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儿子十四岁》 第1节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重生之儿子十四岁》 作者:诗尧 文案 前世在表彰教育界优秀工作者的颁奖台上,程婧娆被自己少时未婚先孕并没承认过的儿子一刀刺死,可谓悲催讽刺无以言表。 死后重生回五年前,程婧娆第一件事就是去少管所认儿子,她要让这个前世以杀死自己亲妈为人生目标的孩子今生发自肺腑地叫她一声‘妈’。 ==================== 章节目录 一、死亡与重生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礼堂里,专家学者名人满座,大红鲜艳的条幅下面,程婧娆站在主席台后面,面带微笑地接受着万众瞩目,她手里准备的演讲稿并没有几页,她对于青少年教育方面自成一体的理论已经演讲过许多次了,在学校试点时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得到业界大部分学者的认可。她今天要在这座礼堂里享受她人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 她的演讲才开始,声情并茂、表情专注,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所以当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突然间向她刺来时,她还在讲着青少报犯罪日益趋向幼龄化的问题。 巨大的疼痛从被刺穿的腹部传来时,程婧娆仍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周遭嘈杂慌乱的人群如滚油滴入清水的锅中一下子炸开,众人惊慌失措地大叫奔跑,程婧娆扭头本能望向行凶的人,目光直直死死地逼视那张半隐在黑色兜帽里被冷漠快意凶残等等复杂神情盖住的还隐隐还有些稚嫩的脸。 看清这张脸孔,程婧娆被巨痛袭盖的头脑一瞬间反而清醒起来,她手中拿着的演讲稿已经洒了一地,一只手紧紧捂着胸腹的伤口,涂着淡色口红的唇角溢出一抹自嘲的苦笑,老话说儿子长得像妈,诚不欺她啊,隔着十几年她们母子的再会竟是这样一个开始一个结局,可悲可笑。 一切竟都释然,程婧娆心底一声长叹,作孽啊,她不甘地闭上眼睛,陷入无边的黑暗。 最后一丝意识里,程婧娆想她该是入地狱的吧! 可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却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痛了眼睛,这比她之前被捅一刀还难以让她置信,她久久不敢动弹一下,僵直地望着头上的菱块形天花板,地狱……地狱里是这样的? “程小姐,你醒了?” 极静连风丝刮过都能听到的环境里,忽然有人说话的声音惊得程婧娆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随后她的视线里,一张笑得温和的年轻女性面孔正从她的上方低头看她,要不是这姑娘带着一顶标志性的护士帽,程婧娆还糊涂着呢。 程婧娆微微皱起眉头,好一会儿才声音嘶哑地问出一句,“这……这是哪家医院啊?”难道是她没死?那一刀扎偏了?要是真的,那个臭小子一定会很失望吧! “这是留原市第一人民医院,您之前在家的时候昏倒了,您的父亲打电话叫的救护车把您送到这里的,您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我不打扰了,有事请您摁铃!” 护士小姐解释完顺便调试了一下输液流量,就要离开。 程婧娆被她说的话震惊不已,挣扎着几乎要从床上起来,还站在床边的护士小姐连忙扶住她,“程小姐您现在还不能动的,您需要静卧输液!” 程婧娆哪里还能静卧得住,她已经被护士小姐丢出来的大雷击中天灵盖,整个人都焦蒙了,比她刚睁开眼睛以为身在地狱还难让她接受,她上下嘴唇颤抖在一起,哆嗦着问:“你说这里是留原市第一人民医院?你说是我父亲打电话叫救护车送我过来的?”她父亲已经过世三年了,而她离开留原市也有五年了,难道是时光倒流了?或者是用比较流行的说法,她死后重生了,还重生回五年前了? 在护士小姐怪异的眼神里,程婧娆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整个人虚弱地一头栽向床里,像脱水的鱼儿兀自干涸着。 程婧娆以为自己会大哭一场,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仅仅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tmd’,就再也躺不住。 无论是重生也好还是时光倒流也罢,既然上天格外仁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自当格外珍惜——那一刀的刺痛深入灵魂,她怎能忘记。 她慢慢冷静下来,努力回忆,她已经渐渐想起曾经的她在五年前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的今天,她晕倒正是因为接到少管所一名姓陈的管教给她打的电话,提起她的儿子姜民秀因抢劫致人重伤罪叛了一年劳教,被送进少管所却没有监护人,多方查找才找到她,希望她能来少管所一趟。 那个时候是她刚回国的第二年,她父亲因肺癌做完大手术正休养的第三个月,说实话她当时狠狠地矛盾纠结了一阵子,凭良心讲她有那么一时三刻里是想去一趟少管所看看那个孩子的,可是她的父亲坚决反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他们父女还因为这件事大吵起来,吵到最后她那个做过手术身体虚弱的父亲没有晕倒,反而是她先昏了过去。然后,她那个离婚后极少主动联系她母亲的父亲,给她母亲打了电话,她母亲急三火四地从国外飞回来,一如她十五岁那年刚生完孩子一般,强硬地要把她带走。 她抵死不同意,她讨厌国外那处地方,讨厌她母亲的家,她的态度使得她父亲母亲多少年都没有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两方夹击开始了,她苦不堪言也闹过一阵子,却也渐渐被父母说服,她刚刚开始的灿烂人生确实容不得有一丝污痕的存在,少不更事的错误既然已经过去,何苦再要逼着自己面对呢,她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可以躲去可能祸及一生的麻烦,大好的前程在向她招手,她就这么自私地第二次抛弃了她的儿子,可心底的难受毕竟是躲不过去的,她差一点儿得了抑郁症,后来还是靳紫皇专程过来,把她接去了香港休养了一段时间,直到她父亲突然去世,她再也没有回过留原市。 若是她没有记错,用不了多一会儿她父亲就会来看她,与她谈姜民秀的事,她要在这之前离开医院,先去见了姜民秀再说,哪怕见不到姜民秀也要见一见给她打电话的陈姓警官。 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程婧娆约了给自己打过电话的陈警官在第一人民医院街口拐角的一家星巴克见面,她可以省些力气。 打过电话后,程婧娆自己拔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顶着还有些发晕的头开始快速地在病房里转了起来,还以为只有自己被送来医院穿的衣裤,却在衣柜里惊喜地翻到两套干净的衣服,应该是她父亲给她收拾住院物品时顺便给她带来的吧。简单洗漱后整理了一下,程婧娆换下病服,换好自己衣服,偷偷溜出医院。 程婧娆以为在她急迫的心情下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没想到她到的时候那位陈警官已经到了。 虽然是两世里的第一次见面,但这位陈警官还是很好认的,哪怕是背对着程婧娆,陈警官那一身警服坐在落地窗旁边的位置里,在下午三点本就不多的客人中极是显眼了。 程婧娆深吸了一口气,她深知走出这一步意味着再也不能回头了,不管好坏,那个孩子她都要带在身边一辈子,母子情或许会破镜重圆,但更可能会交恶更深重复前一世的结局,或者还不如前一世只痛一下的痛快呢。 许是她站在后面太久了,背坐着她的陈警官感觉到了什么,竟转身站了起来。 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刻,都愣在那里。 程婧娆是没有想到这位陈警官会那么年轻,看起来像是刚走出大学校门不久,至多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而这位陈警官估计也是如此想的她吧。 “您好,我叫程婧娆,是姜民秀的母亲,您是陈警官吧,劳您久等了!” 程婧娆礼貌地伸手过去,手悬在空中好一会儿陈警官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过去,“没关系没关系,你好,我叫陈京飞,是负责姜民秀的管教!”语气竟然带出些紧张来。 两个人坐好后服务生过来,都只是象征性地叫了一杯咖啡,钱是程婧娆付的,陈京飞是抢着要付的,被程婧娆拒绝了。 “陈警官是为了我们母子的事情劳心劳力的,我感谢还来不及,怎好叫陈警官破费呢!” 陈京飞不好为了争抢买单与程婧娆撕扯,有些害羞地不知所措,只真诚地说:“你不用感谢我,我做的都是我的本职工作。”那张年轻充满朝气的脸还腼腆地笑了一下。 替少年犯寻找失踪多年的母亲,管教的本职工作里应该没有这一条吧——遇到陈京飞,程婧娆深觉自己带儿子走回正路第一步的前景还算光明。 瞧了一眼见到自己后莫明局促的陈京飞,程婧娆感觉是自己吓到这位年轻的民警了,只得先开了口,“姜民秀是我十五岁的时候生的,那个时候韩剧刚进入中国,就给这孩子起了民秀这个名字,现在啊,崔真实都自杀了,想想当时真是少不更事,不知愁滋味!” 程婧娆开了头,陈京飞也从最开始见到程婧娆的惊讶中恢复正常,笑着说:“在少管所的时候,我第一次念到姜民秀的名字时,还觉得这名字挺特别的,原来是带有时代感!” 