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之下,必有娇妻》 第1节 本书由 烑曌鈊 整理。小说下载尽在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强宠之下,必有娇妻》 作者:素衣渡江 文案 前一世,天下人都知道,定北节度使沈琤爱妻如命,妻子香消玉殒后,他哀思神伤,一年后也追随妻子而去。 不少人暗自庆幸,幸好有这致命的情殇,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才能除掉这活魔王。 沈琤冷笑,“哼哼,没想到吧,老子重生了!” 这一世,他终于得偿所愿,小心翼翼的提出:“娘子,都说上阵父子兵,我征战南北,你就多给我生几个儿子吧,好不好?” 这是一篇男主再遇爱人,对心上人奉若至宝,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甜文! 内容标签:重生 甜文 主角:李暮婵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沈琤死了。 定北节度使沈琤身为帝国的祸患之一,他的死亡,令远在帝国都城的皇帝长出了一口气,毕竟又少了一个动辄就率军打着“上京勤王”的口号把他抢来抢去的藩镇重臣。 但同时,不免又担心起剩下的几位拥兵自重的藩镇没了沈琤的制衡,越发壮大。 皇帝捂着心口:“朕甚感悲痛。”他死了,朕还是没好日子过,不如不死。 于是大笔一挥,赐谥号:忠武 算是对沈琤生前一次带兵把他从造反的王爷手中抢回来,两次从其他的藩镇武将手中迎驾回京的嘉奖。 诏书一下发,立即招来了四方的口水,攻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点: 一、沈琤这家伙人品有问题,杀伐过重。没道德,更没武德。 二、沈琤他爹就是节度使,割据一方。他比他爹还过分,连续吞并其他藩镇,地盘比他爹那会不知扩大了多少倍,有些节度使只听他号令,唯他马首是瞻。幸好人死了,不死就要明目张胆的造反了,您还表彰他忠? 三、沈琤死的太难看了,他竟然是因为自己妻子死了,哀伤过度,自己把自己憋屈死的。为了个把女人如此气短,算不上大丈夫,皇上你给这种儿女情长的家伙谥号,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四、最重要的一点,活着的时候可怕,死了就是死人,他无儿无女,后继续无人,皇帝您不要怕,不给谥号没关系的。 皇帝为了自己的面子,积极回应朝臣,总结起来大致就是:爱卿们冷静,沈琤虽然的确是因为妻子离世哀伤过度离世,但他的妻子不是别人,而是朕的堂妹安宜郡主李暮婵,况且郡主是为保护他挡剑而死的。所以,朕认为沈琤可能是感念皇室的恩德,惭愧哀痛而亡。 大臣们立即表示,皇帝您别替自己挽尊了,郡主当初怎么嫁给他的,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不提还好,提起来,您脸上也无光。 皇帝发现自己失去了藩镇的控制权就算了,在朝中竟然也不能说了算了。 皇帝很憋屈,但是没办法,大臣刚喷完,其他节度使们的奏折八百里加急飞至案头。意思表达的很简洁,皇上你要是给沈琤谥号,我们就亲自上京找您好好聊聊,当然了,不是空手,而是带兵给您检阅一下。 皇帝立即表示,且慢,千万别来,之前的话当朕没说过。 接到皇帝的批复,滦临节度使娄合安摸着将军肚哈哈大笑:“就知道皇帝小儿不敢忤逆老夫的意思,沈琤一死,现在定北境内无主,必然乱成一锅粥。待老夫不日铲平沈琤的墓穴,将他挖出来碎尸万段!哈哈哈” 沈琤的魂魄飘在空中,听到娄合安声如洪钟的笑声,不禁皱眉:我说老娄头,你不用这么狠吧,我活着的时候,你还打算把你女儿嫁给我做妾呢,虽然我拒绝了让你没面子,但不至于这么怀恨在心吧。再说,你自己也有责任,我都有暮婵了,怎么会看上你那女儿。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虽然暮婵自成婚以后没对他笑过一次,对他冷若冰霜,但他理解,毕竟,谁让他把她全家杀了呢。 他对她痴心不改,或许是这份痴情打动她,她最后替沈琤挡剑而死。 痛苦、懊悔还有不甘心,为什么他要和暮婵经历这些,为什么要替自己挡剑,为什么不让自己这个恶人去死。还是她至死都厌恶他,抛弃他一个人孤独的活在世上作为报复。 沈琤什么脾气,休想甩掉他,死了也别想。他急火攻心呕血卧床,缠绵病榻一年,成功追随妻子而去。 在其他人看来,沈琤特别不争气,妻子死后,活活把自己憋屈死了。 想到自己的妻子,对自己的死亡,沈琤倒也不恐惧了,或许马上就可以再见到她了。 唉,就不知道她想不想见自己。 突然,沈琤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的环境正快速的消失,很快视线内变成了一片苍白。 不是吧,难道自己杀戮太重,遭受形神俱灭的惩罚。 死都不怕的沈琤这回怕了,这样岂不是再也见不到暮婵了?! “不——”沈琤猛地的睁开眼睛,令人欣慰的是,这一次周围的环境分外清晰,而且不再是飘在空中时的居高临下的视角,而是平视,自己真的身处在一间布置简单的卧房内。 “大人!” 这时,打门外冲进来一队士兵,各个手执刀剑,为首的护卫已经将佩刀拔出,警惕的四下察看:“发生什么事了?有刺客?” 说话的人,沈琤再熟悉不过了,正是自己的贴身护卫鲁子安:“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死了?”说完,见鲁子安一副大人发疯的表情,沈琤马上镇定下来:“我……现在是活着的吧?”至少鲁子安和这帮冲进来的护卫像是活人。 “大人,昨日和叛军一战,我方大破敌军,大获全胜。” 自己这是又活了一遍?以前只在记录神鬼的先人笔记中看到这种事,没想到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看来自己真是吉人天相,乃天选之人。沈琤暗自得意。 只是不知道鲁子安口中的昨日和叛军一战是哪一战,他打过的大小战役无数,不具体指明,根本记不得。 “敌方统帅在哪里?押上来!”通过战胜敌人的名字,他能推算出是哪场战役,自己是回到什么时候了。 “高开元那厮昨日在战场已经叫您斩于马下了……” “是他!”沈琤一合掌,记起来了。 自己正在经历卫齐泰起兵造反。这高开元是叛军贼首卫齐泰手下一员大将,跟随卫齐泰一路造反,颇受重用。 卫齐泰乃是没落贵族,后来暴富,招兵买马造反生事,一开始大家也没把他当回事,这年月造反的多了。 正因为大家看轻,卫齐泰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有节度使打算上京勤王,皇帝可怕了这帮人,大声疾呼不要来,都不要来,中央军撑得住。 然后就没撑住,眼看京城不保。皇帝一边下旨疾呼,快来救朕,快来救朕,一边带着家眷文武百官在禁军护送下,逃出京城避难了。意思很清楚了,夺回京城的重任就交给你们,抢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告诉朕。 各路割据一方的节度使立即上京勤王,准备捞一波政治本钱。 这次和高开元的遭遇,便是卫齐泰得知沈琤上京勤王后,派出手下大将拦截所致。结果没拦住,反被沈琤把小命给留下了。 沈琤的军队浩浩汤汤驻进了原本由高开元控制的柘州城。 而这次和高开元的战争,发生在天吉五年,这一年,沈琤二十岁。 他爹前节度使沈霖去世不过一年多,当时世人并没把他这个新继任的节度使放在眼里,斩杀高开元应该算是他成名战了,使得天下无人再敢看轻他。 当然比起他之后的功绩,高开元之战算不了什么。 沈琤重回二十岁,激动的浑身发抖,这意味他可以纠正上一世的最大的错误。 这一次,无论如何决不再杀妻子全家了。 他们一定能修成正果。 现在天下大乱,京城的皇族纷纷出逃,派人打听打听嵘王现在逃到哪里了,反正暮婵是他女儿,一定跟着她那个王爷爹在一起。等打听到了,就去找她,好好保护起来。 想到这里,沈琤绷着脸吩咐道:“听好,我要你们去打听嵘王身在何处,此人关系重大,对了,往蜀地方向追查。” “是。” “退下吧,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等人退了,沈琤躺回床上,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这一次卫齐泰造反,沈琤点了精骑兵一万五千人随他南下平乱。重甲骑兵所到之处所向披靡,碾压叛军和其他节度使没任何问题。 上一世,他急于立功,在柘州只待了一天,当夜就率骑兵起程,直逼京城,一连攻下几座城池,直接将占据京城的卫齐泰赶走了。 当天宣布:京城光复 接着,他继续南下救驾,终于在蜀地迎到了圣驾。 皇帝表示:沈爱卿你来的太及时了,这里也有反贼,死太监和肃王正联合起来打算废了朕,爱卿你快帮朕平乱,把这帮人都杀光。 沈琤无所谓,反正肃王不是他家亲戚,杀就杀呗,全杀光,府中一个活口不留。再后来,他护送皇帝回京,在宫中偶遇一貌美倾城的女子,打听之下知道是安宜郡主,便向皇帝请求赐婚。 皇帝立即表示:沈爱卿,没问题,这事包在朕身上。 沈琤新婚之夜,移开新娘遮面的团扇,欢欢喜喜的搂着妻子说:“以后要做一对比翼的夫妻。” 不想妻子冷笑道:“你杀我全家,哪里来的夫妻,只有怨偶。” 后来想想,他新婚之夜的待遇简直超群,毕竟妻子还朝他笑了一次,虽然是冷笑。 他不是没调查过,调查的结果明确告诉他,当时安宜郡主的父亲嵘王及嵘王世子一家在肃王那里避难,被他下令一波全灭了。不知为什么当时郡主没和父亲兄长在一起,逃过一劫,否则沈琤现在连娘子也没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种事,沈琤当然不是故意的,把责任都推到皇帝身上,称自己是奉命行事。 暮婵冷冰冰的道:“他是昏君,你们是一丘之貉” 沈琤找齐证据,证明嵘王和肃王串通一气打算另立新君,确实是谋反该诛。 暮婵呵呵:“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宣判了沈琤在婚姻中的死刑。 不过,现在好了,他沈琤得到了后悔药,可以重新来过了。 拨乱反正第一步,守着柘州城,哪都不去,趁嵘王没到肃王那里,先把他们一家子劫到自己身边。 — 翌日,沈琤犒赏大军,宴请各将领,全军上下一团和气。 第2节 沈琤挨个扫过他们的脸,心里回忆着他们几年后的模样,啊你,死的那叫惨;你们几个么,还算忠心;至于你,是病死的,没死在战场上,没想到吧;还有你们一帮子,确实对我一片忠心,大概想我称王称霸的一日,跟着我封官加爵,唉,对不住你们。 啊,施华茂,施华茂啊施华茂,你这个滑头猫,四年后背叛老子,带走老子五千精兵。你等着,不日就杀了你。 宴饮么,一群男人在一起喝多没意思。城中大户人家纷纷慷慨解囊,把自家养的歌姬奉献出来,给将军们助兴,并表示,这些美姬之前被高开元抢去了,是你们把她们抢回来归还的,理应就是将军们的。 沈琤是没什么兴趣的,在他看来这群女人一百个也比不上暮婵一根头发,正意兴阑珊的时候,有人来报:“右军中营校尉求见,献一美女给大人。” 沈琤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见。” 这禀告的小兵着实替大人可惜,多说了两句:“大人,听说这个女人美的跟天仙一样,营中的士兵都跑去看热闹,好不容易才喝止住。” 周遭的将领也劝沈琤,您不想看,我们兄弟想看啊,叫进来瞅瞅,您不喜欢赏给我们也好啊。 