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救命!》 第1节 《妈,救命!》 作者:红刺北 文案: 崔脆脆回家途经一条小巷,背后突然有一男子跟踪。情急之下,闯进一栋单元楼,拍门就喊:“妈,我回来了。” 这时门开了,男人也跟了上来。正要往屋内阿姨身后躲的崔脆脆,听见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妈,我回来了。” ……后来,崔脆脆和这个男人结了婚,假妈变真妈。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甜文 主角:崔脆脆、叶空青 ================ 第1章 炎热七月,整个s市如同被架在火堆上的炉子,洒水车往地面刚洒完水,就能听见‘滋滋’的声音,水珠瞬间被蒸发干净。 崔脆脆这时正拎着一袋桃子慢慢往楼梯上走。 不是她想在炎炎夏日中锻炼身体,而是电梯门上贴了‘正在检修’四个大字。 崔脆脆一手拎着袋桃子,另一只手搭上扶手,仔仔细细,一步一个脚印朝上面走着。 不像其他年轻人走路还要玩手机,她不但不碰手机,还要低头看着路才放心抬脚踩上楼梯,活得像极了八十岁的老太太。 喘了口气,崔脆脆抬头看向楼梯,还剩下最后一层就到了。她租的房子在最高层,也就是第十二层。继续走到十一层和第十二层楼梯中间,崔脆脆忽然听见十一层楼传来熟悉‘叮’的一声。她低头朝下看去,果然电梯已经好了,有居民坐着上来的。 “……”处于中间楼梯上的崔脆脆,连一层电梯都蹭不到。 微微叹了口气,崔脆脆习以为常地埋头继续爬自己的楼梯。等她走到自己房门口时,背部已经被湿透了。 关上门,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崔脆脆打算今天中午吃两个桃子当午饭。 崔脆脆将袋子里的桃子洗净后,拿了两个放在碟子里,其他全部装在保鲜盒里放进冰箱去了。如果有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崔脆脆的动作宛如放慢了两倍速,就连吃桃子,还没隔壁邻居的鸡吃得快。 是的,隔壁邻居家里养了一群鸡。 崔脆脆租的房子在新谷小区,是五年前政府给东城一些拆迁户的补偿房,地理位置不太好,尤其地铁也没有通。大部分愿意过来住的都是些老头老太,更多房主都是直接租了出去,因而这里变成了刚毕业或者没多少积蓄的租客首选。 她在这里住了快半年,因为在网上接笔译,不出去工作,通勤的问题也不在考虑范围内,只要附近生活设备齐全便可。唯一麻烦的就是这栋楼大爷大妈过于多了,再加上邻居养鸡…… 隔壁奶奶快七十了,不是哪个乡下来的,属于正儿八经的高级知识分子。一年前突发奇想要养鸡,还专门把自己一间房间改成养鸡房,通风设备一应俱全,养鸡房干干净净,地面还铺了一层泥土,上面种了青草。隔壁奶奶从五只养到现在有十四只了,每天起码下三个鸡蛋。 至于为什么崔脆脆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半年内她去养鸡房喂食起码超过了十次。有时候隔壁奶奶要去跳舞或者和自己小老姐妹见面,不出门的崔脆脆是最好的选择。隔壁奶奶说了远亲不如近邻,十分大方给了崔脆脆钥匙,上个月还送了两只鸡给她炖汤喝。 当时接过两只鸡的崔脆脆内心复杂,这鸡也算她看着长大的。不过肉鸡……除了被吃的下场,还想怎么样呢?于是当晚崔脆脆一只炖汤,另一只切成两半,半只爆炒,半只做成烧烤,搞了个小全鸡宴,顺便把好友给叫过来一起吃了一顿。 想起上个月香喷喷,嫩乎乎的鸡肉,崔脆脆顿时觉得手里新鲜的桃子都没了什么味道。可惜她急性肠胃炎才刚刚好,不适合吃什么油荤。 随便应付完一顿午餐,崔脆脆便跑到自己书房里去工作。 这套房子是整租下来,因为房主不想做成隔断房,也不想分心和好几个人订合同。虽然当时崔脆脆刚被公司开除,但一年半下来积蓄还是有一点。而且新谷小区这套房子三室一厅,什么都有,整租下来的价格却并不比市中心那边单间贵,她也就没再去别的地方看,直接和房主签了一年的合同。 三室一厅,就崔脆脆一个人,她干脆单独一间拿出来当书房,里面堆满了零零散散的打印纸,若是捡起来一看,有一大半是英文。 事实上她本职专业并不是英语的,而是金融系专业,崔脆脆一毕业就进入大公司,工作一年半可以说学到不少东西,眼看着要步入正轨,职位也要往上挪一挪,从一个新手过渡为成熟的职场人。谁料到临时出了事,差点被全行封杀。 崔脆脆叹了口气,弯腰将被风吹掉的资料捡了起来。大概是上午路过那家公司,又被勾起了回忆。其实现在她活得也不错,比以前清闲多了,钱也能挣到一些。 打开电脑,消息就不停开始‘滴滴滴’,全是老客户和他们介绍过来的新客户。国内笔译不好做,尤其是现在翻译软件这么发达的情况下,再加上许多英专学生兼职,将笔译这行的价格拉得极低。半年前崔脆脆进入这行的时候没有办法,什么单子都接,一方面熟悉笔译的工作,一方面大量积累人脉。 她价格公道,出单速度快,翻译又准确,久而久之,在笔译网的名气也打出来,当然起到最关键作用的还是那次急单。是一份金融行业的急单,客户要求一周内要翻译出来,但翻译量大的惊人,再加上要求高,专业词汇极多,还特意点明不能有任何错误。整整挂了三天,酬金也翻了三倍,没一个人敢接。七天都完成不了,剩下四天更没人接。本身国内笔译环境不好,没多少人真正拿这个当饭吃,更多的都是兼职或者练手,真有这个水平翻译出来的人又不会来干线上笔译这种廉价的脑力活动。 那天崔脆脆刚完成几个客户的单子,上线就看到这份挂在网站最上方的急单,翻了翻试译,再看四天时间,觉得熬熬夜还是能赶出来的,便直接给接下来。 这一接,网站上所有潜水的笔译人员或者常年在此发任务的一些中介都注意到崔脆脆了。 等到四天后,这份急单主人不但支付了高额的翻译金,还在网站上给崔脆脆打了五星好评。自此崔脆脆在笔译界金融方向出了名,源源不断此类的笔译找上门来。 一般来说笔译也是有方向的,各行各业的专业词都需要下功夫学,才能翻译好,否则翻译一句查一个单词,效率不高。所以这网站上有名气的笔译者都有一个固定的方向,比如金融行业,医药行业或者建材行业。一般想要质量高的翻译稿,找他们就好。 崔脆脆在网站半年,一直没一个固定的方向,什么都接。金融方向的翻译稿对她没什么难度,毕竟本专业就是金融的。她算一个无业游民,每天都在家里呆着,为了吃饭,自然要努力接任务,来者不拒。不过从上个月开始,崔脆脆开始调整方向。 她做了个横纵向曲线图比对了一下,发现医药行业发布任务的数量远比金融行业的要高,而且周期不像金融行业那么短,酬金也不低,后面翻译顺手了,完全能节省一半的时间翻译其他的。是的,为了生计,崔脆脆还注册了一个日本笔译网站,捡起了自己学的二外,有空就接个单子。 好友曾经说过她有病,别人学二外完全是兴趣,或者规定选课,随便应付得了。尤其他们重点大学,又是这种热门专业,本身上课任务重,上起这种课都是拿来放松心情的,只有崔脆脆不但认真学,还把证给考下来了。 总共学了一个学期,一周能有一节课就不错的选修课,还是系统出错把她给分配过去,崔脆脆把人日语专业学四年下来要考的n1给考下来了。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现在日语即将要成为崔脆脆糊口的一门技能。毕竟国内笔译环境恶劣,她也不是总能接到大单。 登录日语笔译网站看了看,崔脆脆发现这上面没什么特别难或者重要的翻译,比英语网站上的流量小太多。发布者更多是些年轻人,任务一般是番剧或者歌词什么的,酬金也比较低廉。 英语笔译完成后,空暇时间做做日语的,也能多出个几百上千块,够她一个月吃饭钱了,崔脆脆觉得可以,不出意外,她可以一辈子这么活下去。 “脆脆呀,你在不在啊?”晚上九点,门外忽然有人在喊。 说也奇怪,新谷小区年轻人很多,尤其是刚毕业的,但崔脆脆这栋楼却差不多住的全是老爷爷老奶奶。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十一楼还住了三个小年轻,但早出晚归,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而崔脆脆经过隔壁奶奶的介绍,几乎整栋楼的爷奶辈都认识她,平时有什么事,都喜欢来找她帮忙。 “来了。”崔脆脆按了按鼠标,将笔译任务给接下来,便起身去开门。 十楼的叶大爷正笑眯眯看着她:“脆脆,我家客厅电灯泡坏了,我买了一个怎么也装不上去。” 崔脆脆看了看老大爷微微弯曲的背了然,笑道:“我帮您去装吧。” “好好,谢谢脆脆了。”老大爷跟着她进电梯,“吃饭没,要不要在我们家吃一口?” “不用,我吃了,叶爷爷。” 十楼的门还开着,崔脆脆一进去,叶奶奶就迎了出来:“脆脆来了,我都叫老头子不要去麻烦你。” “没关系。”崔脆脆摇头,一眼看到放在桌子上的电灯,“叶奶奶,有什么事就来找我,不用客气。” 叶大爷应该是刚刚试了试,椅子正对着电灯下面,崔脆脆拿起灯泡踩上椅子,叶奶奶就拿着手机照着天花板。 她先将坏掉的灯泡取下,再拿起新灯泡,对准螺口扭上去,一边笑着准备跳下椅子:“幸好是这种普通的灯,要是那种吊顶灯,我……” 话还未说完,椅子便‘啪’地一声从中间裂开,崔脆脆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 “……”腰部清晰传来‘咔嚓’一声。 叶大爷和叶奶奶连忙将人扶起来,着急问道:“脆脆你摔着没有,这、这好好的椅子怎么会碎呢?” 怕吓着他们俩,崔脆脆压下口中的痛呼,勉强对着叶大爷和叶奶奶笑:“我没事。”幸好叶大爷没强行继续装电灯,不然摔下来可没她这么简单。 谢绝了叶大爷和叶奶奶的挽留,崔脆脆咬着牙自己回到房间里。在电梯的时候还能动一动,等她回去关上房门,撩起衣服看,整个人都麻了,腰部都肿了一块起来。扶着墙站了一会,她确定腰真扭了,人也行动不便后,只能给好友打了个电话。 “小米,你有空能上我家一趟吗?”崔脆脆疼得一身汗湿,靠墙都站不太稳。 “……你个万年倒霉鬼又怎么了?”对面传来好友无奈的声音,“等着,我现在过去!” 第2章 黄米接到电话时正加班,整个科室都忙得脚不沾地,她这工作平时安逸闲适,一到了什么特定的日子,彻夜加班都是常事。但现在崔脆脆打电话来,肯定是需要人帮忙,她立刻向上司请假,急急忙忙坐着出租车到了新谷小区,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崔脆脆出什么事。 不是黄米夸张,来的时候,崔脆脆浑身都在发抖,见她连扶墙都站不稳,一脸的虚汗,面部苍白的吓人。 “能走吗?”黄米搀扶着崔脆脆小心往门口走,“前面就是电梯了。” 崔脆脆想说自己没事,但腰部不断传来的刺骨疼痛让她开不了口,只能咬牙一点点往前挪。 “干脆叫救护车来,你这样下去哪里行。”黄米不赞同道,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崔脆脆脸色这么难看。 崔脆脆拉住黄米拿手机的手摇头,声音因为疼痛的原因有些哑:“不用救护车,走下去吧。”她的腰不是骨头出了问题,而是肌肉一直刺疼。 拗不过崔脆脆,黄米认命地扶着她慢慢挪着,看见她额头前的碎发被打湿,也只能当没看见。要是管多了,崔脆脆下次再有什么事,指不定就不会求助她了。 两个人这么挪着出了小区,再打的去附近最大的医院挂急诊号,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虽然已经快到深夜,但连急诊科都排着队,毕竟是省中心医院。 崔脆脆这幅状况确实吓得人不轻,整个人完全靠在黄米身上,不停流汗。排队等候时,旁边几个实习护士都忍不住上前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怎么了,这是?”一位捧着保温杯路过的大爷见一群年轻的护士围在一堆,多问了句。 “哎呀,是赵医生。” “赵医生,病人说扭了腰,但看样子现在好严重。” 几个年轻的实习护士叽叽喳喳说着,还让出空间要赵医生看。 赵医生都脱了衣服要下班,刚才只是口渴过来接杯热水,不过到底医生有着天生的责任心,他仔仔细细看了看崔脆脆的脸色,再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她那已经碰不得的腰:“这疼?这里呢?” 崔脆脆咬着牙感受到赵医生的手戳过来,犹豫了会道:“不疼。” “拿着。”赵医生把手里的保温杯塞到旁边一位护士手里,接着双手掐紧崔脆脆的腰,猛地一用力扯,只听见一声‘咔嚓’后,赵医生重新拿回了自己的保温杯,神叨叨,“还疼吗?” 崔脆脆额头上之前冒出的虚汗还没掉下来,她直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腰,刚才那股刺骨疼痛突然消失了。 明明刚才几个小时都缓不过来的疼,现在突然就好了。 “不疼了。”崔脆脆摇头,要谢谢对面的老医生。 赵医生哼笑了一声:“腰是没太大问题,主要是扯到了筋,所以一直疼。小姑娘这是从哪过来的?平时要多加强运动。” 听见旁边黄米说从新谷路过来的,赵医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崔脆脆:“疼了这么久还没晕过去,也是条汉子。” 小护士们都捂着嘴笑,哪有这么形容人的。 “挂了急诊号?腰不用看了,去做个血常规,我看你八成有贫血的毛病。”赵医生也没有多逗留,说完这话就朝医院大门走了。 “你待会一定要去做血常规检查,我们赵医生可是人形检测仪,他说的话得听。”一旁的实习护士好心嘱咐道。 医院来都来了,虽然现在腰没事了,但黄米还是坚持崔脆脆去做检查。 一般在医院血常规检查都是二十四小时能做检查的,出结果只要半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我陪着你,你把检查做了。”黄米拉着崔脆脆又重新挂号排队。 </div> </div> 第2节 “谢谢。”崔脆脆望着上下跑来跑去的黄米认真道。 黄米摆手:“这又什么好谢的,不过你今天怎么回事?” 听着崔脆脆说了事情的原由,黄米皱起了精致的眉:“你那太偏僻了,出了什么事一时半会都到不了医院,不如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崔脆脆垂下眼帘不说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这根榆木脑袋,总是在钱财上看不开,黄米叹气:“你每个月付我租金不就行了?” 崔脆脆抬眼看向好友,认认真真道:“按照市场价,你房子每月的租金起码在八千以上,我现在租的三室一厅一月只需要一千五,还包网费。” 操! 黄米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崔脆脆简直就是挑战她世界观的存在,从大学就没变过。 “我跟你说……”黄米正要摆出架势,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顶头上司。 “事情处理完了没?”科长在电话那头都快急出燎泡了,听见黄米说快了,立刻道,“赶紧来!少了份资料,之前一直是你管的那块。” 黄米把电话挂了,没走。 “你工作忙先过去,我自己去检查就好。”崔脆脆现在脸色好多了,坐在长椅上就是个稍微削瘦点的正常女孩子。 黄米不同意:“我看着你检查完再走。” 崔脆脆犟不过她,只好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幸好大晚上的人开始少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轮到她做完。 “你先去工作,我在这里等一会拿到检查单再回去。”崔脆脆一出来便对黄米道。 “……行,你自己多注意点,走路记得看脚下。”黄米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又接到科长的连命夺环call,只能先走。 崔脆脆一个人坐在等候区长椅上,没有了刚才尖锐的疼,她神色恢复平静,低头打开手机,在各大平台上……冲浪。 虽然平时崔脆脆看着挺安静,但是当代青年哪个不爱晚上冲浪呢? 晚上是网友们高峰活跃期间,这时候表情包遍地,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崔脆脆埋头苦存表情包,时不时被沙雕网友的表情包逗乐,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等候室无声笑的诡异,藏在心中最后一点不好的情绪慢慢消散。 在崔脆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时,并不知道背后门口曾经路过一个男人,盯着她颤抖的背影多看了一眼。 因为人不多的关系,结果出来的很快,医生简单给崔脆脆说了说她有轻微的营养不良和贫血,嘱咐她不要减肥过度。 “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爱美是天性,但也不能……”医生低头看着单子说道,再抬头扶了扶眼睛看向崔脆脆突然沉默了。 对面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一张素白干净的脸,黑色双眸清澈有神,不艳丽但绝对好看,只是……装着打扮并不像爱俏的女生,反而朴素的可以,一点也不像减肥过度的人。 “主要是吃食上注意点。”医生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平时可以吃点猪肝。” 崔脆脆一一应了下来,她一个人有时候接单忙起来就懒得吃饭,随便点东西就应付过去了,其实主要还是底子差。 出了医院门,都已经大半夜了,公交车全都停了,崔脆脆想着打的回去,结果门口一大段路都被围了起来,好几辆大型的挖土机一起工作,附近的候客出租车全散了,只有一条小道留出来给救护车通过。 城市里这种公共建设为了不扰民,总喜欢夜里施工,明明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车来车往,现在崔脆脆一眼望过去全是蓝色的铁皮护栏,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站在门口愣了半晌,左右看了看,见有一辆救护车从左边开过来,便慢慢朝左边走去。 一路走都有挖掘机轰隆隆的声音,崔脆脆越走越糊涂,好在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走了出来。 崔脆脆对中心医院这附近并不熟悉,只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大马路上,应该便能找到出租车,结果张望了半天也没见到出租车的影子。 正当她拿出手机准备叫网约车时,忽然瞥到转弯路口出的镜子里自己身后跟了个男人,他站在一条巷口阴影处,脸上戴着口罩,手上套了手套,整个人身影也模糊不清。这时那男人手指间有一道白色的反光,透过镜子照了过来。 那是……刀! 崔脆脆心下咯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各种新闻事故,什么深夜女子被刺,子宫险毁。路边女子被袭击,差点身亡。 以崔脆脆多年的倒霉经验来看,她八成碰到了那种人。不待崔脆脆多想,后面的男人已经快步朝她这边走过来。 崔脆脆脸色白了白,一边抖着手想去拨打110,一边望着那路口的镜子,男人越走越快,两人距离已经拉近了一半。 来不及等警察了! 崔脆脆立即转进了旁边的拐弯路口,这时候前面大路虽宽,但三更半夜行人极少,反倒是现在她走的巷子里可以看到附件有居民区,零星还能见到灯光。 没有了镜子,崔脆脆根本看不到背后男人,也不敢回头去看,只能听见脚步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不远不近地跟着。 哒、哒、哒…… 崔脆脆同样不敢跑起来,只能加速了步伐,生怕她跑起来,后面的男人会跑得更快。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崔脆脆不敢回头,迅速走进了一片居民区,直接朝一家有灯光的房子奔去,狂按门铃,一边大声喊着:“妈,我回来了!” ——企图吓跑背后的男人。 崔脆脆连喊了好几声,里面的人都没出来开门,反而背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正当崔脆脆以为自己要被后面的男人抓住时,门忽然打开了,一位中年女人茫然望着崔脆脆身后不远处,又看了看她,不知道什么情况。 “阿姨,背后有人追我,能不能让我进去躲躲?”见门被打开,崔脆脆心中慌乱得到缓解,又怕后面的男人会伤害自己和里面的阿姨,一边迅速解释,一边使眼神,让阿姨把门关上。 这时候男人已经走到崔脆脆身后,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后面人的呼吸声。 “妈,我回来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崔脆脆身后响起。 第3章 崔脆脆听到男人的声音后,一时间脑子有点懵,鼓起勇气转身回头看了过去。 背后的男人没有长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反倒俊美清隽,站在昏暗的灯光下长身玉立,像极了水墨画中走出来的陌上公子——如果忽略他手上的东西。 崔脆脆目光落在男人带着手套的右手上握着一把刀,借着身后屋内透出来的灯光,她能清晰看见刀尖上还沾着血迹。 刚才的恐惧还未退散,又见到带血的刀,崔脆脆不由下意识往后退,唇紧紧抿着,落在对面男人眼中,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猫。 “哎呀,空青你拿着手术刀干什么?大晚上怪吓人的。”被崔脆脆挡在身后的阿姨从旁边探头出来,嗔怪道。 叶空青淡淡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依然煞白的人,扯掉手套将手术刀裹了起来,疏离声线中带着好听的磁性:“刚才给动物作了个手术。” “动物手术?”叶母温和问道,“刚才给你发短信你还在医院?” “没有。”叶空青说完微微仰头,修长脖子上的凸起喉结随即露了出来,利落将自己下巴上的口罩扯了下来,“就在巷口。” 听到这,崔脆脆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有些尴尬地挪开了位子:“不好意思,我、我误会了。”她朝旁边的阿姨弯腰道歉,又转身要给男人道歉。 “是我们家空青太吓人了,要是我见到陌生人这一幅打扮,也会吓得够呛。”阿姨慈眉善目的,显然不在意之前发生的事,伸手拉住崔脆脆,不让她弯腰道歉,“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没事。”崔脆脆手松了松,之前被捏在手里的检查单变得皱巴巴。 叶母可怜这女孩子被吓得惊魂未定的模样,对自己儿子道:“这天太晚了,要不你送这小姑娘去打车回家。” 叶空青嗯了一声,走进房子将自己刚才用过的工具放了起来,洗了洗手这才走出来,对茫然的崔脆脆道,“走吧。” 崔脆脆稀里糊涂的跑进这栋居民区,现在又稀里糊涂跟在刚才把她吓得够呛的男人身后,被他领着走到大马路上。 “家在哪?”两人刚出巷口,一辆空出租车便出现在他们视线中,叶空青抬手招听后,扭头问道。 崔脆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后半夜自己运气还不错,一出来便能打到出租车。 “在新谷小区,谢谢你。”崔脆脆见叶空青拉开了车门看着她,便赶紧坐上车。 叶空青关上车门,示意出租车司机可以走了,等车消失在他视线外,才转身回去。 …… “妈给你煮了面,要不要垫垫肚子?”叶母听见儿子回来的声音,马上从厨房端了一碗热乎乎的汤面,“里面的汤是今天早上吊的鸡汤。” 叶空青抬手揉了揉眉心,稍微缓解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疲倦,这才端起碗吃了起来。 “你爸的申请给批下来了,我们准备下个月就去东省,妈以后可能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你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老像你爸一样。” 叶母说起来都有种无力感,她自己是一名小学老师,去年刚刚退休,儿子又这么大了,本来早该享福。但自己家那位闲不来,向上头申请去东省一个县当驻院医生。离开这么远,以后都不能有空给儿子改善一下伙食。按儿子一头扎在医院里的状态,叶母很担忧他的身体。 儿子完全随他父亲,但他父亲当年有自己照料,而现在儿子都二十八了,也没见他说有喜欢的姑娘。 想到这叶母不由长叹一口气。 “知道。”叶空青放下碗筷,“医院里的饭菜都不错,营养均衡。” 叶母:“……”算了,有他父亲在前的经验,自己也管不了儿子。 第二天叶空青起来上班的时候,叶母还在房间里休息,他拎起一个挎包,像往常一样朝医院走去。 他住处所在地是离医院最近的一片居民区,虽然建造的年头很长,结构老式,不过设施还算完善。左右不过是一个住处,叶空青对这些都不在乎。 走了一小段路,叶空青转弯绕路一个巷口,如果崔脆脆在这里,便能发现他所走的方向是昨天她见到的那个巷口处。 巷口是条死胡同,堆了各种杂物,墙面上还有各种小孩子随手画的涂鸦,散落在地上的零星塑料瓶。 叶空青慢慢走到巷道内,在一堆最大杂物的地方蹲了下来,里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了些食物。 很快里面的生物闻到香气,试探地伸出小脑袋,犹犹豫豫地往前探了探——是一只奶猫。 叶空青伸手摸了摸它的毛,奶猫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安心了一些,又慢慢探了出来半个身子,急切地舔着食物,渐渐暴露出绑着绷带的后肢。 五天前叶空青在回家的路上听见奶猫细细的哀嚎声,当时他犹豫了一下,才转入巷口借着月光看清奶猫的伤势,左后肢断裂腐烂,全身也有感染的趋势,这种伤势即便带去兽医院,腿多半保不住,再加上处理不好还有感染的风险,奶猫的死亡率高达八成。 奶猫的伤势或许严重能致死,但在叶空青眼中却能将死亡率降低四成,他‘黄金手’的称号是靠着一例又一例的成功比例堆积起来的。 那晚叶空青没有动它,只是返回医院,找了只消炎药给奶猫打了进去。回去在家查了查奶猫的身体构造及注意事项,第二天下班后才给奶猫处理伤口。 先把腐肉刮去,再接好里面的骨头,最后缝针。 叶空青熟练而极的动作,任谁看了也会以为他是真正的兽医。 昨天晚上叶空青拿着刀是给奶猫拆线,并重新上了药,正好叶母发短信问他怎么还不回家,所以才起身快步赶回去,哪知道让人误会了。 叶空青再一次摸了摸小奶猫软乎乎的耳朵,脑海中却显示出昨晚那个误会自己的女生样子。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叫崔脆脆,和他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 他们中间差了好几届,又不是同一个专业的,按理根本没有交集。叶空青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两年前得空和好友回母校,两人作为优秀校友,被邀请回去给优秀毕业生颁证书。好友不停在自己耳边感叹后生可畏,说要把人捞到自己公司。 后来那届学生毕业了,好友根本没把人捞到自己公司里去,被人抢先一步。两人只要有空见面,好友总要提一嘴。半年前大半夜还给自己打了个电话破口大骂,说那家公司糟蹋人,他要去把崔脆脆挖过来。 最后也没能挖成功,听说是消失了。 现在看来还在s市,只是不知道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昨天晚上他在医院的候诊室见到的那个背影,原本只是有些怀疑,未料到后面得到了确认。 