陈京飞很厚道地忽略掉程婧娆之前所说‘十五岁生孩子’这件事,哪怕这件事他之前也有所耳闻,可等他真正见到程婧娆时则令他更震惊。陈京飞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坐在对面娴静如花的女子,怎么看也不会觉得对方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母亲,所以说千万不要在见到一个人之前就先刻画好对方的模板,否则你不知道会吞一个多大的果子,撑得嘴都合不上的。 程婧娆没接话,微微垂着长睫看着面前那杯咖啡,陈京飞尴尬地勾了勾嘴角,他也觉察到自己带冷场了,这时提什么时代感,连忙补救道:“明天是周四,正好是少管所的探视日,你们母子可以先见一面,然后在按程序办理变更监护人的手续。” “好的,谢谢陈警官,”来见陈京飞的程婧娆,其实单纯地在等这句话,她也想抓紧见到姜民秀,好重新开始这一世。 章节目录 二、闺蜜与儿子 确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方式后,程婧娆与陈京飞在星巴克门口作别,程婧娆静静站立在星巴克门口看着陈京飞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后,拿出手机拔了一个久违的电话号码,如果她真是重活回了五年前,那这个号码一定还能用。 第2节 程婧娆哽咽地说:“安安,快点来接我,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面的星巴克门口……” 电话通了的那一刻,程婧娆眼里几乎涌出了泪水,但随后…… “怎么了,宝贝?我正准备和一名嫩嫩的小帅哥滚床单呢,要是没有什么事……可能要晚点,”安蔷亲昵又带风流的口吻,程婧娆甚至能感受得到那股子娇媚拉出的粘丝,穿破手机屏幕呼了自己一脸。 程婧娆心累地闭了闭眼,咬牙说:“我被雷劈了!”然后狠狠摁断了手机通话——无论是时光倒流还是两世更迭,反正只有安蔷的猥琐从没变过。 她刚挂断程婧娆的电话,她的手机铃声再次想起,她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接摁断了。在没有见到姜民秀之前,她不想接她父母任何一方的电话。 二十分钟没到,安蔷已经驾驶着她那辆彪悍拉风的大红色切诺基出现在星巴克门口了,车还没停稳,裹着一身红色羊绒大衣的安蔷已经从驾驶室里飞奔出来。 “程程,你没事吧?让哪道雷劈了,脸色这么白!” 被安蔷一把抱进怀里的程婧娆,也紧紧地抱住了安蔷,清楚地感受到最好朋友鲜活的肉体还有结实的心跳,程婧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真好,安蔷还活着,她也还活着。 前一世她死的三年前,安蔷被对方代理人雇的杀手报复,死在了法院门口的那片空地上,鲜血顺着台阶流了下来,染了匆匆赶来的她一脚。她那时的绝望几乎高过了后来她自己死的时候。 坐进车里,程婧娆才发现安蔷红色大衣里面竟然是红色睡袍,这女人对她还真是没话说,她眼眶一热,刚抹完的泪水好像又要出来,随后…… “亲爱的,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被谁强x了?”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程婧娆再次心累地闭了闭眼睛,每次和安蔷这混球说话超过三句就会没有好结果,真不知道她们这十几年的友谊是怎么维持下来的。 安蔷觉得她和程婧娆之间,如果真有一个人会有非婚生子,还是十五岁未成年时的非婚生子,那也应该是她才对,程婧娆那种名门教育学院毕业的高级人才?安蔷狠狠地拍脑门,还是不敢相信。 安蔷拿起烟盒,叼出一根烟来了zippo打火机转了一下,细长的烟燃了起来,她狠狠吸了一口说:“明天我陪你去吧,不是要办理变更监护人等事宜吗?有我这个专业律师在,会办理得快些!”虽然她专业一直是打离婚官司的。 坐在安蔷身边的程婧娆一把抢过安蔷嘴里叼着的烟,在安蔷大叫抗议时叼进了她自己嘴里,深吸了一口,吐了一个烟圈来。 “喂,你不是一直劝我戒烟的吗?什么时候你自己也捡起来重新抽的呢?” 安蔷大为不满去抢程婧娆嘴里叼着的烟,被程婧娆灵活躲过了,她右手食指中指夹开嘴里的烟,意味深长地说:“我忽然觉得人太克制了不好。”说完又摁断了手里不停响着的手机。 “你要是不想接叔叔阿姨的电话,还是关机吧,它总是响很吵的。” 换个别人应该会劝她给父母回个电话吧,别让父母担心,可安蔷不是那种人,她绝对不会多那个嘴的。程婧娆不喜欢的事,她绝对不会提醒逼迫着程婧娆去做的。 关了手机的程婧娆把头倚在安蔷的腿上,担心地说:“那孩子或许会不认我吧,还会大骂我一顿,无所谓了,我反正是要把他带回来的。”前世她也曾有过这样的担心,但大部分还是为了名利,放弃了这个孩子。 那是她前世人生的另一重要转折,用不了多久,就是她被靳紫皇接去香港后,她会在香港邂逅她自己教育学理论形成的重要导师,在那人的启蒙指导下,她才会有前世的那番经历,这一世重生回来,那什么教育理论,滚去太平洋吧,她能把这一个教育好,算她没重活。 “要是没有地方落脚,暂时带到我这里也行,”安蔷嘻笑了一声,“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小男孩儿下手的,特别是窝边草的那种。” 差点忘了安蔷这种爱好,程婧娆一把把她摁在沙发上,“不许再去勾搭小男生,尤其是不能勾搭对方代理人家的小男生。”上辈子就是死在这上面了,这辈子竟还敢死性不改。 “哪有,我哪有勾搭过代理人家的小男生,” 安蔷拼命反抗着程婧娆的压迫,两个人从沙发滚到了地板上铺的厚厚地毯里,仿佛回到年少第一次在亚特兰大那幢别墅相见的情景里。 留原市少管所在留原市市区边上的开发区一带,安蔷开着切诺基载着程婧娆用了四十分钟才开到,一边开一边忍不住骂,“这鬼地方是用来防止越狱的吗?” 程婧娆一句话没有,她虽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姜民秀,可距离少管所越近,她越是感到害怕,手紧紧捂着腹部,觉得那里似乎还带着前世的痛。万一她这个儿子不只是相貌随了她,要是性格也随了她,那肯定比她想像中还要难缠。她瞟了一眼被她随手扔在车座前面驾驶台上早已关了机的手机,疼的就不只是腹部了,妈的,搞不好他们母子间的关系会处得比她和她父母间的关系还要糟糕。 少管所每到探视的日子就是一半天堂一半地狱,有人看的自然是欢天喜地,没有人看的就是各自的苦楚各自知了。 1407室住着六个年纪相差不多的少年,知道有人来看的昨天晚上就睡不着了,一大早起来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等着见家人。 “大胖,你妈这次来看你会不会给你带上次给你拿的饺子啊,老子太爱吃了,给我留点!” 一个长得眼睛特别小的男生,正对着箍着钢筋的玻璃窗抹头发,今天他外婆也能来看他,虽然没有大胖他妈拿的东西多,但聊胜于无,那点自己家做的酱菜也不是里面能吃到的。 靠着门的那张床下铺坐着一个腰背挺得笔直的少年,冷冷地看着室内其他人的说说笑笑,一动不动,直到那个小眼睛男生贱贱地搂过来,说:“姜民秀,别一副死了爹跑了娘的哭丧脸,我外婆给我拿的肉酱等会分你点儿,你不上次不是说爱吃吗?” 姜民秀没理他,只是把小眼睛男生搂着他的手拍了下去,小眼睛男生锲而不舍地要再次搂上来,这时监舍的门开了。 监舍里的六个少年都停止了动作,整齐划一地站回了各自己的床边。 陈京飞和另一名管教走了进来,挨个点名字,被点到名字的都站到了门口排成一排,六个已经排出去了三个,大体都是以前经常有人探视的,小眼睛男生和那个叫大胖的都兴高采烈地站在那一边。 “姜民秀!” 陈京飞连着念了三遍,都没有人回答,还是那个小眼睛男生走过去推了他一把,姜民秀才反应过来的。 姜民秀抬头,陈京飞正嘴角含笑地看他,“是你妈妈!” 陈京飞以为姜民秀会高兴,至少会有些惊喜,谁知道姜民秀只是倒退了一步,冷漠地说:“管教你们搞错了,我没妈!” 陈京飞身后跟着的那个三十几岁的管教立刻粗鲁地训道:“没妈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让你出列你就出列!” “刘哥,还是我来吧,”陈京飞知道刘哥一向不喜欢姜民秀,他没来之前听说是由刘哥负责姜民秀的,姜民秀给刘哥惹了不少麻烦,最严重的那次害得刘哥的提干泡汤了,“你先带他们几个过去吧,我带姜民秀过去。” “哼,都是你惯的,越来越不懂事了,”姓刘的教官瞪了姜民秀一眼,带着先前被叫出去的三个先走,走在队伍尾端的小眼睛少年冲着姜民秀挤着本来就不大像条缝似的眼睛,用口型默默地冲他说:“他们说你有妈,你就去看看啊,先捞点好处又不吃亏!” 姜民秀假装没看到低下头去。 陈京飞没在乎刘管教说的话,他拍了拍姜民秀的肩膀,轻轻叹道:“人生总是要相信奇迹的出现,你还小,更应该相信!” 奇迹吗?姜民秀呲之以鼻,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陈京飞敏锐地捕捉到,毫不犹豫地把手臂揽上姜民秀的肩头,有力并温柔地搂了他一下,姜民秀没再倔下去,顺从地跟着陈京飞走出监室,别人他可以顶着干,但陈管教对他有救命之恩,上次他阑尾炎发作,要是没有陈管教及时发现,他可能已经穿孔死掉了,他不能不知恩图报的。 比他们先出去的姓刘的管教带的那一队,也只是站在靠监舍走廊有窗的那一面等待着所有监室的人站齐,在一起出去。 这时候,小眼睛那男生忽然低乎一声,“哇靠,那车真牛b!” 周边太安静了,这一声低呼,前后站着的少年们都听到了,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看向走廊窗外。 第3节 四楼监舍走廊的窗户可以远眺到少管所外面的那片停车场,平时停过来的都是寥寥几辆小型车,这飘移大刹车‘嘶啦’一下顿停一辆红色大切诺基,当然是十分抢眼的,随后,更抢眼的出现了。 驾驶位走下一个上身穿黑色机车皮衣下身黑色紧身裤脚蹬长款黑色皮靴,披一头栗棕色齐腰卷发的高个女子,她背对着监舍的窗户看不到长相,只觉得身材是火辣到要喷出来,惹得上面正值青春期萌动的少年们一阵骚动,小声议论连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别吵吵,都安静,老实站好!” 