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之门》 第1节 《大逆之门》 作者:知白 文案: 我念为天意,我怒为天威。 关键词:热血爽文重生 第一章 幼兽 沧蛮山位于燕国北疆,和幽国接壤之处。这地方没人管没人要,山势又险恶,所以实打实的恶人出没之地。燕国,幽国,霸国,涿国......这不过数千里方圆的地盘上有十六个小国,被称之为幽燕十六国。燕国和幽国算是其中较为强盛的国家,两国连年征战,所以沧蛮山里还有不少逃难隐居的百姓。 这地方就是个小世界,五味杂陈。 一般来说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恶徒,那些凶悍狡诈的恶人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渐渐的,这里成了恶人的天堂。不只是幽燕两国,其他国家被追杀缉捕的恶徒也全都往沧蛮山里跑。几十年间,沧蛮山里的人越来越多,竟是形成了一座人口不少的山城。 一群坏人聚集的地方却有个很美好的名字,叫做幻世长居。 不管是什么样的地方只要人多了就会有学堂,繁华世界也好穷山恶水也罢,孩子们终归是要学习,当然,幻世长居城里任何一所学堂里传授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学问。 有人的地方就有差距,所以石头城里也有贫富也有高低。 有高低,就有欺压。不过自从十七年前幻世长居城里来了一个白面书生,一个人击败了城里三十六个强者之后,这里的规矩是他说了算了。所以从那一天开始这里居住的百姓日子开始好过了不少,只需要缴纳足够的税金就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南山街,是沧蛮山幻世长居城里最南边的一条大街,按照势力划分属于九大寇的地盘。 南山街学堂里,四十几个从五六岁到十四五岁的孩子懒散的坐着,东倒西歪,睡觉的睡觉闲聊的闲聊。 事实上,这个学堂没有特定的先生,来上课的是九大寇,九个自称天下最恶的家伙轮流来给孩子们传授一些生存技能...... “今天是哪位先生来上课?” 胖子杜瘦瘦问坐在身边的同伴,杜瘦瘦今年十岁,因为一点儿也不瘦而且身体颇为强壮所以在学堂里也是一霸,除了高第那群人之外,他最凶横。坐在他身边的孩子叫安争。安安静静的安,争强好胜的争。可是这个家伙什么都不敢争,是学堂里性子最软弱的一个,如果不是杜瘦瘦护着他,他早就被高第那群人折磨残了。 安争每天都是唯唯诺诺的样子,杜瘦瘦看着就来气,如果是平时杜瘦瘦问一句,安争早就已经给出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杜瘦瘦问完了之后等了好一会儿,安争还是没有回答。杜瘦瘦知道安争性子有多懦弱胆怯,他曾经试图把安争训练的凶狠一些,可是三天之后他放弃了,因为安争连一只耗子都不敢杀。 杜瘦瘦转头瞪了一眼:“你在干吗?!” 然后他发现安争今天有些怪异,安争就那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今天上课之前高第手下的两个大孩子正在狠揍安争的时候,是杜瘦瘦发现救了他,扶着他进了教室。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动,杜瘦瘦看到安争桌子下面已经滴了一大片血的时候吓坏了。他立刻想把安争扶起来,一碰安争才发现身子已经僵硬,而且很冰冷。 “高第你个混蛋!” 杜瘦瘦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安争......这个学堂里最懦弱最老实的孩子,被人打了连叫喊都不敢的孩子,最终还是被打死了。别人让他蹲下抱着头,他绝对不敢站着。别人让他跪着舔鞋底,他绝对不敢闭上嘴。可是他的懦弱没有换来那些凶悍孩子的宽容,相反,他们喜欢折磨安争。从一开始的打一下骂几句,到后来往死里折磨。 坐在最前面位子上高高大大的那个孩子叫做高第,是这学堂年纪最大的孩子,十一岁,壮硕的好像一头小牛犊子。他平日里欺负安争欺负的最狠,哪怕他家其实和安争家相隔并不远。 “杜肥猪,你是不是找死?” 高第站起来回头看向杜瘦瘦,眼神里是一种大人才有的凶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弄死你,要不是看在你哥哥是宗门里可以修行的人,我早就把你弄死喂狗了。你他妈的要是再敢无缘无故的骂我,我就先把你胳膊腿都卸了!” 杜瘦瘦眼睛发红的好像一头野兽,他指着安争大喊:“你把他打死了!” 高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装死?这个软蛋最大的本事不就是装死吗?早晨他们只是随随便便打了几下而已,以往打的更狠他都扛得住,今天会被打死?” 高第踢开凳子大步走过来,然后一脚踹在安争后背上:“别给老子装死了!老子知道你没事。” 这一脚直接把安争踹倒,可是安争的身子居然保持着坐姿倒了下去。这一刻高第和杜瘦瘦才看到,安争的脸色白的好像雪一样,眼睛紧紧的闭着,眉头皱的很深,就好像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似的,显然已经死了。这个懦弱的孩子就算是临死的时候疼的根本忍不住,他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皱紧了眉头咬破了嘴角。 “你个王八蛋!” 杜瘦瘦扑过去一拳打在高第脸上,高第冷不丁挨了一下险些栽倒,他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死了的安争,心里真的有些害怕。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被打死,而且是他让人去打安争的。但是很快,他骨子里的那股凶悍就占据主动。他一摆手喊了一句:“王猛王壮,你们两个混蛋还不给我架住他!人是你俩打死的,老子凭什么挨打!” 他手下两个大孩子王猛和王壮扑过去,将杜瘦瘦抱住。杜瘦瘦虽然看不起安争,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可怜安争,可是在看到安争死了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打心里把安争当朋友。 杜瘦瘦疯狂的挣扎着:“你打死了我的朋友!我要给他报仇!” “报你妈了个逼。” 高第跑过来一脚踹在杜瘦瘦的小腹上,杜瘦瘦立刻疼的蹲了下去。 “你朋友?哈哈哈哈!” 高第抹了抹嘴角,然后一把揪住了杜瘦瘦的头发:“和一个懦夫白痴做朋友?整条南山街也就你把这个贱种当朋友!这种无父无母的贱货死了就死了,幻世长居城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杜肥猪,你他妈的好歹也是条汉子,居然认安争这种贱货做朋友!” 他啪的扇了杜瘦瘦一个嘴巴:“给我道歉!” 杜瘦瘦抬起头,使劲挣扎着,可是王猛和王壮和他身高差不多,也都很壮,所以他根本挣扎不出来。见他不肯道歉,高第揪着他的头发不停的扇,他的手掌一次次的打在杜瘦瘦的脸上,啪啪啪啪的声音那么大那么重。 “道歉!” 高第打红了眼,扇的他自己的手都肿了起来。 杜瘦瘦的脸一开始是红后来都被扇的发紫,可是他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劲儿支撑着他,就是不肯低头:“高第你个王八蛋,今天你要是不弄死我,我早晚会弄死你给安争报仇!你杀了我朋友,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就弄死你!” 高第转身跑回去,从自己座位那翻出来一把匕首,他大步过来一脸的狰狞:“不要以为老子不敢杀人,这里是沧蛮山,杀个人算不得什么!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也弄残你,让你们都知道南山街学堂谁是老大!” “大哥不要啊!” 另外几个孩子扑过来拦住高第:“不能弄死他,他大哥是宗门里的,万一找麻烦就坏了。教训他一下就好,他和安争那个废物不一样。安争那个贱货没有爹娘,死了就死了。” “不许你骂我朋友贱货!你们他妈的才是贱货!” 杜瘦瘦疯了一样,终于把王猛王壮甩开,冲上去一拳砸在高第的嘴角上,直接打掉了高第一颗牙。高第疼的叫了一声也红了眼,他一脚把身前拦着的孩子踹开,然后冲过去一刀戳向杜瘦瘦小腹:“杜肥猪!你和安争都是贱货!老子今天弄死你们俩!” 噗! 刀子刺进去,一股血溅出来。 杜瘦瘦愣了,高第也愣了。 一只枯瘦的手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挡在杜瘦瘦的肚子前边,匕首被这只手攥住,血顺着手往下流。匕首很锋利,几乎把手指都切断,可是手依然狠狠的紧紧的攥着匕首,一动不动。杜瘦瘦和高第等人顺着手往下看,然后看到本来已经死了的安争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坐在那伸着手,手里攥着高第的刀子。 “鬼啊!” 几个孩子吓坏了,哀嚎了一声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候,来上课的九大寇之一,被孩子们叫做六先生的寇六大步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只不过是孩子们打架又动了刀子而已:“都给老子住手!他妈的信不信老子把你们都卖到山外去!” 高第使劲往外抽了几下匕首,却根本抽不出来,刀锋和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他下意识的看向安争的眼睛,却发现那双原本应该懦弱的眼睛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凶狠。这种凶狠,就好像高第只见过一次的蛮兽的眼睛。血腥,暴虐。 高第吓得松开手,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寇六大步过来:“安争,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拿着刀?老子让你放下!” 杜瘦瘦知道九大寇有多狠,连忙去拉安争,可他却发现安争的眼睛转向了王猛和王壮。然后他就听到安争一字一句的问:“谁杀的我?” 王猛和王壮吓傻了,转身要跑。安争却猛的站起来扑过去,一把搂住王猛的脖子,然后把匕首顶在王猛的小腹上:“是你杀的我?” “鬼......鬼啊!” 王猛吓的大叫,魂都吓飞了。 寇六大怒:“小兔崽子,你再不放下信不信我撕了你?!” “撕我?” 安争回头看了寇六一眼,那眼神里的凶狠连寇六都吓了一跳。 安争忽咧开嘴然冷冷的笑了笑,牙齿上还带着血:“撕我?那也得等我报个仇。” 他抬起手,然后噗的一声把匕首刺进王猛的大腿里。 第二章 你们欠我的 安争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王猛。他的脑子里还有些疼有些模糊,一切都有些虚幻。这具躯体的主人已经死了,一个窝囊的让人连同情心都生不出来的孩子被打死了。而他重生在这个孩子身体里,真是一个讽刺啊。高傲如他,重生之际竟然落在这样一个软弱的躯壳里。 王猛大腿上被他刺了一刀,这一刀很深,刺下去的时候凶狠且随意,但是却精准的避开了动脉。只是这具躯体之前血液已经停止流动,所以手还有些抖,并不十分稳定。 算了。 安争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终究是没死,这躯壳差是差了些,将就吧。在之前他身躯僵硬的那段时间,他的脑子里电影一样将这个孩子短暂的一生过了一遍。 安争? 这个名字倒是不算太俗,以后就用这个名字吧。 安争一脚踩在哀嚎着的王猛大腿伤口上,俯下身子语气平静的说道:“之前你揍我的时候,有两拳击中了我的要害,这一刀可不算你还清了欠我的,因为你那两拳都可能杀了我。” 他把匕首猛的拔出来,王猛顿时大喊起来。