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唤你的姓名》 第1节 《呼唤你的姓名》 作者:清玫 文案: 【清新悸动校园甜文】 内敛情深学神x温柔倔强少女,一见钟情。 高三五月,铃声响后,整栋楼都在安静地晚自习。 课代表和学习委同学,一个上楼,一个下,抱着试卷,在楼梯间狭路相逢。 随时可能遇见巡查老师。 尖子生靳骞扫了圈周围,一脸清正,却轻狂大胆握住她的手不放。 平时安静的眼里闪着热烈的光彩,似是促狭,又像在等她温柔的嗔怪。 蓝烟红透了脸,故作淡定:“……随你便。我这手练琴都练麻木了。” 她正想绕过他,就感到手心触感一变,肌理光滑—— 就在明亮的楼道。 少年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缓缓一眨眼,低望着她笑意更深: “……现在呢。” * “蓝烟,我们并肩走过了玛雅人的世界末日,看过那场英国人把自己的国家公投脱欧。 诺基亚手机里,你发给我的消息一条也舍不得删。 我知道,这世事纷繁,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我们还相爱。 ——出自靳先生的婚礼誓词. 阅读指北: 1.总在下雨的运动会,乱揉一气的眼保健操,抄过的歌词小纸条,在英语老师那背过的reading,偷偷写在泛起雾气玻璃窗的名字,还有夏天风的味道。 2.女主民乐特长生,双学霸配置。同时为考上同一所大学、成为更好的自己认真努力,没有中途分手。 3.请相信,手机只能存200条短信的年代,亦有热烈执着的浪漫。 内容标签:花季雨季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蓝烟,靳骞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她的睫毛 江南的夏季漫长。 八月底,午后日光依然明晃晃的,洒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刺的学生们纷纷举起了书,挡着眼睛。 可蓝烟一点也没察觉。 她抱着附中民乐团手册,自顾自沿着八角长廊往教室走。 人呢,还沉浸在合排军训汇演曲目的高度集中状态里。 有些恍惚。 陈萌把她从班门前拦下时,蓝烟仍细细抿着唇,神色安静。 “蓝蓝蓝烟——” 陈萌揪出她怀里的书,推开窗,轻飘飘丢回了桌上:“拜托,可以分一点目光给我么?” “……可以可以!” 少女终于回过神,柔润的眉眼一弯:“我错啦。” “才不跟你计较。喏,书我都替你领过了。” 蓝烟正要说谢,抢先被陈萌眉飞色舞抢白了一通:“亲爱的,我们也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呗!老班开军训协调会去了,班里都没人了。” 真的假的。 她回头去看,班里还真空荡荡的。 只有风哗啦啦翻着书页。 “……你们知道自己和尖子生的差距在哪么?” 初中三年,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语气,蓝烟想都不用想都能回忆出来:“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好学生哪,人家擅于抓住时间的边角碎料学习。不像有的人,成天叽叽喳喳,整个年级最吵的就是你们!” 但现在吧,她发现这群尖子生同学,似乎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励志。 蓝烟不由悄悄舒了口气。 她成绩一向好,还摘下了今年越州中考艺术特长生的状元,这不假。 但从六月放榜以来,不管爸妈有多满面春风,蓝烟心里咕嘟咕嘟,冒的全是郁闷的泡泡。 其实,原本单凭成绩,上附中对她来说就不难。 又因为提前签过分数线下二十分录取的约,中考前,蓝烟就料定自己能稳上附中。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她这个对中考无欲无求的人,偏偏就发挥超常了。 不仅能上,稀里糊涂全校一排名,蓝烟还被分进了全国示范的菁英班。 历年985率98%的菁英班。全班50人,她是42名。 这种吊车尾的滋味,谁都不喜欢。 蓝烟还在满脑袋跑火车,陈萌却不肯放过她—— “……去嘛去嘛。” 陈萌一脸郁闷:“蓝烟你想想,从明天军训起到开学,自由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多恐怖啊。” 也是。 蓝烟想了想,而且陈萌和她,是分到陌生班级的初中同班,天然就会走的近一点。 她舒了舒肩,笑着应声:“走吧,打羽毛球去呀。” ## 午后,因为高三年级有英语听力试音,室外篮球场纷纷暂停使用。 但男生们哪耐得住。于是,容纳室内篮球和羽毛球的育英体育馆a馆,瞬间人满为患。 陈萌拉着蓝烟,从绿意深深的树荫底下七拐八绕,轻快地飘进了馆内。 一路连太阳的面都几乎没见到。 “萌萌,”蓝烟摩挲着球拍细密的网格,直感慨:“这才报道的第一天,学校地形你就那么熟啦?好厉害。” 陈萌瞥她一眼,哭笑不得:“你忘了?我是之前参加夏令营就签的菁英班,当然早就在附中混熟了。” “……对噢。” 一直以来,菁英班学生的组成很简单:分数高的,初中连年成绩拔尖,被推优通过夏令营训练的。 当然后者,就是非常极少数的尖子生了。 “不说了不说了!” 陈萌冲她挥了挥手,一溜烟跑了:“我先去对面,位置别被人占了。” …… 但战局开始还没多久,蓝烟就反悔了—— 这个陈萌还真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啊。 她一手把碎发撩到耳后,弯下腰,再一次认命般地俯身去捡球。 这才恍然听见,整座场馆一迭高过一迭,响起球鞋在地板上的摩擦声。 声声越发急促。 “……我们班男生真的好有身高优势诶。” 这个年纪会打篮球的男生,从来不缺女孩子们悄悄站在球场边,围成一圈讨论。 蓝烟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力,竖起了耳朵听她们讲。 “就是就是,我看篮球联赛和运动会,我们都班有戏!” 一个脆生生的少女音尤其突出:“而且!我们班而且有好几个养眼的!” 这个“而且”的语气,实在是比别的词郑重太多了,蓝烟眼里漾起笑,想道。 “嘭。” 蓝烟后知后觉地循声侧过脸,只来得及看见篮球势大力沉,撞进了篮框。 “漂亮!” 球场上的少年欢笑着,瞬间爆发出一阵击掌喝彩。 好闹腾。 第2节 蓝烟眨了眨眼,还是决定继续想她的羽毛球大计去了。 明明和她个子没她高的陈萌,居然那么擅长发斜高球。 根本接不住嘛。 她小小声嘟哝着,没多想就随意挥了挥拍,把球发了出去。 但也还在神游天外的陈萌,等发觉羽毛球卷着风扑面而来时,陈萌忍不住惊叫出声:“……妈妈妈呀!” 打着哪儿也千万不能打着脸啊。假如非要打到,就……千万别太疼吧。 她吓的半闭上了眼,慌忙反手用力一挥。 越界,过网,所幸球卷着弧度,飞了出去。 蓝烟眼看着羽毛球破空而出,打在了一个篮下跑动的少年肩上,落了地。 而那个挺拔秀致的背影,只是停了停,然后……侧过了半边脸。 一切都像是蒙太奇的慢镜头画面。 距离很远。其实,蓝烟甚至没有看清他的眉眼。 “咯噔。” 可她听见自己心里,清晰又奇妙地响了声。 那仿佛是,雪落一夜后的清晨,天地安静,踩在松动枯枝上的声音。 蓝烟忽然,忽然就很想看清他的样子。 可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会转过身,也许还会带着薄怒的神色,她恨不得立即就逃。 这……这是怎么了。 她咬着唇,懵懵懂懂。 “嘿哟,陈萌!” 这场“飞来横祸”让篮球场那边也不消停了,远远传过来男生的笑语:“你这什么水平啊,越界都越到外婆家了。” 陈萌憋红了脸:“关、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江余一耸肩:“关靳骞的啊,我这不是路见不平么。” ……靳骞。 蓝烟一字一言,藏在心里默念了遍。 七八月闲的时候,她甚至还对着这个第一名的总分,在纸上圈圈画画,推算过。 到底是各科考了多少,才能加出来这么变态的数字啊。 居然是他。蓝烟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啊喂!还有你啊,蓝烟。” 江余招惹完陈萌,笑眯眯的更起劲了:“不是哥说你,伤害同学,你这也是从犯。” 蓝烟听是听见了,只淡淡“哦”了声,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多年邻居兼……损友。 要知道,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江余就因为长期冰可乐的贿赂,替蓝烟的追求者递情书。 而且还……一手托了三家。 结果被蓝父发现,一怒之下告到江余那个越州十佳青年企业家的老爸那儿去了,气的江城二话不说抽了皮带,把儿子打的鬼哭狼嚎。 但谁让江余这家伙皮够厚,每次消停不过两天,就又原地复活了。 这不,眼前江余那张脸上,就差明明白白写着“想要捡球,你求我啊”几个大字了。 蓝烟在心里翻了个超大的白眼,偏偏人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余哥,”先熬不住的是江余身旁的男生,压着声问他:“……这个就是你们班蓝烟吧?” “是的吧,看样子我也感觉是。” “废话!她不是谁谁是?”江余抱着肩,笑的极其阴险:“叶骏,少装纯了你,照片又不是没见过。” “哦~~” 男生堆里揶揄的起哄声此起彼伏,把叶骏的脸烧的通红。 可蓝烟依然是波澜不惊,恬恬淡淡的样子。 这样的阵仗,她实在是见的太多了。 小学四五年级,第一次有群男生笑闹着,故意把一个白皙羞涩的男孩子推到她身边时,她也唰的红了脸。 但后来蓝烟发现,什么起哄啦、捏着嗓子学女生说话啦……他们这些伎俩,颠过来倒过去就那么几种。 要不说男生都是幼稚鬼呢,都这么多年了,他们居然还没玩够。 “蓝烟!” “……诶?” 蓝烟扇了扇睫毛,着实被江余忽然郑重的语气,吓了一跳。 江余朝她挤眉弄眼,一脸委屈:“姐姐,你就不能配合下吗?” 这位新晋级花都和自己熟得很,这放到男生堆里,多有面子啊。 可她今天,还就不想让江余得逞。 蓝烟蜷着指尖,在手心挠了挠,又松开。 心底忽的钻出一股昏了头的冲动。 场上仍有人打着球。声音砰砰砰的,听得她有点怕。 平时路过篮球场,蓝烟都躲得远远的,总有种一不小心就会被砸中的错觉。 但她还是慢慢从江余他们那堆人身边,越了过去。 站到了篮球场边上。 “……同学。” 刚刚那点不知道从哪来的一往无前的勇气,这三两步,转瞬就散光了。 蓝烟站在那,双手合十,越说声音越轻:“能不能帮我捡下球?谢谢啦。” 还没等那人反应,陈萌和江余对视了眼,都忍不住“噗”的一声,笑的贼兮兮。 “真的,蓝烟。你会发现,找他还不如找我。” 场上一刹的安静。 篮下那个少年听见了似的,把手中的篮球抛给了队友,然后指了指静静躺在地上的纯白羽毛球。 蓝烟面上不动声色,可心跳……也跟着他的动作一晃。 还有,这些人怎么都笑成这样。 蓝烟正奇怪,就见少年漫不经心俯身一捞,然后返过身,直接就想把羽毛球抛给自己。 总归错在自己嘛,哪有什么好挑的。 因为爸妈从小就教育她,虽说女孩子温柔斯文点好,但也不许故作忸怩。 尤其是与人说话时,一定要认真看向对方。 蓝烟手捧在半空,看着他蓦然一笑,眼里闪着少女天然的纯真娇憨:“……谢谢你啦。” 这是靳骞第一次见到蓝烟。 靳骞怔住了两秒,忽然改了主意。 顶着他那张生人勿近却好看的脸,亦步亦趋跟过去,把那枚羽毛球—— 轻轻落在了少女手心。 第2章 盛夏光年 十五分钟后,体育器材室。 “快快,各位,可靠消息——” 蓝烟和很多同学一样,侧目看向声音的来源。 江余气还没喘匀,就开始高音喇叭似的播报:“行政楼那边老班们都散会了,往回走了!” “啊,那要赶紧回班了,别撞老班枪口上,刚进高一就被树典型……” “对对,快走吧。” 一室的学生都被摁亮了开关似的,往归还器材的地方涌。 陈萌带着蓝烟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不容易,找到了羽毛球陈列架前的一丝空隙。 “诶蓝烟,”陈萌摇了摇她的手腕:“你个子高,快把羽毛球还了,我们也回班吧。” “噢好。” 尽管……那个人早就把球还给了她,她也没肯和陈萌再打下去了。 只是故作镇定,微红着脸,跑到体育器材室还器材了。 这一还就是十五分钟。 而那枚羽毛球,至今还被蓝烟怔怔握在手心里。 这种硬质的羽毛,刺在手心微有些扎,一点也不舒服。 可蓝烟还是低着眉,匆匆又看了眼,然后轻轻把它放回了架子上。 “走走,这次我们不走回头路,从看台后面绕回去——” 陈萌急急拉着她就跑,又开辟了一条据说能避开从行政楼回高一教学楼的新路。 但墨菲定律这玩意总能应验。 第3节 两个人刚溜到回廊边的楼梯口,恰好碰见班主任宋俊卿从反方向迎面走来,一眼就捕捉到了她们。 蓝烟和陈萌四目相对,都顿了顿,然后……认栽呗。 虽然名字俊,但实际上,宋俊卿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 微胖身材,总是一身朴素的暗色衬衫西裤,骑着辆小电动车来去如风。 完全符合大家对高中班主任的想象。 蓝烟记起昨天,蓝乔还意味深长地告诉她:“老宋吧,耐心不是一般的好,但有的时候也太好了点,等你开学就明白了。” ……希望如此吧。 “陈萌,蓝烟——” 宋俊卿笑眯眯的,人的确很和蔼:“你们在这干嘛呢?” 蓝烟在心里忍笑,老班们这都……从哪里来的自信呀? 总以为他们去开会、听课的时候,自己班的学生都会乖乖在班里上自习。 蓝烟伸出细白的手指,指了指楼上,满眼乖巧:“宋老师,我们去……卫生间。” 陈萌也在旁忙不迭点头。 听话好学生和温柔乖乖女的配合,宋俊卿当然信了。 “哦哦,那快去吧。” “——老宋!” 中气十足的一声喊,以及突然……从二楼走廊边闪现出的一颗脑袋,把师生三人都吓的一缩。 七班的班主任许建华见状,笑的更欢了:“嘿嘿也没别的事,老范喊开会,就差你了!” 蓝烟:“……” 说好冷峻严肃的高中老师,居然这么幼稚。 可宋俊卿夹着笔记本就要走,还不忘叮嘱她们:“你们等下和班里说一声,等我20分钟,我去开个短会就回来。” 陈萌如蒙大赦地应声,挽着蓝烟,咚咚咚就往楼上窜。 “诶诶诶你别急呀——” 一直跑到三楼通往实验楼的廊桥边,陈萌才停下来,给蓝烟一点喘气的机会。 “蓝烟!我都要吓死了。” 陈萌一脸痛苦纠结:“老班肯定是看破不说破的。你说,他会不会在小本本上给我们记上一笔啊?” “完了完了,新学期就给他留下个坏印象……” “好啦。” 蓝烟从最后一级台阶上轻巧跃下,看着她一笑:“放心,老班哪有那么闲啊。再说你成绩那么好,他看你肯定自带光环。” “你都不担心么?” 陈萌不由盯着蓝烟看了好几秒。 她很漂亮。是非常标致的那种美,就像清晨花园里一轮垂露的玫瑰。 说话也温声细语,不争不抢的。 这种女孩子,一看就是家境优渥,万事无忧,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 陈萌越想越不可置信:“我原来还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宝宝呢,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 蓝烟摇了摇头,一脸“我可没说过”的无辜。 亏陈萌初中三年,时不时就要接受班主任“你们也学学人家蓝烟”语录的洗礼。 太气人了吧。 陈萌没好气望向实验楼下的晚樱,决定不理她,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蓝烟!” 瞬间她眼神都亮了几个度:“我都忘记审你了!嘿嘿嘿,美貌还真是通行证,连靳骞这种人都买账。” “抛开他那个变态的分数不谈,快说说,光被这种极品帅哥献殷勤是种什么感受?” 蓝烟微拧起眉,想了半天,也没个答案。 “难道……是我太井底之蛙了,靳骞还不算好看的?” 陈萌幽幽开口:“就算我对他毫无兴趣,但怀着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欣赏,那也得承认他长得不错啊。”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 蓝烟断了片似的如梦初醒。 靳骞背对着球场,一步步向她走来时,她明明已经把他的样子看的很清晰了。 但她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主宰。 “萌萌,”蓝烟按下往外窜的思绪,故意淡定道:“那个,我在文化艺术中心学琴,那一栋楼学表演的、学播音主持的男生,好看的真不少。” 可要说靳骞和他们,还真的有不同。 靳骞很容易就让人想到蓝天碧海,淡淡的薄荷叶,或是雨后初霁青草气息。 那种未经雕饰,清爽端正的少年感,让蓝烟都忽略他到底五官哪里比较好看了。 假如这些人要演校园初恋系校草,不如找这家伙抄一抄。 “行行行,是我艳福太浅,和你比不了,”陈萌一脸扫兴:“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正常人球落到他旁边,干嘛不捡?架子有那么大么。” 被蓝烟美人恍然大悟的目光注视着,陈萌心里成就感,简直噌噌噌往上泛。 她一脸神秘,冲蓝烟招了招手:“我跟你说一个经典的八卦,靳骞他啊,应该是被东西砸怕了。” “……哈?” 现在上学都这么危险了么。 “听靳骞在弘光的初中同学说,为了引他注意,什么路过课桌故意撞倒书,打球落到他身边啦都是普通伎俩。一开始我还不信,直到夏令营那次,就……就在五楼这个地方!” “靳骞站在楼下天井,五楼有个女生被小姐妹一怂恿,把古汉语字典扔了下去,正好……砸在他肩上。” 蓝烟仰起脸,从五楼看了遍到一楼,回忆起那本古汉语大砖头的重量,喃喃:“我的天,这得算校园安全事故了吧。” “反正后面的课他就没来了。” “等等——你刚刚说,故意打球落到他身边?那今天我们……” “很显然,”陈萌一摊手,无奈到坦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应该觉得是我们串好了,故意的吧。” “要是我,我肯定也这么想。” 