刘管教大声地喝止着,又催促后面还没有排好队的监舍管教们快点,好不容易压制住,结果窗户外面那辆车又开始火上浇油。 ——副驾驶位走下来一位穿一身黑色职业西装内穿白色蕾丝边小翻领衬衣黑直长发垂肩的女子,她上身的西装是修腰长款漫过臀下,裤子是修型垂感度非常好的那种微喇,显得高挑的身材更高修长,下车后的她似乎感觉到了来自监舍的窥视,抬头仰望过来。 从监舍的窗户到少管所外面的停车场,这个距离不算近,视距并不是很好,标准视力下努力看过去,也仅仅是模糊的五官。 真正令这一排少年火上浇油的是陈京飞的一句话,“民秀啊,你看,后下来的那位是你妈妈!” 陈京飞是出于好意,想让抵触倔强的姜民秀对将要见到的妈妈先适应适应,谁知道这一句话引爆了整个场面,刚被刘管教压下去的小声议论再次连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一群不明真相的少年纷纷冲着姜民秀点赞,赞的姜民秀的脸都绿了,连刘管教都黑面黑口,觉得陈京飞这是在搞事情啊。 章节目录 三、探视与监护权 程婧娆相当不满意安蔷在少管所门口那拉风的一飙,他们是来探视谈监护权的,又不是来砸场子的,要不要搞得那么隆重啊。 对于程婧娆的这种指责,安蔷一甩头发,“我的人生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每次登场必须隆重。” 程婧娆,“……” 真不知道她带个骚包的女人来,是对还是错,可等她们两个每人提两大包东西总算通过探视区前那处堪比飞机场安检的检查区,走进探视区的时候,还是招来比‘隆重’两个词程度还深厚的‘慰问’。 隔着巨大的玻璃镜,里面的外面的各种眼神和窃窃私语,环绕式立体形地扑向安蔷和程婧娆。 “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安蔷不无感慨地说完,程婧娆点头附和。 在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十的大叔大妈以及岁数更长的大爷大娘们堆里,打扮不免过于光鲜、年龄未免不像姨和妈的她们两个确实显得格格不入。就算不像妈,有姐姐来看还不行吗? 然并卵她们两个不知道少管所监区走廊玻璃窗后的那一幕,陈京飞早已给她们的到来扔出一颗巨型彩蛋。 那边排队往玻璃窗后亲情电话处进入的少年们,比着玻璃窗外面的家长瞟过来的更多。 挨着姜民秀的小眼睛男生一看就是极其活泼捣蛋的,已经不止一次问姜民秀,“真是你妈?不会是陈管教花钱雇来的吧?要不是你姐?看着好年轻!” 姜民秀毫不留情地低声骂他,“滚!”眼神却止不住地掠过安蔷往程婧娆身上偷瞧着。 他忽然想起他死去奶奶和他说过的话,那时他还小,几次三番缠着他奶奶要妈,他奶奶百般无奈又有些凶狠地瞪他,“找她干嘛,她除了那张脸能看,一点儿当妈当人家媳妇的样儿都没有,都是她勾搭你爸学坏的。”他被奶奶当时的表情吓到了,以后没敢再问,却也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他妈是个坏女人的印象。 今天终于见到,陈管教应该不会骗他,那应该就是他妈,但是看起来不像是他奶奶说的那样,不知道当年他妈和他爸是怎么回事,反正他记事起也没怎么见过他爸,大牢里判的无期,谁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出来。可不管怎么回事,当年都是他妈把他扔下了。 陈京飞亲自把他领过去,坐到了程婧娆已经坐好的位置对面,离着近了,他反倒不愿意去看程婧娆了,低下了头,也没去拿亲情电话。 程婧娆的眼睛发红,眼底阴湿出一片水来,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只是远远地看着姜民秀被陈京飞拖拉带过来,就忍不住心酸到想哭了。 十四岁的少年,正值青春期发育的阶段,身量往高处抽长,一搭眼得有一米七了,很瘦,肥大的监服与他十分不趁,梳着这里统一的短头发,皮肤呈着麦色,完全长开的五官简直是自己的翻版,刚刚他们那队穿着统一的少年一出来,踮脚扒眼的安蔷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还捅她的腰小声说:“那个,那个是你儿子吧!” 看,基因就是这么神奇! 程婧娆颤着手抓起亲情电话,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何况对面的姜民秀根本无动于衷。 程婧娆只能求救地看向站在姜民秀身后的陈京飞,探视时间一共才二十分钟,干耗着不是回事啊。 陈京飞拿起了亲情电话递向姜民秀,说:“你妈妈都来看你了,你总要听听她说些什么吧。” 陈京飞的电话举了足有一分钟,姜民秀才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却仍是不愿意抬头。 程婧娆并不催促,她从昨天重生到来的一路上,确实想了许多个理由瞒过之前十四年对于姜民秀疏忽抛弃的责任,在演一出声泪俱下、身不由己、身肩柔弱、母子团圆的大戏,便可圆去许多过失,拉近和姜民秀处于冰点的感情,但就在刚才,在刚才见到姜民秀的那一瞬间,这些做作的事,她忽然就不想做了。 ——她重生这一回,难道只为了做这些浮夸置于表面的东西吗?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哀哀道:“民秀,对不起!”这是她两辈子最应该说的一句话,她晚了整整一辈子。 那孩子还是没有回她的话,她却敏感地观察到那孩子拿着亲情电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连忙接着说:“民秀啊,从今以后,你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负责的。”没有用‘妈妈’做称呼,程婧娆还是顾忌姜民秀的抵触心里。 姜民秀仍然是沉默着,隔着厚厚的彼璃可以清楚看见他长长卷曲的睫毛微垂轻颤,就是没有一句话。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安蔷急性子有些忍耐不住了,撇着嘴刚开口,“你这孩子……”就被程婧娆伸手阻止了。 程婧娆捂着亲情电话的话筒,低声对安蔷说:“宝贝,你能不能去帮我办正事?”眼瞧着安蔷瞪大眼睛递来质询的目光,程婧娆无力地叹气,一字一顿地提醒说:“监护权!”难道带她来是打酱油的嘛! “哦、哦,对滴,监护权、监护权,”安蔷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打了鸡血似地冲着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一名管教走去,“你好,我是安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想之于姜民秀的监护权问题找你们的领导谈一谈!” 可怜看门小管教骤然遭遇高品质美女撩搭,整个人都懵了,说话结结巴巴却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领导出卖个彻底,怕安蔷找不明白,还准备亲自送安蔷过去了。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程婧娆真正见识到了‘骚包’的力度,竟觉十分的无语凝噎。 都说万事开头难,走出了第一步,对于以后的路总是能认清些了。虽然全程没有听到姜民秀一个字,离开少管所时的程婧娆也觉得心里被塞得满满登登的了。眼泪湿着眼眶,嘴角却是带着一抹笑意的。 “陈警官,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民秀这里有什么事,请您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随时都可以过来的。” 陈京飞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教官,探视过后还亲自把程婧娆和安蔷送到了大门口,程婧娆是非常想好好谢谢他的,碍于接触的还是少,没有适合的契机,也不好即刻表达。 安蔷显然不这么以为,她已经一沓媚眼抛过去,搞得腼腆的陈京飞与程婧娆说话时,羞涩得连脸都不敢抬,最后连客气几句都没有做到,落荒而逃。 直到坐进车里,程婧娆还觉得眼睛疼。她估计她重生这一世里,大约只有安蔷这总是辣眼睛的行事画风会维持经久不变的,其他人事大概都不会维持前世的模样。 “那小警官真有意思,”安蔷边发动汽车边调笑,“他看你的时候,眼睛在发光,可我一瞄他,他就像是被逼良为娼的小媳妇,你注意到没?” 程婧娆鄙夷地说:“你说得对,安妈妈!” “呵呵!”感受到了程婧娆正强行抑制住的十万吨怒火,安蔷迅速转移话题,“监护权的事,你不用担心,已经和少管所的领导达成一致了,接下来正常走程序就是了,到是你那个不省心的大儿子,他连句话都不肯和你说,你准备怎么办?”落纸签字的死东西好弄,要命的是喘气有思想的大活人。 “要是你妈妈有十几年不来看你,她突然出现,你大约也不愿意和她说话的,”姜民秀对她的态度,程婧娆还是能理解和接受的,毕竟上辈子是被他捅死了,这辈子也仅仅是不说话,两相一比,待遇明显上升了呢,可发挥空间巨大。 第4节 安蔷不置可否地挑挑唇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哎,对了,宝贝,我有件事求你,我们事务所不是和广播台联手搞了一个什么大型情感类咨询节目嘛,我们事务所原先配合广播台的那个主播意外二胎了,反应特别强烈,说一句话吐三回,上次直播的时候接着电话就呕了,被咨询那个人投诉,说我们那个主播嘲笑他的悲惨经历到吐,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我们那主播休产假后,我们领导特别惨无人道地把这项破任务交给了我,可你知道我的夜生活丰富到根本没有时间去那种寡淡无聊、隔着音波和人家叨逼叨的地方倾诉什么感情,所以亲……” 眼瞧着安蔷以八、九十脉速度飙车,还要一脸贱兮兮笑地把脸凑到她这里来,程婧娆连忙摆手说:“所以你准备把我推到那个惨无人道的地方吗?” 