喊声才开始,噗的一声,安争又把匕首插了回去。匕首准确的刺进之前的伤口里,没有偏一分一毫。刀子完美的和伤口契合,就好像回到了刀鞘里一样。就算是最棒的郎中,也检查不出这里被刺中了两次。 王猛脸色白的好像纸一样,一声喊之后竟是吓得昏了过去。谁又能想到平日里凶悍跋扈的这个家伙,居然被安争吓昏过去了。 “安争!” 寇六的脸色有些难看,作为这教室里最窝囊废物的学生,居然对他之前的命令完全不理会,这让寇六有些恼火。以前的安争在他面前,唯唯诺诺顺从谦卑,说话连大声都不敢。可是现在的安争,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寇六吼了一声后怒道:“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居然连我的话都敢不听?” 安争眼皮往上翻了翻,虽然是抬着头看着高大的寇六,可是眼神里却没有一丝仰视。那种眼神,竟然还有几分不屑。 “六先生以前是怎么教导我们的?” 安争再次将匕首拔出来,漂亮的在手心里转了一个圆:“六先生说过,这是九大寇的地盘,这里唯一的规矩就是看谁凶,被欺负的人如果不敢反抗那么没人会可怜。所以六先生之前一直看不起我,现在我在按照六先生您的教导做事,怎么......六先生觉得不顺眼?” 寇六很高,至少有一米九,一身的肌肉看起来健壮的好像一头人熊。他在九大寇里虽然不是最凶的,但是他是最阴狠的。九大寇做事的那些主意,十之七八出自他的脑袋里。而且这个人非常喜欢研究人体,据说曾经用六百六十六刀完美的剥下过仇人的皮,又六百六十六刀完美的剔下所有的骨头。 寇六看着这个不一样的安争,竟然一时语塞。 他愣了一下之后说道:“没错,这是我说过的。可是我没有看到他们欺负你,我只看到你动手了。” 一边的杜瘦瘦立刻说道:“六先生,高第和王猛他们几个之前把安争打死了,是他们先动手的!” “打死了?打死了他怎么还好好的站在这!” 寇六道:“杜瘦瘦,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被人骗,你也知道骗我的下场。” 安争冷哼了一声:“看到不看到其实不重要吧......我记得六先生讲课的时候说过,被欺负的人不敢反抗那么就是废物,谁都看不起。但是欺负人不一样,欺负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讲道理,如果讲道理就不是欺负人了。所以不管六先生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不重要。因为你可以当成是我在欺负他们,不是他们欺负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争缓步走到吓得发抖的王壮面前,笑呵呵的问道:“你哥哥被我刺了两刀现在昏死过去了,作为弟弟你难道不应该替他报仇吗?” 王壮艰难的咽了口吐沫:“不......不用的,他......他没什么事。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安争你先把匕首放下,咱们以前都是闹着玩的。” 第2节 “闹着玩?” 安争冷笑:“你哥哥在我要害处打了两拳,而你打了十六拳还踹了七脚,现在我身体里还淤积着一些血,很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打你的要害,目前我不想杀你......最起码不想现在就把你杀了,因为在之前的那些年里,你们兄弟俩对我做过的一切,我都会慢慢讨回来。现在先讨要今天的,放心,你绝对死不了。” 他的话才说完,手里的匕首就刺了出去。 “住手!” 寇六大步向前,一把抓向安争。可是他这一步才跨出去的时候,安争已经刺了二十三刀。不多不少,二十三刀。因为王壮之前打了他十六拳,踢了七脚。 看起来这二十三刀出手如电,完全没有考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刺这么多刀,速度之快普通人的肉眼几乎跟不上的。一瞬间王壮就变成了血葫芦,身上多了二十三个刀口的他尖叫起来,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每一处伤口都在冒血,那种恐惧是无法描述的。他惊恐的大叫着,手慌乱的在那些伤口上堵,可是堵住这个堵不住那个,很快他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二十三刀,用了两秒左右。 安争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么慢的速度简直不能忍。不过还好现在这具躯体的血液已经恢复了流动,手的稳定性好了许多。最让他觉得惊奇的是,这具看起来稍显瘦弱的躯体,居然并不真的虚弱。事实上,这个躯体原来的主人为了不被欺负每天都在锻炼。可是......他不是身体上的软弱,而是心里的软弱,就算他一直在练,可还是没敢还手过一次。 安争稍稍满意,可是对面的寇六已经惊呆了。 两秒左右,二十三刀。 如果换做别人也会震撼,可是寇六的震撼比别人更大些。因为他熟悉人体,所以他看得格外清楚。安争那二十三刀快的离谱,而且看起来是胡乱刺的,但是这二十三刀全都避开了要害,所以看起来这么凄凉的王壮只要救治及时,根本不会死。 那么快的出手速度,而且如此精准。这是那个软弱的让人厌恶的安争吗?这个少年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幼兽,虽然还远没有到强大的地步,可是骨子里的那种冷酷已经表现无遗。寇六觉得面前的安争是陌生的,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懦弱的孤儿。 “你......怎么做到的!” 寇六问这句话的时候,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正常情况下安争表现出来的这种实力在寇六眼力其实算不得什么,但他是安争不是别人。两秒二十三刀,就算是才开境的修行者也会嗤之以鼻。别说开境的修行者,就算是不能修行的退而求其次的体术者,到了一重境之后一秒钟刺出六十刀也不是什么难事。 寇六虽然看起来健壮如虎豹,可是他却不能修行,所以他选择了练体,不久之前刚刚突破到了三重境,一秒钟出拳两百次以上,快的根本捕捉不到。 “六先生教导的好。” 安争自然而然的说道:“六先生上课的时候说过,要想出手快没有什么捷径,只有持之以恒的训练。我回家之后每天都要练习两个时辰以上,一开始就是抽刀出刀,然后是刺木桩,再然后是刺木人穴位。那些穴位分布六先生也讲过,回去之后我做了个图标注出来,不过现在不需要那个图了,因为都在我脑子里。” 说这些话的时候,安争身上那种淡淡的毫无道理的强者气息让寇六心里发麻。这个孩子真的是安争吗?为什么越来越陌生? 安争看了看寇六的脸色,微笑着继续说道:“如果六先生不信的话,可以亲自到我家里去看看,木桩木人和图还都在。我每天固定练习两个时辰从来没有间断过,哪怕是刮风下雨也一样。” 寇六难以置信的说道:“可是你之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争打断。 “可是我之前一直没有反抗对吧?可是我之前一直是个懦夫对吧?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我受够了。我是个孤儿,没有依靠,本来想着忍受一下就过去了,无非是些皮肉之苦而已。可是最近这几个家伙越来越过分,他们不只是想打我,而是想打死我。我听说他们几个这些天和一些混迹街头的小混子走的很近,准备加入一个叫什么恶霸会的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帮派。” 他转头看向躲在一边的高第,语气里都是轻蔑不屑:“传说这个不入流的小帮派要想加入进去也不容易,首先要干的就是杀个人。这几个人想杀人却没胆子去外面,只好拿我练胆子......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忍?再忍就真的会死啊。” 他看向寇六:“我是孤儿,我无依无靠,我一直苟且偷生,我一直懦弱可欺,那是因为这是一种求生的方式。这恰恰是因为我不想死......现在也一样,我不想死,那么就只有反抗了。既然反抗,那么就只有彻彻底底的反抗。从今天开始,谁对我怎么样,我就加倍的还回去。予我善意者,加倍报之。予我恶意者,加倍报之。” 寇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安争眼神里的那种东西,让他害怕。 一直往后躲的高第刚要转身溜走,就听见背后安争一字一句的说道:“想走?你欠我的还了吗?” 第三章 去吃肉 安争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高第,那种眼神里的戏谑让高第心里一阵阵的发寒。明明安争比他要矮上小半个头,可是却带给高第巨大的压迫感。安争往前迈了一步,高第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安争再迈一步,高第转身就跑。 啪的一声! 匕首从高第的耳边飞过去,切掉了他的一只耳朵后戳在门框上。如果匕首偏离一点的话,就会戳进高第的后脑。那匕首整个刀锋全都戳进门框里,力度之大可想而知。所以就算是人的头骨很坚固,如果安争想要杀高第的话刚才也已经杀了。 最主要的是,安争掷出去匕首的手法,让站在一边早就已经惊讶无比的寇六更加震撼了。 安争的胳膊几乎没有动,靠的只是手腕一抖的力量。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想把匕首掷出去那么远,必然要抡起来胳膊才行。可是安争只是一抖手,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寇六不能修行只能练体,所以他很清楚人如何发力才是最正确的。腰推肩,肩带肘,这样发力才最强。 安争仅仅是手腕上的力度,就让人刮目相看。这具看起来稍显瘦弱的躯体之中,似乎蕴藏着巨大的潜力。在这一刻寇六几乎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安争这个小子可以培养! 这里是幻世长居城,几乎每一条街都有自己的势力归属。九大寇虽然听起来名字响亮,可事实上在幻世长居城根本就不入流。不管在什么地方,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始终是那些强大的修行者。九大寇里只有大哥和老九两个人可以修行,大哥体质有限,到了开境二品后便再也没有进展。老九倒是体质不俗,但是受限于没有得到正规的教导,也难以有什么大的发展。 要想自己的地盘不被别人吞掉,那么就要长期的补充实力。所以在幻世长居城每一条街道上都会有一个学堂,学堂里传授的不是学问而是格斗技巧。学堂是免费的,街道里的孩子可以随便入学。但有一个前提条件,进入学堂的孩子,也就默认了自己将来加入这个帮派。 按照九大寇其他人的意思,安争这样的废物早就应该踢出去了。可是当初寇六就说过,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废物就将其赶走,那样的话会引起别人的抵触,觉得南山街学堂太严苛,会影响别人把孩子送来。九大寇里的其他八个人,其实始终对于学堂有些偏见。在他们看来,招收小弟当然想选年轻力壮的,从孩子开始培养,最快也要十年后才能用上,太久远了。 可是寇六却不这样认为,寇六说,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虽然力壮,但是对于学习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即便有兴趣,临时教导一些东西也很难尽快掌握。孩子们不一样,孩子们单纯,没有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培养的话,不但会培养出他们的格斗技巧和生存技能,最主要的是培养出他们的忠诚。 