怪不得一开始,他扔球给自己的动作透着不耐烦。 “那那,”想到这,蓝烟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这种事,我……总不好去解释吧。” “人家不是说了么,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那还解释什么呀?你就保持原状。” 陈萌拍拍她的肩,轻松道:“以后对他态度冷淡点,反正你对男生不一直都淡淡的么。” 蓝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冷淡么,我……试试。 ## 聊八卦,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蓝烟和陈萌上完这个“超长版”厕所,刚回班坐下,老班后脚就跟了进来。 “——诶诶诶怎么回事!” 宋俊卿敲了敲班级前门,皱眉道:“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菁英班的样子?我不在,就不能自觉上自习么?你们又不是替我学习!高中和初中学习节奏完全不同……” 说好的军训布置会,光是思想教育前奏就说了十五分钟。 蓝烟这下总算明白,蓝乔说的“耐心特别好”是什么意思了。 她瞄了眼周围,有心猿意马卷着书页边玩的,有暗搓搓想转笔又怕发出声音的,还有目视着黑板放空自我的…… 全班最积极活跃的,怕就是头顶转悠的电风扇了。 “按照学校安排,我们这次军训要去青少年教育基.地外住七天。全班统一住大宿舍,12人一间,上下铺,名单我已经分配好了。” 尽管这些都已经写在入学通知单上了,但老宋话音一落,班级还是炸开了锅。 “12人一间!那晚上不要睡觉了,聊天都不够。我听高二学姐说,还有夜间紧急集合。” “对呀,这有什么的——” 蓝烟听出来,说话的是篮球场上那个萝莉音,好像叫贺岚的。 “最恐怖的是限时五分钟洗衣服洗澡,吃饭统一盛饭,拉歌赢了的连队先吃,其他连队干看着。” “这也太变态了吧……” “来来,你们继续讲。” 老宋的声音凉悠悠的,不紧不慢:“等你们讲完了,我再讲,反正我也不急着下班。” 可我们急着放学啊。 教室里的声音稀稀落落,终于安静下来。 老宋这下满意了,开始交代明天出发的情况:所有家长送学生只允许送到校门口,即使有行李,出于校园安全考虑,家长也不能进校。 “我们班男生要有点担当,要抢着帮女生拿行李,懂不懂?” “懂~~” “还有军训文艺汇演啊,是展现班级风采的机会,希望我们班同学都踊跃报名。目前在我这登记的,都是直接参加学校层面的。” “我们班蓝烟和徐蔓两位同学,分别入选了学校民乐团和管乐团演奏。哦对了,你们是自己带乐器,还是怎么说?” 蓝烟和徐蔓四目相对,心照不宣一笑,都说是自己带。 上课、演出、比赛,都要背着自己的琴跑,学乐器的女孩子几乎都被迫练出了力气。 第4节 但蓝烟天生就不是个劳碌命。 从小学琴,家里车接车送。 下了车,还有蓝乔这个长她三岁的哥哥。她在前面晃荡着手,轻轻松松,蓝乔默默背着她的琴,跟在身后。 送完她,然后自己再去上奥赛辅导班。 “这样——” 老宋想了想,安排道:“江余陈炫,我看你们俩成天精力过剩。蓝烟和徐蔓的琴到时候交给你们拿。要磕着碰着,有一个音不准了,回来给我抄十遍《劝学》。” 江余和陈炫没出口的惨叫,瞬间被宋俊卿一个眼神压制了。 …… 第二天清晨,校园钟楼广场前的空地上,停着一整排大客车。 虽然怕苦怕累怕晒黑,但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对这种住宿在外的集体军训,还是跟春游似的,难免有点隐隐的期待。 “蓝烟,你这把琴到底值多少钱啊?” 江余笑谑着说:“外面居然还包了绸布,我还以为自己抱的是个八十年代的电视机。” 蓝烟笑的很软:“大概是个你摔坏了,你爸又要摩擦你的价格?” 江余:“……”认你狠。 蓝烟每逢出门,前一晚必失眠,今早她硬是被冯端云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怕迟到,琴也是妈妈替她打点装好的。 结果上车一看,冯端云给她带的,是一把“宏声”。 论音色,论名家签名,甚至再俗气点论价格,宏声都不是蓝烟的古筝里最出众的。 但这把琴胜在木纹古朴,外观美貌,共鸣也好,倒是她在家摸的最多的。 “既然这责任这么重大,那我给你找个下家吧。” 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江余,笑的阴恻恻:“放心,肯定是个比我靠谱的人。” 蓝烟下意识就拦住他:“你等等。” “嘿哟,”江余乐不可支:“我还没说是谁,你急什么?” 也是,万一她猜错了呢。 “靳骞——” 江余趁空,立马扯着嗓子喊了声。 “……你!” 看的江余在背后啧啧称叹。 以前也没发现她这么经不起逗啊。 ## 军训地点坐落在越州远郊。 大客车兜兜转转,不知道沿着绕城高速开了多久,然后转进了一条颇为颠簸的林荫路。 从班主任到学生,都安安静静的补着眠。 蓝烟跟着车身摇晃,很不幸,脑袋重重磕在了玻璃窗上。 撞出满眼金花,然后彻底醒了。 怕吵醒身旁的陈萌,她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四处望了望。 一个个睡的东倒西歪的,真应该拍下来。 越过座椅间隙,她……找到了靳骞。 他身旁的座位没有人,放的是她的那把宏声。 少年以手撑头,靠在窗边,闭目假寐,清俊的脸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另一只手轻搭在她的琴上,十指修长,似抱似扶,仿佛…… 温柔环抱着喜欢的姑娘。 蓝烟忽然感觉,周遭静的发慌。 只有她的脸发烫。 第3章 橘子汽水 军训的第三天。 初时的那点新鲜劲早被晒干了。 附中的学生个个都恨不得闻鸡起舞,施法求雨去了。 可如期而至的秋老虎,还是把越州当天的最高气温,一路飙到了38度。 “嘶,”徐蔓正用块大浴巾擦着湿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 “就是呀。” 蓝烟裹在被子里,懒懒散散翻了个身:“……空调太强力了。” “要不要我帮你把温度打高点?别感冒了。” “不了不了,”徐蔓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等她们热死了回来,还不吃了我们。” 也是噢。 谁让最热的今天下午,她和徐蔓都没在大太阳底下参加军训,被喊去参加文艺汇演彩排了呢。 这是蓝烟生平第一次觉得,她的那张琴凳,坐起来那么轻松惬意。 乐团指导老师心疼这群小姑娘,彩排结束,硬是找借口把她们拖到小礼堂“加训”了会儿,不肯放她们回队列。 实则早早让她们回宿舍,舒舒服服洗个澡,休息去了。 “——开门!” 说曹操曹操就到,宿舍门口脚步声轰隆隆迫近,笑闹着喊道:“查水表,快开门!” 还挺精神啊。 “别催了,来啦来啦。” 蓝烟翻身坐起,跑去刚把门打开,就被贺岚迎面一把抱住了:“洗干净的小美人儿,还不让大爷亲近亲近。” 要论没节操,女生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比男生差。 “哦,”蓝烟一脸淡然:“那欢迎亲近啊。” “咳咳。”贺岚却一下红透了脸,嗫喏着弹开。 蓝烟摇了摇头,眼里笑意闪烁:“你这也太色厉内荏了吧。” “不是!”贺岚脸更红了,小小声说:“……你好软啊。” 整个宿舍静了一静。 等反应过来,她说的到底是哪里软的时候,蓝烟的脸已经红成了夕霞的颜色。 陈萌都快笑岔气了:“我的天,贺岚你也太诚实了吧。” “恭喜你贺岚同志,一开学就荣获九班艳福最深头衔。” 贺岚盯着蓝烟,委屈巴巴:“蓝烟亲爱的,我真的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嘛。快把内.衣穿上,老班待会儿要来检查内务了。” 蓝烟:“……” “啧,你还别说,蓝烟瘦归瘦,还是很有料的啊。” 又是一阵爆笑调侃,蓝烟红着脸,飞快溜进卫生间穿内.衣去了。 胸部发育是青春期女生逃不开的一个话题。 忽然有一天跑步或是不小心一碰胸口都又酸又痛,衬衫也要钉暗扣的时候,蓝烟也问过冯端云怎么办。 冯端云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发:“这是正常现象,长大了就不痛了喔。” 面对未知的生理变化,蓝烟心里很拧巴:“……可这样穿衬衫就不好看了。” “那、那也没办法啊。” 冯端云皱着眉笑了:“这玩意儿是遗传的。我胸大,你肯定不会小。” 唉,做女生太难了。 蓝烟出来后没多久,老班就来了。 “我能进来吗?” “——不能!” 里面的姑娘们笑着异口同声,但还是第一时间跑过去,把门拉开了。 “哎呀,真是的。” 徐蔓双手一拍,特别客气:“老师您说您,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就是就是。” 陈萌和贺岚上前,一边一个,笑眯眯接过了宋俊卿手里拎着的两大瓶冰可乐。 “诶等等,那有一瓶——” 有一瓶是要带给男生宿舍的,老宋在心里尖叫。 但看着小姑娘们眼里的天真憧憬,自己就是个典型女儿奴的宋俊卿,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再一想,今天下午他去校场看学生,正巧碰到中场休息,听见那群小子在嘀咕。 “看看人家8班,都是菁英班,怎么差距那么大呢。人家班主任莫女神,又年轻又漂亮,还拿张面纸替站军姿的学生擦汗。” 第5节 “老宋要真这么干,你能消受得起么?” “……靠,你杀了我吧!” 宋俊卿越想越气,在心里很阿q地告诉自己:我带的是个女生班,我们班没男生。 “宋老师,我们今天快苦死了。” “您明天和教官说说,给我们放点水吧。” “好好,”老宋满口答应:“但你们要再报一个汇演节目出来啊,今天彩排完领导找我,说是少一个节目,蓝烟和徐蔓的都不能算我们班的。” 宿舍瞬间鸦雀无声,整理内务的整理内务,抬头望空调的望空调。 老宋忧郁了。 “贺岚,我看你声音挺好听的,要不唱首歌?” 贺岚笑的很腼腆:“宋、宋老师,您看数鸭子可以吗?这是我唯一不跑调的了,门前大桥下走过一群鸭——” 老宋:“……” “宋老师,”徐蔓慢条斯理说着:“斯薇原来在初中的时候,可是文艺骨干呢,她唱歌很好听的。” “没、没有啦。”罗斯薇忙红着脸谦虚。 陈岚她们也帮腔:“对啊,昨天晚上我们听她哼了两句,特好听。” “斯薇你报吧,这是为班级争光的事儿。” 蓝烟看见斜上铺的徐蔓轻轻笑了声,眼里的光却是冷的。 罗斯薇终于在她最喜欢的众望所归中,羞答答同意了。 按祝玥的话说,蓝烟和罗斯薇这两个初中出名的美人,完全是两个相反面。 罗斯薇在男生里人缘极好,她性格活泼明媚,跟谁都能称兄道弟,开玩笑百无禁忌。 很多人都说:“蓝烟漂亮是真漂亮,但性格要像罗斯薇那样随和,就好了。” 习惯了枯坐练琴的蓝烟,纵使笑起来眉眼软如春水,安静时也透着些许冷淡。 因为练琴是个很磨性子的事。 而且,这个年级的男生开起玩笑来,净喜欢往那方面靠,没个分寸。 蓝烟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她觉得是种冒犯。 干脆就不理会了。 造成学校贴吧里,每个提到她的帖子里,都有人讽刺她大小姐脾气,眼高于顶。 蓝烟就只笑笑。 她万万没想到,这都进了菁英班,学习压力可以预见有多大,罗斯薇还有力气在附中社交界发光添彩。 厉害啊。 陈萌一向烦罗斯薇,送走了如愿以偿的班主任后,直到熄灯时间,她还气闷地坐在下铺,随手拿了一盒泡面,撕着塑料封皮玩。 “你饿啦?” 陈萌埋着头,继续拿泡面出气:“对啊,吃不惯食堂的饭。” 更看不惯有些人。青春期的少女正义感总是很强烈。 “别说了,我也饿——” “诶诶你们看,”贺岚拉开了一点门缝,猫在那用气声说:“……好多人偷偷去饮水机那泡泡面!我看见陈炫了。” “真的假的?” 门缝边葫芦娃似的,堆出了好几个脑袋。 “……要不我们也试试?” 蓝烟她们住的女生a宿舍就在一楼,面前的小庭院里,就有个饮水机。 只是到了熄灯时间,教官明令禁止出宿舍,抓到肯定是要被罚的。 “嘿,”陈萌撞了蓝烟的肩一下,笑眯眯的:“假冒乖宝宝同学,要不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了?” 她也就这么一说,逗蓝烟玩玩而已。 没想到蓝烟眼里湿漉漉的,闪着娇俏好胜的神色:“去就去。” 话音一落,她就从陈萌手里拿过泡面,钻出门外了。 虽然已经熄灯,但晚上十点睡着的人寥寥无几。 可以说,唯一这台饮水机的动静,整栋楼的同学都在悄悄关注着。 蓝烟跑到饮水机面前时,热水已经被陈炫用完了,醒目的红灯亮着。 要不要先回去等呢…… 万一在回去的路上被教官逮到,面也没吃到,那不是死不瞑目么。 直到她看见地上,有个拉长的身影,一步步靠近。 蓝烟半边身体都看僵了。 让你充英雄,让你天不怕地不怕,她止不住在心里鄙视刚刚的自己。 “报、报告教官。” 她很鸵鸟地没转过脸,对着饮水机,轻声嗫喏:“我饿了,所以——” 身后那个人伸臂,从她头顶斜掠过,默默放了一盒辣旋风在饮水机上。 ……是友军啊,干嘛不早说。 情绪大起大落,蓝烟没忍住,一口软糯的吴侬软语直往外钻:“噢哟歪,吓么都要被你吓死啦!” 似娇似嗔。 听在越州本地人耳朵里,习惯了,本也没什么。 靳骞都没听懂意思,可还是心里一摇。 “……水开了。” 他偏过一点脸,指着饮水机,在晚风里淡淡说道。 蓝烟见是他,什么话都卡回喉咙里了。 两相沉默。 她肯定是江余看到她出来故意的,不然哪有这么巧,但靳骞……怎么就肯乖乖就范呢。 蓝烟屈着膝倒水,百思不得其解。 闷热的空气里,少女新洗的发香浅浅飘散着。 红烧牛肉面的味道真够讨人厌的。 靳骞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惊。 就像他明知道江余的激将法不怀好意,但鬼使神差,他还是来了。 …… 可能是等水开的时间太长,地上又多出一个影子,往这儿靠。 蓝烟捧起大功告成的泡面,刚要开溜,就听见身后一道揶揄的声音扬起, l i l i t h带点痞气,在整栋宿舍小楼间震出了回声。 “哟,”教官抱着肩,慢悠悠踱过来:“花前月下的,谈恋爱哪?” 蓝烟端泡面的手止不住抖了一下。 靳骞看的清晰,此时也顾不上别的。 稳稳按着她的手腕,一把扶住了。 第4章 克卜勒 腕间一片热烫,手里一轻,泡面盒也被他拿了过去。 蓝烟慌乱中抬眼,他也正低眉,看着她。 目光安定。 声音疏淡清晰:“给我吧,谢谢你。” 什么意思,蓝烟一懵。 “嘿嘿嘿,怎么回事——你们俩还起劲了?” 训练时严归严,可一松下来,教官们勾肩搭背,招猫逗狗,是最没个正形的。 尤其是她们班分到的这位李教官,人还有点阳光的帅气。 听别的班教官说,李教官是个标标准准的“拆二代”,市中心拆了六套房,家里太不缺钱了。 爸妈怕他学坏,一狠心,就送到部队代为管教了。 但李教官哪能想到,他玩笑都开出来了,这小子还敢迎面往上撞。 胆子够大啊,比他当年还野。 也挺有个男人样。要是他在训小姑娘,男生推推却却的,反倒教他看不上。 “你是叫蓝烟吧?” “报告教官,我是蓝烟。” 蓝烟也不是畏畏缩缩的人。最初猝不及防的惊吓过去后,虽然心里忐忑,但是教官问,她先答就是了。 反正教官又不会吃了她,老宋也不会允许教官吃了她的。 “嗯,”教官听完后,神色稍霁:“这种时候还知道打报告,不错。” “我记得你去彩排了吧,没给你们订饭?要你大半夜违反住宿条例,跑出来泡面?还有你——怎么回事?!” 第6节 话转到靳骞身上时,语调顿时严厉了几分。 “报告教官,我饿了,所以出来泡面。” “哟,”李教官笑了:“就一碗泡面,你们两个人吃啊?” 几步之遥的拉门后,不知道是谁,也压抑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一个个的,都不想睡是吧!那就起来加训!” 此话一出,从楼顶到楼底,立刻没声了。 “是——” “是我的。” 靳骞打断了蓝烟,神色安静地说:“她的就放在饮水机上,还没泡。我在撕调味包,所以找她帮了忙。“ 瞧瞧,这谎扯的多周全。 “哦,”教官恍然大悟:“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你犯罪既遂,她未遂。是不是?” “是。” 充男人可以,军训也是锻炼人的地方。但敢做,就要担起代价。 蓝烟眼里满是焦急,想要说什么,被教官闲闲一抬手,按下了:“最后一次机会。看在你还没成功的份上。给我马上回宿舍睡觉去!” 蓝烟低头看着鞋尖,不肯挪步。 教官蓦地抬高音量:“服从命令!” 蓝烟被冲的一抬眼。 身旁的靳骞抿住薄唇,对她侧了侧脸,示意宿舍的方向。 最后,蓝烟当然还是回去了。而靳骞,被教官罚了二十分钟军姿加训。 她抱膝坐在床.上,透过磨砂的拉门,朦朦胧胧,还是能看见一道笔挺的身影站在那。 夜风拂过,簌簌摇动着树梢,但一点没晃动他。 “各位,”最先忍不住的是贺岚,压着嗓音做贼似的问:“……睡了吗?” 稀稀落落响起一片“没有”。 “蓝烟呢,吓傻啦?” 蓝烟脸贴在膝上,瓮声瓮气回了句没事。 从贺岚的视角看,这个时候的蓝烟,一点不比白日逊色。 吊带睡裙衬的她纤细柔弱,最要命的还是那双眼。 细细弯弯的,眼角微勾,又纯又妩媚。 外面些许路灯的光反射进来,落在她眼里,像碾碎的波光。 她就那样,怔怔望着那灯光的方向,看的贺岚一个女孩子都心潮荡漾。 “其实,靳骞这人虽然性格冷了点,但人还是不错的。” 陈萌语气揶揄:“他对蓝烟哪是不错啊,是非常不错。” “不是不是,”贺岚翻坐起身,敲了敲上铺的床.板,开始今日的女生宿舍话题:“我就问你们,初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特别二的男生?” 徐蔓噗的一声笑了:“男的奇葩的太多了,你得说清楚是哪种。” “就那种上课老师喊他起来回答问题,他当没听见,站起来也一脸玩世不恭,故意一句话不说的。” “而且还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特别狂拽酷炫。” “有有有!” 徐蔓一脸嫌弃:“当年我们老班在阶梯教室开公开课,周檀就站那不动,故意不出声,别说老班尴尬,我们坐在底下都尴尬死了。” 周檀还真是这样的人,蓝烟扯了扯唇角,可这和靳骞有什么关系。 