叶空青起身,有一瞬间想给好友发短息,告诉对方人在哪,到最后还是罢了。 在家中的崔脆脆并不知道自己被人认出来了,她忙着接单。 一大早门十楼的叶大爷和叶大妈就来敲崔脆脆的门,崔脆脆给客户回复完,便急忙出来开门:“叶爷爷,叶奶奶你们这是……” “我们煲的蘑菇鸡汤,熬了一晚上,很养身的。”叶奶奶端着一大碗汤进来,“昨天摔了,现在还疼不疼?” </div> </div> 第3节 崔脆脆连忙将汤接了过来:“不疼,没太大事。”她没说自己去医院的事,这些长辈向来不愿意麻烦她。很多时候都是借口让她帮忙,从而给她送点特产吃食。要真说了,以后想真给他们帮忙,估计也不让了。 幸好晚上楼里的住户都在家,没人看见她和黄米一点一点挪出来的身影。 “那就好。”叶爷爷牵着自己老伴,“脆脆,你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谢叶爷爷、叶奶奶。”崔脆脆一大早起来q·q上不停有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吃早点,闻着香气四溢的鸡汤,肚子不由自主叫了起来。 叶大爷和叶奶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让她赶紧吃饭。 粥熬起来时间太久,崔脆脆从冰箱内拿出面包,就着鸡汤喝。 这汤里虽放了鸡,却一点也不油,蘑菇和鸡肉的味道混合的恰到好处,即便在清早吃,也不觉得油腻,味道刚刚好。 刚刚吃完早饭黄米便打来电话,声音有气无力:“脆脆,你检查出来怎么样了?” 崔脆脆眼睛弯了弯:“没太大的事,医生说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就好。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说到这个,黄米简直快哭了出来,愤愤不平道:“脆脆,我现在才下班,刚到家。” “加班到……”崔脆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早上七点。 黄米知道崔脆脆身体没事后,又对自己工作抱怨了一通,才挂了电话要去洗澡睡觉。 黄米家境优越,和崔脆脆是同一个专业的,毕业后她说金融行业太累了,所以找了个清闲的公·务员岗位。谁料到平时是清闲,有事的时候却忙成狗。 有人曾经问她为什么不做自己的二世祖,不用工作,平时就吃吃喝喝,满世界游玩,反正她家有钱。黄米则义正严辞道自己要工作拿社保,最少得工作十五年。 知道黄米家多有钱的众人:“……” 崔脆脆刚挂掉黄米的电话,还没放下手机,便有个电话打了过来——是之前接触的一个医疗方向的翻译客户。 第4章 “日语口译?”崔脆脆握着手机有些为难道,“我是做线上笔译的。” “当然不是。”面对客户的询问,崔脆脆还是如实回答道,“口译也可以,只是……” 对面客户说道“你英语水平我还是放心的,这不是见你简介说可以接日语翻译吗,刚好同事这边有个国际会议视频,需要英日翻译,原本已经找了两个专业的翻译人员,但不巧那两人临时都出了问题,没办法过来。英语的话,要是进去开会的人多,就不用太担心,医生对专业词汇还是比较了解的,主要是日语你能够大概翻译出意思就行,到时候还会有视频回放。” 崔脆脆听到这位客户的报价后,有点心动。毕竟还要吃饭,这单生意接下来够她两个月的生活了,正好也检测一下她的复习后的水平。 “什么时候?” “今晚十一点开始,一直到凌晨两点结束。”对面客户叹气,“这也是事出突然,那两个翻译之前答应得好好的,谁知道赶不过来,我们也是找不到人,没办法才想来问问你。” 口译和笔译到底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更别提还是双语翻译。那客户打电话来其实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 “地址在省中心医院六楼304室,最好晚上十点钟过来。”电话那边的客户彻底松了口气,“那两位翻译人员把他们整理好的专业词汇发了给我们,待会我传给你看看。” “好。”崔脆脆挂掉电话,忍不住发了一会呆,她凌晨才从省中心医院回来,没想到晚上还得去一趟。 走去书房,q·q上的已经传来了客户发的文件,点开一看是整理好的十几页专业词汇,而且是两份。 好在崔脆脆向来习惯了临时出状况,她出去拿了两块面包和一个桃子放在桌子上,又定了一个晚上九点多闹钟,便坐在电脑上开始看那些专业词汇,一坐便坐到了晚上闹钟响起来,期间只吃了桌子上放好的东西,上了一趟厕所。 九点一到,崔脆脆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起身收拾了一些东西,背着包下楼。 这个时间点还有公交车,崔脆脆没有直接坐到省中心医院,在中途一个大学城下来吃了点东西,才重新上了车,等到了医院正好十点。 “哎,小姑娘你怎么又来了?”赵医生正好从扶手电梯上下来,老远就见到了崔脆脆。 医院里人来人往的,做医生的自然不可能记得住每个人,赵医生之所以能记得住崔脆脆,一来是因为崔脆脆是昨天晚上他下班见的最后一位‘病人’,二来是这小姑娘看着太干净了,想忘记都难。 “过来有些事。”崔脆脆对赵医生笑了笑道。 赵医生点了点头,也没有继续问,两人毕竟不是什么相熟的人。 上了六楼,崔脆脆找到304敲开了门。 一位老医生听见声音,抬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你是……崔脆脆?” 上午给崔脆脆打电话的客户并不是这次她的客户,而是替人寻翻译员,这点崔脆脆早上都知道了,所以也不吃惊。 “嗯,我是这次的翻译员。”崔脆脆点头关上门。 老医生让崔脆脆坐,接着大致告诉她这次视频会议大概的情况。 这场会议是几个国家的医生一起讨论一个病症,专业词汇特别多,之前医院给请了专门方向的翻译员,难度不低,这也是为什么费用高的原因。 崔脆脆一天能囫囵吞枣准备好,得益于那两位翻译员准备好的专业词汇。 老医生在等待会议开始也没闲着,时不时有年轻的医生进来问些问题,崔脆脆见状,拿出自己的手机,重新过一遍那些词汇,省得待会会议出状况。 “你下去问问神经外科谁有空,能进来听就进来听。”老医生翻完了资料对上来的一名年轻医生说道,“中间会谈一些神经外科的内容。” “好。”年轻医生连忙点头答应,出门的时候胸口前的牌子赫然写着心外科。 十点五十五,304室内除去老医生,又进来了四位心外科医生,所有人进来安安静静等着,视频已经开始通线了。 十点五十七,日本那边率先接通,视频内同样坐了五六个医生。 两国医生互相打了个招呼,继续等待美国那边的医生接通。 十点五十九,304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来人身材修长,一身白大卦更像是t台上的模特,医护帽子下散落了零星碎发,上面带着汗珠,显然刚下手术台不久。他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俊美清隽的容貌。 “叶医生坐那。”老医生看见来人,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 叶空青目光率先落在椅子旁边坐着的人,很快收回眼神,坐了下来。 十一点零三分,三个国家的交流会议正式开始。 先是谈论了最近新出的一种心外科技术,是否可以用机器人代替,中间果然谈及影响神经外科的事。 其他两国还在思考时,叶空青先说了说自己的看法,用的是英语,不需要崔脆脆翻译。 美国那边的医生代表看着叶空青,忽然指着他喊了一句:“dr.ye !”显然是认出了他来。 崔脆脆下意识扭头去看叶空青,她做医疗方向的翻译,也了解过一些医院的资料,一般不同科室的医生越往深里研究,和其他科室就隔得越远,能让国外心外科的医生知道名字的神经外科医生,一定不会太简单。 叶空青点了点头,表示是自己,并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将自己在神外方面的见解说完便沉默下来。 整场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期间崔脆脆最主要是翻译日本那边医生说的话,至于英语,304内的医生自己都能听懂,大部分人都是用英语交流的。不过美国那边说话时,在不妨碍其他医生说话的情况下,她还是会翻译。 口译比起笔译时间要更紧迫,大脑需要不停运转,将专业词汇一一对应起来。崔脆脆还算适应良好,三个小时内除了两个专业词汇一时间没想起来外,其他都还算完成不错。 只不过……那两个词汇得了叶空青的提示。 想起凌晨发生的误会,晚上又得了他的帮助,崔脆脆在会议散了后,见叶空青要离开便跟了过去。 “叶医生。”崔脆脆朝前面的人喊了一声,见他回头看向自己,便立刻道,“今天谢谢你,还有……凌晨误会你,不好意思。” 叶空青记忆力向来不错,他转身回头看着对面的女孩子,忽然觉得她比起两年前上台领奖的时候,要清瘦不少,衣袖外露出来的腕子白皙细瘦。 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也不言语。崔脆脆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转身走人更不行。 叶空青忽然上前走了两步,站在崔脆脆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崔脆脆一时间呆住了,嗅着周围萦绕过来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结结巴巴问道:“叶医生?” 叶空青放下手,自然问道:“平时洗头用不用护发素?” 总感觉事情在向奇怪的方向发展,崔脆脆双眼露出了迷茫,但仍然老实回答:“用的。” 初中化学就学了,用完洗发水要用护发素,达到酸碱平衡。 “嗯。”叶空青收回手退后,“你应该有点营养不良,头发很粗糙,发黄易断,平时吃食方面要注意。” 崔脆脆才被检查出贫血和营养不良,没想到今天又被一个医生逮着说自己营养不良,垂下头眼睫颤了颤。 “你是不是……”没钱? 叶空青看着对面女生洗得发白的衣裤,再联想好友说的事,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什么?”崔脆脆抬头不解望向叶空青。 “无事。”叶空青朝崔脆脆点了点头,便转身去自己的休息室。 崔脆脆看着叶医生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才他碰的地方——她头发很容易断吗? 凌晨两点了,叶空青干脆懒得回去,直接在医院休息室住下。 盯着微信里好友的名字,叶空青再回想起自己见到的人,他终于给赵远志发了条消息:【我见到了崔脆脆。】 半年前赵远志打电话来,说自己看中的好苗子被人害了,整个行业都要封杀她,他要去把人找回来,让她跟着自己干。只是后来人忽然失踪了,赵志远只能罢了。 早上叶空青认为自己没有理由干涉别人的选择,所以并不打算告诉赵志远自己碰见崔脆脆的事。 昨天晚上在等候室见到崔脆脆颤抖的背影,再加上今天她的穿着打扮,甚至还有营养不良的症状,叶空青在脑海中已经能拼凑出一个女孩子被行业封杀,后面过的生活有多糟糕。 现在一冲动便告诉了赵志远。 十、九、八……三、二…… 叶空青在心中默数着,抬手准备将刚才发的消息撤回。 【!!!】 【你说什么!!!】 【谁!!!】 没等叶空青撤回,那边已经连发三条消息过来,他还未来得及解释,赵志远已经打了电话过来。 “崔脆脆?!你见到了她?她在哪?”赵志远刚才把公司的材料看完,睡前正准备刷一下手机,谁知道就看到叶空青发来的短信,急吼吼地给叶空青打来电话。 “医院。”叶空青皱眉把手机挪远了点,等赵志远说完后才道。 “医院?她生病了?”赵志远想起好友所在的科室,心中咯噔一下,“她脑子出问题?” 第5章 “……心脏外科有个国际交流会议,请了她来当翻译。”叶空青解释道。 听到这赵远志才松了一口气,他在电话那头嘀咕了几句,又问叶空青:“你有她联系方式吗?她之前的联络方式全都注销了。” 叶空青不过和崔脆脆有过两面之缘,无端从哪得来对方的电话。 </div> </div> 第4节 “明天我帮你问问主任,是他请崔脆脆过来翻译的。” “谢了,要是能把她拉过来,改天我请你吃饭。”赵志远接电话前的疲惫早消散了,语气中难掩兴奋。 叶空青靠在医院休息室的铁架床边,低敛着眉眼,看不清神色:“不必。” 听见对面电话挂断的声音,赵志远并不觉得叶空青冷漠,认识这么多年,对方也只是表面看着不近人情。一想到有可能挖到自己心心念念两年的人才,赵志远精神亢奋,甚至开了瓶红酒。 …… 凌晨四点五十二,叶空青被电话铃声吵醒,是夜班护士打过来的电话。 “叶医生,双汉路发生了大型交通事故……” 只听了前半句话,叶空青便直接将电话挂断,起身用冷水泼了泼脸,穿上医护服朝大厅急诊科跑去,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布满冰霜。 大型交通事故,意味着中心医院今天死在手术台上的人数直线上升,这是根本无法避免的情况。 叶空青赶到急诊科时,里面到处是人,还有些已经不成人形的‘人’。医生护士全在喊,手外科的一些实习医生更是抱着各种断手断脚四处跑。 几乎所有的主要医力全被调了过来。 “叶医生,这个人还有意识。”护士一见到叶医生,便连忙喊道,指着一个头部出血的伤者道。 叶空青扫了一眼伤者,翻开他的眼皮照了照,又抬起他的手突然松开,护士还在旁边看着,她从医院门口拉过来这位伤者,在场就他看起来情况最好,应该是能救好的。 叶空青抬头看了看时钟,然后退开一步,转身朝护士背后走去,那有一个半边脑袋都凹陷下去的伤者:“来人帮忙推进手术室。”一直到把这位伤者推走,他都没有再分一个眼神给之前的伤者。 “叶医生?”护士一脸茫然,手搭在自己负责的这位伤者急救车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叶空青拉上口罩,丢下一句:“去帮忙其他伤者,他没救了。” 护士是今年才刚刚进来实习的,也知道神外科的叶医生在几年内,靠着一双手救活了许多人,当时一起来的护士们还常常结伴去偷看叶医生。 实习不到三个月,这是护士第一次直面如此大规模的伤者,从接手这位伤者时,她心中便涌起来一股浓厚的责任感,但现在叶医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就说没救了? “他只是头部出了点血!”护士情绪一时难掩激动,指着叶空青推着那个伤者,“那个人头都扁了,还怎么救?” 叶空青甚至没有停下一步,根本没有理会她,他推着急救车对旁边帮忙的护士道:“给我找麻醉师过来。” 护士眼眶通红,头一次觉得叶医生太过分了。 “怎么了,这是?”宫寒水刚刚给病人紧急做了个环甲膜切开术,白大褂上全是溅到的血迹,一回头便见到这护士冲着快离开的叶空青喊。 “叶医生就随便看了看,就说、就说他没救了,明明他还好好的,刚才还和我说话了。”护士哽咽道。 宫寒水是心外科医生,不过作为医生都学过基本科,他上前看了看这位伤者,确实看起来还有意识,嘴里发出喃喃声,而且伤势比起急诊室其他人好太多,只有头部出了点血。 宫寒水正想摸了摸伤者的胸腔,观察是否有内出血的基本症状,伤者忽然浑身一颤,七窍开始出血,前后不到十秒便彻底消失了意识。 护士被吓一跳,上前探伤者的动脉,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跳动。 宫寒水正想要开口宽慰护士,有医生喊他去帮忙,只能把护士留在原地。 手外科、心外科、神经外科……今天医院每一个外科都忙得不可开交,在一开始将最紧急的伤者大概分到各个手术室后,走廊上的转运车上或坐或躺着一些伤势较轻的病人。 几乎所有的手术室都亮着红灯。 叶空青脑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眼中手下全是推进手术室的伤者,开颅后,站在旁边的另一位助手医生明显出了一口气。 凹陷性颅骨骨折——在神经外科手术中只是二级手术。 叶医生可是四级手术都曾做过好些例的年轻一代‘黄金手’。 “准备清创。”叶空青说完,低头开始清理颅内碎片。 “糟了,碎骨穿破了硬脑膜。”助手医生在旁边帮忙,一下子看到了伤者的情况,不由道。 叶空青动作不停,在拉出最后一块碎片后,头也不抬道:“电刀。” 助手医生有些着迷看着叶医生的动作,以前有前辈便说过,看叶医生手术就好像在看一场盛大华丽的魔术表演,总会让你感受到不可思议,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 一台手术做完,叶空青并没有休息的时间,还有伤者等着救治。从凌晨到深夜,叶空青只喝了两瓶水,含了块糖,剩下时间都在连轴转。 不止他,今天医院的大部分医生都是这个状态,尤其是外科。像那些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医生,出了手术室脚都打飘。叶空青到底年轻底子好,即便一整天这么下来,面上只有些疲倦。 “叶医生,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有同科室的医生见叶空青换了衣服,身上还背着挎包,不由吃惊问道。 大部分做了一天手术的医生都选择了留院,医院那边已经安排了外卖,有科室现在已经领了盒饭,蹲在地上吃了起来。 “嗯。”叶空青点点头,继续朝电梯走去。 “空青,你这是……要回去?”宫寒水拿着两个盒饭举了举,“我还给你带了盒饭。” 省中心医院这些年有好几位医生男俊女美,神外科的叶医生,心外科的宫医生,还有儿科的喻医生。三个人直接拉高了省中心医院的颜值。 和叶空青冷淡沉默不同,宫寒水在医院中是出了名的为人幽默风趣,体贴人。据说在和他同台做手术时是最愉快的,因为他不仅水平在同期医生中高,手术台上还能讲些有趣的事。 众所周知,外科医生在漫长的手术中,经常会讲些小段子,一来是为了消除疲惫,二来也能让整个手术氛围轻松一点。有时候主治医生会讲段子,也能体现一个医生的经验水平。 只不过叶医生在手术中从来不说任何多余的话,每次严谨的就像在录制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手术视频。 叶空青接了过来,饭盒上面还贴着他的名字:“谢谢。”声线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 “不如先吃完再回家?”宫寒水虽用疑问句结尾,但已经拉着叶空青坐到电梯前面的长椅上。 叶空青懒得拒绝,也确实饿了,吃的时候没有讲究什么姿态,做医生的,碰到手术时,能多扒拉一口饭是一口,叶空青从毕业到医院实习后便一直如此。 “今天凌晨那个病人,你应该和护士好好解释一下。”宫寒水看着旁边的叶空青道,“刚才我去领盒饭的时候碰见她,眼睛都现在都是红的。” 叶空青吃完最后一口饭,合上饭盒起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内:“我只负责对我自己带的实习医生解释。” “……还真是。”宫寒水看着叶空青走进电梯的背影,手上的筷子攥得紧紧。 第6章 大盈子:【出来聚一聚吧^^@全体成员】 崔脆脆正在厨房炒菜,想要临时给自己加点营养,大理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以为是哪个客户敲她,崔脆脆连忙擦干净手,拿起手机。 不是客户发来的消息,崔脆脆抬眼看着手机界面上的‘203的仙女们’愣了愣,毕业两年后寝室的人早各奔东西,这个群快有一年多没有人说过话了,即便四个人都在s市。 琦可休:【月盈请客,我就去。】 大盈子:【我请,周六江南馆。@超大一粒米@崔脆脆】 琦可休:【月盈你发财了?去江南馆?】 大盈子:【发财谈不上,最近转正了,请你们出来聚聚^^】 琦可休:【转正?你跳槽了?去年你不是在瑞龙信托工作得好好的吗?】 瑞龙信托是s市有名的金融公司,竞争力还是比较强的。去年孙月盈去了瑞龙工作,当时把周琦羡慕坏了。同样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的毕业生,她连笔试都没过,后来周琦就考了教师国编去当老师了。她是本地人,干脆找了一所小学当数学老师。 大盈子:【我现在已经是高思银行的正式员工,反正也很久没见到你们了,找个由头聚一聚呗。】 琦可休:【高思?!是我知道的那个高思吗?请客请客,我周六一定去!】 到底是这个专业的人,即使周琦没有进入这个行业,对高思这种跨国金融公司还是有所耳闻的。 高思是一家在全球范围内提供投资银行、私人银行股权管理服务的金融公司,旗下还有分公司提供财务分析,私募股权、证券以及房地产服务的全能性公司,无数学金融出身的人都以进入高思为荣。 琦可休:【哎……我记得脆脆不就是在高思吗?那以后你们俩可以互相照应了。这么说来,我们一个寝室有两个人进来高思,厉害了!大拇指.jpg】 孙月盈没有再立即回复。 崔脆脆被高思封杀的消息,只要还在这行工作的人都隐隐约约听到过消息,只不过周琦一开始就没真正进入这行业,后面一直在小学教书,寝室的人都没有联系过,更别说班里有人特意和她说这件事了。 崔脆脆拿起铲子翻炒了几下,将火关小,然后拿起手机回复:【我没有在高思工作,半年前被辞退了。】 ‘辞退’这个词用的十分……周琦几乎立刻明白有事发生了。 当年毕业的时候,高思那边过来要人,让崔脆脆瞬间在全系出了名。高思当时的举动分明是说有多看重崔脆脆,都工作了一年半,突然把人给辞退,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周琦有点不知道这么回复。 这时候,群里又弹出一条消息。 超大一粒米:【去江南馆吃饭?周六几点?】 大盈子:【十二点怎么样?】 超大一粒米:【行,我和脆脆一定去。】 大盈子:【那就这么定好了,脆脆你一定要来啊^^】 在她们定时间的时候,崔脆脆已经关火盛好了菜,一盘小炒牛肉,再加上旁边熬的一钵苦瓜排骨汤,算是她这个月吃的最正式的一餐。 刚将饭菜端上桌,黄米就打了电话过来,连带着铃声都有股气势汹汹的感觉。 “那逼人肯定是故意的!” 崔脆脆一接通便听到这么一句话,愣了会才反应过来黄米刚才爆了粗口。 “小米,别这么说话。”崔脆脆摘下围裙,对着电话里头的人道,“那个词不要再说了。” 黄米一个大小姐,涵养气质比常人要好太多,也没接触过那些带脏的话,崔脆脆在大学期间从来没听她这么说过话。 “我说错了吗?孙月盈不就是想装逼吗?转个正就在群里逼逼叨叨的,所以我简称她为逼人,有问题?”黄米十分不解,她甚至还有点委屈。 “……”崔脆脆站在餐桌前眨了眨眼睛,她接触的这个词和黄米的不一样。 “嗯,没错。”崔脆脆试图转移话题,“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那逼人不是要请我们吃饭吗?我刚才已经叫了同城快递给你送了一条裙子过去,周六你就穿这条,还有两个盒子,一个装了高跟鞋,还有一个是手饰。”黄米兴奋道,“上周逛街的时候买的,一定特别适合你,本来还想什么时候送给你呢。” “不准拒绝!”黄米提前警告,“你那小破屋我还能不知道?里面除了以前的那几套正装外,就没有拿得出手的衣服。我们周六绝对不能让孙月盈装逼成功!” “好。”崔脆脆答应下来。 崔脆脆自尊心没那么过于强,更何况两人等阶不一样,黄米买的那些衣服首饰对普通人贵的离谱,但在她眼中只是像随手买了点水果那么简单,如果拒绝多了,只会伤感情。 …… 周六上午九点,黄米打电话过来说要来接崔脆脆,大概十点左右到,让她打扮好。 崔脆脆先是穿上那套浅绿色的长裙,再将化妆包里的那些化妆品全部拿出来。化妆她曾经学过一段时间,毕竟在高思那种地方,淡妆总是要化的,起码要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一些。不过自从半年前被辞退后,崔脆脆便重新恢复了在大学里一样,不再碰化妆品。 一年不到,化妆品都还能用,崔脆脆淡淡化上一层后,便开始戴好手饰,穿上高跟鞋。 这么长时间没穿过高跟鞋,崔脆脆站起来的那刻都有些站不稳,不过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也就重新习惯了。 </div> </div> 第5节 “脆脆,换好了没,快出来让我看看。”黄米有一把崔脆脆房门的钥匙,这是她强行配来的,为的就是怕崔脆脆出意外。 崔脆脆听见黄米的声音,立刻从卧室出来:“现在去会不会太早了。”从这里开车到江南馆最多一个小时,现在十点,还多了一个小时。 “我就知道这裙子你穿起来好看。”黄米见到崔脆脆那瞬间眼前蹭的一下亮了,她相当自豪道,“我的眼光就从来没错过。” 崔脆脆皮肤白,腿又细又长,浅绿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简直像带着仙气。长裙下露出来的一小截脚踝干净白皙,甚至让人忍不住想伸手一握。 “不早,我们先进去吃点好吃的。”黄米蹬蹬蹬走到崔脆脆身边,拉着她的手道,“江南馆真正好吃的东西,就凭孙月盈还接触不到。” 原本江南馆只在小圈子内盛名,后来老板扩大了一圈店铺,外面传的江南馆都是新扩建的外围菜,真正的特色菜在内圈。 “我保证你吃了之后,根本看不上外围菜。”黄米表面是个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工作的公·务员,但内里富家子弟该花的没少花。 两人下楼,直奔黄米的车。 今天黄米打定主意要比孙月盈还会装逼,从车库里开了一辆布加迪威龙出来,光是停在路边,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一眼。 当初崔脆脆还在高思工作的时候,豪车见过不少,见到黄米这辆车倒也没有太过于吃惊。 …… 到了江南馆门口,立刻有专人过来带着黄米进去,所有江南馆的员工都会先记住老江南馆客户的资料,以便更快更迅速为他们提供服务。 如果说江南馆外围是仿江南流水、小桥人家的构造,那么老江南馆便是真正的苏式园林,置身其中,根本察觉不到任何仿造的味道。 “这里还可以吧?”黄米有些得意冲崔脆脆笑道。 老江南馆算是黄米比较喜欢的一家,以前就想带着崔脆脆过来尝尝,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两人在里面吃了几样特色菜,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出来,往约定好的桌号去。 “这里。”孙月盈见到崔脆脆和黄米立刻挥手,她穿了一件齐膝短裙,腰间面料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logo,长卷发披肩,站起来便能让人感受到职场丽人的气质。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商场上混了多少年的老油条呢。”黄米凑在崔脆脆耳边吐槽。 孙月盈热情地站了起来,拉着黄米和崔脆脆入桌:“周琦早到了,就等你们俩来呢。” “你们变化都这么大。”周琦坐在位子上见到崔脆脆今天的打扮,不由惊艳道。 老师工作稳定,和同事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勾心斗角,倒还是和大学时期差不多。 孙月盈眼睛转了转,摇了摇铃,喊来服务生:“今天我请客,你们想点什么随便点。这江南馆的位子可是花了我一个月的时间才订到。” 言语间不无炫耀之意。 “我还是第一次来江南馆,托月盈你的福。”周琦没什么心思,笑着感叹。 “那待会多吃点。”孙月盈上身挺直,精致妆容上的美目看向崔脆脆,“脆脆,你也别客气。” 黄米靠在沙发背上,双手环臂,对她这种频频cue崔脆脆的行为相当不满。正要发作,大腿却被崔脆脆拍了一下。 “好。”崔脆脆微笑点头,她在高思工作一年半,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只是有些事不放在心上罢了。 