出了屋子,脚步显得十分匆忙,生怕十九再反悔,又要重新抽签。 十九愣了片刻,回过身,走到桌案的跟前,将整个签筒都倒扣在手上,她怀疑这签筒之中全都是下下签。 但是一把木签抓在手上,十九顺着红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一直看到最后一根,她有种想要砸佛堂的冲动。 “一桶木签四十几根,”十九深呼吸一口气,再深呼吸一口气,低声咆哮道:“就两根下下签,全都让我抽到了?!” 若说这是天意,她还真就不信了—— 十九将桌案上,她抽到的那两根下下签捏在手中,回手倒插在了香炉中,然后一甩衣袍,径直走出了屋子。 两个候在门边的侍者,看到十九出来,自觉的跟在她的身后。 十九快步穿过正殿,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又碰到了先前那个领路的小和尚。 十九的脸色很不好,小和尚向她飞快点头示意之后,脚底抹油一般,迅速的朝着后院溜过去,身形像极了市集上偷了人家荷包后急着钻巷子的小偷,鬼祟的很。 十九的脚步一顿,心中憋闷更甚,上当受骗的感觉越发浓烈,想到先前那一袋分量不轻的银子,更是意难平。 她回头对着侍者说道:“去追上他,把刚才捐的香火钱要回来!” 侍者表情扭曲了一瞬,躬身站在原地未动,十九哼哼着,这些人是阎温的,她自然是使唤不动的,索性自己举步去追。 小和尚脚步挺快,眼看着穿过一道角门,十九追上来之后,却已经没有了踪影。 角门后是一处僻静的院子,十九环顾了一圈,在院中发现了一口大铁锅,锅台上放着碗筷,锅的底下还架着火,锅内的米粥咕嘟嘟的滚开着。 整个院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米香味,这香味儿尤其的浓郁,甚至要盖过宫中膳食房熬制的米粥。 十九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朝着铁锅走进一些,离近之后,香味越发的浓郁。 十九疑惑的朝着四周看,这里看上去并不像用饭的地方,除了铁锅和几副碗筷之外,桌椅板凳一律没有,地上没有灰尘和柴火的痕迹,也并不像是个做饭的地方。 “施主?”刚才追丢的小和尚,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十九的身后。 “施主是闻着香味过来的吗,”小和尚笑了一下,说,“小僧见施主的车驾已经在外头停了大半天,想必施主还未用午饭,这米粥是待会要施舍的,施主若是饿了,不如……” “把钱袋还给我,”十九见到小和尚,立马想起了正事,朝着小和尚伸出手,“我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来求签,结果一连求了两只下下签,签中更是将我说成了洪水猛兽,佛祖都不保佑我,我何苦还要徒添香火?” 小和尚整个人被十九说得愣住。 十九继续道,“请你把银钱退还给我,主持大师说我的姻缘求不得,那我正好拿着这些银两回去另娶一房。” “阿弥陀佛,”小和尚神情尴尬,“银两已经上交给了寺中的管事,施主您看……” 这就是只进不出,没得商量了。 “若不然……”小和尚急忙走到铁锅的旁边,从锅台上拿了一只干净的碗,抄起了长柄铁勺,从沸腾的米锅中捞出来一碗喷香的米粥。 双手捧着,举到了十九的面前,“不如施主先喝一碗米粥,小僧去同管事的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将施主的银钱退回……” 一大早的从皇宫出来,现如今已经临近傍晚。十九闻着米粥的香味,确实感觉到腹中饥饿,她鬼使神差的接过了粥碗。 阎温肯定也已经饿了,十九看着粥碗之中白软的米粒,想到阎温的胃不好,经常会因为用饭不及时而胃痛,再一嗅这米粥的香气,顿时活络起了心思。 阎温向来食素,变态到连油花都见不得的程度,从来都不在外面用饭,连膳食房中都专门为他划出了一块区域,做素食。 这寺庙当中自然是不见荤腥的,那不正对阎温的胃口? 十九想到这里,低下头贴近碗边,吹了吹,吸溜了一小口,微微眯起了眼睛。 并没有注意到,小和尚正悄无声息的从她身后,朝着角门的外面溜。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噗噗噗——【血喷三尺】 阎温:你抽这个试试【递签桶】 十九:上上! 十九:上上! 十九:上上上……是什么鬼? 青山:写的太多上上,手抖写多了一个字。 ———— 我一点也不想剧透!但是怕你们乱想一通。 就说一句:所有的剧情都是有用的。 ———— ps,诗句还是基友随便写着玩的,根据优秀的古代人民优秀的作品拼凑的,特此解释一下。 第14节 【不敢不解释】 第16章 十九欢喜的要死 十九尝了一口,入口果然是软糯香滑,她将碗放在锅边,准备再取一只,重新盛上一碗给阎温端过去。 但拿起干净的碗筷之后,她的动作又一顿。 盯着那碗她吸溜了一口的米粥,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莫名就红了起来。 最后十九没有拿新碗去盛米粥,而是将新碗扣在了她喝过一口的那碗米粥之上,揉了揉发红的脸,端着从角门走了出去。 回到马车旁边的时候,十九并没有直接将米粥端进去,小心翼翼的交给了身后的侍者,还叮嘱道:“仔细着点,别洒了。” 侍者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慎之又慎的接过,捧在心口的位置,一动不敢动的站在门口,十九这才上了马车。 爬上马车的时候,阎温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十九进来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稍稍坐直。 十九绯红着脸蛋儿,规规矩矩的在软垫上跪坐好,挺起笔直的小脊背,翘起无形的小尾巴,开口说道:“我牵制住了空相大师两盏茶的时间。” 阎温闻言看向十九,他自然知道十九牵涉住了空相大师很久,因为在十九回来之前,属下已经查看过空相大师的住所,并且回来禀报过了。 虽然收获并不是很大,但是他手下的人在空相大师的房间中,找到了一份名册。 已经命人将名册送到户部,在查看过这些人都是什么人之后,这名册的作用自然也就能够明晰。 阎温识人无数,看惯了人心百态,一打眼,便看出十九这是在邀功请赏。 阎温在心中快速衡量的一下,先前十九在奴隶市破坏了他的计划,该罚。 私自动用他的人买奴隶,该罚。 但西山一行,助他搅动了这滩死水,该赏。 帮他牵制住空相,该赏。 本算是功过相抵。 但小傀儡恨不能在脸上写着求赏赐,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凤栖宫后院的那条狗,每次他要是不上去轻踹一脚,那狗能吼的像是看见了鬼。 阎温心中啧了一声,胆敢私自动用他的人,这件事必定要给小傀儡一个教训,但是磋磨人的事情回宫再说,现在就让她先高兴一下。 有了丞相府和寺庙的这条线,买来的那个奴隶想也吐不出什么新东西,倒也不是不能留一条命。 阎温想到十九对那个奴隶貌似很在意,顿了顿之后,开口说道:“买来的那个奴隶,须得好好的调.教过后,才能送与陛下受用。” 阎温还真是一片好心,那奴隶不好好教教规矩,收到身边,怕是他这小傀儡根本受用不了,他可不想隔三差五的,就听到小傀儡因为房中事请太医。 十九正翘着小尾巴,等着阎温夸她几句,好平复一下刚才那两个下下签带给她的伤害,顺带着让阎温喝了她端来的米粥。 结果阎温一下扯到了奴隶那里,把十九弄的一愣,那个奴隶如果阎温不提起,十九已经把他都给忘了。 “啊?啊……”十九稍稍一想,就知道阎温又误会她。 谁叫她当初入宫的时候,什么也不问,偏偏就问想要谁收用谁的问题呢,导致阎温到现在仍旧觉得她是一个色坯,看谁两眼,就要给她往凤床上塞。 这么能揣测,怎么自己不往凤床上爬呢。 然而十九她不是色胚,是色鬼,还是一个胆大包天的色鬼,她觊觎的也不是普通的小鬼,而是这万鬼之王,阎王大人。 “哦,”十九低头,硬着头皮接了这个话头,如果她不接的话,按照阎王的脾性,那奴隶的下场,肯定没有吓唬一通,最后被放回去的萧云霆那么幸运了,十成十的活不成。 “那个不着急……”十九含糊的应付,看向阎温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阎温假装没看她想说却不敢说,从嗓子里“哼”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米粥虽然用碗扣着,但是出锅到现在也有一会儿了,此刻的温度应当是正好,若是再耽搁一会儿米粥就凉了。 十九抓耳挠腮,不知道是不是急的厉害,感觉头一阵阵的发晕,连嘴唇都有一些发麻。 阎温闭着眼睛,听觉格外的敏锐起来。十九一直就没断的小动作,简直吵死人,阎温睁开眼睛瞪向她,发现十九脸色通红,一副再不说话就要憋死的样子,轻吁了口气,坐直身体,大发慈悲道,“什么事,说吧。” 十九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挺直了脊背,忍着眩晕,朝前爬了一步,双眼漫上一层水雾,看着阎温说道:“我方才在寺庙的施粥米锅那里,盛来了一碗米粥,” 十九头实在晕的慌,咬了咬舌尖,才勉强觉得清明一些。阎温就在她的面前,她却好似看不清一般,微眯起眼睛晃了晃头,胆子肥的上了天,又朝前爬了些许,一直到靠着车壁的阎温警觉起来,眼中透露出警告,十九这才停下。 她先前绯红的小脸此刻已经发白,额头还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十九用力眨了眨眼,又说道:“我讨了一碗米粥来,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喝一点好不好?” 阎温如何也没有想到,十九刚才那一副因为他故意不理憋的要死的样子,竟然是为了说这种事。 十九伸出手,慢慢的揪住阎温的衣袖,又说道:“我知道你食素,这寺中的米粥肯定不犯你的忌讳,我已经尝过了,我尝过了很香甜,你现在定然饿了,喝上几口吧,免得一会儿……” 十九低了一下头,整个人有些不正常了,她只当此刻自己是激动的过了头,因为她现在和阎温离的极近,近的已经达到了亲密的范围,而阎温即没有打掉她揪着他衣袖的手指,看着她的眼神也一点不凶。 “免得过一会儿,要胃痛。”十九说完这句话,就殷殷的望着阎温,阎温背靠着车壁,忘进十九的眼中,不知不觉的,就晃了神。 阎儿,你吃一口,这是阿娘在城中一户好心人家讨来的,快趁热…… 阎儿,你喝些汤,这是阿娘打的……咳咳,山鸡熬的,快喝…… 阎儿!你为什么那么……为什么不听……阿娘的话!快吃! 阎儿……你得,得……活…… 那些早已尘封进内心最深处的记忆,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撕扯出来,阎温靠着车壁急促的喘息,几息之间便红了眼眶。 阿娘,我不吃…… 我看到了,你是帮人家洗了整夜的衣服才换来的。 阿娘,求你了,别让我吃…… 我看到……看到你割肉炖汤了。 阿娘……你别这样……我吃。 阿娘,我会活着。 我一定活着。 面前十九殷切期盼的眼神,她苍白的脸,小心翼翼的态度,甚至清瘦的身形,和微微摇晃着,支撑不住一样的状态,都同记忆中的阿娘重合。 阎温眼中含着泪,如当年一样,瞪着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泪就会掉下来,让阿娘看了又要以为他饿的抗不住,割肉给他熬汤逼着他喝。 好一会儿,阎温声音艰涩的开口,“我吃……” 十九欢喜的要死,忙转头朝着车外爬,在门口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米粥,直起身想要膝行给阎温端过来。 却才转过身,就整个人一晃,眼看着要朝后仰过去,手中的粥碗也脱了手。 后面可是正是车辕和辕马的缝隙,顺着马屁股处掉下去,就算马不惊,踢上两脚也能要了十九半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他没有推开我,狗屁的流水空无情,你看他看我的眼神,水波粼粼,分明透着春情。 第17章 不要!啊—— 阎温原本靠在车壁上,眼见着十九朝后仰去,迅速起身在车壁上一蹬,朝着车边飞扑过来,扑到车边抓住十九的时候,盛着米粥碗才扣到软垫上。 十九昏过去了,阎温将她拽回车厢,伸手在她的侧颈按了片刻,扒开十九的眼睛看了看,又捏开她的嘴查看了下舌头,这才稍稍的吁出一口气——万幸只是迷药。 将十九放入车中,阎温从袖中抽出了一根纤细如发的银丝,朝着撒在软垫的米粥上一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先前小傀儡说她这一晚米粥是跟人讨来的,还说自己已经尝过,香甜的很,想来就是食用了这米粥,才中了招。 阎温有些诧异,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小傀儡向来很谨慎,否则也无法在行宫中好好的存活下来,怎的这么容易就受了旁人的诓骗,喝了米粥? 可是这人若要害她,见血封喉的毒.药多得是,只下迷药,又没有将她掳去…… 阎温面色凝重,思索了片刻后,眉梢一跳,这必定是有人刻意引她去,又劝她喝了米粥,就算小傀儡不给他端回来,这一会中了迷药倒地,她身边有侍者跟着也很快就会发现。 这是有人在给他引路—— 阎温撩开马车的车帘,朝着树上做了一个手势,很快有人悄无声息的飞掠下来。 “去查,”阎温表情竟含着些许笑意,“寺庙中施粥有蹊跷。” 小傀儡说了,是从施粥的米锅中讨来的,可这寺庙中用来施舍的米粥中竟然有迷药,是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 属下领命弓身,阎温又道,“可以通知单统领了。” 今天已经打草惊蛇,不适合放长线钓大鱼,索性先收了这一网,他自有办法一个一个撬开这些“鱼”的嘴,让他们将背后“大鱼”的藏身处吐的干干净净。 待属下飞掠而去,阎温这才询问了刚才跟着十九的侍者。 两个侍者同时跪在地上如筛糠。 “她都去过哪里?”阎温的语气不急不厉,跪在地上的两个侍者却片刻的功夫就脸色惨白如纸。 其中一个侍者磕磕巴巴的回答,“回,回来的途中,去,去追一个和尚……索索,索要……香……” 阎温稍稍一扬手,旁边的侍者顿时上前,利落的捂住了两个侍者的嘴。 不必再说,这两个侍者定然是怠慢了没有跟着。 阎温的手在袖中搓了一下,微微蹙眉道:“念在你二人跟在我身边多年,回去自去领一套刑,今后就到外院当值,” 两个侍者这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呜呜着挣扎扣头求饶。 