就听贺岚继续说:“所以靳骞刚转学来的第一个学期,他成绩再好,开公开课我们老班也从来不喊他回答问题。别又给自己惹不痛快。” “结果后来时间长了发现,他不是那种喜欢……装的男生。我们有时候问他问题,他也都告诉我们的。” 这样啊。 贺岚明明在说靳骞的好,她心里却悄然浮起了一点失落。 蓝烟啊蓝烟,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要是真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就该去问问他。 你……你是只对我这么好,还是对谁都一样呢。 别说是问了,每天的训练。 她只敢在一片军绿的迷彩服中,悄悄把那个背影放在心里。 蓝烟终于躺回枕上,蒙着薄被,不再去看那个隐约的影子。 可她要以什么立场去问。 辗转反侧一夜,她也没想出答案。 ## 随着军训结营日期临近,各班都在狠抓队列,争取汇报演出时受检阅,能摘下“优秀连队”的称号。 尤其是两个菁英强化班。为了洗脱书呆子的偏见,班主任对优秀连队更是势在必得。 和老宋的心浮气躁不同,李教官自信满满,就差打包票让他放心了。 九班的学生,平时虽然皮了点,但学起东西,各个神色认真。 只要肯用心练,哪有走不漂亮的队列,打不好的军体拳。 以前他也以为这群尖子生,高分低能,枯燥乏味,放到社会上肯定没自己混的好。 但真在社会上打了一圈滚后发现,混的好的,大多还就是当初那群学习好的。 学习能力,韧劲是放在哪儿都能闪光的东西。 “军体拳第一套,格斗准备——” “哈。” 随着他一声令下,队列整齐划一地应声而动,动作干脆利落。 少年健气硬朗,姑娘们英姿飒爽,年轻的面容浮着不服输的傲气。 青春真好。 李教官在阳光底下眯了眯眼,怎么看怎么满意。 “听我口令,放松——喝点水歇歇。” “呼。” 蓝烟摘下迷彩帽,扇着风,一边避开人群,慢慢往放水杯的地方走。 按教官的要求,这一溜排的水杯比她们的队列,标的还齐。 “蓝烟,”隔着许多人,罗斯薇主动把蓝烟的水杯递过来给她:“喏,你的。” 蓝烟弯着唇角,道了声谢。 “你也太淑女了吧,”罗斯薇一阵惊叹,笑眯眯地说:“跟我还这么客气,女神就是不一样,改天我也学学。” 和她相熟的男生出声劝她:“斯薇,你就别和人家学了,也学不了。” “就是,根本不是一路人。” 罗斯薇粉面含怒,追着他们又是拍又是打,笑闹成一团。 蓝烟看的心里一跳。 那个闹罗斯薇的男生是有女朋友,就在徐蔓她们管乐团。她、他们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么? ……难道是自己太封建了? “靳骞。” 江余也看见了,眼里神色暧昧:“第一名同学,我问你啊,你觉得罗斯薇这姑娘是不是特别单纯,大大咧咧没心机?” 靳骞仰脸灌了点冰水下去,润了润嗓子,懒散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看看你智商高了,是不是情商就互为相反数了。” 靳骞云淡风轻:“所以,你是拿自己同理可证的我么?” 江余:“……” 他越想越气:“我承认我智商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不如你,但情商你肯定不如我。现在不锻炼,以后有你被姑娘骗的时候。“ 靳骞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越是冷峻少语的人,就越习惯在安静研究周边,久而久之,心思也比别人缜密些。 有人想骗他,除非……他自己心甘情愿。 比如面前这位罗斯薇,他不喜欢谈论别人的是非,但心里明镜似的。 那边教官们又吹哨,喊集合了。 同学们很快集成队列,看齐,报数,然后等待教官下一个指令。 “由于大家表现的很好,今天下午我们军体拳和队列都先不练了!我再带大家练练军姿。” 军姿有什么好练的啊。 直到军训,大家才恍然发觉,平时随意松散站着有多幸福。 教官啧的声笑了:“这样吧,看你们一个个眼里写着不乐意,我带大家玩一个我们基.地的传统游戏。” “前两排男生向前五步走,向后转!” “女生全体放松,男生队列保持军姿站定。” “诶对了,聪明!” 第7节 教官大刺刺走到中间,扬声开始讲规矩:“这游戏我们兄弟连队七连已经玩过了,效果很好,非常锻炼站定军姿的意志力。” “你们尽管讲笑话,唱歌跳舞都行,只要把对面男生逗笑了,你们就去阴凉地休息了,他们一人二十个俯卧撑爽一爽。” “搞不定,你们就操场往返兔子跳。” 教官笑容特别欠揍:“是不是很公平?那就开始吧。” 话音一落,正在休息时间的七连同学,都纷纷围过来旁观。 “终于不是我们一个班倒霉了。” “……就是就是。” 蓝烟的心态倒很平稳,谁让她对面是陈炫呢。 这家伙笑点低的可怕,教官一声“开始”令下,和蓝烟四目相对不过两秒,陈炫已经开始咬紧牙关,拼命抿着笑了。 蓝烟没忍住,也低头一笑。 就在陈炫全面崩溃之际,李教官站到了蓝烟身边,满脸是笑:“来来,快换个位置,陈炫、靳骞出列!” “让我们这两位泡面搭档,再互相残杀一回。”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男人到什么时候。 蓝烟:“……” 逗靳骞笑?怕是要烽火戏诸侯都不成。 放弃吧。 蓝烟细细拧着眉,比划着操场的长宽,已经开始默默规划兔子跳的路线了。 “……蓝烟。” 那道清泽的声音,从她面前淡淡响起。 她从不知道,有个人能把她的姓名唤的那样清晰动听。 靳骞依然微垂着眼,看向她。 烈日的光下,眉峰利落,鼻梁高挺。 他生了双温柔眼。清澈明净,偏偏总要冷淡成生人勿近的样子。 不对,这……这是在站军姿呀。 教官也反应过来,劈头盖脸对他就是一通训:“站军姿不能笑,难道能动,能讲话吗?!” “报告教官,不能。” 靳骞举高双手,主动出了队列,眼里有一丝笑意飞快划过。 “……所以我输了。” 第5章 你的微笑 距军训结束,倒计时还有两天。 徐蔓从拉门边探出头,催道:“快,教官倒计时了!” “来啦,“蓝烟飞快应她:“我喷点驱蚊水,不然去操场喂蚊子么。” “妈耶,那给我也喷点!” 已经在庭院里的陈萌听见,忙喊了声:“我也要我也要,蓝烟你带着吧。” 教官背着手,哭笑不得:“看把你们娇气的,不就看个电影么?” “教官,我们都晒黑了,再顶一身蚊子包回家,这也太惨了吧。” “好好好——随你们吧。” 教官眉一皱,干脆当没看见:“只要你们明天给我好好表现就行。” “知道了!” 军训各项汇报演出的前一晚,训练任务都结束了。 改成连队学生自带小板凳,在大校场集合,观看露天放映电影。 “以前听我妈妈说,她们小时候电影都是这么看的……” “对,我也听说过。你们知道今天看哪部么?” “这还用说——” 走在前面的尹航听见女生们的讨论,回过头,语气带笑:“当然是冲出亚马逊啊。” 这部片子,蓝烟在各类爱国主义教育场合,少说看过两遍了。 看来不只是她,学生堆里立刻响起一阵小声抱怨。 “啊,怎么又看这个,我都看过多少遍了。” “诶诶,你们怎么回事?走着队列怎么还聊上了?” 队伍右侧的教官一脸阴森:“怎么,最后一晚还想加训,是不是啊?” “……不是。” “听不见。” 大家声音里染上笑,齐齐扬声喊:“不是!”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就在这时,七班的教官带队唱着《打靶归来》,从她们旁超上来,吆喝着:“来来,嗓子再亮点,碾压九连!” 九班的学生立马不乐意了:“教官教官,我们也想嚎一嗓子,拉歌!” “……就是,七连也敢在我们面前跳。” “好样的!”教官一听乐了:“就喜欢你们这股不服输的劲,全体都有,日落西山红霞飞——” 少年的放声欢歌,一路冲上天空。 这夏夜的天空,如一方深蓝的丝绒徐徐展开,明月高悬,几颗星子在光年外闪烁。 温柔又辽阔。 军训很苦很累,但熬过来了回头去看,又觉得心境奇妙的放松。 丢下做不完的新高一试卷,甩开学号班级排名,远离爸妈的唠叨,第一次住集体大宿舍,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儿。 最紧要的是,你并不是在孤军奋战。有一群人同你一起,为一个目标努力。 这样就很美好。 因为到的早,九班分成两列,抢占到了幕布前最佳的位置。 “蓝烟——” 陈萌凑在她身边,语带求恳:“我真的很想很想知道,求你了。” “……真的没什么,”蓝烟细细拧起眉:“真的,我保证。” 从那天靳骞自愿认输,心甘情愿去做了二十个俯卧撑后,陈萌就不肯放过蓝烟,偏要问她当时说了什么。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你也不想想那是谁。” 蓝烟往回侧了点身子,一边给借过的同学让道,语气无奈:“能把他逗笑,你是要我烽火戏诸侯么?” “什么?什么烽火戏诸侯?” 那个被她让的居然是江余。 晚上灯不明,又是清一色的迷彩衬衣,蓝烟直到听见他说话才认出。 “啊哈,我知道了,”江余恍然大悟,挂上了个灿烂的笑容:“你说逗笑的是靳骞吧?对啊,那天我也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靳骞——” 他扯了扯身旁少年的衣袖:“正好你们当面对质一下,还我们一个真相。” 什么鬼……真相。 她只在乎,刚刚自己说话的音量和语气,到底……靳骞有没有听见啊。 蓝烟抿着唇,想起靳骞平日高岭之花的样子,和那天训练场上,对她依稀一闪而逝的笑意。 仿佛有人在她面前剥了一只橘子似的。 明明气味清新微甜,可眼里却是酸酸的。 “……对质什么?” 靳骞神色平静,抬眼看向江余:“你不觉得在那站军姿,还要被逗着笑,比做二十个俯卧撑傻多了么?” 江余:“……” 还好靳骞话不多,这家伙纯属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类。 “走吧,教官数人了。” 丢下这句话,靳骞就转身往前排走,江余“靠”了一声,也只好跟上去。 陈萌脸上满满都是钦佩:“……蓝烟,你真厉害,这种人你都能搞的定。” “你没听他说么,是他自己不想站,去做俯卧撑了。” “什、什么?” 陈萌打死都不信,非要蓝烟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蓝烟也就简要说了几句。 当时的情况,也的确很简要啊。 “亲爱的,这个,你是不是想偏了……” 陈萌喃喃道:“谁是周幽王谁是褒姒,还真不好说啊。” “我感觉还是他,比较有做昏君的潜质。” 第8节 蓝烟脸一热,矢口否认:“……不可能!” 她也不是没想过,靳骞是不是对她……有一点点喜欢。 还在小学的时候,冯端云替她整理书包,就能倒出一堆夹带的情书。 里面有些难写的字,居然还是用拼音代的,看的冯端云哭笑不得。 蓝烟虽然连机会都不肯给他们,但献殷勤追求是个什么路数,她还是知道的。 就比如那位尹航,是蓝烟初中班里的体育委,给她写过很长很长的短信表白。 尽管蓝烟明确拒绝过,但初三那年秋季运动会前,蓝烟忙完附中等几所高中的提前笔面试,一回校,就被他拦在教室的走廊。 尹航告诉她,因为班级要参加精神文明运动队评比,不能有参赛项目放弃,所以班主任要求每个同学都要报名。 他知道她最近在忙名校优录,很忙。就主动和班主任说了,把剩下没人报名的项目分给了别的女生。 尹航当时红着脸,用温柔希冀的目光看着她,大概是在等她的……被感动。 但最后,蓝烟主动去找了班主任老师,补报了一项最难的女子八百米跑。 这样的殷勤,她蓝烟受不起,也不想受。 可反观靳骞,他是对她……很好,但恨不得她不知道似的。 蓝烟一点看不穿他的想法,反倒…… 快要把自己看进去了。 ## 第二天的军训汇报演出,九班果然不负众望。 以队列、内务、军体拳以及拉歌四项总分第一的成绩,获得了“优秀连队”的荣誉。 老宋和教官捧着奖杯奖状,站在全班中间,请附中摄影的老师把笑容灿烂,穿着迷彩军装的全班,都定格在照片里。 军训日程只剩下半天的学校教育和晚上的文艺汇演。 精神紧绷了一早上,午后往凉快舒服的报告厅一坐,讲座开场还没三十分钟,全场就已经睡的东倒西歪了。 摄影的老师连张发新闻稿的图片都拍不出,急的直抓头发,示意各班班主任去提醒学生。 老宋笑眯眯地直点头,冲他一指手机,先溜出去接了个电话。 蓝烟托着腮,脑袋往前一点一点的,已然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直到有人推了推她的肩。 “……嗯?”蓝烟以为是陈萌她们,眼睛都没睁,温吞吞问了句怎么啦。 “是我,宋老师。” 蓝烟猝然惊醒,看了眼台上正慷慨激昂的校领导,生生忍住了差点出口的一声惊吓。 “乐团姚老师打电话来,下午还有最后一次彩排,喊你们早点去后台。把琴也带上,就就放在那儿,省的晚上再搬了。” 蓝烟忙点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你先去礼堂,琴我等下就喊男生帮你拿过去。” “不用不用,”蓝烟掩着唇打了个哈欠,笑盈盈的:“我们出去比赛演出也都是自己搬琴的。” 在家靠蓝乔,出门就靠自己,哪里真有那么娇气。 “没事别管了,你去礼堂就行。这不眼前有那么多青壮年劳动力么。” 老宋一看那群……睡到不知今夕何夕的男生,态度就更坚持了:“这军训基.地太大了,昨天我都差点迷路,从住的地方到礼堂光走就十五分钟,哪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来。” 蓝烟一想……也行吧,和老宋招呼一声,就出了报告厅。 有始有终,老宋一把就提溜起睡的迷迷瞪瞪的江余:“……江余!” “……诶诶!” 哪知道江余听完后,眉都拧在了一起,拖拖拉拉道:“宋老师,去的时候那把琴不是我搬的。您都不知道,蓝烟那琴太金贵了,我哪敢碰啊,再说我路痴——” “停停,”老宋打断了他:“那去的时候谁搬的?” 江余这次特别干脆利落:“靳骞。” “那靳骞你去。” “好。” 看着少年沉稳安静,站起身的身影,老宋不得不赞叹自己的决定有多正确。 太机智了,真的。 ## 蓝烟到礼堂后台时,只有弹阮的梁馥一个人在。 “她们呢?” “还没来呢,就我先到了。” 梁馥对她一笑,指着身后的台面:“要不你先戴上指甲,把衣服换换,用姚老师留这儿的琴,我们先练会儿?” “也好,我也想再练一下。” 蓝烟熟练地撕着胶布,把义甲缠上指尖,语气明快:“馥姐,不瞒你说,除了点名的古筝合奏,我都好久没在合奏里弹过古筝啦。” 古筝因为入门相对简单,以及在民间极高的熟知度和美誉度,学古筝的人远比其他民乐多的多。 而且说实话,古筝在民乐合奏里的地位,也不如人们想象中的那么不可替代。反倒是笙、唢呐、扬琴那些略微冷门的乐器,更吃香。 附中这样的省内顶尖名校,民乐团从不缺考生,再冷门的乐器都能凑出来。 蓝烟都做好要琵琶的准备了,结果乐团临时被抽调去参加省里的表演赛,姚老师只好中途换了器乐组合。 民乐团报的节目是《瑶族舞曲》,最后敲定,就以阮、古筝、竹笛和扬琴配合。 起手那段长鼓的舞蹈节奏,这次改编后,就由梁馥和蓝烟完成。 “谁不是啊,”梁馥闲闲拨了怀里的阮两下,有点无奈:“而且这次也不让我弹。” “因为你阮弹的最好,”蓝烟冲她眨了眨眼:“……而且人也软妹。” 梁软妹怒目而视:“滚蛋!” 调.戏成功的蓝烟见好就收,抱着衣服,开开心心跑去更衣室了。 这次演出配的是条纯白简约的曳地长裙。 自从学了民乐,蓝烟对演出服装的要求就低了很多,反正什么老气横秋的配色,不伦不类的旗袍都穿过了。 “好看诶。” 梁馥见她出来,眼睛一亮:“快来快来,小美人,与孤合奏一曲。” 小美人应声跟过去,乖乖坐到琴前:“阮妹大王,欲奏何曲呀?” “……边儿去!” 靳骞到礼堂时,是循着她们的笑闹,才找到后台的方位。 “……不闹了不闹了。” “我开始了。” 他刚踏进,就看见蓝烟和梁馥不约而同静下来,坐直了身。 但在他眼里,不知为何,总是蓝烟的面貌清晰些。 后台开着一面窗,琴音从她指尖流泻,阳光也跃动着,落在她的白裙上。 他看见了一个,与平时安静乖乖女,完全不同的蓝烟。 轻柔缱绻,热烈又天真。 就像月光底下,同情郎欢歌曼舞,无忧无虑的瑶家女儿。 最后一个音落下,旁边的团委老师就忍不住赞叹:“你们弹的这才是瑶族舞曲呢!我女儿那个摇指,那段快板,唉,不能提了,简直亵渎经典。” “谢谢周老师。” 蓝烟抿着笑,谢了她。 因为裙子长,只好提着步子,跑到靳骞面前。 “又要谢谢你啦,我以为老班会让江余拿来。” 靳骞不愿揭别人的短,只是说:“我来也一样的。” “嗯,”蓝烟瞄了瞄他,又垂下眼睫:“……你听见啦?” “听见了,很好听,弹的很棒。” 也……很美。 “还是要等她们都来了,配合起来才好。” “那,”少年勾了勾唇角,不知想起什么,绽出的笑容温暖明亮:“……只好晚上等你了。” 他声音很剔透的清凉,但带了笑的语气,听的蓝烟脸上发烫。 这是她和靳骞说话时,心情最放松的一次。 可能因为琴在身边,是她的底气。 从进菁英班起,蓝烟就明白,自己不是从前那个一边练琴,成绩还能稳稳守住班级前列的她了。 这里每个人都很强,相貌、社交都是身外之物,实力才是第一位的。 何况靳骞……他太优秀了。 优秀到有些话,她只能想,不敢问出口。 但眼下,趁瑶族舞曲的劲还没散—— 蓝烟指尖缠的胶布,被她卷起了一点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 “靳骞,我觉得你……你人还是挺好的。” “什么?”少年微皱着眉,看向她,不明白。 第9节 “诶不是不是,我是说——” 蓝烟面色潮红,眼里的光彩还没褪去,水盈盈望着他:“我是说,大家是不是没发现,你一直对人都这么好呀……” 她给这句话加了那么多浮夸的成分,其实只是想旁敲侧击,装作不经意地问他。 喂,靳骞。 你是不是对别人,也像……对我一样好。 第6章 你不知道的事 靳骞一时沉默。 他感觉自己这人吧,最多是还可以,但和“好人”这词还是有点距离的。 就比如最擅长的功课,假如别人呼名喊姓,跑到他桌前问题目,那他无论如何也要把题解一遍,给人家看。 要没有,他也不太乐意主动。有这时间,不如早点在学校写完作业,回家看漫画去了。 而且吧,不少女孩子故意语声娇软软的,跑到他那儿问题目。 一开始,他讲的专心致志,可对面的小姑娘心猿意马,含羞带怯缠着他问一串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想想都忍不住皱眉。 最后只好演变成下课时间,默默和一群男生去操场打篮球了。 