反正九大寇里的其他人对孩子们也不在意,索性就全都交给了寇六。另外几个人偶尔来转转,也不过是心血来潮玩玩而已。 寇六在看到安争的变化之后,就决定以后要终点培养这个孩子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以前看走了眼,高第他们几个大孩子虽然够凶,但是并不好学。只懂得争强斗狠的人是没有前途的,安争虽然年纪小个子也不高,但是他显然具备了更大的潜力。 寇六试探过学堂里的所有孩子,没有一个人具备可以修行的体质。如果安争可以的话,寇六现在甚至想把安争送到老九那。 “你要杀他?” 寇六问。 安争走过去将深深陷入门框里的匕首轻松的拔了起来,摇了摇头:“不杀,最起码今天不杀。他们几个欺负了我好几年,我要是这么轻易简单的杀了他们,我之前被欺负的那些债还怎么要回来?今天的债今天要,昨天的债明天要,前天的债后天要,以此类推,一直到他们还清了欠债为止。” 他转头看向高第,后者捂着自己的耳朵瑟瑟发抖。高第看向安争的眼神里都是恐惧,就好像安争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魔鬼。 “我喜欢你这样的眼神。” 安争对高第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高第的肩膀。在他的手接触到高第身体的时候,高第吓得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所以安争笑的很开心:“你的眼神里有惧怕,也有恨和凶狠。你想报仇,我给你机会......今天你只打了我一下,所以我只讨还这一下的债。但是昨天你打了我几下你还记得吗?如果你不记得了,明天我会告诉你的。”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高第被这种压力几乎逼疯了,他的眼睛里发红:“安争!你要是不敢弄死我,早晚我会杀了你!” 安争笑的更加开心起来:“那么真的太好了,我也不想以后的日子过的那么无聊。” “滚!” 他突然提高了嗓音喊了一声,高第没有防备吓得往后一躲,脚下绊了一下扑通一下子坐在地上。他的表情无比的恼火,以前只有他欺负人谁敢欺负他?现在比他瘦弱不少的安争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他都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炸了。之前的吼叫,只是一种害怕到了极点的反应而已。 他觉得恐惧,也觉得屈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然后他哭了......一个欺负了别人好几年的家伙,居然被吓哭了。高第哭着站起来,捂着耳朵跑了出去。 教室里其他的孩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面前的安争,都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到了另一个世界似的。这教室是熟悉的,身边的朋友是熟悉的,六先生也是熟悉的,可是安争是陌生的......陌生的令人畏惧。 “今天的课不上了,你们把王猛和王壮抬着送到医馆去。” 寇六扫视了一眼后队安争说道:“你一会儿跟我走,我有些话想问你。” 安争却摇了摇头:“不行。” 寇六脸色一变:“你是在拒绝我?” 安争道:“我受了伤,之前王猛和王壮打的很凶,我感觉自己身体里应该是什么内脏受损了,我得去医馆看看。六先生让我跟你走,应该是想单独教导我一些什么吧?可是如果我的身体不能调理恢复,怕是没命跟六先生学习什么了。” 寇六的心里一震,这个安争怎么突然变的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而且根本不像个孩子!他说话是如此的冷静,不卑不亢,而且似乎对于人体真的很熟悉,之前的刀法快且果断,没有两年以上的训练是绝对做不到的,除非安争是个天才。 “那好,你去吧。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就去大寇堂找我。” 寇六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站住,从怀里摸出来一块银子抛给安争:“买些肉吃。” 安争一伸手把银子接住,笑了笑抱拳:“谢六先生。” 没有人注意到,他看起来笑的开心的表情背后,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安争得到了这个孩子的记忆,他知道在这个地方有什么样的生存法则。这里是幻世长居城,是天下间凶恶表现的最直接毫无遮掩的地方,要想在这活下去就必须让这些人认同自己,等到实力强大之后再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的环境,这里的生存方式虽然恶心,可是这里最起码是安全的。 安争很确定,在这种地方连一个小满境的修行者都没有,所以没有人会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他的灵魂是无比强大的,所以才会在被十几个大满境高手围攻之下都能灵魂脱身,虽然这种脱身极为惨烈。对方足够狡猾狠戾,十几个大满境高手之中居然藏着几个小天境的强者,突然偷袭了他,不然的话他安然撤离应该不难。 幻世长居是个偏僻的地方,这里的恶是低级的人是低级的。那些真正的强者不屑于来这种地方,所以安争决定留在这。既然留在这,就要忍着自己的厌恶。首先要更多的了解这个地方,然后试着把这个地方所有的恶心都清理干净。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重生,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踏足这样低级的地方。 “安......安争?” 就在安争想到这些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安争回头,发现叫自己的是杜瘦瘦。对于这个大孩子,安争还是很感激的。如果不是有杜瘦瘦的照顾,可能安争都活不到这么大。一个孤儿,在幻世长居这种地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生存下来。 所以安争笑了笑,走过去搂着杜瘦瘦的肩膀:“走!” 杜瘦瘦的肩膀显然颤抖了一下,因为他觉得安争今天的举动很怪异。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安争,虽然看起来安争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但是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曾经的安争眼神是畏缩的是闪烁的,永远不敢和人对视。可是现在的安争,眼神是透彻的自信的。那种自信,就好像曾经把整个天下踩在脚下一样。 可是杜瘦瘦虽然怀疑安争变了,却永远也想不到他的好朋友其实真的已经去世了。现在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曾经真的把整个天下踩在脚下过。 “咱们......去哪儿?” 杜瘦瘦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安争抛了抛手里的银子:“去吃肉啊。” “可是你说要去治伤的。” “吃肉就是治伤!” “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的多了,对了,从今天开始我罩着你啊。” “可是,可是以前都是我罩着你的啊。” “怎么,你觉得不乐意?” “也不是......好吧,以后我都听你的!” “这就对了,问你一件事,哪儿的肉好吃?” “我只吃过自己家做的肉......还是大哥每次回来才能吃一次,你呢?安争你知道哪儿的肉好吃吗?” “我当然......我特么的好像还没吃过肉。” 两个人勾搭着肩膀渐行渐远,杜瘦瘦不会知道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天将会转变。 第四章 低调还是高调 安争和杜瘦瘦两个人勾肩搭背的顺着南山街往前走,路边的一阵嘈杂之声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安争往那边看了看,发现是几条恶犬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逼到了角落里,这小猫看起来不过才几个月大的样子,蜷缩在那瑟瑟发抖,或许下一秒就会被恶犬撕碎。 杜瘦瘦拉了安争一把:“走吧,那些恶犬找不到食物,所以就要拿弱小的流浪猫当补品了,没什么稀奇的。” 安争忽然一叹:“这和人世间何其相似,弱小者饱受欺凌。这猫儿看起来从小没了娘,倒也可怜,不如我收了它作伴好了,反正家里只我一个人。” 他迈步过去,那几条恶犬转头看向他,低着头对他发出威胁似的低吼。安争只是眼神微微一凛,那几条恶犬忽然吓得全都瘫软在那,连动都不敢动,居然吓的尿了。 安争到了近处,将那看起来吓坏了的小猫抱在怀里,伸手抚摸了几下,猫儿却依然惊魂未定。这小猫很脏,毛上沾了不少脏东西。安争一边走一边为它清理,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猫儿原来漂亮的很。 本来的毛应该是雪白的,偏偏四只脚上的细毛红的透彻。小猫的眼睛也很奇怪,仔细看看,好像那眼睛里分别都有一个星辰盘旋。 安争抱着猫儿一路走一路轻抚,猫儿渐渐的平静下来,抬起头,用漂亮的大眼睛满是谢意的看着安争,倒是颇通人性。 杜瘦瘦一路上不断的打量着安争,眼神里都是好奇。安争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着,观察着南山街的环境。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在这停留,最起码在实力恢复到一定境界之前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他发现杜瘦瘦一眼一眼的偷看自己,忍不住笑了笑:“你这是仰慕我吗?” 第3节 杜瘦瘦挠了挠头发:“安争......你真的是安争?” 安争伸手过去一把搂住杜瘦瘦的脖子,勾搭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要不要我把你逼着我扛着你偷看小七道的娘洗澡的事说出去?” 小七道的娘是个寡妇,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幻世长居城这样的地方生存按照道理本来应该很辛苦才对,可事实上南山街里也没几个人敢去招惹她。就连九大寇的人见了小七道的娘也客客气气的,传闻小七道的娘是个避祸在这隐居的修行者。 反正修行者的事距离他们都很遥远,他们只知道小七道的娘生的特别漂亮。整条南山街就没有人比她更美了,那胸脯,那腰身,那翘臀,还有那张带着些妩媚气质的脸,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小七道才四岁,说话奶声奶气的,生的瓷娃娃一般也特别漂亮。 杜瘦瘦听安争说出这句话,立刻就笑了:“你可不许说出去,要是让叶大娘知道我看过她屁股,还不得扒了我的皮?整条南山街,谁不知道叶大娘惹不得?” 叶大娘,是南山街上的人对小七道娘亲的称呼。骤然听起来还以为是多大岁数的老妇女,可实际上叶大娘的年纪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叶大娘就在南山街一头开了一家小酒馆,因为人美性子也豪爽,所以生意倒也不错。只是大家谁都知道,叶大娘酒馆里的酒,基本上没有不兑水的。可大部分去那喝酒的都是想看看叶大娘这个人,至于酒好不好,反而没人在意了。 安争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子:“这点钱应该够咱们去叶大娘那好好吃一顿了,现在赶紧想想有什么想吃的,一会儿可不能露了怯。” 