阎温又说,“我身边留不得欺主的奴才。” 两个侍者这一会儿的功夫,额头的汗成溜的顺着脸淌了下来。 阎温的水牢中,刑具都是成套的,大多都出自他的手,一套下来,能不能有命在,只看天意,两个侍者双双虚脱在地上,眼中一片死灰。 就算是侥幸能捞回一条命,熬了多年才能到阎温身边办事,却不想一夕之间因为对个傀儡懈怠了一次,就落得被赶去外院的下场。 阎温眼中向来不容沙子,犯过错的奴才绝不会再用,他们这一遭就算活下来,也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阎温回到马车中,已经有侍者悄无声息的收拾了撒在马车上的米粥。 这些侍者,从这一刻开始,对十九这个傀儡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恭不敬。 马车中,阎温坐在小案边上,手中捏着一块和先前给十九擦脸一模一样的锦帕,在极慢的擦拭着沾上了一点点米粥的银丝。 如果十九醒着,一定会惊奇,阎温到底带了多少条相同的锦帕出来,这一路竟拿出了三条一模一样的。 而此刻,十九就躺在阎温的身边,因为中了迷药,昏睡的十分沉,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阎温擦好了之后,从手腕的的内侧解下了一个铁质的小盒子,盒子不是寻常的模样,扁扁弯弯的贴合手腕形状。 第15节 阎温将那银丝又仔仔细细的放回去,同时从盒子里面取出了一小粒药丸,又掏出一块锦帕擦了下手,捏开十九的下巴,将小药丸丢进她的嘴里。 这是太医院最新制出的解毒.药,就连最烈性的毒,吃了这药之后,也能延缓毒发的时间和效用。 这小小的一粒,足以解除十九中的迷药。 不过十九并没有很快醒过来,阎温将小盒子重新系回手腕,派去查看的人就已经回来了。 “大人容禀。”属下在车帘的外面躬身道。 阎温侧头看了一眼十九,伸手在她的手腕处按了一下,确认她还在昏睡,这才对车帘外的人说道,“说。” “回大人,寺庙内的施粥已经开始,有很多乞丐和流民已经喝过,但是看上去并无异状。” “已经派人混到近前领了粥,米粥中并无迷药,反而是派去在寺中查探的,在施粥处的后院,找到了一大锅下了迷药的米粥。” 阎温没有吭声,属下继续道,“抓到了一个小和尚,鬼祟的冒出来,说那一锅米粥,是不久前才挪到后院的,原本就是用来施舍的。” “通知单护卫,拿人。”阎温说。 “可是派去户部的人还没有回来……况且这庄林寺声望高远,若是……” “若是?”阎温轻笑一声,“若是这寺中无蹊跷,怕是这皇城中的百姓,又会传我扰乱佛门清静之地,残害活佛高僧必遭天谴。” “只管抓便是。”阎温说,“这些年,我残害的人还少么。” “是,大人,属下这就调派人手,护送大人回皇宫。” “不必,”阎温说,“等拿了这些人,一同回去。” 只要动手抓人,无论是何时回皇宫,都有危险,无所谓早一步晚一步,他必得亲自看着这些人落网。 属下领命,即刻飞掠而去,阎温坐在车中,不到一刻钟,便有人马从山下疾奔而来。 粗略看去有200余人,尽数黑衣软甲,披风猎猎,个个头戴金云纹头巾,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正是阎温养在皇城中各处的死士。 众人齐齐在车架前下马,领头的打了一个手势,众人瞬间四散而去,将寺庙团团围住。 阎温掀开马车的车帘,领头的正是先前那个死士统领。 “大人。”死士统领走到阎温的身边跪下。 阎温负手而立,站在寺庙前,朝着掉漆的大门看了一眼,动了动唇,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动手。” 阎温话音一落,死士统领立刻起身,解下腰间软剑,带着一队人,朝着寺庙中快步而去。 阎温重新回到马车之上,马车之外,留守护卫的死士,将马车层层叠叠,绕了三圈。 阎温上车之后,坐在小案旁边闭目养神,时不时听着寺庙中传来乞丐和百姓的叫嚷,但很快被压制下去。 而不知寺庙中已经翻了天的十九,此刻正在沉在梦中,无法自拔。 十九睡得不安稳,梦中先是箭.矢密密麻麻钉在马车壁上的声音。 接着周围一片厮杀震天响。 长剑穿过胸膛,男人垂死的哀鸣与反抗。 还有—— 还有阎温,她看到阎温的胸口插着一支箭,他靠在马车壁上,胸前开出了一片血花,浸湿了他漂亮的紫色衣袍。 梦中她按着阎温的伤口,一双手上满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而阎温突然睁大眼睛,试图推开她,却没能来得及。 在梦中一切都模糊不清,但死亡的感觉却格外清晰。 顺着阎温惊恐的视线,十九低下头,便看到自己胸膛被利刃破开,穿胸而过的冰冷和疼痛,瞬间席卷了她。 有人从她旁边过去,提着从她胸膛才拽出去的,还滴着血的长剑,直指阎温。 十九竭尽全力,抱住了那人的腿,试图阻止他的脚步—— 阎温在小案边上坐的好好的,本来离着他挺远的十九,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腿。 阎温惊得险些蹦起来,立刻伸手去推十九。 十九闭着眼睛,嘴里快速呢喃着什么,手上的劲头出奇的大,死死抱着阎温的腿不松开。 阎温愣是掰了半天都没有将她的手掰下来,用力再过的话,她纤细的手指就要折断了。 阎温无奈,只得松开她的手,转而去拍她的脸。 “陛下。”啪啪啪。 “陛下?!”啪啪啪啪啪。 十九魇在梦中,死死地抱着阎温的腿,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窦寇!”啪啪啪啪啪……啪啪! “不要!啊——” 十九终于醒了,猛的一下坐了起来,她在醒过来之前,最后一幕看到的,就是她最终还是没能拉住那个人,长剑刺入了阎温的胸口。 十九的声音喊得太过凄厉,把阎温给惊的一哆嗦,她的眼睛半晌没有聚焦,看上去似乎还魇着没能完全清醒。 阎温警惕的凑近一点,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虽然看上去风光无限,但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任人践踏的蝼蚁时,也中招了很多次。 迷药自然也中过,但是他中了迷药之后,也没出现小傀儡这种症状…… 阎温皱着眉,捏着十九的下巴,将人转向自己,沉声道:“陛下?” 十九这才将视线聚焦在阎温的脸上,在看清阎温的一刻,她眼中再也抑制不住的涌出了热流。 “阎温?”十九哽咽着叫了阎温一声。 阎温听清了之后,脸色却瞬间黑了下来。 且不说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叫他,也不提十九只是他养的一个傀儡。 就但按年岁上来说,他就长了十九整整十岁。 被一个小崽子直呼名讳,阎温不可谓不震惊。 但是他的震惊没能够维持住,因为小崽子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扑到他的胸口,扯开了他的衣襟。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你干什么?! 十九:……我说我看看有没有伤口,你信吗? 第18章 关心则乱。 上一刻还神情朦胧,犹在梦中,下一刻就突然发狂干出扯人衣襟这种事情,是个正常人都想不到。 阎温也想不到,因此他毫无防备,十九又因为梦中场景太过激动,这一把使的力气可不小。 待到阎温觉得胸口一凉,慢慢的垂下头一看,大片的胸膛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而胸膛的上面,还有一双小手在到处乱窜。 阎温身上的小疙瘩,一路从胸膛起到天灵盖,回过神之后,快速抓住十九的手腕,几乎是瞠目欲裂的的看着她。 脸色通红,却并没有羞涩的成分,而是活活气的。 阎温咬牙切,一只手就钳制住十九两只细瘦的手腕,另一手拢上自己的衣襟,咬牙切齿质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阎温盛怒,用的力道自然不小,手腕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致使十九彻底回神。 她看着阎温拢着衣襟的动作,死死地盯住那片被重新掩盖住的白皙,第一个反应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她的双手被抓着,脱离一般垂下头,轻轻抵在自己的手臂处,也正抵在阎温抓着她的手背上。 “你没事……”十九的声音很低,和刚才梦中的呢喃一样,根本听不真切。 阎温不知道她在嘟哝着什么,感觉到十九温热的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才下去一点的小疙瘩,瞬间又窜了起来。 阎温飞快的收回手,在自己的衣襟处仔细的整理过,看十九还是保持着那种双手悬空的姿势,将头埋在手臂中,气的不知如何是好。 “大人,对不起……”好一会儿,十九抬起了头,脸上没什么诚意的道歉,“我方才做了恶梦,” 即便是确认了此刻阎温无事,可一想到梦中那一幕是即将发生的事情,十九就全身发冷。 “我梦到大人……”十九声音难以抑制的变了调子,一眨眼,泪珠涌了出来。 “我梦到大人胸口中箭,全身是血,一时吓傻了……” 十九伸出手,轻轻地拉住阎温的外袍下摆,“无心冒犯大人,大人莫要恼我……” 虽然十九现下这份模样可怜的很,像个即将被遗弃的小狗儿,湿哒哒的鼻尖一个劲儿的拱着主人的小腿,希望主人能够重新将她带回家去。 但阎温并没有因为十九这副可怜相就消气,此刻倒是张口大人闭口大人叫的好听,刚才意识模糊之时竟然直呼他的名讳。 下意识的举动往往最能够反映一个人真实的内心,可见这小傀儡心中也对他全无敬畏。 思及此,阎温深觉他不应该因这小傀儡身形瘦小,磋磨她的时候不忍下重手,因此才让她对自己如此放肆。 十九拽着阎温的衣袍,发现阎温根本就不理她,脸也绷得紧紧的,连一个眼神都不屑赏给她,分明还在生气。 十九无法,只得继续低声说道,“那梦中场景属实太过吓人,我实在是怕极了,这才没等清醒过来,就检查大人的伤势……” 十九眼中的担忧真真切切,而且这种担忧,并没有因为梦醒而消减半分。因此她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关切的过了头。 阎温阎温看着十九的眼神,半晌之后,将视线淡淡移开,没有开口说话,但眉心却微微的拧了起来。 十九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自己实在太大意,还为表真诚,坦然的与阎温对视,忘了阎温那一双眼最擅长看破人心。 果然阎温也确实因为十九表现过度的关切,生了疑惑。 这小傀儡被他弄到宫中,还未满一年,这一年当中,为了去掉她一身下九流行径,让她上朝的时候,不至于像一个老鼠一般畏畏缩缩,也为了让她乖乖的做一个傀儡,阎温向来对她不假辞色,虽然没下过什么过重手,但平日里也没少磋磨她。 若说跟了他几年的属下,对他露出这种眼神,阎温并不会怀疑。因为真正收在身边用的人,阎温都会用心的施恩。 且不仅仅是施恩,他也不可能单靠人性去掌控一个人,人性最是善变,阎温曾深受其害并不相信,所以他的属下,都有致命之处握在他的手中。 若属下对他尽忠,他自是一辈子都不会触碰那要命之处,若属下胆敢背弃与他,他也定叫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也只有拿捏住人的把柄,阎温才会真正的去相信这个人的衷心,甚至是关怀。 但他这个小傀儡,不仅在他身边的时间非常的短,且傀儡是挡箭牌,而属下是手中鞭,怎么能够相提并论? 第16节 他自认从未对小傀儡施恩,也无法抓住小傀儡的软肋,所以阎温对于十九这种眼神和举动,若非要说是触动,也只会心生疑虑,产生戒备而已。 未曾来到宫中之时,十九便从各处打听阎温的消息,而真正进宫的这些时日,她也如饥似渴般的吸收关于阎温的一切。到现在已经对阎温的脾性有了一些了解。 一见阎温皱眉,就心知自己表现太过,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自暴自弃的开口道。 “我是真的怕大人有什么意外,我本生不如狗,在行宫那么多年,从来没像现在过的这般舒坦过。” 十九说,“如今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华服,仆从无数,坐这世上最尊贵的位置,一切皆由大人赐予,怎能不心生感激……” 十九垂着头,将她的关切和爱慕,深深的埋进眼底,“我如今的一切都靠大人庇护,大人若是有三长两短,想来我的下场必定……” “你是怕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就会有人害你性命?”阎温截断十九的话。 “正是。”十九说着抬起头,依旧用那种眼神望向阎温,“所以大人定要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这马屁拍的叮当乱响,阎温都不由得被逗乐了。 但他的笑意并未达眼底,因为在行宫中找到十九的时候,十九的眼中,看不出对死亡的畏惧。 且当时去行宫中寻找这十九皇女的人,只是阎温知道的就有三拨。 第一波是丞相的人,在行宫各处蹲守,却死活抓不住这小傀儡的影子。 第二拨是太尉,打着光明正大的旗号,直接进去搜人,却连一件衣服都没搜到。 阎温是第三拨去的,去的时候只是收到了暗线的透露,并没有把握能够真的堵到人,但他不过就在行宫中转了两圈,他的人就在墙边抓到了鬼祟的影子,拉到近前一看,正是十九皇女。 阎温从不认为这件事情是凑巧,他到现在都在怀疑,为什么小傀儡会躲避那两拨人马,而选择他。 他曾旁敲侧击过两次,单刀直入问过一次,但小傀儡都顾左右而言他。 原本这几月之中,这小傀儡表现得十分乖巧,阎温虽然对她还存有疑虑,却并没有再打算深究。 但如今,这小傀儡再次勾起他的疑虑。 她到底因为什么理由,要躲避那分明会对她更有利的两拨人马,而选择他。阎温向来凶名在外,他不信这小傀儡没有听过…… 这就像他不相信十九会对他无故关切。 且即便是他死了,这小傀儡身为皇家唯一的正统血脉,也是权臣竞相争夺的对象,根本不存在唇亡齿寒。 十九并不知道,她几句马屁根本就没能拍正,而是生生的拍到马蹄子上去了。 不知道自己乖巧努力了这么久,积蓄的些许好感,一夕之间崩塌殆尽,还惹了一身的猜忌。 她只见阎温一笑,以为阎温听她的话听得高兴了,立时乖巧的松开阎温的衣袍,跪坐到旁边想着怎么能破解这一劫去了。 哪还有功夫仔细盯着阎温的眼睛看,看那里面到底是裹着寒霜还是飘着飞雪。 