安蔷眨了眨眼睛说:“反正你晚上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听点别人的凄惨事还可以缓解你自己的糟心事,最主要的是有丰厚的外快可赚啊!”真把那么大的儿子接回来养,可是需要钱的。 程婧娆何其不知,这次为了姜民秀的事,她算是和她爸妈彻底闹僵了,到现在还不敢接她爸妈的电话呢,估计以她爸妈的行事作风如果她不能令她爸妈满意,她爸妈第一件事就是掐断她的经济源,虽然她成年之后的经济也没依仗着她爸妈多少,但和父母闹僵后最先摆在她面前的窘迫事就是会被扫地出门,她这些年国内国外地飞来飞去,也没想过置什么不动产,她自己一个人拎着箱子挤挤宾馆、投宿安蔷到是无所谓,可是用不了多久姜民秀就可以出来了,她总不能带着那么大的儿子四处漂吧——买个房子,事在必行。 “你说的对,我没必要和钱过不去,”程婧娆从善如流地应下了,“今天晚上开始吗?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以你的口才和学识,人到就行了,”自上次事件后,他们领导对这件事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说话不吐就ok的地步了,反正这个合约没有几个月就可以自动中止了。 章节目录 四、父母和打架 有些人和事是躲得一时躲不了一世的。当程婧娆把手机打开时,大量的短信和未接电话提醒,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堵塞得她的手机差一点儿死机。在旁围观的安蔷叹为观止,“儿女都是债啊!”这话说得到是挺贴切,一语双关,她是儿女她也有儿女、她为母她也有父母。 程婧娆硬着头皮,先给她爸打了一个电话,不出所料,她刚做完大手术没多久正在休养中的父亲,在得知她见了姜民秀还准备认回姜民秀后,大发雷霆,简直是把一辈子所学的古汉语组织出的恶劣语句全部用在了她的身上。 程婧娆开着免提,一句不回。安蔷却已经把车停在路边,拿着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抓紧记录程婧娆她爸程教授的语出精华,还悄悄小声地和程婧娆说:“伯父说的这些话,我真应该录下来,这对我以后打离婚官司的时候有大用处啊,这真不亏是主讲文学副讲哲学的人能总结出来的理论啊,骂人都那么有内涵。” 程婧娆揉着心口,感觉自己的大动脉就要被她爸和安蔷气梗塞了。 最后她爸的观念总算是用白话文表示出来,要姜民秀没他这个爸,要他这个爸就没姜民秀,她要是敢带姜民秀回家,连她一起打出去,她不要脸她爸还要。 “老爷子太激动,至于吗?这排除法不成立啊,和自己外孙子搞得和情敌似的,程程,你不用太着急,等着过几天老爷子火气消一点儿,我去帮你劝劝他,”程老爷子那张嘴,脸皮厚如安蔷也不敢顶风上。 程婧娆还真不着急,经过一世,她早就想到她认下姜民秀会是什么后果了,众叛亲离也好过前一世被自己亲生儿子捅死。 有了她爸的前车之鉴,给她妈打电话的时候,程婧娆就淡定得多了,听着她妈中英法三国语言乱飞地教训她,她还有心情和安蔷说一会儿直接送她去广播台就行,她先熟悉熟悉。 “这个不用急,现在才刚刚中午,晚上八点才开始呢,我六点送你过去就行,没有什么可熟悉的,广播台那边的主播会教你的,以你的智商轻松上手。”安蔷对于程婧娆完全信任。 程婧娆也觉得自己没问题,她在著名出版社做编辑,说来也就是名声好听些,赚得钱勉强大约过得去,养儿子总还是差些底气,这辈子也不打算再弄什么教育理论了,她准备转项发展重新经营人生,向其他领域多多试水,一切不以养儿子为目的奋斗,都是浪费生命。 说到中午就饿了,安蔷正说着要和程婧娆去尝尝北城新开的那家鲁菜馆子,程婧娆刚安静没一会儿的手机再次响起。 “哎呦我去,二老这是没完没了啊!”安蔷正替程婧娆糟心,还以为程婧娆会拒接呢,谁知道程婧娆迅速接起电话,然后脸色就不对了。 “安安,快往回去,民秀和人打架了,陈警官说事情挺严重的,我得过去一趟。”程婧娆这回真心体味到了养个儿子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程婧娆走了,她留下的两大包东西和充到姜民秀在少管所帐号里金钱的数额,却是沉淀淀的留下来,分外令人眼红。 宿舍里本来就有探视日回来之后,得东西多的人给同宿舍的分福利的传统,一直没有人探视的姜民秀一直都是吃别人的,这回总算轮到他出血了,他自己一点儿没留,直接把程婧娆拿来的两大包东西扔到了共用的长条桌子上,然后像战败的驼鸟似的缩回自己的床上闷起来了。 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就是那个喳喳呼呼的小眼睛男生,叫刘涛,比着他大一岁,瞧着总是嘻皮笑脸的,进来犯得却是故意杀人,幸好是未遂,那也判了三年,他自己到是蛮不在乎,还说这里比着外面强多了。 “姜民秀,你亲妈真够意思啊,这东西买得相当好了,牛肉干,肉脯,噢,这还有进口的巧克力呢,这些这些都给你留着,你不是正好缺换洗的内衣物吗?” 在别的孩子从里面拿着东西分着吃时,刘涛帮着姜民秀把混在食物中的衣物提取出来,扔回姜民秀的床上。 姜民秀抬了一下眼皮,瞧了一眼,都是以前在电视上总见的牌子货,价钱不匪,他以前混街头的时候,只在隔着玻璃的橱窗里见过。瞧着这些,他妈应该过得不错吧?那怎么以前就没想着来看看他呢?这事越想越郁闷越郁闷也就越难受,越难受也就觉得越过不去。 “哎,谁让你动那个的,你没看到那就一份啊,”刘涛制止了一个把手伸向惟一一袋盐焗腰果的同寝一位叫柳特的少年。 “关你毛事,拿来不就是吃的吗?”柳特嘴不服气,明明之前他和姜民秀都是一样没有探视的,凭什么姜民秀忽然冒出一个妈还给姜民秀拿这么多东西来,“大爷吃他的,是给他面子,石头缝蹦出个妈就当真了,不一定是什么婊子货呢!” “你他妈的说谁呢?”姜民秀动如脱免,直接从床上抱团蜷缩状奔出一条直线来,就要往柳特的身上扑。他心里怎么不乐意他妈都行,可却容不得别人多一句嘴。 眼看拳头就要揍到柳特的脸上,被一旁的刘涛一把拉住,“别……别激动,他就是嘴贱,羡慕嫉妒恨!” 他们在少管所服刑期间,打架可是重罪,搞不好要加强管教或是延长时间的。 那边也有一个人把柳特拉住了,及时制止了柳特嘴里的嘟嘟囔囔。 “走了走了,可以去外面放风了!” 探视日这天,总是比别的日子松范不少,吃了姜民秀许多好处的同寝小伙伴一个接一个的从中周旋,不让姜民秀和柳特打起来。 柳特瞧着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转了转眼珠,没说什么,反而先一步走出了寝室。 大家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道柳特不只是嘴贱还事多,直接把姜民秀的事添油加醋和另一个寝室外号叫熊胖的少年说了。 熊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父母在外面还有点壕,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少管所一霸,看着谁不顺眼就想欺负欺负,而偏巧姜民秀和他一直都是互看不顺眼的。 别看姜民秀年纪不大,但论起打架来,还真没有几个能打得过他的,到不是姜民秀有多么强壮或是会什么拳脚功夫,不是说弱的怕强的,强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嘛。姜民秀就占个打架不要命。 姜民秀和熊胖之间的交恶,还是因为姜民秀刚进来不久,撞到熊胖在男厕里欺负刘涛,而刘涛自姜民秀进来后,一直都挺照顾姜民秀的,又是一个寝室的,姜民秀算是仗义出手,从此以后,姜民秀和熊胖算是彻底不对付了。 姜民秀他妈,熊胖刚才在探视室里见过,十七岁的少年,正是青春期萌动发育,头脑里的思想黄的多绿的少红七黑八更是一堆,那怎么能是姜民秀的妈呢,那么年轻漂亮的女人说是姜民秀的姐都不一定有人信啊,简直像海报里的当红女星,都够他自爽一把的。 所以当柳特不怀好意地来挑他和姜民秀找别扭时,他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过程就是一言不合就开打,谁也不用怕尴尬。 等着程婧娆和安蔷急三火四地赶回少管所,正遇到在门口接他们的陈京飞。 有接有送,安蔷已经在心里默默地为陈京飞点赞,这小伙子有前途。 陈京飞简要地和程婧娆说了个大概,程婧娆听个糊涂,她一门心思只想见到姜民秀。 做为新时代的女性,还是活了两世,在教育学上有一定成就的女性,对于儿子打架这种事情,程婧娆是充分理解的。十四、五岁青春期的男孩子,哪个不好斗,哪个没点叛逆举动,做为孩子家长,程婧娆的想法还是相当朴实的,打是可以打的,别吃亏就行。 没想到她一进调节室,就看到有个身材丰满到用‘肥胖’来形容的女人,正对着姜民秀指手划脚,指尖甚至都要划到姜民秀的脸上去了,嘴里谩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姜民秀低着头也不回应,一旁有个中年管教也不知道拦一拦,明显是帮偏架,另一个管教也只是形式上的劝几句。 程婧娆嘴角挑出一抹冷笑来,杀气瞬间弥漫全身,冲进去的时候,简直都带着一股寒气。从前世被捅死到重生后刚刚被爸妈训,这短短几天受到的刺激叠加,她所有的不爽在瞧见这个女人欺负她儿子时达到了顶峰。 “你算干什么的,凭什么对我儿子动手,”程婧娆话到人也到,一把推开了那个她不用问都能猜到可能是对方家长的女人,把姜民秀护在身后,直视着对方话语严厉又冷肃地说:“孩子打架是孩子的事,你当大人的插手就没意思了吧,有本事别拿孩子出气,想打架咱们大人去少管所外面拉一场,看看谁厉害!” 第5节 紧跟着进门的陈京飞,整个人一副信息量太大堵塞了他反射弧的模样站立在那里僵住了,林妹妹秒变王熙凤,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法适应。 安蔷推开挡门的陈京飞,大步进去。程婧娆是她闺蜜,能有什么样的爆发力她当然清楚,就眼前这一堆一块的烂糟货,还真不是她姐们的对手,她只要抱膀看戏,精彩处鼓个掌就行了。 章节目录 五、护短与疼爱 一屋子的人,除了安蔷,都被程婧娆的精彩出手暂时惊住了。 程婧娆利用这个间隙,转身回头去查看身后的姜民秀,姜民秀下意识地想躲,却被程婧娆紧紧拉住,程婧娆一边检查一边低声说:“打架是不对的,但既然打了,就绝不能吃亏。” 