菜刚一上齐,孙月盈便开始殷切给三人介绍菜品,仿佛她已经来过无数次一样。 “转眼间两年就过去了。”孙月盈根本停不下来,才介绍完菜品,立即开始进入下一个话题,“大家现在都有了各自的工作……对了,忘记问脆脆你现在哪里高就?” 埋头吃菜的周琦筷子一顿,刚才她先来没一会,孙月盈还没来得及给她‘科普’,崔脆脆和黄米就到了,但傻子都知道这时候最好别向崔脆脆提工作的事。 黄米上半身前倾,显然要攻击的趋势,被崔脆脆拉住了手。 “在家高就。”崔脆脆抬头认真看着孙月盈,“你这种拐弯进入主题的方法太直接了,在高思这么跟客户讲话,我觉得大概一个月就可能被辞退吧。” 孙月盈脸上的笑一僵,正要反驳,崔脆脆又道:“作为被辞退的人,我还是有经验的,相信我。” 崔脆脆神情认真,眼神真挚,成功让旁边的周琦相信了,她扭头看着孙月盈道:“那这样,月盈你可得好好听脆脆的话,毕竟脆脆有经验。” 被高思辞退也实属正常,每个月都有人从里面出来,周琦倒也没有多想。 孙月盈气的呕血,正要说崔脆脆是因为什么被辞退,还被高思给封杀的事。 黄米‘啪嗒’摔了筷子,冲孙月盈笑:“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我们一个公务员,一个老师,根本搭不上你们的话。” “对啊,可怜一下我们俩个人吧。”周琦虽然氛围有点怪,但她在学校就是个学渣,出了校门直接当了老师,现在十分赞同黄米的话。 孙月盈看到黄米眼神冷了下来,知道对方在警告自己,心中一股怨气升起又被强压了下去。 从大学期间就是这样,明明一个寝室自己最先认识黄米,因为提前来学校把所有东西都办好了,还热情带着黄米办校园卡、学生卡,领被子、逛校园。大一的时候黄米和自己是最好的朋友,什么都会和自己分享,谁知道大二崔脆脆不知道使了什么阴招,让自己和黄米生了间隙。 别以为她不知道,今天崔脆脆身上那条裙子肯定是黄米买的,崔脆脆根本没那个钱去买那么贵的裙子,一个被行业封杀的人能有多少积蓄? 孙月盈低头笑了笑,正准备换个话题时,黄米又开口了:“你们不知道,现在我可羡慕脆脆了。她现在就在家里搞那个翻译,那同声传译还是什么的,一个月的钱哗哗的来。” 同声传译还在家里?孙月盈心中好笑。 “不是同声传译,只是笔译。”崔脆脆对黄米的闭眼吹也很无奈。 “那也挺好的,金融这行做多了也容易秃头。”周琦一脸感叹,“翻译做的好工资也高,像我们老师就不行了。” …… “月盈,你真的出息了!这款式的车怎么也要一百万吧。”周琦绕着白色奥迪走了一圈,郑重地拍了拍孙月盈的肩膀,“苟富贵,勿相忘。” 孙月盈不着痕迹退后一步,垂下眼闪过一丝厌恶,脸上却带起了笑:“这是我辛苦了快两年攒下来的。” “那也够厉害的了,这车平时应该也挺费油的。”周琦左摸摸又摸摸,十分羡慕。 黄米不爽了,她见不得崔脆脆落下孙月盈一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钥匙塞给了崔脆脆,并装作不经意道:“脆脆前段时间也买了车。” 孙月盈闻言,在心中嗤笑一声:奥拓吗? 崔脆脆对黄米如同小孩子攀比的行为十分无奈,但为了不落她的面子,还是抬手按了车钥匙。 江南馆外面的停车场中不乏有豪车,但那辆闪起灯光的布加迪威龙仍然显眼。 “不是吧?这是脆脆你的车?”周琦瞪大眼睛,吃惊道。 布加迪威龙保守价在两千万,像这种明显高配版本最起码得要三千多万。 “现在做笔译的这么挣钱了吗?我都想去做笔译了。”孙月盈开玩笑道,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说这车是黄米的还差不多。 崔脆脆都接下了黄米夸下的海口,自然不会下了她的面子,继续把话给圆了过去:“还有之前在高思存下来的钱,笔译挣不了这么多。” 周琦朝着这车流了一阵口水,完全没有质疑她的话。 崔脆脆当年在学校太出色了,再加上毕业那一会,各大公司过来抢人,闹得沸沸扬扬。本来这行就来钱快,以她的能力也不是不可能,即使被高思辞退了。 孙月盈脸色彻底难看起来,因为她也相信了。高思的工资有多高她是知道,尤其是对那些优秀的人才,奖励金数目曾一度高到业内人乍舌。 孙月盈在这个年纪能够进入高思并且转正,在同行来说确实不错,只是对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她现在业务经手的数额甚至都没有达到三千万。 原本一顿炫耀的请客,结果被别人炫了一脸。孙月盈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仍然笑容便满面地挽着黄米的手:“小米,以后常联系,下次咱去太平温泉玩玩怎么样?” “以后再说吧。”黄米无所谓道。 …… 看着孙月盈吃瘪远去的背影,黄米今天憋的气终于散了,她哼哼道:“不就是一个高思的正式员工,非要到我面前炫耀。” “她炫耀的对象是我。”崔脆脆将钥匙还给黄米,拍了拍她的背,“回家吧。” 话音刚落,一辆车从两人身边疾速开过,地面一滩水结结实实溅在了崔脆脆身上。 第7章 “什么毛病?没看到这里有人?”黄米见到崔脆脆一背的泥水,整条裙子根本见不得人,气炸了。可惜那辆车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车主人自然也不知道背后有人骂。 黄米拿出手机把车牌给拍了下来:“等姑奶奶找到,非要扒了他一层皮。”对方车开的太快,黄米只能看到是个男的,一头绿毛。 八成脑子有问题,男人谁没事给自己头上搞个‘绿帽子’。 崔脆脆抹掉嘴边溅到的一些泥水,问黄米车上有没有水,想要漱漱嘴。 “我带你回江南馆。”黄米气得浑身发抖,今天脆脆一身漂漂亮亮的,就被毁成这样,“你先擦擦。” 崔脆脆倒不以为意,反正聚会都结束了,她接过纸巾一边擦脸,一边跟着往回走:“那车底盘低,估计他没看到地上有水。” 黄米没回话,沉默地带着崔脆脆去找江南馆内馆的经理,借用了一间员工洗漱室和一套干净的衣服。 “那衣服的钱转给你。”黄米对经理道。 经理连忙摆手:“只是一套旧衣服,没什么钱。” 等崔脆脆换好衣服出来,黄米还是一脸郁郁寡欢,她盯着崔脆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倒霉?” 这句话黄米不是第一次问了,在大学期间也问过无数次,她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比如上课时同样坐着靠窗的位子,同样是将手肘搭在窗沿上,崔脆脆就能被楼上墨水倒了一手。好好的自行车崔脆脆一坐上去,踏板就断了……诸如此类鸡毛蒜皮,不会严重伤害到人生命的事。和崔脆脆相处时间久了,便能发现她这个人如同衰神附体,一件事总要生出个波澜。 要说有果必有因,有些人做事马虎大意,所以看着比别人倒霉。但了解崔脆脆的人都知道,她做事条理清晰,什么事都会思前顾后,但是倒霉就真的是倒霉。 “还好吧。”崔脆脆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在她看来只要不危及生命,不妨碍要做的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米依然不开心,富家子弟么,一不开心就想去商场买买买,她强硬带着崔脆脆去双江路的大型商场购物,美曰其名——消霉气。 双江路不久前才发生大型交通事故,现在依然人流如织,仿佛那天哭嚎震天声只是一个错觉。 黄米拉着崔脆脆从一楼逛到六楼,什么都要买,甚至还给崔脆脆又买了一件裙子。 崔脆脆拗不过她,最后出钱给黄米买了一双鞋。 两人逛累了,做在休息长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舔着冰淇淋,黄米忽然精神一振,想起什么来:“我听同事说附近有一条巷子里的萝卜饼特别好吃!” “你等等,我问问她在什么地方,上次她去办公室,冷了都特别好吃。” 黄米咬着冰淇淋,双手飞快发着短信,不一会就收到了同事给的地址。 “走走走,我知道在哪了。”黄米拉起崔脆脆,提着一堆购物袋风风火火走出去。 将东西放在车子里后,黄米又收到了同事的短信,说那附近在修路,开车进不去,最好把车停在商场内,再走过去。 “巧了,我现在就在商场停车场内。”黄米得意地收起手机,对崔脆脆道,“那边修路,脆脆我们走过去。” 距离不算太远,两人大概走了十来分钟,主要是修路,把周围围了起来,有点找不着方向。 “是那家吗?”崔脆脆先看见左边小巷子内有一个不算特别显眼的招牌,上面用黑色毛笔写了‘萝卜饼’三个字。 “过去看看。”黄米眼睛一亮,已经在分泌口水了,比之前去江南馆激动多了。 小巷子里就一家小店铺,不算太大,但光线亮堂,店铺看着收拾的干净,只有最前面一个铁板煎,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油。斜后方一个奶奶在面团里包萝卜丝,再用擀面杖擀平,最后精准扔在铁板上‘滋啦’一声。 “就是这个味道。”黄米扯着崔脆脆的衣角,简直开心到要昏过去。 </div> </div> 第6节 “奶奶,我要十个萝卜饼!”黄米意气风发道。 “好哟,侬等一哈。”奶奶做饼动作利索,说话却慢腔细调的,有股江南水乡的韵味。 “脆脆,你要几个?”黄米扭头问崔脆脆。 崔脆脆一时间愣住了,她以为…… 黄米眯起眼睛,忽然小气起来:“不行,这十个都是我的,你要吃自己买。” 崔脆脆对她变化无常的行为十分无奈,对里面的奶奶道:“我要两个。” 黄米又不答应了:“两个太少了,我保证你吃了嫌少。” “那就四个。”崔脆脆只能改口,黄米有时候叽叽喳喳起来,能没完没了。 在等萝卜饼出锅的时候,崔脆脆在看周围的环境,看着看着觉得这里有些眼熟,她对黄米说自己出去看看。 这时候黄米眼里只有萝卜饼,挥手十分大方将人放走了,眼巴巴等着生面团变成香喷喷的萝卜饼。 崔脆脆走出来一看,环顾周围的环境,果然觉得眼熟。上次从医院出来应该就是走到了这条路来,只是晚上那时候被吓了一跳,没怎么看清楚。 为了确认,崔脆脆特意去找那个后视镜,果然在一个拐弯处见到了一个红色的大圆镜。 下意识走到之前到位置,崔脆脆扭头去看当时叶空青站在巷口的那个地方,当时他手里拿着刀,还戴着口罩确实挺吓人的,后来他是说干什么……手术? 崔脆脆想不起来了,那时候她吓得够呛,脑子里基本没有听太清楚,只知道对方并不是针对她来的。 “脆脆!脆脆?” 黄米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崔脆脆回头便见到她捧着两块萝卜饼过来。 “先尝尝,我保证好吃。”黄米像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举着饼子要给崔脆脆尝。 “嗯。”崔脆脆接过一个咬了一口,“很好吃。” “一锅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奶奶在那里打包。”黄米拉着崔脆脆要走。 “……”崔脆脆没动,反而低下头。 黄米疑惑回头:“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奶橘猫躺在崔脆脆脚下碰瓷。 第8章 崔脆脆试图挪开脚,小奶猫立刻黏了上来,叫声又细又软,样子可怜又可爱至极。 “这是野猫?”黄米看着小奶猫并不顺滑,甚至打了结的毛发问道。 “嗯。”崔脆脆将手里的萝卜饼递给黄米,自己蹲下伸手摸了摸小奶橘的身体。 小奶猫看着状况并没有太好,身上的毛发不仅打了结,崔脆脆甚至看到了凝结的血迹,下肢有一块地方毛被人剃了,里面红色的肉露了出来,像是新长出来的。不过看小奶猫的眼睛,倒是还算精神。 “城市里野猫都活不长,尤其是这种奶猫。”黄米显然也看到了小奶橘的下肢伤口,有些同情道,“天这么热,大概是渴了。” 黄米说着便去前面一家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回来拧开倒了些水在瓶盖上,想要给它喝,谁知道小奶猫根本不理她。 “是不渴吗?”崔脆脆随手接过了黄米手上的矿泉水,刚将瓶盖拉过来,小奶猫立刻‘喵喵’叫着,声音又黏又长。 “?”黄米瞪大眼睛盯着一只爪子搭在崔脆脆鞋子上,一边快速舔水的小猫,震惊了,“它这是嫌弃我?” 崔脆脆不由笑出声。 黄米不信邪,伸手想去摸它,结果小奶猫立刻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奶凶的警告声,眼神警惕。 “……脆脆你之前认识这只小猫?”黄米收回手求证。 崔脆脆摇头:“第一次见。” “那就是缘分了。”黄米怨念道,“我不善良不可爱吗?水还是我买的!” 小奶橘并不理会黄米,喝干净三瓶盖水后,又开始蹭着崔脆脆的手撒娇,奶声奶气地讨好。 现在的小猫都这么不要面子的了?黄米表示十分嫉妒。 “你要跟我回家吗?”崔脆脆揉了揉小奶橘的耳朵,弯着眼睛问道。 小奶橘当然回答不出来,只知道贴着崔脆脆撒娇,甚至还躺下,朝她露出小肚皮。 崔脆脆轻轻皱眉,七月份的马路温度基本在四十度以上,她伸手垫了垫小奶橘的背,想了想又将它给抱了起来:“如果你不反对,我就带你回去了。” 小奶橘没有挣扎,依然望着崔脆脆软绵绵叫着。 “你这算不算哄骗?”看崔脆脆抱着小奶猫走,黄米扭头笑道。 崔脆脆轻轻安抚小奶橘,扬了扬唇没说话。 多了个小东西,两个人对萝卜饼的兴趣顿失,先去商场超市买了点猫粮和猫砂一些必须的用品,黄米又开车送崔脆脆去宠物医院给小奶猫打针。 “野猫?这是受伤才刚好不久吧?”医生摸了摸小奶橘受伤的腿,他看了看腿上缝合的痕迹,觉得给小猫治疗的医生技术十分高超,要不是他凭借多年的经验还真看不出这地方缝过针。 崔脆脆点头,一只手不停摸着小奶橘的脑袋,减少它对周围环境的陌生感。 “它倒是粘人的很。”医生戴着口罩,给了崔脆脆一个猫玩具,让她吸引小奶猫的注意力,随即一针打了下去。 小奶猫下肢的伤口恢复的很好,不用担心沾水,医生给猫打完疫苗后,问要不要给它清理再走。 崔脆脆犹豫了一下:“小猫怕水?现在就让它洗澡……” 医生从头到尾都见着小奶橘甜甜软软地叫,觉得这猫性子好,便道:“没事,我们都有专门的清洗工具。你这么把它带回去也不好,顺便驱个虫。” 崔脆脆看了一眼小奶橘身上各种不明污渍,想了想也觉得洗干净比较好,便抱着它过去了。 谁知道崔脆脆一放手,小奶橘就开始尖叫起来,甚至想要攻击人,抱着它的医生被挠了一爪子,幸好医生戴了手套,奶猫爪子也不够锋利。 “这么凶?”医生吃了一惊,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小奶橘确实是一头野猫。 好在医生常年面对各种猫,很多便手法娴熟地减轻了小奶猫的警惕性,只是在洗澡的时候它还是挣扎的厉害。 “呼……”医生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弄完了,以后是一头漂漂亮亮的小家猫了。” 小奶橘现在毛发蓬松,加上还小,毛发更为细软,眼睛又黑又湿,整只一小团看着可爱的紧,旁边的黄米看着激动地想上去摸,结果它立刻就要给一爪子,幸好崔脆脆拉过黄米的手。 “太过份了,摸都不给摸。”黄米嫉妒到快要流眼泪,转身去摸宠物医院里其他的小猫小狗。 崔脆脆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小奶橘,以后……她也有小伙伴了。 医生大概给崔脆脆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才开了发.票给她:“记得准时来打疫苗。” 黄米还沉迷在各种姿色貌美的猫咪中,走前恋恋不舍。 “以前没见你这么喜欢猫。”崔脆脆抱着小奶橘见她的样子不由问道。 “喜欢是喜欢。”黄米站起来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这人不长情,喜欢的东西得到手后就是个负担,好歹也是一条生命,欣赏就够了。” 黄米看着崔脆脆手里那小团:“反正你养了这小没良心的,以后我想撸猫就上你家去。” …… 双汉路一场大型交通事故给省中心医院的外科医生,带来差不多一两个礼拜的加班加点手术,叶空青忙得脚不沾地,自从那天深夜回去给小猫拆了线后,已经差不多有四五天没有回去,一直休息在医院。 这天晚上好不容易没有加班,九点就出了医院,叶空青特意拐弯到那条小巷子内,却发现小猫不见了。 叶空青站在巷口,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再去看一眼,或许小猫只是藏在某个地方睡着了,但最后也没有细细的猫叫声。或许是自己跑了,又或许是被哪个好心人给领回去养了。 他从来没有起过收养那只小猫的想法,即便是给它做手术,也只是在周围铺了干净的布,进行简单的消毒再做手术,并没有带去医院或者家里。 叶空青清楚知道自己是一名医生,还是神经外科,连自己的作息时间都把握不了,养它……完全不可能。 九点多便回了家,算这大半年第一回 ,叶空青倒了杯水,才想起来要给赵远志回消息。 叶空青:【我问了心外科主任。】 赵远志仿佛一直捧着手机,叶空青才按了发送,对面立刻就回了过来。 赵远志:【哥,您终于出现了!】 这两周赵远志都没有来催叶空青,不是他不在意崔脆脆的电话号码,而是看新闻知道双江路发生了大型车祸。省中心医院就在附近,出事的人肯定全拉了过去。以叶空青的脾性,如果忙的过来一定会帮他问,不给他发消息绝对是太忙了。 叶空青:【主任说翻译是临时托人找来的,他也不知道崔脆脆的电话号码。】 赵远志当即回了个大哭的表情包,握着手机叹气,难道这就命? 这时候叶空青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叶空青:【她住在新谷小区,你可以去那边问问。】 赵远志:【瞧您这说话大喘气的……明天我就去找她!】 叶空青只知道赵远志特别想要崔脆脆来他公司,却并不知道崔脆脆到底又什么厉害之处,毕竟隔行如隔山。 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叶空青起身去了浴室。 脱去医生的装备,叶空青显得比工作时更为冷淡,镜子中的男人面容俊美,眼神清冷,内里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绪。 浴头放出来的冷水打在男人的脸上,溅落的水珠顺着凸起的喉结,滚落朝下,顺着胸膛来到了线条分明的腹部,再往下…… 赵远志第二天果然一大早就开车去了新谷小区,离目的地越近,他脸色就难看一分。他们这行不光是穿着打扮出行要光鲜亮丽,连住处都不能离市中心远,否则就是失败。 以崔脆脆这种天赋的人,沦落到这种地步,赵远志实在是对高思那群扒皮魔厌恶上了。 不知道崔脆脆在小区哪栋,赵远志在小区外就把车停好了,走到门卫那边,敲了敲窗户,要塞根烟给大爷,再接着套问一些信息。 赵远志甚至都想好待会如果找到崔脆脆后,给大爷塞一条烟都行。 谁料到大爷撩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问:“来干什么的?”根本不伸手接赵远志的烟。 赵远志一路上对高思气愤非常,饶是刚才敲窗户的时候,已经把情绪收拾好了,但门卫大爷还是看到他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黑气。 “……我来找个人。”赵远志一愣,显然没想到这样一个周边设施都还没建造完全的小区还有个正儿八经的门卫,一时间有些犹豫道。 这一下落在门卫大爷眼中更可疑了。 大爷眯了眯眼:“找人?男的女的?” “女的。”赵远志立刻回道,想要顺势问问门卫大爷知不知道崔脆脆,“我两年没见过她了,她叫……” 话还没说完,大爷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喝道:“两年了还来找她?” 赵远志呆住了,但他自动带入了自己的思维,解释道:“我也知道现在来有点晚了,但我想再尝试一下……” “试什么试!她两年前不愿意,两年后肯定也不愿意。”门卫大爷正义凛然道,“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div> </div> 第7节 难道崔脆脆知道自己要来,和这位大爷打过招呼了?赵远志觉得大爷的种种行为得到了解释。 这么一来,赵远志收了身上社会人的油气,认真对大爷道:“我知道我这边条件没那么好,但以后会发展的。” 他的公司虽然比不上高思这样顶尖的跨国公司,但在国内还是搞得生龙活虎,现在正向国外发展。 “瞧你这劲儿。”大爷面目也越来越严厉,“人女孩子不愿意跟你,你就不能放过她?” 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呢? 赵远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指着小区里面道:“大爷,我就是想进去找一个人。” “我不会放你进去的。”门卫大爷沉下脸,“瞧着你也算人模狗样的,人女孩子不愿意和你们在一起怎么了?还非要逼着在一起,不答应就拿刀子捅人……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大爷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保护了一个女孩子。他最近看到好几起因情杀人的新闻,全是女孩子受了伤害。再加上上个月也有个刚毕业的一对小年轻在小区里闹,门卫大爷觉得自己有必要对这些来的人‘审查’一番。 这不就查出来一个? “不是……大爷,您误会了,听我……”赵远志才反应过来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半天,就要解释给门卫大爷听。 “不听!”大爷吼了一声,他站起来拿起一个扫把就冲来出来,冲着赵远志直接过来。 这阵势,赵远志再不跑就是傻子了。 他顾不得什么精英身份,拿出大学参加运动会的劲头拼命跑,一直到躲进了自己的车子里才敢大喘气。 等回过神,赵远志脑门前竖起了好几个问号。 这门卫大爷搞什么鬼? 但赵远志要是这么容易放弃,就不会两年过去还对崔脆脆‘念念不忘’了。 赵远志在车子里开空调休息了大半个小时,这时候来往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估计一大半是上班的人,还有出来买菜的大爷大妈。 为了以防万一,赵远志开车去附近的店里买了一顶帽子,那种年轻男女喜欢戴的渔夫帽,还把西装给换了,穿上地摊t恤。 这样总认不出来了,大夏天的打伞、戴帽子的人又多,赵远志还不信那门卫大爷还能认出自己来,又不是他家那小区的门卫,请的是退役兵。 赵远志大摇大摆顺着人流走进小区,果然十分顺利,一直走过了门口通道,他脚步不由地再加快了两步。 “给我站住。” 门卫大爷凉凉的声音在赵远志背后响起。 赵远志身体一僵,立刻想拔腿往小区里跑,却被大爷一个扫堂腿踢过去。 虽赵远志这么多年办公室工作,但反应底子还在,躲过了大爷的脚,紧接着却被大爷拿扫把打中了头:“让你跑!” 赵远志:“……”他只是个善良的人。 门卫大爷瞧着他丧气离开的背影,不由洋洋得意道:“还想骗过我的眼睛,我儿子可是退伍兵。” 第9章 赵远志三番五次想要进新谷小区,结果都被门卫大爷给认出来,最后他蹲在小区外面,想要打量进出的人中有没有崔脆脆,依然没见到人,问了几个年轻人也都不知道是谁。 浪费了好几天时间也没见到人影,赵远志干脆再浪费半天时间去找好友诉苦。 赵远志去的时候正好是午饭时间,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医院食堂,在那群穿着蓝色衣服的外科医生中轻而易举找到了叶空青。 叶空青同样见到了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赵远志。 每一个科室都是一个圈子,吃饭自然都坐在一起,叶空青今天身边却坐着心外科的宫寒水和儿科的喻半夏。 s大今年九月医学院有个院庆活动,他们这几个算优秀的毕业生代表,无论往上数还是往下数都是最合适的人选,刚才正在商量演讲的事。 做医生的不单单要医术好就行,还要有科研能力,输出能力,三者齐全才能是一位杰出的医生。 赵远志和他们仨个人都是一届的,全是当时本专业的风云人物,再加上赵远志和叶空青走得近,宫寒水和喻半夏都认识他。 “好久不见。”赵远志挤在叶空青身边,朝宫寒水和喻半夏打招呼。 叶空青淡淡瞥了一眼赵远志,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饭卡:“自己去刷。” “好勒。”赵远志刚从新谷那边过来,到现在还没吃饭,立刻屁颠颠去了。 赵远志丝毫不客气拿着叶空青的饭卡狠狠刷了一顿,端过来的盘子里面十之八九是荤菜,还有一只鸡腿和一只鸭腿。 “你十天没吃饭?”叶空青接过自己的饭卡,态度随意说了一句。 “我过得太累了。”赵远志叹气,拿起鸡腿啃的速度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喻半夏看着赵远志,轻轻笑了起来:“空青也只会对你这么好了,我们这些人他都看不上。” “叶医生应该嫌弃我们烦。”宫寒水手指搭在筷子上,英俊的脸色露出玩笑的神色。“那天晚上我多问了句,空青好几天没理会我。” 赵远志摇头:“得了吧,我是长年见不到面的朋友,你们天天.朝夕相处。” 喻半夏美目中露出好奇,问道:“说了什么?空青这几天不是很忙?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来时间和你们心外科交流。” “开个玩笑,我道歉。”宫寒水拿起手边的可乐碰了碰叶空青的水,“还不是车祸那个护士,空青那时候急着救人,没时间给她解释,后来我多嘴问了一句。” “是之前那个和护士长大吵了一架,后来回老家的护士吗?”隔壁桌的医生好奇扭头问了一句。 “她心理素质太差了,怪不得别人。”宫寒水说着摇头,“当时谁也不可能丢下病人给她解释,已经死了人当然没有还活着的人重要。空青,你说对不对?” 赵远志不知道他们医院什么情况,但现在这话说出来总感觉怪怪的,他放下筷子:“叶医生,你们医院哪里有卖汽水的,我想喝。” “医院门诊部有一架自动贩卖机。”叶空青深深看了一眼宫寒水才转头道。 “我哪知道在哪,叶医生你刚好吃饱饭了,带我过去买呗。如果医院是你家,那好歹我也算是你客人。”赵远志一通搅浑水,隔壁桌子的医生也都拿看好戏的眼神去看叶空青。 叶空青端起盘子,放在回收处后,便带着赵远志出去。 走出了食堂,叶空青才开口:“过来什么事?” 两个人的工作都不清闲,没什么特别的事,现实生活中见面也见的不多了。 “唉——”赵远志长叹一声,“我前几天去了新谷小区。” “她不答应?”叶空青挑眉问道。 “不是,我还没见到过她。”赵远志一口淤血憋在心里,现在不吐不快,“我把那小区的门卫大爷得罪了,他死活不让我进去。” 叶空青沉默了片刻后道:“这几天你都耗在那边?” 赵远志对崔脆脆的执念有多深,叶空青早有领会。自从没邀请到崔脆脆后,但凡她有一点风吹草动,赵远志都要打电话来说。什么帮着高思抢了他们公司的客户,又干了什么大单子,这也导致叶空青第二次看见崔脆脆的时候,却仿佛早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就想要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赵远志这几天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差不多等了两年,眼看着没人去抢崔脆脆,都知道她住哪里了,现在他居然进不去。 “让你们公司里的人进去找找?”叶空青弯腰从自动贩卖机中拿出汽水递给好友。 赵远志一口拒绝:“不行,我要有诚意。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如果我都不能亲自去找她,还有什么意思?” 赵远志在工作方面倒是精明的很,一旦离开了那个充满算计的地方,他立刻像智商被扔掉了一样。既然想要一个人,在叶空青看来就要用尽各种方法得到。 “我多问了一句,心外科主任虽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听说她之前是在网上做笔译,临时被请过来当了口译员。”