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不多时,寺庙中一阵吵嚷,十九推开马车的车窗,朝外看去,这才看着一群黑衣软甲的人,压着几个和尚,从寺庙当中出来。 “这是……”十九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十九当然不敢问阎温,她直接问的是车旁边站着的侍者。 侍者们通过先前那件事,根本不敢再怠慢十九,忙躬身要回话。 而先开口的却是阎温。 “你喝了寺庙中的米粥昏厥,带回来的那一碗米粥中,有迷药。”阎温盯着十九的反应,他也是先前被十九撕扯他衣襟的突兀举动,搅乱了正常的思绪。 现在想来,这小傀儡的行为属实可疑的很,从昏睡中醒过来的,不问自己到底是怎么昏厥,反倒先做一副关怀他的样子,声称做了恶梦,上来就撕扯他的衣襟,绝对有鬼。 “昏厥……”十九低喃,她竟是因为喝了米粥昏厥的吗? 属实是不怪十九没有第一时间询问自己昏厥的原因,而是她若是做关乎自己危险的梦,大多数会在夜晚的时候睡梦中梦到,但也有一些突发的情况,就是会突然的昏厥。 十九伸手揉揉自己的脑袋,竭力的回想。但是记忆,从阎温答应她喝米粥的那一段就断掉了。 那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昏厥的,而阎温说那碗米粥中有迷药…… 十九猛的回头,紧张到,“只是迷药吗?大人可喝了那碗米粥?” 关心则乱。 说完这句话之后,十九眼看着阎温的表情越来越沉。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她有问题,她到底为什么关心我,我对她又不好,这不对…… 十九:……那你以后就对我好点! 阎温:她为什么选择做我的傀儡,难道是丞相的奸细?太尉的间隙?敌国的奸细? 十九:我不是奸细,只想和你有奸情。 —————— 这次应该是慢热,阎大人很迟钝的,他就不可能想到十九对他抱有企图, 不要急,按照阎温的性子,火候不到,十九现在说了就真的没机会了,阎温会放弃她。 第19章 保护大人—— 阎温的脸色一冷,十九片刻的功夫就出一背脊的冷汗,磕磕巴巴道,“我,我自小便有……时常昏厥的症状。” 她硬着头皮胡编乱造,“所以先前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喝了迷药才昏厥,只以为自己是犯了病。” 她知道按照阎温的性格,肯定不会相信,但是阎温真的去查的话,她在行宫中生活的时候,确实是有过突然昏厥的症状,而且还不止一次。 “所以大人,那碗米粥你喝了吗?”十九不敢跟阎温对视,又伸手揪住阎温的衣角。 阎温垂头看向十九,半晌才道,“没有。” 十九稍稍吁出一口气,干巴巴的开口解释道:“我并不知道那米粥中有迷药……” 阎温很轻的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十九。 十九张了张嘴,看到他闭上眼睛,也不再说话,垂头坐了一会,又顺着小窗户朝外看去。 一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和百姓,被身穿黑衣的人朝着山下疏散。 十九又朝着寺庙的门口看去,整整两排油光锃亮的脑袋,在阳光下耷拉着。这其中甚至还有为她解签的那个空相大师。 只不过不同于其他小和尚,那空相大师浑身上下被捆得跟蚕蛹一般。 阎温说那米粥里面有迷药,那小和尚给她舀米粥的时候跟她说过,是用来施舍的米粥。 佛门之地,用来施舍的米粥中,竟然有迷药,再联想到阎温最近一直在追查的事情,十九差不多能够推测出,阎温为什么要抓这些和尚。 只不过此刻十九的注意力却不在阎温为什么要抓这些人,而是她猜想到了,这一次她预知的杀身之祸,必定同这件事情有关系。 随着百姓和乞丐被疏散下山,这些和尚被驱赶上带了着笼子的马车,并且用黑布包裹起来。 十九的心中越来越焦虑。梦中的场景,让她只是回想一下便脊背发凉。 他们即将遭遇劫杀,她必须想办法将这一劫化解掉。 但若只是奴隶市中关在笼子中的奴隶,十九还能巧舌如簧将其说服。 可若是劫杀,在不能够出言提醒的前提下,她要如何帮助阎温躲过这一劫? 十九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全神贯注的想着破解的办法。 “大人,庄林寺中三十八人,已尽数生擒。”马车外,传来侍卫统领的声音。 阎温闻言顿了一下,扫了闭着眼睛眼珠却乱转的十九一眼,沉声道:“回宫。” 马车调转车头,隆隆的朝着山下行驶,速度相较来时要快上很多。 车厢里头十分的颠簸,十九挪到了一个角落,双手撑着车壁,心中已经烧起了燎原大火,烧的她五脏俱焚。 她回忆着梦中的场景,若是要埋伏射箭,必须得是在树林之中才好遮掩。所以截杀,就在他们下西山之前。 车轮每朝山下滚一圈,十九的心就如同山路的泥土一般,被压出一道深深的辙印。 她甚至想着,若不然,就将真相告诉阎温,就说她能够预知危险…… 可十九转念又一想,即便她他此刻真的将实话告诉阎温,且不论阎温今后还会不会要一个有妖异能力的傀儡,也不去想她事后会得到什么下场,就单单按照阎温的性格,根本不会相信她空口白牙说出的话。 十九睁开眼看向阎温,眼底尽是焦虑和恐惧,她费了好大劲,才到阎温的身边,她自出生到现在,为了自己只向贼老天求这一个人,为何就不能让她安安稳稳的得到! 阎温也坐在一个角落,双手撑着车壁,正闭着眼睛。 马车跑得飞快,车厢之只有车轮滚动的隆隆响声,突然间,一声细微的,尖锐的箭头扎进木板中的钝响,掺杂进这隆隆的车轮声中。 十九登时浑身一凛。 紧接着,马车剧烈的颠簸,十九没能够撑住车壁,整个人朝前翻滚,好在她眼疾手快,在砸向阎温之前,抓住了固定在马车上的小案。 然而小案底部两根铁钉,在这巨大的拖力之下,吱嘎一声从木板中抽了出来。 辕马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而后重重落下,十九抓着小案,在阎温惊恐的视线中,劈头盖脸的朝着他砸了下去。 是真真正正的劈头盖脸,十九砸到阎温的胸口,而小案的桌板,不偏不倚,砸在阎温的头让。 马车骤然停下,密集的箭矢,自四面八方劈空而来,钉在马车上。 噩梦与现实重合—— 十九将小案扔掉,急忙伸手接住阎温软倒的身体,在他的脖颈和鼻息处探了探,确认他只是昏厥,这才稍稍的放下心。 马匹的嘶鸣和厮杀声从马车外传来,十九用手擦掉阎温头顶的一点血迹,发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袍,整个人颤抖得如同风中飘坠的落叶。 外面的声音渐渐与梦境中的声音重合,十九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伸手紧紧揽住阎温的脖子,眼泪滚滚而下。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因为很快就会有提着长剑的男人闯进来。 十九颤抖着手,将马车的车窗推开一个缝隙,朝着外面看去。 辕马被人群的厮杀惊的一直不安的转动,十九顺着马匹转动的方向,迅速观察着四周的地形。 一支箭矢不知怎么刁钻的刺破了马车小窗上的糊纸,险险的贴着十九的脸颊边上划过,钉在了她身后的车壁上。 十九整个人瑟缩了一下,立刻关上了小窗户。 耳垂被箭头破开,滴滴嗒嗒的血顺在她麻色的衣袍上开了朵朵血花。 十九却顾不得伸手去摸一下,回身捧起阎温的脸,一寸寸的,深深的看过,似是要将他刻在眼中一般。 她生来低贱如泥,一生自觉做得最好的两件事,一是拥有了预知的能力,不至于让阿娘日日夜夜操心她的安危。 第17节 二是两年前,在行宫中那个漆黑寒冷的午夜中,将面前的这个人装进心中,从此山高水长,追随他的脚步。 但她到底贱命一条,蝇营狗苟,只能顾及自己眼前的一片天地,不同于阎温,哪怕背负着骂名,也从未停止善举。 如此冰魂雪魄风光霁月好人,自然该得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十九泪眼磅礴,她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伸手去解阎温的腰封。 阎温的外袍被十九扯下来,穿在自己的身上,因为阎温的袍子穿在她的身上实在过大,阎温的腰封又并不是适于十九的尺寸,十九只好将腰封当做麻绳,胡乱的在身上一扎。 将自己的长发拽开,拢在头顶,胡乱的扎了一下,披散的长发只要一低头,很轻易的就能遮住脸。 外面的杀声越发的大,十九临下车之前,在门口顿了一下,转回身跪爬在软垫上,朝着阎温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口。 她方才已经通过小窗户,观察过外面的地势,丛林茂密,但并不适合逃命,妙在这里依山傍水。 十九曾经生活在行宫,她与阿娘都是最低等的奴隶,与外界接触是死罪。 十九平日里都是从行宫的暗河游出去,然后再到山上的一处破旧的小庙中换衣服,然后才去市集中摆卖小玩意。 只要从马车上冲下去,能够活着跑到水边,到了水下就无人能再抓住她。 而只要她穿着阎温的衣服,从马车上面跑下来跳进水中,那些人自然就不会在玩命的朝着马车攻击。 即便是有人不上她的当,也是极少数,她相信阎温的人定然能拦截的住。 但若是她冲出马车,没能跑到水边便被劫杀在半路,那她便只好在黄泉路上等她的心上人了。 好歹趁着人睡着亲了两口,若能活下来,阎温的命便是她的。 若是不幸死了……对十九来说也不算亏。 十九抱着头,从马车上冲下去的时候,正好从一群正在厮杀的人旁边经过,逃命起来,速度自然是极限,十九在一群厮杀的人中仗着身形瘦小,还真的一口气就冲出了人群。 但距离河边还有一些距离,刺杀阎温的人,很快认出阎温的衣服。 十九的身形过于瘦小,阎温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飘飘荡荡大的过分,不过这些人还未等疑虑,阎温的死士统领,一眼便认出这人不是阎温,登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保护大人——” 并且飞快的向围着阎温马车的人打了手势,然后朝着十九的方向奔来,并飞快的挡下两把要砍到十九身上的刀,手臂上被划开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 死士统领以命相护必是阎温无疑。 刺客们立刻放弃朝着马车的方向进攻,转而朝着十九的方向厮杀过来。 十九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但是她根本不敢回头看,脚步也丝毫不敢停下。 饶是如此,不断有刀锋在她后颈划过,削掉她数捋头发,令她后颈的寒毛竖立,浑身几乎血液逆流。 眼看着水边已到,刺客已经猜出她的意图,疯了一样的攻击,厮杀声已近在耳边,十九把毕生所有的力气都使上,将步子跨到最大,在岸边上猛力一蹬——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亲了一口┗|`o′|┛ 阎温:痴傻。 —— 第20章 求大人赐死 十九双脚离地的瞬间,背后传来撕裂般疼痛,她本来做好了入水的架势,在这种疼痛之中失灵,“噗通”一声砸进了水中。 殷红的血线在水中弥漫开,十九的背后开了老长的大口子。 但冰凉的湖水淹没伤口,像一剂止痛药,将这种疼痛降到最低。 十九砸进湖中之后,不敢在原地耽搁,立刻游动起来。 岸边上饶是有死士统领带着一众死士拼死拦截,奈何他们人数不如对方,对方见“阎温”跳入水中企图逃匿,一个个疯了一般,先先后后如同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的跳进湖中。 这跳入湖中的人虽然不是真的“阎温”,却也是当今女皇,即便是个傀儡,也是一个无可替代的傀儡。 死士统领带着这一队人上山之前,副将还在城中召集隐藏在各处的死士,想来很快就会赶到。 他一见湖中形势不妙,立刻带头朝着湖水中跳去。 十九自进入水中就没有再冒头,只有一群刺客跳进了湖中茫然四顾,找不到人影,只好拿着剑胡乱的砍刺戳劈。 跟着死士统领跳下湖中的人,听他的指令,一半潜进水中找人,一半同刺客在湖中继续厮杀。 援兵赶到的时候,靠近岸边的湖水,已经被血色染成淡红。 而死士统领的眼中,却是比湖水还要红上数倍的赤红,湖中刺客已经尽数被斩杀,但仍旧不见女皇的踪影。 所有的人都在不断潜入水中,寻找十九的身影,尤其是死士统领,那神情几乎疯魔,简直像是跳进湖中是他家老娘。 实在不是他私心里对十九有什么企图,而是若今日真的将十九淹死在这湖中,等到阎温醒过来,他以一个女子引开刺客,即便只是配合十九喊了一嗓子,若是害了十九殒命在此,他怕是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但当时敌众我寡,死士统领也只有一颗项上人头,自己的属下虽然个个武艺高强,可对方哪个也不是吃素的。 若不是十九身披阎温的衣服朝外跑,他们很快就会被车轮一般周而复始前赴后继的刺客困死在马车旁边。 到那时候,援兵如果仍未赶到,所有人必将是死路一条。 死士统领当时看到十九从车上跳下来,立刻便领会她的意思,事急从权,所以他才喊“保护大人”了那一嗓子。 况且他也在十九的身边玩命拦截了,自己手臂上也连挨两刀,皮肉外翻几乎见骨。 见十九一路朝着湖边的方向跑,死士统领以为她是个擅长游水的,谁知这人一跳下去……她就直接没了踪影! 援兵一到,战势迅速扭转,刺客被斩杀殆尽,有几人被生擒,及时卸掉了下巴,没能咬开嘴里的毒.药,用布巾堵上嘴,捆好了拴在一块儿。 死士统领还带着几个死士在湖中不断的寻找,他惧怕的在湖中牙齿咯咯打颤。 伤口被泡得发白,也顾不上了,怕找到又怕找不到,生怕这人是已经淹死了,更怕是已经被先前跳入湖中根本不知数量的刺客给抓走了。 岸边囚车上蒙着的黑布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箭.矢,而车板上,也流淌着浓稠的血液滴滴答答落进地上的泥土,将地面洇湿了老大一片。 两囚车的和尚,掀开黑布清点人数的时候,活下来的不足五人。 副统领命人迅速清扫战场,将死人都抬到同一辆车上,自己则是上了阎温马车的车边,躬身拱手,“大人,属下来迟。” 副统领等了半晌,车中却并没有回应,他急忙掀开马车的车帘,看到阎温倒在软垫之上,险些当场吓得跪在地上。 “大人!” 副统领顾不得什么,迅速爬上阎温的马车,将阎温翻过来,查看他身上的伤势,但查看了半天,发现阎温只是被钝器砸晕,虚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车中只有一只钉在车壁上的箭矢,除此之外并无钝器。 