姜民秀抬起头惊讶于程婧娆的说法和举动。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架后,被人护在身后,心底涌出一阵奇异的温暖。 程婧娆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姜民秀青肿还带着血迹的嘴角,本能地一阵心疼,开好全副武装,准备怒而开撕。 “这位家长,你是姜民秀的母亲?”之前一直做样子拉架当背景的中年教官,最先从程婧娆带来的突变中反应过来,“我姓刘,我是这里的……” 程婧娆半分面子不卖给这位姓刘的警官,未等他说完,直截了当地说:“不用你和我说,找你们领导来,”他都可以拉偏架了,程婧娆哪还能信得着他来处理事情。 这位刘姓警官就是之前和陈京飞一起搭档的那位刘哥,他在少管所工作十年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像程婧娆这么不留余地、做事直角戳的家长的,被程婧娆呛个半红脸。 程婧娆也不看刘警官,她抓紧扫了一眼室内,这才看到她进门那个方向右排竟站着七八个少年,皆是衣装凌乱、灰头土脸,有两个尤其鼻青脸肿,而这其中最肿的一位是与被她进来时推开的那个妇女站在并排一步远的地方,不用猜也能看出来,那妇女是他的家长。 这么一瞧,姜民秀的伤还不算重的,程婧娆心里多少平衡了些,不管前世她儿子对她做了什么忤逆的事,那也只许她来管教,别人还没资格在她面前欺负教训她儿子——从某种程度上,她和她儿子果真不负‘母子’两字。 那什么的‘当面教子、背后训夫’这种传承千年的老教育理论,修过教育学硕士学位的程婧娆是非常不赞同的。 孩子有孩子的自尊,无论孩子惹下什么样的事,做家长的教育引导是应该的,但更应该的是顾从孩子正在成长的心理,家长在别人面前对孩子的严苛或许对孩子起到了震慑作用,但带来的后患也是无穷的。若想真正走进孩子的心扉,首先要做的就是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问题。 就像眼前,打架肯定是不对的,但对方家长的盛气凌人显而更不对,程婧娆要是态度低了一分,沦落到姜民秀这里时,姜民秀低的就不是一分二分的事了。 孩子最早的尊严,都是家长帮忙撑起来,而后才会渐渐独立形成。 “你是谁啊,你敢推我!” 程婧娆刚呛完刘警官,那位之前被她一把推开的另一方家长也反应过来了,嗷嗷嚷了起来。 比嗓门的事,程婧娆敬谢不敏,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她是讲道理的,论嘴上功力她虽然不如她爸,但和眼前这个女人pk,她自觉没有输的可能。 程婧娆一副理所应当地摊手,“你儿子找我儿子打架,打不过我儿子,你当妈的就上,我也是当妈的,我也要上啊,我推你不是正常吗?这附合你的逻辑,没毛病啊!” “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儿子是个流氓小混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身材‘丰满’的中年妇女,指着程婧娆的鼻子开骂。 这种直接带脏字的骂人,太没技术含量了,程婧娆向来不屑,要说论骂人的水平技巧及可观赏性,还得是她爸那类型,不浮于表面,直揭灵魂,连安蔷大律师都得甘拜为师,奋而记录。真挺可惜的,安蔷说得对,她刚才应该录下来,那现在她就不用开口,直接外放就行了,就怕眼前这位文化水平不够听不懂。 程婧娆淡定地伸手把指着她的手指打开,笑眯眯地说:“我是什么东西不麻烦你操心,但你出口伤人我就有理由告你诽谤了,我一直觉得孩子之间的事情孩子们自己解决就好,实在需要家长插手,家长倒也没有必要推脱责任,但这是什么地方呢?这是少管所,我的孩子被送到这里面,我首先是放心的,因为有国家和政府替我操心管教,但我刚才进来之后看到什么呢?我请问你,你做家长不是应该和我一样,等待管教讲述经过和调节矛盾吗?你一副慈禧老佛爷附身的姿态,是想让这里谁看起来像李莲英吗?” 程婧娆说完,眼神轻描淡写地瞟过之前被她呛红脸的刘管教和另外一位看起来也不像有作为的管教,只暗自庆幸姜民秀的直接管教不是他们两个而是责任心极强的陈京飞,否则依着姜民秀的成长经历和家庭情况后果不堪想像。 被程婧娆连篇的冷嘲热讽,就算那位家长还没太听明白,那两位心里有点鬼的管教哪能还没听出来。 姓刘的管教不敢直面程婧娆的锋芒,快步走到还有点发呆的陈京飞身边,推了一把,那意思太明显不过了:别看热闹了,奔跑吧,兄弟! “程小姐,还有这位熊夫人,你们都冷静冷静,事情没有处理好是我们工作失误,叫两位来也都是为了解决事情的,我们不如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说,看看这件事情怎么解决!” 陈京飞开口了,程婧娆还是相当配合的,她拉着身后的姜民秀退了半步,再次露出温婉知性的神情,姿态放得很低,还轻柔说:“我是相信您的!”仿佛刚刚咄咄逼人的她都是幻觉。 刘教官已经在心里骂娘了,暗斥程婧娆看人下菜碟,你这时候怎么不坚持要找领导来了呢! 陈京飞又客气了几句,“事情的经过我想两位都已经清楚了,因为姜民秀和熊林毅是这次群架事件的重要参与者,所以我们只单独叫了你们两位家长过来,希望你们体谅!”别看他年纪不大,刚出校门,处理这些矛盾纠纷反而比另外两个年长的有耐心。 “你看看,她儿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她儿子必须要给我儿子道歉,她也要给我道歉,还要赔偿医药费。” 在陈京飞刚说完,熊夫人就嚷嚷起来,她根本不管少管所会对这次打架事件、对他儿子做出什么样的处理,反正有她那个前夫在,总不会让她儿子吃亏的,但眼前这口气,她必须要出。她可是被那个小妖精似的女人推了一下的。 程婧娆根本没理熊夫人说什么,她指着对面那一排六、七个少年,正拉着姜民秀小声问:“哪几个是你这一伙的?” 姜民秀低低地拿手指指了其中两个,一个瘦另外一个还是瘦,程婧娆大为惊讶,“你们就三个人啊?”那对方人数岂不是他们的两倍,那边那个挑事的还那么壮。她儿子没有伤到内里吧?活了两辈子,她头一回深切体味到为母的忧心。 程婧娆连忙伸手摁了摁姜民秀的胸,“这,还有这儿,疼吗?”又要伸手去查看姜民秀的头,姜民秀连忙躲开,声音蚊子似的说:“不,不疼!”很是有些不好意思。他长到这么大,还第一次与年轻女性这么近,被这么仔细认真地检查,哪怕对方是他的生母,他也有些不太适应。 猛然听到姜民秀开口,程婧娆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那一瞬间竟觉得眼眶被什么湿热了,重生到现在所做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熊夫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打架这件事是熊林毅先动的手,”陈京飞真不是偏帮程婧娆母子,他只就事实说话,他觉得熊夫人要求姜民秀先道歉这件事有点不太合理。 显然有人不这么以为,刘警官就相当不同意,他开口说:“虽然是熊林毅先动的手,但姜民秀下手也太重了,你看看把熊林毅打成什么样了,小孩子互相闹闹,至于搞得这么大嘛!” “哎呦,你这话说得我就不赞同了,”一直看戏的安蔷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架这事各凭本事,既然敢先挑头,自己挑起的架跪着也得打完啊,怎么好最后就落到小孩子互相闹闹这种情节上呢,这严重是过程与事实不附啊!” “你,你又是哪根葱?”熊夫人见又有人插嘴,立刻跳脚。 安蔷妩媚一笑,“我是安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安蔷,我希望这位夫人和我说话的时候考虑周全,你之前和我朋友说话时,她只是警告有可能告你诽谤,我可不同,打官司是我的职业,谁要是敢对我出言不逊,我是一定会告他诽谤的,反正打官司对我来说就是顺带脚的事,不费什么力气。” 一句‘顺带脚’噎得熊夫人把脏话憋了回去,占地面积特别大的脸都气白了。 刘管教觉得这事情有点棘手,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他本来是不想叫姜民秀的家长来的,他们私底下处理就是了,对于没有监护人的少年,他们一直是如此的,是陈京飞坚持要叫姜民秀的家长来的,还说姜民秀有了监护人,如果不叫监护人过来,他们是与规矩不合。结果可好,你看看,这简直闹到没法收场,熊林毅的家长不好惹,没想到这姜民秀新冒出来的妈,更是寸步不让。再这样下去,真得叫他们领导过来。 刘管教冲着另外一名管教使眼色,让他去外面找领导,那位心领神会,正要动作,却见他们领导竟与他们心有灵犀似地出现了。 两位正副主任一起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一身名牌的中年男子,这男人一进屋,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处于他直角线位置的程婧娆,他呈斜三角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章节目录 六、师兄与新工作 刘警官在看到他的两位直属领导一同出现,竟有一种流浪娃见到娘的感觉,要不是被跟来的那名男人打断,他差点扑过去诉苦了。 “这位是程小姐吧,我是熊民武,您还记得我吗?去年在香港靳先生的私人酒会里,我有幸受邀,与程小姐打过招呼的啊!” 忽然遭遇如此热情的‘偶遇’,程婧娆有片刻的茫然,她刚重生没几天,就算是去年发生的事,对于来她来说那也是上辈子经历大约距今几十年的事了,任凭她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有点想不起来这个熊民武是谁来了,但熊民武提起的靳先生的私人酒会,她还是有印象的,她那位低调的师兄靳紫皇做生意的间隙里,爱搞个什么小规模party,沟通一下与客户的关系,她在香港的时候偶尔陪同参加过。 “是这样啊熊先生,我不太记得了,但我们能从少管所里再次相见,也真是缘份啊!” 