可他就没发觉,蓝烟这次问的更是个和学习丝毫无关,也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啊。 “我应该算不上好吧,我……我也不知道。” 靳骞扯了扯唇角,有点无奈:“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蓝烟恨不得要去敲他的脑袋。 她做了那么多天心理建设,趁着心潮澎湃,忐忐忑忑问出来,得到的就是这么个答案? ……荒唐。 蓝烟偏开脸,清清淡淡说了句“怎么可能”。 “真的。” 靳骞怕她不信,继续低低道:“以前有人会说我讨厌……” 蓝烟怔了怔:“……男的女的?” “大多数是女生。” 啧,女生说他讨厌。 蓝烟这次恨不得敲的,是自己的脑袋。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故意打太极。可这些天,靳骞对她若有似无的好,又不像是错觉。 没撞南墙前,她也绝不肯相信是错觉。 民乐团的小伙伴陆续都到齐了,蓝烟抬眼笑了笑,和靳骞说了声,重新回去排练了。 琴真是个好东西。 蓝烟家境优渥,又是爸妈的掌上明珠。知道她怕干燥怕冷,蓝父二话不说,就购入了越州第一批恒温恒湿的复式。 后来她学琴了,蓝父又开始笃信“居移气养移体”,购置了一套面朝澄江的江景别墅。 为的就是让女儿,能面对澄江的白浪落日练琴,辽阔舒畅。 蓝烟也的确经常练到,抬头不觉已黄昏。 因为一门心思扑在琴上,那些烦心杂念都暂时抛到脑后,没空去想。 什么靳骞呀,哪有她的演出重要。 ……嘶。 蓝烟扫摇出去时,不小心带到了一根小倒刺,又痛又涩。 怎么什么都欺负我,她无声抱怨着,心态也跌到了低谷。 她没想过的是,靳骞出于天然地想对她好,想保护她,想看她笑。 但他自己,都还不明白是为什么。 怎么告诉她呢。 …… 当晚的文艺汇演,是军训最后的狂欢。 舞台由暗到亮,当第一束追光打上蓝烟时,她左手微握,右手轻舒,拂上了古筝。 少女的侧脸盈润宁静。 台下许多人认出了她,有惊叹也有起哄的声音。 “同学,这个座位没人么——” 有个声音打断了靳骞的目光,举着相机的女生姿态潇洒:“这边视角好,借我坐一下,拍几张照片就好。” “没人。” 靳骞简短应了声,就挪回了目光。 “嘿——祝玥!” 江余见是她,忙压着嗓音,隔着靳骞招呼道:“……就是给你偷偷留的座位。” 叫祝玥的女孩子一笑,瞄到身旁斯文冷淡的少年,也不好出声了,只是在空中对江余比了个“ok”的姿势。 江余看着靳骞那副样子,耸了耸肩,靠回了椅背。 他也想不通,蓝烟祝玥这两个从小和他玩熟了的,怎么都成了风云人物。 每所重点中学都有那么一两个花钱进来的,打扮的成熟冷艳,很会穿衣,“据说”私生活颇为混乱的富家女。 祝玥大概就是个中翘楚。 她身高有178,纤细高挑,比例完美的模特身材,又会打扮。 都到文艺晚会,教官也不检查着装了。她上面套着迷彩衬衫,却系在一条细细窄窄的九分裤里,衬的那双长腿和细白伶仃的脚踝,抢镜极了。 从前初中时,祝玥很嫌弃肥大的蓝白校服,心思细巧地向内挽了点袖口,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倒穿出了点的纤弱风情。 就连那些平时在校园里,对她指指点点的女孩子,都偷偷模仿了起来。 “你看你看,是……祝玥。” “我还没见过真人呢,漂不漂亮啊?不是说她小学时就……谈过好几个嘛。” 七班一个女生向后转过脸,八卦兮兮问道:“斯薇,她怎么坐到你们班的位置了,她不是进的中英班么?” 罗斯薇抬着下巴,点了点台上,语气轻柔:“……蓝烟在呢。” 要说附中作为首屈一指的名校,学生家长资源雄厚,官商富贵,学者侨胞占了个全。 那国际班的家长就两个字,有钱。 祝玥就是被她爸捧钱,砸开的附中大门。要不是蓝烟在这,她宁愿随便去上个私校,也不愿意来。 但祝父很坚持。在他眼里,子女去什么学校不单单是上学。不论念不念的好,从幼儿园起,一路必须上越州最好的学校。 就跟那些贵妇,不论是否真心喜欢,最后都要拥有一只爱马仕铂金包似的。 彰显身份呗。 因此,附中也有一条心照不宣的鄙视链:普通高考班是看不上中英、中加、中美班的。 原因无他。这三个国际班的分数还不如越州第二梯队的重点中学高,更别提和他们比,录取分数线差了四五十分。 但其实,国际班的学生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和他们在一条水平线上。 桥归桥路归路,他们有自己的圈子,倒也相安无事。 “啊,蓝烟看上去还挺好的,怎么会和她走得那么近。” 琴声渐息,鞠躬谢幕,舞台下响起连片的掌声。 窃窃私语的几个女孩子也跟着人群鼓起掌,不自觉就提高了点音量:“……说不定人家真有钱,菁英班也能买进来呢。” 江余听的轻嗤了声,坐直了身,这谁净瞎扯呢。 “这不可能吧,菁英班没有关系户的。” “天真,”汤璇璇反问她:“一样学艺术的,为什么斯薇就参加普通中考,蓝烟还兼报的艺术类呢?还不是艺术类好操作。” “斯薇,你学号是多少?” “啊,”罗斯薇不好意思地推却:“过去了就别提了吧,也不高,我是30号。” “喏,不是在她前面么。” 外界都说菁英班学生单纯,书呆子气足。 但依江余看,男生是单纯的多,成天除了学习就是篮球游戏,连讨论漂亮女生都是假模假样的,既没贼心也没贼胆。 但有一小撮个别的女生,明明涉世未深,还非喜欢玩勾心斗角那一套。 被人一带,什么没凭没据的事都能信。 所以连班主任老师都宁愿带理科班,胜过带女生多、是非多的文科班。 “什么玩意儿,”江余气的不轻:“蓝烟的中考分数还能造假?就祝玥还谈过好几个呢,什么话都敢瞎扯……” “靳骞,我待会儿要忍不住和女生吵起来了,你可千万拉住我。” 靳骞目色淡淡:“你自己拉着自己吧。” 有时候说话就是这样,音量一旦上去,就下不来。 江余忍了一整个管乐团演奏期间的叽叽喳喳,终于在礼堂灯亮起的时候,平静地爆发了。 “说够了吗?” 第10节 被平时阳光灿烂的人,突然横眉竖眼地质问,也够难堪的。 “你们不想看表演,还有人想看,注意点行吗。” 因为徐蔓在台上,九班想看演奏的人还真不少,心里也挺赞同江余的说法。 只是这样公然的发难,谁也不想沾上。 她们就想安安稳稳念个书,学个习。 祝钥一脸无所谓的笑,拍拍江余的肩:“消消气,不值当。” 汤璇璇她们几个脸涨的通红,万万没想到,江余会当面发难。 “我说什么了啊,”汤璇璇带了哭腔:“……你嫌我声音大,早点提醒一下不就行了?有必要吗?” 这个年龄段,只要听见“xxx被xxx惹哭了”,那位把人惹哭的多半没有好下场。 尤其是男生。 果然,立刻就有女孩子围上去,给汤璇璇递面纸了。 “好啦璇璇,别哭了……” 原本云淡风轻的祝钥眉头一跳。 陈萌不是说和蓝烟关系好的么?怎么还给汤璇璇递面纸。 她还真是“单纯”啊。 祝钥啧啧称叹,没想到汤璇璇见大家渐渐围到她身边,仿佛又有了底气。 “江余,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算了,哪能真让江余和一个小姑娘当面吵起来。 祝钥悠哉悠哉站起身,准备拿回自己的主场。 没想到,身旁那位高岭之花同学,居然先她一步。 声音很稳,但凉透了的。 “话的确应该说清楚。” 靳骞面无表情道:“别躲在暗地里,挑个灯亮的时候,行么。” 第7章 暗号 为期七天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清晨六点五十,初上的阳光一点一点溜进窗,试图唤醒沉睡的城市。 “……受师大附中开学影响,由中山北路、内环快速路驶入清江东路的路口拥堵,车多缓行,请提前避让。” 冯端云一手关了车载广播,趴在方向盘上,惨兮兮抱怨:“……朵朵,看来你妈我真没有当贤妻良母的命。” 蓝烟啊了声,一头雾水:“怎么了,妈妈?” 朵朵是蓝恪给女儿取的小名。 是因为妻子生女儿的前一天,蓝恪梦里梦见,一朵小玫瑰在他眼前缓缓绽放。 蓝恪醒来后欣喜若狂,笃定这次是个小女儿。 第二日,便真的有了蓝烟。 蓝烟小时候一度觉得这个小名太幼稚,不许爸妈在外面喊。现在大了点,又觉得挺可爱的,就随他们喜欢了。 “诶不行不行,以后还是让任叔叔送你吧——” 眼见又要等一个九十秒的红灯,冯端云直叹气:“我堵在路上事小,别把你搞迟到了。” 蓝乔靠在后座笑的像只狐狸,蓝烟拖着音调噢了声,都明白了。 今天是九月一号,蓝烟的高中正式开学。 也不知道冯端云从哪忽然福至心灵,说是高中学习辛苦,非要自己送女儿上学。害的冯女士一大早就起来薄施粉黛,挑好衣裙。 其实呢,她根本只要坐在车里,没机会下来。 蓝乔蓝烟兄妹心照不宣,自家老妈这是后悔了呗,比起拥堵在路上,还是被窝舒服。 “蓝乔,你就笑吧。” “我不笑了,”蓝乔见好就收,温润着嗓音说:“妈,我错了。” “哼,妈妈不怪你。反正很快明大就开学了,你也没几天好日子了。看看今年这个秋老虎,你可要军训两周噢。” 蓝乔:“……妈,绿灯了。” amg一脚油门下去,笑盈盈的蓝烟,被冲的往蓝乔身边一歪。 蓝乔低头看着妹妹,也被气笑了:“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啊。” “这次我一去,国庆前肯定回不来的。我看你惹了麻烦,找谁顶包。” “蓝乔,”蓝烟语气幽幽的:“到了祖国的心脏,千万别被迷花了眼睛。记得山沟沟里还有你可怜见的妹妹,扒在门边等你回家。” 蓝乔:“……” 他一点没办法把别人眼里,温柔美貌、文艺清新的女神蓝烟,和自己妹妹联系在一起。 她又不是个纸片人。偶尔也古灵精怪,耍点小脾气。但乖起来吧,又让人心疼。 这才是他妹妹。 “……蓝乔,”蓝烟渐渐安静下来,扯了扯他袖口:“你跟我说实话,附中到底好不好啊?” 她和蓝乔相差三岁。她中考,蓝乔正好高考。 今年,蓝乔就是以附中理科第二十六名的优秀成绩,考进了明大商学院。 车窗外,下个路口就是附中大门。 校门口迎接新生的气球横幅醒目,老远就能看见明亮的色彩。 三年前的今天,他也曾被这样迎接过。然后在这里,一晃就过完了青春岁月。 蓝乔神色柔和:“你现在问我,那当然是一万个好。朵朵,这种感觉很难解释,等你毕业自然就懂了。” “那……你没毕业的时候呢?” “没毕业的时候啊。” 蓝乔指了指那道复古气派的拱门,笑了:“铁打的附中,流水的学生,多少越州学生的梦中情校。” “撑不住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你是费了多少心思考进来的,就要给我费多少心思,风风光光考出去。” 蓝烟一直都知道蓝乔很优秀。 不论是和同龄人比,和爸爸生意上朋友的子女比,还是和……自己比。 所以蓝烟,你也要加油呀。 …… 开学第一天,连空气和阳光仿佛都是新的。 每个人带着隐隐的期待,迫不及待了解着自己刚刚开始的高中生活。 上午第一节,下课铃声响了。 老宋把粉笔一丢,笑的非常纯善:“我不喜欢拖堂,留得住你们人,留不住你们的心啊。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有件事要说,大家留一下——” 底下一片唏嘘。 “……老宋是不是对拖堂有什么误解。” “下课不继续讲题就不错了,你还想他数学课上说别的事,做梦吧。” “来来,安静一下——” “今天下午第三届班会课,我们要举行班委竞选。有意向参选的同学请准备一分钟左右的竞选演讲,由无记名投票产生结果。” “蓝烟,你要参加嘛?”陈萌捣了捣她的手臂,轻声问。 蓝烟从抽屉里拿出下一节的英语书,一边应了声“我不参加了”。 “参加吧参加吧!”陈萌像是意料之内,忙劝她:“你做文艺委员太适合了。人漂亮,又有才艺——” “……哪有。” 蓝烟温柔应了声,态度却很坚定:“但我肯定是不参加的。我既然参加了民乐团,就要服从训练管理,而且学习多重要,忙不过来的。” 陈萌到底不了解蓝烟的性格,仍然笑眯眯,天花乱坠劝着她。 换作之前,蓝烟或许还会听一听陈萌的劝。但自从祝玥告诉她那晚礼堂的事后,她就改了想法。 她和祝玥的关系,早就到了无条件信任彼此的地步,光用“好”这个字形容都寡淡。 可即便这样,祝玥也只是平铺直叙了遍当时的情况,连“你要离她远一点”这种话都没说。 蓝烟心里暖暖的,祝玥的意思,她明白。 祝玥和蓝烟从幼儿园起就是同班同学,她是那种大姐姐性格的人,谁要找蓝烟的麻烦,都得先过了她这关。 但现在两人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蓝烟应当要有自己的判断力,独当一面才好。 这是谁都替代不了的。 “就先这样吧,反正她又不是你。” 当时,蓝烟托腮望着她,说的认真:“祝玥,要是你这样对我,我能把澄江哭到高出警戒水位。” “你放心,”祝玥唇角一抽:“为了越州百姓安居乐业,我也不敢。” “我跟她现在就是发展期的朋友关系,她选择态度中立,我也能理解。” 蓝烟笑的清清淡淡:“但这关系也就到这为止啦。放心,我能拎的清的。” 身边的陈萌仍在不依不饶:“……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实、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嘛,我竞选个宣传委员好了……” 蓝烟偏过脸,一听笑了:“那到时候,我给你加油呀。” 第11节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拉自己壮胆的。 她才没这么闲呢。 …… 下午第三节班会,班委竞选演讲。 陈萌从台上下来后,宋俊卿连问了三遍还有没有人报名,收获了一致的摇头。 “目前文艺委只有罗斯薇一个人报名,不构成竞争,学习委还没有人报名。” 老宋眉头直皱:“这个学习委员哪,代表的是一个班的学习劲头。虽然说不能唯分数论英雄,但你们到高中吃苦受罪,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念好大学么?这么重要的班委,没人竞选么?” “宋老师,”江余说的委屈:“不是我们不想,是我们没实力啊。” “……就是啊。” 一阵无奈的附和:“我就是竞选体育委,也不敢选学习委呀,不然考出来多丢人。” 再说了,每个班几乎都是约定俗成,第一名的尖子生会自荐当学习委。 可靳骞吧…… “没人报名可就别怪我不民主了,”老宋目光往底下一扫:“这样吧,靳骞你当学习委,也算实至名归了。” 少年应声站起身,却没有立即回答。 班里齐刷刷的目光望向他,蓝烟偏偏没有回头。 可她在心里悄悄画出了他的影子。 思考时总是抿住薄唇的靳骞,身形颀长笔挺的靳骞。 “……好的,宋老师。” “嗯,请坐吧。” 老宋很欣慰:“以后同学们有什么问题,来不及或者不好意思请教老师,你也可以发挥一下学习委的带头作用,帮一帮大家。” 靳骞顿时头大如斗。 他莫名其妙,想到了上次蓝烟问他的那句话。 所以,现在是天意注定,要让他做“好人”么。 那姑且……试试吧。 ## 开学才第一周,九班学生就已经成功票选出了最恐怖老师。 英语付老师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付明华在附中人送外号“付师太”,绝没有一点想象中英语“miss x”的年轻美貌,是位雷厉风行的中年阿姨,常年脸上不带笑。 英语课被她抓的比班主任的数学课还严。 周三课上,她又下了新任务:以班级每列为单位,选一个小组长出来,负责检查这列同学的英语reading背诵情况。 要是小组长检查通过,课上被她抽检不过的,组长就要和这个人一起罚抄课文。 付师太这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快把头埋进抽屉里了,唯恐被她点中。 只有蓝烟一脸淡然。 她也没办法,谁让付明华和冯端云是高中舍友,还拜托了付明华多关照女儿。 结果,付师太还真就把这个机会,关照给了她。 拖延症谁都有,不到截止时间前,大家是绝对不肯动的。周五下午开始,她们这列一个个的,都往蓝烟面前挤。 隔着一条走廊,罗斯薇那儿格外热闹。 蓝烟不由在心里,佩服她耐性太好了。 那几个男生明显背的磕磕绊绊,几乎连不起来,她还能有说有笑的,一句一句提醒着。 女孩子多数都能一次性通过。蓝烟这里,剩下的就是两个通过不了的男生,还有……靳骞。 准确的说,靳骞是被插了队。 秦博观和陆琮第一次来的时候,课文压根没看过几遍,因为一想到蓝烟柔声细语的样子,都觉得太好对付了,没在意。 谁知道蓝烟拿着书,眉眼安静,也不和她们嘻嘻哈哈。 人家奉行的是能背就背,不能就待会儿再背的原则。 秦博观和陆琮只好拼命把reading往脑袋里灌,直到活动课前的最后一个课间,才再敢再来找蓝烟。 “靳骞,让我截个胡吧!” 陆琮把腿伸在走廊,急忙拦住他:“反正你活动课也要留下来统计校服征订,又不急,我篮球场还有人等着呢。” “蓝烟蓝烟——” 陆琮身体往前,轻轻扯了下蓝烟的帽子:“你活动课出去玩吗?” 谁知道陆琮一不留神,拉到了帽子上松紧扣的地方,啪嗒一声回弹,不轻不重打在了蓝烟脸上。 瓷白的脸上,瞬间带起了一抹红。 陆琮从小就很少接触女生,见状吓了一跳,慌慌忙忙道歉:“抱歉蓝烟,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消消气。” 他试探着道:“要不我也给你弹一下?我帽子上的应该也可以。” 蓝烟没忍住,低眉噗的一声笑了。 这下倒把陆琮笑的脸通红,期期艾艾背完了全文。 “嘿嘿谢谢啊!” 陆琮如释重负,把书往桌上一扔,低头就去二层抽屉拿篮球。 没想到,啪嗒一声,他也被弹了一下。 从身后伸的手,肯定不是蓝烟。 “谁这么无聊啊?!”陆琮直起身,带了点笑怒道:“连哥的帽子都不放过。” 靳骞向后靠在椅背上,嗓音淡淡:“……手感挺不错的。” 陆琮同学绕了一个弯才反应过来,合着居然是……靳骞动的手。 他也不像是会揪人帽子,恶作剧的人啊。 陆琮百思不得其解,都忘了找他算账,就默默抱着篮球跑了。 第一周的活动课,有各大社团招新宣讲,班里空荡荡的。 靳骞站定在蓝烟面前时,班里就只剩他们了。 “……你坐吧,仰着脸看你太累了。” 靳骞依言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把英语书一合,递给了她。 “开始吗?” 蓝烟点点头:“好。” “going to a british high school for one year was ……” 真不愧是尖子生,靳骞背的清晰流畅,连单词的轻重音,蓝烟都挑不出错处。 感觉听他背书就是打击自己的。 所幸,他声音很好听。