副统领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小案,也并没想到阎温是被十九给砸晕的,他将一粒药丸喂进阎温的口中,过了一会,阎温就苏醒过来。 阎温脑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十九拎着小案,朝着他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情景。 一睁眼便满脸阴鸷的盯向十九的方向,见十九并不在车内,眉梢一跳。 当时阎温也听见了箭.矢的声音,拉车的辕马都经过特殊的训练,不会无缘无故的惊,他在十九将他砸晕之前,就已经迅速的判定他们遭到了劫杀。 而这场劫杀也在阎温的预料之中。 “陛下呢?”阎温用手撑着头,皱着眉问道。 “并未看到。”副统领说。 阎温眉头皱得更紧,“没看到?单统领何在?” “回大人,正在湖中……捞尸。” 副统领来得晚,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何事,他确实看到死士们在湖中捞尸体。 阎温神色一动,眉宇间拧出深深的竖纹,他垂下眼睫,眼中悲痛难掩,片刻后闭了闭眼,哑声说道,“死去的人全部厚葬,发放双倍抚恤给其家人,苍林山上立墓碑。” 副统领神色微动,出口的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抖,“属下领命。” 他们这些死士,大多都是奴隶出身,从出生就注定低贱一世,是大人将他们拉出泥潭,让他们干干净净的做人,入大人阵营,家人也可尽数脱离奴籍,他们当中,无人不是真心为大人肝脑涂地。 而在任何地方,只要任务失败,必将自尽而死的死士,生来无声死去无息,却也被大人如此挂念厚待,怎教他们不鞠躬尽瘁碎骨不惜。 “扶我下车……”阎温揉了揉额头,小案砸的那一下拍的其实挺狠。 副统领“唉!”了一声,声音里面已带了哽咽,慌忙用袖子抹了抹眼,伸手去扶阎温。 阎温只当没看到,手扶到侍卫统领的手上,然后动作一顿。 紧接着低头朝着自己的身上一看,有片刻的茫然。 他的外袍呢?! 小傀儡不在,他的外袍也不见了—— 阎温心中猛的一跳,顾不得头晕,推开了副统领搀扶的手,急忙跳下马车。 才一下车,死士统领便扑跪到他的脚边,压着被锯过一般的嗓子,沉痛到,“求大人赐死……” 阎温整个人一晃,踉跄一下扶住马车,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重,厉声问道,“发生何事,速速道来!” 死士统领朝前爬了一步,五体投地在阎温面前,湿水之后,整个人狼狈不堪,手臂处的伤口也狰狞的外翻着。 但他却似不知疼痛一般,迅速将方才的紧迫形势,还有十九穿着阎温的衣袍跳下马车,以及他刻意的误导,都一五一十向阎温仔细说过。 阎温听完之后,表情又出现茫然。 这么说小傀儡是为了救他性命,脱了他的衣服冒死跳下马车,顶替他跳入水中? 可为什么? 阎温只觉头更痛了,他的面色狰狞,额角的青筋鼓起,无数的疑虑掺杂着山间的土腥和血腥味,一股脑的顺着他的鼻子,朝着他的脑子里钻。 阎温头疼欲裂,胃中还一阵阵泛着恶心,看了一眼仍旧匍匐在地的统领,回手抽出副统领腰间的匕首,扔在地上。 那双淡色的唇,刚才在马车中吐出的话有多温暖动人,此刻说出的话,便有多冰冷沉重。 “按照晋江阁伤及无辜的规矩,自罚。” 死士统领整个人剧烈哆嗦了一下,晋江阁中有规定,凡任务伤及无辜者,自断手筋,自此退出晋江阁。 “大人……”死士统领颤巍巍的朝前又爬了一步,伸手抓住阎温的鞋。 “求大人赐死……” 他不怕死,但他入晋江阁多年,阁中的兄弟就是他的家人,他在这世上已经无亲无故。 若是废去了双手,离开晋江阁,倒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去。 第18节 阎温头疼欲裂,张口再欲说什么,突然胃中一阵翻滚。 他连忙跑了两步,扶着马车车尾呕了起来。 但他已经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里面空空如也,呕出来的也只是酸水而已。 副统领急忙过来扶他,被阎温伸手挡住,鼻翼的血腥味,让阎温胃中翻滚的愈发厉害。 死士统领熟知阎温的性情,他做的决定从不更改,颤抖着手拿起了匕首,在副统领悲切的目光下,抵在了手腕上。 生理性的眼泪致使阎温眼中朦胧,他侧头看了一眼尸横遍地的场景,无声的攥紧了拳头。 正欲再呕,却有人先他一步。 “呕……咳咳咳咳……” 水声细微的哗啦, 苍白细瘦的小手,扒住了岸边的黑泥。 彻底散掉的长发,整个盖在了头脸上,如此形容从水中冒出来,简直就是话本中寻找替身的索命水鬼。 十九跳下去之后就迅速游离得很远,但是她没有朝着湖深处游,而是一直都盘旋在湖边,最后在距离打斗足够远的地方,潜伏在岸边。 不能上水面呼吸,只好折了两根空心的芦苇,隐匿在水下。 隔一会儿就浮上来,听听岸边的声音,一直到再也听不到打斗的声音,她才赶紧游了回来,生怕这些人当她死了,将她扔在这荒郊野外。 水下面一着急,脚被绊上了水草,十九将鞋子给脱掉才挣脱,不慎呛了水。 然而她扒在岸边一顿呛咳,连脸上糊着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捋一下,眼睛都没睁开,就陡然被一股大力掐着肩膀,提小鸡子一样,从水中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谁?!谁他妈的拉我!吐你一身哦! 阎温:嗯? 十九:您真会拉,抓着我的肩,都快抠肉里了,一点儿都不疼,好棒棒! 第21章 十九说,“很疼。” “啊! 十九被猛的一拽,从水中拖到岸上,短促的惊呼后,很快将这声音噎回了嗓子。 并且就势朝着提着她的人身上靠,细白的小手湿漉漉的环抱住了面前人的腰。 阎温的腰十九已经抱过好多次,但是每次抱,她都由衷的觉得很好抱,侧腰的肉很紧实,个子高高的,平时穿衣裳肩膀宽厚,没有太监普遍的弓腰驼背的毛病,无论穿什么衣服都将衣袍撑的笔挺,好看极了。 刚刚死里逃生,阎温又安然无事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十九连后背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噩梦已经破解,她的心彻底安下来。 这心一安,怀里又抱着自己喜欢的人,脑子就出现了不合时宜的旖旎想法。 阎温本就头疼欲裂,快步从马车边上跑过来,又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猛力,将十九从水下提了出来。 确认了面前的人安然无恙,他那股因为着急而生出的激力,就很快消失。 被十九抱着朝前一冲,踉跄了一下,直接向后倒去。 十九一看这势头,欢喜的不得了,她眼睛快速瞄了一眼地面,没有任何能硌疼人的地方,都是湿乎乎的软泥和烂草,这才放心的将全身重量都坠在阎温的身上。 阎温如果倒在地上,那她肯定就能扑在阎温的怀里,这种机会并不好遇见,十九自当要把握住。 然而世事从不随人愿,听到水声看到岸边冒出了脑袋,第一时间扔掉匕首跟着阎温跑过来的死士统领,这会儿正站阎温身后。 一见两人向后倾倒,错开一步扎了个结实的马步,单手就将两人的力度全部兜住。 阎温后背着力,借着死士统领的力度站稳,十九也被推着直立起来。 这男的真没眼力见! 十九心中啧了一声,借着力度站稳,伸手了捋了一把脸上乱糟糟的头发。 阎温的双手还抓在十九的肩膀上,力道用得可不轻,十九两个肩膀都让他抓的生疼。 但她站直了,却没吭声也没躲,将头发整理了几下,然后就这么滴滴嗒嗒着水,扬起小脸看向阎温。 阎温此刻头疼的很,他皱着眉头,虽然听死士统领阐述了事情经过,小傀儡为了他声东击西,冒死跳入河中。 但亲眼见到,和听别人转述是两回事。 阎温自认对十九从无施恩,他对十九原本就满心疑虑,可真的见到她,穿着自己的衣袍,落汤鸡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仰着那张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脸看着他,眼中依旧是那种让他不解的关切,阎温的思绪有片刻的停滞。 这小傀儡如今也不过才17岁,在阎温的眼中还是个孩子……阎温觉得胸腔似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却让他几乎要化为磐石的心,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 不过这种情绪,随着他感知到十九仍旧贴着他没动,一双手还环在他的腰上之后,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抓着十九的肩膀,将她推离自己。 十九也没有得寸进尺,今天是人也亲了,抱也抱了,噩梦也已经化解,简直堪称完美。 不过想到她先前用小桌案在阎温的头顶砸了那一下,顿时又紧张的看向阎温的头。 头顶的血迹已经干涸,表面看不出伤口,伤口应当是在头发里面。 十九很心疼,但又莫名其妙的有一些窃喜。 这伤口一定会落下疤痕,一想到阎温的头发里面,会留下一个小小的伤疤,谁也看不到,但那伤疤却是她亲手造成,毕生都会跟着阎温…… 一种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愉悦,自心底油然而生。 十九却迅速垂下了头,她不敢再对着阎温表现的过于热切,按照阎温多疑的性格,今天即便她做出替阎温跳湖的事,可回到宫里,难保阎温不会究根问底。 阎温则是神情复杂的看向十九,小傀儡此刻还穿着他的衣袍,腰间扎着他的腰封,只不过这腰封系法,让人一见了头更疼了。 他脑子乱的很,恶心的劲儿还没过去,勉强忍着倒是能够忍住,但是这会儿有一点站不住。 好在这个时候,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死士统领开口了,“大人,您的衣裳已经湿了,陛下的也是,湖边风凉,快些到马车上去吧。” 阎温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死士统领。 刚才阎温下的命令,死士统领并没有来得及执行。 而现在事情有缓和的余地,女皇并没有葬身湖中,没人想要自断手筋。 阎温回头看,向他时,死士统领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乞求,若是女皇葬身湖中,他是连求都不敢求的,但是此刻女皇安然无事,他并不想离开晋江阁,他还想为阎温效忠。 阎温淡淡看了他一眼,因为头痛,眉心一直拧着。 死士统领紧张的原地哆嗦,阎温顿了顿,伸手按了一下额头,说道,“虽然陛下没事,但你的作为不可就此揭过,回去自去领板子。” “谢大人!”死士统领喜上眉梢,眼看着就要朝地上跪,阎温却轻轻伸手架住他。 死士统领一愣,阎温将手伸到他的咽喉处,将他的披风解下来,然后转身披在了十九的身上。 这一回换成十九喜上眉梢,向前一步,伸手托住了阎温的手臂。 甜丝丝道,“大人,我扶你去车上。” 阎温在喉咙中嗯了一声,伸手又扶了一下额头,三人这才迈开步子,朝着马车的方向走。 十九方才在湖边注意力都在阎温的身上,等到来到马车跟前,才看到遍地横尸的场景。 尸体旁边,被大片的血迹沁湿的泥土,呈现出一种泛着殷红的黑,空气中土腥和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朝人的鼻子里头钻,令她深深拧起了眉。 十九刚才在湖中不慎喝的两口水,顿时又要朝上翻。 不过她手中扶着阎温,强压制住自己想要呕的感觉,迅速跟阎温上了马车。 外头已经整装完毕,凡是晋江阁中的死士,都抬上了一辆囚车,而另一辆囚车中关着五个幸存的和尚。 留下数人处理现场,其余的尸体。一行人又重新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十九的身上还是湿淋淋的,阎温让她抱了一下,身上也湿了好大一块。 但她上车却并没有避开阎温,而是距离他很近,就坐在了他的旁边,因为阎温看起来很不舒服。眉心的纹路一直都没有平下去。 此刻护送车驾的死士数量非常可观,皇城中禁养私卫,就连阎温也没能第一时间召齐人手,方才战况如此惨烈,想来对方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人数再行刺杀,因此路上一行人没有最开始赶得那么急。 不过山路难行,车里依旧很颠簸,十九的注意力都在阎温的身上,只要车辆稍有颠簸,她就能看到阎温额角微抽,似乎在极力忍痛的。 不过十九不敢这时候贸然触碰阎温,她甚至连先前用小案砸阎温那件事情都不敢提。 而随着车辆朝山下行使,阎温脸色越来越不好,十九的脸色也渐渐发白。 她刚才因为见到阎温无事,心中太过欣喜,后背在水中泡的时间过久有些麻木,这会儿身上披着披风,身体回暖,又在马车中颠簸,疼痛回笼,马车每颠簸一下,就拉扯着她的伤口一阵疼。 幸好很快他们过了山路,上了较为平坦的大路,马车的颠簸减小,两人这才稍稍缓解了一些。 阎温一直在思索着今天的事情,对方如此疯狂想要置他于死地,必定是被他戳中了逆鳞,他定要抓着这件事,一股脑的将对方潜藏的势力尽数掀翻。 只是越想头越疼,阎温伸手揉了揉,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了一眼小傀儡,发现她这一会儿小脸惨白,竟然还没有从水下刚上来的时候好。 “身上可是有伤?”阎温出声问道。 十九正闭着眼在全心全意的忍疼,骤然听见阎温说话,睁开眼看向阎温。 下意识摇头,但很快顿住,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 “后背挨了一刀,”十九说,“很疼。” “转过来我看看……” 十九背对阎温,将披风解下来,露出了后面的伤疤。 伤口是用刀尖划的,而刀尖并未切切实实着力,所以伤口并不深。 但十九中刀的时候,正是朝水中跳的时候,因此她后背上的伤口很长,从后脖子向下两掌距离起始,一路延伸到腰。 本来已经被水泡得发白,但马车颠簸了这一会,又有地方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 阎温看到伤口之后,嘴唇紧紧的抿了起来。 小傀儡瘦的实在厉害,本就脊骨突出,这一刀划在脊骨的旁边,纵使不深,奈何小傀儡身上没有二两肉,也已经快达到见骨的程度。 阎温将披风重新系回十九的身上,伸手将手腕上的小盒子解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两颗小药丸。 自己吃了一颗,又递到十九嘴边一颗。 