沈琤不好扫兴:“叫进来吧。”瞄了眼叫唤的最欢的庞新杰,心说一会赏给谁,也不给你小子。 很快,有两个校尉护在前开路,带了一个女子进来。沈琤懒得抬头,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端着酒盏不时喝上一两口,就听周遭的人不时发出:“哇啊——哦啊——漂亮漂亮”之类的感叹。心想这群家伙没见过世面,至于么。 百无聊赖的缓缓抬起头打算瞧瞧来人,这一看不要紧,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确定魂牵梦萦的人就在眼前。 她穿着粗布麻衣,难掩国色。他对她太熟悉了,说句不好听的化成灰都认得。 沈琤恍惚间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她跟前,激动间颤抖的伸出手,下一刻就将人拥进了怀中,紧紧抱住:“暮婵!” 第2章 李暮婵和父兄们失散后,乔装打扮成流民随波逐流,才进入柘城,柘城就被高开元占据,关闭城门,大肆烧杀,她命大,四处躲藏捡了条命。 转眼,高开元就死在了定北节度使沈琤手里,城市易主,她不走运,被抓进军队做针线活。 她挤在流民中,没人仔细看她时,勉强可以蒙混过关,一旦安静下来,就有人注意到她了,打了盆水叫她洗去脸上的涂抹的黑灰,接着就是军营震动,很快有人把她带到了这里。 她一进大厅的门就注意到了他,坐在中央高位上的人,必然是定北节度使沈琤了。 她有些惊讶,他太年轻了,也太英俊了。 更让她吃惊的是,他起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都不看她,正在暮婵以为他对女人没兴趣的时候。他又突然站了起来,朝她走来,不禁当众抱住她,还唤了她的闺名。 暮婵。 李暮婵傻掉了,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坚决不能承认!父王说了,坏人太多,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她就作为一个无名氏死掉算了。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话说沈琤抱着妻子,确定她不是一缕缥缈的轻烟,而是实实在在的在自己眼前。记忆中的妻子,还是她替他挡剑,口吐鲜血死在他怀中的模样。想到这里,他几近哽咽,生生将眼泪压了回去,抬起笑脸:“你是。” “我……应该……不认识你……”之前从没见过面。 我!不!认!识!你! 沈琤一愣,喜上眉梢,这真是太好了。 妻子根本不认识他,完全是一张白纸。哪像前一世,妻子一见面就送他诅咒。 暮婵雾蒙蒙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他心神荡漾,于是一笑:“不认识我,没关系,这不就认识了吗?” 众人一看,这美人被节度使大人看中了,其他人没戏,散了吧,纷纷扭头搂着怀里现成的歌姬喝酒去了。 这时候的暮婵与两年后嫁给他时的明艳绝伦比起来,此时的她,留有一丝娇憨,更加可爱诱人。 她怎么流落到的此处?难道前一世也是如此?只是当时自己着急上京,连夜起程,不曾和她相遇。 今生,天公作美,叫他再次遇见她,就休想再离开他半步了。 沈琤放开暮婵,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在下定北节度使沈琤参见郡主殿下。” 这话如同一句炸雷,炸的四座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节度使大人叩拜,也都丢下酒盏,下跪相迎:“参加郡主殿下。”歌姬们亦不敢再动,渐渐的在周围环境影响下,都悄悄的跪了下来。 “不、我不是……我不是啊……”暮婵还记得父王的教导,如果叫歹人知道她是谁,会凭空惹出许多麻烦。毕竟抢一个平常的女人做妾和抢了郡主做妾,意义是不一样的,想必很多人愿意试试并昭告天下。 “在下定北节度使沈琤参见郡主殿下,世道凶险,请由在下护送郡主回京,若是郡主发生任何意外,在下唯恐皇上降罪,无法担待。”沈琤看穿她的顾虑:“郡主请放心,沈琤忠于皇上,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郡主的事情!” 这个定北节度使沈琤,到底是什么人,自己从没见过他,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安宜郡主?态度坚决的一口咬定,真是奇了怪了。但暮婵见身份被识破,只好接受这个结果,况且沈琤在部下面前,做出了承诺,言语可信一些。 如果他只是垂涎美色,犯不着给予郡主的礼节。 “大家快快起来吧,各位都是忠义之士,为国拼杀,我一介女流,何德何能敢受各位一拜呢。”暮婵做了个让大家平身的动作:“折杀我了。” 沈琤解下披风给她披上:“一直顾着说话,差点忘了,你别着凉。” 暮婵穿的单薄,这会有了披风的确暖和不少,有人对她好,不管什么目的,不好直接训斥,但又不能表现的很欢喜,免得对方得寸进尺:“沈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沈琤简直高兴的要跳起来。要知道前世,妻子能和他一句说完的话,绝不会拆成两句说,更别说开口求他了。 “快说!”别说一件,一百件也行。 “我……有两个丫鬟,颂蕊和烟露还在军中,能否把她们还给我。” 沈琤立即道:“立即传我的令,将郡主的两个丫鬟找出来送还,不得有闪失。” “是。” 随后沈琤立即吩咐人将郡主接下去好生安顿。若不是现场还有若干双部下的眼睛盯着他看,他就亲力亲为了。 等郡主一走,便有部下发声了:“大人,一个郡主而已,犯不着这样吧。您要是喜欢,今夜就做新郎。卫齐泰在京城连皇帝的亲姐姐都日了,一个郡主算什么。” 很有必要对这群手下进行再教育:“依你的意思,倒是爽快了,但不想想卫齐泰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咱们这次从定北出来勤王,是忠是反,朝中众说纷纭。如果对郡主无礼,小心天下节度使以我们有反心,共伐之,但是如果咱们对待郡主礼遇有加,朝中的人应该会想想,对待一个郡主尚且如此,对待皇帝和其他皇族岂不是会更加忠心,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频频点头,很快达成了一致:大人说的有道理!老主公时期的错误不能再犯了。那次真的好险,对待朝中人士规矩点还是必要的。 所谓老主公时期的错误是指,当年沈琤他爹沈霖点齐兵马和几路节度使争地盘互殴,皇帝派出嘉清侯伯出面调停,给朝廷个面子,别打了。沈霖大怒你算老几,在这里指手划脚,怎么不去劝别人,反来劝我收手,你没安好心,嚯,老子就知道朝中有坏人,现在就清君侧。 嘉清伯,卒。 沈霖敢杀朝廷钦差大臣,是要造反啊。 皇帝发话:沈霖八成要造反,请天下兵马共讨之。 众节度使表忠心:没问题,只要他敢南下。 沈霖冷静下来后悔了,眼看自己要变成乱臣贼子,但不服软,不认错也不南下; 皇帝不敢组织北伐,沈霖也不扯反旗,就耗着。 正骑虎难下的时候,卫齐泰反了,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之后沈霖染病卧床,不久魂归西天,临死前告诉儿子:“凡事三思而后行。” 沈琤没领会这句话的真谛,否则在扫清肃王府时就不会那么鲁莽了,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 暮婵被安排入住在外逃富商的大宅内,住在最里面的园子,重兵把守。 沈琤从没死的城内官员家属中,挑选了几个出身过得去的妇女照顾郡主,如果技术过得去,恨不得阉几个太监供她差遣。 暮婵坐在客厅的圆凳上,杵着下巴看屋内的人出出进进,忍不住小声跟颂蕊说道:“又不是常住,干嘛搬来这么多东西。” 颂蕊压低声音:“奴婢也是这么跟她们说的,但她们说是节度使的吩咐。”言下之意,她们说了不算。 烟露神神秘秘的凑过来:“郡主,这前后院门全是士兵,蚊子也飞不进来……” “我知道我们被他扣下了。”暮婵忧心忡忡的道:“我真纳闷,他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他,对了,他居然还知道我的闺名。” 颂蕊和烟露暗自叹息,郡主金枝玉叶,流落民间已属大不幸,如今又被节度使扣留,命运未可知。但稍作遐想,就能猜个大概,郡主姿容倾城,留她下来,必有所图。 颂蕊道:“郡主,咱们晚上偷偷逃走吧。” “你啊,从什么事都不过脑子,想逃那么容易吗?!”烟露反驳。 怕什么偏来什么,就听外面有婆子禀告:“节度使沈琤求见。” 暮婵当然不想见了:“颂蕊,你去回话,说我身体不适,不想……”没等说完,就见有人推门,沈琤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赤色的圆领袍,两手空空,没带礼物,倒也没带佩刀。 所以刚才的通报,不是请求她的应允,只是告诉她一声。 “参见郡主。”沈琤躬身抱拳,算是行了礼。不用暮婵吩咐,自己就挺直了身子,接着吩咐屋内忙碌的下人:“都出去。” “是。”众人忙放下手里的活,退了出去。 这里谁是主宰,一目了然。 暮婵已经恢复了贵族女子的打扮,这个模样比早前的流民打扮更能勾起沈琤的回忆,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你这个样子真美……” 一见面就夸人长得美,未免太轻浮了些,暮婵颦眉。 沈琤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见她双颊略带红晕,虽然也在生气,但和前世恨他入骨的态度完全不同,正确来说,应该是羞愤,有愤也有羞涩。 沈琤这人没有不敢打的硬仗,前一世冷若冰霜的妻子,他都敢挑战,何况现在。 “我今天来,并不想是冒犯郡主你。”现在不行,总要等时机成熟。 “不知沈大人是何来意?” “我已经听说郡主是和嵘王路途中失散的了。我想让你告诉我,你在何处与你父王失散,我好派兵去找。”说完,从袖中抽出一卷地图在桌上铺开:“城池都在上面,希望郡主能够指出失散的地点。” 听说肯帮自己找家人,暮婵忙高兴的迎过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谁也不会骗你。” “这里……沽复县……我们就是在这里分头走的。本来要去蜀地投奔肃王,可是我们在沽复县被叛军包围了,虽然在当地乡勇的护送下突围成功了,但大家被叛军冲击散了,不久保护我们的乡勇也被人杀死了,我和颂蕊烟露躲在山洞里,逃过一劫。后来出现了大批的流民,就挤在她们中间,也不知道逃往哪里,算是半被人裹挟着,到了这里。” 沈琤越听越心疼,前世从未听妻子提起过这些遭遇,想必在她心目中,这段苦不堪言的日子也是不堪回首。若不是叫他偶然发现了,她不知还要受多少苦:“真是苦了你了。” 想一想前世的妻子都受过什么苦,和父兄失散,吃尽了苦头,颠沛流离回到京城,却得到自己全家被沈琤杀死的消息,最崩溃的是皇帝还将自己嫁给他这个杀父仇人,婚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她变得冰冷不近人情,也是应该的。 不过,现在的她和自己之间无冤无仇,一切刚刚开始。 只要好好疼她,一定能结出善果。 沈琤决定努力呵护这株感情的幼苗。 “对了,郡主,这段日子,有没有人欺负过你。你告诉我,我一定加倍惩罚他们!