杜瘦瘦抿着嘴唇问:“怎么才能装作不是第一次去酒馆吃饭?而且看起来很财大气粗的样子?” 安争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打量了一下杜瘦瘦的衣服,然后有些无奈的说道:“你想的太多了......我看还是这样吧,到了之后咱们看一看别人吃什么,大家都吃的东西一定就比较好吃了。” 杜瘦瘦挑了挑大拇指:“被他们打昏了一次,你脑袋倒是开窍了。不过刚才你可真是吓死我了,老子在南山街就你这一个朋友,要是你死了,老子以后就孤单了。” 安争心里一暖,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从今天开始咱俩就是兄弟,有你一口饭吃就有我半口,有你一件衣服穿就有我半件,风里来雨里去,咱们这辈子都是好兄弟。” 杜瘦瘦使劲儿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 安争哈哈大笑:“哎呀,别那么咬文嚼字好不好,咱们又不是书生,意思差不多就得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到了南山街的一头,转角处的那个小门店就是叶大娘的,也没有个名字,只是门口挂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了一个酒字。杜瘦瘦识字,不过也品鉴不出这字里有什么韵味,只是都觉得这个酒字很霸气的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字,而是一个拎着酒葫芦仗剑走天涯的侠客的身影。 “好字!” 走到小酒馆门口,安争看到这个酒字忍不住叫了一声好。以前的安争肯定看不出这字里有什么名堂,可是现在的安争已经不一样了。这字里有一股凌厉霸气的东西,好像活的一样,随时都能从那旗子上飞出来。 杜瘦瘦才不相信安争能看出字的好坏:“你能看出好坏个屁!” 安争严肃脸:“屁好还是坏,不能看,只能闻。” 杜瘦瘦又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他发现今天的安争说话特别有意思,一点儿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毫无主见了。以前的安争别人说一他不说二,别人说东他不说西,更不会主动对什么事发表自己的看法。在杜瘦瘦看来,原来的安争就是一个受气的球,被人踢来踢去的。 安争撩开帘子就走了进去,杜瘦瘦第一次进这种酒馆心里有些紧张,平日里都是他大大咧咧走在前边安争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今天却恰好相反。 走进门之后安争往四周看了看,这个时辰可能还不到饭点所以人并不多。有三张桌子旁边坐着人,毫无例外的全都直着眼看着柜台那边的叶大娘。今天的叶大娘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虽然没怎么暴露,但是那妖娆有致的身段被裙子包裹着勾勒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高耸的胸脯,简直就是一盏灯,那些客人的眼睛都是飞蛾。 叶大娘听到有人进来,见是两个半大的孩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俯下身眯着眼睛说话:“两位小公子,这儿可没有糖,这只有酒。” 她的视线又被安争怀里已经干净了不少小猫吸引,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好漂亮的猫儿,不像是凡品。” 说话的时候,倒是好像这猫儿比安争和杜瘦瘦两个人还要让她在意些。 杜瘦瘦平日里在学堂倒是很有气魄,可是见了叶大娘心里就发颤,他下意识的往安争身后躲。安争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起来很平静,然而那双眼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叶大娘的胸脯上扫了一下,眼神过去了,绕回来又扫了一下。 叶大娘见到的觊觎自己美貌的男人多了去了,不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男孩子也这么好色。后面那个胖子显然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而前面这个看起来稍显瘦弱,可那种眼神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孩子,更像是经历过很多坎坷的成年人。看到这种眼神,叶大娘微微一怔。她本以为安争是个小色鬼眼睛不老实,可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才发现安争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 这个少年,怎么会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叶大娘微微愣神的时候,杜瘦瘦还以为自己被瞧不起了,从安争后面伸着脖子说:“我们才不是来买糖的,我们早就已经不吃糖了!我们是来喝酒的......对!我们就是来喝酒的!你这里有什么好酒只管拿出来就是了,不要以为我们年纪小就看不起人。” 叶大娘眯着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弯成一对月牙儿:“喝酒好啊,你们有银子吗?” 杜瘦瘦挺了挺胸脯,然后指向安争:“他有!” 安争笑了笑道:“叶大娘好,我们是来吃肉的,至于酒就算了吧。” 叶大娘用早就知道你们不敢喝酒的眼神看了杜瘦瘦一眼,手托着下颌身子伏低在柜台上:“我还说来了两个小男子汉呢,原来是两个小馋鬼。怎么,这是偷了家里的银子跑来买肉吃了?小心一会儿你们家里大人找来,看你们挨打不挨打。” 安争道:“你瞧我们这样子,家里像是能偷出来钱的吗?这银子是我们表现好,学堂里六先生赏的。” 叶大娘噢了一声:“你这孩子说话倒是有道理,看你们的装束也不像是那种家里富裕的主儿。既然这样那就省着点,一会儿吃饱了,剩下的银子记得拿回家去给你们的爹娘补贴家用。看你们也有十几岁年纪了,也不像是不懂事的,可能是馋的狠了吧。” “不!” 杜瘦瘦好像被歧视了一样大声说道:“我们就是来喝酒的!” 叶大娘看了杜瘦瘦一眼,却连话都没有再说什么。杜瘦瘦感觉自己受了侮辱,胸脯起伏着喘粗气。安争悄悄拉了他一下,走到靠窗那边的桌子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道:“你说你一个孩子,和大人计较什么......” 杜瘦瘦啪的拍了一下桌子:“我要喝酒!” 安争转头,对叶大娘歉意的笑了笑:“麻烦您上一壶酒。” 杜瘦瘦啪的又拍了一下桌子:“一壶不够!我要喝十壶!” 叶大娘笑起来,好像初开的桃花一样美。她扭着杨柳枝一样的腰走进后厨,不多时端着一大盘子熟牛肉和一壶酒走出来,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说道:“肉来的不容易,不讲价。这一壶送给你们了,谁叫你们都生的这么漂亮,长大了一定都是能迷死人的男人。” 杜瘦瘦的脸更红了,还没喝就已经醉了。他一把将酒壶拿过来就要往嘴里倒,想了想这样有些不礼貌,拿了个杯子给安争倒了一杯,然后他自己端着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一口下去呛着了,咳嗽了几声,怕被叶大娘瞧不起还故意挺起胸脯:“好酒!” 安争心说这家伙将来肯定要吃女人的亏,看起来他对漂亮女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啊。他笑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眼神一变:“这......真良心啊!” 已经往回走的叶大娘忍不住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安争问:“什么真良心?” 安争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水里面居然兑了酒,一般的酒馆可舍不得!” 叶大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耳朵拧下来,煮熟了当猪耳朵卖?” 安争微笑:“那劳烦您通融一下,便宜点卖给我......” 叶大娘觉得这少年气质很特别,说话也不像是个孩子的语气,而且她感觉的出来这孩子身体里好像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力量,所以她下意识的多看了安争一眼。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嘈杂,没了一只耳朵的高第带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朝着这边跑过来。 “大哥,就是靠窗坐着的那个小子割了我的耳朵,还说恶霸会就是一群小家子过家家玩,他看不起你!” 安争端着酒杯又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看起来这不入流的小地方,想要安安静静的生存下去也不是什么容易事。本来想低调的在这静静休养,似乎不行啊......要想安静,就得先高调的让这些流氓泼皮不敢再来招惹自己才行。 第五章 一个人灭你一帮 安争刚才在和叶大娘调侃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着别的事,他要想恢复自己的实力,在幻世长居城隐居还算不错,可是这里太偏僻也太疲敝了。恢复修行所用的各种灵草丹药在这很难找到,而且现在面临的问题可不只是休养那么简单,还有穷。 以前可没有过这样穷苦的日子,不管是想生活的好一点还是去找地方购买灵草丹药,最先需要的就是钱。寇六给的那点银子他和杜瘦瘦吃一顿之后基本上也剩不下什么了,身上这件已经馊了的衣服穿着也特别不舒服。无论如何,都要先赚点钱再说。 正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高第带着南山街上一群十七八岁的流氓地痞来了。在幻世长居城这样的地方,其实规矩特别简单。谁够强横,谁就生活的好。要是放在以往,安争怎么可能把这些小地痞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安争看到他们的时候,两只眼就开始放光了。 这就是来送钱了啊。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那些小地痞,这些家伙平日里欺男霸女的想必手里也积攒下来一些银子,虽然不会多,可对于渴坏了的人来说一滴水也是极大的诱惑啊。 “妈的,里面坐着的那个小兔崽子给我滚出来!” 小地痞之中为首的那个家伙看起来能有十七八岁了,身材倒是颇为强壮,身上穿着一件还算光鲜的锦衣,不过料子和做工都很差。他左手拎着一把长刀,看起来也是凡铁打造,最多值二两银子。在这个小地痞朝着安争怒骂的时候,安争已经把他身上的衣服鞋子和兵器值多少钱都算了一遍。 “唉......这地方赚点钱可真不容易。” 安争自言自语了一句。 杜瘦瘦很紧张,根本没听清楚安争说了什么,他下意识的走到安争身前把安争挡在身后,回头说了一句:“我暂时挡着,你先跑。” 安争笑了笑,站起来在杜瘦瘦肩膀上拍了拍:“瘦瘦,苦日子过够了吗?” “啊?” 杜瘦瘦愣了一下,没明白安争什么意思。 安争回头看向叶大娘,心说这个女人果然不寻常。外面那些小地痞应该是知道她惹不起,所以根本就不敢直接闯进来。