想要杀死阎温的人不知凡几,这盒中的药得来极其珍贵,原本是用来九死之时做保命用。 但是今天一天,就给小傀儡吃了两颗。 而他自己属实是头痛的厉害,回去还有一系列的事情需要处理,这时候万不能倒下,只有先将这药丸吃了,以后再令太医院重新炼制。 第19节 十九看着近在咫尺的指间,难以抑制的心潮悸动。 阎温的手并不好看,据十九从前搜罗到的消息,阎温受过拶指刑罚,是他那个已经下了黄泉义父干的。 因此阎温的手指纵然纤长,却每一根都弯曲。 十九当初听说的时候就心疼的很,想着以后若她有机会亲近,必定一个一个亲过阎温的指尖。 而现在阎温的指尖,离她嘴唇不足半寸…… 十九大概是被河水一泡,脑子进水了。 向前凑了一点点,将小药丸含在嘴里的同时,将阎温的指尖也含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对不起,疼的头晕,没掌控好距离,咬着大人了吗?【吸溜】 ———— 我还是提前说吧,这本就还是傻吊风格,你们看个乐,千万别期待什么炫酷狂霸拽的剧情,谢谢。 第22章 大……大人…… 十九脑子进水的将阎温的指尖嗦进嘴,温热的手指触到嘴唇,求生的本能瞬间就让她清醒过来,这种色胆包天的事儿干出来,阎温估计以后无论干什么都得绕着她三丈远。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十九将小药丸吞进嘴里,脑中急转灵光一闪,一头就势扎进阎温的怀里,“昏”过去了。 阎温本来就在强撑,实际上十九含了他的手指头,他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他脑中都被回到宫中即将要处理的事情给堆满了,根本没空用来思考十九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劲。 他才将手给收回来,十九就一头撞进他怀里,阎温被撞得向后,头又晕又痛,闭了闭眼睛,低下头看了看小傀儡苍白的脸。 想到她背后狰狞的伤口,想到她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阎温正去推她肩膀的手顿在她的头顶。 十九聚精会神“昏”着,感觉到阎温的手极轻极轻的,在她的头顶拍了一下,然后无处安放似的,落在了旁边的软垫上,她心里欢喜的想要起来蹦。 可是后背上的伤口,因为弓着腰保持着在阎温怀中的姿势,疼得更厉害了,而她这会害怕阎温发现她装昏,连挪动一下都不敢。 不过疼归疼,她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咬牙硬挺着,阎温的大腿,这普天之下,还有其他人敢枕么!还有谁枕的到!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阎温察觉到她的姿势不利于身后伤口,抓着她的手臂,拖了她一下,十九借机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枕在阎温的腿上,继续装昏。 温热的体温,顺着薄薄的布料传到十九的脸上,她能听到阎温时不时的叹息,心里像是被绒毛不断搔着,又痒又舒服。 不知道是因为吃了药丸,还是因为换了姿势,后背的疼痛有了一些缓解。十九枕着阎温的腿,意识也渐渐的放松,摇晃的马车变成了摇篮,没用多久,十九就真的昏睡过去。 是怎么回到的皇宫,是怎么被人抬回了凤栖宫,又是什么时候,太医给她重新换过伤药,十九全都不记得。 等到她再度醒来,是生生被饿醒的,身下是柔软无比的床榻,鼻翼间萦绕的是熟悉的熏香。 她撑着床铺坐起来,后背的伤已经不太疼了,只是整片前胸都有布巾缠绕,闷得很。 十九一动,立刻有婢女过来,端着温度适宜的水,递到了十九的嘴边。 她咕咚咕咚一连喝了两杯,这才开口,声音有一些哑,“什么时辰了?” 婢女接过杯子,躬身回道,“回陛下,刚过丑时。” 说话间,青山从外间进来,温声道,“陛下,这会儿时辰还早着,今日不上朝,陛下是要继续休息,还是起来吃些东西?饭菜一直都温着呢。” 十九舔了舔嘴唇,心道还青山周到,她身边没有自小跟着伺候的婢女,阎温后送来的这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被阎温吓唬得太过了,虽然手脚也勤快,但都有些木木的。 青山一见十九坐着没吭声,立刻吩咐她身边的婢女,“还不去准备。”婢女立刻躬身退出,青山上前伺候十九穿衣裳。 十九穿好了衣裳,有小婢女进来,伺候着十九洗漱。洗漱好后,她转头看向青山,轻了轻嗓子,问道,“大人怎么样了?” 青山就知道十九一觉醒来,必定会问阎温,因此早就提前派人打听过。 他在十九身边伺候没有多久,虽然他也没有想到十九竟然是对阎温有那种想法,所以才殷切的过分,但他能够看出十九是很在意阎温的。 至于这种在意,到底是雏鸟情节,还是本就聪明剔透,知道只有仰仗阎温,她的女皇才能长长久久的坐稳,其实都不重要。 青山也跟在阎温身边多年,他清楚阎温的性格,知道只要十九不犯阎温的大忌讳,不揽权,不试图结交朝臣,安安心心的做傀儡,一辈子锦衣玉食,必定是少不了的。 青山躬身,“回陛下,入夜前已经派人去问过,太医那里也已经打听了,说是头部受到撞击,并不严重,已经开了药,过些时日就会恢复。” 听到头部受到撞击,十九有一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心道反正……没事就好。 她想了想,张嘴还想问一问,阎温有没有派人来打听过她的伤势。 但这时候婢女端着饭菜进来,香味儿一钻进鼻子,十九的眼睛就直奔着餐盘去了。 她一口气喝了两碗米粥,还吃了很多小菜,吃饱喝足之后,困意再次涌上来。一个回笼觉,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起来继续吃,晚上因为实在无聊又早早的睡。 十九的伤势好得非常快,她发现青山也不知是阎温交代了,还是和她在一起呆久了心已经趋向于她,最近越发的贴心。 十九每天都听着青山从阎温那里打听来的消息,然后津津有味的想象,阎温在做青山口中描述的事情时,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样子的? 转眼半月,十九背上的伤基本已经好了,只要不做大动作,就不会再疼。 这天早上,天蒙蒙亮,青山在外间低声的叫她,说是该上早朝了。 十九连忙爬起来,她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阎温,虽然每天都能听到阎温的消息,但这些消息无一例外都是阎温非常的忙。 每天光是靠着青山说的那些,根本已经无法满足十九的思念。 婢女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伺候,十九坐在凤床上,体会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衣来伸手,这些日子她圆润了一些,凤袍穿在身上没有先前空荡的那么厉害。 她今天还特意要伺候的宫女为她上了一层薄薄的妆,冕冠选的也不是摇花,而是步摇。 十九岁开始不肯戴这个,因为她见这个看上去有些像是成婚的凤冠,只是没有凤冠那么浮夸,两侧的步摇一直过肩头,过于繁重。 黄金的凤冕,呼应着凤袍上自肩头一路披过后背的金凤纹绣,十九小脸白皙,被厚重的黑金色一衬,显得尤其的庄重大方。 不过较为可惜的,是她的耳垂被箭.矢给豁开了,虽然伤口愈合,但以后再也不能带耳饰。 一番收拾,十九被青山扶着,穿过海晏河清殿的长廊,顺着议事殿正殿,一路到了御极殿后门,十九才见着心心念念的人。 阎温正背对着她,负手站在御极殿的后殿门口,后背笔直,一身藏蓝的袍子,纱帽戴得端端正正,只一个背影,就让十九胸中小鹿乱跳,但是十九也一眼就看出他清减了不少。 “大人。”青山叫了阎温一声。 阎温转过头,脸色看上去十分不好,眼下的青黑也显而易见,连嘴唇的颜色也浅了很多。 若不是相貌实在过人又常年食素皮肤好的不像话,看上去虽然疲惫,却仍旧动人心魂,十九在心中暗暗想,这副形容,都能算上殿前失仪了,治他个大罪——要他代替青山整日侍奉左右! 十九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但是其实心疼,一双眼也不知避讳了,直直的望向阎温。 阎温看到十九,倒是略微点了一下头,淡淡道,“陛下近日气色不错。” “吃得好,睡得好,一切都仰仗大人辛苦,我才能如此安逸。” 上来就是响亮的马屁,把阎温拍得一愣,青山默默垂下头,嘴角露出些许笑意。 阎温愣了也只是片刻,没有说话,直接走到了十九的身边,伸出手臂,“时辰到了,上朝吧。” 能亲近一二了,十九脸上的喜色实在是难掩,索性垂下头,小心翼翼的将小手扶在阎温的手臂上。 “陛下上朝——”青山在一旁扬声喊道。 十九每次听见青山喊都想笑,尤其是这一次,青山的嗓子尾音过于尖细,听着像是汤匙划过汤碗,听得十九和阎温齐齐一个哆嗦。 阎温微微皱起眉,十九垂头忍笑,两人慢慢的朝着正殿走,大殿中群臣早已等候多时,十九在凤椅上端端正正的坐下,阎温就站在她的旁边。 每次上朝万年不变,都是底下一群人乌泱泱的吵,十九通常听也听不懂,但是这一次吵的内容,她还真的听懂一些,好像有个叫肃州的地方,发现了瘟疫,传播的速度很惊人,有人吵着隔离放火烧屋,烧尸体,但是有人不同意,古云国向来死后崇山入土为安。 十九余光中眼看着阎温的脸色沉下来,底下的议论声音顿时小了一些。 这件事不吵了,也吵不出别的什么,小太监将大臣们的折子呈上,例行询问,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十九扶着阎温的手,从御极殿的后面出去,折子送到了阎温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手上,阎温就垂下了手,加快脚步,朝殿外走。 十九的手下一空,心也跟着一空,下意识的便伸手去捞阎温。 这才见面呢,还没等将人给看仔细呢,她在大殿上又不能一直盯着阎温看,下次上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十九心里头一着急,还真的将阎温给抓住了,并且还一把抓住了阎温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阎温:你干什么? 十九(唱):……小朋友,手拉手,一个跟着一个走,转个圆圈像皮球…… —————— 今天有点耽搁,晚了点,亲们久等。 还有大家伙儿可能看出来了,这是一篇傻吊日常文。特别日常。 第23章 “哎呀——” 十九抓住阎温的手,被阎温的脚步带着向前一踉跄,步摇稀里哗啦的打的脸生疼,十九愣是没松手。 阎温诧异的回头,挣开了十九的手,疑惑的看向她。 “大……大人……”十九磕磕巴巴,“大人看着,看着清减了不少,可是最近胃口又不好了?” 去他奶奶腿儿的,爱怀疑就怀疑,反正阎温也想不到正地方,豁出去了。 她要不这会儿拉着人说几句话,下次见面恐怕又是半月之后,可让她怎么熬…… 阎温的眉心微微拧起,他最近胃口确实不好,小傀儡一直在打听着他的日常作息,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没有时间去理会。 现在胆子大的竟还敢当面问了。 凡是上位之人,都对饮食十分的上心,饶是阎温向来谨小慎微,还是在食物上让人多番得手。他不可能不忌讳这种事情。 他眼神沉沉的,盯着十九不吭声,十九硬着头皮继续道,“最近……天气酷热,我殿中……膳房新呈上的一种果粥滋味甚好,具有开胃功效。” 十九抬眼看向阎温,这一会儿工夫,急得小脸都红了,她不敢直接说让阎温去她殿中吃,只好道,“我差人给大人也送去一些尝尝如何?” 阎温抿起嘴唇,盯了十九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随便你。” 阎温说完就走,十九的眼睛始终盯在他的背后,两只眼睛都笑弯了,带着勾子,要从他的身上勾下一块肉似的。 议事殿的门口,阎温走上岔路,很快消失在拐角,十九站在那里,一直到阎温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也彻底没影,这才跟青山两个人穿过议事殿,朝着寝殿的方向走。 “回去命膳房将今早呈上来的那种酸酸甜甜的果粥做上一些。”十九边走边侧头吩咐青山,“昨天我吃的那种卷心酥,还有前些天送过的红豆和绿豆的软糕都准备一些……” 青山一叠声的应是,快步跟在十九的身后。 第20节 若不是头顶凤冕太压人,凤袍又里三层外三层,过于沉重,十九觉得自己现在已经飘起来了。 一回到寝殿,十九立马催促青山去准备,青山朝外走,忍不住在心里衡量着,阎温对于这女皇的态度,似乎是有些不一样了。 青山跟在阎温的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最忌讳饮食喜好被人悉知。 而且膳食房中有什么新鲜的好东西,管事都是第一时间先给阎温送去。 十九吃到这些东西,肯定是每日也会给阎温送去。 不过青山并没戳破,既然阎温都说随便,那就是允许送去的意思。 吃不吃倒是次要,这份心意,青山见阎温已经领下了。 十九并非没有想过阎温什么都不缺,只不过是阎温清减的让她心疼,而送粥也只是一个小幌子。 她说差人给阎温送去,但是她没说差谁,这种差事怎么能够假手于人,她当然是自己差她自己给送去。 正好借机去阎温的地方看看,和他说上两句话,要是能亲自催促他吃一些东西,那是最好了。 青山去了膳房,交代着十九要的吃食,这其中有一样卷心酥,非得是现做不可,且十分的耗费时间。 十九在寝殿里等的着急,好在日头升到正头顶的时候,青山总算拎着食盒回来了。 十九早就已经让婢女给她换好了较为轻便的衣裙,光是头顶的头饰,就选了好长时间。 她本来是不喜欢搞这些东西,但她发现,今天她换了步摇,阎温多看了她两眼。 十九一想也是,男人嘛,都喜欢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既然阎温喜欢看,那十九肯定要打扮。 青山拎着食盒,一进内殿,看到十九的装扮,顿时一愣。 “陛下这是……” 十九笑嘻嘻的接过食盒,“嗯,朕亲自去。” 青山脸上发苦,他每次派人去阎温那里打听消息,都战战兢兢,见到阎温有纵容的趋势,这才稍稍的放下心。 阎温的住所,在内侍监中,有一个独立的院子,那院子里面除了阎温身边跟随多年的亲信,鲜少有什么人能够进去。 青山还只当十九说要给阎温送糕点,只是差人送去,没成想她竟是要自己去。 且不说女皇去内侍监合不合适,就单单阎温院门口守着的人,若是没有阎温的金云令,那院子就连青山都进不去。 “陛下……”青山张口欲劝,十九却已经拎着食盒,快步走到了寝殿门口。 “青山你带路。”