叶空青半靠着墙,他除了吃饭的时候能休息一会,在医院内就在不停手术,从早站到晚。 “脆脆果然厉害,还能做口译员。”赵远志见不到崔脆脆人,就在这里使劲夸,好像这样就能让崔脆脆多有一分意愿来。 “水平确实不错。”叶空青点头肯定了崔脆脆的双语翻译,能做到全场准确翻译出各种冗长的专业名词,不是简单翻译,有时候他们这些医生都会忘记用英语怎么说。 赵远志在他这里发泄完,才神清气爽去公司,顺便在下属努力工作的时候,摸鱼登上各大笔译网站,看能不能发现崔脆脆。 叶空青去医院安排栏那边看了看自己的手术时间表,下午三点和六点半各有一台手术,不是特别难的手术,完全是他导师为了让他保持手感安排的。 一个开刀主治医生最起码要培养十年上手术台,叶空青仅仅二十八岁就能担任开刀主治医生,并且已经神外科年轻一代中的中流砥柱。其一当然是他高出常人的医学天赋和深厚的医学世家的背景下培养出来的,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带叶空青的导师——陈冰是省中心神外科的大牛,同时也是全国最顶尖的那一批人。他破开规则,让叶空青提前上手术台,再辅以高强度的各种小毛病不断,但难度不高的手术磨炼他,提高手术时的手感。 经过几年的努力,最年轻的黄金手出现在了省中心医院。 陈冰今年快七十岁了,是省中心医院返聘回来的医学教授,是当年国内神外科最初建立起来的那批人之一,经验丰富,经常在医院指导新人医生,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他快度过了神外科医生的一生,比任何人都明白神外科医生这一双手有多重要,比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神外医生的黄金时期。 或许五六十岁经验丰富,做起手术来得心应手,但如果真要谈及巅峰,陈冰认为二十多岁的医生到底是年轻人,双手最为灵活好用,而理论知识运用最灵活要到五六十岁。 陈冰破格培养叶空青是有私心的,他希望叶空青能为医学界作出更多的贡献,希望叶空青能更早地燃烧自己去拯救病人。 “导师。”叶空青在办公室整理完病例,正要出来准备手术,陈冰迎面走来。 “正好碰上。”陈冰拉住叶空青,“周日有个县城义诊活动,许医生说有点事去不了,我就给你把名额要了过来。主要是和那边的医生交流交流医术上的问题,然后去附近的敬老院还有孤儿院看看。” 休息日义诊是很多医生最不愿意去的,医生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子女、父母也需要照料,总希望能有一点自己的休息时间。 “好。”叶空青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陈冰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知道你好,那边医生条件不行,你尽量多给他们讲讲。” …… “耳耳?” 崔脆脆趴在地板上往沙发底下看,果然发现小奶橘缩在沙发底下的角落里。 听见崔脆脆的声音,耳耳才‘喵’了一声,从沙发底下挪出来,被崔脆脆抱起来后马上蹭着她的手撒娇。 小野猫的警惕性比家猫和宠物猫要大很多,只要崔脆脆进了书房工作,它自己在客厅里就会缩进各种角落里,似乎这样才能得到一丝安全感。都已经过去一周了,耳耳还是不习惯这个家。 崔脆脆摸了摸小奶橘耳朵唯二的白点,自从耳耳第一次钻角落钻了一身的灰,屋内的各种角落都被她重新打扫干净了一遍,现在即便在沙发呆了好几个小时,耳耳身上也还是干干净净的。 “明天带你一起工作。”崔脆脆揉了揉耳耳的小脑袋轻声道。 没有急着做饭,崔脆脆从快递盒中取出一个外出篮,抱着耳耳进来:“试试透不透气。” 崔脆脆没有买那种爆火的太空猫包,现在天气热,那种太空包透气性太差,不适合耳耳用。这种外出篮丑了点,但舒适度高,比较适合带着出去。 原本崔脆脆在家放了自动猫粮喂食机,想着自己临时外出时可以让耳耳一个人在家,但目前看来还是不行,得带在身边陪着。 “后天我们出去一趟,去看很多爷爷奶奶,还有小男孩小女孩。”崔脆脆重新把耳耳抱了出来,在猫盆倒上猫粮,挠了挠它的下巴,“吃吧。” 耳耳乖乖低头吃了起来,然而等崔脆脆一走到厨房门前,它又跑了过来,黏在她脚上不动。 “怎么这么粘人?”崔脆脆无奈,将耳耳抱进了厨房。 第10章 s市面积大,经济繁荣,所有的基础设备和生活条件在全国名列前茅,只不过围绕都市圈的那些地方并没有同样高速发展起来。 陈冰告诉叶空青义诊地点在附近的县城,但实际上要到达县医院,需要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三个小时,再加上高速前后的时间,一趟差不多需要五个小时。除了电脑和清单,随行的医生差不多都背了个大包,里面有换洗的衣物,他们要呆到周二回去。 </div> </div> 第8节 “陈老居然舍得让叶医生过来,医院里还有那么多手术呢。”坐在叶空青旁边的骨科医生笑道,“换谁都不应该换你过来。” “医院还有其他医生,他们水平并不比我差。”叶空青修长干净的手指搭在窗沿上,玻璃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睫垂下,安谧又俊美。 骨科医生往后调低了一点椅背,舒服地躺了上去:“出来义诊也有好处,有时候能见到一些特殊的病例……躺着好好休息吧,后面有够受的。” 车上大部分都是有过义诊经验的医生,上车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座椅,接着躺下睡觉,剩下几个第一次出来的医生一脸兴奋四处打量着,并不清楚后面的路程多累。 叶空青学着旁边的医生把座位调后,靠在窗户边上闭目养神。他每天工作时间太长,像今天这种轮休日原本是要在家睡一天的。 巴士之间的间隙比较大,可以放下休息,在高速公路上开了三个小时,车上的医生都休息的还算不错,只不过下了高速公路后,路便不太好走了。时不时停下刹车,路面也多坑坑洼洼,颠簸的难受。 “这边的基建怎么回事?”车上有第一次来的医生抱怨,在他们看来临近s市的城市即便不繁华,最起码道路也是通畅的。 “这还算好的,这几年附近都在发展,以前去义诊的地方……”有经验的医生说着摇头。 义诊一共由两个部分组成,先去医院和负责人见面,和他们挑出来一些病例讨论,然后再去县里的养老院和孤儿院看看,最后回到县医院开个总结研讨会。 一车医生在负责人的接待下先分散去了各个科室,市中心医院为了不影响自己医院的运转,每个科室只派了一名医生过来,县医院的神外科医生见到叶空青,一时间心中有些生气。 本来他们小地方的资源就不好,很多复杂大型的外科手术,尤其是神外这种在脑子上动刀的,病人更倾向于去大城市治疗,这样导致医生接触不到更多手术,一来二去水平得不到提高,医院也没资格拿到拨款。 义诊也算是他们这些县医生能够和这些有水平的医生接触交流的一个渠道,整个医院都十分重视,神外科早就听说了这次义诊会有许峡医生过来,整个科室的人今天都到齐了,连轮休的人都特意跑到医院来,谁知道来了一个这么年轻的神外医生。 看着根本就是刚毕业的,就算气质沉稳,但那张年轻俊美的脸根本掩盖不了。 “叶医生,今年多大了?”领着叶空青去神外科的医生到底没忍住,扯着笑问。 叶空青淡淡看了一眼这位医生,明白过来市中医院那边的人没有和这边完全对接信息,他被质疑医术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医院这个地方,年纪大是经验丰富的代表,只是很多人不知道医院设备不断更新,技术也日新月异,年纪大的医生有时候并不能很好的融合,尤其是外科这方面。 “二十八。”叶空青知道对方不信任自己,但仍然说清楚自己的年龄。 二十八?这是真刚毕业的了。 县神外科医生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待会要怎么和一科室翘首以待的医生们解释。 县医生到底还是快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医院能不得罪上面那些医院的就不得罪。 叶空青进门看着一科室的医生站在那里等待,也怔忪了片刻。倒不是觉得自己收到了这么多重视而不习惯,他在为这些医生感到敬重。 “时间有限,你们有什么不懂问题都可以问我。”在一科室医生见到他各种复杂的情绪还没完全消化前,叶空青站在门口直接道。除去路上的时间,他们停留在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一天半,不到两天。 本来医生们就有些不太舒服,这大城市里来的医生还这么‘狂’,当即有个老医生站了出来:“那医生就和我们去看看8号床的病人吧。” 这来义诊的医生这么年轻,像个刚毕业的学生,谁敢真和他讨论?那不如让他看看之前治好的病人,证明他们医院也是有好医生的。 后面的医生也都没有跟过来,只有老医生和刚才的医生一起陪着叶空青过来。 病房里有四张病床,左边7、8号,右边9、10号病床。 8号床的病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子,看着才二十多岁的样子,半坐在床上,精神状态还不错,见到老医生很高兴,立刻站了起来。 “先坐着休息。”老医生立即按下她。 “这是一个月前入院的一个病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站不起来,恶心、呕吐,说腰疼、屁股疼,大小便功能不好。”老医生扭头对叶空青说这位病人的情况。“发病突然,症状快速,疼起来像在水里泡了一遍。” 老医生说到这后就没再说了,看着叶空青,想他发表自己的意见。 其实老医生这几句话并没有说清楚什么,很多病都能套上这些症状,叶空青既没有亲眼见到病人发病的情形,手里也没有检查结果,按理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以前都正常,只有这次突然发病?”叶空青扫了扫病人的四肢和头问道。 8号病人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美好看的医生,就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一样,坐在病床上呆了很久才‘嗯嗯’点头。 “后来我们给她做了个dsa才发现问题。”老医生说起病人的情况有些自豪,这手术不好做,也算他们医院的一次突破。 “先天性血管畸形?”叶空青将目光移向老医生,向他确认道。 “……”老医生‘啊’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说的那些症状能对上好几种病,刚才只是想压一压年轻人的傲气。没想到对方从这么点信息中就能猜出什么病。 “血管压迫,波动性跳动才会腰疼、屁股疼。”叶空青淡淡道。 老医生这么点消息当然不能知道病人的情况,只不过叶空青从病人身上以及老医生脸上的自豪中猜测出来的。 先天性血管畸形不算特别难的手术,其中特殊的情况便是病人有血管压迫,这种情况就比较复杂。 两个县医生对视一眼,眼底都有吃惊。 连ct片子都没看就能知道病人什么情况,现在大医院的医生都已经到了这个水平吗? “以前碰见过这种病人,有些症状很明显。”叶空青说完指着病人旁边7号床的陪床,“医生或许应该让这位家属做个核磁共振。” 正在给自己生病丈夫喂饭的中年女人一脸茫然抬头看着叶空青。 第11章 中年女人原先坐在7号床旁边,正对着这群医生,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看过来,谁知道一转眼火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老医生顺着叶空青的话看了过去,7号病人家属是县城中很常见的中年妇女,她们身材中等偏壮,手掌粗长,坐在陪床的凳子上,腰部的肉能清楚看到好几层。 “做个检查,可能是垂体瘤。”叶空青随意说完,便低头翻看刚才医生递给自己的手术资料,是刚才8号床病人的。 从结果上来看不错,主刀医生考虑到病人还是年轻女性,采用了介入治疗和开刀结合,保证了病人未来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 “什么体瘤?小医生你可别瞎说,我身体好好哩。”中年女人把碗筷一放,瞪大着眼睛看向叶空青。 “垂体瘤,大姐您得去检查检查才知道。”医生挡在叶空青面前,对中年女人认真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其实垂体瘤症状很明显,这病和内分泌有关,患者最常见的几种症状就是肢端肥大,易出现巨人症,有时候会造成不孕不育。如果父母身材不高,生出来的小孩身高长得过快,极有可能就是这方面的问题。 作为神外科医生看见这类人很好区分,症状太明显了,只是中年女人身材胖,再加上明显常年干粗活,这类人手指粗大是必然的,是以医生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现在被叶空青一说,再去看中年女人确实有些不对。 才进了一个病房,叶空青表现出来的神外科医生的素养赫然呈现在老医生面前,他有些怀疑那边大医院和他们这里水平到底差了多少,连一个刚出来的医生都能这么强。 出来的时候老医生情绪有些不对,同样是年轻的医生,自己科室那几个还在磕磕绊绊学着,人家大医院的医生已经可以光用眼睛看就能看出很多来。 “叶医生眼睛真利,刚才那位大姐来来回回在医院守了七八天,我们也没注意到。”医生笑道,心底却对叶空青有了重新估量。 “以前在学校专门学过一段时间画画。”叶空青淡淡说了一句。 两位医生都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神中都透出不解。 “人体的肌肉分布走向,包括一些根据身体某部位来推断其他正常肢体,在画画的时候都需要用到。”叶空青再解释了一遍。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第一眼看出7号病人家属的问题,她的肢体和她的其他正常部位不相符合,胖和病导致的肿胀是两回事。 …… 阳县的孤儿院和养老院是十多年前s市规划,把这两个性质的‘院’给划了过来,这么多年下来规模不小。那些划分过来的孤儿院和养老院规模大,再加上有s市那边的扶持,什么设施都很完善,资金来源也多。 崔脆脆去的孤儿院是阳县自己私人建立的,比划分过来的小太多,资金链少得可怜,很多时候都靠着长大出去的孤儿救济。但这几年来还是熬不住,院长养不起这些孩子,想要把人送到县里大的孤儿院。 只是人家大孤儿院不一定收,他们每年要吸引人来领.养孩子,所以那些严重病患或者四肢残疾的孩子不一定能进的去,院长也只能拼了一把老骨头到处拉资金。 “要是没有你,我这里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院长看着崔脆脆带过来的钱,苦笑一声道。 “院长有没有想过换个人管理隔壁的养老院?”崔脆脆坐在院长对面问道。 大概五年前,院长那时候拉到了一笔大资金,正好隔壁几栋房子空了出来,他便想建一个养老院,学着s市下来的那个养老院,试图挣点钱,从而能自立养这些孩子。谁知道养老院人没来多少,钱却一拖再拖,更有甚者专门过来蹭吃蹭喝,要到子女那里更是不理会。 院长人善良,但性格懦弱且没有商业手段,被县里这些无赖一搞就彻底慌了。 “唉,这事再说吧。” 崔脆脆见他不愿意提也就不说了,带着耳耳去见见小朋友。 孤儿院不仅有从小被遗弃的弃婴,还有各种原因只能被扔到孤儿院的七八岁孩子,甚至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都有,比如说崔脆脆就是后者。 “姐姐,这是小猫咪嘛?”一个先天只有一只眼睛的小女孩扒在外出篮上面,咯咯笑着,“好小呀~” 耳耳的野性和对陌生人的防备还刻在骨子里,崔脆脆便没有将它放出来,就让小孩子隔着外出篮和它说说话。 这些孩子比外面的被宠坏了的熊孩子敏感乖巧太多,都好好蹲在旁边细声细气和耳耳说话,也不会去猛地拍篮子,时不时自己笑成一团。 “小猫咪,姐姐,可不可以带着小猫咪去给东东弟弟看。”小女孩扯着崔脆脆的衣服小声道。 “东东弟弟在哪?”崔脆脆揉了揉小女孩子的头,“我们去找他。” “我带姐姐去。”小女孩拉住崔脆脆的手道。 崔脆脆被拉到房间里去的时候,发现东东弟弟只有几个月大,躺在摇篮里小小一团却笑得开心。 “东东弟弟,快看,小猫咪哦~” 崔脆脆随即小心抱起东东,让他看着篮子里的耳耳。耳耳被拎着走了一路,大概是见崔脆脆还在身边,一直很安静,没有焦躁。 “东东很可爱吧。”院长刚才处理完事过来,见到崔脆脆抱着东东,“他很乖又爱笑,一点也不像其他几个月的孩子哭闹。” 崔脆脆看着怀里几个月大的婴儿,男婴儿被弃养的概率要比女婴儿低很多,不知道东东为什么被抛弃。 “他父母离异了,谁都不想要,就扔到这里来了。”院长苦恼道,“我拒绝过,可是没他们狠得下心。” 崔脆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里虽然有她成长的回忆,但院长管理方式确实不行。 “对了,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那边的孤儿院打来的电话,说今年有一批医生到县医院来义诊。”院长脸上露出笑来,“他们孤儿院没什么需要看的病童,所以就把我们这推荐给了医院,免费治疗!” 除了先天性的肢体残缺,还有些小孩子的病是能治的,只是缺少钱。 崔脆脆单纯为院长和孩子们高兴,却没想到第二天见到了认识的人。 第12章 叶空青到了义诊的孤儿院,不由皱了皱眉。不止他,随行的医生一时间也都陷入了沉默。 即便只是在县城,这孤儿院未免太过‘简陋’。一个空落落的院子,只有两架看着年头久远的秋千,再旁边还有一个塑料滑滑梯,从褪去的颜色看依稀能看出原本是大红色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原本挤在那里玩,见到有人来,立刻停了下来,拘谨看着医生们。 “今天院长有事,你们要乖乖的。”院长摸了摸最前面小孩的脑袋后,继续带着医生们去看那几个小孩。 院长也不巴望着能全部把人治好,能让一个孩子好他就能高兴好几年呢。 “刚才那孩子先天性心脏病,父母治不起所以就把人给扔在这里了,其实这些年也没怎么发病过,只要注意情绪就好。”院长边走边说道,“唉,当父母的想生就生,生了之后又不负责。” “我记得当地政府有一笔专门的款项会拨给你们这些孤儿院,刚才院子里的那个滑滑梯应该换一换了。”有医生没忍住,明里暗里都有质问的意思。 旁边医生扯了扯那位医生,示意他别说了。 院长愣了愣苦笑道:“我这个是民办性质,那边说民办是有盈利的,不给拨。平时也没什么大的捐款人,穿衣吃食都要花很多钱,不过那个滑滑梯很结实的,我在周围都固定了一遍。” </div> </div> 第9节 叶空青站在最左边,环顾整个孤儿院,这地方占地面积不小,而且建筑规格也并不过时,可以想象至少以前曾经‘繁华’过。 他目光再落在院长温良面孔和略微佝偻的背上,这样的人大概并不适合做生意,和人打交道也没有什么技巧。民办孤儿院最重要的就是善款,没有固定大的善款,根本做不下来。 院长带着医生去见早在房间里等着的几个小孩,让他们问诊。 没有叶空青的事,神外科多数需要仪器辅助才能看出病人有什么问题,他便站在门口等着。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跑过来,见到叶空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见到院长在和别人说话,只能失望地收回眼神。 转身走了几步,她又大着胆子转身看向靠在墙壁的叶空青:“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 叶空青朝房间内正在交谈的医生们看了一眼,才扭头对小女孩点头。 小女孩抿着嘴细细笑了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一边走一边仰着头跟这个大哥哥解释:“我和洲洲的羽毛球飞到树上去了,姨姨今天放假回去,院长爷爷也有在和医生说话。” 孤儿院的小孩都知道今天有医生来这里,那房间内的大人她都不认识,肯定就是医生。想到这小女孩抬头扯了扯叶空青的衣服:“大哥哥,你也是医生吗?” 叶空青点头:“嗯。” 小女孩显然对叶医生十分好奇:“大哥哥是哪里的人呀?” 对一个小孩子,叶空青还不至于冷漠以待,全都耐心回答:“s市。” 小女孩忽然又蹦又跳:“大哥哥也是s市人吗?姐姐也在s市,院长说姐姐是他带过小孩中最有出息的,在s大上过学。以后我也会考去s大的,嗯……也像大哥哥一样当医生好啦!” s大?叶空青微微挑眉,这所孤儿院里有人能考取了s大,那倒是不容易。 两个人走到一棵大树下,那里已经有个小男孩子在等着,见到他们眼前一亮:“甜甜你要再不来,我就要去找大姐姐过来帮忙了。” 小女孩也就是甜甜,立刻插腰瞪着小男孩:“不许去,姨姨让大姐姐照顾东东弟弟,我们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两个小孩子拌嘴的时候,叶空青已经走到树下,抬头看见卡在树枝的羽毛球,伸手轻而易举拿了下来。 “给我添什么麻烦?”崔脆脆刚喂了东东奶粉,哄着他睡着,一走出来就听见两小孩在争论什么。 刚说完,树下的那人便转身回头看了过来,这一眼两个人都愣住了。 “叶医生?”崔脆脆想起昨天院长说要来义诊的医生,原来是省中心医院来的。 叶空青眉眼清淡,微微点了点头,却不自觉回想起之前小女孩说的话,她……在这里长大的? “哇,谢谢大哥哥!”甜甜看见叶空青手里的羽毛球,立刻和小男孩洲洲和解,两个人欢呼着过来拿羽毛球。 “不要在这里打了,待会又掉树上去了。” “嗯,我们去外面好啦。” 两个小孩子拿回羽毛球便开开心心商量着离开了,后院只留下崔脆脆和叶空青。 两个人都不太熟悉,崔脆脆客套朝叶空青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叶空青喊住她,迈着长腿朝崔脆脆走过来,“能不能加个微信?” “……”崔脆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微微仰头看着对面俊美清隽的叶医生,眼神中透着不解。 叶空青难得有一丝犹豫,他刚才是为了赵远志问的,但并不确定对方听了原因是否真的愿意。 “上次你日语翻译的不错,我们科室有时候也会和日本那边交流。”叶空青拿出手机道,言下之意是要找崔脆脆翻译。 崔脆脆当然不能放过有做生意的机会,立刻从口袋拿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扫你。” 两人成功加上微信,叶空青下意识看了看对方的头像和昵称。头像是一个黄色道符的照片,昵称则是她真实的名字‘崔脆脆’。 叶空青自己的微信头像是一块切开了的蓝色矿石,中间有液体流动,是最罕见的空青宝石,空青石是中医药材中的一味,由于生成条件特殊,因而极难寻。叶父得了一块,不但给给叶空青取了这个名,还送给了叶空青当护身符。 他用的也是自己的真名。 “如果你们要我去翻译,提前几天联系就好。”崔脆脆抿了抿唇,“可以打折的,我价格不高,可以比市场价低一些。” 到底不是专业的翻译人员,崔脆脆时薪不可能高出市场价。 没有等叶空青回话,崔脆脆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匆匆对他道:“叶医生我先走了,东东应该醒了。” 后半句纯粹是崔脆脆自言自语。 叶空青看着崔脆脆的背影,好看清淡的眉宇慢慢蹙了起来。他并不是多热心的人,除了父母和好友,其他的事并不在他考虑范围。但……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考上了s大,好不容易要起来,摆脱过去,却被行业大公司封杀。 也难怪好友一直义愤填膺。 叶空青低头点进来赵远志的消息框,将崔脆脆的微信号推荐给他。 赵远志:【!!!】 叶空青:【她做了什么被高思封杀?】 赵远志:【???】 赵远志:【能做什么,都是潜规则,她撞枪口上去了,又被上司拿着当替罪羊,都是些糟心的事。】 赵远志:【哥,你从哪弄来的微信号啊,我这几天把那些翻译联系方式都快加完了,也没找到人。】 赵远志这些天一直在‘钓鱼’,随便从公司中找出一些没用的英文,在翻译网站上到处找翻译,然后加翻译联络方式试探问。 叶空青:【刚才碰上就要了过来。】 赵远志:【……为什么你们俩总能碰上?我和她才是一个行业的。】 这什么道理?赵远志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叶空青没有再理会赵远志,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回去。 中午医生们都在这里吃饭,院长昨天特意买了好些菜回来,就为了招呼他们。 “几个小孩下午我们带去医院再做个检查,还有s市前年设了一个阳光基金会,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可以把名字报过去,90%患儿是可以通过手术治愈的,如果标准达到了,基金会有人过来拨款让你们去手术。”有个心内科医生对这方面比较了解,饭间特意将这事说出来,包括一些需要办到手续都给院长详细讲了讲。 这次来的医生多半是内科,外科医生没有几个,来也是为后面研讨会议做准备。 “我们只要申请就好了吗?”院长没有料到还有这种好事,他以前在网上查过,还给红十字会打过电话,但人家说不符合捐助标准。 “小孩早治疗早痊愈,阳光基金会是s市自己建立的,救助范围包括阳县。” 好消息不断,院长脸上红光迸发,不断招呼着这些医生。 孤儿院是有食堂的,饭菜是院长的妻子负责,小孩子排排坐成一桌,医生们在另外的桌子。 叶空青抬眼扫了扫整个食堂,没看见崔脆脆,这个时间点不过来吃饭,是回去了? 正想着,叶空青余光中便见到崔脆脆抱着一个小婴儿走进来。 院长也看到了人,他站起来拉过崔脆脆,自豪给医生们介绍,“这也是我们院里的孩子,她考上了s大,我听说你们省中心医院很多医生也都是s大的,说不定是校友呢。” 省中心医院确实一大半医生都是s大出来的,但来这里医生正好没人是s大的。 “我记得叶医生是s大的吧?”坐在叶空青旁边的医生问道。 “嗯,是校友。”叶空青放下筷子,看向站在那里的女孩,目光中带着自己难以察觉的深邃。 崔脆脆照顾东东一上午,院长将人抱了过来,笑呵呵哄着:“看,这里都是大医生,东东以后长大想要干什么呢?” “小孩子笑得可真好。”同行中有做了妈妈辈的女医生忍不住凑过来逗小孩。 院长立刻赞同:“可不是,我们东东可乖了,从来不会哭闹,见谁都笑。” 女医生碰了碰东东的手,果然他开始咯咯笑着,忍不住感叹:“好乖。” 叶空青原本注意力在崔脆脆身上,听见小孩子不停的笑声,不由皱眉:“他今年多大了?” 崔脆脆在叶空青对面,最先听见他说话,便扭头道:“三个月了。” 叶空青站了起来,盯着东东的笑脸:“他有点不对劲。” 第13章 叶空青此话一说,院长心中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对面的年轻人是医生,便压下心中的不快问:“东东哪里不对劲?” “三个多月的小孩子不会笑成这样。”叶空青望着院长怀里的小孩道。 医生中正好有一位儿科医生,她听了叶空青的话点头:“确实,叶医生说的对,这么大的婴儿一般不可能会一直笑不停。” 东东完全听不懂这些人的话,只知道在院长怀里笑,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样子。 这些人都是医生,院长顿时心下开始慌了:“那怎么办,我们要给他吃药还是……” 叶空青看了看义诊医生中的负责人,转头道:“先去医院做个脑部检查。” 本来一顿好好的午饭,临时出了这样的事,再没有人有心思吃饭。 “院长,我带着东东去医院吧。”