第6节 想不起这人是谁不主要,但这人自称姓熊,那么与之前和她撕过的熊夫人必属一家。 熊民武面露尴尬地应着,“是啊是啊,”他还没太搞清楚状况,他是不可能想到程婧娆会与少管所里的少年犯有什么关系的。熊林毅要不是他亲儿子,他前妻又三番五次给他打电话,他才不愿意屈尊降贵总来少管所维持关系呢。 “民武,你来得正好,就是这女人的儿子打了咱们家小毅!”眼瞧着自己前夫进来后没搭理自己反而和那个小妖精搭上话了,熊夫人紧忙上前增加曝光率。 “你胡说什么啊,程小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还有,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注意言行,我们已经离婚了!”熊民武不耐烦地甩开熊夫人拉着他的手,但熊夫人连自己‘熊夫人’的名头都不舍得扔,怎么可能舍得扔了熊民武这棵大树,连忙嚷道:“真的,就是她儿子打了咱儿子,她刚才还推我,你可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 被哗宾夺主的几位管教,“……”难道这里做主的不应该是他们吗? 连着那几个参与群架的少年们都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了。 程婧娆也不避讳,亲口承认,“熊先生,你夫人说得没错,我儿子叫姜民秀,就是和你儿子打架的那个姜民秀。” 熊民武瞬间有了一种吃屎的表情,他若没记错他去年参加靳先生的私人酒会时,可是见着程小姐挽着靳先生的手臂的,靳先生看程小姐的目光以他一个男人来看,那绝非一般,从而他又悟到一层更深的意思,难不成这个姜民秀是…… “那都是误会误会,熊林毅,你还不过来给人家道个歉,好不好的就会打架,进了少管所你还惹事生非,老子这些年怎么教育你的,一句你也没听进去啊!” 不管程婧娆带着姜民秀和靳先生是什么关系,他费劲心思才和靳先生搭上的线,眼看着有些进展,可不能因为两孩子打架这种小事给搅和了。 这回不只是熊夫人和熊林毅吃惊了,连那几个管教和跟进来的两位领导都是惊讶不已,其中那个正主任的目光忍不住在程婧娆的身上打了好几个圈,能让留原市一霸的熊民武先低头认错,这女人也不简单啊。 哪怕熊夫人和熊林毅很是忿忿不服,奈何当家作主的熊民武发话,他们母子两个也不敢多嘴。 两方之中,既然有一方拿出认错态度来,这件事就好解决了,程婧娆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她之所以之前那么强硬,就是想给姜民秀竖立一个信心——姜民秀不是任谁都能欺负的也是有她可以给撑腰做主的,免得以后这孩子的性子更内向偏激,至于之后的教育那还是得慢慢来。 两边家长握手言和又都愿意主动承担牵连群架里的孩子的医疗费用以及设施损坏的赔偿费,就只差个少管所出个处分解决就行了,这场群架事件也算圆满解决。 程婧娆临走的时候,拉着姜民秀嘱咐几句,这孩子又恢复了不说话的沉默样子,但看着表情什么的比着之前柔顺许多,程婧娆还是颇感欣慰的。 能伸能屈向来是程婧娆性格里的优良美德,她可不愿儿子因着她之前的举动受牵连,亲眼看着姜民秀他们几个少年被送回监区后,她主动向那几位教官低个头,主要表示自己爱子心切,过于急份,有什么言语之失还请他们几个大男人不要和她这个小女子计较,说得那几位都不知该回什么话好了。反正撒泼的也是你、认错的也是你,你高兴就好! 程婧娆没想到自己和安蔷出了少管所,就碰到正从门口等着她们的熊民武,熊民武坚持要送她们回去,见她们自己有车,又笑脸递出名片,还想要程婧娆的电话,说改日要邀请程婧娆共进个晚餐,他这边有个生意项目特别好,不知程婧娆感不感兴趣。 其实一开始程婧娆是拒绝的,但她一想今生不打算抱着课本研究理论,再走学术研究之路,而开辟其他领域走向社会总得多认识点各方面的人才行。她与熊民武算是不打不相识,心知熊民武也不是奔着她来,估计是惦记从她渡向她师兄,怎么都是有利两方的事,何乐不为。 互相留了电话,打发走了熊民武,这么一折腾,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别说中午饭不用吃,连着下午茶的时间都过去了。程婧娆和安蔷坐回车里,都觉得胃里发空,眼前发黑,别吃什么北门的鲁菜馆子了,随便找个地方先吃一口才是正理,吃完还得去广播台,不能耽误正事啊。 简单吃了一口饭后,安蔷带着程婧娆到达电视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安蔷与程婧娆说的这档情感类节目的另一位主持人刚好才到。 安蔷拉着一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给程靖娆介绍,“这位是小昭,可不是金大侠倚天屠龙里的小昭,他是姓昭名照,昭小照”这名字起得这个绕嘴“你以后就和他搭档了,这是我姐们程婧娆,名校教育系硕士毕业,来代替我串你们节目的嘉宾,你以后可得多照顾。” “安姐你放心,咱们这种小广播节目谈什么照顾,上次那事纯属意外,”虽然名字起得不那么主流,但小昭本人说话挺快人快语的,没用程婧娆多一句嘴,就从安蔷手里把她接过来了。 等着安蔷走后,小昭带着程婧娆熟悉了一下播音室,“程姐,你不用紧张,都好掌握,咱们是八点档,瞧着是黄金时段,但你想想这也是电视台的黄金时段,现在还有几个爱听广播的,都去追剧去了,我们只要在接听众电话的过程中,别说脏字别有违三观就行,噢,对了,有了上次事件后,也不能呕吐。” 程婧娆听得差点笑出来,“那要是有的地方接不上听众的问话怎么办?”什么意外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这没关系,通常我们的做法就是放音乐,这事交给我就行,你主打我配合,我们的原则就是不管听众的问题有多奇葩也不能生气,宗旨就是不被投诉!” 小昭在后面一句话上尤其加重语气,程婧娆表示懂得后,他们的直播也正式开始。 小昭负责用音乐调节互动气氛,穿插空白,并在开始直播时就欢快地向各位听众隆重介绍了他今晚的新搭档一位主修教育学的大美女主播,说到这里时,他向程婧娆使了一个眼色,程婧娆秒懂接过话语权,自我介绍了一番。 “各位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程婧娆,从今天晚上开始,我将陪同各位在每周一三五晚八点档至九点档期间,与各位听众共同分享人生旅途中或喜或悲或留恋或失望或迷茫或执着的点滴心事,欢迎各位听众播打我们节目的热线电话……” 第一次出节目,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大半时间过去了,接了几个听众的电话也都是寻问些在程婧娆这里很容易处理的问题,果然像安蔷所说的,与别人聊聊天、听听惨,有利于排遣自己心中的郁闷。 还有十五分钟节目就要结束了,小昭那边都已经露出胜利闭幕的笑容来了,放音乐的间隙还向程婧娆说:“程姐你主持得不错,一点儿也看不出是第一次主持,有几个点处理得特别好。” 程婧娆笑着客气一句,“哪有,是你指导配合得好!” “还能接听最后一个,等着节目结束后,我请程姐去吃夜宵!” 小昭切断了音乐,冲着程婧娆比了一个‘ok’开始的手势,程婧娆对着话筒说:“现在我们接听今晚最后一位听众的电话,您好,我是音音知你心节目主持人程婧娆,请问您有什么心事要和我们分享吗?” 程婧娆问完后,对方那边没有声音,程婧娆以为信号问题对方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结果对方还是没有回答,要不是听筒里一直传来沙沙的声音,表示电话在接听状态,程婧娆已经要当断线电话处理了。 程婧娆问完第三遍后,对方仍然没有声音,程婧娆只得看向小昭,小昭冲程婧娆口型,“没关系,我处理!”通常处理这样的电话,就像走程序一样,当他恶作剧挂断后向听众解释几句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七、奇葩和调逗 就在小昭几乎要切断电话的那一瞬,电话那端的人竟然开口说话了,那是有些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像是打磨过后的磁石,声息间带出些凉薄来,夜深人静的直播间里听到,似乎还透出一丝不可言的诡异神秘来。 他开口就是,“主持人,你有亲身经历过强x吗?” 这问题太犀利也太不和谐了,程婧娆愣了,她回头去看小昭,小昭的脸色相当难看,向程婧娆示意可以挂断。毕竟直播没有十分钟就可以结束了。 程婧娆思量了几秒,并没有挂断电话,她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这样的问题和问这种问题的听众,猛然遇到会觉得很奇葩,但要是处理好了,难保不会起到爆炸性的作用提高收听率。 “算是没有吧,”程婧娆正面回答了对方,顺带又问:“那么,先生您呢?您既然问这样的问题,想来是有切肤之痛!” “我是男人,”对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语调没有什么波动。 “对,您是男人,发生强x的概率很低,那难道是先生您……您做过这样不道德的事吗?”程婧娆故意笑了一下,放松了气氛后又说:“我们栏目和110也是有密切合作的。” 足有一分钟,对方没有声音,程婧娆还以为对方是觉得受了自己言语上的奚落怒而挂电话了呢,程婧娆估计如果是这种情况,对方投诉也不会让自己刚上岗就失业的。 “我亲眼目睹了一场强x,在我很年幼的时候,发生在我母亲身上,”对方总是在你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时又再次响起声音,“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我父亲雇佣的。” 对方说的这事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这个爆料却如惊雷一般震人心神,程婧娆心口一窒,做为系统学习过教育学以及配合教育学的部分心理学的学者,程婧娆相当清楚这种事情如果是真的发生在人的幼年时期会对人的一生产生怎样的阴影。 