按江余的吐槽,靳骞太占便宜了,他们一个个都是变声期,扯着嗓子喊坏的,这家伙沉默寡言。 声音当然清润。 蓝烟现在觉得,江余那番胡扯,可能也是有点道理的。 “……可以吗?” “什么?” 靳骞指了指手里的书,提醒她:“……我背完了。” “噢噢,可以,非常可以。” 蓝烟看完最后一眼,依依不舍地把书一合,就要递还给他:“……是不是轮到我了?” “拿着吧,我不用也行。” 蓝烟自认背的很熟,又听了许多遍,肯定不成问题,没想到刚一开始就卡住了。 “别急,on the first day……” 好不容易背完第一段,蓝烟感觉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断程了。 靳骞温和提醒也没用,她一定要自己看一遍书,才有可能把它背好。 四目相对。 “……靳骞。” 她轻轻柔柔喊了他一声,带了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喊的他手心一烫。 “不好意思我忽然一片空白,等下我再找你背吧。” 太丢人了,还是在他面前丢人。 蓝烟心里乱成一团,却听见靳骞说:“周一再背吧,你会就行了。人都有卡壳的时候。强求不来。” “周一就过时间了诶。” “万一付师太抽中了我,我又卡了,那你不要负责——” “……这有什么的。” 靳骞抬眼看着她,语气轻快又理所当然:“我负责就我负责。” 第12节 第8章 不能说的秘密 开学的第一周,看什么都新鲜,时间走的格外快。 可惜到了第二周,开学恐惧综合症就上来了。 周一清早的升旗仪式,站在队列里,学生们都恹恹的。 想念暑假,想念初中。 一想到整整三年,都要被困在这,每天学习超过八小时。即便是这群尖子生,也觉得茫然望不到头。 “……今天的升旗仪式到此结束。请老师们先行退场,各班同学依次退场。” 整齐的队列瞬间松散开,学生们成群结队,往各自的班级和教学楼涌。 “哦,散了散了。” 蓝烟也跟着人群往回,偶尔有认识的人擦肩过去,她就抿着唇笑笑,招呼一声。 “……前面是九班的蓝烟吧。” “对,我发现她好像经常一个人诶。” 才开学一周,怎么就经常了呢,蓝烟在心里苦笑。 女生之间的关系微妙极了。她和陈萌连一场争执都没有,但都不约而同的,淡淡冷着对方。 陈萌不再像军训时那样,连休息时喝杯水,都要拉蓝烟一起。 蓝烟也不太有所谓。 等到放学,她偶尔也在楼梯口等祝玥,有时候和班里同学讨论讨论习题,或者盘点某位老师奇妙的口音。 真不想说话,就一个人插上耳机。 伴着昏黄的路灯,汹涌的人潮,有一刻恍惚觉得,全世界都是自己的。 她也不懂为什么,自从上了中学,哪怕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走在校园里,都成了件丢人的事。 尤其女生,只要落了单,别人一定会觉得是这个人太傲慢啦、性格不好相处。 这个年纪,又是最在意别人目光的时候。所以,即便自己明明不喜欢,很多小姑娘也要强行融入到那个“圈子”里去。 蓝烟是不情愿委曲求全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你等一个人做值日、和她成天待在一起,单纯是因为你喜欢她,想这么做。 而不是为了回报性的,她也陪你做什么,那多没意思呀。 至于高中能不能交到有趣的新朋友,看天命了。 “——蓝烟。” 江余从身后丢下靳骞超上来,并肩问她:“周六南山公园的社会实践活动你去不去?” “……我也不知道,要看我下课几点了。” 江余知道蓝烟雷打不动,周六中午要去文化艺术中心上琴课,所以过来问了她。 附中是个很重素质教育的学校。每个年级都严格按照要求,设有丰富不同的社会实践课。 因为一学年要修满规定的学时,才能顺利过关,拿到毕业证。多数学生都会趁早把实践了结,以免期末麻烦。 “去呗,祝玥说她去。” 江余一脸荡漾:“反正周五摸底测试刚考完,谁还有心思看书哪。正好结束之后,出去庆祝一下胜利度过开学前两周。” “知道啦,”蓝烟往旁边让了点,笑容浮现:“你为了出去玩,还真是什么名目都能编造出来。” “谁让我爸最近又看我不顺眼,你都不知道我在家闷了多少天了。嘿蓝烟你躲什么——” 眼见蓝烟越走越往右偏,快挡着身后正疾跑过来的男生,江余一把拦住她:“……你走s弯呢?” 密密实实的人群里,突然的停步一拦一让,真的很影响身后的人。 怕撞到蓝烟,靳骞急急止步,侧身一倾。 “啊呀。” 结果被撞的变成了他,七班的体育委抬着手,歉然一笑:“抱歉靳骞,你突然一停,我没刹住。” “没事,是我的问题。” 江余看了看靳骞,又看看她,笑了:“蓝烟你看,我让你好好走路吧。” “……明明是你非拉住我。” 蓝烟淡淡扫他一眼:“没听见付师太说么,男女生之间要适当保持距离。” 说实话,做个好女孩要比做个优质少年,难太多了。 就比如蓝烟的成绩,即便放在普通考生里,也绝对是拔尖水平。 但别人提起她,总会用那种暧昧又意味深长的语气说:“哦,怪不得那么漂亮,原来她是艺术生啊。” 在有些人眼里,艺术生就跟自带花边新闻似的。 独来独往已经是错了,再扯上只和男生关系好,还不知道要被怎么传呢。 蓝烟还没真超脱到,一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不是,”江余皱着眉,想想又忍不住笑:“我们俩能传什么?这不扯淡么!我要真对你有什么,还帮他们递情书?看我脸上是不是写了二百五三个大字!” 蓝烟认真点点头:“是的。” 江余:“……”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似的,语气耐人寻味起来:“蓝烟,你是躲我,还是躲他啊。” 蓝烟偏过一点脸,没理他。 江余按着靳骞的肩,把他拖到和蓝烟并肩的位置:“瞧瞧,人家为了不撞到你,自己被撞了,多绅士啊。” “……江余,消停点吧。” 靳骞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躁意。 逆着光,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粉润如夏日里的一颗蜜桃。 以他和蓝烟的身高差,刚刚那一停,他差点就从背后……环住她了。 那一刹,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靳骞十指紧握,低低说了声“我先走了”,然后快步越过他们,消失在一片蓝白校服堆里了。 “我跟你赌十张抽象函数试卷。” 江余看着靳骞远去的方向,笑的极其八卦:“这句‘我先走了’,肯定是对你说的。” “……多管闲事。” 蓝烟反握住自己发热的脸,转身往相反的方向,也跑了。 留下江余啧啧称叹。 ## “蓝烟,老班有请。” 蓝烟刚把一条速溶咖啡倒进马克杯里,起身要去泡,就被班长苏舟菲喊住了。 “……老班急吗?” 下午第二节的数学课太反人类了。要不急,她还是想先把咖啡泡了,提提神。 “应该也还好吧,”苏舟菲一指她手里的杯子,笑着问她:“……泡咖啡?我也要去,帮你带一杯,你先去吧。” 旁边垂死惊坐起一颗脑袋:“……啊班长,也帮我带一杯吧,困死了。” 春困秋乏,夏热冬冷。高中的课间,必然有一部分是雀巢和麦斯威尔味儿的。 “行行,”苏舟菲干脆大方道:“都给我和舒雅吧。” 高一级部办公室在二楼。 蓝烟敲门进去时,只有七班的老班许建华站在那泡茶。 “许老师好。” 许建华似是还记得她,慢悠悠地说:“哦,找俊哥的吧。” 俊哥是谁?蓝烟思索了半天才记起,她们老班的大名是宋俊卿。 ……那不应该是卿哥么,蓝烟目色迷茫地嗯了声。 “去吧去吧,右边最里面那张桌子,他等下就回来。俊哥业务那么繁忙啊,那么多学生排队等他。” 级部办公室因为老师多,中间还设了个小隔断。蓝烟绕过去以后,才发现贺岚和靳骞也在。 贺岚埋头奋笔疾书,靳骞正垂眉翻着一本笔记。 气氛凉嗖嗖的安静。 贺岚是因为模块一随堂单词默写错了5个,被付师太揪到办公室重默。 此时见到蓝烟,双眼都噌的一亮。 上午特级教师在五班开省级公开课,隔断一挡,小办公区里只有他们三个。 “……蓝烟,”贺岚可怜兮兮,悄声求助:“快帮我检查检查,这次要再错,我就完了。” 借她三个胆子,也不敢向靳骞提出这种非分要求。 付师太的严刑峻法,蓝烟也知道。 她挪近了一点,但又没特别近,掩耳盗铃地帮贺岚检查着默写。 “‘作品、成分’是composition不是conversation。” “对噢!啊……我的胶带呢?” “……这儿呢。” 轻轻一声窸窣,靳骞合上了笔记本。 “还有么?”贺岚心有余悸感激道:“蓝烟,我爱死你了。” 第13节 “诶你怎么空了一个,集会、会议没写。” 蓝烟凑近一看,给中文写英文,底下付明华还特别用一排小字标注:“不允许写简单的meeting、conference”。 太无情了。 在教师办公室公然助纣为虐,蓝烟到底还有点慌,小小声提醒她:“……是assembly。” 贺岚一脸茫然地望着她,脑袋里根本没储备这个词。 这一对一望,蓝烟恨不得抢过她手里的笔,代她写上去好了。 “ass——” “assembly.” 故意似的,靳骞的声音盖过了她的,清清亮亮,回荡在办公室里。 蓝烟带着问询,扭头去看他,却发现—— 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付明华已然站在了身后。 付师太和宋俊卿他们这一批,都是从高三毕业班“下来”的老师,她的丰功伟业,蓝乔早就和蓝烟说过。 说是当年她为了治调皮学生晚自习偷偷讲话的毛病,故意穿了高跟鞋去上班,学生们看见了,晚自习聊的更起劲。 反正安静的走廊,高跟鞋声老早就能听见。 没想到是付师太设的套。为了查晚自习,付明华中途默默换了双运动鞋,当场就抓了一堆现行。 蓝烟当时听的一阵寒颤。 “老宋,你可真是会选学习委啊——” 付明华摇摇头,满脸赞美:“你看看,多关心同学学业啊。连默写不会人家都要伸出援手。” 要给靳骞“洗脱罪名”,就要把蓝烟撘进去,这这…… 贺岚就差在心里撞墙了。 “不是,”蓝烟咽了咽喉咙,大着胆子说:“是我——” “是我告诉她了。” “是我”两个字被靳骞咬的极重,他出声截断了她的话:“付老师,我错了。” 他站在蓝烟身后坦然说着,说的她从背脊蔓延出一股又凉又热的战栗。 这种偏心到了极点的默默回护,她可以忽视一次两次,那……第三次呢? 他总是什么都不说。 蓝烟垂着睫,不敢让人看见她眼底的热意。 “认错就要受罚,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到了社会上也帮别人作弊,是要吃苦头的——” 付明华老生常谈,教训着靳骞。别说蓝烟和贺岚,就连宋俊卿心里也有一丝不耐。 附中的老师都怕和付明华搭班,这人对待教学是认真,可她也太过认真了。 恨不得以校为家,一门心思扑在试卷习题上。 学生和家长被压的透不过气,连搭班的老师都不太受得住。 “……还有你蓝烟。” 付明华语气稍稍柔和了些:“别人在默写,下次你也走远点,有什么话不能回班说啊。” 蓝烟还没吭声,宋俊卿就开口了:“明华,蓝烟是我喊上来等我的,和她没关系。” 唉,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当然最后,贺岚和靳骞都被付师太罚了,抄写三遍模块一的单词。 这还是老宋代为说情,讨价还价后的结果。 被放出办公室时,第二节上课铃已经打过很久了。 蓝烟看看墙上的瓷砖,又注视了会优秀校友简介。故意拖着步子,慢吞吞走在后面。 “蓝烟,那……我先回班了?” 贺岚眼珠滴溜溜带过蓝烟,又带过靳骞,直觉告诉她,有情况。 蓝烟点点头:“好。” “——我问大家,沿我们学校环形操场跑一圈,路程和位移各是多少?” “位移是0,路程400m。" "对,很好!” 楼梯道里混响着各班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课声。 “……蓝烟?” 靳骞终于停在二楼通往一楼的转角处,回身等着她。 她站在台阶上,他立在阶下。 一不小心就四目相对的位置。 靳骞眉眼认真:“怎么啦?” 他用的语气词真的是“啦”,不是“了”,音色很柔和。 “及时止损的道理你总听过吧,没必要两个人都搭进去。” 可你原本不用掺和进去的。 蓝烟眼里泛着细碎的光,想了又想,用唇语对靳骞说了句“谢谢你”。 靳骞恍了恍:“……不用。” 他是真的不用她谢谢自己,“你先进班吧,我等两分钟再进去。” 蓝烟嗯了声答应,垂着脸从他身边略过时,声音轻的像在说悄悄话:“……我知道的。” 他们之间有一个还不能说的秘密。 可靳骞,我都知道。 你带我的仓皇和甜蜜,我会如数奉还的,决不食言。 少女如一片晚云,步履轻盈,高高兴兴地转进了教室。 靳骞站在楼梯间等了好久。远处,育英体育馆的烫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 恍惚八月的午后,也是这样的天气。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初中的时候,每每听语文老师拖着念这阙词,以他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视角,都觉得这个反喻有点夸张。 现实中哪会有人的眉眼,真能让人想起春山碧水的。 可初初这一眼,他都……明白了。 第9章 园游会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音乐课。 老长的一段铃声响完,却是老宋夹着课本进来。非说音乐老师带学生出去比赛了,拜托他帮忙代上。 “……切。” 台下一片心照不宣的轻嗤。 从小到大,音乐体育劳动技术课老师都是事最多、身体最不好的,总要“拜托”主科老师代课。 大家心里虽然一万个不信,但也只能认栽。 毕竟,相比省内重点中学盛行的“县中模式”,附中在素质教育这块,已经推进的很好了。 “来,大家把试卷翻到第十七题,你们看看这个函数的形式——” 哗啦啦的翻试卷声中,坐蓝烟前面的谈舒雅不轻不重,“嘭”的声把音乐书往桌上一放。 讲台上的宋俊卿听见皱了皱眉,班里一时安静,学生们的目光都在她和老班之间逡巡。 “……谈舒雅胆子也太大了吧,当面就和老班顶。” “她有什么可怕的。” 这次附中的开学讲坛,请的便是谈舒雅的爸爸谈劭,越州乃至全国知名的大律师。 谈舒雅呢,十五六岁了还是小孩子脾气,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想来是被爸妈在家宠上天了。 但要说她对班主任有什么意见,真没有。军训时候别的班学生吐槽老宋穿着土气,还被谈舒雅站出来,当面顶了回去。 “——来来,怎么回事,”老宋释然一笑,纯当没发生这事:“让你们看第十七题。我早点讲完,早点给你们放电影。” “……看电影?” “你们姚老师交代我的,说上次给你们看的《海上钢琴师》只放了上半部分,这节课继续啊。要不是明天摸底考试,这道题我不讲完心里不踏实,我才不占你们的音乐课。” “哦,”一个个耷拉的眉眼瞬间精神了:“……快讲快讲!” 只有谈舒雅的耳垂烧的通红。 老宋快速解决了这道函数题,然后把粉笔往盒里一丢,喊了班里管多媒体的同学上去开电脑。 “明天的考试,主要还是考察你们初中的知识积累和开学这两周的学习情况,不涉及后面的新内容,大家不用太紧张。” 话虽如此,但蓝烟早就听说过在菁英班这样的集体,别说是新高一的内容,已经提前学完整本书的夜大有人在。 “这个俗话说,”宋俊卿一摸啤酒肚,笑的憨厚:“大考大白象——” 在靳骞看来,全班学生跟念咒语似的,笑眯眯整齐划一接道:“小考小白象,弗考……也白象。” “诶诶?!”老宋急了:“弗考哪能白象?要死啦。” 一阵哄堂大笑。 第14节 宋俊卿没办法地挥了挥手,让值日班委注意维持纪律,自己上楼回办公室去了。 他前脚刚出班门,谈舒雅就快步追了出去。 “说来我也蛮佩服她的。” 陈萌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蓝烟说:“要是我,再也不好意思这时候,跑去找老班道歉。” “无所谓啦,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蓝烟托着腮冲她笑笑,视线移回了幕布上:“反正也不影响我们什么的。” 管她呢。 班里不省事的女生有,但好相处的也不少。 蓝烟觉得高中都那么辛苦了,只要彼此相安无事,能处就处,不就行了嘛。 ## 周六午后,初秋的天空蓝的如一块淡抹的水彩。梧桐染上金黄,澄江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切都鲜妍的刚刚好。 蓝烟按开了车载天窗,有缕若有似无的桂花香便钻了进来。 “开心什么呢,朵朵?” 蓝烟眼里浮起笑,语气轻飘飘的:“这种天气,就……很难让人心情不好啊。” 看着女儿眼睛弯成新月,青春明媚的样子,蓝恪不由跟着心里一亮。 他摘了墨镜,也笑了:“你这就是标准的少年不知愁滋味。” “这就对了,我都不怕晒,你怕什么呀。” 蓝烟往蓝恪肩上一靠,古灵精怪地把他摘下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嘁,那也总比为赋新词强说愁好吧。” “谁怕晒了?” 蓝恪皱起眉,半是无奈的笑:“算了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次能争得过你啊。” 要说蓝恪戴墨镜的习惯,还是空.军飞行员在役期间留下的。 虽然退伍那么多年,中间下海经商创业,也没做过民航,但一遇见刺目的阳光就戴上墨镜,这都成条件反射了。 他和生意上的朋友出去交游时,到海边或着户外高尔夫,人家也总打趣他:“蓝总到底卖相好,心也态年轻。还喜欢装个酷,指不定还能骗骗小姑娘呢。” 蓝恪还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那种非常传统正派的中国男人,有上进心,也有点大男子主义。 但绝对洁身自好,赚多赚少钱必须是夫人管,全世界加在一起都没他的老婆孩子重要,也严管儿子,娇养女儿。 蓝烟长到那么大,除了品质上原则上一些必须教育的地方,蓝恪对女儿的态度很简单:她要什么,给她就对了。 这会儿蓝恪心又软了,“朵朵,要不我送你回家睡觉去吧?你看看你,一周连个懒觉都不睡到,还去参加什么社会实践?” “要我说你们附中也是够累的。真要素质教育么社会实践活动就放在上课的日子好了,还占用休息日,像什么话。” 蓝烟噗的笑出了声:“爸,我哥要在明大感应到你这么说,会哭的。