尤其是在军营中的那些大老粗。” “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犯不着为我大动干戈。” 沈琤不罢休:“你不用跟我客气,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保证拿他的人头……”想了想略血腥可能郡主不喜欢,改口道:“保证他爬着进来跟你磕头求饶。” 暮婵轻声道:“大家都不容易,很多时候也是无心的。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么,若是兴师动众,还真以为我被怎么着了。” 沈琤觉得有道理:“那就听郡主你的吧。”环视一周,见屋内摆设陈列还算过的去:“这里不比宫中,郡主稍稍忍耐一些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说。” 第3节 暮婵见他既帮自己找爹又对自己嘘寒问暖,戒备心逐渐放下:“谢谢沈大人,您待我很好了,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沈琤受宠若惊,他之前一辈子都没听她道过谢,激动的握住她的手:“你真的觉得我对你好?” 暮婵搞不懂他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间就兴奋起来了,慌忙间抽出手来:“……沈大人请自重……”。 第3章 颂蕊见状,心说忍不了了,出言调戏已经很过分了,居然得寸进尺?!郡主不方便说,只好她这个奴婢挺身而出了:“沈大人,您已经答应要对郡主以礼相待,现在为何又一次次冒犯?” 烟露见有人挑头,立即附和:“是呀,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暮婵完全赞同丫鬟的话,不表态,看沈琤怎么回答。 这俩丫鬟太碍眼,总是盯着他们,于是冷声道:“这里没你们的事,出去。” 颂蕊和烟露当然不从,视死如归的挡在郡主跟前。 沈琤什么阵仗没见过,心说这有用吗?大声道:“来人,护送颂蕊和烟露姑娘去厨房煮水沏茶。”话音一落,便进来四个亲兵,两人架一个,轻松的把人拖了出去。 “郡主——” 暮婵想追出去,但被沈琤展臂拦下,她秀眉一挑,气急的问:“你要干什么?” “咱们俩个说话,她们总插嘴,叫人烦。你放心,说完话,我就把她们一根毫毛不少的送还回来。” “说话?”这倒是提醒了暮蝉:“好啊,我正好有事想问大人。” 喜讯啊,娘子居然想主动和他聊天。 沈琤见她打算和自己进一步交谈,喜滋滋的道:“那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大人缘何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身份也就罢了,为何连我的闺名也知道?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啊……这……”沈琤没想到是这个问题,笑不出来了,微微侧身,躲避她的目光。 大事不妙,之前太过激动,直接和她相认,让她生疑了。 暮婵见他言辞闪烁,越发觉得他可疑:“……你派人调查过我?” 完了完了,节度使派人入京调查郡主,怎么听怎么叫人毛骨悚然,说不是居心不良,谁信啊。 “这个……很难回答……” “那么沈大人不如试着慢慢解释,我会耐心听的。”暮婵解释道:“我当然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有一点点好奇。尤其是大人能够将我一眼认出这一点,我想,依我当时的样子,怕是父王也会费些功夫的。” 兵不厌诈,出奇制胜。目前他眼里最重要的战场就是暮婵这里了,沈琤心里一横,豁出去了。 打定主意后,沈琤目不转睛的盯着暮婵,盯得她发毛,她一路颠簸,几次遭遇危险,本来就心神不宁,现在屋里就他们两个,她更是害怕:“我、我脸上有什么吗?”有点后悔,或许有的时候不该寻根究底。 沈琤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其实我不想说的,毕竟你父王再三嘱托我要守口如瓶,但既然你追问起来,今天我不解释也不行了。那我告诉你吧,其实,你父王已经将你嫁给我了。” 不如趁此机会给“幼苗”狠狠的施一把肥。 暮婵想都没想就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父王难道跟你说了,这辈子绝不把你嫁人,绝不嫁给定北节度使沈琤?”咬定青山不放松,事已至此,绝不松口。 虽然没直说不嫁给节度使,但也差不多了,身为皇族谁会喜欢节度使?她父王虽然不会明说不会把她嫁给节度使,但他对藩镇向来只有恶言,怎么会把她这个掌上明珠嫁给自己讨厌的人呢。 她现在落难在这里,不能给父王拉仇恨,叫沈琤知道父王讨厌他,否则会对父王不利。 “我、我父王最疼我了,只会让我留在京城,不会让我外嫁的。”暮婵的嘴巴微微撅着,其实已经表露了她的心事。 “郡主你真是还没长大,这就是为什么我之前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原因。”沈琤痛心疾首:“你父王疼你?把你留在京城?你自己看看,现在京城成什么样子了?说句大不敬的话,我看普天之下最危险的就是京城了,谁都能去。今天卫齐泰去了,明天还有张齐泰、李齐泰。还有官宦和外戚乱政,你父王身处漩涡怕是也自身难保,他真疼你,一定会把你嫁到太平的地方,例如藩镇定北。” 暮婵隐约不大对劲,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可……我从没听我父王说过啊。” “你父王如果如实告诉你,你剩下的这段闺中日子,岂不是要日日以泪洗面?” “那倒也不会,我自己什么身份,早有了相应的觉悟。”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哦?那叫你嫁给滦临节度使娄合安,你愿不愿意?他今年五十岁,三个亲生儿子,十个养子,据说从十三岁起就不能没女人,夜夜做新郎。他去年吞并了平河藩镇的几座城池,现在就属他势力最大。你别以为他有什么阅历沉淀,岁数上去越发姿容雄伟什么的,他是个大胖子,肚子简直像在怀第四个儿子。” “……我父王才不会害我。才不会让我给嫁给老头子。”她嘀咕。 “当然了,嵘王殿下最疼爱的就是郡主你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我和你最般配,于是暗下与我通信,结下了这门亲事。” 暮婵觉得他越说越离谱:“我父王不会这样的做的,他怎么敢私下结交节度使,皇上发现,不会饶了他的。” “所以我才说私下通信。毕竟他也知道,皇上虽然不大顶用了,但收拾个把王爷还是不在话下的。”沈琤成竹在胸,他一定能把暮婵哄到自己怀里。眼下要做的是不急不躁,缓缓道来,不信说不懵她。 “不会的,我父王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的……”暮婵突然发现了他的漏洞:“你不是有通信吗?信在哪里?” “当然在定北了,我就算再看重泰山大人的信,出兵打仗也不能带在身上。你不是忘了吧,我们现在身在柘州。对了,你父王还托人送了一副你的画像给我,否则我怎么会一眼就认出你!”沈琤暗自赞叹,自己真是急中生智,越说越像真的了。 暮婵一愣,有道理,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会认识自己。 她轻轻咬唇,叫沈琤一眼就看出她在纠结,他忍住笑。 “真的?” “还能有假?是一副等身画像,是你们王府的画师,叫什么吴什么肃画的。我挂在卧室内,每天晚上都要看着它才能睡着,你的模样早就深深的印在我的心中了,所以无论你怎么化装,我都能将你认出来。我之前虽然没见过你的面,但心里已经将你当做妻子一般对待了。” 嵘王府的确有擅长书画的门客叫吴肃,颇得父王的赏识。暮婵纠结,当真拿不定主意了。 沈琤趁胜追击:“画上还有一只狸花猫,你父王说你叫它狸奴,你最喜欢它了,所以叫画师把它也画上去了。” “……不知道狸奴过的好不好……逃到哪里去了……等我们回京,它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沈琤见她动摇了六七分了,索性淡定的往凳子上一坐,双手搁在桌上,平常聊天一般的道:“你生辰八字,爱吃什么,怕什么,我都知道。” “我怕什么?好奇怪,我都不知道自己怕什么。” 还嘴硬?沈琤单手托着下巴,轻描淡写的道:“你五岁的时候跟你父王去宰相的女婿家做客,结果人家非常喜欢鹅,家里养了几十只雪白肥美的鹅,你跟主人家同龄的小孩子惹了大鹅,被追的满院子跑,腰那里被鹅啄了一下。” 父亲怕她母亲责怪,回家吩咐仆人不许透露半句,所以连她母亲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沈琤怎么会知道?难道真是父王告诉他的? “你怎么会知道?” “自然你父王告诉我的,叮嘱我说你最怕鹅了,千万不要让你见到这玩意。你父王真的很疼你,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位父亲对女儿的拳拳疼惜之情跃然纸上。唉,希望他老人家早已脱离险境,和你现在一样平安。” 前世妻子故去后,他翻看她生前留下的手迹,其中记载了她回忆中能够想起的所有美好的有趣的点滴,包括有趣的画师,狸奴还有这件事。 暮婵越来越没底气了:“……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想的可多了。沈琤不禁成功脱险,还收获了意外的战果,但按捺住喜悦,平静的道:“所以,你是我没过门的妻子,你对我不必提防。还有,之前的事情,因为我早就把你当成了妻子,一直牵挂你的安危,所以见你突然出现在眼前,才会一时没有把持住,举止略有唐突,希望你不要怪我。” 这个解释,总比他就是想轻薄自己要好接受的多。暮婵虽然不晓政事,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的道理。她只好说道:“我一开始也没打算怪你,我说过了,你是武将,不像读书人那么斯文。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些,万一出了什么麻烦,会叫天下人看笑话。” 你们皇室都夹着包袱出逃了,还有什么笑话能比这个好笑?沈琤严肃的保证:“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暮婵见他说话条理清晰,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凶残,至少和他独处了这么久,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且根据他提供的口供看,弄不好他们之间真的有婚约。她也围着桌子坐下,但跟他隔了一个人距离:“你会去救我父王吗?” “你爹就是我爹,我亲爹已经死了,现在就剩你爹了,我不救他救谁。”现在他谁都敢惹,就是不敢再动他的老泰山了。 “还有我母妃和王兄们。” “你都放心吧。这一次,他们一定平平安安!”他这个祸魁不出手,应该不会死的。 暮婵见天色已晚,寻思他可能要天亮才能下令去寻人,毕竟是托人办事,不好意思也不敢催促。