如果安争他们不出去的话,倒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早晚都要出去,而且现在的安争依然不把这些小地痞放在眼里。 他把睡熟了的小猫往杜瘦瘦怀里一塞,然后迈步往外走,杜瘦瘦伸手拉了他一把,安争的肩膀微微晃了晃,看起来动作幅度很小,可是杜瘦瘦看起来已经抓住他衣服的手却落了空。 看到安争这不起眼的一个动作,柜台里面站着的叶大娘眼神里闪过一丝异彩。她本来想帮帮这俩还不算太讨厌的小男孩,可是看到安争那微微晃肩的动作之后忍住了,她想看看这个少年到底自己怎么解决今天的事。 杜瘦瘦显然害怕到了极点,因为那些小地痞根本就没有规矩道理可言,他们下手又黑又狠,高第那群人和他们相比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是杜瘦瘦没有犹豫,把猫儿塞给了叶大娘后还是追着安争冲了出去。 安争走到外面之后看了看那些人,一共十几个,手里有拎着刀子的,有拎着棒子的,也有人手里拎着板砖,倒是让安争找到了一些熟悉感。 “你就是安争?!” 为首的那个地痞往前走了几步,一脸的倨傲:“我就是恶霸会的老大张磊,认识我这张脸吗?” 安争笑了笑:“我又不是你爹,看脸也不能做亲子鉴定,所以没有认识你这张脸的必要。” 张磊愣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自从他组织了几十个小地痞成立了恶霸会之后,就连九大寇的人都开始接触他们,希望他们都能成为大寇堂的人。这段日子他正和九大寇的人讨价还价呢,在幻世长居城手里攥着点实力才能立足。所以此时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半大小子瞧不起,他的怒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周安,周文,刘癞子,王大成,你们几个让这小兔崽子知道知道什么叫嘴贱的下场,给我撕了他的嘴拔了他的舌头,再把他胳膊腿都给老子卸了!我倒是看看,今儿在南山街上老子弄死个人谁他妈的敢管!” 大街上的人全都往四周闪,谁也不愿意招惹这些小地痞。这些家伙就好像狗皮膏药一样,一旦被他们黏上就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幻世长居城里没有什么法律,也没多少人讲什么道理,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小地痞们,一个个的根本不拿欺负人当回事,至于弄残个人,他们也不是没有做过。 “等一下。” 安争忽然摆了摆手,往前冲过来的几个人下意识的站住。张磊冷哼一声:“怎么?怂了?小王八蛋我告诉你,现在认怂已经晚了。老子说拔了你的舌头就必须拔了你的舌头,不过你要是肯跪下来磕三百个头,我倒是可以考虑不废掉你的四肢了,让你勉强活着。” “不不不,你误会了。” 安争微笑着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地痞流氓做事也不是没有价码的吧?比如说废掉一个人的胳膊多少钱,卸掉一个人的大腿多少钱,要一个人的命多少钱,应该有个差不多的定价吧?我想问问,像我这样的值多少钱?” 张磊歪着头说道:“我操,你这小王八蛋居然还懂点。不过老子告诉你,你这样的穷种根本不值钱,就算拆卸开了按件算钱也值不了多少钱。在幻世长居城,如果有人出价弄死你,给五两银子老子就干了。” 安争转头看向高第:“我还以为你多大面子呢,原来是花五两银子雇的人啊。你要是自己来找我报仇我还看得起你,既然你这么作死,那我也就没必要再留着你了。” 他指了指高第问张磊:“他呢,要是弄死他多少钱?” 高第的脸一阵红:“别他妈的猖狂,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张磊倒是不怎么在意高第,昂着下颌:“他比你值钱,弄死他至少二十两银子!” 安争微微点头,语气很轻的说了一句:“你弄错价格了......我比他值钱多了。” 话才说完,他忽然往前一动。之前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叫刘癞子的小地痞还没反应过来,被安争直接一脚踹在裆部。安争这具身体确实看起来稍显瘦弱了些,可是也确实风雨不断的锻炼了好几年了,所以肌肉力度倒也不可小觑。这一脚速度奇快也够狠,直接废掉了刘癞子裆下那价值两百万的不动产。 刘癞子哎呦喊了一声倒下去,安争一脚踩在他的脸上,抓着他的胳膊一扭一拉,咔嚓一声刘癞子的胳膊也被废掉了。 安争随手把刘癞子的胳膊甩下去:“我出手的价格比你们贵多了,你们自己算着点。我打一拳三十两银子,踹一脚也是三十两银子,我废一条胳膊五十两银子,废一条大腿一百两银子,你们自己都记着,一会儿我要收钱的。噢对了,刚才蛋碎那一脚算是开业酬宾赠送了,不收费。” 这一下把张磊他们那群人吓了一跳,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瘦弱的安争居然出手这么狠戾这么快。可是这些人平时也都是狠角色,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孩子吓住。张磊骂了一句,拿手里的长刀一指安争:“给我弄死他!” 叫周安的那个地痞抡起来铁棒朝着安争脑袋就砸了过来,安争往前一上步,踮着脚肩膀撞在周安的腋窝上,咔嚓一声把周安的胳膊卸了。他身子向后一退伸手抓住周安的手腕一拧,周安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反转过去。安争一脚踹在周安的腿弯处,扑通一声周安就跪了下去。 安争一拳砸在周安的后颈上,周安闷哼了一声随即往前扑倒。安争拍了拍手:“这个人我打了三下,一共九十两......噢不对,废了一条胳膊再加五十两,一共一百四十两。也算是个大活儿了,我再赠送一个。” 砰地一声,安争又在周安裆下踹了一脚。周安啊的叫了一声后随即疼昏了过去。 不等后面的人反应过来,安争如猎豹一样冲上去。一拳打在那个叫周文的地痞咽喉上,这人脖子里发出咔的一声响,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他往后倒,安争伸手抓着他的两条胳膊向自己身体这边一带,然后一脚踹在周文的胸口上,也不知道踹断了几根肋骨。 “两条胳膊,一拳一脚,一共一百六十两。” 安争把周文随手丢在一边,然后避开叫王大成的那个地痞劈下来的砍刀。他不退反进,一个冲天炮轰在王大成的下颌上,直接把王大成的下巴轰碎了。这一拳力度十足,竟是把王大成的身子砸的向后飞出去。还没等王大成的身体落地,安争猎豹杀入羊群一样冲进那群地痞之中。他每一拳都快如闪电,而且极为精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 第4节 杜瘦瘦本来在地上捡了一块砖头准备动手的,可是还没给自己鼓足勇气呢,按照已经基本上把战斗解决了。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小痞子被安争放倒下大部分,现在就剩下目瞪口呆的高第和脸色发白的张磊两个人。 “你记住欠我多少钱了吗?” 安争笑眯眯的看着张磊问了一句,张磊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看来你是没记住,其实我也没记住。” 安争道:“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咱们再过过数,这么大一笔生意,我给你打个折。” 话才说完,安争已经朝着张磊扑了过去。张磊吓得啊的叫了一声,手里攥着长刀胡乱挥舞起来。安争的身子在一片刀影之中蹿过去,精准的避开那乱七八糟砍下来的刀子,然后一拳砸在张磊的小腹上。张磊疼的叫了一声,手里的长刀攥不住掉在了地上。 安争再一脚把张磊踹翻在地,然后一屁股坐在张磊的胸口上,顺手从地上捡了一块板砖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猛的朝着张磊的脸上拍了下去。 “三十两,六十两,九十两,一百二十两,一百五十两......” 啪啪啪啪啪啪......那一下下的,看得人心都跟着抽动着。 打累了的安争直起身子喘了口气,嘴角撇了撇:“恶霸会......呸你大爷的,老子一个人灭你一个黑帮。” 恰在这时,躺在叶大娘软玉温香胸怀处的猫儿打了个哈欠醒了,看了看外面,眼神流转之间,似乎有一种凛然王气。它从叶大娘怀里蹬了一下跳出去,飞快的跑到安争身边,然后顺着安争的身子爬上去,蹲在安争的肩膀上看着那些伤者。 颇有一虎据山的睥睨。 第六章 不能去 围观的全都愣住了,其中有人认识安争,看出来打人的就是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走路都不敢挺直了腰板的孤儿。认出的人更是惊骇,怎么也想不到这才一天没见,安争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如此凶狠的放倒下十几个地痞流氓,这真的是那个挨了打也只敢蹲在那抱着头不敢还手的安争吗? 满脸血的张磊看起来伤的很重,整张脸都血肉模糊的,估摸着就算等伤好了,这张脸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对于这些平日里就会假装凶狠欺负老实人的地痞流氓,安争从骨子里有一种无法剥离的厌恶。这也就是现在他需要一个地方休养,要是放在他辉煌的时候,随随便便一挥手就能让这些人灰飞烟灭。 以他这嫉恶如仇的性子,受伤之前遇到的话这些人连渣都剩不下。 “记住自己欠我多少钱了吗?” 安争踢了踢吓破了胆的张磊问了一句,后者在地上好像死猪一样一动都不能动了。他想回答,可是半边脸都被拍的血肉模糊的,张嘴都张不开。 安争见他没办法回答,弯下腰看着他说道:“就算你欠我五百两银子好不好啊?” 张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不想说好。看到安争扬了扬手里的板砖,他立刻拼了命的点头。安争嗯了一声,走到第一个挨打的地痞刘癞子身边问:“你记得欠我多少银子吗?” 刘癞子哪里敢说不知道,连忙哆嗦着回答:“记得记得......欠您一百四十两银子。” 安争叹了口气道:“一百四十两,算了......给你凑个整,零头我也不想要。” 刘癞子眼神一喜:“谢谢!谢谢!” 然后安争弯下腰,咔嚓一声撅断了刘癞子一条腿:“一条大腿五十两,刚才欠我一百四十两,现在是一百九十两,四舍五入,就算你欠我二百两,这价钱还算公道吗?” 刘癞子疼的杀猪一样哀嚎着,哪里还敢说不行?他忍着疼不住的点头,心里也不知道把安争骂成了什么样。安争也懒得理会他,缓步走到第二个被他打了的地痞周安身边问:“你呢,记得你欠我多少钱吗?” 周安吓得往后爬,一边爬一边哭着回答:“大爷我求求您了,您说我欠您多少就是多少,别打我了......刘癞子欠您二百两,我也欠您二百两行不行?” 安争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态度还算不错的份儿上,也算你欠我二百两好了。不过我这个人实诚,最不喜欢占别人便宜。你说欠我二百两,可是我还没打够数啊,这要是传出去说我做生意不公道,以后谁还找我?我记得你欠我一百六十两,我就给你打个折......” 咔嚓一声,周安的一条腿也被安争直接掰断了。 安争道:“二百一十两,也算你欠我二百两,我不占你便宜,再给你十两的面子。” 他转头看向第三个人,第三个地痞吓得屁股一个劲儿的往后坐,他的手从地上摸索到半块板砖,灵机一动捡起来朝着自己脸上就来了一下:“安爷,我也欠您二百两,不用您给我面子,我自己把不足的数补上行不行?您看行不行?” 他问一句行不行,就拿板砖在自己脸上拍一下,那力度倒也不小。 安争看了看这些家伙确实被自己吓破了胆子,只怕以后就算有人给钱也不敢再来胡乱招惹自己了。按照他以往除恶务尽的性子,这些家伙就算再不入流不值得他出手,他也会杀一个片甲不留。但是现在他还不是很了解幻世长居城,也不想轻易的在这就破了杀戒,所以也就作罢了。 “那个领头的欠我五百两银子,剩下的每人欠我二百两,加起来一共是三千三百两,什么时候咱们把帐结一下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高第转身想钻进人群里,却被眼尖的杜瘦瘦一把拉住。