崔脆脆从院长怀里抱过小孩,“您先留在这照顾他们。” 孤儿院里不只有一个小孩,旁边还有一大桌子的小孩子看着,院长只能点点头道:“脆脆你……带好东东。” 这事是叶空青发现的,他自然也要一起去,只不过,来的时候所有医生都是坐一辆车过来的,其他医生下午还要去敬老院看看,现在不可能送他们两个去。 “叶医生能骑电动车吗?我这里有一辆电动车。”院长刚才的事情没缓过来,脸色还是有些难看,领着人走到门口。 叶空青看了看崔脆脆和她怀里的小孩点头:“可以。” 在叶空青将电动车推出院门口时,院长已经在手忙脚乱的找到两个安全帽。 “院长还有没有其他的帽子?”崔脆脆低头看了一眼东东,这种天气坐在没有遮拦的电动车上,小孩子的脸容易晒伤。 “你们先等等,我现在去找。”院长急急忙忙又转身回去。 叶空青戴好帽子后,便看见崔脆脆一只手抱着小孩,只能单手扣下巴的扣子,怎么也扣不上,下意识伸手去帮她扣扣子。 崔脆脆被叶空青突然伸出来修长干净的手指吓一跳,呆呆的仰着头任由他帮自己扣上。 “谢谢。”崔脆脆看着叶空青跨上了电动车后,才后知后觉说了一声。 这时候,院长找来一顶软旧帽子:“脆脆,路上小心,东东……照顾好东东。” “知道了,东东不会有事的。”崔脆脆安慰院长道。 有几个医生也出来了,看着电动车慢慢远去,不由感叹:“这都什么事。”连个小婴儿都有问题。 叶空青很少骑这种电动车,开始的速度放的很慢,他微微扭头,对后面的崔脆脆道:“你坐稳了。” “嗯。”崔脆脆抬手给东东压了压帽子,挡住直射过来的阳光。 等差不多熟悉了电动车,叶空青便加快了速度,而崔脆脆在后面时不时给他指路。 </div> </div> 第10节 “现在转弯过去,那边有个……”崔脆脆话还没说完,叶空青便已经转弯到了前面的交叉路口。 前面直行的路口有一个红绿灯,在他们骑过来时,突然亮起了红灯,叶空青只能急刹车。 院长的这辆电动车没有后备箱,崔脆脆又一直离叶空青有一段距离,整个人没有任何固定的位置靠着。 叶空青一急刹车,崔脆脆便径直撞上了他的背,鼻梁被撞了个正着,鼻子一酸,瞬间崔脆脆的眼眶就红了。 后面的动作太大,叶空青皱眉回头便看见崔脆脆的眼泪掉落下来。 “不好意思。”崔脆脆抬头为撞到叶空青道歉,用另外一只手揉了揉撞疼的鼻子。 叶空青也察觉到问题所在,下颌微微收紧:“你搂着我。” 绿灯亮起,叶空青重新启动电动车往前骑。 崔脆脆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担心安全问题,才慢慢伸手扯住叶空青的衣服。 在她伸手扯住衣角那一刻,叶空青便有所察觉,垂眸看了一眼腰间对方细瘦的手。 路程不短,崔脆脆扯着叶空青的衣角,时间久了指尖便有些发酸。实在坚持不了她就会微微松开,再悄悄扯上去。 两个人本来就不熟悉,再者叶医生看着便冷冷淡淡,崔脆脆并不觉得对方会愿意自己碰着他。 只是崔脆脆动作虽放轻了,带着小心翼翼,叶空青还是发现了。 大概做外科医生都很少有拖泥带水的性格,叶空青蹙了蹙眉,目视前方,手却按住了崔脆脆酸涩快松掉的手指,直接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腹上。 “坐好,别乱动。” …… 两人刚到门口便碰到了之前的老医生。 “叶医生这是……” “这孩子需要做个脑部检查。”叶空青简短利落道。 老医生是知道这些义诊的医生上午去了孤儿院,他上下打量了叶医生旁边的女孩子,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孩子:“这么小,有5个月了吗?” “三个月。”崔脆脆抱着东东道。 老医生左右看了看:“你们直接跟我来吧。” 有了老医生的带路,东东的检查很快就开始了,叶空青在里面看检查情况,崔脆脆则下楼去挂号。 “这是……胶质瘤?”老医生惊讶的看着屏幕上的脑部影像,“怎么会……这么小的孩子。” 胶质瘤的手术大部分不难,就是他们县医院的医生也是可以做的,但这么小的孩子,脑部发育甚至没有完全形成,要怎么开刀去切除? 叶空青盯着东东的脑部检查结果没有说话,放在桌子上的手指却在微动。 “有没有空的手术室?”叶空青突然问道。 “什么?”老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 “空的手术室,今晚我来做手术。”叶空青向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神色冷静道。 老医生当即要反对:“孩子这么小怎么做手术,一不小心就会出事。” 叶空青目光冷凝:“正因为孩子这么小,脑部中的胶质瘤已经开始影响他的身体机能,必须尽快切除,这样手术成功才不会影响他未来的生活。” 老医生也行医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急道:“手术怎么可能一定成功,孩子太小了,这事我来做成功率也只有不到两成。” “所以我来做。” 叶空青俊美的面容上一片冷静,目光中却显露出几分自傲,那是对自己领域的绝对掌握。 第14章 “做什么?”崔脆脆挂完号,一上来就听见叶空青后面一句话,心中咯噔一下。 “病人脑部有一个胶质瘤,如果不尽快切除,未来的正常生活势必受到影响。”一旦涉及到手术,叶空青便进入医生的角色,东东再小在他眼中都是一个病人。 崔脆脆眼中闪过茫然:“什么时候做手术?” 叶空青不理会旁边老医生的欲言又止,目光冷定:“今晚开始。” 今天晚上? 崔脆脆下意识扭头往窗外看了看,外面的天还是亮的,但他们从孤儿院骑电动车过来,再加上检查和等待检查结果,现在其实已经到了五点半。七八月份天,要到了七点才会完全天黑,也就是说距离手术没有几个小时了。 “家长可以考虑清楚,小孩子现在还太小,手术风险大。”老医生虽然之前对叶空青改观了,但还是不知道他在省中心医院的水平,并不相信叶空青的话。 年轻医生容易冲动也正常。 那边护士已经把东东抱了出来,崔脆脆从她手里接过来,小孩还在乐呵呵地笑着。不过知道了他是因为生病才变成这样,现在再看却只觉得小孩笑的太可怜。 “一定要今天晚上做?”崔脆脆碰了碰小孩细软白·嫩的脸,抬头问叶空青。 “病人脑中的胶质瘤会随时间推移变大,进而压迫脑中其他部位,越早手术越好。”叶空青顿了顿道,“明天我们要回去,今天晚上做最好。” 这话…… 老医生不由皱起了眉毛,这年轻人未免太张狂了,说的好像只有他能做这手术一样。 崔脆脆低头犹豫看了看怀里的东东,最后在老医生震惊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那就今天晚上做吧。” 她不了解省中心神外科医生,但之前翻译的时候,她不会看不出来其他医生看叶医生的眼神,里面全是对一个同行的欣赏和称赞。 叶空青转头看向老医生:“麻烦您腾出一间空的手术室。” 都同意了,老医生还能阻止不成?他脸色有点沉重,甚至想说要不要自己来主刀,到最后还是放弃了。 手术要准备一些材料,崔脆脆抱着东东在外面等着,顺便给院长打电话说明情况。 “胶质瘤?那是什么东西?”院长慌得在原地打转,“怎么今天晚上就要动手术?叶医生他来主刀?那么年轻能做手术吗?” 院长一连番话朝崔脆脆问过来,好在这时候院长旁边都是省中心医院的医生,没等崔脆脆开口,电话里就已经传来其他医生解释的声音。 “叶医生主刀?那院长先放下一半的心,叶医生可是我们省中心医院神外未来一代的黄金手。” “对,这手术叶医生主刀再合适不过。” 东东才几个月大,怎么就要做手术了呢?院长在电话那头还是急得团团转,想要过来。 “院里还有那么多小孩要照顾,医院里有我在就行了。”崔脆脆不让院长过来,外科手术时间向来不短,院长现在年纪大了熬不住,再者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有她在中间还能缓冲一点。 “我抱着他。”叶空青应该把手术必要的东西都已经检查完了一遍,走到崔脆脆面前伸手抱起东东。 “叶医生,现在就要开始了?”崔脆脆把电话挂掉,微微仰头看着已经戴上口罩的叶空青。 “嗯。”叶空青都已经抱着东东要往手术室走,末了还是停住脚步,对崔脆脆说了一句,“不用担心。” 叶空青大半张脸已经被口罩挡住,额头也被手术帽挡住了一大半,崔脆脆只能看到他一双黑色眼睛,里面深邃如渊。 原本晚上在县医院有一场义诊研讨会,几个外科医生就是为了研讨会来的,谁知道叶空青现在突然要去做手术。 刚从孤儿院回来的医生合计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按原来的安排,只不过把叶空青的部分砍了,其他几个外科医生问答各自多延长一点时间。 崔脆脆在手术室外等着,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放空,这应该是她第二次坐在医院手术室外长椅上等待。周围还有其他家属也在等,他们情绪外放,有人不停掉眼泪,还有人不停嘀咕祈祷,没人发现崔脆脆手有些抖。 十年前的场景像播放慢帧影片般,不停在崔脆脆脑海中回现。 这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崔脆脆回过神,拿出来一看是院长打来的。 “手术怎么样?”院长等的心焦,对叶医生还有存疑,这时候身边没有了义诊医生,他也就把真心话对崔脆脆说出来,“怎么让叶医生做手术,县医院有好几个年纪大点的医生,他们经验丰富……” 院长老一辈的人,奉行的是年龄=经验,医生越老越受追捧。 崔脆脆握着手机站到外面去:“叶医生很厉害的,他……他在国际上都很有名。” 应该是吧,崔脆脆回想起当时在会议室,那几个国外的医生对叶医生的称呼和眼神。 “国际上?”院长愣了愣。 “嗯。” 老一辈还有个错觉,那就是国外比国内的要好,院长一下子忽然得到了安心。 挂了电话后,崔脆脆没再走回去,而是站在走廊外面站了许久。 手术室内。 东东已经被装上了呼吸器,叶空青站在他的头部正前方。 周围几个助手都不熟悉叶空青,对他的习惯不了解,叶空青需要什么每次都必须开口,除此之外开颅还算顺利。 叶空青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把握,和他昨天到县医院神外科参观看到一个设备有关。 是美国那边出的一种设备nico myriad,现在已经广泛运用于临床,这种手术刀专门用于处理大脑中难以接近的区域,不会散发热量,可以保护脑部周围组织。 从美国那边开始上市起,省中心医院便进了三台,已经用了好几年,效果很好。叶空青昨天在这里见到一台这个设备,特意注意了一番。 几个月大的婴儿要开颅剥离出里面的肿瘤,即便用nico刀也需要医生精湛无比的技术,叶空青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医生和护士都出了一头的汗。 …… 大概等了四个多小时,手术室的灯变绿,里面的门被打开,从中走出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崔脆脆听见声音回头,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又置身十年前,恍惚之间只能看见对面的人摘下口罩,张口说了些什么却完全没有听清。 第15章 手术室前的男人俊美沉静,目光深邃,他似乎在说着什么。 崔脆脆没有听清楚,神思恍惚。 叶空青在手术室里连续站了四个多小时,在为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做手术都没有皱过眉毛,现在看见崔脆脆一副神魂不属的样子却拧起了眉。 被封杀,又没有亲人,只能做翻译为生,似乎还生病了,叶空青看着对面恍惚的女孩,怀疑她心理上出现了问题。 叶空青站在崔脆脆面前,又重复一遍:“手术成功了。” “……谢谢叶医生。”崔脆脆眼睛微微睁大,强硬让自己回过神来,就要朝叶空青弯腰道谢。 “不必。”叶空青侧了侧身上前,扶住崔脆脆的双臂,不让她弯腰。 叶空青完全是下意识做出来这动作,他作为一名极优秀的外科医生,在手术室外甚至能经常见到要下跪感谢自己的家属,习惯性便上前扶住崔脆脆。 </div> </div> 第11节 一个刚低头,一个太快上前双手扶住对方,崔脆脆直接撞上叶空青胸膛,被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围绕。 两人俱是一愣,叶空青率先松开手退后一步。 这时候老医生刚过来要看手术做的怎么样了,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场景。按理说在医院,尤其外科手术室外这种场景不少见,患者抱医生哭或笑极为常见,只不过叶空青和病人家属颜值高出常人,老医生不由在心里嘀咕:这咋跟演电视剧一样。 “手术怎么样?”老医生走近,还是没能从两个人脸上看出喜悦或者伤心的情绪,忍不住问道。 “等伤愈。”叶空青简短道。 崔脆脆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情绪,站在一旁给院长发消息。那边院长到现在都没有休息,一看到消息就回拨电话过来。 “东东以后不会有事了对吗?”院长在电话里还是没放下心,“孩子们差不多都睡下了,我现在过去。” 东东刚做完手术,自然还需要住院观察,要人陪床照顾,崔脆脆原本是想着今天晚上先在医院待一晚的。 院长在电话那头道:“我去换你,明天你就要回去,不能耽误你。” 崔脆脆想说自己留在阳县一段时间也没事,被院长拦住:“正好明天照顾孩子的阿姨回来,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回来休息,明天一早去s市。” 老医生和崔脆脆一起站在病房内,叶空青去休息了。 “这真是……”老医生看着病床上的小东东,语气中带着感叹,大医院的医生水平已经高到这个地步了。 刚才趁叶空青不在,老医生还特地问了同一手术的助手医生,知道了当时手术并不一帆风顺,那个胶质瘤是真正意义上的‘小瘤子’,极难取出来,稍有不慎便会造成脑部其他组织出血,但偏偏叶医生手术做完,整个颅腔内都干燥得像根本没有动过,最后顺利关颅。 年纪轻轻就能做成功这样一台手术,老医生不但觉得后生可畏,甚至有些嫉妒,嫉妒他能做这台手术。对神外科医生里讲,能特殊病例是一种荣幸,做成功后的满足感更是世界上其他事情无法媲美的。 …… 回s市的路上,崔脆脆打开手机想要看有没有单子,却发现有人要加自己好友,看了看对方发来的验证消息,她才从记忆中翻出对方的脸。 是同专业的优秀学长,老师曾经在课堂上提过,后来给自己颁过优秀毕业生奖。 崔脆脆一同意了对方的好友请求,一连串消息便不停发过来。 赵学长:【嗨,脆脆你要来我们公司吗?】 赵学长:【国内大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你。】 赵学长:【给你提供我们公司最好的资源,薪资高出同行0.8个点。】 赵学长:【来吧!】 崔脆脆:“……”她被这位学长丝毫不陌生的语气所震惊,他们应该只见过一面才对,甚至都没说过一句话。 赵远志握着手机紧张盯着屏幕界面,心蹦蹦跳着,这可是他一直想要的苗子,尤其她在高思待了一年半。即使赵远志瞧不上高思对崔脆脆的做法,但不得不说在业内,高思就是一根标杆,从里面出来的人完全不一样,十分能打。 一时半会没等到崔脆脆的回复,赵远志退出来去找好友抒发自己的紧张。 赵远志:【她加我了!!!已经问她要不要来,紧张.jpg】 叶空青拿起手机便看到这么一句,赵远志一直找他倾诉,他从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想起昨天晚上见到崔脆脆的状态,叶空青认为她如果能进入赵远志的公司,或许能够解决她的心理问题。 叶空青:【嗯,祝你成功。】 罕见得到好友的支持,赵远志忽然自信膨胀起来,他站起身,准备亲自下去找人事部谈谈新同事的办公室要放在哪里。 崔脆脆:【谢谢学长,目前还没有想法再入这一行。】 拒绝了?她拒绝了??? 赵远志还没走出自己办公室,握着手机看见上面的消息呆住了,别人不知道,他当初可是在模拟赛上见到崔脆脆眼睛里带着光,那种对这行的热爱和自信,他绝对不会看错。 赵远志立刻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低头给她发消息。 赵远志:【为什么不来?我不在乎高思有没有封杀你,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干出那种事来。】 ……那种事。 崔脆脆靠在车窗户旁,有一瞬间失神。才过了半年,她却觉得自己仿佛远离金融区已经万年。 崔脆脆:【我现在在做翻译,时间自由,比起以前高强度的工作要轻松很多,所以不想再这行打转了。】 什么叫更轻松?赵远志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他一个字都不信! 当年那个眼睛里有着璀璨光芒的女孩子,绝对不可能因为‘不轻松’就放弃了。 崔脆脆 :【学长,我还有事,先下线了,再见。】 赵远志:“……” 没来及再发消息,赵远志公司那边有客户找他,只能先搁置下来。 等和客户谈完话后,赵远志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甘,但又不敢再找崔脆脆说话,怕惹她烦被拉黑。 赵远志:【空青!叶哥!我怎么办?脆脆她说不想再进这一行了。】 叶空青并不比赵远志空闲,才刚一回医院便马不停蹄进了手术室,出来还要写报告,后天要准备一个研讨材料,到了第二天早上才打开手机看到赵远志那条消息。 叶空青单手将衬衣纽扣慢慢扣上,垂眸望着手机屏幕,给赵远志回了一条消息过去后,双手扯了扯衣领,才动身上班。 早上七点,医院大厅还没有太多人,叶空青先去安排栏看了一眼手术安排,见没有改动便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一台电脑,病历本、笔,还有摆在柜子上的好几罐咖啡。外科医生不经常呆在办公室,有空写报告或者准备科研报告才会过来,平常不是在手术室,就是在值班室。 “我们叶医生出去义诊都能出个风头。”路过送材料的医生敲了敲门,进来笑着道。 叶空青接过材料,听见对方的话后眉尾微挑,给整张冷俊淡漠的脸上带了一丝生气。 “看来我们叶医生根本没把在阳县医院做的手术放在心上。”那位医生摇摇头,“我们在这边听了都激动的想要飞过去参观。” 阳县的手术? 叶空青低头翻了翻手里刚拿到的病人资料,淡淡道:“只是一个小垂体瘤。” 大部分垂体瘤都是良性的,分级是按体积来分的,有三种:微腺瘤、大腺瘤以及巨大腺瘤,叶空青并没有觉得手术有多难,只是小孩太小,才几个月,风险确实直线上升。 “确实只是小垂体瘤。“医生撇了撇嘴,对叶医生淡定表示无奈,“但这是s市第一例年纪这么小的垂体瘤病人,叶医生知不知道?” “嗯。”叶空青依然冷静看着手里的资料,对同事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算了,我们和叶医生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您将来注定是要打破无数记录的‘黄金手’。”同事自讨没趣,摇着头走出叶空青的办公室。 医院就这么大,医生护士每天生生死死见太多了,总要找乐子消遣减压,因而在这里消息八卦传播最快,八卦永远是人类最本质的快乐。 神外能帅断人腿的叶医生出去一趟义诊,就在人家医院里做了一台打破s市年龄最小患者的手术——实习医生护士们又被工作的老油条们抓住机会,科普一轮叶医生的‘功绩’。 “手术做的不错。”上午连陈冰都过来找叶空青说了几句,“我打电话问了他们医院的医生,说病人状态不错。” 叶空青点头,对这个消息并不吃惊,他做的手术,基本一放下手术刀便能知道后面患者恢复情况。 陈冰欣慰地拍了拍叶空青的肩膀:“这次义诊没白让你去。”言语中无不对自己让叶空青替许医生义诊的决定自豪。 即便面对一手提拔自己的导师,叶空青情绪也没有怎么变动过,有礼且疏离。只是他待人向来如此,脸上难得见到开怀的笑,陈冰便没有在意。 “下午手术好好做,不能放松。”陈冰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最后带着笑走出办公室。 叶空青抬眼淡淡看着导师离开,随后低头继续处理自己的一些资料。 医院不少人认为叶空青运气好,得了陈冰的青眼,却看不到青眼之下的高压政策和强势。 当年陈冰力排他议让年仅二十二岁的叶空青上台主刀,同年叶空青表现太过优异稳定,陈冰又主张让他脱离实习医生,进入真正的神外科一梯队。 这些叶空青一直记在心中,如果没有陈冰,他不会在二十八岁就能走到现在的地步。 只是陈冰太过强势,很多时候并不在乎叶空青个人的想法,强行让他加班,不打招呼便塞手术过来,这种事情太多。又比如这次在阳县的手术,他们才刚坐大巴回到医院,陈冰便已经知道叶空青做了什么手术。 显然陈冰一直在关注叶空青的动向,哪怕只是下县两天义诊活动,恨不得在他身上装监控。 或许正因为这种性格,才导致陈冰这么多年没有带出一个优秀的学生。 叶空青不在乎陈冰安排他工作强度,只是不喜导师的掌控欲。 刚整理好所有的资料,叶空青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铃声。 现在工作时间,叶空青下意识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看向屏幕,眼神一顿——‘崔脆脆’三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第16章 崔脆脆回来后,院长又突然给她打电话嘱咐自己要去谢谢那位叶医生。 “是省中心医院吧,脆脆我给你转钱过去,你帮我买点礼物送给叶医生。”院长在电话那头笑呵呵道,“县医院的主任说了,应叶医生的要求,东东的手术费不用出,我们出药费就行。” 今天上午院长才得知叶医生将东东算进了义诊名额中,给他免除了手术费,要知道对孤儿院来说,这开颅手术可是不小的的一笔钱。 “院长,现在医院里不让送礼。”崔脆脆没答应,现在的医院对这方面抓的严,有些医生连水果都不敢收,听说是有病人故意送了一袋水果给医生,转眼就去举报医生受贿,而且成功了。 院长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会道:“那怎么办?”总是想要谢谢人家叶医生,要不是他,到现在也没人发现东东有问题。 崔脆脆想起了自己曾经加过叶医生的微信,便道:“院长,那我给叶医生打电话道个谢。” “你有叶医生联系方式?那好,脆脆你帮我谢谢他。” 崔脆脆只有叶空青的微信号,她从通讯录中翻了出来,想给对方发消息,最后决定还是拨语音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大概五秒便被接通。 “……叶医生?”崔脆脆握着手机,犹豫喊了一声。 “嗯。”叶空青有一瞬间以为对方知道自己将她的联系方式给了赵远志,罕见有丝心虚。 崔脆脆唇角露出干净真诚的笑:“院长说您给东东免了手术费,所以想谢谢叶医生。” 叶空青重新翻开刚才合上的资料:“不算免,本来我就是去义诊。” 两人互相沉默了一会,崔脆脆先出声:“要谢的。” “叶医生18号病床……” 叶空青办公室外有护士再喊,崔脆脆在电话这头隐隐约约听见了一点。 “那……叶医生您先忙。”崔脆脆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中午十二点,叶医生还要工作。 …… 周五,崔脆脆在隔壁金奶奶家被强行‘参观’新进的一批小鸡仔。 “和之前的好像不太一样。”崔脆脆犹豫了会说道,半年前她搬进来时正好赶上金奶奶养第一批鸡仔,肉鸡长得很快,所以金奶奶楼上楼下的送。 崔脆脆还因为帮忙喂过食,得了好几只。 </div> </div> 第12节 “当然不一样啦。”金奶奶语气带着自豪,“上一批鸡养得太快,没有挑战性,这次我养的是斗鸡。” 金奶奶.头发雪白,打理的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带线眼镜,走出去没人不认为是个高级知识分子,谁能想到她在家里养鸡呢。 斗鸡…… 崔脆脆低头沉默看着底下欢快吃着鸡食的小鸡们,感觉自己的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不用担心这些鸡仔吵闹,这间房间的墙壁全是我重新请人用隔音材料装修过一遍的。”金奶奶笑眯眯道,“要是脆脆以后看中了哪只,抱走就是。” “我不养斗鸡。”崔脆脆连忙摆手拒绝,她该庆幸金奶奶喜欢养鸡,而不是养蛇养蜘蛛类。 好不容易摆脱了金奶奶的一窝鸡,崔脆脆又接到大学老师吴周济的电话。 算算差不多有一年没有联系过了,当初吴周济原本想要崔脆脆继续深造,以后能走得更远,谁知道高思搞了那么大的阵仗,领导层亲自来要人,后面深造自然没了着落。 “你们这些人一离开学校就不和我这个老头子联系了。”吴周济说完等着崔脆脆回应,结果对面半句解释也没有。 “……你好歹说一句老师不老。”吴周济恨铁不成钢,“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脆脆,找个时间你回学校,老师给你重新上上课。” “好,我回校看看老师。”崔脆脆走到客厅,坐下来道。 这话还差不多,说的吴周济心里妥帖。 “行,那就定个时间回来看看你老师我,顺便老师请你吃饭。”吴周济带着笑意道,“学校外面新开的一家馆子,特别火爆。” 他们这专业老师普遍年龄不高,像吴周济这样五十多岁的老师不常见,相应的心态也更年轻一些。 老师突然打电话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叙旧。 崔脆脆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呆,应该是有事情跟自己谈,只是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如果是高思的事,都过去半年,以老师在这行的势力,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 这个月第二次,赵远志跑到省中心医院来找叶空青。 这回没在食堂找到人,叶空青站在值班室内正和另一个医生讨论什么,旁边打开的外卖看样子还没动过,白色大褂的胸前沾了不明的深色污渍。 “那套新进的设备先别用,病人不能冒险。”叶空青拧眉扫了一眼赵远志,继续和身边的医生说完,才示意赵远志进来。 赵远志看着大中午走来走去的医生护士,还有端着盒饭边跑边往嘴里塞的医生,不禁摇头:“你们这可比我们忙多了。” 做金融这行苦就苦在背后,人前全是一派光鲜亮丽,吃饭怎么高档怎么来,哪像医生护士,吃个饭蹲在角落里,除了没灰头土脸,和农民工差不离。 桌上的外卖早凉透了,菜油结成一团,叶空青懒得花时间再吃,从口袋里剥了个糖放进嘴里,算是补充了能量。 “来看病?”叶空青半靠在桌子,抬眼问赵远志。 “我看什么病啊,身体好着呢。”赵远志大剌剌拉过桌子后面的椅子,“我过来讨教的。” 那天赵远志看到叶空青回复的消息后,想了想便去找大学老师帮忙,要他劝说崔脆脆。 “现在老师说下个月初和崔脆脆在学校见一面,你说我该不该去?”赵远志期待望着自己好友,将他怎么请到老师,去约崔脆脆出来一面告诉叶空青。 “……我只是医生,不是hr。” 叶空青冷冷看了一眼赵远志,嫌弃他来妨碍自己工作。 “不是,当初不你给我发消息说,要请人就要不择手段请吗?”赵远志双脚用力一蹬,椅子移到叶空青身边,“我连工作都没心思,就来找你。” 叶空青从桌子上找到一支笔,在病历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找我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果然,旁边赵远志嘿嘿一笑:“那什么,我后来一问老师,他们约的时间正好是你们院庆那天。” 叶空青抬眸静静望着赵远志,等着他下一句话。 “要不你去学校的时候把我也捎上,我们和他们来个巧遇。”赵远志七七八八搞这么多,就是不想崔脆脆觉得他纠缠不清,到时侯败了好感。 “我们院庆有什么理由带你?”叶空青放下病历本,站直身体,整个人修长挺拔,“你确定她会问你为什么在学校里?” “我们不是好友吗?什么理由都行。到时候正好偶遇我老师,再和他们一起吃个饭。”赵远志认为只要老师能在一旁劝说,他再和崔脆脆亲自面谈一番,这事估计就能成,现在就是要如何不着痕迹,在那天‘偶遇’老师和崔脆脆。 叶空青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袖,嗤笑一声:“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赵远志还想解释自己的行为,叶空青已经往外走了,留下一句:“五号八点一刻来找我。” 答应了? 赵远志在后面握拳,仿佛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 五号上午赵远志早早去叶空青家门口等着,没有开车过来,只让司机送到小区门口,他要蹭着叶空青的车去学校。 “这车不赖。”赵远志看着好友开出来的车感叹一句,接着实力吹捧,“就哥您今天这打扮再加上这车,谁能看出来是医生,比我还要像总裁。” 今天要上台给学生们演讲的缘故,叶空青穿得正式,上身宝蓝色西装,一条红条纹领带,下身笔挺熨贴的西装裤,衬得身材越发修长,一双大长腿像是刚从时尚片场走出来的模特。 院庆办得隆重,正好六十周年,医学界的大牛来了不少,叶空青将车停好下来,几乎走一步打一个招呼。 “你们当医生的也不比我们穷啊。”赵远志看着一溜的豪车,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叶空青瞥了一眼赵远志懒得开口解释,这些大牛各种科研成果奖励多,平时忙着手术和研究,花的钱也只有在车子上能体现。 “空青。”宫寒水和喻半夏从对面走过来,看到旁边的赵远志都有些吃惊,毕竟他不是医学院的毕业学生。 “听说你们院庆,我跟着过来凑凑热闹。”赵远志率先开口解释。 喻半夏今天穿得干练,妆容精致完美,笑道:“今天确实热闹,很多人都带了家属过来。” 宫寒水挑眉望着叶空青:“我们在路上还在猜叶医生会不会带女朋友来,没想到……” 女朋友? 赵远志被逗乐了:“就他还女朋友?怕只有病人才是最重要的。”完全不在乎旁边站着本人。 一行四人朝大礼堂走去,赵远志和另外两个人相谈甚欢。 “当初在学校,我们一直认为空青这辈子只对大体老师感兴趣。”宫寒水扬眉朝叶空青看了看道,“从来不理会那些表白的女生,不知道伤了多少芳心。” 明明讨论的话题中心是自己,叶空青却仿佛完全置身事外,宫寒水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唇角的笑渐渐淡了下来。 赵远志还在哈哈大笑:“现在也没见他对谁感兴趣啊。” 倒是喻半夏在旁边为叶空青辩解了一句:“叶医生平时忙于手术和钻研学习,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去处理私人感情。” “那倒是。”赵远志自豪地揽住叶空青,“要不是我们叶哥这么刻苦钻研,提升医术,上哪去找这么年轻帅气又有实力的主刀医生呢?” 医学院的院庆和赵远志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才落座一个小时,他就开始后悔了。 几十年庆典不搞节目,全是人上去讲话,讲完一个又来一个,关键还全是听不懂的术语,赵远志一大清早起来,现在坐在位子上直打瞌睡。 “你什么时候上去?”赵远志低声问旁边的叶空青。 “还早。”叶空青注意力全在台上讲话的医生身上,这些人经验丰富无比,随随便便就能对病例信手拈来,对他而言是长见识的好时机。 台上人讲完后,还需要回答下面其他人提出的问题,整个大礼堂仿佛大型的会议研讨室,根本没有半点庆典的味道,赵远志在下面一度崩溃。 大概快到十一点半时,终于轮到省中心医院的三位s大年轻代表,最先上去的是喻半夏,底下年轻学生一阵起哄,还有人在台下大喊‘学姐,我喜欢你’。 显然被压抑太久了。 喻半夏作为儿内科医生,讲的自然是儿科方面的知识,包括一些趣事,整个会场倒是笑声连连,一扫之前严肃沉重的学术氛围。 “哎,这喻医生挺不错的。”赵远志撞了撞叶空青手臂,“和你一样是医生,对你职业也有认同感,你不考虑考虑,我看她……” 叶空青打断道:“没兴趣,闭嘴。” 叶医生眼中只有学术。 到了宫寒水,更是将欢乐有趣的氛围发挥到了极致。 宫寒水一副轻佻贵公子模样,身上又符合外科医生独有的幽默,不光是台下的学生,还有已经在这行做了多年的医生们对他的话更有认同感,会场上鼓掌叫好声不断。 “啧啧,这兄弟不来我们这行算可惜了人才。”赵远志闲得无聊,好不容易上去几个他稍微能听懂的人,便在下面不断点评。 最后轮到宫寒水上台,他惯不会用幽默,也没什么心情照顾底下低年级的学生,只简单讲了一些在神外需要注意的问题。 “……没有人会照着教科书生病,只有进入到这行来,你们才能真正理解。” 叶空青话不多也不幽默,但莫名带给学生们力量。在他下去的时候,大礼堂静默了十秒,才终于轰然响起了掌声。 “叶医生不愧是叶医生。”赵远志抬头对过来的叶空青竖起大拇指,“要我是这里的女同学,现在就能爱上你。” 一番简单话语说得他都想投身于医学界。 正好上午的庆典刚结束,吴周济老师就给赵远志发消息,说见到了崔脆脆,两人在谈话,待会去吃饭。 赵远志还打算叫上叶空青一起去巧遇,谁料到叶空青被外地来的那几位神外大牛给叫走谈话,他只能自己往吴周济发的地址赶去,一路上还在想亏了,白浪费一上午时间坐在这里听讲座。 …… 吴周济刚给赵远志发完消息,自己妻子就打电话来说家里长辈出事了,情况紧急,他只能和崔脆脆说抱歉,下次再约。 “老师您有事先走,我没关系。”崔脆脆摇头,表示不介意。 吴周济匆匆忙忙离开,崔脆脆站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抬步慢慢往校门口走,八月份学生都放暑假了,学校空空荡荡的,零星还有些老师留在学校办公。 不过一路上停的车很多,不知道今天学校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哎,你,就你。”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喊住了崔脆脆。 “你跟着我把这箱盒饭送到礼堂102114桌,快点啊。”老师模样的人将一大箱子递给崔脆脆,自己抱起另外一个箱子。 第17章 “你几年级的?哪个专业代表?”老师模样的人抱着大箱子, 一边走一边问。 暑假期间, 学生全走干净了,今天来院庆的学生都是各班级里选出来的代表,所以这位老师想都没想把崔脆脆叫住帮忙。 崔脆脆刚想说自己已经毕业,只是路过这里,就被这位老师打断了。 “待会机灵点,把便当放好后, 自己悄悄坐在角落里就行,别发出声音来。”老师快步走在前面嘱咐道, “这可是唯一一次听界内最顶尖水平的大牛一起讨论的机会。” 崔脆脆现在就没听懂这位老师在说什么, 不过还是好心跟着他走, 打算将便当送到后就离开。 整个大礼堂少了一大半的人, 学生们差不多全走完,只有少数像崔脆脆这样端着大箱子分发便当盒的学生, 他们脸上都是一副谨慎又兴奋的样子。 大礼堂前后左右各四道门, 但前面两扇门全关上了, 只有后面两扇门开着,崔脆脆跟着这位老师从后门进来。 “在最前面,你过去发完就找地方蹲好。”老师把机会让给学生, 最前面那些人全是大牛,在那边讨论最前沿的医学问题。 崔脆脆闻言便抱着箱子朝102那排走去,不是所有人都坐在位子上, 有站在位子上说话的, 还有走出来站在一旁讨论的。 她不是医学院的学生, 对这行完全不了解,根本不知道桌子上那贴着的一排排名字有什么分量,低头将便当一一放好,崔脆脆想着发完就能出去。 </div> </div> 第13节 等放下最后一个,崔脆脆刚转身便见到一批头发花白的人朝自己这边走来,这时候伸出一双手,将她拉到礼堂侧面贴墙而立。 是在第二排发便当的学生代表,他朝崔脆脆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津津有味看着各大佬在旁边吃饭说话。 不止他,崔脆脆抬头看着周遭,发现礼堂边上发完便当盒的学生们都贴着墙静静站在一边。这时候如果从最前面经过走到门口,势必要引起礼堂内所有人的注意。 崔脆脆不想生出其他事端,左右也没有其他的事,便想着再站一会好等人一起散了。 庆典发表讲话一结束,叶空青便被叫到第一排来说话,好几位神外大牛都站在台角下等着他过来。虽然不是一个医院,但医学界有什么事情都是互通的,哪里有优秀的青年医生,这些老教授老医生全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最近那档手术做的不错,我看了病人资料和手术流程记录,你小子胆很大啊。”a省一位神外医生看着叶空青表扬道,“不过,我们这科室就是要胆子大。” “他整天就知道上台做手术,大半年了也就发表一篇论文。”陈冰这时候走过来,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陈主任你这就有点要求高了。”有同资历的医生摇头感叹,“叶医生这年龄就能上台做手术的,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别说他手术做的还不比正常培养走出来的医生差。” “是那篇关于颞叶肿瘤的论文?”秦正礼开口问叶空青。 他一说话,围着站圈子的医生都不再开口,这是一种面对最顶尖医生的尊敬。神外科在国内兴起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才几十年,国内一提起神外科便能想起来的名字屈指可数,陈冰算一个,还有一个神外永远绕不过的人就是秦正礼。 秦正礼不像陈冰一直在s市,他早年辗转各个西部城市,后来又去最南方呆了十年,由于年轻时身体损耗太大,现在已经退休,在高校当教授,但他带出来的学生们如今也渐渐分散在全国各地医院,个顶个优秀。 神外科虽然只研究脑颅,但医生所精通的方面却仍然有所不同,这和医生所在地也有关系,由于饮食习惯,气候地理不同,人群高发病也不同。神外讲究临床治疗,哪种病高发频发,医生做的多了,自然就精通。 陈冰就是精通脑部肿瘤,各种疑难复杂的肿瘤他都能切得干净。而秦正礼多年四处辗转,各种病例都接触过见过,比起陈冰来说,对脑颅了解更全面。他曾经编写过一本书,卖到脱销,神外医生人手一本。 不光是医术,他的医德,他带出来的学生……都让所有医生对他给予足够的尊重。 “是。”叶空青同样尊敬这位医学界的大山。 秦正礼宽慰地笑了笑:“我看了几遍,那篇写得很不错,继续努力。” 叶空青向来冷淡沉稳的脸上难得起了涟漪,能得到这位的肯定,差不多是神外所有医生的梦想。 “正礼,你这么夸他,到时候尾巴都飘了。”陈冰冷哼了一声,警告看了一眼叶空青,“论文要发,手术也不能出错。” “你太严厉了。”秦正礼笑着摇头,“如果我能有这么个学生,每天都要笑醒。” 那是当然,陈冰在心中得意,他年纪已经这么大了,当初为了收叶空青为学生,才同意省中心医院的返聘。 秦正礼带出来的嫡系学生就有七八个,更别提这么多年指点过的实习医生。陈冰早年挑剔,没有带过嫡系,后面带了几个嫡系学生,都半途和他断了关系,现在好不同意得了一个听话的叶空青。想想叶空青的天赋和能力,陈冰觉得一定老天爷在补偿他。 “好了好了,先吃饭。”见到学生们发完了便当,大部分人都开始回到座位。 “空青你过来一起。”秦正力和蔼道。 叶空青的位子在后几排,他点头去自己位子上拿过盒饭,刚一转身便望见第一排靠墙站立一脸茫然的崔脆脆。 她……不是和她老师去吃饭了? 叶空青目光落在崔脆脆脚边大箱子上,再移向她干净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比周围的学生还要像学生,眼中露出一丝恍然,应该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她被院里老师当成了发便当的学生。 “空青,我看过你发表的那些论文。”秦正礼招呼叶空青坐过来,“你天赋好,一点就通,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某一方面,虽说越钻越深,但有时候要用宏观的眼光看待。现在神外和其他科室也有一起联合研究,病人是一个整体,不是脚有问题就治脚,头有问题就看头,很多情况下是多方面造成的。” 神外科也分很多小类,每个医生擅长的方面不同,但叶空青不光头脑聪慧,胆大耐心,还兼具手指灵活,敢于多方面着手治疗病人,这样的人才单擅长一方面有些可惜了。 秦正礼这番话真诚饱含爱惜人才之意,是作为一位前辈能给的最大的善意指导。 叶空青自然无不答应,而旁边的陈冰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认为秦正礼越俎代庖了。 十几分钟后,崔脆脆被旁边的学生拉着过去收拾桌子上的饭盒,有些学生太紧张,一边抖着手收拾饭盒,又一边偷瞟各位大佬,出糗的不在少数。 崔脆脆倒是完全没反应,低着头只想着赶紧收拾完,离开这里。 听着导师和其他人说话,叶空青目光不自觉落在从左边慢慢收拾过来的崔脆脆手指上,细瘦白皙,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疤痕。 做医生的职业本能让叶空青开始分析那道伤疤,疤体深长发白,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高速划过,不是刀,刀造成的伤疤不是那样,这种伤疤是…… “哎,小姑娘你也是我们学院的学生?哪个专业的啊?”突然后排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崔脆脆开始还没反应喊的是自己,结果后排那位医生大步走过来:“没想到你也是我们学院的。” 崔脆脆茫然抬头望去,这才发现是之前帮自己正骨的赵医生。“赵医生,我不是……” “什么?”赵医生脾气爽利,嗓门大,这时候礼堂也没那么安静,一时没听清楚崔脆脆说什么。 “……”崔脆脆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这一排的人都在看着她。 “她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临时被老师喊过来帮忙的。”叶空青不知道赵医生怎么认识崔脆脆,不过不妨碍他开口帮她解释。 赵医生一直对这女孩子印象深,人看着干净剔透,还坚强。“不是学生,那是家属了,叶医生你带来的啊?” 不怪赵医生这么想,庆典带家属来的也不少,男朋友女朋友之类也有。叶空青知道的这么清楚,两人明显认识。 “是叶医生的女朋友吗?”第二排有医生笑道,“我们叶医生平时工作忙,你要多担待些啊。” 事情发展让崔脆脆一时间懵住了,她甚至在叶空青出声前都没有发现他在。 “我不是……”崔脆脆连忙摆手,下意识看向叶空青,“我是经管学院的,刚才只是路过被拉过来的。” “哦——”后排刚好过来几个医生,都发出了然的笑声。 叶空青也懒得否认,这帮外科医生比起内科医生要糙太多,平时满嘴段子,要真解释起来也白解释,他干脆站了起来从自己这边收拾饭盒,帮着放进崔脆脆的大箱子里。 “我带你出去。”叶空青朝崔脆脆点了点头,帮着提起箱子走出去。 崔脆脆跟着他走出礼堂,随着学生们去处理垃圾。 “刚才他们……不要紧吗?”崔脆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叶空青,还起了误会。 “过几天就忘记了,他们开玩笑,你不介意就好。”叶空青侧头看着简单扎了一个马尾的女孩,想了想跑出去的赵远志,带了些试探问,“你怎么回s大了” 第18章 “老师原本可能找我有事要谈, 不过临时家中有事回去了。”崔脆脆看着叶空青帮着将箱子放在回收车上, 说了一声谢谢。 叶空青转身:“谢什么?上次手术的事你谢过了,这次收拾本来就不用你来帮忙,该说谢谢的也应该是我们。” 崔脆脆眨了眨眼睛,呆住了。 “你实在不像金融这行的人。”叶空青若有所思,垂眸看向崔脆脆,“你们这行心思都这么单纯, 对人完全不设防?” 从第一次见面起到现在为止,叶空青从未见过崔脆脆掩盖过自己, 无论是言语还是神情姿态, 或许这是她身上那股干净气息的来源, 但叶空青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人值得好友花费大量时间去邀请加入自己公司。 做金融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精, 就连赵远志也不例外,他在叶空青面前还能嘻嘻哈哈, 一旦在外人面前便是雷厉风行, 说一不二的人物。 叶空青并非讨厌崔脆脆的意思, 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赵远志要这么不厌其烦找她。 “……我好像没说过自己是哪个专业的。”崔脆脆眼中罕见浮起来一丝警惕,甚至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叶空青察觉到她的举动,眉尾稍稍上挑, 俊美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凌厉:“在阳县你们院长说的。”他没有说出和赵远志的关系。 崔脆脆回忆那天的场景,否认道:“院长只说了我是s大的。”经管学院也不在医学院隔壁,只是之前老师带她去的馆子要经过医学院这边的校门。 这会倒警惕起来了, 叶空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目光一凝, 上前拉住崔脆脆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 崔脆脆被吓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后面突然传来惊呼声。她仓皇回过头去,原来是刚才她身后竖起来准备搬上回收车的一堆箱子倒了,所有装起来的饭菜残羹全部打散在地上。 叶空青手脚灵活度强,再加上职业病,总习惯观察周围环境,刚才箱子只不过是微微晃了晃,他便猜到后面要塌,伸手便将人拉了过来。 崔脆脆常年倒霉惯了,像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这还是头一回没受到波及,不由看向将自己拉过来的叶空青。 叶医生的手温暖干燥,一点也不像自己手全年都是冰凉的。 “你没事吧?”有人围过来问崔脆脆,更多的学生则找来扫把,处理地上一片狼籍。 崔脆脆摇头:“没事。” 叶空青松开了崔脆脆:“我先进去了,你回去吧。” 客套的话落在旁边学生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意思,这不是典型的情侣之间的对话? 叶男神有了对象,那学校一干女生的梦差不多该醒了。 …… 赵远志先是蹲在饭馆外面,想要等老师和崔脆脆进去后,再来一个巧遇。谁知道半天也没见人过来,他还以为是他们先进去了,火急火燎走进饭馆还是没发现人,给吴周济老师发消息也没回复。 叶空青:【你们老师临时有事走了,她大概还有三分钟走出西校门。】 赵远志见到手机上叶空青的消息,在饭馆里也坐不住了,顾不得想明白为什么叶空青知道这么清楚,他抬手就回复过去:【叶哥,要是这回能成,下次一定请你吃饭。】 叶空青照样没有理会他。 赵远志这回是真不要脸面了,数次状况外让他有点急躁,也不等崔脆脆路过这家饭馆再巧遇,直接朝西门口走去。 他老远就看到了崔脆脆从西大门走出来,脑子一下兴奋起来,整理了领带,咳嗽一声,气派地朝她走去:“脆脆,好久不见。” 又被人拦住,崔脆脆还是好脾气看向来人:“赵学长?”勉强算认出来,还多亏了她的记忆力。 “你今天怎么来学校?”赵远志还是想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我刚好路过这边。” 崔脆脆目光清透:“赵学长不是为了我特意来的?” 赵远志:“……”这tm要怎么接话,她居然不按套路来。 气氛单方面有那么一点点尴尬,赵远志正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氛围,崔脆脆又开口问道:“吴老师今天叫我来,是受了学长所托?”虽是疑问语气,但眼神中透着肯定。 赵远志:“……实话和你说吧,在你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 刚收拾好打翻的箱子,出来吃饭的医学生代表路过听到这句话:“……” 医学生代表内心波涛汹涌,这个男人她们太眼熟了!学校论坛上但凡有叶神留下的活动照片,这位必定在边上,是整个医学院学生公认的叶神好友。 被后面追上来的同学拉去吃饭的代表,只能不情不愿,一步作三步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想得到更多的劲爆八卦信息。 崔脆脆几番张口,最后道:“谢谢赵学长抬爱。” 这是连话都不想多说的节奏,赵远志一急:“我说真的,你毕业前一天我就来学校了,打算邀请你去我们公司,结果吴老师说你被高思给要去了。” 高思来要人,吴周济甚至不再劝崔脆脆继续进修,可见高思在业内的地位,在高思工作的经验比一纸文凭份量来的更重,所以赵远志听吴周济说后,便打消了主意。 提到高思,崔脆脆垂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再抬眼又是干净透彻的模样:“我暂时不想再入这行,而且……赵学长,我在业内替你工作,或许还会给公司的有些合作方带来不好的影响。” 当初的封杀不是简单说说就是的。 “你……”赵远志脸上露出张扬的狂气,“这里是华国,是s市,高思会被人拿捏,我不会。” 他好歹在s市也是条地头蛇,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崔脆脆仍然摇头:“抱歉,赵学长,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当面聊这套也没用,赵远志看着崔脆脆离开的背影,觉得自己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他是真的眼馋崔脆脆的能力,她天生适合在这行里面当操盘手。 </div> </div> 第14节 赵远志站了许久,最后愤然给叶空青发了一条消息:【你的饭没了。】 叶空青在学校礼堂和这群医生教授们讨论到晚上,回去后才看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赵远志邀人失败。 …… 抛去回s市这段插曲后,崔脆脆重现恢复了正常翻译生活,每天在网站上接些笔译,有时候接一接同市的口译,剩下的时间便是照顾自己和耳耳。 也不知道是多了一个小生命陪伴,还是因为上次去医院检查出了营养不良和贫血,崔脆脆现在一日三餐开始变得规律,还会时不时加餐,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耳耳也比来之前瘦骨嶙峋的样子好看多了,现在毛发顺滑蓬松,叫声绵软,爪子粉嫩,是一只好猫咪。 “十只橘猫九个胖,剩下一个压塌炕。”黄米蹲在耳耳面前,对旁边的崔脆脆说道,“好好珍惜它这段袖珍时光。” 耳耳似乎听出来这个两脚兽在说它坏话,龇牙咧嘴冲黄米凶狠地叫了起来,一点也不可爱。 “叫的再凶也没有用。”黄米一边说一边悄悄伸出自己的魔爪,想要揉耳耳看着就很好摸的屁股,结果还没碰到尾巴,耳耳就蹿到崔脆脆脚边去了,还不停蹭着她,发出一道道细软细软的撒娇声。 崔脆脆递给一盘切好的水果给黄米,弯腰将耳耳抱了起来,顺势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黄米被耳耳的差别对待气得头疼,又眼馋看着崔脆脆抱着它像撸娃娃一样,耳耳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甚至还将猫脸贴在崔脆脆手心上。 黄米一边气得要死,一边又被耳耳的撒娇动作萌的心肝颤,咽了咽口水道:“你说我要说穿上你衣服,用你家的沐浴露洗澡,它是不是就会把我当成你了?” “你可以试试。”崔脆脆抱着耳耳到桌子上,放了一个小玩具给它玩。 耳耳背朝着黄米,小小背影,再加上毛绒绒一团,黄米犹如被摄了心魂,缓缓伸手要去摸它,心想就一把,一把也好。 前肢正抱着小球玩的耳耳,左耳一动,像察觉到了什么,立刻喵了一声,扔下小球,跳到旁边刚打开电脑的崔脆脆怀里。 “它是成精了吗?!”黄米恼羞成怒。 得不到的越想要,黄米甚至放弃了周末原本要跟一群姐姐妹妹去做spa的时间,就为了看看耳耳,还给它带了各种国外进口猫粮。它吃猫粮倒是吃得起劲,就是不给摸。 崔脆脆低头抱起耳耳,示意黄米过来:“给你摸一下。” 黄米冲耳耳露出狞笑,伸出安禄山之爪,在它脑袋揉了一把,又摸了摸圆乎乎的屁股,甚至还想埋猫胸,被耳耳一爪子挠开了。 不太满足的黄米这才退后,脸上荡漾的笑怎么也挡不住。 耳耳有些生气,抓起崔脆脆的衣角咬了好一会,等到崔脆脆给它揉下巴,才慢慢收了爪子。 “过几天我生日,聚会你一定要过来。”黄米过了一把猫瘾后,才说明来意,“我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必须过来,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嗯。”崔脆脆点头答应,实际上礼物她也早早准备好了。 “今年在游轮上举办生日宴会,这是邀请函。”黄米拿出金边描红的邀请函放在桌子上,笑嘻嘻道,“到时候给你介绍靠谱的男人,脆脆你也该谈谈恋爱,不然在这间屋子里要发霉了。” 崔脆脆给客户回了个收到的消息,头也不抬道:“留给你谈,我不用。” 第19章 周一, 省中心医院一如既往忙碌, 但今天医院氛围格外凝重,医务处组织了一场全院会诊,神外、心外、心血管内科,以及麻醉科等科室都进行了多学科的会诊和讨论。 昨天神经外科收治了一名73岁的女性患者,该患者不仅患有高血压、糖尿病、陈旧性心梗多年,左侧颈动脉重度狭窄、右侧中度狭窄, 而且冠脉三支重度狭窄!曾经在行冠脉支架未成功。 对于颈动脉重度狭窄合并冠脉多支重度狭窄的病人,如果先做搭桥手术, 极易造成脑梗和偏瘫, 而先行颈动脉手术则极易心梗。按照以往的经验分期两次手术, 不但风险极高, 而且增加病人痛苦和所需花费。 最后经过神外科和心外科多次讨论,决定采用同期手术, 即颈动脉内膜切除术联合不停跳冠脉搭桥术。 确定好治疗方案后, 接下来更为重要的是手术医生的人选。这次手术需要多科室联合, 医生人数众多,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 “必须抽调最优秀的医生!”张主任指示各科室道。 “神外科的话,许涛教授、郑常副教授, 还有叶空青主治医生。”神外科选人很快,几乎在张主任开口说完就把人给选出来了。 “心外呢?”张主任扭头看向心外科主任。 “张嘉耀教授,赵峰教授, 还有万城医生吧。” “万城医生今天手术排满了。”医务处那边有人举手道, “需要换一位医生。” 心外科主任为难皱起了眉, 心外科最顶尖的医生就这三个了,其他厉害的医生也都安排了手术,宫寒水……在这种大场面上就有些不够看的了。 “那就宫寒水医生。”心外科主任想来想去也没想出谁来,最后只能把宫寒水顶上去。 也不是说宫寒水不优秀,在同期进来的心外科医生中,他是最优秀的一个,但要比神外的叶空青,还是不能够单独顶半边天。 全院会诊结束后,心外科主任找到张嘉耀教授和赵峰教授,说了手术的事。 “你们俩合作我放心,这种手术宫医生还差了点火候,万城医生来不了,就让他帮忙打个下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心外科主任嘱咐完,摇摇头道,“也该让他多见见大场面了,人家神外科的叶空青丢出来就是,咱们心外也不能落后了,以后也要给年轻人多点机会上台。” 一上午所有医生要通知到位,为下午的档期排出来。 