熬了一会,见天色渐黑,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将军……可以叫颂蕊她们回来了吗?” 下逐客令了,其实他赖着不走,她也没办法。不过,今天的话够多了,有些内容需要她慢慢思虑消化,沈琤心想还是给她一点时间的好:“其实我还有许多话想给你讲,毕竟我除了你之外,我也没有方便能讲私事的人……唉,算了,你既然不想听,我就不讲了。”慢悠悠的起身,往门外走。 暮婵不由得心里生出一丝愧疚,人家没把自己当外人,对自己讲心里话,自己未免有点不近人情,小声嘟囔:“……我不是不想听……”但又怕说想听,他真的赖下不走了,心情矛盾。 如此温柔善解人意,实在太可爱了,真想搂进怀里好好亲昵一番,但沈琤告诉自己要稳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但走到门口,坏心又起了,装作若无其事的随口道:“那么,我走了……娘子。” “……请慢走。” 很快,暮婵就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关好门气呼呼的想,真是,一定是故意的,临走了还要占自己一次口头便宜。 第4章 沈琤出了郡主所在的院子,吩咐护卫把叫烟露的丫鬟带到旁边院子的偏厅去,另一个叫颂蕊的先放回去伺候郡主。 护卫得令,赶紧去办。 沈琤才在偏厅坐好,护卫便押着烟露到了。 “哼!”烟露受嵘王府整体气氛的感染,对“祸国殃民”的节度使本能的憎恨,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表达自己的鄙夷。 她本就有点吊眼梢,如今挑高下巴,眼梢更吊了。 “你这什么态度,吊睛母老虎啊?” 押着烟露的护卫照着她腿弯轻轻一踢,她哎呀一声跪在了地上,心中有些怕了,不敢再瞪他,低头咬唇不语。 “我打算把你扔去劳军。我就跟郡主说你可能偷跑了,也可能是去找嵘王透风报信了,郡主说不定还会赞你是忠仆。你也知道行军打仗,兄弟们早憋坏了,能遇到你嵘王府出身,细品嫩肉的女人,真是造化。” 烟露一听,几乎要哭出来:“奴婢七岁就伺候郡主……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本想选香颂的,但看到郡主十分喜欢她,她也十分忠心,想必她有个三长两短,郡主一定舍不得。” “不,沈将军,其实郡主不喜欢她的,觉得她乱说话,性子鲁莽。奴婢从七岁开始伺候郡主,对郡主忠心耿耿,郡主身边不能没有奴婢。”烟露向前爬了几步:“别抓奴婢去劳军,奴婢会好好伺候郡主的。” “是么,我觉得颂蕊比你忠心,方才第一顶撞我的就是她。” 同行是冤家,同事是仇人,颂蕊和烟露平时关系还算和谐,但毕竟不是亲姐妹,少不了嫌隙,尤其最近落难。 烟露抹泪哭诉道:“她就一张嘴厉害,能吵架也能吃!路上粮食不多了,明明说好少吃的,我却半夜见她偷偷在被子里吃东西,第二天问她,她不承认。只顾自己,不顾旁人死活。她怎么会比我忠心?” 沈琤早就猜到缺衣少食时,不闹矛盾是不可能的,他假惺惺的道:“看来你是忠仆,本将军错怪你了。不抓你去劳军也可以,但你得好好伺候郡主。” “奴婢就是为了伺候郡主生的,一定比之前努力千倍百倍的伺候主人。”烟露怕沈琤反悔,忙表忠心。 “好了,本将军知道了。既然这样……”沈琤朝一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递上来一小袋碎银子,沈琤把袋子扔到烟露跟前:“郡主刚在城里落脚,有什么想吃的要用的,我们这些大男人难免照顾不周,这就需要你多个心眼,时刻照应着了,她有什么需要,你随时盯着点,想买就买。如果有剩,就当打赏的。” 郡主不缺任何东西更不需要去外面买,这包银子,傻子也知道就是给她的。 “……是……奴婢一定时刻盯着郡主……看她需要什么……”烟露小心翼翼的加了一句:“然后马上告诉将军您。” “嗯,你明白就好,还有,平时机灵点,什么该在郡主面前说,什么不该说,都想清楚了。你办得好,以后少不了你的好日子,倘若办得不好,我就让你把这些银子一个一个吃进去。” 上一世,暮婵的陪嫁里只有烟露没有颂蕊,他推测,这个颂蕊弄不好是在这次难逃中死了。反正要收买,当然要收买命长那个。而且烟露明显比颂蕊懦弱,更好收买。 唉,他居然连个丫鬟也要收买…… 第4节 “是、是是……奴婢不敢,一定按照大人的吩咐。” “你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回去晚了,颂蕊指不定怎么在郡主面前诋毁你了。”沈琤一挥手:“下去吧,把桌上的茶叶拿着,怎么回去交差,不用本将军教吧。” “奴婢知道怎么回答,奴婢告退。”烟露捡个条命般的出了门,将银子藏好,捧着茶罂一路小跑回到了郡主所在的小院正房。她一进门,就见郡主焦急的问:“你去哪里了?我担心死了。” “你是被沈琤带走了吧,他跟你说什么了?威胁你监视郡主,对不对?你答应了?”颂蕊快人快语,一口气把心中的猜忌都说了。 “你在说什么啊,就我答应了?节度使让我过去拿茶叶!”她把白瓷茶罂重重的撂在桌上:“人家什么都没说,少胡乱揣测了,郡主受的惊吓还少吗?!” 颂蕊打开盖子,闻了闻:“茶是好茶……就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反正我只知道要是没被沈将军认出郡主,咱们这会还能喝茶?饿的喝人血还差不多。” “还说你没收好处,刚才你还不这样儿的,态度突然大变样,说没鬼,谁信啊。” “我就是重新看到茶叶,感慨现在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容易罢了,你自己不想过好日子,可以出去,少挑唆郡主,小心挑唆的耽误了大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嗬!你这不就是贪恋富贵吗?郡主留在这里受欺负,你这奴才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不管主子死活了?” “我贪恋富贵?你这么硬气的话,流民里有个比乞丐还脏的男人摸了你一下,你干嘛要死要活哭了大半夜,有能耐现在就出去继续混在里面,不能的话,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烟露看向郡主:“郡主,您千万别误会,奴婢就是想,反正现在逃不掉了,不如管牢嘴巴,小心祸从口出。” “你怕呀?”颂蕊恶声恶气的质问:“你说来说去,不就是屈服的意思吗?” “废话,你不怕吗?!”皇帝都怕。 “好了,都别吵了。”暮婵无奈的道:“如今我身边就剩你们两个了,你们两个还要吵嘴,都少说两句吧。烟露说的有道理,眼下想不出别的办法,少说些不该说的话,若叫人抓住把柄,我怕沈节度使发起火来,我保不住你们,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退一万步讲,咱们吃穿用度都是人家提供的,就不要恶语伤人了。” 烟露见自己占了上风,略微得意:“郡主,奴婢去烧水,给您沏茶。” 颂蕊脸上不悦,道:“奴婢去洗茶具。”扭身往烟露相反的方向去了。 暮婵双手托腮,烦恼极了,沈琤说的婚约的事情,她难辨真假,丫鬟又不省心。母妃和姐姐们又不在身边,真真的感到寂寞,缺个可以吐露心声的人。 自己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就算婚约是真的,也要保持距离,等和父王团聚了,再论后事。 — 翌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沈琤身穿披挂视察军营。 见沈琤脸上洋溢着笑容,部下将员们,虽然不知道为何发笑,但跟着大人保持微笑总没错。 沈琤自幼长在军营,大家都知道他是继承人,权威自小就立下了。再者,论军功,沈琤也不在任何人之下,高开元就是被他亲手斩下马的。 沈琤稳坐军帐,收敛笑容,一时间气氛凝重。他不说话,没人敢吭气。 他斜眼挑了眼施华茂:“军队可整顿完了?” “回大人的话,已经整备整齐,随时可拔营启程。”施华茂身为行军司马,负责的便是此事。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我来的路上,怎么听到有女人的哭泣声?”沈琤微微侧耳,脸一沉:“是不是军中有人私藏女人?” 大家面面相觑,私藏女人肯定是有的,但哪个军队里不藏个把女人?况且此时军中寂静,谁也没听到有女人的哭泣声。 沈琤拍案而起,怒道:“世人都说我们藩镇乱国,此次上京勤王正是一洗我们污名,向朝廷尽忠的大好机会。这个时候,竟然有人动摇军心,在军中私藏妇女,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够击败乱贼,匡扶皇室?!” 环视四周,没人敢出声。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搜!” “是”军内同样负责掌管军纪的副使赶紧退下,带了人去搜军帐。 说罢,沈琤坐回座上,绷着脸等待搜查的结果。这一搜不要紧,竟然搜出来五十来个妇人。 众人一看沈琤的脸色,都说完了,这次倒霉的得挨鞭子了。 都侧眼看施华茂,因他是行军司马,找霉头该找到他头上。 沈琤朝施华茂一瞄,冷笑道:“我前几日让你整顿军纪,这就是你所谓的整顿军纪?难怪士兵们敢私藏妇女,原来早就只知你,而不知我了。” 施华茂没料到沈琤突然发难,忙单膝跪下,抱拳请罪:“是属下处置不周,疏于治理。” 这时,又有两个进帐来报:“禀告大人,方才在施司马帐内发现两名妇人。” 沈琤冷笑两声,绕着施华茂走了两圈:“哼,容留两妇人,不知司马有多少精力留给了战场呢?我是指白天的那场。” 帐内都是粗人,有人没憋住,笑出声。 沈琤坐回座上,沉声道:“把施华茂推出去斩了。”防止有人求情,马上提拔一个能够服众的人:“与高开元一战,秦飞柏有功,升行军司马。” 秦飞柏原本以为自己资历上浅,还得熬几年才行,没成想沈琤如此慷慨,大喜过旺:“谢大人!” 帐内年轻将员多,提升秦飞柏,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此时倒是没空管犯了军纪的施华茂了,况且也觉得他太过分,帐内私藏两个妇人,一个也就罢了,独占两个,实在有失公平。 施华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真的死定了,不住的大喊大叫,被拖了下去。 施华茂虽是老节度使时的将领,但一直没什么功绩,这次犯错被斩,只能表明节度使忍他很久了,没人想触霉头。 “传令下去,各营严守军纪,违者如施某人!至于搜出的妇人,每人发十两银子,令她们自行归家。” “大人,如此体恤百姓,人人都会称颂大人的美名的。”军师之一赶紧奉承。 沈琤瞭了这老家伙一眼,要不然你以为放人又给钱是闲得慌吗? 他暂时不打算走了,等有了嵘王一家的消息再说。 这时固守城池,天时地利,卫齐泰再送几个人头就好了。 正盘算着,有人悄悄来报:“大人,郡主召见您。” 沈琤心花怒放,真是双喜临门,刚处置完施华茂,这边厢郡主又叫自己,于是吩咐道:“各营先自查自检,什么时候拔营,等军令。”说完,出了军帐,飞身上马直奔郡主所在之处。 是不是昨天想了一夜,接受自己是她丈夫这点了?沈琤越想越美,下了马,脚下生风,在屋门口一挥手,打发了守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暮婵坐在屋子里间的软榻上,隔着珠帘,见沈琤进来了,立即阻止:“不必前行,在那里说话就好了。” 