她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小昭却已经向她示意节目时间到了,要抓紧结束这个电话做收尾工作了。 “这位先生,我们的节目马上就要结束了,但关于先生您说的这个情况,哪怕亲情难以割舍,做为局外人我觉得你最好的办法还是报警,还有,如果先生您愿意继续与我倾诉您心里的隐伤,我非常愿意倾听也愿意帮助您,在节目的最后,我把一首《天空之城》的主题曲《伴随着你》送给您,我想对您说,过去的事情在回忆里不会过去,时光在眼前奔腾沉淀出痛苦磨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有将他尽可能的轻放,不去阴暗我们还未走过继续向前的人生,谢谢各种听众对我们栏目的支持,下一期见!” 音乐响起,程婧娆摘了耳机,全身陷入坐椅靠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去看小昭,就见小昭满眼放光地望着她,竖起两只大拇指,大叫道:“程姐,你太棒了,尤其最后说的,连我都感动了。” 第7节 程婧娆很想说感动你有毛用,每次直播要是都遇到一位这样累心的听众,她还不如继续回去研究教育理论,怎么说也是轻车熟路不用这么受刺激。 最后的夜宵是安蔷请的,她还算有些人道精神,顾忌着程婧娆九点多下班没车回家,推掉了新钩来的小鲜肉举荐的夜店计划,亲来广播台接程婧娆一起回家。 吃饭间,听小昭说起程婧娆直播时遇到的奇葩人的奇葩事后,安蔷大为庆幸,拍着胸口暗想幸好她没去接手这烂摊子,关键时候把程婧娆这位教育学硕士抓包顶上去了,这要是换成她碰到有问这种问题的,估计直接就呛回去了,第一天就得被投拆下岗,到时候她领导还不得叫她过去喝茶谈人生讲理想啊。 安蔷他们吃夜宵的这座大楼是留原市最高建筑,它以餐饮、娱乐、住宿等多方位经营,在整个留原市的商业领域占有重要位置。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座大楼的最顶层有一处私人住所,全套跃层公寓外面跨平台伸展出一个大约有百坪的玻璃罩顶房子,周边堆砌着各式各样的绿叶植物,正中有一个巨大的藤蔓躺椅,铺着柔软舒适的棉置物,有个穿着白色纯棉条纹家居衣的男人躺缩在里面,躺椅旁的随手柜上散放着几样物品,老式诺基亚电话,巴掌大的调频广播收音机,小木质音箱,透出经久的年代感,一首淡淡悠悠绵长的音乐缠缠绕绕飘着,整个空间都显得宁静恬雅。 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头花略有花白的男人,托着一个木质托盘,站在玻璃房的门口犹豫着进还是不进,许是他来时候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里面躺着的人,他又站得太久,更让里面的人厌烦。 低沉略带沙哑的男声,像是打磨过后的磁石,声息间带出些凉薄来,简单地问:“有事吗?” “是,少爷,您该吃药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没经里面人的允许是不敢踏进玻璃房去的,只听到里面传出来那首显得过于清心宁幽的音乐,若是他没有看错,好像还是那台老收音机里传出来的。他家少爷这爱好品味,他越发琢磨不透了。 “送过来吧!”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才发话。 门口的男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连忙端着盘子缓步走进去,站到了躺椅的后面。 躺椅里的男人直到收音机里的音乐完全停止,才像是想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似的,眼神冷冷地瞟过躺椅旁的小桌子,“放那儿吧!” “是!”男人遵命放下托盘,人却没有走。 躺椅里的男人一声冷哼,抬起头来,倦懒闭着的眼睛陡然全睁开绽出阴森寒凉的气息来,冷笑着说:“怎么的,是老爷子有命令要你盯着我吃完才行吗?” 老爷确实是有这样的命令,但是身份为管家的男人也不敢当着少爷的面前实话实说,给这两位本来就僵冷到一定程度的父子关系再添一层阴影。 “啊,少爷您误会了,”管家连忙俯身认错,“对不起,少爷,那我先告退了,您吃过药后,也早点休息!” 等着管家走远了,躺椅上的男人马上起身动作迅速地把碟子里的药倒进了旁边的一盆绿植里,挖坑埋好,把杯子里的水全部浇下去。 他看着水倒在花盆里溅起的泥沫,想起收音机里那位女主持说的最后那段话,缓缓眯起眼睛来,不去阴暗未来的人生吗?若没阴暗,他还有未来可言吗? 安蔷和程婧娆回到安蔷的公寓时,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多了,安蔷去洗澡的时候,程婧娆接到了靳紫皇打来的电话。 程婧娆都不用猜肯定是她妈见劝不了她就一个电话告到靳紫皇那里去了,在她妈的心中靳紫皇是最佳女婿人选,哪怕这些年她一直强调她和靳紫皇只是师兄妹的关系,可惜她妈根本不信。 有了前一世的经历,程婧娆更加确信这一点了——前世她直到死,也没和靳紫皇擦出什么火花走到婚姻这一步。不过,也是直到她死,靳紫皇也没结婚也没听说靳紫皇有过女朋友。 这一点,程婧娆觉得相当诡异。 凭着靳紫皇的个人条件,不说娶个各国公主也能娶个世界小姐、豪门名媛之类的,但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竟一直单身,清心寡欲,瞧着好似要往孤独终老的道路上飞奔下去,谁也拉不回来了。 “师兄,”程婧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重生以后,她这还是第一次和靳紫皇通电话,眼圈竟有些抵不住泛红,她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的问:“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偶尔调逗调逗靳紫皇这样的高品质禁欲男,也是程婧娆的一大乐趣。 电话那边有一刻的沉默,换个别人肯定以为靳紫皇是生气了,只有程婧娆确定靳紫皇那是害羞了。 程婧娆都能想到靳紫皇的耳根一定是浮出了红晕来,这走高冷严肃范的男人,平生大约只有自己胆敢挑战他的帝王权威。 就在程婧娆想着要不要自己再说点别的缓解一下靳紫皇的害羞时,沉默的电话那端终于传来靳紫皇略有低沉的声音,毫不避讳地说:“是啊,想你了,夜越深越想,想到只能给你打个电话聊慰相思!” 咩?惊雷一道劈了下来,难道是这一世重生时打开的方式不对,不只是她要认回姜民秀,连着他师兄那里也懂得开窍了——她师兄这是在反撩她吗? 程婧娆一头黑线,抹了抹额间忽起的冷汗,快速地转移话题,“师兄?是……是你没错吧?那个师兄啊,我今天去少管所遇到了一位姓熊的商人,他说有桩生意正和你谈着,你要来我们留原市投资吗?” “姓熊的?不记得了,应该是集团下属公司的助理去谈的吧,”哪怕熊民武自以为自己是留原市一霸,但在靳紫皇眼里,‘姓熊的’三个字就可以代替的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还不值一提。倒是考虑到程婧娆可能要在留原市久留……,他又说:“不过,你这个提议不错,我可以考虑考虑。” “提议?”靳紫皇说得程婧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提议?” “去留原市投资的提议啊!”靳紫皇理所当然把这份功劳归到程婧娆身上了。 “……” 程婧娆额上的冷汗更足。 这就很尴尬了,她怎么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向靳紫皇提过这个提议啊。 章节目录 八、投资和离婚 经过一次撩与被撩,在随后的电话里,程婧娆学得乖了,没等着靳紫皇开口问,她主动交待了姜民秀的事。 说到最后,程婧娆浅浅地叹息道:“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他妈妈啊,总不能放任他不管。” 这不是一句搪塞的理由,却道尽了程婧娆两世的心酸,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自打今天白天亲眼见到姜民秀后,这种浓得化不开的感情越发地深刻起来。 “是啊,你说得没错,”难得靳紫皇第一时间表示同意她的想法,可随后靳紫皇又说:“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你师兄啊,总不能放任你不管。”还是学着程婧娆的口气。 程婧娆嘴角抽了抽,真想一气之下挂了电话,可惜,她不敢。 她只能装傻说:“我都多大了,还用什么放任来形容,听了都让人家笑话。” “你有多大?在我这里还不是小女孩子儿一个,”这小女孩儿称呼说程婧娆牙都酸了,又听靳紫皇还在说:“姜民秀是你的事,我管不了,叔叔阿姨告到我这里,我也没应承,这不是我能管的事,我能管的不是姜民秀而是你,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来找我,我确实有想法去留原市投资,现在想想,我应该先投个学校。” 靳紫皇说到最后画龙点晴地指出的投资方向,使得程婧娆十分迷惑不解,“投资学校?师兄,你要捐助希望工程吗?”留原市这片土壤不合适啊,新型开发经济快速发展的城市,希望工程捐到这里好吗?这不是资源浪费吗? 程婧娆觉得以他们留原市的城市环境办个农民工子弟学校可能还算般配吧,但投资这种学校与他师兄不配啊。他师兄下属子公司随便来个老总管一管、在公司慈善投资积金管理处打声招呼就可以了吧。 “是啊,你就是我的希望工程,”靳紫皇见程婧娆没反应过来他要投资学校的真正目的,进一步循循善诱地说:“教育是万事根本,挽救即将失学和已经失学的少年儿童是我辈重任,这不是你们学教育专业的人,应该时刻谨记的吗?” “咳,咳,是,是,是我辈之责!”她还要不要告诉她师兄,她因为上一辈子的教训,这一辈子正打算转行呢。 “嗯,我这边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开,先不说了,至于叔叔阿姨那里,等我过一段时间去留原市时陪你一起负荆请罪!” 