杜瘦瘦连拖带拽的把高第拉回来,高第吓得脸都白了。他看安争看着自己,挤出来一个笑脸:“安争......安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把我放在眼里,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安争冷哼:“我就算直接吃屎,也放不出你这么臭的屁。”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高第下颌上:“本来我打算慢慢的跟你算这笔帐,既然你自己作死,我就成全了你。别人基本上我都是废一条胳膊一条腿,对于你,我就不收费了。” 安争转头看向张磊:“这个人我交给你了,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你欠我三千三百两银子,这个人我给你作价三百两,我只收你三千两就行了。” 张磊的脸被拍的血糊糊的,但是身上的伤倒不是特别重。此时安争在他眼里就好像死神一样,别看安争个子算不上高,也稍显瘦弱,可是刚才出手的时候就好像厉鬼,他们这些人就算加起来也不是对手。以后只要安争还在南山街里,他是再也不敢在安争面前出现了。 听到安争这么说,张磊使劲儿点了点头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安爷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安争点了点头:“去吧,拿钱去吧,这些人我暂时就扣在这了,你找人回去拿银子,银子拿过来赎人。我这个人公道,拿过来二百两你就带走一个。不过要是让我听说了你跑去别人家里抢银子,或者逼迫别人给你银子,那我保证你活不到天黑。” 安争指了指大街一侧:“都别躺在地上阻碍交通了,全都排好了给我趴在街边上,排整齐,等着你们老大过来拿钱赎你们。” 张磊不敢再多留一分钟,一把拽起来高第狼狈的往南山街另一头跑了出去。 杜瘦瘦走到安争身边:“就这么放高第走了?要是没有那个家伙,今天也不会有这些事。平日里欺负你欺负最狠的就是他了,小德子的腿也是被他打断的,一辈子都是个残疾了。还有李汉,被他切掉了三根手指头,现在都不敢把手伸出来让人看到!” 安争冷笑:“放他走?你放心吧,我让张磊把他带走,比我自己动手杀了他还要好一点。要是张磊舍不得杀他,我也保证他在幻世长居城活不下去。” 杜瘦瘦点头:“这样的人死了才好,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学堂里其他老实的孩子被他欺负了。” 安争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记得我刚才问你的话吗?过够苦日子了吗?” 杜瘦瘦道:“谁愿意过苦日子!” 安争笑着说道:“以后不会再有苦日子了,从今天开始,我让你过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的日子。你是我安争在幻世长居城里唯一的朋友,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改变咱们的生活。瘦瘦你记住,我安争的朋友,谁也不能欺负!” 酒馆里,叶大娘看着那搂着肩膀站在大街上的两个少年,眼神里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神采。那个看起来瘦弱些的少年气质真的很特别,搂着那个胖子站在那抬起手指向远处的画面,就好像他站在这世间最高的山峰上指点江山。明明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孩子,怎么会有一种高山仰止的错觉? 她想了解这个少年,但是一想到自己在这隐居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小七道,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什么比小七道安安全全的成长更重要了,只要孩子健康成长,她什么都愿意。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孩子,然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才四岁的小男孩七道坐在窗口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晃荡着两条小腿儿,似乎对于安争之前那么血腥的出手一点儿也不害怕。 那模样,多像他的父亲,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不会紧张,永远那么有风度。 “哥哥。” 小七道忽然朝着安争喊了一声:“吃瓜子不?” 安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小娃娃长的真漂亮,那么可爱。他在自己身上把手上的血擦了擦,走到小七道身边,翘着屁股也坐到窗口:“七道,刚才看到哥哥打人,害怕不害怕?” 小七道把手里的瓜子塞进安争手里:“我才不害怕,以后我也要像哥哥这样打坏人,看到坏人就打,打到他们不敢做坏事!” 他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却没坐稳从窗口上掉了下去。叶大娘吓得往前急冲,安争却早已经一扭身把小七道从半空之中抱住。安争抱着小七道站起来,走到大街边上指着那些被打的地痞说道:“小七道你记住,以后千万不要做这样的坏人,就算他们平时看起来风光,可是夜里会做恶梦,会被恶鬼索命。就算是死了,他们也只能下地狱,被恶鬼折磨。” 小七道使劲儿点了点头:“哥哥,你教我打人好不好。” 安争摇头:“不好不好,修行不是为了打人的。” 小七道又说:“娘亲说我不能修行,可是我怕娘亲被人欺负。” 安争的眉头微微一皱,回头看向叶大娘。他抱着小七道的时候就感觉的出来,小七道的体质竟然离奇的出色,这种体质,要是送到正规的宗门里也会被格外重视。只要能够得到悉心的教导,也许用不了多久小七道就能真正的修行。可是为什么叶大娘要骗自己的孩子? 他剥开瓜子,放在小七道的手心里。小七道笑起来,眼神明亮。安争肩膀上的猫儿轻轻叫了一声,一脸求抱抱我也要吃的表情。 叶大娘快步走过来把小七道接过去,说了声谢谢随即转身离开。 安争想问一问到底怎么回事,可是看到叶大娘那闪烁的眼神,他觉得还是不要去过问别人的隐私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有人抬着几个大箱子过来,看到那一地的伤残后全都吓得白了脸。为首的那个人快步到了安争身前,客客气气的说道:“安爷,这是咱们东家给您送过来的银子。” 原本懒洋洋的猫儿看到这个人的时候立刻站直了身子,背后的毛都竖了起来,像是要保护安争一样,露出嘴里尖尖的牙齿。 安争安抚着猫儿笑道:“恶霸会还真是不缺钱。” 那人笑了笑:“怎么可能,恶霸会这么低级小孩儿过家家一样的小黑帮,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这银子是我们东家出的,我们东家想见见您。” 安争眉头微微一皱:“你们东家是谁?” 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东家姓陈。” 听到这句话,杜瘦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上前一把拉住安争使劲儿摇头:“安争,不能去!” 第七章 你会见到他的 安争仔细回想了一下,脑子里关于这个陈家的记忆。这个陈家好像是南山街上最大的家族,整条街上的商铺全是他家的房产,所有做生意的都是租的他家的店铺。而且听说,陈家的人和幻世长居城的城主都能说上话,就连九大寇都不得不给陈家面子。 杜瘦瘦拉住安争说了一句不能去,安争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张磊他们那些小地痞如此的不入流,却能在南山街混的风生水起,而且大寇堂居然没有出手把他灭掉,这背后显然不一般。现在看来,原来这个所谓的恶霸会,不过是陈家养着的一群恶犬而已。 来请安争的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人长的很普通,一团和气,笑起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邻家大叔一样。可是安争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安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眼神背后藏着的阴暗。 “我叫陈普。” 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完后对安争说道:“安爷刚才出手教训了一下张磊他们,我们东家已经知道了。东家说,一百个张磊加起来也不如您一个,就算是一百个恶霸会加起来也不如您一个。本来恶霸会建立起来,就是让张磊他们陪着小少爷玩儿的。在幻世长居城里做生意,不能不培养一下狼一样的性子。恶霸会是我们东家专门为了培养小少爷而组建的,其实真的上不了台面。东家说,只要安爷你愿意去陈家给我们小少爷当个陪伴,比多少个恶霸会都要有用。” 他往后指了指:“那是五千两银子,东家知道安爷你日子过的好像不太如意?这是我们东家早没有发现你,要是早发现你的话,怎么可能让安爷你受苦。” 安争回头对杜瘦瘦说道:“点点咱们的银子。” 杜瘦瘦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安争:“安争,千万别去。” 陈普微笑着说道:“安爷也不用马上就跟我走,我们东家说,他随时等着你。你也知道,我们东家就小少爷这一根独苗,为了小少爷我们东家什么都愿意做。小少爷和你年纪相仿,你们在一块应该也能成为朋友。只要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去陈府。” 安争嗯了一声:“等我有时间,一定会去拜访。” 陈普抱拳,转身要走。安争却叫住了他:“三千两银子是我打出来的,多出来的两千两跟我没关系,劳烦你带回去,替我谢谢陈老板。” 陈普的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番心意......” 安争眉头微微一皱:“谁跟你说过,你有一番心意我就必须收下?有心意是你们的事,收不收是我的事。” 安争最讨厌这样的话,当初在明法司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嘴脸了。也正因为讨厌这种嘴脸这种事,安争数敌很多。有多少人想除掉他,因为他的存在已经妨碍了太多人的利益。安争之所以重伤肉身崩碎,也是因为那些人偷袭的结果。 不过这些事,似乎距离现在的安争都有些遥远。不能恢复修为,也别想报仇。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调理现在的肉身。那些出手想除掉他的人在没有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之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安争回答的这句话只是下意识说出来,是他性格如此。可是陈普听到这句话,眼神里却有一股子阴狠一闪即逝。在南山街,还没有人敢不给陈家面子。这少年郎居然当着面拒绝了他的好意,这种事陈普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过一想到东家的交代,陈普暂时就忍了下来。 “既然安爷不愿意收下,那我就带回去。” 陈普转身就走,招手让几个大汉抬着两千两银子的箱子走了。 不多时,一头汗水的杜瘦瘦跑过来:“安争,我看你还是走吧。