沈琤一看,珠帘都挂上了,心说跟我摆架子? 算了,摆就摆吧,习惯了。 情绪反复很正常,越是抗拒他,越是证明昨天的话,她往心里去了。 他直接往外间的桌子旁一座,自己沏茶:“你叫我来干什么?先别说,让我猜猜,是不是想问有没有你父王的消息?” “……嗯……” “昨晚刚派人去查,最快也要三五天才有消息。” 慢着,这么说,你不会三五日后再想见我吧,那可不行。 沈琤郑重道:“不过,稍有常识的人,也知道打探消息需要三五天。所以,你今日把我叫来,想必有别的事情相问,王爷的事情应该不过是借口。” 暮婵有点慌,她总不好承认自己真的只是想问父王的事,如果那样,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不具备常识了么。 沈琤声音沉稳的道:“我正在整顿军纪,听说郡主召见,飞奔而来,郡主,有事,请直说吧。” 暮婵隔着珠帘,影影绰绰间果见他一身戎装。 坏了,坏了,人家正在干正事,自己没事把人家叫来,要是说没重要的事儿,这不是戏耍人么,请神容易送神难。 “啊——其实我想——设宴款待你,承蒙照顾,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正中沈琤下怀,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子装出很为难的样子,良久,喜悦的劲头差不多压下去了,才装作寻常的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随便吃一口就是了。”见她没反驳“一家人”的提法,暗自又高兴了一会。 第5章 娘子宴请他,应该是月下幽静,熏香燃烛,一壶清酒,美人作陪,耳鬓厮磨才对。 美滋滋的期待起来。 天不遂人愿,等待期间便有当地官员和富绅也邀请他赴宴,日子也选在同一天。 沈琤一口回绝,免了。 消息放出去不久,郡主那边就派人来送信儿说:事关城池稳定,正事不宜推迟,我的宴请后延吧。 她都这么说了,不去办正事显得他为人荒唐。但后延这事就算了,一改口,不知道延到哪年哪月了。 沈琤表示不用了,我吃完酒就去找你,就当天。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沈琤叫鲁子安在外面守着,一脚迈进约定的水榭,见到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数个脑满肠肥,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别说笑容了,简直想杀人。 “将军肯屈尊降贵,接见我等,实在是我等三生的荣幸。”为首的络腮胡子先站起来,恭敬的抱拳:“小人柘州刺史陈兴之弟陈实,将军斩杀逆贼高开元,替我兄长报了仇,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说到这里,撩开衣摆,双膝跪在沈琤面前叩拜:“请受小人一拜。” 随陈实来的城内勋贵富绅,也跟着哗啦啦的跪了一片。 沈琤历来骄纵,率先走到上位坐好,漫不经心的道:“我为国杀敌,并非为了你的兄长,不必拜我。” “要拜要拜的,要不是将军神兵天降,这柘州城不知还要在高开元这逆贼手中多久,百姓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如今城内秩序井然,外逃的百姓归家,全赖将军的恩赐!昨日将军释放妇孺,斩杀违反军纪的施华茂,军纪严明,乃是柘州百姓之幸——上苍眷顾柘州,派将军来此——” 沈琤听的马屁多了,这点功夫不足以让他动容。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却骂道,你们这帮贪生怕死的劣绅,想必知道高开元来了,连夜出逃到了,不想前方的道路被叛军堵塞,无法前行,没办法又退回柘州城。刺史陈兴被高开元所杀,是因为职责所在,就算逃了一时,等大乱过去也要被清算,没法子彻底跑路罢了。 “将军乃是小人们的再生父母——” 沈琤勾起嘴唇,似笑非笑。高开元是彻底的反贼,进城就是先抢富户,节度使好歹是名义上的国家将领,虽然也偶尔纵兵抢夺,但藩镇有自己的军费财政运转,不是逼急了,倒也不会动地方的富商权贵。所以,这帮人恭维自己还说得过去。 “你们也知道,柘州城刚从逆贼手中夺回,府库空虚……”沈琤扫了眼桌上的美味佳肴:“为什么还要铺张浪费,这笔银钱省下来,接济百姓不好吗?” “不不不不——您误会了,这些菜肴,是小人在乡下的亲戚送来的,都是自家的物件,本不花钱,厨子也是自家的。”陈实笑的脸都僵了:“小人们其实是不敢惊动将军的,是小人家有个妇人被挑去伺候郡主,听闻大人今夜有空,慌忙间置办了一些简单的菜肴,希望将军不要嫌弃,小人们聊表心意,并非劳民伤财。” 果然是走了郡主的门路,要不然哪知道他今夜有空。 “爱惜民力”的表演完了,沈琤道:“既然如此,各位都起来吧。” 陈实大喜过望,刚一站起来,就上前给沈琤斟酒,放下酒壶后,一拍脑袋:“瞧我这人,我这种糙汉子作陪有什么趣,来人,弹个小曲给大人助兴。”不管做什么,终极目的都是为了哄沈琤高兴。 美人到用时,方恨少,各家在府中抓紧搜刮了几番,精挑出十来个姿容身段都过得去的女子。 料想沈琤外出征战没带女人,憋了这么久,说不定看母马都格外迷人,应该不会太挑剔。 陈实话音一落,进来数个妙龄女子,为首的是陈实的庶女,昨夜他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夜,才说动女儿。 陈氏之女要以身奉贼,流了一夜的眼泪。 但此时见上座的是一个剑眉星目,英姿不凡的少将军,心里不仅没那么反感了,两颊甚至微微发热。 陈实朝女儿飞去一个眼神。 陈氏女抱着琵琶轻声道:“献丑了。” 呦呵,给老子设套是不是?你叫老子的正经娘子怎么看?! 沈琤装作欣赏的听了会,问那陈实:“可都是处子?” 第5节 “是是是,都是。” “哼,那能有什么意思?!” 陈实一愣,难道节度使的爱好与魏太.祖一致,但不好直接问,捧着酒杯朝其他人使眼色,叫其他人出来圆场。 其他人见陈实都应付不来,全部瑟缩。 就在陈实为难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一沉,见沈琤一只手掌搭在他肩头,唬的他一抖,酒水撒了大半。 “我是个粗人,不像你们读书人文绉绉的,一句话能说明白的话,拐弯抹角说的非常隐晦叫人去猜。我跟你们直说,你们肯拜我沈琤,我沈琤自然也不会薄待几位。只要我在柘州一日,就保你们的府邸不受骚扰,财富毫厘不失!”百般讨好,不就为了这点事吗。 “谢……谢将军!”陈实等人一听,喜不自胜,起身再拜。 “如今郡主在柘城,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一刻都不可怠慢,凡事要以皇室为尊,有什么想孝敬的能孝敬的,都要留给郡主殿下。” 这很不正常。陈实应着:“是是,都照将军的吩咐。”但心里纳罕,沈琤居然能说出皇室为尊这种话?以前只以为沈琤和其他几个藩镇节度使一样,骄横跋扈,目中无人,胸无点墨。加之他年纪轻轻,想必更加恣意妄为,不成想此人颇有些城府。真尊皇室也好,假尊皇室也罢,至少面子做足了。 “都听大人的吩咐。”陈实一挥手:“再端些好酒来!” 这时施施然走进来几个侍女,姿色远不及在厅中弹琵琶的女子,叫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突然,本该守在门口的鲁子安闯了进来,大喊:“大人,此人有可疑!” 此言一出,便有一侍女袖中寒光一闪,直奔沈琤而来。沈琤上一世就因为有人行刺,导致失去了暮婵,此刻一见有人行刺,登时窜起一股火气,众人本能的都是躲避,只有他反倒一脚踹翻桌子,迎面那行刺的侍女而去。 侍女见他没躲,先是一愣,继而喊道:“沈贼受死罢。” “是男人——哎呀——是男人假扮的——”陈实大喊,赶紧把女儿拉到自己身旁,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沈琤今日赴宴没戴佩刀,但即使赤手空拳,对付一个刺客仍绰绰有余。 面对攻击,侧身一躲,顺势抓住对方手臂,反骨节方向一折,就听咔嚓一声,刺客一条胳膊已经废了。 沈琤余怒未消,横起一脚,又将人踢飞数丈。 鲁子安和其他护卫冲到跟前,将人死死按住。 鲁子安道:“大人,都是属下的错,等这个侍女走过去了,才后知后觉此人有古怪。”沈琤顺手拔出护卫的佩刀,二话不说先将刺客的左边耳朵削了下来:“什么人派你来的?讲了,给你个痛快,否则就一刀一刀剁了你!” 刺客满脸是血,不知是血迷糊了眼睛,还是视死如归,他闭着眼睛,冷笑:“我有负郡主之托。” 郡主竟然雇凶杀人!陈实瞅向其他的富贾们:刚才节度使大人还在说要以皇室为尊哪,怎、怎么就杀人了?郡主死定了死定了。 “胡说八道,我娘子现在还没杀我的理由!” 死寂。 陈实赶紧将视线从其他人那里收回来,低头看地。节度使大人在说什么,娘、娘子?我一定听错了,慢着,难道这就是郡主要杀他的原因?做成夫妻了?不该啊,节度使不是说他喜欢人|妻吗?哎呀,真混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沈琤气急败坏,连踢数脚,将那人踢的口吐鲜血,咳嗽不止:“敢骗你老子我?到底是谁让你来的?” 鲁子安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劝道:“大人,小心别将人打死了。” “打死他?便宜他了,老子要剐了他下酒!”沈琤厉声吩咐:“去打听一下,郡主现在在哪里?” 陈实咽了下唾沫,指着外面道:“……大人容禀……应该和内人在……凉棚谈话……”沈琤这边和他们喝酒,另一边郡主则与城内的贵妇们相聚。 “那正好!”沈琤大步出门:“捆了他,堵上嘴,随我来。” 等沈琤等人走了,陈实打旮旯爬出来,左看右看,接着一屁.股跌坐在地:“女儿,你没事吧?” “你呀你呀,怎么能告诉郡主在哪里呢?节度使大人这、这是去质问了,万一、万一……”一个富绅埋怨道:“那可怎么办啊?” “不告诉,他也能打听到啊,回头来再怪罪咱们知情不报,岂不是比现在还惨?” “惨?刺客都混进来了,还想活吗?朝廷派到藩镇的钦差都死于他们父子之手,前几天才杀了不守军法的司马,咱们的脑袋比他们更贵吗?” 陈实朝女儿哭道:“你快些回家告诉夫人,收拾包裹连夜逃吧,千万别回来了——” 陈氏女不敢耽搁,向外跑去,不多时折返:“园子前后都被护兵守住了,出不去。”众人一听,只感觉大限将至,哭成一片。 — 暮婵正和陈夫人等人在凉棚中聊天,突然见一队护卫先冲了进来,接着撞进来一个人,咋一看是女人,仔细一瞧,确实个满脸是血的男人。 “啊——”有妇人惊声尖叫,连带着本来不想叫的也跟着叫起来,叫声一片,此起彼伏。 “都押出去!”沈琤吩咐:“鲁子安,你守在门口。” “是!” 颂蕊不想出去,被烟露强拽着出了门。一转眼,就剩沈琤和暮婵两个人了。 暮婵心惊胆颤的道:“这是怎么了?这么快就吃完了?他们招待不周吗?” 凉棚内摆设简单,主要是为了纳凉,器具不多,沈琤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隐藏的地方,暂时松了口气。 “让你见一个人。” “这、这人是谁呀?” 沈琤十分生气的告状:“他竟然说,是你派他来行刺我的。” 暮婵脑袋嗡的响了一声,耳鸣不止,待反应过来,赶紧辩解道:“我、我没有,我没有派人去杀你。”