叶空青刚做完一台手术,正好中午十二点,洗完手出来,也没去食堂吃饭,做手术的医生一般有人管饭,送到这边来。 他从自己桌子上拿起盒饭,椅子应该被其他医生拿走了,走廊地上坐在好几位医生和护士,低头扒饭也没心思看过往的人。 叶空青走到楼梯口,坐在台阶上,打开盒饭,筷子还未动,宫寒水找了过来。 “就知道你躲在这。”宫寒水手里也拿着盒饭,应该刚下手术台不久。 “有事?”叶空青这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手术的过程,说话简单了当。 宫寒水在叶空青旁边坐了下来:“看你样子,医务处那边还没通知到位。你们科室昨天进了一位病人,今天院里开会决定要做同期手术,你和我都去。” “什么时候?”叶空青低头夹起煎蛋咬了一口问。 “下午两点开始,院里很重视这台手术。”宫寒水笑道,“说起来,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同台手术吧。没想到从当初分科后,我们还有一起手术的机会。” 叶空青皱了皱眉,不太理解宫寒水的想法:“心外和神外联合手术的机会不少。” 宫寒水低声笑了笑:“也是,期待以后我们继续合作。” 很多医生家庭出身便是医学世家,比如叶空青,比如宫寒水。 叶空青父亲也是神外医生,虽名气比不上陈冰,但也是一位极优秀的神外科医生。而宫寒水父亲曾经也是个优秀的神外科医生,不过后来下海经商,开起了民营医院,风生水起,变成了优秀的商人。 在分科时期,宫寒水选择了心外科,但当时整个临床学的人都以为他会和叶空青一样选择神外。 叶空青和宫寒水以及喻半夏都是s大本博八年制的学生,本科五年,三年在省中心医院进行博士阶段的学习。去年省中心医院毕业了一批本博连读的学生,其中就包括他们。这批博士毕业的人当中,叶空青是唯一一位在未毕业期间就能独立上手术的医生,而且是在神外科。 众所周知,神外的医生培养周期最长,有时候一个硕博毕业的医生都还是一助,学了十年最后还只会开颅解压。 下午两点要做联合手术,叶空青吃完饭便去休息室睡了一觉,为后面的手术养精蓄锐。 周一下午两点,在麻醉科和手术室的配合下,神外科和心外科的医生相继进入手术室。 “叶医生主刀。”许涛教授站在旁边显然要给他做一助,旁边的郑常副教授也没有反对意见。 神外科率先要做的是切除颈动脉内膜,叶空青神情冷静,并没有因为这台手术规模大而有任何情绪波动,手稳得像程序定好了的机器。 镇定、强大、手稳,这是叶空青站在手术台上所呈现给所有人的印象,他一步一步细致完美地切除患者颈动脉内膜,旁边递手术刀的器械护士看着甚至有些着迷,不止她,还有旁边两位神外教授都在点头。 在手术进行到一半,心外科张嘉耀教授和赵峰教授合力同时取下肢血管,开始做开胸冠脉搭桥。 宫寒水站在旁边干看着,他的位置是二助,只负责缝皮察看,和手术台上还在进行切除颈动脉内膜的叶空青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手术历时五个小时,终于顺利完成,接下来只等病人术后恢复。 一台手术做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做得不错。”许涛教授满意地拍了拍叶空青的肩膀,“都说你有一双黄金手,果然如此。” 叶空青聚精会神几个小时,下了手术台眼睛有些泛酸,在其他医生离开后,他没有立刻洗净手上的血,而是仰头靠在墙壁上微阖着眼。 宫寒水缝皮结束后出来,准备洗手,却见到叶空青靠墙而立的样子,心中妒意翻滚。 他自己水平自己知道,在这种手术能进来当个三助,有机会亲眼参观已经不错,但他没想到神外那边竟然敢让叶空青当主刀医生,更没料到叶空青居然真的成功完成了这台手术。 “我们叶大医生医术越来越精湛了。”宫寒水弯腰低头一点一点洗干净手,看着泡沫顺着水流流向下水管道口,低声道。 宫寒水没有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因为他知道里面的镜中人是一副什么样的脸色。 “嗯。”叶空青脱下手套,站在洗手台前,挤了些洗手液,慢慢洗净手,并不对宫寒水的话谦虚。 宫寒水:“……”和他在大学同班五年,还曾经是室友,绕是这样,也依然受不了他这幅样子。 实际上神外的医生普遍不懂谦虚 ,他们这些人在学校就是头脑最顶尖的那批,分科后进行的手术对象又是人体最复杂的脑部,很多事情在他们眼中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 叶空青犹甚,他在神外科一干医生中都能出类拔萃,可想本人有多优秀,他习惯被注视,习惯掌控全局的感觉。 宫寒水越想越觉得心中不舒服,尖锐的妒意在胸口处快要爆炸,曾几何时他也是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多做手术,少想其他东西。”叶空青慢条斯理按照洗手七步法洗完手,直起身对宫寒水丢下一句,便往外走。 …… 黄米的生日聚会向来举办的隆重,黄家就这么一个女儿,父母完全舍不得亏待她,每次生日都要弄的s市整个上流社会知道。 这次的游轮一个月前就停靠在港口岸处,就为了这一天举办生日会。 黄米敷衍着来往祝贺的年轻男男女女,一只手拿着手机给崔脆脆发消息。 超大一粒米:【脆脆你出门了没?要不要我让司机去接你?】 崔脆脆:【还没有,耳耳有点黏人,不让我走,我马上就过去了,不用让司机过来。】 超大一粒米:【那不如你带着耳耳一起过来,我想在我生日的时候摸一摸耳耳的pp,吸溜.jpg】 崔脆脆:【……行。】 崔脆脆抱着耳耳一块下楼,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绿色长缎裙,脚上是红绑带高跟鞋,长发披肩,像是森林中走出来的精灵。 她这一身完全为了黄米的宴会准备的,或许在游轮上不会打眼,但在正常生活中还是引来人侧目。 比如刚下电梯时,碰见这栋刚下班回来的年轻职场人,看向崔脆脆的眼光透着稀奇。 毕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都是为了省那么一些房租,崔脆脆这一身实在不符合居住在这里。 赶到游轮上时,宴会被黄米压着没开始,她一来,黄米才让人准备开始聚会。 “刚才路上堵车了。”崔脆脆左手抱着耳耳,右手有些不适地撩开垂下的头发。 “没事,能过来就行。”黄米眼睛发出精光,盯着耳耳不放,“脆脆,你按住它,让我吸吸它。” 崔脆脆:“……” 黄米还是没吸成功,那边有人喊她过去切蛋糕。 “烦。”黄米吐出一个字,但还是无可奈何过去了,留下一句,“小耳耳,待会再来吸你屁股!” 所有客人都站在甲板上,崔脆脆没走到最中间去,靠在栏杆旁,在后面望着台上的黄米。海风微动,缎裙裙摆也随之轻轻摇曳,耳耳安静趴在她的手臂上。 </div> </div> 第15节 “我能请你喝杯酒吗?”右边忽然响起一道年轻磁性的男声。 第20章 聚会人多, 即使在栏杆周围也站了好些人, 崔脆脆原本以为不是对自己说的,谁料到对方直接走到了她面前。 “……我自己拿就好。”崔脆脆没太明白对方的逻辑,伸手在路过的服务生手里拿了一杯酒,冲人举杯示意。 年轻男人在情场上算老手了,这宴会上能认识的都是二代们,不认识的人大部分都是蹭着关系上来的, 这种人最好钓,只是没想到第一句话就被莫名其妙给岔开了。 “你说话真有意思。”年轻男人一身酒红色西装, 衣领两颗扣子散开, 露出点胸膛, 嘴唇似笑非笑, 加上一张还算英俊的脸,确实带了点味道。 崔脆脆莫名想起在s大见到穿正装的叶医生, 再去看对面的年轻男人, 便觉得他太过油腻, 毕竟珠玉在前。 难道这就是人间油物?崔脆脆突然明白了网上冲浪的一个词语。 年轻男人见她不理会自己也不在意,总有些女人喜欢高高在上端着,等知道自己身份, 能给她们带来多少好处后,还不是一样扑过来。 “黄家每年都要举行一场这么大的宴会。”年轻男子学着崔脆脆靠在栏杆旁,曲起膝盖, 仰头喝了一口酒, 手上那块江诗丹顿的表显露出来, 撇嘴道,“年年来都腻了,不知道为什么黄大小姐每年都搞这个阵仗,都二十好几了。” 这句话一说完,年轻男人就等着旁边的女人变脸色,黄家独女的生日宴会每年都能来的人可不多。 果然,旁边的女人直起了身,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 年轻男人抬手扯了扯领口,让胸膛露出更多,等着对方开始示好自己。 “来腻了可以不来。”崔脆脆讨厌从其他口中听见好友的坏话,她拧眉上上下下打量对方,“您不如先把衣服穿好,那种干瘪的胸膛露出来,让人看着觉得可怜,差点以为您刚从难民营回来。” 年轻男人脸白了又红,最后彻底沉了下来:“你是什么东西?” “你又是什么东西?”黄米刚切完蛋糕,给了父母两块,端着第三块就冲崔脆脆过来,谁知道听见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骂人,当即骂了回去。 年轻男人正想回嘴,结果看清面前的人是宴会的主人——黄米。 “什么玩意儿?在我的宴会上骂我朋友?”黄米也见不得这种人间油物,黑着脸道,“你从哪偷偷溜上来的人?保安在哪里,把这人给我赶下去。” 年轻男人被两个女人连番骂了一顿,气不过指着崔脆脆反驳道:“是她好端端先骂我的。” 黄米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低头撸猫的崔脆脆,她眼馋地咽了咽口水,心想等会脆脆吃蛋糕,她就去摸耳耳的屁股,脸上却正经道:“骂你就骂你了,怎么着?” 本来黄米端着第三块蛋糕下来便吸引了大部分人注意力,这会所有人都看着呢,年轻男人的父母和大哥连忙从前面赶过来道歉。 年轻男人的父母看着眼熟,黄米稍微收敛了一些,正好对方大哥给了个台阶下,要带着年轻男人回去。 黄米顺势便下了台阶,懒得再闹大,转身将蛋糕递给崔脆脆。 “早知道不请这么多人来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黄米冷哼了一声,她的生日宴会还是第一次请崔脆脆过来,前几年黄米也都只是在宴会上走个过场,再回学校和一群朋友庆祝,她们俩真正认识起来还是在大二,到了大三才算朋友,后面越来越熟,黄米扒拉着崔脆脆不放,两人这才成了好朋友。 崔脆脆手里还握着酒杯,另一只手抱着耳耳,蛋糕没办法接手。 “我帮你抱着耳耳!”黄米立刻提议,她都看到了,耳耳在打瞌睡! 正是摸它屁股的好时机! 崔脆脆将酒杯放在服务生的盘子上,接过蛋糕,犹豫道:“待会耳耳要闹了。” “你慢一点给我。”黄米坚持道,“慢慢的它不会发现的。” 耳耳趴在崔脆脆手臂上将睡未睡,被递到黄米怀里时迷迷糊糊中要醒过来,黄米连忙抓住崔脆脆的手放在它脑袋上。 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耳耳果然不再挣扎,任由黄米揉它屁股,睡得小呼噜都出来了。 等黄米切完蛋糕后,接下来就是游轮甲板上的舞会,黄米被拉走了,崔脆脆没兴趣,抱着耳耳进去,找了个沙发坐着休息,甚至还想拿出手机看看翻译单子。 “这里的鱼子酱不错,可以尝尝。” 崔脆脆刚拿出手机,又有人凑过来和她说话,本能皱起眉看了过去。 不是之前油腻年轻男人的类型,而是清爽带着点闲散贵公子模样的男人,他坐在崔脆脆对面,笑道:“我和空青是朋友,当年在大学住一个寝室的室友。” 叶空青? 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叶医生,崔脆脆犹豫了会问:“你是?” “宫寒水。”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 崔脆脆握了握他的手:“你也是医生吗?” 宫寒水爽朗一笑:“对,我在心外科工作。” 崔脆脆不太了解医院的情况,只觉得这些医生都很厉害,抱着油然而生的敬意看向宫寒水:“那你医术应该也很厉害。” 宫寒水摇头:“我只是一般水平的医生,比不上空青,他太厉害。” 崔脆脆摸着耳耳软绵绵身体的手一顿,抬起干净黑亮的眼眸看向宫寒水,没有说话。 这种眼神…… 宫寒水搭在膝盖上手指收了收,面上却轻轻笑了一声,语调随意温和:“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崔脆脆收回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安抚着耳耳,“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什么? 今天晚上第二个男人被崔脆脆说得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我很奇怪吗?” 宫寒水想打探的还没打探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崔脆脆摇头:“不奇怪,挺好的。” 但凡是个人听话听到一半,都不会太舒服,宫寒水上半身微微向后仰,轻轻吐出一口气,重新掌控住自己的情绪:“你和空青还真像,难怪你们能在一起。” 崔脆脆从桌子上的零食中挑了一块小鱼干,将小鱼干掰碎,递到耳耳嘴边,看着它一点点吃下去,心情大好,这才抬头道:“你喜欢叶医生?我和他没有关系的。” 头一回宫寒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并不感到高兴,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只是那天在s大见到你们俩说话,又听周围人说了空青和你的关系……我不喜欢叶医生。” “哦。”崔脆脆听见解释也没太大的波动,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所有人都敢承认自己喜欢男人。” 宫寒水:“……”这个人什么情况?比叶空青还要让他讨厌。 崔脆脆坐在沙发上端端正正的,一边喂小鱼干给耳耳吃,一边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宫寒水:“你瞪着我干什么?” 宫寒水下颌绷紧,皱眉站了起来,转身打算离开。 “你不喜欢他,那你嫉妒他?”崔脆脆又来了一句。 宫寒水脚步一顿,猛然转身:“你说什么?” 崔脆脆依然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老老实实用确切的语气重复一遍:“你嫉妒叶医生。” “眼睛里看得出来。” “但是嘴上又承认不如叶医生。” 在崔脆脆还想说什么时,黄米过来了。 黄米认识崔脆脆好几年,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眼睛太亮了,坐姿过于端正。平时崔脆脆眼睛里都是散的,对带生活和人都是一副随便的态度,她就好像是一根芦苇,任由生活的风波吹打,在风波过后又能重新立起来。 黄米曾经怀疑是因为她太过倒霉,所以保持这种心态让自己心理健康。 “脆脆,你……没事吧?”黄米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宫寒水,伸手去拉她,结果被崔脆脆拍开了。 “不用你扶,朕还能站起来。”崔脆脆一本正经道。 黄米:“……”什么东西? 像是看出来黄米眼底的疑惑,崔脆脆露出八颗牙齿标准一笑:“朕还能继续学习。” 黄米脑子一懵,顺着问了下去:“学习什么?” 崔脆脆挺直着腰,细白颈子在灯光下显得动人心魄,说出来的话就让人不太能懂:“冲浪!” “你想……学冲浪?”黄米有些怀疑崔脆脆是不是半年前的事压抑太深,现在爆发了出来,想要马上带她去医院,“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后面再学冲浪怎么样?” “她喝了酒?”到底是医生,宫寒水在旁边看了半天,有些明白过来。 黄米一愣,看向宫寒水:“就小半杯香槟。”根本没什么度数。 “有些人体质特殊,沾了一点酒都不行。”宫寒水拧眉看向依然端正坐在沙发上撸猫的崔脆脆,他刚才差点没绷住,居然被一个醉酒的人套了话。 她们在一起吃饭也没喝过酒,黄米自然不知道崔脆脆还有这毛病,她甚至怀疑脆脆自己都不知道,不然哪会去碰酒。 “谢了,我带她去休息。”黄米认识宫寒水,两家有过来往,朝他点了点头,要带着崔脆脆去房间休息。 崔脆脆顺从让黄米拉着,嘴里还在不停叭叭:“你以前觉得我很倒霉可怜。” 黄米头疼道:“我现在照样觉得你倒霉可怜。” 崔脆脆嗯了一声:“其实我觉得你很笨。” 黄米:“……”有点想把人扔进海里。 崔脆脆:“好在知道改正。” 两个人拉拉扯扯离开了大厅,宫寒水从起身便紧握着的手才渐渐松开,这个女人比叶空青还讨人嫌。 第21章 崔脆脆睁开眼睛时, 发现自己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中, 她刚起身正要看看这是哪,便见到黄米躺在沙发中呼呼大睡,旁边耳耳蹲在茶几上舔爪子。 是了,昨天晚上她来参加黄米生日宴会,这里应该是游轮上的房间,不知道黄米昨天晚上玩到了几点, 连床都不睡就趴在沙发上。崔脆脆弯腰摸了摸耳耳,转身喊了喊黄米, 要她去床上睡。 黄米迷迷糊糊跟着她的声音, 哐的一声躺在了床上。 这是一间大套房, 崔脆脆大概打量了一眼, 便找到了洗漱间。 刚洗漱完出来,黄米已经彻底醒了过来, 坐在床边盯着出来的崔脆脆。 “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干了什么?”黄米黑着脸问。 崔脆脆一顿, 眼睛又恢复了以往干净空散:“昨天?不是和你一起过生日?” 黄米:“呵呵……你仔细想想。” 昨天晚上把人扶进来后, 黄米打算让崔脆脆在房间里好好休息,谁料到她拉住自己不让走,讲了一晚上人生哲理, 还是用英语说的! 一旦黄米有离开的迹象,崔脆脆就开始剖析黄米这些年在她心中的形象。 </div> </div> 第16节 “我笨?还喜欢当冤大头?”黄米一想起昨天晚上崔脆脆的话,就气得要死, 她昨天都给气睡着了! 崔脆脆捧了杯水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啜着, 间或抬起无辜的眼睛问:“你在说什么?” 岂有此理! 黄米和她说不通, 从床上起来,朝客厅走过来,狠狠摸了一把耳耳的脑袋,趁它还没抓过来,立刻收回了手。 “你是不是根本沾不得酒?”黄米抹了一把脸,“不能喝酒还要喝酒,昨天晚上差点没被你烦死。” “我沾不了酒?”崔脆脆没明白黄米什么意思。 “你昨天发了一晚上酒疯。”黄米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之前在高思工作的时候没喝过酒?” 金融这行不可能不沾酒,无论男女,个个强势的要命,而且同水平中女性比男性还要厉害。 崔脆脆想了想:“喝过,刚进去的时候和领导一起出去陪客户,那时候喝了一次,第二天领导也没说我喝醉了。” 黄米眯起了眼睛,不敢信:“一年半你就喝过那一次?” 还真是这样,崔脆脆点头:“领导说女孩子酒量不好就别喝算了,一般让我开车。” 哪家领导会这么好说话,还酒量不好就不喝,黄米虽然没进这行,也知道金融业内人士的好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怕是高思领导也见识过醉酒后崔脆脆的威力,才不让她喝酒。 昨天晚上且不说崔脆脆像和尚念经一样不停叭叭叭,黄米差点没被她给看崩溃,那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睛黑亮黑亮看着你,仿佛所有的心事都被她看了个一干二净。 “你以后别沾酒,真的。”黄米苦口婆心劝道,“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我们着想。” 崔脆脆将将喝完半杯水解渴,脑子里还没转过来,她到现在都没有觉得自己喝醉了酒,没有头疼也记得她走进了船舱,碰见了那个说认识叶医生的人,再然后……她就和黄米一起进房睡觉了? “……好像是有些事记不清了。”崔脆脆顿了顿,想起那次和领导一起喝完酒,第二天领导看着自己脸色确实有些复杂,不过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任务完成的好,那是一种肯定的眼神。 “算了,你以后记着别喝就行。”黄米去洗了把脸出来,“我送你回去。” 路上黄米还在说崔脆脆。 “昨天晚上我本来要叫你一起去找人的。”黄米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就上次在商场停车场溅了你一身泥水的绿发男,我昨天在游轮上好像看到他了。” “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崔脆脆都快忘记了这件事,诸如此类的倒霉小事她经历过太多,要每一个都记住的话,根本记不过来。 黄米打了半圈方向盘转到另一条道上:“上次我让人去查了牌照,对不上人,估计是借给了谁。” 本来想打电话问车主,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人,问几个朋友就要来了联系方式,不过后来工作一忙就给忘记了,还是昨天看见那头绿发才重新想了起来。 “昨天刚好见到就想了起来。”黄米叹气,“我怎么觉得给你的那道符完全不起作用。” 大四的时候,黄米去西城玩,正好路过一个有名的寺庙,特地给崔脆脆请了一道符,希望能给她去去霉气,就是崔脆脆微信头像上的那张符,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用。 崔脆脆虽然总是倒霉,但对这种东西其实不太信,只不过拒绝不了黄米的心意。 “还好,我觉得有点用。”为了不让黄米纠结,崔脆脆强行扯关系,“上次去s大,本来有一堆饭菜箱子要倒在我身上,后来被叶医生拉开了。” 黄米注意力偏了:“你去s大干什么?” 崔脆脆低头揉了揉耳耳才开口:“吴老师说聚聚,应该是赵学长请他帮忙找我。” 黄米好歹和崔脆脆一起上课上了四年,第一反应就是:“赵远志?” 赵远志也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内,不过隔了五岁,两家生意也完全不沾边,黄米和他不熟。 “嗯。”崔脆脆不想说太多。 提起赵远志,黄米第一反应不是崔脆脆和他搭上关系,而是:“你前面说谁拉开了你?” 崔脆脆抬头不解看向黄米:“叶医生,你应该不认识。” 黄米脸上突然闪过兴奋:“你说的叶医生是不是叶空青?” 见崔脆脆点头,她猛得一拍方向盘:“我怎么会不知道他!” 大学里想混日子学生可以过的十分舒适,黄米作为舒适区的大学生,除了和朋友到处玩,当然少不了的谈论校园男神。其实大学那么多专业,还有不同的校区,什么级草、系草太多了。 但s大总有两个人能在每一年新生入学时血洗一遍论坛,再重封男神之位。 一位是宫寒水,一位是叶空青,两个都是医学院的14级学生,导致每年开学都是医学院的学生高光时刻。 黄米早见过宫寒水,对他的颜就算吃也免疫了,没什么新奇感。但叶空青不一样,她只见到照片,和仅存了几个视频,都能窥见天神的俊美。通过以前的帖子可以知道赵远志和叶空青玩的好,两人除去上课的时间,基本都在一起。 论坛流传:只要有叶空青的地方,赵远志一定就在附近。 甚至曾经一度有人怀疑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所以黄米才有了上面这一问。 “小米,冷静点开车。”崔脆脆不懂她激动什么。 黄米冷静不下来:“脆脆,你什么时候认识了叶空青?他是不是帅出天际?!我当时舔他的脸舔了大半个月,都没出去。” 崔脆脆听见黄米的话,第一时间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叶医生的脸,而是他的手。 ——手指骨节分明,冷白修长,五指上浅浅浮了青色的经络,凸显出主人的所蕴含的力量,而指腹温热。 “……叶医生人很好。”崔脆脆说不出来叶医生有多好看,反正她觉得他是个好医生,只要不大晚上在马路上拿着刀。 …… 省中心医院。 “叶医生今天不是轮休?”神外同事见到叶空青先是一愣,后反应过来,“陈教授叫你来的。” 叶空青点头:“刚好今天没事。”说完朝陈冰办公室走去,他今天轮休,本来没有手术,估计导师应该从其他医生那边匀了过来。 见叶空青走远,旁边看着电脑的护士回过头和医生八卦:“陈教授压得也太紧了,都没有了正常休息时间。” 他们外科经常一台手术站几个小时,长的十几个小时都有,有时候凌晨三四点就要到医院上班,能得到一天完整休息时间是特别珍贵的事。 医生摇头:“好几年了,从叶医生一进医院开始就是这样,我记得有一年最狠,整整八个月陈教授都没让叶医生休息过,也只有年轻人熬得住,要我早就撂担子不干了。” 医生也是人,每一天高强度工作,弦绷得太紧,如果不松一松迟早会断。 护士恍然大悟:“是大前年的事吧?听说叶医生就是那时候开始正式成为主治医生,能单独上手术台。” 医生靠在护士柜台上,随便写了几段病程记录,头也不抬道:“对,就是那一年,叶医生从此之后是这个。” 医生放下笔,竖起一根大拇指。 叶空青敲门进了办公室,陈冰正在看病历,听见声音,敲了敲桌子:“坐。”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陈冰才终于看完了自己手头里的病历,抬头道:“待会去347看一个病人,我刚刚接手的,他托人找我做手术。” 叶空青没有出声,等着陈冰继续说话。 “你知道规定,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能上台,而且那个病人情况复杂。”陈冰点了点桌子上的一本病人资料,“我把他拦给了你。” “什么时候做手术?”叶空青没废话,直截了当问道。 “急什么?”陈冰示意叶空青拿起病人资料,“先看看再说,这样我和你一起去347。” 叶空青手里拿着病人资料还没看,先和陈冰去了347。 347在三楼套间,每天费用不菲。 叶空青进去后,先打量病床上的男人,国字脸,眼中精光闪闪,年龄大概在五十岁,罕见的没有这个年龄段的啤酒肚,看手臂上的肌肉周向,应该是个常年健身的人。 在叶空青打量的同时,病床上的男人也在看他:“叶医生有什么要问的,可以亲自问我本人。” 第22章 叶空青微微抬眼:“我不查户口。” 347的病人爽朗笑出了声:“叶医生这么严肃?” “三叉神经上的一个肿瘤?”叶空青低头翻开病历快速扫了一眼, 问站在旁边的导师, “神经梢瘤?” 陈冰点了点头:“还不确定是恶性还是良性。” 叶空青握着病历的食指动了动:“需要做个活组织切片。” 347的病人靠在病床上:“陈教授说我需要做手术,你们不确定情况就要动刀吗?” “是。”叶空青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手表和平板上,瞥开眼道,“只有动手术后才能确认。” “大概要多久恢复,我只请了一周的假。”347病人并没有表现出对手术的惧怕,相反只担心术后恢复占用的时间。 叶空青望向347的病人, 淡淡道:“何先生,如果是正常的神经梢瘤, 大概四到五周就能出院, 但我并不能确定开颅后真正的情况, 一切要等手术时才能确认。” “听叶医生的。”何莫禹笑着看向陈冰, “陈教授的学生比陈教授还要严肃。”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叶空青落在陈冰后面, 陈冰忽然回头:“不问为什么?” 神经梢瘤手术不难, 神外哪个医生都能拉过来做。 叶空青面色依旧如常:“他既然有能力请到老师帮忙, 就没有为什么。” 陈冰对叶空青的态度感到满意,给他解释一番:“何先生在我们医院来检查脸部,说脸一直疼痛, 后面医生建议他做个核磁共振,怀疑三叉神经出了问题。医生把他的病历送到我们神外后,何先生就找到我这里来了, 手术不难, 你帮他做完手术, 以后也算认识。” 叶空青不置可否,神外的确可以接触到很多人物,但作为外科医生除了上手术台以及术后查看病人情况,他向来不会和病人有过多的接触。 “何先生在一家公司快升到中国区的总经理位置,那公司你随便在网上查都能查得出来很多消息,叫高思。”陈冰这次完全是想给自己学生拉关系,做医生的也不能太死板,能结识这么一个人物,对自己有好处。 