你得罪了陈家的人,在南山街是混不下去了。就算是大寇堂的人也不会罩着你的,现在你有了这么多银子,不如离开幻世长居城,找个别的地方踏踏实实过日子!” 安争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以为这银子真能带的走?” 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却想到了自己之前做过的那些事。 杜瘦瘦没有注意到安争表情上的变化,显得格外急迫:“那怎么办?陈家的人咱们是得罪不起的。早知道恶霸会是陈家的,说什么也不能打啊。现在可怎么办,陈家的人绝不会忍了的。而且刚才你还拒绝了那个陈普,一点儿也没给他面子。” “给面子?” 安争嘴角挑了挑:“你听说过明法司吗?对坏人要是给面子,那么同是作恶。” 第5节 杜瘦瘦愣了一下,不明白安争怎么会提到这个,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谁不知道大羲皇朝的明法司?咱们现在这地方在沧蛮山,幽燕十六国的夹缝里。看起来幻世长居城和幽燕十六国任何一国相比,就像是蚂蚁和大象相比一样。而幽燕十六国和大羲皇朝相比,就好像一粒沙子和沙漠相比一样。” 说到这些话的时候,杜瘦瘦的眼睛里都开始放光了:“传说中大羲皇朝幅员万万里,是天下间最大的皇朝。我以前听后来到幻世长居城的人提起过,说天下间最强大最富裕的皇朝,非大羲莫属。而大羲皇朝之中最出名的就是皇朝明法司......那些偷鸡摸狗的,那些做见不得人的事的人,一提到明法司就吓得浑身发抖!” 安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杜瘦瘦无法理解的笑容,那是一种骄傲感? 也许杜瘦瘦永远也不会想到,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已经不是他的好朋友安争了,而是曾经执掌明法司,让那些做坏事的人如坐针毡的明法司首座方争。提到方争这个名字,大羲皇朝谁人不知?或许正因为名字里都有一个争字,所以现在的安争对这个躯体曾经的主人也有些亲切感。 不可否认的是,安争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借安争的肉身重生的大羲皇朝明法司首座方争,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或许是因为有些事憋在心里不好受,安争在路边坐下来说道:“我也听到过很多关于大羲皇朝明法司的事,要不说给你听听?” 杜瘦瘦最喜欢听这种大英雄人物的故事,对外面的世界也很向往,他坐在安争身边说道:“你比我还不如呢,平日里在家里根本就不出来,你怎么可能听说的比我多?不过你说说吧,我看看你说的和我知道的一样不一样。” 安争笑了笑,用一种杜瘦瘦不能理解的语气说道:“你就当这是一个别人的故事......大羲皇朝太大了,随随便便一个州,也要比幽燕十六国加起来大几十倍。这样的州,大羲皇朝有九十九个。正因为太大了,所以大羲皇朝的圣皇陛下,不可能对这个皇朝发生的一切事都了如指掌,也不能所有事全都亲自去决断。” “大羲皇朝那么大,所以恶人恶事也有很多。要想维持这个皇朝的公平公义,就必须有一个强力的执法衙门来为圣皇陛下分忧。瘦瘦啊,你想......在南山街这样一个小地方,就有陈家和大寇堂这样的存在,在大羲皇朝会有多少坏人?他们才不在乎大羲皇朝的律法,他们只想自己发达。” 安争抬起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这个动作让杜瘦瘦愣了一下。这个动作,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大人想到了什么烦心的事一样。可是安争这个年纪,怎么会看起来突然之间那么忧郁? 安争的眼神有些飘忽,他看着远处,但眼睛里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些人最怕的就是明法司,因为明法司里有一个铁面无私的首座,他叫方争,和我的名字一样都有一个争字。方争为了维护大羲皇朝的律法,得罪了很多大人物。这些人,恨不得方争能万劫不复才好。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除掉方争,可是因为方争太强了,也太谨慎,一直没有给他们机会。” “直到有一天,大羲圣皇得到了消息,他的一个儿子在幽燕十六国的地盘上出了事,他自己又无法脱身,只好让他最信任的方争去救他的儿子。方争和那位皇子关系也很好,听说他遇到了危险,立刻从大羲皇朝赶到了幽燕十六国......结果却在沧蛮山外遇到了埋伏。” 安争看了杜瘦瘦一眼:“瘦瘦,你了解修行者吗?” 杜瘦瘦已经听的入了神,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了解,修行者啊......距离我太遥远了。我大哥虽然也在一个宗门里,可实际上他不能修行,只是那宗门里的杂役。即便如此,我家也特别的光彩。也正因为如此,高第那群人才不敢随便的招惹我。” 安争道:“修行者,按照实力境界划分,才开始修行的人要进行洗髓。一般来说,有修行潜质的人被宗门发掘之后,就会带回去洗髓。洗髓之后,肉身可以承受修为之力,这是最初的阶段,叫做升粹之境。升粹九重之后,便是须弥之境。到了须弥之后,人的肉身可以容纳更多的修为之力,具备了很强的攻击力。你看寇六,因为无法修行只能练体,然而练体九重,也就勉强相当于须弥一重的境界。当然,除非开门。开门之后的练体者,能继续提高自己的实力,不过寇六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他最多也就到练体五重。” “须弥之境上,便是囚欲之境。之所以叫做囚欲,是因为只有控制好了自己的欲望,修行者才能继续提高。囚欲之境之上,就是小满境。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了,也算是一种小圆满,所以叫做小满境。到了小满境就已经非常非常的了不起了,我猜幽燕十六国也找不出多少小满境的高手。小满境之上就是大满境,大满境之上就是天境。” 安争继续说道:“放眼整个天下,天境的修行者数量也不多。方争就是天境的修行者,而且已经到了小天境九重,在大羲皇朝之中,比他还要强大的修行者屈指可数。可惜......却被人算计偷袭,在这沧蛮山之外陨落了。” “啊!” 杜瘦瘦惊呼了一声:“明法司的首座,那位名闻天下的方争陨落了?!你怎么知道的!” 安争恍惚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当然是我瞎编的啊,他那样的人,运气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死呢。” 杜瘦瘦在安争肩膀上锤了一拳:“吓死我了,我就说那样的大英雄,怎么可能死掉呢。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他就好了,只怕我会激动死吧。” 安争抬起头看向远处:“你会见到他的,我保证。” “喵~” 猫儿在安争怀里叫了一声,就好像再说你要相信我主人的话。 第八章 好与坏 陈家的人似乎很有礼貌,将那重重的三千两银子送到了安争那个寒酸简陋的小院子里。杜瘦瘦看着那么装的满满的银子,眼神里有一种安争熟悉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是安争最厌恶的。他走到杜瘦瘦身边站住笑着说道:“喜欢这些?那就都送给你好了。” 杜瘦瘦愣住:“安争你说什么?” 安争道:“我说了,你喜欢就都送给你好了。” 杜瘦瘦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这些都是你的。” 安争揽着杜瘦瘦的肩膀说道:“胖子,有件事我希望你记住,银子很好,特别好,能带给我们好的生活。但是银子再好,也比不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果你喜欢,那么你就都拿去。你是我的朋友,别说是这些钱,你之前为了我哪怕就是去死都不怕,我也一样。” 杜瘦瘦显然激动起来,抽动了几下鼻子像是要哭:“安争,我没有想到......你这么够意思!可是这钱我还是不能要,这些钱都是你打拼来的。 安争一摆手:“胖子你再记住,钱再好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让咱们日子过得更好的工具而已。只要是工具,就永远也不会比任何人之间的感情分量更重。不过,有件事倒是我疏忽了......以咱们两个现在的力量,守的住这银子吗?如果你拿回家交给伯父伯母的话,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灾难。” 杜瘦瘦的脸色变了变:“那咱们怎么办?” 安争道:“容我想想,现在我把恶霸会那些家伙揍了的事已经传遍了南山街,那些小地痞流氓应该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可是你知道在幻世长居城这个地方,三千两银子,足够让很多人送死了。你现在就回家去,带着伯父伯母住到学堂里,晚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学堂是九大寇的地盘,暂时应该没有人敢胡乱去闯。” 杜瘦瘦紧张的拉了安争一把:“你怎么办?” 安争笑着说道:“在酒馆外面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以后过的舒坦些,可不仅仅是光有钱就行了,还得让那些恶人怕你。只有让恶人怕了,才没有那么多麻烦。这三千两因子就是一个大坑,我站在这等着来跳坑的人。” “安争,我陪着你!” 杜瘦瘦坚定的说道。 安争推了他一把:“快走吧,那些知道了消息的人未必不会去找到你家里打听银子的下落,他们那些人做事没底线,万一伤到了你父母怎么办?你现在赶紧回去,带着父母去学堂。” 杜瘦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跑出去,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安争你等我,我把爹娘安排好就过来陪着你。刀山火海,一起去。地狱天堂,一起闯!” 安争对杜瘦瘦挥了挥手臂,然后转身看向屋子里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九大寇之一的寇六缓步走了出来。看得出来,寇六的脸色格外的不好看。而安争似乎早就知道寇六会在这似的,一点儿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寇六走出来,看了看院子里立着的木桩和木人,也看到了地上丢着的一把柴刀。木人显然是安争自己削出来的,不过是有个人形罢了,但是木人上所有经脉穴位都已经标注了出来。之前寇六就看过,这些经脉穴位标注的极为精准,分毫不差。而在那些要害上,刀痕十分明显。 “你没有说谎。” 寇六指了指木人:“你果然一直在自己训练自己,而且看起来你出刀已经十分精准,从那些刀痕来判断,你现在每一次出手都能准确的击中敌人的要害。所以我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在学堂里表现的那么软弱。如果你把你对那木人的凶狠表现出来,高第他们不敢再欺负你。” 安争耸了耸肩膀:“我在学堂已经解释过了,所以不想再仔细说一遍,无非是为了活着罢了。” 寇六走到那装满了银子的箱子旁边低头看了看:“你在酒馆外面的事我也知道了,那些人都是陈家养着的狗,不过是陪着陈家小少爷玩罢了。陈家的实力很强,强到我们都不得不给些面子。而这个面子的重量,最起码比你重,哪怕你已经表现出来让我感兴趣的潜力。” 安争道:“我知道的六先生,所以你来只不过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说谎,然后你就会离开。” 