感觉自己解释的力度不够,怕沈琤误会:“我、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如果沈琤真的认为自己要杀他,一怒之下,把自己杀了怎么办? 他爹当年就因为嘉清伯拉偏架多说了几句话就把人杀了,他被人行刺还不得血洗柘州? 沈琤本意是来告状的:你看这人多坏,挑拨咱们的关系。 可此时一看娘子的表现,马上意识到自己没解释清楚,忙道:“我知道不是你派的人,你别怕,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挑拨你我关系的恶人。发生这件事,涉及到了你,我亲自来和你说清楚。若是明天,你从别人口中得知此事,我怕你会胡思乱想,以为我会对你不利。” 血淋淋的,暮婵哪敢看,背过身去:“谢谢你这么信任我。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说是我派来的。”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侧眼看他:“你有没有受伤啊?” 沈琤第一次得到来自妻子的关心,顿时心花怒放,想拍着胸膛表明自己身体康健,不用担心。但转念一想,不行,那样岂不是错失良机。挺起的胸膛瞬间收了回去,捂着心口,哎呦一声:“你一说,还真疼起来了,刚才被这刺客照着胸口踢了几脚,真疼真疼。” 暮婵一听,他被行刺和自己随意安排宴席有莫大的关系,赶紧扶着他,担心的道:“那你快坐下,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沈琤装作身上有伤行动不便的样子,慢慢移到椅子前,坐下的瞬间挑眼看那刺客。 那刺客一脸的不忿,仿佛在说究竟谁踢谁啊?是你踢我好不好? 第6章 “你是不是很疼啊,我这就去派人叫大夫过来。” 沈琤多想拍着娘子的手说一句:“有你这么关心我就够了。”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说出口。他轻轻摇头:“正事要紧,还是先审问他吧。” “还是你重要些,这个人什么时候审问都可以的。” 见暮婵眉宇间写满了担心,沈琤非常欣慰,她是在意自己的:“不打紧,我又不是纸糊的,疼归疼,没伤到要害。” “你别强撑。你若是有个闪失,干系可太大了。” 沈琤见气氛正好,装作无心的用自己的手覆盖住她的手背:“别担心了,我没事。” 暮婵起先盯着他的气色仔细观察,并未注意到他的手,可等了一会,不见他拿开,才发现了蹊跷。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抽出手来:“看来你应该是真没事了。” 他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坐了一会,感觉好多了。”起身拔掉刺客口中的烂布:“你不是说郡主派你来的吗?刚才你也听见了,郡主根本不认识你。” 刺客瞭了眼郡主,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郡主,你一定要救小人啊——小人所作的一切都是听郡主你的吩咐啊——” 暮婵忙向后退了一步:“你看看你演的多假呀,我真要派你去刺杀节度使,一定会挑选,就算被抓住,也不会供出我的死士。你一张口就让我救你,你应该知道,我坐实谋杀节度使的罪名,更救不了你了。你到底是谁?你诬陷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而且你单枪匹马的行刺,很难成功的,好像故意被抓一样。” 沈琤抬起手,想摸一把蕙质兰心的娘子的小脸一把,但鉴于刚才的“失手”,不敢再轻举妄动,举起的手抓了抓自己后脑,又放下了:“听见了吧,你看看你这么蠢还来行刺,你的主子八成也不是聪明的人,快点招来,我就给你个痛快的,否则……” 刺客被戳穿仍不放弃嘴硬:“郡主——你说沈琤对你无礼,叫我行刺他,还说事成后,回京城后给我五百两黄金,我原本不想干的,可你说我是王府的护卫,不想干也得干,否则回京城叫王爷要我的命。自从沽富镇失散了,我奉王爷的命,一路追随你们,昨天终于和颂蕊见上了一面,她一见面就让我办这件事。郡主,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暮婵气急:“你少胡说,你跟本不是王府的护卫,我根本不认识你!好,你说你是王府的护卫,那王爷长什么样子?” “王爷四十来岁,胖大身材,须髯三寸。” 沈琤见暮婵皱眉,心说竟然说对了,你小子看来有点来头啊:“那好,王爷哪只眼睛有伤疤?” 暮婵看了沈琤一眼,马上追问:“是啊,我父王最明显的特征,你怎么不说?” “……” 沈琤上去踹在他肩头,将人踢翻:“怎么不回答?是不是在想左眼、右眼?还是在诈你?我告诉你,嵘王左眼一道一寸长的伤疤,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会知道。” 刺客重重咳嗽几声:“……我……我每次都和王爷面向而站……刚才在分别究竟是左眼还是右眼……怕说错了……” 暮婵朝刺客叹气:“节度使骗你的,我父王脸上根本没疤的,你错了。” 刺客不咳嗽了,因为吃不准郡主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突然觉得诬陷一个人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道听途说的事情,乍听之下像是真的,但是一旦深入对峙就会原形毕露了。”沈琤冷笑道:“你根本不是王府的护卫,你关于郡主还有王爷的消息,不过是听来的。你听谁说的?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刺客不吭气,看样子是宁死不屈了。 “我知道,你一定不怕死,也不怕疼。刚才割你的耳朵,你似乎不痛不痒的。所以,我一定不会杀你!”沈琤撇撇嘴:“这样吧,我就把你阉了,下身赤|裸的倒挂在城门楼上,每个进出柘州城的人都能看见。如果谁认出你来,把消息传回你的家乡,你的父母亲戚脸上也有光。你放心,我手下有骟军马的马夫,手法好的很,保准去的干净。” “沈琤,你!”刺客大惊失色,的确做好了受皮肉之苦的准备,但不成想是那个地方的皮肉。 暮婵看了沈琤一眼,无话可说,沉默了。 你不仅要杀我,还挑拨我和郡主的关系,难道我还把你奉为上宾吗,沈琤说做就做,高喊一声:“来人——” 鲁子安立即带了两个侍卫进来。 “拖下去,把他骟了。” 鲁子安应了声是,使了个眼色,其他两个侍卫便去拽这刺客。 刺客早就知道沈琤这人骄纵荒唐,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觉得透骨的恐惧遍及全身,他可以因为刺杀节度使身死,因为那是荣耀无比的事情,但决不可做阉人,丢显现眼,辱没祖先:“别这样——我、我说——” 沈琤不为所动:“我已经懒得听了。”摆摆手:“拖下去。” 暮婵没有他的城府,着急了:“他都肯说了,就让他说吧,好不好?” 郡主不叫停,沈琤也会把人叫回来的,但有暮婵配合更自然了:“既然郡主开口了,就把人放下,听听他说什么吧。”看了鲁子安一眼,鲁子安会意,丢下人,带着侍卫退了出去。 暮婵劝那刺客:“给你机会,你就快说吧,如果你说得好,他说不定给你个痛快的,就不折磨你了。” 沈琤心中暗自高兴的想:真是心有灵犀,我想说什么全叫你先说了,真是我的好娘子。 刺客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现在只求死个体面,不至于丢祖宗的脸:“……我是娄庆业的人……” 是娄合安的侄子,听说是老对头的人,沈琤警惕了起来:“他有什么计划?” “……他听说郡主被你迎进了府内,料想你……会对郡主无礼,如果刺杀你,再说是郡主指使的,你信了,伤了郡主,滦临和陇宁两个藩镇便将联合兵马讨伐你……并唆使朝廷派兵,一起剿灭你。定北兵强马壮,不能放任你做大,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理由。但这次你孝期未过,如果你真的侮辱了郡主,郡主谴人杀你,你迁怒郡主,伤了她,便有让天下讨伐你的理由了。” 第6节 沈琤大怒,难道外界看他就是色急攻心,垂涎郡主美貌的登徒子吗:“凭什么肯定我会对郡主无礼?” 该生气的不应该是人家要讨伐你么。暮婵欲言又止,看那刺客还说什么。 “郡主有倾城之貌,天下皆知。你又年轻气盛……而且听说你确实对郡主……不规矩!”行刺的计划并非毫无根据。 沈琤冷声问道:“一件件说,我且问你,你这消息是从哪儿打听到的。” “……城里有官家夫人去寺庙里祈福,稍微打听一下,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刺客亦看不起她们,鄙夷的道:“兵荒马乱,吓破了胆,见了和尚,什么都会说,不想听的都要拽着你说上三天三夜。至于她们从哪里听说的,郡主不如问问自己身边的人。” 暮婵蹙眉,心里有数了,摇头长叹。 沈琤发现自己开始有点喜欢这家伙了,这句话帮了自己的大忙:“好了,我问你,娄庆业本人是不是在柘州城内?”这位娄庆业,沈琤并不陌生,前一世,娄合安要把自己的女儿给他做妾,就是这位娄庆业跑到定北做的说客。 这人身体肥胖,不曾带兵上战场,专门爱在后方耍阴招。 这家伙八成早就蛰伏在了柘州城,见机行事,高开元活着就捣高开元的乱,他沈琤占城就找他的麻烦。 刺客忙道:“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下层死士根本没资格见他,只知道替他办事。我只跟封泉寺的住持联系,他是我的头子!” 这年月,和尚未必是和尚,道士未必是道士,土匪假扮出家人,出家人转行去做土匪的比比皆是:“封泉寺全是你们的人喽?” “我不知道,柘州是兵家必争之地,我去年从滦临到了柘州,一直以给寺庙送柴作掩护,与住持联系,旁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琤大声唤了鲁子安进来:“传我的令,立即封闭关隘道路,你再带一路兵去封泉寺,掘地三尺找一个五短身材,八字胡,四十……啊、不、三十三、四岁,上嘴唇外翻的胖男人。不要因为他是和尚或者避难的流民,就放过他。对了,不管抓没抓到人,把封泉寺的和尚全……抓来!” “是,大人,这个刺客怎么办?” “拖下去,给他个痛快的。”沈琤吩咐道。 刺客松了口气,由着鲁子安押了出去。等人走了,暮婵担心的道:“你杀了他,岂不是死无对证了吗?” “我哪有功夫对证,不过是几个臭和尚。也就是现在的我,搁在以前,我早就下令……”不仅把和尚都杀光,还要关闭城门搞肃清,挨家挨户搜查到可疑人员,处死不问。 “以前的你?” 沈琤道:“全因你在我身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好大兴杀戮。我倒不怕人说,就怕天下人议论你没有劝谏,不是个好郡主。” 如此赏自己薄面,力争回报一些,暮婵道:“我在你这里,引起了外界许多猜测,滦临和拢宁两个藩镇想拿我做文章,找你的麻烦。不如这样,我想找个时间,我们一起为流民布施粥品,你我不和的流言不攻自破,奇奇怪怪的传闻也就没人信了。而且,人心总要笼络的,做做没坏处的。你意下如何?” 他听罢,眼神锁住她不放,瞬间又移开目光,兀自笑去了。 暮婵纳闷:“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这个计划不好吗?” “不是,我在想你处处为我着想,怕人家找借口杀我,转眼就把如何封堵悠悠之口的方法想出来了。有句话怎么说的?