当年你可是教育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绝知此事要躬行blabla……” “你哥一个大男生,皮糙肉厚的,”眼见往南山公园的左转口快到了,蓝恪又问了遍:“朵朵,真不回家?” “真、不、回、家。” 蓝恪又跟女儿一一确定好结束她去找谁、晚上在哪吃饭、怎么回家等一系列问题以后,才把蓝烟从车上放下。 时间过了下午两点,距离集合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班主任宋俊卿仍在南山公园门口,等着迟到的学生。 见到下车蓝烟,宋俊卿忙朝她招了招手:“蓝烟,活动打卡的学生会同学在湖畔的中点,你进门沿着步道一路过去就看到了。一路上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在,放风筝的拍照的,咳还有打牌的……” 蓝烟抿着笑答应了。 初秋江南的气温,还没能红了枫叶,但南山公园的人已经不少了。 飘香的早桂,一墙的木槿,还有湖里未谢的荷花。 蓝烟跟着人群一路向前,忽然发觉这个社会实践也不错嘛,真的很放松心情。 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远,她插上耳机听着歌,没多久就晃悠到了湖心中点。 学生会负责给社会实践卡盖章的是活动部部长,高二菁英班的沈西川。谈舒雅作为干事,也站在他旁边帮忙。 “学长,舒雅,”蓝烟并不认识沈西川,只点头微微一笑,把卡递过去:“……麻烦啦。” “应该的。” 沈西川笑容阳光,低眉利落给她敲了个章,然后把卡还回去,一句多话没说。 只是耳朵尖上染了淡红。 “蓝烟我跟你说噢,”谈舒雅很热心地给她指路:“你继续沿直路走,我们班好多同学在那打牌,要是右拐呢会发现还有群人在那准备烧烤,左拐的话,靳骞和江余……” 谈舒雅没忍住笑:“在那边草地上放风筝。” ……放风筝? 蓝烟跟谈舒雅说她就不折腾了,去看大家打打牌吧,继续沿直路往前。 但实际上,她中途就拐向了左边,一直到看见木质的路牌才停下。 前方就是一片草地休憩区。 蓝烟心里摇摇晃晃,想往前偏偏又止住步,又想了会儿,她从书包里翻出了面小镜子。 蓝烟今天半扎着长发,露出小巧的瓜子脸,余下慵懒披散在肩上。 她肤色极盈润,是那种泛着淡淡柔焦的白。简单的白色短袖,搭着浅粉的笔直长裤,温婉又娇俏。 ……应该还不错吧。 蓝烟啪嗒一声收回小镜子,咬了咬唇,还是踩上了那块松软的草地。 草地上,有带小朋友野餐的家长,还有带了睡袋挂在湖边树上的小情侣。 天上真的有一只风筝在飞,还是只……樱桃小丸子的。 蓝烟眯着眼,顺着风筝线的方向,真的看见了靳骞。 江余不在。 少年的侧脸安静清隽,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段有力的手臂。 他看着天空的方向,轻缓又认真地收着线。 阳光,碧空,青草,少年。 她心神又一晃。 喉咙里干干的,想出声喊他,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妈妈,”草地上野餐的小姑娘指着蓝烟,笑嘻嘻的:“你看,姐姐在看哥哥放风筝。” “宝宝,你不许打扰人家。” 靳骞应声侧过脸。 “……蓝烟。” 见是她,靳骞清澈的眉眼一弯:“我还以为是江余。” 阳光把人瞳孔的颜色照的偏浅,也更温柔动人。 蓝烟啊了声,偏过脸看着湖面,口是心非:“……我本来想去看他们打牌的。” “怎么没去?他们在前面。” 因为你啊。 蓝烟在心里嘀咕着,却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 柄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可蓝烟一点也不会放风筝,不肯接。 “拿着。” 靳骞忽的抬眼,唇角带笑,看着她:“……我教你。” 第10章 无与伦比的美丽 靳骞可能真的很喜欢风筝。 他像个小朋友展示心爱的玩具似的,满眼认真教着蓝烟。 因为离的极近,她披散的长发有一缕飘动在他的肩侧。 靳骞不是轻佻的人,即便心里有难以忽视的悸动,但还是尽量避免碰到她的手。 牵好风筝线是要点技巧的,但蓝烟很快就学会了。她虽然力气小,但弹拨乐器摇扫,练出来的就是腕部的一股巧劲。 那只风筝仿佛代替他们,困在一方校园教室的他们,在湛蓝的天空逆风飞着。 “……怎么样怎么样?” 她仰脸望着天空问他,脸上透着纯粹快乐的光彩。 “聪明。” 那是种很有感染力的笑,靳骞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唇角,然后松开了搭在风筝柄上的手。 “阿喂——” 一阵风过,蓝烟差点握不稳风筝的手柄。靳骞见状又想来帮她,却被蓝烟高高兴兴的,闪身让过去了。 “……等等,让我再试一下下!” 她咬住唇,想用力摆稳手臂的力道。让那根线挺过这阵风,不要摇动的太厉害。 所幸初秋的风依旧柔和,那只风筝慢慢便在蓝烟手里,温驯下来。 刚刚说话的那个小姑娘,还在一旁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的目不转睛,看的蓝烟脸都有点热。 靳骞:“你手酸吗?” 第15节 “……酸。” 上午刚练完琴的蓝烟,的确也不想多用她那可怜的手了。 她和靳骞四目相对,靳骞侧过脸,点了点头。蓝烟便把那只风筝拿给小姑娘,借她玩会儿了。 年轻的妈妈一脸不好意思,忙不迭的道谢:“谢谢你们啊,我带她玩五分钟,马上就还给你们。这孩子真是的,看别人的都比自己的有意思……” 拉起女儿就跑:“宝宝,我们去旁边放,别打扰哥哥姐姐。” 喂,给你风筝了还这样。蓝烟脸上一热。 很快,这一小片都安静下来。 青绿的草地松软,靳骞屈腿坐下,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缓声问她:“你还去看他们打牌吗?” 他嫌日光太亮似的,微眯着眼,神色恹恹的。 你个榆木脑袋,蓝烟在心里嘟哝了声。 她也和他并肩坐到了草地上,微恼着说:“……不去了,我懒得动。” 靳骞是真的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不开心了,明明刚才还阳光明媚的。 你要指望靳骞这样的人展开话题,是很灾难性的事。 他问:“你摸底测试考的怎么样?” 蓝烟:“……” 她沉默了好久,然后幽幽怨怨地说:“靳骞,真的,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傻子。” 听她这么说,靳骞脸上居然慢慢浮起层薄红。 至于么,蓝烟莫名其妙。 “算了算了,”她泄了气般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放风筝呀?” 看看,我找的这话题多好,也不学着点。 “因为啊,因为我舅舅。” “舅舅?” “对。” 靳骞手臂撑在膝上,望向天际,嗓音淡淡划过:“舅舅告诉我,风筝飞的很高,就能碰见星星。” “我当然知道他是骗我的。算了,不说这个了。” 蓝烟忽然发觉,自己可能……也没找对话题。 靳骞很牵强地笑了笑,转过脸看向她:“刚刚我问江余,‘白象’到底是个什么生物,结果他让我请他吃顿饭。” “……这是江余能干出来的事。” 当在意的人在你身边情绪低落时,我们的第一反应都是,尽量哄他开心。 蓝烟也不例外。 她笑的元气满满:“白象就是江南方言里的‘玩’。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也玩。” 尽管全国各地的中学都贴着“请讲普通话、请写规范字”的标语,但不论老师还是学生,谁还没个情绪上来,飙一两句方言的时候。 怕就怕在江南方言和普通话相差太大,听不懂的人会有种仿佛在听日语的错觉。 “呃,大考……大白象,”靳骞微皱着眉,犹疑地学了声:“弗考也白象,是这样说的么?” “聪明。” “但声腔不像,你说话每个字都太清楚了,软一点嘛。” 靳骞跟怕沾上什么似的,心有余悸飞快道:“我软不了。” 以前听说江南的姑娘,吴侬软语,柔情似水。等到越州以后靳骞发现,不只是小姑娘,小伙子也一样,这方言就这样。 比如江余心情好的时候,靳骞跟他说话,他一口一个“对的”、“好的呀”,听的靳骞真的有点…… 吃不消。 “这有什么的,”蓝烟眼珠一转,笑盈盈地教学:“你听我说一遍,很简单的……” 说完,她就用江南方言把那句话说了遍,然后带着笑,等他开口。 心里甜丝丝的。 就像这样,和他像普通玩伴似的说笑玩闹,就已经很好啦。 可靳骞感觉更……吃不消了。 这句话里每个字音他都知道,但她声腔里那种蚕丝般的轻柔婉转,他学不来。 不不,谁都学不来的。 “我都说完了,”蓝烟见他不动,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你别耍赖,快说。” 少年清正的脸上薄红更盛,望着她,竟然期期艾艾。 奇妙的是,蓝烟忙缩回手,脸也“腾”的一下红了。 这是……心电感应么。 …… 南山公园的出口是另一道门。 蓝烟和靳骞出去时,斜阳正挂在桂花树上,洒下一地金色。 因为是旅游景区,南山公园门口的道路全线曝光,私家车都是即停即走的,只有公交车和的士穿行自如。 蓝烟告诉了靳骞她要去市中心,坐24路公交车七站直达,安全又方便。 靳骞不动声色,只是执意站在她身旁,陪她等。 蓝烟拿他也没办法,只能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学校的事,从班级值日生安排,到那节课老师最不应付,最后甚至对起了摸底测试答案。 结果发现,她印象最深、最不确定的几道数学填空,居然都和眼前这位尖子生同学不一致。 蓝烟忍不住问:“这几题你都确定么?” “……我感觉不会出错。” 蓝烟叹了声气:“其实,你委婉点我也不会把你当哑巴的。” 靳骞抬碗看了眼表,正想说什么,就被蓝烟苦笑着一声“停”制住了。 “不用安慰我,就算考差了,那分数也是我自己考出来的,又不是别人替我的。我为了偷懒睡的觉,看的小说电视剧,也是自己享受到了呀。” 没有哪个人,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能做到真正超脱,不爱面子的,蓝烟也一样。 虽然是她故作淡定的解释,但也是她的心里话。上了高中两周,她感觉自己还迟迟没进入状态。 因为课本和习题的难度完全是脱节的。光看课本,蓝烟感觉必修一和蔼可亲得很,高中也不难嘛,结果一到做题简直溃不成军。 说到底,还是初中那点能让她轻松致胜的小聪明,到高中不够用了。 菁英班从不缺聪明的脑袋,蓝烟心里也明白,但多少心里还是有落差,不愿意承认别人就比她聪明。 明明班里许多同学打篮球、社团活动跑的那么勤,做题照样得心应手。 蓝烟一摊手,笑容坦然:“我才不会自己嫌弃自己呢。差一差也好,不然还不知道我要继续堕落多久。” 靳骞点点头:“嗯,我们——” 他话到一半止住了,丢下句“你等下”,就往路边那辆打着双跳,缓缓驶近的黑色轿车走过去。 那台车前脸看上去很低调,只是漆的成色很漂亮,侧线也不凡。 车里人摇下车窗,和靳骞交流了阵,便又慢慢开走了。 是辆大众,噢不对,是辉腾。 江南一带不少低调的富商酷爱这款大气内敛的豪车,只是跑在街上,一眼望过去,还是会和大众的普通车型认错。 靳骞居然是个富家公子。 蓝烟也发现,靳骞其实不是普遍意义上,人们心目中的好学生。除了成绩拔尖,也尊重师长同学,可他永远喜欢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达到极致的自由,我行我素。 别人觉得放风筝幼稚,他喜欢,就照放不误。听见别人诋毁蓝烟,他不喜欢,便敢站起身为她辩解。 他身上透着的那股劲,还真差不离。 “快晚高峰了,金融中心那边私家车限行,过去还不如公交方便。” 蓝烟点点头:“我知道。” 她忽的反应过来,靳骞这是在解释……为什么不送自己过去吗? “你家里人来接你,那你怎么让他开走啦? “没让他走,”靳骞垂眉,看着地上的枯枝,声音越说越低:“……就是让他沿景区绕一圈。” 一时仿佛天地都安静。 连旁边等公交的小孩子也不吵闹了,蓝烟心里温柔的一塌糊涂,但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感谢他。 这种隐秘的触动,你我心证意证,也谢不了。 南山公园是24路公交车的始发站,固定每十五分钟一班,眼见快四点半了,司机师傅便发动了车,开向站台。 人群排成一条长队,蓝烟等在最后一个。 “嘀,学生卡——” 蓝烟在靠近车前门的地方,轻轻唤了声“靳骞”。 靳骞嗯了声:“怎么了?” “……要是绕一圈24路还没来呢?” 蓝烟听见他似是轻轻笑了声,疏疏懒懒道:“那就绕两圈,不行就三圈。” “我耐心很好的。” 第16节 第11章 三年二班 傍晚五点一刻,金融中心二期的那家粤式火锅门口,已经站满了等位的人。 祝玥原先正站在通道里讲电话,见到姗姗来迟的蓝烟,忙浮起笑招了招手。 “……拜拜,等下再说啦。” 平时冷淡曼丽的祝玥少有这样柔软的语气,蓝烟听的动了动眉:“祝玥,你这是在和谁打电话啊?” 祝玥低头一笑:“走走,进去再说,江余等着呢。” “江余,蓝烟今天迟到了十五分钟,你说饮料是不是让她请?” 比起祝玥的阳光明媚,江余不动声色,递了个心事重重的眼神给蓝烟。 ……什么情况。 江余把菜单纸和铅笔放到蓝烟面前,人却盯着祝玥笑:“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切,说就说。” 蓝烟:“你们怎么没点竹笙?要来——” 话到一半,就听见祝玥带着憧憬和甜蜜的笑语:“……各位,我恋爱了。” 蓝烟唰的从菜单上抬起脸,和江余四目相对一秒,然后齐齐看着她。 “祝玥,”蓝烟整个人都非常不淡定:“你、你谈恋爱这件事怎么不告诉我?!” “你以为我知道么,”江余轻嗤了声:“说吧,奸.夫是谁?”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面对两位好友的诘责,祝玥也有点窘然:“……就是我们班同学总起哄我和他的那个,秦昭扬。” “嘿蓝烟祝玥,你们合起来瞒着我?” “瞒个鬼啊,”蓝烟一脸迷茫:“我要知道就好了。” 蓝烟是听祝玥蜻蜓点水平平淡淡,提过一次这个秦昭扬,可也就仅限于此了。 祝玥眼见他们越说越火爆,只好温温吞吞,把全过程说了遍。 军训时闹着玩,教官点她和秦昭扬出来合唱过一首歌,被班里起了很长时间的哄。 她原以为自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多关注他一点。结果没想到今天下午在南山公园,秦昭扬忽然堵在她面前,红透了脸说了一长串表白的话。 祝玥昏了头似的,就答应了她。 “别说你们云里雾里,就是我也觉得……莫名其妙,”祝玥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一耸肩笑的洒脱:“可我也没办法啊。” 江余一愣,倒被气笑了:“你说附中这是什么地方啊,风水这么好?这才开学几天,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 蓝烟垂下眼,小小声:“关我什么事。” “来来,请我们蓝大美人看一眼。” 赫然一只手机推到她面前,是江余的。 因为午后阳光丰沛,原画的色彩就已经很动人。 蓝天淡淡铺陈,翩翩白衣的少年屈膝坐在草地,专注而柔和地望着放风筝的少女。 还别说,这张照片拍的真挺好看的。 “江余!”蓝烟一下炸毛了:“你居然偷拍我?” “偷什么拍的,我这是光明正大的,你要感谢我中途回来,看见你在故意没出现,不然有的你尴尬的。” 祝玥也啧啧赞叹:“亲爱的,你连这种高岭之花的尖子生都不放过,太禽.兽了吧,不过……我喜欢。” 蓝烟还没反驳,祝玥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开始振了。她抓起手机,笑眯眯冲两人一点头,匆匆忙忙跑了。 蓝烟和江余大眼瞪大眼。 “这个秦昭扬,你认识么?” “不认识,但可以去认识认识。蓝烟你说,她刚陷入热恋,脑袋不清醒,我们给她一盆冷水浇下去,有用吗?” 蓝烟摇了摇头,有气无力:“没用。祝玥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么,她不在乎的人说什么都没用,在乎的人告诉她火锅是冰的,她都信。” 两个人一商量,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多留心看着点祝玥。 总之,千万不能被那个秦昭扬欺负。 “还真是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啊,”江余没忍住笑,靠在沙发上问她:“那你呢?” “……我什么?” “蓝烟我告诉你,要是你面前空气里有个直角坐标系,就你这个偏头躲闪的幅度,都从第一象限沿顺时针转到第四象限了。” 蓝烟一扯唇角:“……您真幽默。” “怎么?你也学祝玥准备给我个惊喜?” “我没有。” 蓝烟细细弯弯的眉,拧成了一线,声音越说越轻:“……我都没想过那么多。” 她承认自己是对靳骞有好感,可至少目前,只是藏在心底隐秘的少女情怀而已。 光是被那点悸动,驱使着想要接近。 她甚至还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看什么书什么电影,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喜欢猫还是狗。她还对他知之甚少,那要怎么……在一起。 江余也沉默,下了一碟金针菇到锅里,才重新开口。 “这样也好,祝玥看上去厉害,但我知道你比她有主见的多。你说你看上别的谁,谁不给你制的服服帖帖,非要招惹靳骞这种人。” 可我不要别的谁,我就要靳骞,她喃喃。 “靳骞很好,但他的过去……和我们每个人都不太相同。” 江余想了想,语气认真:“我知道你觉得我在卖关子。但蓝烟,你也不希望我是那种表面上答应了‘我谁也不说’,背地里把朋友的秘密昭告天下的那种人吧?” 蓝烟点点头:“我知道。不我是说,我也想……” 少女在锅底蒸腾的雾气里,慢慢红透了脸:“我也想自己知道。” 关于靳骞,她已经听够了别人的转述了。而未来的事,她想自己听他讲。 “但你要真对靳骞有感觉,就离周檀远点,反正你原来也不喜欢他。” “……周檀?” 周檀和靳骞明明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江余看着她说:“你可能不知道,靳骞把周檀打到过半夜送去省人医挂急诊。” 蓝烟懵了。 ## 所有高中老师集体阅卷的速度,都堪比第一宇宙速度。 摸底测试完的第一个周一,各科试卷陆续纸片似的飞下来。等到下午班会课前,总排名也出了。 “眼保健操开始,第一节揉天应穴……” 校园广播甜美机械的女声十年如一日的播放着,但几乎没人有心思做眼保健操,而是默默算着自己的总分排名。 对于蓝烟这种很清楚自己考差了的人,内心没泛多大波澜。 “……这次我们班第一名是谁?” “靳骞啊。这次数理化偏难,他都快逆天了。舟菲语文作文都满分了,硬是也没赶上他。” 是啊,他都快逆天了。 蓝烟揉了揉太阳穴,负气般把笔往笔袋里一丢,跟着音乐做起了眼保健操。 不然呢。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家里有父兄撑着,不愁吃穿玩乐,她就应当被保护成一枝温室里的玫瑰。 只要负责明媚可爱就好。 没人在意她也要强,在意她为了“艺术类状元”曾经在灯下,枯坐过多少个晚上。 从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这八个字,就镌刻进了蓝烟的生活里。 蓝烟五岁开始学民乐,都说她天赋资质好,冯端云便不遗余力陪着女儿学琴练琴。在很年幼的时候,她便过了琵琶古筝业余十级。 直到她去参加了音乐附小的入学考试,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差太远了。 同场竞技的同学,履历闪亮的有如“四岁习筝,师从xx派大师xx",天资卓著的是祖师爷赏饭吃,每天只练一个小时琴,只花了她一半时间,就和她考过了同样的级数。 当时蓝烟就明白过来,器乐演奏这项职业,应该和她关系不大了。 把心放回学业上,家里就有个现成的参照物,蓝乔。 蓝乔在意的是能考进附中前二十还是前三十,上越大还是明大,这种令人咋舌的问题。 蓝烟比他当然不如,但她安慰自己可以扬长避短,走艺术特长生这条路。只要成绩不要退步太厉害,上所一流名校问题并不大。 可她偏偏遇见了靳骞。 暗恋一个人就像变成了月亮,他是太阳。时不时引来一场全食,掩住你的光芒。 让你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蓝烟在心里羡慕苏舟菲、羡慕简余余,羡慕一切凭成绩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女孩子。 她满心酸涩说不出,陈萌却趴在桌上,颤抖着哭了起来。 看见总分排名,班里这样的女生并不少,身边也围着很多耐心劝解的同学。 “萌萌别哭了,不是还有期中考嘛。” “而且你也没退步多少,还能追上来的。” 陈萌被劝的终于抬起头,抽抽噎噎擦着眼泪。 蓝烟见状,从包里翻出一块悠哈薄荷糖,递给了她。 “放心啦,你的名次不是还在越大的范围内么?下次再考好就是了。” 陈萌在初中作文里就写过理想学校是越大,这点蓝烟是知道的。 第17节 “可这个名次就是踩线,肯定会掉档的啊,”陈萌吸了吸鼻子,看着她委屈极了:“蓝烟,我又不像你,还可以参加艺术特长生加试。早讲当年我就不上那些奥数班了,根本没用,学个画画乐器舞蹈什么的都行,多实际啊……” 蓝烟听的先是一怔,然后心里的火蹭蹭往上钻。 她也知道这么多同学在,她甩脸子不好,但到底是个小姑娘,哪能忍得住。 蓝烟声音清清淡淡的:“陈萌,我不是生下来就会弹琴的,画画乐器舞蹈也不是你随便学学,就能拿来考越大的。” “要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坐同桌。” 说完,她一秒都没多留,起身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江南让人又爱又恨的雨,从初秋一路下到深冬,点点滴滴,没个消停。 蓝烟没勇气像言情小说女主角似的,一股脑冲进雨里静一静。那样只会让她生病。 可很言情小说的是,湿滑亮泽的瓷砖地上,渐渐多了一个人影。 陪在她身后。 “这个天走路要小心点。” 蓝烟目视着潺潺的雨帘,忽的笑了:“不然啊,肯定要溅你一裤腿一鞋子的泥。” “我知道,”靳骞低头,摸了摸鼻尖:“我知道。第一年来的时候,被湿冷一冻,我整个冬天都在感冒。” 靳骞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了个地处祖国西南的城市。 “你不是我们省的呀?”蓝烟侧过脸,先是诧异又飞快道:“我不是地域歧视!就是你也知道……我们这儿的高考难度,听说别的省碰见我们的高考题,都直接跳过。” “蓝乔的同学,神通广大转到别的省高考,成绩远不如他也轻松上了top1。只有往外跑的,你怎么会来这里参加高考?” “我知道。” 靳骞明明勾着唇角,眼里却浮着安静又悲伤的光,就和周六放风筝时的一样,教人捉摸不透。 【靳骞和我说,当年他最桀骜不驯,成天毒舌惹事的时候,最高记录一个礼拜要去三次政教处报到。】 蓝烟脑海里闪过了江余的话。 “但来了以后发现,这里有肉月饼,有雨看,有……” 他把最后那个“有”字咽回了心里。 只是顿了顿,望向她,嗓音微哑:“……我来了不好吗?” 当然好呀。 你来了一切都刚刚好。 蓝烟不明白,为什么她对着一个人的背影,都会有…… 想要流眼泪的冲动。 第12章 只对你有感觉 摸底测试后的第二周。 “同学,两本《小题狂做》二十一块。” “谢谢老板,”蓝烟礼貌地冲对方一笑:“……您等等,我拿下钱。” 附中对面教育书店的老板娘,人很和气:“不急,你把东西放下,慢慢来。” 蓝烟倾着身,背琴的带子也从肩上一滑,她忙要去扶,却抢先被一只细白的手拖住了。 “造孽啊——” 谈舒雅调子拖得老长,调侃道:“我们蓝烟大美人背这么重的东西,居然没英雄来救个美。” “我要什么英雄呀,”蓝烟笑意淡淡:“我风里来雨里去一个人,搬琴早就习惯了。” “噗,你这也太沧桑了吧。” 谈舒雅停不下来的笑,看她付完钱后,也递了两本同样黄色封皮的《小题狂做》过去。 “同学,你们是不是考试了啊?”老板娘看看她们,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最近来买教辅的,比买小说的人还多。” “……是考了。” “那你们考的怎么样呀?” 老板娘眼神一亮:“我跟你们说,这考试啊一定要认真对待。我儿子就是附中毕业的,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五十,最后高考就稳稳的前五十。学习上的事,从来不用我们烦心,哈哈。” 蓝烟和谈舒雅对视了眼,表情更加沧桑了。 按李清照的话说,考差了这件事绝对是典型的“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好不容易自己接受了这成绩,还要被家长盯,被老师找谈话,就连学校门口书店的老板娘,都不肯放过他们。 从书店出来后,两个小姑娘都有点垂眉丧气的,进了校园。 “……对了,我看见贴的海报了。” 谈舒雅指着校门口一溜排的橱窗,开口问蓝烟:“那个什么我校民乐团国庆期间,受邀赴港澳特别行政区演出,你要参加嘛?” “参加的,”蓝烟点点头:“马上就要去音乐教室排练。我们的机票是放假前一天的,所以到时候也不能来学校了。” “这么爽!” 蓝烟只是抿着唇笑笑。 这一路辛不辛苦尚且不谈,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辅导书是买了,可没时间做,没时间预习复习,什么都是假的。 至于民乐团那边,政.策关系,这几年对艺术特长生的招考条件越来越严格。 尤其是蓝烟看中的那几所名校,要求省级中学生艺术团、社会考级最高级别证书,这些她都有。 剩下还要努力的,就是高中阶段具备至少一年参与乐团的活动经验,有参加国家、省级比赛或演奏的经历。 蓝烟其实想的很透彻。既然想降低文化课的分数线,那肯定要在别处付出同等甚至更多的努力呀,天上又不会有馅饼掉。 而且,她还有一对非常愿意投注时间和财力去支持她的父母,已经很幸福了。 哪会有一条路是完全轻松的。 下午连上的两节音乐和美术课,蓝烟全都贡献给合排了。等她回班去交假条时,老班正在走廊上和学生谈完话,当即就喊住了她。 “既然要去,就好好表现,”宋俊卿鼓励她:“蓝烟,心别急。我带了这么多届菁英班,练体育的艺术的都有,一开始都挺焦虑的,慢慢找到节奏就好。” “艺术团也不是时时都忙。只要你心还在学习上,把基础打好,提高的东西赶上来也不晚。” 蓝烟乖巧地点点头,应了声“谢谢老师”。 “但国庆假期作业也不能落下啊,本来准备布置的就不多。等你回来班级门都锁了,你也进不来,这样,让学委——” 班主任站在这找人谈话,那些原本下课时喜欢在走廊上笑闹胡来的男生,一个个都不见踪影了。 老宋提着嗓子,朝课间嘈杂的教室里喊了声:“靳骞,你出来一下。” 蓝烟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一小步。 “靳骞,你去各科老师那边跑一趟,先问问国庆假期准备布置什么作业,要是发试卷就先替蓝烟拿一份。要是勾练习册上的内容做,等布置下来,你到时候也联系下蓝烟,告诉她。” 老宋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你们俩配合下,明白吧?” 蓝烟和靳骞齐齐点头。 等老班走后,蓝烟轻轻对他道了声谢。 少女神色柔软,带着淡淡的倦意,看的他心里一恍:“……是去港澳演出么?” “你也知道啊。” 她仰脸看着他,手背在身后,仿佛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我还以为那面文艺墙橱窗,你从来不会看呢。” 我为什么不会看。 靳骞眼里浮起暖色:“我是没什么艺术细胞。以前有个人和我说过一首曲子叫《战台风》,后来我搜了来听,感觉——” “感觉什么?” 他笑意更深:“假如是一个人弹,一双手真的够用么?” 这真的不是哄人开心的话么。可靳骞……怎么看都不像是哄人的呀。 “那我先去楼上办公室了。” 靳骞低着眉,视线飘远了点:“……咳那个,你的……联系方式,我问江余要吧。” 他断断续续说完这句话,就飞快擦肩从蓝烟旁边过去了。 仿佛刚刚那个含着笑夸过她的人,根本不是靳骞。这人怎么和青春期少女一样,一分钟三个想法。 蓝烟在他身后嗫喏。 …… 等靳骞去完办公室一圈回来后,班级整队去上体育课,已经空了。 他把笔放回笔袋,起身正要走,笔袋里便落出了张淡紫的便签纸。 “蓝烟”两个字,后面写着她的手机和qq号。纸签角落,还很少女心地画了朵小玫瑰。 “艹”字头被她写的飘逸灵动,靳骞的指腹拂过去,依稀还能触到点凹痕。 这是不许让他去问江余的意思么。 高一还没多久,各科的资料就已经快塞满了一册讲义夹。 他拿出一叠语文诗词补充,然后把这张纸签,放进了有薄膜保护的那层。 小心翼翼。 ## 当晚,蓝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从爸妈的千叮咛万嘱咐中逃脱出来。 关着门,房间里很安静。 她晾着新洗的长发,卷着缕湿漉漉的发尾玩,一边翻着手机。 通过靳骞的好友申请后,她第一时间理所当然的,就想点进他的空间。 第18节 呃,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枯燥。 这流水账般的励志日常:“9月19日晚学习3h:数学必修二第一章预习进度30%、英语模块二u1单词30%、语文文言文、现代文阅读各一篇、当周所有错题整理。” 蓝烟也有班里不少人的qq,摸底考试如一记闷棍,瞬间打醒了这群好学生,最近整个九班都非常盛行这种每日总结的状态。 老宋听说了这事,一拍大腿,提倡得很。 但这状态就跟催命符似的。江余他们也尝试过,但听说,坚持至今的只有苏舟菲、简余余和靳骞寥寥几人。 怪不得人家成绩好呢。蓝烟继续信手往下翻: “9月14日,没心思学习。” “9月16日,还是没心思学习。” 诶,好学生也有……破戒的时候? 电光火石间,她倏的从软椅上弹了起来,险些碰倒一瓶花,就为了伸手去够放在窗台上的日历。 日历正好翻开在九月。 高中没时间写日记,蓝烟就在每一天的小格子里,画上了颜文字小图标,标注着那天的心情。 9月14日:qaq被付师太抓包。 9月16日:简笔画了一只飘摇的风筝。 所以他没心思学习,是……因为我嘛? 这罪过可大了。 蓝烟咬着唇瓣,心跳砰砰砰,可又觉得格外的甜。 “朵朵——” 冯端云蓦的又敲响了她的房门,苦口婆心:“我又想起来了,你千万要把行李箱的钥匙收好,放在钱包里,要是丢了你哭都来不及。” “……我知道啦。” 蓝恪闻言也踱过来,“朵朵,你不要不耐烦,妈妈说你就听着。端云,你也多给她带点钱,万一真打不开,也好再去买一套嘛。” “对对。” 蓝烟:“……”彻底无奈了。 “好好不说了。” 冯端云也觉得自己太啰嗦了,一点不符合她不老女神的形象,于是替女儿慢慢合上房间门:“今晚有什么好事呢,笑的那么开心?” “啊?”蓝烟透着迷茫:“我笑了吗?” “喏,自己去看镜子。” 镜中的少女微红着脸,那双眼里水润润的,欲语还休,含着潋滟的光。 这是……我? 蓝烟一个失手,差点打了那面镜子。 ## 回程的航班受国庆流量影响,落地越州时,已经是凌晨了。 蓝烟手机的sim卡落在了箱子里,她也实在没劲去取。从上了自家的车就昏昏沉沉,一路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一醒过来,她就蹑手蹑脚溜到客厅开箱子,取了卡。 等她躺回枕上一爬上qq,就发现闪烁着一长串鲜红的未读消息。 蓝乔听见妹妹的动静,在门外故意咳了声:“朵朵,醒了就起来了。” “我不,”蓝烟把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今天必须赖床,我这过的什么国庆啊啊啊!” 蓝乔听的直笑:“昨天大半夜,祝玥打电话给我,问我你到底落地了没有,人去哪了。” 蓝烟有气无力:“知道了,我这就去和她们解释。” 还不到七点,祝玥和江余都还在睡觉,一个都不理她,她只好把qq消息当留言看。 江余:“落地了和我们吱一声,也和靳骞说一声。别光端架子,人家都为你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要不是三点多你哥给祝玥回话了,我看他能熬一夜。” 蓝烟忙切回对话主界面,靳骞真的……给她发了很多消息。 都在问她“安全到家了么”。 她吸了吸鼻子,缩在温暖的被子里,不抱希望地给他回了一条“到啦”。 结果尖子生同学秒回了她。 “那就好。” 蓝烟心里负罪感更浓,弱弱问他:“那……那你作业还借我抄嘛?” 换做是她,谁要让她痴痴等半夜,她非……非敲他的脑袋! “不借。” “……为什么,你答应我的。” 靳骞:“这试卷没我想的简单,借你抄是害你。” 蓝烟指尖飞快在屏幕翻飞,试图打心酸牌:“今天已经五号了,还有那么多作业,我真的写不完了tat。” 对话框安静了三秒。 然后靳骞说:“假期作业没那么快,老宋肯定改完后再评奖,8号那下午活动课你留下。” “我看着你写。” 第13章 两个人的荒岛 蓝烟和这个年纪绝大多数少女一样,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学习有多重要,但就是偶尔……抵不住诱惑。 尤其是在整个国庆长假都泡汤之后,蓝烟感觉不休息一阵,都有点对不起自己。 靳骞这家伙居然不借她作业抄! 蓝烟气到放纵自己,看了一整晚言情小说,然后……更气了。 为什么别人的暧昧对象都恨不得,把作业捧给对方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蓝烟伏在写字台上嘟哝着。 转念一想,罢了罢了,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他了。 十月八号,国庆假期后返校的第一天。 早读预备铃声响起,蓝烟踩着点踏进教室,扑面而来就是豆浆包子lilith啾梨整理、鸡蛋饼小米粥的各色香味。 “……妈呀我就知道!” 江余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飞奔进来:“我今天一在校门口远远看见蓝烟,就心想坏了:连蓝烟都在我前面那么多,我今天要迟到多久啊!” 周围同学躲在垒的高高的书本后面,笑的肩都在抖。 向来踩点到班的蓝烟,已经成了九班默认的迟到标杆,谁要落在她后面,那保准要完。 “就你话多,”蓝烟回过身,瞪他一眼:“英语报纸交了么。” 江余一愣,忙挂上笑脸去问苏舟菲:“班长班长,把你英语报纸的完型给我’借鉴‘下呗。” 苏舟菲飞快丢给他,偏过脸就假装自己不知道:“……快点抄,抄完帮我交掉。诶诶记得,别把我们俩的放一起啊,不然被付师太发现还得了!” “我也要我也要!英语报纸抄的最快,嘿嘿我特地没写。” 靳骞原本安静坐在那,忽的轻咳了声,朗声背起了《师说》:“……六艺经传皆通习之,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遗之。” “靠,”江余嬉皮笑脸:“靳骞你干嘛呢?吓我一跳,唉你打我——” 站在讲台上的值日班委谈舒雅也朝江余直眨眼,仿佛唐明皇看贵妃马嵬坡自缢似的,一脸“君王掩面救不得”的痛惜。 老班宋俊卿神不知鬼不觉,在第一组窗边冒了个头。 班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高高低低的读书声立刻响了起来。 “蟹……蟹什么来着,哦!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啊,我达达的马蹄是个美丽的错误!” “——停停。”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回事?”向来好脾气的老宋把教室门敲的噼里啪啦响,火冒三丈:“吃早饭的吃早饭,抄作业的抄作业,还有个背书的是替人家放哨的?班长学委值日班委还有江余,都给我站起来!” 已经站着的谈舒雅只好一直腰,悄悄撇了撇嘴。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四个这节早读课给我站着读!” 