叶空青微扬眉尾,最近这个名字出现频率似乎有些过高。 陈冰以为叶空青知道这家公司的规模,了解自己的苦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听老师话,老师不会亏待你。” …… 手术室那边准备好后,叶空青便穿好无菌服,准备进手术室。 何莫禹虽然对手术不在意,但他希望有最好医生来动手,所以才找上陈冰。叶空青的年龄摆在那,他表面看着听医生的话,实际上还是不太相信叶空青,因此这次手术的一助是陈冰,有他坐阵,何莫禹才总算放下心被推入手术室。 叶空青按照惯例将病人头颅打开,在显微镜下观察脑组织,眉宇逐渐紧锁:“大面积脑白质病变,不是神经梢瘤。” 陈冰站在旁边一起观看:“看着也不像是胶质瘤或者脑膜瘤,会不会是肉芽肿瘤?” 叶空青盯着病人脑中弥漫性的脑白质病变看了许久,将里面一个组织夹了出来,才点头:“有可能。” 陈冰接过组织切片,递给旁边的护士:“送去病理科。” “也有可能因为年纪大了”陈冰看着脑组织道,“没有肺结核的迹象。” 叶空青放下手上的镊子,看向自己的导师:“老师,病人有没有做rpr检测?” </div> </div> 第17节 他话音刚落,整个手术室有一瞬间陷入了沉默当中。 “你……是怀疑?”陈冰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没有。” 叶空青也没有太过惊讶,重新换了一把手术刀。 …… 何莫禹醒过来时已经回到了病房,感觉还不错,没有太过于疼痛,他慢慢坐了起来,觉得陈冰的学生水平应该还行。 正想着,那位叶医生便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一个病历本。 “恭喜,不是恶性肿瘤,我们已经将其切除干净了。”叶空青说着上前观察病人的头部状态,没有渗出过多的血迹,便低头在病历报告上写了几段话。 何莫禹在商界摸爬打滚这么多年,眼看就要站在金字塔尖,他偏了偏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叶医生:“我怎么觉得……叶医生还有其他话没讲出来。” 叶空青写完最后一个字才抬头:“我们在做切片检查时又给何先生做了rpr检测,发现你患有无症状梅毒,已经末期。” 何莫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 叶空青合上病历本,淡淡道:“rpr检测也叫快速血清反应素试验,何先生脑子有大片脑白质病变,再根据检测结果可确诊为三期梅毒。” 见叶空青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何莫禹使劲搓了一把脸,依然还是难以相信,喃喃道:“我结婚十几年,一直没背叛过我老婆。” 叶空青诧异挑了挑眉,他在手术室率先反应过来要做rpr测试,不过是想起对方的职业。拜赵远志的普及,他知道金融界的人有多爱在外面彩旗飘飘,在某方面而言算是高危人群。 “从你脑白质病变的程度来看,并不是在结婚期间感染上的。”叶空青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五十岁还能有这种状态,确实人生赢家。 何莫禹脸色白了白,结婚前?那时候他正值壮年,三十多岁人一边顶着压力不择手段往上游争,一边四处留情,用此排解压力。 “那我现在是不是有传染性?”何莫禹一直以来运筹帷幄的表情瞬间崩塌,像是想起什么急忙问道。 叶空青摇头:“没有传染性。” 何莫禹重重松了一口气,半晌才重新问道:“那我是不是要重新做手术。” 对病人该说的还是要说,叶空青道:“不必要,我已经帮你把病变的肿块切除,以后不用再手术,但智力会受损。” 何莫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智力受损?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会变傻?” 叶空青依然摇头:“何先生的病情已经得到了遏制,以后没有其他问题一般不会出事,但由于你已经是梅毒末期,这么多年对脑部的损伤不是我们所能估计的,或许最近何先生能察觉到自己记忆力有所下降。” 该说的都说完了,叶空青也没有在病房内多停留,直接便出去。 至于导师说的那些话,被叶空青选择性忽略。他来医院学习的是医术,救治的是病人,其他一概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何莫禹的预料,他很快就能上升到高思中国区的总负责人,谁知道他在医院的事比对手捅到上面去了,说自己智力会一直退化,到时候极有可能给高思带来巨大的损失。 要知道高思内部的竞争激烈,一个头脑不清醒的人绝对不可能呆在里面。 术后第三天,何莫禹接到了上面给他发的邮件,很简单的话语,却让一个五十岁的在高位多年的男人红了眼眶。 他被辞退了。 高思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狠,没有任何退步的举措,不单不再考虑何莫禹为总负责人,还将他的所有职务给卸了,理由很简单——高思不养废物。 “我为高思工作了几十年!”何莫禹猛地将平板摔在地上,嘶哑着声音喊道。 妻子刚从外地赶回来,拉住他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何莫禹喘了许久,才慢慢安静下来,这会气得头一直跳动的疼,只能被妻子扶着躺下休息。 就这么颓废了三天,何莫禹终于只能接受现实,躺在病床上发呆。到了他这个年纪财富早就积累够了,他更看重的是自己所取得的成就和名声。谁能料到十几年前做的荒唐事,导致现在他被炒鱿鱼。 “我手机呢?”何莫禹哑着声音,问自己妻子。 手机昨天晚上也被何莫禹摔坏了,妻子还没有来得及买新的,只好问他:“你要手机干什么?先用我手机?” 这几天何莫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原先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拼劲早就消散,他借着自己妻子的手坐了起来,下意识道:“我让助理买了新的。”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何莫禹也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忘记了,我已经没有了助理。” 妻子对丈夫的遭遇感到心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在后面默默支持:“我现在帮你去买个新的。” 何莫禹摇头:“不急。先借你手机我用一用。” 妻子不是金融这个行业的,两人工作领域从来没有重合过,除去父母亲戚,两人手机里都有的联系人只有一个。 接过妻子的手机,何莫禹翻到了要找的人,直接拨了过去。 “喂。”清清脆脆的女声中带着简单的疑问。 何莫禹握着妻子的手,笑了一声:“半年不见,连师父都不喊了?” “……”崔脆脆愣了愣,停下继续敲键盘的手,拿起桌子上还连着耳机的手机,一看屏幕,果然是师父,“我……刚刚没看来电提示。” “你师父也被高思辞退了。”何莫禹原本心中还觉得不平,说出来的这一刻却觉得也不过如此。 崔脆脆握着手机半天没发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师父,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她师父在这行的地位可以这么说,只要提起高思,外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何莫禹,他就是高思的活招牌。高思把他辞退,不就等于自断其臂? 何莫禹听见崔脆脆还愿意叫他师父,心里稍微得了一丝安慰,叹息道:“当初我没能留下你来,就该想到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不行了。” 第23章 眼看着要登上顶峰, 却因为一次手术,被人从最高处扯下, 任谁心中都不会好受。 何莫禹呆在医院像是已经看开了样子, 甚至让妻子重新去工作,不需要留下来照看他,实际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叶空青早上过来按例查房时,见到何莫禹下意识皱了皱眉, 脑部损伤不是手术带来的,而是多年的梅毒导致脑部病变, 这位病人不听医嘱好好休息,反而挂上了两个黑眼圈。 “你很幸运, 情况发现的早, 对寿命不会有太大影响。”叶空青警告道,“若不能按照医生要求恢复,到后面对你的身体才是不可逆的伤害。” 何莫禹闻言笑出了声:“叶医生, 我都五十岁了,还怕什么死不死的, 脑子不好使才可怕。要是我变傻了, 宁愿去死。” 叶空青没有回复他这一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 他只要保证对方在住院期间不出任何问题。 “按时睡觉, 我会让护士过来提醒, 这是你们套间应该有的福利。”叶空青丢了一句便离开病房。 很久没有受到冷脸的何莫禹愣了半晌才缓过来, 这叶医生和他的老师似乎不太一样。 何莫禹住院第四天, 妻子被他打发回去了,上午崔脆脆拎着水果过来看他。 “师父,你……”崔脆脆放下水果篮,进来看着苍老了不少的何莫禹内心复杂。 高思的何莫禹被劝退岗位,这件事在整个业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崔脆脆即便已经不在这行内,只要稍微进入业内的网站论坛翻一翻都能知道个一清二楚。谁也没有料到最后何莫禹竟然以这种方式退场,尤其以最难堪的方式离开。 感染梅毒,导致脑子智力受损,即使正常人说出去都会难堪,何况是在以高智商高情商著称的金融行业,能在里面搅得风起云涌的,哪个不是头脑顶尖的人物。 “到这边来坐。”何莫禹白天又是一副看开的模样,指了指病床旁边的椅子,“难为你还愿意来看我。” “师父,你身体有没有事?”崔脆脆一上来就直截了当问道,对他被劝退的事提都不提。 何莫禹也不是一天两天知道崔脆脆的个性,当初他把人从s大给挖过来,又亲自带她,没少被崔脆脆的直言直语给哽住。 “身体没事,手术已经做完了。”何莫禹对上崔脆脆比对自己妻子要轻松,在妻子面前他还要压制自己情绪,不让她担心。现在在崔脆脆面前脸上颓气顿生,但人看着也生动了不少,“你师父渴了,帮我削个苹果。” 崔脆脆依言从水果篮里削苹果。 “你师父我这两年想过好几次未来退休后的日子,想着等坐到那个位子后就退休,和你师娘一起去四处旅旅游,或者开个小书店。”何莫禹接过削好皮的苹果,拿在手里也不吃,“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下场是这样。” “嗯,现在刚好可以去旅游,去开书店。”崔脆脆从水果篮中挑出一个个头大的橘子,低头道。 这个时候不安慰他,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要不是崔脆脆是自己一手挖来的,何莫禹都怀疑她是对手给他安插的钉子,专门给他找不痛快。 “师父,再不吃,苹果要黑了。”崔脆脆对何莫禹的眼神视而不见,专心剥手里的橘子。 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怨气一下子给泄了,何莫禹摇着头,拿起苹果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等何莫禹吃完了一个苹果和橘子后,崔脆脆才道:“师父要想待在这行,换个公司也完全可以。” ‘何莫禹’这三个字的分量有多重,这行人没人不知道。原先何莫禹没有弱点,在这行几十年,不说只手通天,但他要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只是高思竞争太厉害,优秀的人才源源不断进来,底下一片中高层等着上面的人掉下来,好上位。何莫禹自己最初带出来的徒弟吴德,才华头脑无一不是顶尖,结果对方看上了何莫禹屁股下的位子,借着对何莫禹的了解,十年钻营,一点点挖空何莫禹的资源。 “不了。”何莫禹是要面子的,不然也不会内部只发了一封透露让他换个岗位的邮件,他直接辞了职。“我再出去,别人要笑我了。” 本来人都五十岁了,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然要圆滑,不计手段,这点气还是能够受的。但那天何莫禹只觉得自己几十年兢兢业业的工作,将高思在国内的地位一步一步带到现在,高思高层竟然连犹豫都没有,手术才几天就发邮件过来。 “等我出院了,就去开个小书店,以后过着清闲的日子,就当提前养老。”何莫禹对着崔脆脆笑了笑,不断试图开解自己。 崔脆脆目光落在何莫禹的脸上,嗯了一声,她师父只差一步就能登上最高位,结果突然跌入泥底,这么要强的人……说不难受一定是假的。 “我觉得师父你没有变傻。”崔脆脆忽然道。 何莫禹皱眉:“我怎么就傻了?你这是什么话?” 崔脆脆摸了摸耳朵,有些心虚:“投行论坛上说你傻了,所以高思只能让你离开。” “胡说!”何莫禹气得拍床,“我只是脑损伤,对记忆力有所影响,但手术之前就已经造成了,到了我这个年纪谁还不会记忆力变差?” 何莫禹气得大喘气好一会,崔脆脆起身给她师父摸背,好让他冷静下来。 “吴德好手段。”何莫禹咬牙切齿道,不但能逼自己走,还要给高思留个好名声。 “这些不都是师父您教给我的吗?”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高定西装,脚踩锃亮手工皮鞋的男人站在门口带着笑意道。 崔脆脆见到来人不由皱了眉,显然也不喜他。 “我们小师妹怎么总见到我就是这副模样,师兄我……也不欠你的。”男人慢慢走进起来,带着高高在上的目光。 “吴德,这是我的病房,出去。”何莫禹冷冷道。 被叫吴德的男人带着攻击一笑:“啊,差点忘记这是师父您的病房了,真不好意思。”他特意在‘病’字加重了音。 “吴德,我也不欠你的。”何莫禹面无表情,而放在病床的手已经紧握了起来,“我担不起你一声师父。” “师父怎么不欠我的?”吴德歪头冷笑,“师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挡住我上升的位子,要不是你,我至于花这么多年才走到现在的高度?” 崔脆脆对这位初代师兄一直看不上,奇怪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能力不行,为什么要怪在师父身上。” 闻言,吴德转头冲崔脆脆嗤笑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师父有一天会收你这样的人,半点心机不会,在高思待了一年半,别人稍微一诬陷,就能被高思封杀,师妹你是我这么多年见过最单蠢的人。” “吴德,我们的事别牵扯其他人。”何莫禹听不得吴德将崔脆脆扯进来。 男人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机械手表,凉凉道:“师父,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你看中了师妹什么,现在结合你的病来看,原来你对她是有这种心思,所以当初才要一力保她?” 这是什么荒唐话?! 何莫禹被吴德的荒唐无耻所震惊,一时间之间气得头疼,捂着伤口处大喘气。 </div> </div> 第18节 “师父。”崔脆脆连忙要按铃,被何莫禹拦住了。 “我没事。” 吴德挑了挑眉:“还真是‘师徒情深’。” 崔脆脆直起身,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尖,放下手面向吴德:“师兄,师父没当上总负责人,你也当不上的。要蹦跶炫耀得当上负责人才有资格,不然我会以为你是为了吸引师父的目光,一天天地干出这种事,师兄还没长大,没断奶?” 高思的确还没有下达总负责人的命令书,但在高思除了他还有谁能上去?无论是能力还是资历,何莫禹一走,最好的选择就是吴德自己。 何莫禹自从崔脆脆捏了自己耳尖起,就靠在病床上不再说话,那是崔脆脆发起攻击的标志性动作,能进高思并且待上一年半的绝没有单纯的人。 崔脆脆不动心计,完全因为她有能力光明正大解决。 “我不当,难不成师妹你当?”吴德好笑地望着崔脆脆,他讨厌何莫禹的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而这位‘师妹’更是深得何莫禹真传,眼里从来没有他。 如果说讨厌何莫禹是日积月累的嫉妒和不甘,那对崔脆脆,吴德从第一眼开始就极其厌恶。 “你还不够资格。”崔脆脆一字一句道,“师兄,你还不够资格坐上总负责人的位子。” 原本快要将春风满面挂在脸上的吴德唇边的弧度渐渐落了下去。 他虚了。 崔脆脆这个只在高思干过一年半的人,当年离开的背后有好几只推手,吴德就是其中一个。她太过耀眼,没有老江湖的老辣油滑,但根本就是算无遗策。 给出一组数据,普通人看到的是一条线,像吴德和何莫禹能看出这条线拓展成的平面,而崔脆脆眼中却变成了一个三维立体模型。这也是为什么高思内部那么多人希望崔脆脆离开的原因,甚至谁都给她抹上一笔,狠狠踩在脚底,恨不得她永远起不来。 如果给她时间成长,再加上何莫禹当时的姿态,未来高思会落在谁手上不言而喻。 “你什么意思?”吴德心中莫名涌起不安,他和高思高层接触过,那边分明一直很看好他。 第24章 吴德站在病房里, 只觉得崔脆脆面目可憎,却又想试探出她知道什么。 崔脆脆见到何莫禹的眼神, 重新坐了下来, 刚才攻击的气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师兄且等等看。” 到底是千万年的狐狸,吴德心底再虚,也只慌张了一会,很快就收敛住自己的情绪, 嗤笑一声:“虚张声势。” 他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崔脆脆,而是何莫禹, 吴德就想让他这位‘好师父’过的不舒坦,言语中全是对何莫禹的挤兑。 偏偏这行说话笑里藏刀, 多言外之意, 吴德每句话似乎都在关心何莫禹的病情,实际上每个字都在往何莫禹肺管子上戳。 “脆脆,你出去给我买瓶水。”何莫禹扭头对旁边要开口说话的崔脆脆道。 看了一眼旁边的饮水机和水杯, 崔脆脆还是站起身出去买水,离开前还见到吴德对自己冷笑。 省中心医院很大, 崔脆脆绕了好几圈才终于找到一个饮料自动贩卖机, 弯腰拿起一瓶矿泉水, 慢慢往回走。 刚走到347病房门口, 崔脆脆便听见里面有道压低声线的男声在训斥着什么。 “……什么人都要放进来?” 崔脆脆一走进去便发现说话人是认识的叶医生, 他应该是查房, 穿着白色长大褂, 修长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 神色冷淡对着旁边的护士说着话,但一旁的吴德脸色也不好看。 许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叶空青眼神冷漠看了过来,在见到崔脆脆时有些微愣,转瞬间像是想起什么,又去看了一眼靠在病床上闭眼捂着胸口的何莫禹。 “师父?”崔脆脆朝叶空青点了点头,穿过几人走到何莫禹床边,将水放在床头柜上。 “我没事。”何莫禹睁开眼睛:“护士,麻烦帮我把人请出去。” 叶空青还有其他查房的任务在身,没有在这里待太久,临走前多看了一眼坐在病床旁的崔脆脆。 两人在这两个月间似乎见了好几次面,不过s市最好的医院就在这里,碰上也不算什么稀奇。 崔脆脆不知道何莫禹和吴德谈了什么,只知道在人走后,她师父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差了下去。 “之前为什么说吴德当不上总负责人的位子?”何莫禹看向崔脆脆,他被高思高层排除出去,剩下的那些人,只有吴德能打,资历也足够强,最好金融学院的博士出身,正值壮年,才四十一岁。 就连何莫禹都下意识认为接下来一周后的人选必定是吴德。 对上自己的恩师,崔脆脆也没有隐瞒的意愿,低头抚平裤子上的褶皱:“吴德三个月前成功收购了盛隆。” “对。”何莫禹点头,这让高思那边总公司对吴德起了兴趣。 “他在第一线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至于掌控大方向的人……”崔脆脆随便列举了几个人的名字,全是高思分部有名的人物,“另外,高思总部的‘太子爷’今年在公司实习满了两年。” 高思是一家家族公司,太子巴伦·普拉亚势必要继承这份产业。实习期一过,拿底下分公司练手是一贯的传统。崔脆脆更倾向于高思高层会留着吴德冲锋陷阵,再拿出一个人和‘太子爷’一起空降。 “这是中·国。”何莫禹第一反应是不相信,高思在各个国家都有公司,但他们这边绝对是属于水平偏上的那种,尤其这些年中·国发展迅速,很多海外公司都想过来分一块蛋糕,只不过被高思全部挡了回去。 拿国内高思练手?何莫禹绝对不信。 “你有什么根据?”何莫禹比知道自己被拿到即将到手的总负责人时,脸色还要难看。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替整个公司的人感到悲哀,他们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为了什么?为的就是保住高思这个牌子,结果上面把他们看成可有可无,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崔脆脆没有再说话,而是把自己之前手机里存下来的一些照片递给何莫禹。 照片信息不多,应该是从官网上拍下来的,无非是高思海外其他几家公司的职位微调,就在官网的小角落里。像高思这种超级大公司,职位调动太正常了,就是国内高思每个月都有人事调动。但何莫禹先听了崔脆脆的猜测,再来看这些调动,背后不禁陡然一凉。 “还有一个不算证据的证据。”崔脆脆探过身往下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 这张照不是特别清楚,像是谁在宴会上随手拍下的。 “……这是盖伦?”何莫禹在那张照片中找了很久,才在最右下角找到了高思的‘太子爷。’ “嗯。”崔脆脆点头,“你再看他旁边。” 何莫禹闻言看去,照片不是特别清楚,但仍然可以分辨出盖伦旁边站着一个亚裔模样的中年男人。 “这是?”何莫禹抬头望着崔脆脆,显然不知道这个亚裔男人是谁。 崔脆脆抿了抿唇才道:“m国那边最顶尖的中文老师,很多名流要学中文时会请他过去。” 何莫禹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盖伦总不会突然因为兴趣开始学习中文,要学早学了,还用等到现在?再加上那些职位的调动,何莫禹甚至都不能欺骗自己崔脆脆猜错了。 崔脆脆这根本不是猜,分明拿出了确凿的证据,只不过到现在为止谁都没有发现而已。 “你……”何莫禹脑子快炸成了一片,他既想替国内高思的人控诉,又自豪于崔脆脆的敏锐,恐怕总部还不知道国内已经有人看穿了他们的计划。 “师父,现在退下来挺好的。”崔脆脆认真想安慰何莫禹道,“国内高思迟早要倒,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高思挡住国内太多公司的发展前景,一个海外公司霸占了国内市场几十年,现在整个国内公司想要有起色,必须先让高思退出中·国。现在何莫禹的退场,再加上总部打算拿这边公司练手,无一不在加速大厦倒塌的速度。 “嗯,脆脆你先回去,今天也耽误太多时间了。”何莫禹像是忽然想通了,“师父我现在还算是在最高峰退下的,比其他人好太多。” 崔脆脆仔细看了看何莫禹的脸色,觉得他真的不生气了,才起身离开。 只是她到底低估了高思在何莫禹心中的地位,何莫禹在高思奉献了一辈子,早已经和高思融为一体,分不开了。 在崔脆脆离开的四个小时后,何莫禹被送入抢救室。 病人刚开颅做完手术不久,又突发性脑溢血,叶空青匆匆赶来时,何莫禹已经检查完头部,被推进手术室,等待手术。 “联系家人。”叶空青站在外面对跟过来的护士道。 “没有。”护士为难道。 何莫禹填的联系人号码是他自己,没有留下其他人的号码,他妻子本就从出差的地方赶过来,被何莫禹重新打发走了,并没有人联系得到她。 叶空青一顿,认为或许导师知道,便拿出手机给陈冰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病人无意识签字,必须要家人或亲属来签字,而且这次手术风险比上次大太多,现在颅内情况复杂,通知家属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叶空青想起了今天在病房内碰见的崔脆脆,她或许知道。 “崔脆脆?”叶空青打的语音通话,一接通便问道。 崔脆脆正在家中浏览高思官网页面,接到叶空青的电话有些吃惊,但还是应道:“嗯,是我。” “病人何莫禹,你能不能联系到他家人?”叶空青也不废话,直接了当道,“病人现在在手术室,需要有人过来签字。” 崔脆脆看着电脑屏幕,脑子有一瞬间空白,她无意识站起来:“我师父他出了什么事?”明明手术已经完成,他都已经开始恢复。 “突发脑溢血。”叶空青对着手机那头的人道,“能不能联系家属过来签字?” 崔脆脆已经在下楼了,站在电梯里道:“师娘出差去了,今天晚上可能赶不过来,我能不能过去签字?” “需要征得家属的同意。”叶空青听见了手机里传来的车喇叭声,“你将病人家属的号码发给我。” “好。” 崔脆脆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坐在车上先给叶空青发了号码过去,再给师娘打了电话过去,先说明情况。 “我现在订机票回去。”何莫禹的妻子万万没想到他还会进手术室,整个人都懵了,“脆脆,他不能等到我回去签字,你帮师娘签。” “好。”崔脆脆眼睛有些红,她并不觉得这事和她没关系,本来师父都好好的。 崔脆脆一下车便朝手术室那边奔去,最后在手术室前见到了叶空青。 他站在那边在和另外一个麻醉医生说话,应该在讨论病人手术的问题,见到跑过来的崔脆脆后,便将手里的签字表递给她。 “护士确认好家属同意你签字。”叶空青从胸前口袋拿出一只笔递给崔脆脆。 病人家属签好字或者委托人签好了字后,叶空青才能做手术,他拿过签字表,准备去换手术服。 “叶医生。”崔脆脆喊住了他,见叶空青回头,她问道:“我师父会没事吗?” 叶空青定定看了崔脆脆一眼:“不出意外不会有事。”只不过手术中的意外太多。 崔脆脆脸色发白,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前后一天都没有过去,她就不应该来看她师父。像她这种倒霉的人,沾到她的人也容易倒霉。 叶空青拉上口罩,只余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病人出事。” 第25章 崔脆脆又一次站在手术室外, 脸色苍白。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尤其当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恩师。崔脆脆对何莫禹的感情很深, 因为是他引领自己进了这一行, 并让她对这一行真正产生兴趣。 大二崔脆脆被选上去学长学姐公司拉赞助,他们去了一家学长开的公司。当时人去了不少,能说会道的学生更多,崔脆脆排不上用场, 出来站在门外角落里玩手机。 崔脆脆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得没有目标,浑浑噩噩, 手机是她摆脱现实的一种手段。 里面没谈多久,学长就被下属喊了出来, 是何莫禹过来谈收购的事。对创办了几年的小公司而言, 能被高思收购是一件荣事,学长估计太激动,何莫禹抛出去的几个问题都没答出来。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