得什么如此,什么什么何求来着?” 得妻若此,夫复何求。暮婵多少也感受到他鬼主意多,不回答不上钩。 钩太直,娘子没上当,沈琤觉得无趣:“那我只能去问我那几个狗头军师了,就说有一句话,说的是娶到了心上人,整个人就满足,没别的要求了,让他们替我想想是哪一句话。不过,虽然这句话我记不得了,却记得后面的话……有幸得之,珍之惜之,爱之信之。” 信之……今日一事,便如他所言,对自己信赖有加。 暮婵心下一动,他不会真的是自己的丈夫吧。 她连耳朵也红了,偷偷抬眼瞄他,之前因为害怕和害羞倒不曾仔细看他。这一看不要紧,发现沈琤正目光灼灼的看自己,眉眼饱含笑意,她不禁羞赧的将头埋的更低了。 有情况,谁避开目光谁心虚。沈琤故意道歉:“我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你不开心了?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你脸怎么都气红了?” 暮婵一愣,遂即知道他耍自己,又羞又恼。 沈琤忙咧嘴:“完了完了,你这气生的太大了,耳朵都气红了。” 暮婵总不能将耳朵藏起来,略显心虚的道:“是这里太热了,我要出去透透风,大人自便吧。” 大事不妙,得意忘形,调.戏的太过分把人惹生气了。他连忙起身追出去:“我正好也热了。” 暮婵一听,立即转身:“算了,外面也不见得凉快。” 正巧沈琤追了上来,她这一转身,正好撞进了他怀里。 第7章 正常情况下,沈琤都巴不得来点身体接触,眼下“投怀送抱”,立即将两条胳膊搭在她双肩上,环住她,为了表现自己的无辜,口中道:“哎呀,你撞到我刚才的旧伤上了,疼死了疼死了。”说着,身子还往她的方向压去。 暮婵先将他当做真的受伤了看待,一边推他一边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扶你快去歇着吧。”发现推他不动,知道他是故意的了,当真捶了他胸口一下:“是不是这儿疼?” 沈琤见她警觉了,怕收不了场,赶紧自己揉着心口道:“是了,就是这儿。你这一撞一打,我怕是要落病根了。”说着拿眼睛瞟她,就差说出你得负责了。 她努努嘴,似要说什么。 偏这时,就听凉棚外有人报告:“大人,水榭中有人要硬闯出来跳湖自尽,已经被属下们拦住了。” 沈琤这才想起还有陈实那一帮人:“说刺客都招了,跟他们无关,放了他们归家罢。” “是。” 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她清醒也找回来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有许多事,你休息罢。” “我哪能休息。鲁子安若是把娄庆业抓回来,我这一夜就别想睡了。”沈琤正想嘱托她早些睡,忽然想到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你之前说过,等我和陈实他们的宴请结束,就来找我。现在我就在这儿,你也不用再找了。” 暮婵记起这个约定,侧身扶额,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沈琤手脚麻利的从桌上找到没动过的酒杯,摆好两樽,将玉酒壶一撂:“忙了一晚上了,口干舌燥,正好喝上两杯。” 有娘子作陪,千杯不醉。 “你心口不疼了么,能喝酒吗?” 这话听着像关心也像讽刺,沈琤眼珠转了下,决定当关心来听:“疼是疼,但不能浪费你一番美意,你肯略备薄酒招待我,就是疼死我,我也要笑纳。” 毕竟自己承诺的,只能大大方方的履行诺言了。暮婵走到他跟前,纤纤玉指勾起壶柄,琼浆缓缓流淌进酒盏中。这空隙,暮婵感到他的视线,知道他盯着自己看,瞥也不敢瞥他。 沈琤像掉入了一个瑰丽的梦境,一切遂心遂意而又美好的不真实。 他见她赛雪香腮浮着一层红晕,说不出的娇俏可爱,心下一动,想亲上一口。 沈琤心想,不管了,大不了挨一耳光! 且慢,不行!应该不止挨一耳光那么简单。 正欲行不轨之时,又有人报:“副将庞新杰、行军司马秦飞柏求见。” 想来是他遇刺的消息传了出去,属下来探望他的安危。 你们不来探望,老子好的很,你们一来,老子就不好了。沈琤握着酒樽,想打人。 暮婵小声道:“不方便的话,我先离开了。” “不行!你这么走出去,一定会撞见他们。这帮人最爱冲动,说不定听到什么风声,说那刺客是你派来的,不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直接动手,你千万不能出去。”沈琤一滴酒还没喝进肚子里,岂能这么白白放她走。 暮婵觉得有些道理,毕竟刺客第一次口供说是她派去的,手下的人为给沈琤报仇,什么都做的出来:“那怎么办?我在这里,似乎也不太合适。” “你搬一把椅子坐在屏风后面,脚离地,别叫人从下面看到你的脚。等我和他们说完话,你再出来。”说完,立即取来椅子,拉过墙角的屏风替她遮挡好,叮嘱道:“你别出声。” 暮婵看他,心说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哪点像心口痛? 等她藏好,沈琤放了人进来,大概是见他没有受伤,两位下属都松了一口气。 定北节度使沈家有个弊端,那就是只有沈琤一个独苗。全因为沈琤他爹沈霖早年重要部位受过伤,辛苦耕耘多年才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位还意外坠马而亡。沈霖这人又不愿意收养子,理由是:收什么狗屁养子!好像老子生不出亲儿子一样!导致定北的继承人就剩沈琤一位。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好坏都是沈琤这一个人,不存在部将拥护不同继承人,导致内部厮杀内耗。坏处也很明显,沈琤一不小心死了,定北藩镇必然四分五裂,或被朝廷招降或被其他藩镇吞并。 “大人,见您无事,卑职这一颗心总算能揣回肚子里了。” “我还没杀上京城,哪有这么容易死。” “大人,刺客呢?查出是谁指使的了吗?依照卑职看,这柘州城内表面归顺,其实背地里不服者甚多,多少人嘴服心不服,不如……不杀不立威!再杀一批!”庞新杰乃是一员猛将,不怕死,自然也不怕别人死。 “查清了,是娄庆业主使的,背后自然是他叔叔娄合安。你猜的没错,的确有柘州本地人配合他们,就是封泉寺那帮和尚,我已经派人去拿了,说不定还能抓到娄庆业本人。你提议杀一批人立威,有点道理,但这么做,咱们不和其他人一样了。”沈琤端坐道:“他一开始还想诬陷郡主,进行挑拨,幸亏我将他识破了。郡主有个主意,找时间设立布施台,我和她一起布施粥品,一来破除谣言,二来安抚人心。” 庞新杰一愣:“什么谣言?” “咳!”秦飞柏接过话题:“郡主这主意好,她肯和大人一起布施,看谁还敢指责咱们藩镇不忠心。” 我娘子当然冰雪聪明了:“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现在遍地是坏事,咱们办点好事,说不定真能传到千里之外去。” “可是就怕别的藩镇认为大人您妇人之仁,觉得咱们好欺负。”庞新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高开元如何?所过之处一片赤地,无恶不作,还不是死在了柘州城。”沈琤道。 秦飞柏看着沈琤再次感觉自己没有跟错人,其他藩镇节度使见沈琤如此善待百姓,该害怕才是,因为说明沈琤的雄心不止在几个藩镇的地盘那么简单。 此时,有人来报:“鲁统领回来了。” “传!” 鲁子安兴冲冲的进来,激动的道:“回禀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当真在封泉寺抓到一个您说的模样的流民!人已经押回来了。” 果然,今夜别想睡了。沈琤得意的勾唇冷笑:“那么把人请进来吧。” 他之所以觉得娄庆业在封泉寺,是因为数年后,娄庆业做说客说服他纳娄家女儿为妾的时候,亲口说,他娄庆业足迹遍布整个帝国,每个藩镇他都乔装打扮侦察过。且他这人每次出任务,必亲自督办。藩镇之间的仇怨,许多出自他的挑拨。如果沈琤肯和滦临的娄家结亲,可以分享各藩镇的眼线和密探。 沈琤是什么人,爱妻如命,当然拒绝了。 每次任务,必亲自督办。娄庆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日后的他出卖了现在的他。 鲁子安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胖子走了进来。这胖子如沈琤所言,五短身材、嘴唇外翻,样貌平平无奇,走到大街上都不会多看一眼。 沈琤一见,马上道:“哎,这是干什么,快给娄兄弟松绑,否则滦临和陇宁两镇联合兵马讨伐我,我如何受得了。” 庞新杰和秦飞柏先惊讶这位是娄庆业,继而惊讶滦临和陇宁联兵,都恶狠狠的瞪向娄庆业。 娄庆业赔笑:“大人,您在说什么啊,小的真的听不懂,小的只是个药材贩子,被困在柘州,也没个亲戚,只能暂时栖身封泉寺。”故意说一口滦临以外的方言。 沈琤冷笑道:“真的吗?那抓错人了。” “是是,是抓错人了。” “不过算你倒霉,我想借你人油一用。我小时候听人说,点天灯跟点油灯差不多,把胖子的皮划破了流出油脂,可以当灯油,头发浸油做芯,可以点上一天。我看你一身肥油,十分适合。如今兵荒马乱,像你这样满身肥油的人很难找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沈琤道:“来人,把他皮划破了,头发泡油,拉出去,点了!” 庞新杰兴奋的道:“大人,由我来监督吧。” 娄庆业见是来真的,马上改口道:“有话好说,你杀了我,我叔叔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凡事好商量,何必弄的那么僵呢?” “肯认了?”沈琤鄙夷的一哼:“你叔叔不会善罢甘休,那你派人行刺我,我就会善罢甘休吗?我就该把你皮剥下给你叔叔送去。我们定北和滦临从无仇怨,你一来就下黑手构陷我和郡主,我随便饶了你,你让我如何跟郡主交代。” 庞新杰一脸的失望:“剥皮?不点灯了?” 秦飞柏眯起眼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第7节 娄庆业赶紧道:“这件事我的确做的不合适,但各为其主,如果你们有这个机会也不会轻易放过的。” 庞新杰气道:“放屁,我们大人才不会像你们那么卑鄙,要想攻打你们,根本不会先诬陷找攻打的理由,直接打你娘的!” “……”沈琤道:“可惜啊,你们的计划落空了,我对郡主以礼相待,郡主夸我忠君护主。卑鄙的计划放在我这样光明磊落的人身上是行不通的。你人品虽然卑劣,但没造成严重的后果,我也就不打算深追究了,我就砍掉你的双腿,再命你叔叔拿两千匹良驹来换你,你看如何?” 一刀杀了娄庆业便宜他了,先狠狠诈滦临一笔再说。 娄庆业一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别、别,你留下我的双腿,我写信叫我叔叔拿三千匹马来。” 沈琤一挑眉:“你有那么值钱吗?我看你值两千匹马了不起了。” “您先别急,叫我写信,要不来三千匹马再说。您看如何?”娄庆业巧舌如簧说服沈琤,务必保住自己的两条腿:“我、我还能说服我叔叔把他女儿嫁给你,我七堂妹是滦临有名的美女,我们把她嫁给你,我们可以结成同盟。” 娘子还听着呢,你这王八蛋胡说什么?!沈琤大怒,一拍桌:“住口,少来这套!” 庞新杰和秦飞柏纳闷的互相看了一眼,大人怎么生这么大气? “大人您误会了,这不是我胡编的。其实我叔叔真的早有此意,只是你有孝在身,短时无法婚配,我们觉得……” “会很麻烦,索性不如除掉我。