蓝烟不知道江余和靳骞怎么样,苏舟菲一张白皙的侧脸涨的通红。 班里这下没人敢说话,只能默默用眼神交流,没想到又给老宋挑了刺。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书垒的那么高!” 宋俊卿苦口婆心道:“你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躲在书后面呀?老师上课的时候,要看到你们的脸。” 没了垒的高高的书堆,上课怎么冲瞌睡睡觉,怎么偷偷吃早饭。 同学都拖着动作,一脸不情愿地把书从课桌,清理回抽屉里。 直到早读课下,老宋背着手离开,大家才松了口气。 江余跑到苏舟菲桌前,有些难为情:“……抱歉哈班长,我是真没料到老班会突然出现,太可怕了这。” 他是脸皮厚,可人家苏舟菲是好学生。 “也没事啦,”苏舟菲一耸肩,笑容豁达:“谁还没抄过作业啊。就是今天运气不好,被逮到而已,下次注意别被发现就行。” 江余感激地点点头,满口应承下午请她喝奶茶。 升旗仪式进场时间,校园广播高分贝播放着熟悉的运动员进行曲,学生们三五成群边聊,边往操场涌去。 第19节 谈舒雅似乎很喜欢蓝烟,只要一有机会,就要拉她一起。 “蓝烟,下午活动课我们去操场透透风吧,放完七天假突然一上学,好没劲啊。” 连七天假都没享受到的蓝烟,有气无力:“……舒雅,我作业都还没补完,就不去了。” “这么惨啊。今天早上你就该早点来,抄完不就解放了。” 她这不是脑袋一热,答应了那个苦等半夜的尖子生嘛。 蓝烟有苦说不出,只好推说最近成绩下降的厉害,作业还是要好好写的云云。 没想到,她断断续续听见了陈炫和尹航他们在身后谈论的声音。 陈炫:“……我想想有点慌,今天早上那张填空题抄的太急了,我都没改答案,会不会被老班发现啊?” 尹航问他抄的谁的。 “靳骞的啊。他这人虽然话少,但不装x,不难处。” 尹航一听笑了:“那怕什么,你就当自己抄了标准答案呗。对的相同不可怕,可怕的是错的一样。” 陈炫眉飞色舞:“对哦!” 比起他的好心情,蓝烟差点被一口气呛着:她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也就算了,合着他还给别人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 因为活动课的前十五分钟,付师太说要占用一下重默词组,班里同学作鸟兽散,逃的空空的。 还好临近运动会,基本上人人都“自愿”背了项目,倒也不无聊。 蓝烟也从座位上起身,抱着书和作业,去了三楼的音乐综合教室。 平时锁着的音乐教室,因为钢琴被拖去维修,暂时对外开放。因为几乎没人知道,这里倒成了自习的绝佳场所。 这次的作业题量不多,看起来很和善,但难度一点不小。 所幸蓝烟早就找好了外援。 教研组编制试卷的时候,这些典型例题大多是费尽心思,翻遍了市面上的参考书、模拟卷总结出来的。但老师们没想到的是,一个班的学生凑凑,就能把这些教辅书凑个全。 谈舒雅和贺岚友情援助给蓝烟的《曲一线题型清单》、《经纶学典教材解析》,再加上她自己的《王后雄学案》,里面相同题型对应的页码还被她们折了页,一览无余。 嘁,没你靳骞我还写不了作业了? 她心里和某人赌着气。也不管他会不会来,就把作业和教辅书摊在桌上,默默开始用功。 将近五点,斜阳向晚,从窗缝里溜进来。透过光,空气里有一束灰尘在飞舞。 周遭静谧安宁。余光瞥见他轻推门进来时,蓝烟心里忽然……温柔的溃不成军。 他肩上披着一道暖色的光,挡在她面前站定。 连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都看的清晰。 “蓝烟,你往里面坐一点。” 她不肯动,抬眼看向他,声音柔柔淡淡的:“……凭什么你让我挪我就挪呀。” 殊不知,靳骞偏就觉得她这个样子最美。 撕开乖乖女的伪装,温柔倔强、娇扬明媚的蓝烟,眉眼之间蕴着一股动人的光彩。 “不是让,是请。那可以吗?” 蓝烟咬着唇,垂眼不看他了,温吞吞地把笔袋书本往右移了一格。 他的手臂碰到了一点她的。靳骞低低道了声歉,视线相撞,两人又匆忙错开。 附中秋季校服款式是最漂亮的。 白衬衣领结,黑色v领薄线衫套在外,领口袖口点缀着绿色丝线。下衫是男生长裤,女生绿色百褶裙。胸前刺绣着附中校徽。 这样庄重带点礼服式样的校服,还被许多学长学姐戏称为附中·斯莱特林学院服。 悄悄相望的少年少女,真跟穿了情侣装似的登对。 空气中流淌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你把教辅书给我。” 靳骞嗓音沙沙的:“你边看边写,下次一样不会做。人的自制力没那么强,有解题思路放在那,就只会跟着它走,而不是自己动脑子。” 眼看着靳骞不由分说,拿开了她的宝贝教辅,蓝烟忍不住睁大了一点眼睛:“……你的意思就是我没自制力?” “这东西谁有啊。” 靳骞看着她,无可奈何笑了:“你不会以为我有吧?蓝烟,你太高看我了。” 他这话似是别有深意。 “解题思路我可以一步一步写给你看,讲给你听。但写完了,这张纸我还是会拿走,你要自己做。” “靳骞,”蓝烟越听越不可置信:“你这明明就是……区别对待!那你为什么借给陈炫抄?” “我——” 见她一脸生动的怒色,靳骞想都没想,直截了当:“他问我要,我就扔给他了。陈炫他爱学不学,我管不着。” “……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那、那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蓝烟笔下仓促一滑,差点勾破了那页试卷纸。 她面红耳热,想看他的脸,可偏偏又不敢。 还好,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有节律的敲门声。 靳骞飞快站起身去开了门。 不知道是不是靳骞对别人表现的都太冷淡,不如对她十分之一的好,这股悸动虽然隐秘,但一直很安心。 她不再旁敲侧击,想要确定自己是否在他心里。 她有的是耐心。如果可以,她只想听他堂堂正正,热烈地对她说声……我喜欢你。 这对靳骞这样的人来说,应该不简单吧。 所以见他去开门,蓝烟反倒心里一松,却没想到靳骞笔挺立在门口,整个人神色都冷了下来。 “靳骞,你这是干什么。” 来人踩着双极其骚包的亮色球鞋,松垮垮背了只名牌老花纹的书包,靠在门边。 是……周檀。 蓝烟蓦的想起江余告诉她的,真在意靳骞,就离周檀远点,何况她本来就烦这人。 “靳骞你这是干什么,”周檀脸上挂着笑,慢条斯理道:“我又不是找你,我找我们蓝烟同学。” 靳骞抿住唇,没说话,眼里浮起的戾色更甚。 “蓝烟,”周檀语气轻松熟稔:“我就想约你周六,对了也喊上祝玥,一起去打桌球啊。就我们以前一起玩的那些小学同学,聚个会。” 谁和你一起玩过了。 蓝烟语气安静:“我不去。我除了写作业看书,就想在家睡觉,别的没兴趣。” “干嘛不去,喊的都是我们从小家里都认识的同学。再说了,你怎么把自己过得那么惨兮兮,成天都埋在试卷堆里了。” 周檀从桌上拎起一张试卷,笑的轻佻:“我倒要看看,你们菁英班学的这什么——” 谁知这个举动点燃了靳骞。 蓝烟都没反应过来,哐当一声碰撞,周檀是怎么被靳骞抓着肩,一把狠厉地扔倒在对面的那排座位上的。 【靳骞曾经把周檀打到半夜去省人医挂急诊。】 可……可今天他们明明也没怎么样啊。 就听见少年清泽的嗓音里凝着冰: “现在晚高峰,想去省人医,路可能不是那么好开。” “周檀,我上次就说过的,你离我远点。” 第14章 喜欢你 蓝烟小学念的是越州知名的私立外国语学校,那时认识的同学,家境都很不错。 但蓝烟自诩不是人见人爱、特别会来事的性格,真正交到的朋友,也不过是祝玥和江余两个。 蓝烟也只在乎他们。 至于周檀么…… 蓝烟的父亲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而周檀家里,则是越州医疗器械行业里非常老牌的公司,家底据说可以追溯到民国。 除了上学,蓝烟是和周檀有过交集,都在越州政.府商会牵头的,中小企业联合会的新年聚会上。 不过,蓝乔是第一个看不上周檀的。 觉得这人把纨绔子弟的浪.荡、不学无术演绎的淋漓极致。更防着他,不许他靠近自家妹妹。 周檀也的确很喜欢“招惹”蓝烟。倒还真不是喜欢她,可说是调.戏,他也不太敢。 就是花花公子,成天闲的。怀着”我连这种成绩棒家境好、还有艺术气质的大美女都能喊的来”的虚荣心,他时不时就来喊蓝烟去哪儿玩。 蓝烟外表虽温软,但她从小被一家人捧着长大,怎么可能是个任人搓圆揉扁的性格。 祝玥每次看见,更是冷下脸色:“想找人陪,你多的是钱,外面请咯。成天巴着蓝烟干什么,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蓝烟以为这就是个日常的拒绝,怎……怎么就演变成打架了。 她掀起眼皮,偷偷瞄了眼靳骞。 他那张脸,真的太适合生气了。不不,蓝烟想的是,生气也一样好看。 靳骞是那纤细修长的清爽少年相,那双温柔眼里浮起冰,不言不语,冷冷的格外勾人。 第20节 要不都说少女青春期都有过,心爱的少年为自己打架的浪漫幻想。这种年轻的荷.尔.蒙迸发,是真的……让人移不开眼。 但眼下的情况,蓝烟也在脑袋里闪回了好多解决方案,大不了…… 大不了真没办法,这两位忙着掐起来,她就溜出去找老班了。 总之理智告诉她,不要劝架,越劝越糟。 不过,事态似乎向着她想象中相反的方向发展着。 周檀并没有还手,只是猛然一推桌子,直起身“嘭”的声摔门出去了。 可怜的音乐教室门,被一声巨响,摔的在风中摇晃。 蓝烟看懵了。周檀在……靳骞面前也太忍气吞声了吧。 依蓝烟对周檀的了解,他虽然不是那种热血冲头,拉帮兄弟就要打架的,但也绝对不会是愿意吃闷亏的人。 靳骞在她的视线里,渐渐安静了回来。 他凝视着她,薄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斜阳温暖明亮,少年神色不再冷漠,却淌着压抑隐忍的悲愁。 蓝烟吓了一跳。 但从小冯端云就告诉她:朵朵,即便关系再好,别人有难言的伤心事表露在你面前了,你也不要刨根问底去追问。等人家真过了心里那关,主动告诉你,你去安慰,那才是关心朋友。 那就换个话题。 “靳骞。”蓝烟细声细气喊了他一声。 “我……我和他真的不熟,你别不开心啦。” 她越说声音越轻:“诶在你这种人面前,真的压力好大……” 附中家境优渥的学生,自动分成两类:一拨游戏人生的,另一拨早就规划好未来,比其他人学习更拼,更有冲劲的。 泾渭分明,各有各的生活方式。 蓝烟呢,从来都感觉自己是游离在两者之外的。说她成绩好,那不错。但真有那么顶尖或是努力到悬梁刺股的地步,也真没有。 可靳骞是第二类人呀。他虽不说,但心里应该很不认同周檀他们吧。 测试从班级42名掉到47名,已经退无可退。她不想被他误会轻看了。 “……我没有不开心这个。别怕,我在你面前,压力也挺大的。” “我有那么暴力吗?” 他垂着眼不答,这是……默认了? 蓝烟快气出内伤了,却听见他低哑着嗓音,语气也有些不稳,忽然问她:“你带手机了吗?” “……带了。” 附中校规说是不给带手机进校,但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在上课时被抓个现行,一切都好讲。 所以几乎人人都带着。 “那我先下楼回班一趟,等下上来。” 靳骞没忘记带上那三本教辅书,推开音乐教室门,也出去了。 蓝烟:“……”莫名其妙。 教室里安安静静,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蓝烟恨恨一拍桌子,唉算了,题还是要做的。 没有教辅书,一门心思陷入数学题里,时间也过的飞快。 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来来回回。不知不觉就列满了一整页的计算步骤。 那道数学大题慢慢琢磨,她也只能做到第二问。从第三问开始,实在就难以入手了。 蓝烟伸了个懒腰,往后靠在椅子上,本能反应就去翻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对了,手机! 整整四条未读消息,全部出自一个发信人,靳骞。 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一段简单的话。蓝烟用手背撑着脸,定了定心,然后点开了那一串短信。 “以前我一直觉得,写一长串文字给别人是件很矫情的事情。但现在我发现,只有文字可以为懦弱的人代言,就像我。” “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和周檀一年前就认识了,他侮辱了我的父母,于是认识的第一天,我就打了他。” “在我心里,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我的爸爸妈妈更好的父母了。尽管,他们已经……双双亡故。那天在南山公园,你问我为什么喜欢放风筝,我没把话说完。” “因为舅舅告诉我,去世的长辈会化作星星。风筝飞的很高,就可以碰见他们。就因为我很怕你知道后,用带着怜悯的目光,小心翼翼注视着我。” 蓝烟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绞着手指,心里很乱。 那天江余说过后,她隐隐约约也猜测过,靳骞的性格剧变,是不是因为家庭关系。 可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失去爸爸妈妈。蓝烟想起小学低年级,学校组织她们去看过一部叫《妈妈再爱我一次》的催泪电影。 听见电影里的小朋友,唱起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时候,她眼睛哭肿的像个核桃。 她这样幸福美满家庭长大的孩子,根本不敢想象没有爸妈的生活。 蓝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他。 “我是靳赋和芦安风的儿子,而他们生前是那样……浪漫无畏的理想主义者。我当然也不会就此消沉,何况,我还有爷爷奶奶、舅舅舅妈,他们也很爱我。所以蓝烟,你不用替我难过。” 蓝烟慢慢“嗯”了声。 靳骞这么傲气的人,过去既然已经过去,她能做的就是……未来对他好一点。 靳骞:“假如事情已经解释清楚,还有话,我还可以对你说么?” ……当然。 “第一次见到你那天,晚上我对着窗前那弯月,就在想:要是能回到初中以前,我还是那个中二的话痨,皮到全家人都没办法的我,该有多好。至少我有很多话可以对你讲。” 他安安静静,敲出一行字: “蓝烟,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想喜欢你,可不可以?” “悄悄的也可以。” 蓝烟按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倏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参加民乐合奏时,她拨出的琴音与同伴交织契合的那一刹那—— 从背脊里窜升出的,一种自然而然的愉悦和成就感。 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见,都知道。 他真的喜欢我。 可这人怎么还是不开窍,喜欢一个人还要经过对方同意?难道我不同意,你就不喜欢了嘛。 蓝烟咬着唇,眼带笑意回他:“我哪知道可不可以。”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飞快收拾了书本文具,卷着一阵风跑下楼了。 现在变成,她不敢见他了。 蓝烟到班级后门口时,贺岚刚从付师太手里逃脱,心有余悸地跑了出来。 “贺岚,”蓝烟拉住她:“那个,靳骞在里面嘛?我……我国庆作业还没交!怕他问我催。” “那你别急,我帮你看一眼!” 贺岚非常义气地伸头回去,扫了圈告诉她:“不在不在,快进去吧。” 蓝烟笑着谢过她,悄无声息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班里的气氛压抑安静。付师太还站在讲台上,监视着几个默写再次不过关的同学订正。 蓝烟转着笔,摊开明天要上的物理书,心猿意马地预习着。 塑料的笔杆落在课桌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动,引的付师太咳了声,不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蓝烟。” 蓝烟抬起脸,付师太露出一个赧然的笑,没想到—— 靳骞这时候正从门口进来,和她视线相撞。 蓝烟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尖。忙低下头避开,在物理书上画了好几道彩笔印。 这样总该好了吧…… 可靳骞从她身边路过时,故意用校服衬衣,撞掉了她桌边的数学必修一。 然后他俯身捡起,还给她。白皙修长的指尖在她的必修一课本上,顿了两秒。 这家伙除了不敢看着她的眼睛说话,别的事,真没一个胆小的啊。 蓝烟把书往抽屉里一塞,抬碗看表,还好只剩五分钟放学。 谈舒雅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今天你怎么走,一起嘛?” 眼见台上的付师太已经开始收默写本了,教室里的同学都跟解除了封印似的,活了过来。 “可能不行诶。” 蓝烟抬高了一点声音:“我今天去外婆家吃饭,校门口36路公交车三站直达,就不和你一起了。” 她知道靳骞骑车上下学,是和她回家同一条路,所以故意说给他听的。 被他骤然一通表白,蓝烟心里害羞的不成样子,只想暂时……躲着他。 “那你有的挤了,36路人不要太多噢。可以收拾书包啦,五点半准时开校门,我们先往门口走吧。” …… 校门口的36路公交车,因为直通老城区各个住宅,总是能挤成个沙丁鱼罐头。 晚高峰时间,上班族和学生交织,买菜归来的阿姨和老人家齐飞。 等轮到蓝烟的时候,前门的空隙已经塞不下任何一个人了。 她躁的一张俏脸通红,因为……因为靳骞居然也等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