十九见青山还愣着,而她自己并不熟悉路,回头召唤青山。 青山不光脸上发苦,现在嘴里也发苦,但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什么。 不是他不想劝诫,而是他觉得让十九碰碰壁也好,让她能够明白,关心阎温可以,但有些事情不是她能知道,有些地方也不是她能去的。 青山在前头引路,十九一身华服,走起路来珠翠叮当,嘴角的笑意距离内侍监近越发扩大,等到站在内侍监的墙外时,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一路上遇上的人,都默默跪地,有些人甚至不认识十九,但他们认识青山,知道青山伺候的是女皇。 内侍监很好进,但进了内侍监,青山带着十九穿过两道角门,来到阎温的院门前,这才停住。 十九一路上东张西望,实际上是在默默的记路,等把路记熟了,她就可以自己来,就算不敢明目张胆的来,也可以偷偷的来。 青山上前和门口两个守门的交涉,那两人冲着他摆了摆手,青山回到十九的身边。 还没等说什么,十九拎着食盒走到了门前,看了两个守门的一眼,觉得有些眼熟,然后就拎着食盒,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 青山:……不说不让进吗? 他在门口眨巴眼,然后自己尝试着跟在十九的身后,也进去了,但是很快被两个反应过来的内侍给抓住拽了出来。 “你们干嘛,拽我干嘛?”青山站在门口,一边整衣服一边瞪着眼睛道。 “你不能进去。”门口的两人有些担忧的看着十九的背影,但面对青山又恢复铁面无私。 青山张了张嘴,看着十九拐了弯,竟是朝着水牢的方向去了,张口“哎”了一声,很快被门口两个人捂住了嘴。 “放肆!不得喧哗——” “那是女皇,那……” “我们当然知道她是女皇。”门口其中一个人,将青山一路推出老远。 “外院等着。”小内侍啧了一声,转身又站回门口,和站在门口的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寺庙中怠慢了十九受罚的那两个人。 阎温网开了一面,只打了两人板子没叫他们受刑,半个多月才能爬起来,被分配到这里来守门。 大人对女皇如何重视他们深有体会,哪还敢拦女皇的架。 这院中没有任何闲杂人等,十九拎着食盒,一路都到了水牢的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十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提着食盒,推开了大门。 一进门,首先入眼的,是建在湖中的水榭,十九走到水榭的长廊边上,四外张望了一会儿,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迟疑着走上长廊,朝着水中的房屋走过去。 她着一身紫色长裙,头顶是成套的金镶白玉凤钗,凤凰口中的衔珠为鲜红色,血滴一样,随着她走动,不断撞在她白皙的额头上。 水中碧波荡漾,岸边矮树郁郁葱葱,头顶阳光折射在水中斑斓流转。 十九才在心里赞了一声风景宜人,突然,远处水榭的后面,呼啦啦一群鸟被惊的朝着天上胡乱飞散,一声男子的惨嚎骤然传入十九的耳中。 十九的脚步一顿,她还以为这水榭便是阎温的住所,想着阎温好生的会享受,这个季节,她的寝殿中时常放冰,但一到夜里,还是闷热难耐。 可住在水上就不同,水汽凉爽,只要蚊虫防的好,温度要相较岸边低很多,从前在行宫中,她被派去水榭中清扫,那屋子太大了又许久没人住,她一天没能做完,就曾经在水榭中过夜过,十分舒适。 但这男子的惨嚎声,却让十九顿住脚步,她猛的想到,曾经听人说过,阎温有一座专门用来刑讯的水牢,牢中刑具无数,即便是一身铁骨,也能尽数寸寸碾碎。 正在犹豫间,十九的背后突然传来厉声呵斥,“你是何人?竟胆敢擅闯水牢!” 十九还未等回过头,手臂就被人死死掐住,手中的食盒脱手,哐的一声砸在地上,盒中传来清脆瓷器破碎声响。 “哎呀——”十九挣扎,要去扶那食盒,但她身后的男人,死死钳制住她的手臂,将她原地一转,捏着她的下巴一看——顿时惊得松了手。 “参……参见陛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死士统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见他跪下行礼,也都纷纷跪下。 十九被他松开,却第一时间蹲下,急忙打开食盒。 盘子碎了好几个,但万幸的是,簇拥在中间的米粥还完好,只是溢出了一点点。 十九赶紧捧起米粥,起身正要问死士统领阎温的住所在何处,就见不远处的长廊,几人快步朝这边走来。十九一眼便认出了阎温,索性站着没动,手中捧着米粥,在原地等着阎温过来。 阎温脚步非常快,他一直低着头,脑中反复的思索着他刚才从最后一个死士嘴里得到的消息,并没有发觉前方的长廊站着人。 等到他走到十九的身边,察觉到前方有人挡路抬起了头,看到是十九之后,错愕的瞪大了眼。 而十九看清了阎温,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中的米粥脱手,“哐当!”一声掉在食盒中,粥碗摔了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你这是咋着了?! 阎温:你咋儿来了?! ———— 我那啥,快v了,【就这几天】不一定哪天,真的很感谢天使们的支持,超级耐你们,v的时候会发包包,么么哒。 —— 另外这个文的节奏会时快时慢,我主要写傻吊日常,但是真的没在水,很多东西,都是在细节上体现,我都没v我水啥水,我是个旱鸭子来着。 第24章 “滚——” 阎温抬起了头,一半脸上溅满鲜血,离得近了,胸口,袖子,甚至手上都是还未干涸的血迹。 一点点暗红,落在他本就因为休息不好而显得苍白脸上分外的触目惊心。 十九也顾不得地上的米粥,跨过了食盒冲到阎温的面前。 阎温看到十九竟然出现在这里,错愕之后,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抬袖去抹脸。 但袖口上的血迹比脸上还要多,他抹了这一下,反倒将脸上抹的更是血糊一片。 “你怎么到这来了,谁放你进来的?!”阎温上位已久,已经鲜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 十九被他吼的一哆嗦,但还是掏出了锦帕给他擦脸,并且眼睛迅速的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确认了他身上没有伤之后,这才放下了心。 十九用锦帕给阎温擦脸,脸上的血迹被风一吹,很快就有血点干在了脸上。 十九不敢用力,怕给他擦的疼了他咬人,阎温此刻的表情就阴沉的厉害,十九感觉阎温的视线落在她的头顶上,把她给压的都要喘不过气了。 不过阎温倒是老老实实的没动,他身后跟着的人,加上十九身后跪着的,都垂着头悄无声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隔了一会儿,十九怯怯的抬头看向阎温,手里捏着的帕子上面已经沾了不少血迹,但脸上还是没有完全擦干净,她小声道,“大人,还是得用水清洗一下……剩下的擦不掉了。” “这锦帕你是哪儿来的?”阎温视线死死盯着十九手中的锦帕上,锦帕上绣着的金云纹,正是晋江阁的图腾。 “这是……”十九心道要遭,这是她的阎温那儿偷偷捡来的,洗的干干净净熏的香喷喷的带在身边,就是为了在想念阎温的时候,掏出来搓揉两下,以慰藉同在这宫墙中却不能相见的思念。 “这是那日大人给我擦脸的时候……”十九越说声音越小,“我洗干净了,正准备来还给大人……” 阎温眉头越深。 十九讪笑两声,“这,这不就用上了。” 阎温信她就有鬼了。 这锦帕上的云纹,每一块都有细微的不同。普通死士佩戴什么样的,死士小头领佩戴什么样的,副统领,死士统领,所有晋江阁中的人都会佩戴这种锦帕,而这上面的云纹乍一看一样,但却都是有讲究的。 十九手上拿着的这一块锦帕,正是阎温佩戴的,这样一块锦帕,能在阎温的晋江阁中调动上千死士——这就是金云令。 阎温先前无奈拿出来给十九擦脸,虽然随手丢在马车中,但他的马车向来有专人打扫,会妥善的将丢弃的金云令处理掉。 但却没想到竟让这小傀儡给捡去了。 阎温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忙昏头,竟疏忽至此,让这小傀儡屡次三番踩他禁忌。 “单怀,送陛下回凤栖宫。” 阎温伸手夺过十九手中的锦帕,迈步要走,但随即又顿住,想到那天他拿出来的不止一块,转头沉沉看向十九,“你手中可还有这锦帕?!” 十九哪敢承认,让阎温给凶的东南西北快找不到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头上的步摇因为她的幅度过大,直接顺着阎温的眼前飞过,凌空甩进了水里。 十九:…… 第21节 阎温:…… “单怀。”阎温又叫了跪在十九身后的死士统领,单怀立刻起身,躬身对着十九道,“陛下请。” 十九好容易来一回,刚打个照面就被要赶走,还被凶了一通,抢走了一件藏品,她心里如何也过不去。 这次如果被赶了,那下次再想进来就难入登天了。 十九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一贯性的,温水煮青蛙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阎温如同她身处的陡峭山崖,向上直通天看不到头,向下深渊望不到底,但她从攀上这山崖的那一天,就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也并不打算退。 所以她必须让阎温看到她的存在,习惯于她的存在,以至于最后需要她的存在。 一见阎温要赶她走,十九立刻到,“我是来给大人送米粥的,大人在御极殿后……不是答应了我吗?” 十九委屈,将调子说得百转千回,听得阎温额角青筋鼓起。 他刚刚对人施过刑,周身戾气还未散尽,这会儿复又眯起眼睛,看着十九,用审犯人的语气审问她,“米粥呢?” 十九伸手指了指阎温脚边,“刚才惊见大人满脸鲜血,米粥……没能捧住。”被你给吓掉了。 阎温垂头看去,只看到一食盒破碎的糕点,还有从破碎的粥碗中淌出来的黏糊糊米粥。 淡红色,流的到处都是,像刚才他捏着那死士的伤口时,从他伤口淌出来的脓血一般,别说是喝了,看上去胃中就一直翻滚。 阎温捏紧袖口,一脚将食盒踢出老远,他最不喜欢拿捏不住的人,也最讨厌让他想不通的事情。 十九两样全占,又赶上他几日没有休息好,本就心情烦躁,加之先前将最后一个抓来的死士也弄死了,可是并未问出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种种阴鸷的心情累积,没人碰他他都要原地爆发,十九偏偏这时候来触他眉头,他累积的怒气自然排山倒海的向她倾倒而出—— “滚——”阎温怒吼,吼完之后连头都没回,直接顺着长廊朝前走去。 十九委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但她从喜欢阎温的时候开始,就知道阎温是个什么狗逼德行。 十九可以避开阎温怒气,可在他面前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好容易经历一番生死,总算朝着阎温的领地迈进了那么一小步,她若是现在退出去,今后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她斩断自己一生自由进宫来,可不只是想给阎温做傀儡当靶子的! 于是阎温没走两步,只听一声扑通水声。 “陛下!”单怀惊叫。 十九跳进湖中,瞬间就没了影子。 阎温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连杀人的时候,也鲜少有面目狰狞的时候。 单怀也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一时也被吓得傻了,哪能察觉这已经被骂哭了小丫头,不哭着跑走,反倒是蹬着栏杆跳了湖,伸手去捞她,已经来不及了—— 阎温听到声音,脚步一顿,猛的转过头朝着湖中看去。 十九故意没有马上浮上水面,在水下闭气了一会儿,这才露出湖面。 果然阎温没有走,正在冷冷的看她。 周围的侍卫被他勒令不许下水,阎温从上一次在西山被劫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十九水性了得。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十九,十九在水下看着他。 阎温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被这小傀儡这种举动给触动了记忆,十九曾经冒死为他引开刺客的记忆。 但是这种触动阎温极其排斥,就像是一种拿捏,像是在……挟恩。 “你跳进水中干什么?”阎温的声音带着冰碴,盛夏中听得人脊骨发凉。 十九的倔劲儿也上来了,眼泪已经模糊了眼睛,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找我的……步摇……” 一句话断成了两段,声音带着哭腔,不是那种刻意的撒娇,而是强压着想要正常,却还是没控制住,走了的调子。 听得单怀心尖儿,都像被什么刮了一下。 “陛下,快上来。”单怀有些看不下去,先前西山截杀的那一件事,让他对十九有很大的改观。 这世上有几个姑娘,能勇敢的在那种情况下为一个人豁出命去。 单怀并不知道十九是为什么,但无论是为了什么,这一份义气,连他这个旁观者都心生动容。 阎温的嘴唇微动,看了十九一会儿,也不知是阳光晃得水面让他眼花,还是十九脸上的水渍让他眼花。 他伸手掐了掐眉心,冷硬道:“让她找,不许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有你后悔的时候。 ———— 我要为我儿子说句话,不要觉得阎温渣,能够爬到这一步,他已经快要连自己都不相信,他连他自己都厌恶,不可能很快喜欢谁。 今天让宝贝们久等了,你们可以打我,但是不能打脸,谢谢。 第25章 朕饿了,走不动…… 阎温说完之后便转身走了。 单怀站在原地,看看阎温快步而去的背影,又看看已经潜到水下去寻找步摇的十九,愣在长廊上,不知怎么是好。 十九还真的找了起来,这湖水不太深,但却不清亮,约莫着刚才甩下步遥的地方,在水下一寸一寸的摸过,实在受不了了,才上来透一口气。 单怀起先不敢离开,站在长廊上守着,后来被阎温差去办事了。 