对于靳紫皇这么晚还会开视频会议,程婧娆习以为常,谁让这个时间段美国正是天亮呢,靳紫皇有大把生意在地球的那一端灿烂似火。 第8节 至于靳紫皇所说的‘陪她一起负荆请罪’她直到懵懵懂懂挂电话后的五分钟之内都没怎么反应过来,靳紫皇这意思是他不久的将来要驾临留原市,让她准备接驾? 安蔷蒙着巨大的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一眼看到的就是程婧娆抱着手机呆呆站在沙发旁,像根柱子要成精的样子。 “宝贝,你怎么了?又受什么刺激了?” 安蔷把浴巾扔回浴室门口的大木筐里,走到程婧娆的身边,推了程婧娆一把程婧娆才反应过来。 “我刚接了我师兄的电话,”程婧娆下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我师兄可能要来留原市。” “靳紫皇?”程婧娆嘴里的师兄向来都只有这一位的,可惜和她不太对盘,“他来干嘛?还嫌你的生活不够瘫?给你加点面瘫?”靳紫皇那张脸连着他那个人就是个瘫货。 程婧娆白了安蔷一眼,“拜托你有本来当着我师兄的面前去说啊!”安蔷做为一个颜控,竟然不控靳紫皇,程婧娆十分难以理解。 她师兄单从外表来看,那电视上经常出现的什么什么鲜肉明星、型男帅哥都是比不上她师兄的。 安蔷反白程婧娆一眼,她要是有那本事当着靳紫皇面前说,靳紫皇也就不是靳紫皇了。要知道靳紫皇不只是个面瘫,他还是个腹黑冷酷的黑涩会大头头。 有了白日里的种种事情,这注定会是一个失眠的夜。 安蔷毫不吝啬地开了一瓶拉斐,倒满了两只高脚杯,递了程婧娆一只,她自己留着的那只也不喝,拿在手里轻轻地摇晃,看着红酒延着杯沿弧形地滑过,她情不自禁地哼出几句法国民谣小调来。 这首小调曲叫什么名字,程婧娆曾经问过安蔷,安蔷说她也不知道,小时候外婆哄她睡觉的时候爱唱这首,她就记住了。安蔷的外婆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不过,这曲调听起来确实安宁恬静。 “那个,我一直都没有问你,你当初是怎么有勇气和一个男孩子私奔并能在你十五岁的时候为他生下孩子的呢?这到底是有多爱?我觉得依着咱们两个的知心程度,我根本看不出你有这种自虐作死的技能点啊!”更不会像是对谁痴情至此的模样。 许是小曲哼得开心了,安蔷端着酒杯兴奋地偎到盘腿坐在沙发上的程婧娆身边,蹭着程婧娆散在身前身后的长发,扬起天真又欠揍的脸孔盯着程婧娆的眼睛,等着听程婧娆的回答。 要不是有了多活一世的修养,程婧娆已经一巴掌把她pia飞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好模好样地回答她的问题。 “姜民秀他爸叫什么名字我都忘记了,别提长什么样了,”当年纯属年少轻狂,要说什么真爱,鬼都不信的,“现在想想,我那时的疯癫大约与我父母正闹离婚的那场撕逼大战分不开关系。” 所以说父母绝对是儿女能健康成长的重要壁垒。在孩子未成年之前竖立正确三观的标榜和指路人。 “叔叔阿姨?”安蔷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程婧娆的父母,很中肯地评价,“他们为什么会离婚呢?我瞧着他们很般配啊,一个典雅雍容一个儒雅温文,又都是高知,应该很合拍才对啊。” 安蔷说的并无道理,但婚姻缘份这东西,不是般配就能走到白头偕老的。 提起父母当年闹离婚的原因,程婧娆如今想来倒觉得像一场笑话,很多年过去了,现今的无奈反倒多于当时的气愤了。 “那时候我十四岁吧,我记得我父亲在一本国际知名论文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中国古代唐宋时期文学风潮分层化理论的作品,在当年广受许多业界同行的肯定和认知,” 那篇论文的名字具体叫什么、里面的内容具体写的是什么,程婧娆早就记不清楚了,她只记得是这篇论文导致他父母离婚的导火索。 “论文?叔叔作为一名研究中国古典文学的学者,发表一篇这样的论文很正常啊,我也发表过审视离婚案件总结离婚经验的论文啊!”安蔷不以为意,但凡是有点文化的人,都爱写点什么发表点什么咩。 “总结离婚经验?还有地方收这种论文?不怕被读者拍砖啊,”世界变化太怕,程婧娆表示理解无能。 安蔷催她说:“别管我发的论文叫什么、哪里收了,快说接下来呢?难道是你家叔叔这篇论文的稿费没有上缴给你家阿姨,偷偷藏了私房钱被你家阿姨发现了?” 果然是写总结离婚经验论文的专打离婚案件的律师,什么情节经安蔷一想,都能扯到离婚案的关键几点上去。可惜这种凡人的理论不适合她父母。 程婧娆抛弃了红酒杯,揉了揉额角,接着说:“哪有啊,活祖宗,按你这么说我爸妈离婚,我还不至于叛逆到与人私奔、未婚生子的地步,总归是贴近生活易于理解啊,可惜不是,我爸妈离婚是因为在那篇论文里,我爸在肯定了文化发展的同时,间接地否定了经济为文化发展带来的巨大滋养土壤,这作为一位研究古代经济学的我妈是绝不能忍受的,于是,我妈也在那本著名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唐宋经济推动当时文化起到重要作用的论文,也受到业界好评,我爸当然不能认输,这关乎到他多年知识体系和文化追求理念的原则问题,两个星期后又追加了一篇论文以巩固他前一论文提出的观点,我妈性格骄烈,也不是个让步的人,在我爸追加完论文后,她也毫不客气地追加,就这样,在这篇杂志上,他们夫妻两个口诛笔伐,开启了一场口水大战,撕了足有一年多,撕着撕着就把感情撕没了。” “这……”安蔷自以为入行几年,见过的离婚官司和打过的离婚官司也算得五花八门,但因为这种一言不和就撕逼到离婚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识,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程婧娆撇嘴,冷笑了一声,说:“我妈说我爸无情残酷无理取闹,我爸反过来说我妈无情残酷无理取闹,我妈说我爸说爱她都是骗她的,一点点小事也不牵就她,我爸说学问无小事,哪里就能让步,我就是天天看着他们两个互撕,觉得人生其实挺没意思的,刚好我妈又在那时认识了彼得叔叔,彼得叔叔是西方经济学领域里比较出名的学者了,又对我妈提出的理论表示一万分的赞同,我妈就在气恼之余,还没和我爸办完离婚手续就和彼得叔叔私奔大西洋了,我也算是有样学样了,放任了自己,现在想想也是自己活该,谁也怪不得,只是对不起姜民秀了。” 安蔷继续晃着红酒,没敢接话,她私心里觉得程婧娆能做出当年那事,也算得是遗传基因作怪了。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的,虎父无犬女,有一对那般彪悍的爸妈,程婧娆做出什么样的事来,都不算出格了。 章节目录 九、吉祥物和同事 窗外艳阳高照,难得晚秋的最后一抹温暖丽色,斜斜地透过水白的玻璃窗反射进办公室,照得办公桌角的那盆米兰分外柔和。 这是程婧娆长假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因为长期照料生病父亲的原因,她在这家著名出版社任编辑其实是虚职大于实用的。 程婧娆相当清楚她自己在不出力的情况下,还能拿到工资,得益于靳紫皇撒了大把的广告费,长期包揽着这家著名出版社出版的几大杂志的头版头条彩页。 现下这个社会,网络日益发达,连带着电子产品滋生出的电子杂志、网站等等都大有超过传统媒体的趋势,在这个时候还肯为杂志投资广告的,那都是金主,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出版社里都流传着这么一条流言:程婧娆是被盛世集团某高管包养的。 当然,程婧娆自己并不知道她不在办公室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成为别人口中传说的人物,还是有点不太光彩的那种。 第一天来上班,程婧娆先去了主编室报道,想看看有什么工作任务要交给她做的,她怎么也是顶着某国际著名高校海归硕士的名头来出版社的,不能只做门卫望风的工作啊。 谁知道主编见到她后一脸惊讶的表情,不住口地关心着她老爸的身体问题,丝毫不提给她分配工作的事,那诚惶诚恐的态度,简直有把她当菩萨供起来并点上三柱香的趋势。 她上辈子的时候,请过长假后是没有来过出版社的,因着突发的姜民秀一事,她这个时间段正好被靳紫皇接去香港休养了,至此再没回过留原市。 所以,这活久见的事,从总编室出来,程婧娆第一时间和安蔷分享了一下。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们总编指不定从靳紫皇那里要来多少广告费呢,哪敢劳动娘娘你大驾做什么工作啊,那苦巴苦累的活自有别人去干,你看过哪家摆着的吉祥物是用来做长工的。” 安蔷一番话说得程婧娆无话可说,她虽然早早知道靳紫皇对她无声无息的照顾,可这层纸若没有被人戳破,她倒也可心安理得装不知道,可眼下这情况,就不太好办了。 她和靳紫皇之间,不是一句简简单单地‘谢谢’就可以涵盖表达的。他们这些年来,还是有些复杂的。不过,说到底,她要是不娇情、耍把无赖,靳紫皇养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婧娆就是带着这种郁郁闷闷的心情,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处的。 虽然她来出版社大半年一件正事没做过,但是诚然如安蔷所说她在出版社的特殊地位,她的办公桌不但保留着,而且处于整个办公区域最好的地方。 ——阳光明媚,四季如春! 出版社可以把她摆在吉祥物的地位,但重活一次的人生不允许她这么做,一上午在程婧娆快速浏览网页中渡过。 距离元旦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元旦过后,姜民秀就到了出狱的时间了,她肯定要接姜民秀到身边的,除了住房问题,还有就是姜民秀的继续教育问题,姜民秀原先念的是哪所学校程婧娆不太清楚,但陈京飞肯定知道。 程婧娆敲着键盘想着,有时间还是要请陈管教当面谈一谈才好,十四、五岁的孩子不去念书,还能做什么呢?学一技之长、入社会,未免太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