但是如果我有迎娶的意愿,便定下婚约,跟我结盟?不为友便为敌,娄节度使倒是颇为功利啊。” “只要两个藩镇有共同利益在,就是同盟!” 上辈子没说动沈琤,这辈子也是白费力:“我告诉你,别说让我娶娄合安的女儿,做他的女婿,就是娶娄合安的老母亲,做他爹,也没兴趣。行了,不要再耽搁了,你现在就修书一封给你叔叔,索要良驹两千匹来赎你。” 话说到这份上,没有任何余地了,娄庆业虽然听了生气,但不敢造次:“我立即就写。” 沈琤叫人进来把娄庆业带下去好生看管,又吩咐庞新杰和秦飞柏转告其他人,他好的很,不要听风就是雨。 庞新杰和秦飞柏听令,退了出去。 等他们一走,沈琤立即起身探头进屏风里:“终于都走了。” “……嗯,我也该走了。”暮婵不无担心的道:“你勒索人家叔叔,他们会不会派兵来打你啊。” “他敢跟我硬打,就不会又是耍阴招又是拉帮手的对付我了。”轻轻扶着她肩膀往屏风外走:“刚才那杯酒还没喝完呢,这回好了,应该都回去了,没人打扰了。” 他如此执着,倒令暮婵觉得他怪可怜的:“我再给你倒一杯吧。”给他斟完酒,与他同桌而坐,自己也斟了半杯酒,小酌了一口。 沈琤将酒一饮而尽,倒悬酒樽给她看。暮婵会意,笑道:“你慢些,又没人跟你抢。”便又起身给他斟酒。 娘子真是温柔体贴,她靠近时,能闻到她身上特有的幽香,随着徐徐的夜风,直送到他心里。他挑眼看她,光洁的额头,清亮的凤眸,小巧的琼鼻,花瓣似的嘴唇,柔软而湿润,修长白皙的脖子……浑圆的……没记错的话,左边有颗胭脂痣…… 记忆如同衣裳般的一件件剥落,与她过往的亲密画面如洪水般袭来。 沈琤只觉得头脑一热,一股热流袭来,他立即抬手去抹鼻下。 “怎么了?”暮婵突然见他一脸的惊慌,担心的问。 “我、我以为自己流鼻血了。”他喉头动了下,哑声道。 “没有呀。”暮婵不明所以的看他,忽然发现他将眼睛闭上了,不看她也不看酒菜,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不舒服?” 他把暮婵留下饮酒,真是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所谓“恶犬司肉,渴马护水”,他现在饱受煎熬。还是过去做禽兽好,直接推倒先来个三天三夜,现在好了,变成家养的了,什么都不敢做。 “我没事,就是突然间觉得很累,咱们各自回去吧。”沈琤说完,随即改口:“不、我先派人送你回去。”说做就做,唤了人进来送她回去。 暮婵虽然心中有疑问,但还是挺他的安排,走到门口时,越发觉得纳闷,他一开始还动手动脚的,怎么突然正人君子起来了?旋首回望,见他扶着额头,似心事重重。 她微微摇头,出了门。 沈琤微睁开眼睛,看到她的背影,心说你要是知道我这会心里想什么,还能走的如此优哉游哉?一准喊着救命飞奔逃走了。 第8章 昨晚因为沈琤遇刺的事情,暮婵又惊又怕,消耗了许多精力,晚上回来一觉天边泛白。 她本想再睡一会的,可隐隐的就听颂蕊和烟露又再拌嘴。 “你昨天拽我做什么,让郡主和姓沈的独处一室,传出去可怎么办?” “就你乱传,你不说,我看也没人知道。我不拽你的话,他若是要杀你,你叫郡主怎么做?眼睁睁看你被杀,还是跪下来求他?” 暮婵无奈,只要爬了起来,跪在床上道:“你们两个别吵了,都过来了。” 颂香撞开烟露,先跑过来道:“您别怪烟露,她也不是故意吵醒您的。” 暮婵叹了一声:“我不怪烟露,我只想怪你。颂蕊,我不能再留你在身边了,但你一路跟随保护我,有功劳,我也不能亏待你,你搬到别的院子先住着,等以后回京了,你再随我回去,我放你回家跟亲人团聚。” 颂蕊大吃一惊,忙跪在床下:“郡主,您何出此言呀?颂蕊一心为您着想,在路上风餐露宿,奴婢真的用尽一切伺候您,您不能赶奴婢走。” 暮婵伸手去扶颂蕊:“你知不知道,你和进来服侍我的那些贵妇说的闲言碎语,早传到别有用心的人耳中了,险些要我的性命。我知道你性子耿直,说话有的时候不过脑子,在京城的时候,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不行了。你暂时离开我,独自去住吧,对你我都好。” 烟露在一旁帮腔:“瞧吧,就告诉你要管住自己的嘴巴。” “郡主,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奴婢当哑巴当聋子,再也不敢乱讲半句话了。”颂蕊声泪俱下:“您不要赶我走。” 暮婵虽然也舍不得颂蕊,但大局要紧,不该留的人不能留:“烟露,你去安排一间屋子给颂蕊另住,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接近我。” 烟露搀扶起颂蕊:“你知道郡主的脾气,说一不二,快些走吧,不要惹郡主生气了。” 颂蕊只得朝主人磕了几个头,哭哭啼啼的随着烟露下去了。 — 布施的当天,万里晴空,不见一丝浮云,湛蓝的碧空透着一股子清爽。 陈实看到沈琤骑着黑亮的骏马在侍卫的护送下,打远处缓缓而来,想和几个富绅上前相迎。但周遭的百姓太过热情,挤的里三层外三层,费了好大劲才挤出来,等沈琤的坐骑近了,上前恭维道:“沈大人,您看今儿的天多蓝,自打您来了,这柘州的天就亮了。高开元占领时,天天乌云蔽日。果然是神武将军在此,晴空碧月,天公昭显。” 沈琤被恭维的笑了:“你们各家出粮济民,才是该褒奖的忠臣良民。” “大人过奖,实不敢当。”这点粮总比被抢光强。陈实心里滴血,但脸上保持笑容:“布施台已经搭好了,大人先请。郡主已经先到了,正在休息。您训诫完,便可以开始布施了,到时候再请郡主出来。” 沈琤拍了下陈实的肩膀:“你做的很好。” “不不不,小人不敢揽功,都是内人在郡主的吩咐下做的,说到底,都是郡主殿下英明,爱民如子。” 沈琤笑笑:“你这么机灵,不比你死去的哥哥差,等我奏报朝廷,保举你做柘州刺史。” 节度使占领某地后,全凭自己好恶任命官员,将名单递上去,朝廷一般只负责盖印。 他的意思很清楚了,就任命你陈实做柘州刺史了。 “谢大人,大人真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都是笼络人心,客气什么。沈琤翻身下马,走上布施台,看着黑压压的人群,有衣衫褴来拿粮食的,也有穿着干净衣裳来看热闹的寻常百姓。 陈实朝百姓们做个噤声的动作,示意节度使大人要讲话了,大家安静。 沈琤姿容过人,威风凛凛,一亮相就已经震住了现场。毕竟大家相信厉害的人物都拥有不凡的外貌,加上之前沈琤整顿军纪放妇女归家等义举,口口相传,早把他的形象美化了一番,如今一看,真人比传说的还要英姿飒爽,百姓咸服,没有敢做声的。 沈琤在来的路上想了一套说辞,先道:“柘州的父老乡亲们,对不住你们,我们定北军来晚了。高开元那个畜生□□柘州,叫你们受苦了。” 众人愕然,要知道现在禽兽遍地走,哪有不耍威风的节度使。定北节度使沈琤不仅不耍威风,态度还如此和善。 果然是爱民如子的正义之军啊。 “不过,现在大家放心,柘州已经在我沈琤的控制下了。你们正常生活,你们的家资,我们一分一毫都不会动。”一来定北有钱养活自己的军队,二来百姓被高开元抢过一次,也不剩什么了。 历来只有进城搜刮抢掠的军队,三生有幸竟然碰上秋毫无犯的藩镇军队,果然之前传闻定北军目无王法、骄横跋扈什么的都是老节度使沈霖那个年代的事儿,他儿子不一样,是一位贤明的将军。 百姓吃了定心丸,有人带头叩拜,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沈琤立即道:“大家请起,我沈琤不过是奉皇上的命令剿除恶贼,全赖皇上圣明。”说完,朝南方拜了一拜,众人忙也跟着拜了一下。做完忠臣的样子,才起身。 这时百姓中突然有人问道:“您还募兵吗?听说现在京城还在反贼手里,我们想跟着您打上京城!” 百姓一怕征税二怕抓兵,有人愿意,可有人不愿意,一听这么问吓的直哆嗦。 “柘州城现在百废待兴,大家还是在本地尽力吧,京城被叛军占据,去了九死一生,这种硬仗就交给我们定北军罢。”关键沈琤这次只带了骑兵出来,根本不用招步兵。 话音一落,百姓激动的互相握手:这是圣人啊,不要钱不要人,还肯为天下安定打叛军。 沈琤又道:“嵘王之女,安宜郡主也在城中,今日布施的粥品,就是四方在她的感召下募集而来的。” 这时,众人循着沈琤的视线看去,见一个如花似玉的俏丫鬟扶着一貌美无双的女子施施然出现,不禁都倒吸一口冷气。 不愧是皇家气度,仙姿佚貌,艳惊天下。 “如今天下战乱四起,全因卫齐泰造反,祸害苍生。幸有沈将军匡扶社稷,救民于水火,请受小女子一拜。”说完,李暮婵当真徐徐弯身,向沈琤屈膝一拜。 沈琤立即空扶一把:“郡主不必多礼,沈琤自当效忠报国。” 看两人之间恭敬有礼,个别听到谣言的都在心里嘀咕,不是说郡主被沈琤扣住做禁脔了么,可刚才瞧节度使的做派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另外,他真对郡主无礼,郡主能他说话?看郡主的样子,一点不像是被胁迫的。 果然,这年月谣言太多,不能听风就是雨。 暮婵扫视众人,莞尔一笑:“那么布施开始吧。” 陈实立即跟上来,吩咐左右搬粥锅的搬粥锅拿勺子的拿勺子,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一顿布施当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表明占据城市的统治者想城市向好,而不是准备大杀大抢大破坏。况且人家郡主和节度使肯屈尊降贵安抚民心,比那群只顾自己跑去蜀地的皇亲国戚不知强过多少倍。 凡事需要对比。柘州百姓一致认为:沈琤,这节度使行,非要选一个节度使跟着混,就是他了。 沈琤最不缺的就是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保护到位,自然没有人敢生事,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 他亲自为流民舀了半个时辰的粥,算是样子做足了。 等他从布施台下来,突然发现站在下面看热闹的谋士们都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皱眉:“有事?” “大人!”其中一位甚是激动:“见您如此,老主公必当含笑九泉了!您学会了他老人家一辈子都没学会的东西,我们当初怎么相劝都没用的东西,您……您……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不就是他学会假作仁慈,懂得怀柔了么,至于么? “行了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动粗打你们了。” 这时,鲁子安谨慎的四下看了看,低声道:“大人,有重要消息,借一步说话。” 沈琤便转身拐进一处人流稀少的僻静处,鲁子安在他身后汇报道:“滦临那边有回信了,还奉上了一个玉佩。”并双手将信和玉佩递上去。 “这玉佩是干什么的?”他迫不及待的拆开信,心想不知道娄合安会怎么讨价还价,但越看这信表情越难看。 信上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嵘王一家找到了,坏消息是在娄合安手里。 在信里,娄合安亲切的表示,听说沈节度使你在找嵘王一家?非常巧,他们正在我这里做客,不如咱们来交换。我把嵘王一家给你,但你除了把我侄子还来之外,再加三千匹马。如果你不信,可以将随信奉上的虎纹玉佩交给郡主鉴定,看是不是她父王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