岸边上就只有两个死士,大概是为了防止十九淹死在水里,只要十九,时不时的上来换气,他们就一动不动,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着。 阎温回去后,先是去议事殿中见了一位朝臣,回来后专心致志的梳理得到的消息,等到大致有了一个方向,又在纸上标出了几个可以入手的线,好容易喝上一口茶,猛的想起十九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暖黄的阳光顺着大敞四开的窗扇,肆无忌惮的爬到阎温的桌上。 他叫来了小内侍一问,才知道十九竟然还在水中。 阎温伸手掐了掐眉心,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在门口顿了一下,又转回房间内,在衣柜里随便扯了一件披风,这才走出门去。 阎温没有上长廊,而是直接顺着一条小路走到了湖边,湖边站了片刻,正赶上十九上来换气,阎温立刻命令道:“上来。” “我的……步摇……还,还……没找到。”十九倔强的摇头,即便这是盛夏,在水下呆了这么半天,傍晚的风一吹,她也冷得牙齿咯咯打颤。 “我着人给你打一车一模一样的回来,上来!” 十九这才哆哆嗦嗦的朝着岸边走,她的皮肤已经泡得发皱,本就瘦的厉害,此刻除了发青的脸,手上的皮肤抽就像一个九旬老妇人。 她走到阎温的面前,忍了一下午的泪又涌出来,委屈的要死,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哆哆嗦嗦的伸手抱住了阎温的腰。 “我……冷……” 阎温没有推开她,而是展开了手上拿着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的包裹住,一把抄抱起来。 这是阎温第二次抱她,十九毫不客气的用她抽得如同鸡爪子一样的手,搂住了阎温的脖子,并且连头也靠在阎温的肩上。 阎温的脚步在小路的尽头顿了顿,没有朝着水牢的大门方向走,而是走了相反的方向,拐过了一个假山,又过了两个小角门,路过了一排青砖房,这才进了一间屋子。 一进屋,有一个小内侍正站在门口,看到阎温怀中抱着的十九,下巴差点掉到脚面上。 “准备浴汤。”阎温命令道。 小内侍立刻手动合上下巴,应了声“是”脚步飞快的消失在门口。 阎温抱着十九进了一间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将十九从他的身上扒下去,然后扯着被子围在她的身上。 十九哆嗦着,唇色发青,阎温垂头看了她一会儿,唇动了几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转身从屋里出去了。 十九没有再去喊他,她最是清楚阎温的性格,没有直接派人把她的送回宫中,这是阎温最大的让步。 她终于双脚都踏入阎温的领地。 十九露出了一个笑,既然让她踏进来,那她必定如同楔子一般,牢牢的盯住。 很快,浴汤就备好了,平时伺候十九的小宫女捧着从凤栖宫拿来的衣物,从门外进来,气息还微微的带着喘,想来是阎温才命人叫过来的。 十九在婢女的伺候下洗了个热乎乎的浴汤,然后重新换好衣服,身体这才暖过来。 十九并没有着急出去,在屋里转了转,她猜测这里应该是阎温的偏房,因为她能够听到阎温的声音时不时低低的从外面传过来。 十九转了两圈就觉得无趣,慢慢腾腾的从屋里走了出去。 其实她不想出去,她想赖在这里,在偏房呆着也好啊,至少能听见阎温的声音。 十九从屋里走出来,阎温正坐在外间的桌案边批阅奏章,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视物虽然没有障碍,但这光线写字费眼睛,该点灯了。 旁边的一个小内侍,一脸苦相的站门口,视线在旁边软塌,和阎温的身上来回转换,那上面摆着已经温过了三遍的晚膳。 小内侍看着年龄也不大,一张小脸都要抽抽到一块儿,一副想要张嘴提醒却不敢的样子。 十九一眼就看出怎么回事,阎温又不肯按时用膳,胃口本就不好,饿的过了就容易吃不下,人不吃饭怎么能受得了呢? 十九看了看软榻上的小桌子,又看了看专心致志的阎温,慢慢的朝着他靠近,站在阎温的身后,极小声的开口叫他,“大人……” 阎温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开口道,“陛下该回寝宫了。” 实际上十九知道,现在老老实实回寝宫是最好的选择,阎温的底线紧的很,能拉扯到这种弧度,已经是极限。 但她看着阎温消瘦的身形,又看了看软榻上摆着的饭食,再一看阎温面前堆成小山的奏章,实在是心疼的不行。 十九的脚步挪动了一下,很快又停住,硬着头皮又小声道:“我饿了……” 阎温手上一用力,纸上瞬间多了一块巨大的黑。 阎温将笔扔在桌上,腾的站了起来,回头抓着十九的手臂,就朝门口走拽,边走边咬牙切齿道,“老奴送陛下回寝宫——” 阎温虽然比十九大了整十岁,但他真心的不老,看上去比那二十几岁的世家公子还要耐看,且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常年食素,就算时常熬夜,皮肤也好的不得了。 这一句老奴实在是过于违和,十九实在是没忍住,“噗嗤”的笑出了声。 阎温让她气的肝疼,一路扯着她朝门口去,十九走到门边的时候,伸手扒住了门框,阎温拽不动,回头怒视她。 “饿了……”十九的手指紧紧扣着门框,“朕饿了,走不动……” 有能耐你就抱着我回去,阎温只要肯抱着她回去,十九一定老老实实的回去。 那样明天一早,整个宫中就会传遍,传她同阎温有一腿。 别管是多么难听,说是阎温亵.玩她也好,说是她恬不知耻,为为了皇位,甘愿做宦官玩物也罢,无论是哪一种说法,十九都十分的喜闻乐见。 阎温实在被十九的无耻震惊,直接气笑了。 第22节 不过笑意又瞬间收敛干净,语带威胁的叫了一声,“陛下。” 十九将头贴在门框上,可怜兮兮的看着阎温,用尽她毕生的温柔,百转千回开口道,“大人,已经快要入夜,你不饿吗?” 十九说,“大人真的清减了不少,从河边抱着我回来的时候,没走几步就开始喘了……” 阎温额角的青筋欢快跳了起来。 十九又说,“这江山还压在大人的肩上,大人可千万要保重身体。”连我这小体格抱起来都喘,这样熬下去,身体迟早要垮。 十九被阎温拉着手腕,阎温的表情莫测,手上无知觉的用力,将十九的手腕捏的生疼。 十九的手腕也细瘦的很,阎温曾经也抓过如此细瘦的手腕。 他愿用所有的一切换回的那个人…… 阎温垂下头,思绪被他自己强制终止,松开十九的手腕,又伸手去掐眉心,泄气一般的吩咐旁边的小内侍。 “添一副碗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哦耶(^o^)/ 阎温:吃完赶紧滚蛋,吵死了! ———— 大概明天或者后天就v,我正在玩命攒稿子,感谢天使们的陪伴,你们才是我双开玩命爆肝儿的动力! 第26章 大人先请 阎温叫小内侍添碗筷,小内侍愣了一下,而后脸上涌上喜色,别管怎么样,大人吃东西就好!小内侍一溜烟的跑出去。 十九默默的揉了揉手腕,听到阎温的话之后,迅速溜到了软榻旁边,根本不用人伺候,自己就将鞋子蹬掉,跪坐在软塌一边。 然后伸手掀开了小桌上盖着饭食的盖子,腾腾热气顿时悠悠飘了起来,饭菜的香味霎时间溢满屋子。 十九出声吩咐一直悄无声息的站在角落的婢女,“掌灯吧。” 屋子里迅速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伴着饭菜腾腾的热气,一时让阎温有些晃神。 他仔细看了看十九,她与自己的阿娘长得并不相像,但他刚才抓着十九细瘦的手腕时……还有此刻,见她坐在热气缭绕的饭桌旁,都让他莫名的联想到阿娘。 阎温摇了摇头,很快收回视线。 阎温清洗了手,坐在软塌的另一面,小内侍不仅将碗筷拿来,很快也给两人填好了饭。 十九跪坐在阎温的对面,这一会儿特别的规矩,笑盈盈的看他,阎温也看着十九,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动。 隔了一会,阎温脸色微沉的开口道:“陛下不是饿了么?” “大人先请。”十九眼睛映着跳动的烛光,看向阎温的视线都带着烈烈的火苗。 “要老奴将陛下平日里试毒的内侍传召过来吗?”阎温语带嘲讽,拿起了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碗里。 十九听他又自称老奴,不禁将视线在他俊秀的眉眼上轻轻划过,勾了勾嘴角。 她知道阎温向来一人用膳,即便受人宴请,也从不动外面的东西,想来是实在不愿意跟她一起吃,这才拿话堵她。 “在大人这里,我不担心。”十九见阎温动起来,自己也动了起来。 她确实是饿了,大口大口的吃,边吃边含糊的说,“咯大人想要毒屎我……辣哦也会嗤……” 十九吃东西始终是这个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因为以前实在是饿的怕了。进了宫之后,阎温没少因为这些事情磋磨她。 但是别的倒是还好,就连一些重大的场合,十九也能保证礼仪上不出错。 只有用膳,无论阎温命人怎么磋磨,故意饿过也故意让她吃撑过。 但如果饿狠了再吃,这幅吃相就更严重,如果撑着了……十九根本就撑不着。 胃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说是处罚十九让她吃个够,吃到想吐。但回回都是旁边的老嬷嬷害怕真的将人撑死拦住的,十九这才停下,连着几天,人没教出来,眼见着胖了一圈。 十九要么就不吃,吃就是这幅恶狗抢食的样子。 到最后只要是宫宴上,十九就被勒令不许吃任何东西,只能干看着。 当然她也有细嚼慢咽的时候,那就是吃的撑着之后,用零食填嘴的时候。 但现在她是真的饿了,而且这屋里气氛太好,最最主要的——是对面的人太下饭了。 对面阎温却与她截然相反,阎温动作很慢,吃东西不像十九一样唏哩呼噜,他几乎除了轻微的咀嚼声,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并且阎温只将米饭吃了小半碗,动作就慢了下来,盯着碗盘愣愣的走神,虽然动作还在继续,却是连看也不看碗里了。 十九吃了一碗之后,让小内侍又添了一碗,才端起来就见阎温这副样子。 她夹起一筷子菜,看了看阎温碗里面的白饭,顿了一下然后趁着阎温走神的功夫,飞快的丢进他的碗里。 旁边伺候的小内侍看了,险些把眼珠子掉进饭盆里,不过阎温并没有发现,夹起碗里的菜,慢慢的朝嘴里填。 十九西里呼噜的声音停止,开始一下接一下给阎温夹菜,小内侍在旁边,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到阎温一回神,十九立刻将菜拐回自己的碗里,把嘴里塞得满满的,低下头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阎温看着自己碗里的饭,他没有浪费的习惯,可是自己已经饱了,碗里的饭还剩了小半碗…… 不过他还是将碗里的饭都吃了,十九一直低头,夹菜的时候才抬头飞快看一眼阎温的脸色,发现阎温的表情没有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阎温走神的也太认真了,根本没发现自己无形中多吃了不少。 旁边的小内侍一脸钦佩的看着十九,十九骄傲的扬了扬脖子。 一顿饭吃完,外面已经黑透了,十九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借口再留下。就算是她能想出借口,她也不敢说。 吃完了之后,自己乖乖的下地等在门口,阎温也穿好了靴子,看了一眼门口的十九,头疼的朝外走。 十九喜形于色,阎温这是要送她回去,她亦步亦趋跟在阎温的身后,顺着屋门走出去。 宫灯已经全部点亮,十九跟在阎温的后面,走的并不是来时的那个门,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错重叠,让十九莫名的觉得他们之间有种无形的亲密。 夜里微风凉爽宜人,十九吃饱喝足,还有阎温陪在她的身边,心情愉悦的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语言表达不出来,通常就是行动来表达。 两人从内侍监出去,走在通往凤栖宫的长长宫道上,因为宫灯位置的原因,地上的影子朝着一侧偏斜,十九起先只是故意在走动间,用影子去触碰阎温的影子。 渐渐的开始伸手,借着影子去敲阎温的头,手指在阎温的头顶乱爬,还给阎温弄两个兔子耳朵…… 等到十九用手弄出一个鸟头,一下一下朝着阎温头顶啄的时候,阎温突然停下,十九猝不及防的撞在他的身上,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 阎温抓着十九没来得及变形的手,眯起眼睛问她,“陛下,你在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十九嘿嘿的笑。 阎温瞪了她一眼,松开十九的手腕,继续走在前面,`但这一次,但视线就不由得总是落在两人的影子上。 两人朝着前面又走了一段路,在一片僻静的宫道上,遇见了几个手里端着托盘缓步而行的宫女,宫女个个身着绿裙,是在前朝嫔妃那里伺候的人。 这个时间在这里遇见前朝嫔妃的宫女倒也合理,因为那是一群本该殉葬的人,阎温在这后宫之中为她们划出一块苟延残喘的地方,连那些本该遣出宫的宫女,也一并留下伺候那些嫔妃。 虽然和从前帝王活着的时候,日用规格无法比,可也没有亏待过她们,所以她们白日的时候,基本从不出来晃。 而见到阎温,几个宫女都停住脚步,因为手中端着托盘,因此并没有行大礼,只是微微屈膝低头。 十九从没见过绿裙的宫女,因此好奇的回头看了看,正和其中一个抬眼的对上,她脚步迟疑了一下,那宫女飞快的低下头,抓着托盘的手紧了紧。 一种怪异和不安涌上来,十九又缩近了一些和阎温的距离,整个人快贴到阎温的后背上。 因为阎温平日里无论行走到哪里,都会有死士暗中跟着,因此他送十九回来,身边也只带了两个提灯内侍。 在发现地上的影子有异常的时候,甚至连暗中护卫阎温的死士都没来得及反应,两个提灯的小内侍,也正在垂头缓步的走着无知无觉,而十九和阎温却一时间猛力去推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所以【今晚一过十二点零五,】我就会把v章节发出来。擅长修仙的可以等一下。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留言送红包,鞠躬。 第27章 完蛋—— 两人用的力道都不小, 同时摔在地上, 而跟着两人一起摔在地上的,还有一个手里拿着匕首的绿裙宫女。 提灯的小内侍这才反应过来, 扔了宫灯扑过来,而地上的宫女却还没等爬起来,就抓着匕首, 要朝着阎温的方向使劲。 十九心里一着急,也顾不得这宫女手中的刀刃如锋利, 一见她要伤阎温,直接不管不顾的扑上去。 这时候暗中护卫的死士已经从墙上掠下,将阎温第一时间扶起, 而十九则是骑在宫女的身上,双手死死的按着宫女的头,试图朝着砖地上磕。 只是这宫女的脖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硬, 任是十九怎么按也按不下去。 身后的两个内侍都去拖十九, 十九却魔障一样,甩开人还执着的去按那宫女的头, 都没有注意到阎温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她心中只想着,一定要磕昏了这宫女, 不能叫她伤到阎温。 宫灯侧倾, 烛火将灯纸点燃, 两簇火苗在夜黑中静静的燃烧,贴着墙边跪着的其他绿裙宫女,已经有人吓的昏过去了, 没昏的也是这一会儿的功夫,脸色就白的如同吊死鬼。 她们中没人不认得这突然刺杀的宫女,也没人不识得负手而立的蓝袍大太监,出了这一遭事,她们定然是活不成了。 十九执着的按着宫女的脖子,两簇随风跳跃的火光,映在十九的脸上,让她的纤瘦的背影,再度渐渐和记忆中的阿娘重合。 也是这样的夜,阿娘蹲在他不远处,用破瓦罐烧着沸腾的水,奴隶营中的所有人都睡了,火光也是这样映在阿娘的脸上,然后阎温嗅到了血液的腥气,和阿娘闷闷的痛哼。 滚烫的肉汤灌进嘴里,救了他年少的小命,却埋下了阎温憎恨的火苗,他憎恨这肮脏的世道,憎恨等级和奴隶制,憎恨着他的年少无力,更憎恨自己的存在。 他甚至没有父亲,阿娘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哪个,他就是生在最卑贱的奴隶营的野种,而他的出生,只带给了那个饱经风霜的女人灾难。 阎温的眼眶蓄起了水雾,他眼中十九的身影同记忆中的阿娘一起模糊。 他就是个灾星,他不该出生的,不该…… 十九突然被人紧紧的抱住,用的力气太大了,大的十九觉得她浑身的骨头都要被勒的错位。 但是她愣了一下,放开了地上宫女,转头回抱住了拥抱她的人。 熟悉的气息肆无忌惮的钻进鼻翼,十九闭上眼睛,半跪着拥住阎温,用手轻轻抚动他的后背,在平复阎温突如其来的激动,也平复自己因为这一个突兀的拥抱,着急敲锣打鼓漫天飞花的心肝。 阎温不是一个会因为这种事动容的人,如果他是的话,上一次河边事件之后,两人老早就滚在一块儿了。 阎温的身体有一点点的抖,十九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阎温,所以只能老老实实的配合他,让他把自己勒的直吭哧。 两个死士难得的愣了一下,片刻后飞快的垂头,没有再看抱在一起的两人,而是将已经声息全无的宫女拖的离两人远一些,将人翻了过来。 宫女其实早已经死透了,她手中匕刚巧刀尖向上,按在地上要朝着阎温爬时,被十九一扑就戳了她自己,此刻眼睛大睁着,手中还紧紧的握着匕首,匕首斜着插入了脖子,刀身全部没入,刀柄卡在脖子,还在潺潺的流血。 这也就是十九一直按不下她头的原因。她力气再大,也不可能徒手把那么粗的刀柄按进宫女的脖子。 第23节 十九侧头看了一眼,见宫女死不瞑目的样子,后知后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阎温抱着十九,一直等到夜风将他眼中的水雾风干,他才松开了人,拉着十九站了起来。 墙边上跪着的绿裙宫女,已经一个个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阎温侧头看了一眼,吩咐两个垂手站着的小内侍,“死的活的都带回去,先送到水牢。” 他话音一落,最后两个顽强哆嗦着的宫女也昏了过去。 阎温拉着十九,绕过地上的宫女尸体,继续朝着凤栖宫的方向走。 两个死士没有隐藏进暗处,而是直接跟在了阎温和十九的身后。 这不是十九第一次杀人,因此她的惊慌很有限,阎温拉着她走了一段,始终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十九的注意力慢慢就被转移,转而盯着阎温的后背,思考着他刚才骤然失态的原因。 十九不止想到了这些,甚至想到了阎温对她的一次次妥协,像马车上的那一次答应她喝粥,像今晚的这一次,答应和她共进晚膳。 阎温与她的所有接触,都被十九翻出来反复鞭尸。 十九的眼界浅,她就只能看到她在意的那一点事情,所以她反反复复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了一个令她心酸的结论。 阎温大概是将她当成了别人。 难道他还有个求而不得的人? 十九心里像打翻了陈年老醋,就连阎温抓着她的手腕变为抓着她的手,都无法压下她心中酸意。 这老家伙,死太监,难不成还有什么风流帐? 可是十九从未听说过阎温有什么女人,只有夜里的时候睡觉身边必须有人,但听说都是那些小内侍轮流用被子卷了,一晚上连头都不敢露出来,只能闷在被子里睡。 难不成……这老家伙好男风?! 十九脑中警铃大作,但随即她又很快打消念头,阎温并没有亵.玩小太监的毛病,这天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若是他有一丝的行为偏差,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十九心里酸溜溜,阎温一声不吭的快步走在前面,十九眼睛盯着他的后脑勺,特别想敲开看一看,他脑中装着的是谁,又把自己当成了谁? 一路到凤栖宫的门口,两人都没再说话,阎温在凤栖宫的门口放开了十九,终于开口道,“陛下早些歇息。”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看着十九,反而是盯着地面。 是就看一眼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是在想“那个人”胡乱点了点头,糟心的不想再看阎温这副德行,一甩裙摆干脆利落了进的凤栖宫,连一句“大人也好好休息”都没说。 阎温确实在出神,他根本没注意到十九对他的态度有什么异常,慢慢朝回走的时候,脑中纷乱的思绪缠成一团。 这小傀儡与他阿娘,从任何地方来看,并无半分相像。 可阎温自己都不知为什么,总是会对着她恍惚,总是因为她将底线一降再降。 阎温一直到睡下,也没有理清楚这其中的原因,心口像是堵着一块铁石,只命人将那几个宫女看着不许自尽,找人验了那死去宫女的尸,连个结果都没听,奏折也处理不下去,早早的躺上床。 只不过躺上床他也没能睡得着,他一开始觉得是心思烦乱的原因,觉得心口堵着石头,但是躺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不是心口不舒服,而是胃不舒服,侧身忍着,但是疼的越来越厉害。 最后还是叫了太医,太医给他扎了几针,开了药方,得出的结论是积食。 平时用膳不规律,晚膳又一下吃得过多。 阎温听到这个表情出现迷茫,吃的米饭和每天都一样……虽说后来确实是他硬吃下去,但量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旁边伺候的小内侍看着阎温难受直着急,见势只好将晚膳的时候,十九借着阎温走神的功夫,朝他的碗里夹了很多的菜,都被他无意识的吃了,这件事给捅了出来。 太医听了一张老脸有些抽搐,阎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紧抿着唇,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凤栖宫掐死十九。 按理说,阎温这性格,如履薄冰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对谁放松警戒至此。 但是阎温自己都没想到,在遭遇宫女行刺的时候,他看到有影子朝着两人的影子扑过来,第一反应不是矮身躲避,而是回手去推十九,并且还…… 他明天得敲打那两个提灯内侍,可别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来。 这一晚上,喝了药也没见什么效果,阎温无数次想起来掐死十九,捂着胃侧身疼得整夜未睡。 第二天,就将昨天放十九进来那两个守门的,又赏了板子,直接赶去水牢看管犯人去了。 并且严令禁止,没有他的金云令,不许任何人再出入他的院子。 他不想见十九,让他理不清楚的,拿捏不住的,阎温只要是想起十九,就一阵头疼。 不过他这一番都白做,因为十九根本不打算去找他,十九关在自己的寝殿里吃酸醋,越琢磨越觉得阎温他心里是有人。 这个人占据的位置还很重,重到能够将她都当成那个人的地步,重到只是想起就会浑身颤栗。 十九对着铜镜来回到照,心想难不成这天下还有和她长得十分相像的人? 她脑中猛的一闪,想起自己怎么说也是老皇帝的血脉,怕别是阎温惦记的,是之前哪个皇女吧…… 这老东西胃口还不小!十九越想越气,披头散发的也不装扮了,趴在桌子上猛朝着嘴里塞糕点。 青山昨天晚上一直等到十九半夜,十九和阎温是从另一个门回来的,没迎上他,所以今早特意叫青山回去休息,半日后再来伺候。 十九一上午披头散发,赤着脚在屋子里游荡。 伺候的小宫女们,没人敢说话,青山回去补了一觉,午间的时候一进凤栖宫,看到十九这副形容,顿时哭笑不得。 “陛下,”青山拿过十九的鞋子,蹲下要去给十九穿,十九将脚抬起来,缩在凳子上,嘴边沾着点心屑,呆滞的看着青山,半晌舔了舔嘴唇道,“先皇的皇女,是否有人与我长得像?” 青山一愣,真的仔细回想起来,他在这宫中很久,之前在先皇帝的身边也伺候过,所有的皇女都见过…… 青山仔细端详了下十九,随后摇了摇头。 “回陛下,已逝的皇女,并无人与陛下相像。” “你可确定?!”十九赤足蹦下来,凑到青山的近前,“你仔细看清楚,确实无人与我相像吗?” 青山虽不知道十九为什么这么问,但认真点头道,“确实无人与陛下相像。” 或者确切的说,十九真的与老皇帝无一处相像。 十九突然呲着牙笑了起来,但她笑到一半又僵住了,又凑近青山一些,撩起自己的头发,让青山仔细看她。 “皇女之中,无人与我相像……那先帝的后妃呢?” “陛下为何如此问?”青山不由得问道。 他盯着十九的脸,十九长的不是特别美艳好看的那种类型,但五官清秀小巧,身量也娇小,是属于那种娇俏可人的样貌。 而先帝喜爱美艳女子,后妃无一例外,都是姿容艳丽的类型。 “哎呀,你只告诉我,在这整个宫中,别管是皇女还是宫女后妃,你可有见过与我相像之人?” 青山顿了半晌,又摇头,“青山在宫中多年,从未见过与陛下相像之人。” 十九悬着的心放下一大半,青山在阎温身边多年,被派到她身边之前,一直贴身伺候阎温。 若是阎温跟与她相像的女子走得近,青山定然会知道。 既然不是皇女也不是后妃,阎温的身边又从不用宫女伺候…… 那这人是在阎温入宫之前的吗? 可阎温不是自小入宫吗? 十九打消了大半疑虑,重新坐回桌边发愣,青山暗自摇头,搞不清楚十九这是抽的什么风。 十九一连多天都没有动去找阎温的念头,阎温却因为那日积食之后,彻底伤了胃口,每日只能喝一点清粥,整个人眼见着又瘦了一圈。 这日,十九上早朝,御极殿里看到阎温下巴越发的尖,连眼睛都朝里陷了不少,本来已经在心里打算好,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替身之前,不去招惹阎温。 但一见阎温又瘦了这么多,这才十几天的功夫,照这样下去,下次再见面,阎温说不定就成了一具骷髅。 下朝之后,御极殿后,十九没忍住,又抓住了阎温,询问道,“大人可是最近胃口又不好了?” 阎温整个早朝上,一眼都没有看十九,余光中瞥到她都头疼。 这会儿被她拽住胳膊,烦躁至极,猛的将十九的手臂甩出去,脸色瞬间沉下来。 尤其是听见十九问的问题,阎温感觉到胃部又是一阵抽通,额角跳出了小青筋。 瞪了十九一会儿,怒道,“你今晚不许吃晚膳!” 十九一头雾水,被他吼得一愣,跟在十九身后的青山,却是惊讶的挑起了眉,他可是鲜少见到阎温如此疾言厉色。 阎温甩袖便走,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住,转身指着十九,“明晚也不许吃!” 一直到阎温怒气冲冲的走没影,十九还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被阎温甩掉的姿势。 半傻愣愣转头看向青山,“他最近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青山强压下笑意,摇了摇头,“大人近日胃口不好,每日只能进些清粥,说是前些日子……积食了。” “就他的那个食量,有没有我后院那条鲤鱼吃的多?还积食……” 十九无语的一甩凤袍,“他积食跟我有什么关系?” 十九嘟嘟囔囔的朝前走,“他积食为什么不让我吃晚膳,这人好不讲道理……” 阎温晚上不许她吃晚膳,十九夜里饿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无数次想跳起来去掐死阎温,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早上起来洗漱好第一件事,就是干了两大碗米粥,又吃了几个小包子,这才摸着圆滚的肚皮,歪在软榻上晒太阳。 “老家伙……自己胃不舒服,就想饿着我……整天也不知道想着哪个野女人……” 十九两晚没吃饭,到第三天的时候,可以吃晚饭了,一顿胡吃海塞,塞的肚子鼓鼓的,爬上软绵绵的床睡觉。 觉睡得特别香,但也不知是不是日思夜想的太过,阎温入了梦,拉着她的手,用一种被掐了脖子的母鸡一样的声音,尖着嗓子对她说道,“小十九,你不要吃晚膳了,我喜欢瘦的。” 梦里的十九红着脸,软软问道,“那你喜欢瘦成什么样的?” “呐,就那样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美?” 十九“嗷”的一嗓子醒过来,天还黑着,梦中阎温笑得极其诡异,指着一具骷髅问她是不是美丽? 他说自己就喜欢那样的。 十九实在是被梦给吓着了,下地摸到水壶,赶紧灌了一个水饱压了压惊。 “今日大人那边没有传话,不用早朝,陛下怎么醒得这么早?” 青山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十九抱着水壶,坐在桌边上,惊魂未定道:“快去给我弄早膳来。”那老东西想把我饿成骷髅,我才不干! 十九早上吃的特别多,吃得青山在旁边,都忍不住开口劝,她才放下,这时候才蒙蒙亮,吃饱喝足之后,十九又滚回凤床上去睡回笼觉。 这一次又做梦了,不过梦中的阎温不再诡异,而是虚虚弱弱的躺在床上,吭吭唧唧,似乎哪里特别疼的样子。 十九掀开床幔,坐在阎温的床边上,伸手推了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