寇六点了头:“没错,我会离开。我想培养你,可我也不想因为你得罪了陈家。你以为陈家给你三千两真的是因为看重你?” 安争撇了撇嘴:“最起码在今天之前,我不值这三千两......陈家给这三千两,是因为他们要对九大寇动手了。如果九大寇护着我,那么陈家自然有理由对你们宣战。就说你们怂恿学堂的弟子打伤了他们的人,而陈家为了保证稳定和维持与九大寇的关系,甚至给了三千两银子赔偿。然而九大寇竟然不知好歹......” 安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寇六阻止:“你不用继续说了,你的头脑也超出了我的想象。所以如果一会儿有人来的话,我绝不会出手,但是我也不会主动把你交出去。九大寇虽然在幻世长居城算不上多了不起的人物,但还不至于怂到跪下来求饶的地步。如果你能活下来,我收你为弟子。” 说完这句话,寇六转身离开了这个破落小院。 “六先生!” 安争看着寇六的背影喊了一声:“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这件事和杜瘦瘦没什么关系,最起码保证他们一家人没事,行不行?” 寇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说道:“好!九大寇的学堂,还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闯的。闯你家和闯学堂,是两回事。” 安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安生了不少。如果自己的实力恢复哪怕万分之一的话,也不至于保护不了一个杜瘦瘦。九大寇未必是说话算话的人,但是越是坏人越好面子,如果陈家的人真的冲击了学堂,那么九大寇也就不得不迎战了。 “六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安争又喊了一句:“为什么好人做事就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管着,什么秩序啊什么法则啊,这些都把好人行事约束的死死的。而坏人呢,就能无视任何规矩,肆无忌惮的做事。所以这个世界上,到底应该好人当道还是坏人当道?所以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公平?” 这次寇六站住了,站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摇了摇头:“如果好人可以为所欲为,还是好人吗?” 安争回答:“那就要看,初心还在不在了。” 寇六没有再说话,快步离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安争的话触及到了他心中的某些软弱之处,看起来他走的极为匆忙脚步很快也很乱。对于一个体术已经有了不俗境界的人来说,怎么可能会连走路都不稳了?所以安争在看着寇六离开的时候,眼神里出现了一些很复杂的意味。 等寇六离开之后,安争一脚将那大箱子踹翻,需要几个壮汉抬来的大箱子被他一脚踹的翻滚出去,银子洒了一地。安争用脚踢着,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银子围成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圈,然后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圆圈的正中。 弄完了之后他把猫儿放进自己衣服里,这猫儿看起来以前应该是担惊受怕的久了,在安争身边变得有了安全感,所以极喜欢睡觉。安争摸了摸猫儿的头轻声说道:“这世间有太多不公,可是规矩偏偏管不住坏人,只能管管好人。以后你跟着我,咱们用自己的方法来重建秩序,就从这幻世长居城开始吧。这里恶字当头,咱们先以恶除恶。有时候善行路,要行走在恶丛之中,披荆斩棘。给你取个名字,以后就叫小善。”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丢着的那把柴刀,忍不住微微摇头。 没有趁手的东西啊......将就吧。 他将那把崩了无数缺口的柴刀捡起来往腰带上一插,然后走到银子围成的圆圈正中坐下来。才坐下又哎哟一声猛的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刀插在腰带的位置不太好,坐下去的时候顶着胯下那玩意了......安争把手伸进裤裆里把那玩意摆正,惊讶的发现这个十来岁的小小躯体,居然有一条神器...... “身子又瘦又小,这玩意还挺肥壮,这是营养严重不均衡啊。” 安争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坐下来闭目养神等天黑。 当他听到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传过来的时候,太阳其实还没有落山。安争忍不住叹了口气,贪欲总是让人变得这么没有理智。最先来的这些人肯定不是陈家的,陈家的人不会这么沉不住气。从来的这些人的脚步声来判断,都是一些不懂得武艺的凡人,脚步虚浮,声音却很重。 安争拍了拍腰带上的柴刀,说了一声今夜让你饱饮一场。 “我的天,那么多银子!” 篱笆墙外面传来一声贪婪的惊呼,然后就是有人用威胁的语气喊:“那个小兔崽子,你要是聪明点就立刻滚蛋,这些银子是大爷的了。你要是不知好歹,一会儿一刀捅死你!” “小子,你听到了没有,给你个机会逃命。不要以为在街上打了几个小混混就了不起,幻世长居城卧虎藏龙,我们不是你惹得起的。识相点就赶紧给老子滚蛋,不识相就别怪一会儿我们下手太狠了。” “费他妈的什么话,进去拿银子!” 安争抬起眼皮看了看,好家伙,外面至少来了六七十人。各式各样的贪婪都挂在这些人的脸上,已经扭曲的分外狰狞。在幻世长居城这个地方,这种狰狞随处可见。 安争的视线扫过那些人,然后很认真的问了一个和刚才问寇六一样的问题:“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好人做事会被各种道义和规则约束,而为什么坏人能为所欲为?如果坏人应该当道,那么公平在哪儿?” “他妈的谁管你好人坏人的,老子是来拿银子的!” “扯他妈的什么蛋,幻世长居城里就没有好人。” 一群人一拥而上。 远处,街口。 陈普站在那看着那些冲进篱笆墙破落小院子里的人,嘴角上挂着冷笑:“这群疯子,真以为抢得走我们陈家的银子?你们再等等,看看九大寇的人出手不出手。如果九大寇的人来维护这小子,你们就上去,说咱们的人是来探望安争那个小子的,结果被打伤了,让九大寇给个说法。如果这件事做好了,南山街九大寇剩下的地盘,就算不能一口气拿过来,也给他们剩不下多少。” 他的话才说完脸色就变了:“等一下!” 远处,小院里,银子围成的圈有两米大,圈子外面已经躺了一地的人,只要是有人靠近那个圈,安争的柴刀就到了,刀刀不留情。不过片刻,银子就变成了红色。不过片刻,银子外面倒下的人就成了堆。那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少年郎,像是一头还没成年的凶兽,却已经露出锋利的獠牙。 第九章 身边流淌的友谊 安争的刀很钝,一把砍柴刀用来切肉,显然不是很顺手。当然,肉的感觉可能会更深刻一些。因为此时倒在银子圈外面的那些人的哀嚎声,比发情叫春的猫还要凄厉难听。血把银子染成了红色,然后渗透进了泥土里面,把泥土染成了灰黑色,就好像人心里的阴暗面一样。 两米直径的圈子并不大,恰是安争跨一步出刀的最佳距离。他站在白银组成的圈子正中,不管是往哪个方向出手,跨一步而出刀都非常非常的恰到好处。那把柴刀或横扫或劈落,每一击都让一个人倒地不起,所以很快白银圈外面倒下的人就堆起来,偏偏他们还都没死。 按照安争的性子,杀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安争心里有一条线,线上的人必死无疑,线下的人可以留一条命。这个线就是作恶的度......现在冲进来的这些人还到该死的地步。 当地上倒下去的人超过一半,几十个人围着白银圈都堆成了一堵人肉矮墙的时候,外面那些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开始退缩,互相看着,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还不上?而回来的眼神含义是你为什么不上?南山街械斗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放眼幻世长居城这种打斗就更加的习以为常。 然而被放倒的是一群壮年,出手的则是一个十来岁的瘦弱少年,所以场面看起来格外的震撼,一种带着血腥暴力美的震撼。 安争抹了抹溅在他脸上的血,那温热让他找到了一点当年快意恩仇的感觉。当初他就是这么一刀一刀杀出来秩序的,一刀一刀杀出来法则的。 “你们还有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好人要守规矩坏人却不必?这规矩到底是给谁立的?” 那浑身是血的少年,微微昂着下颌认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个白痴。 “因为......只有破坏了规则才能做坏人?” 圈子外面,有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壮年汉子下意识的回答了一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打颤。 安争咧开嘴笑了笑,那满是血的脸咧开嘴露出洁白牙齿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倒是有一点儿意思了......所以究其根本,法则不是约束好人的,而是约束恶人。打个比方,这个圈子就是法则,你们触碰到了法则就必须付出代价。” 第6节 他的话,没人懂。 当第一个人掉头就跑的时候,溃败已经不可阻止了。剩下的人全都跑了,而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从安争出手砍倒第一个人到那些人落荒而逃,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他出手精准的让人从心里生出恐惧,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凄惨伤的那么重,但每个人都没有被伤到要害。 站在街口的陈普脸色变幻不停,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执行计划了。九大寇的人并没有出现,莫说那九个缩头乌龟,就算是他们手下的地痞流氓都没有一个露面的,显然九大寇已经察觉到了陈家的计谋。所以接下来,如果只是为了杀死一个少年,这计划还值得不值得。 一个身穿白色貂绒大衣的少年走到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破落小院的方向。这少年看起来十来岁,比安争要高半个头,身上的衣服十分华美,面容俊美之中带着一种令人不理解的冷傲。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已,眼神里的那种城府却比一般成年人还要深。 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这少年生的很漂亮。 “三叔要杀那野小子?” 少年伸手指向安争。 陈普对待这少年的态度有些不合辈分的谦卑,他微微俯身:“小少爷,本来计划是针对九大寇的,这野小子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可是现在九大寇的人没有出现,显然他们打算放弃这个野小子了。所以计划,似乎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我正打算派人回去请示老爷,怎么做等老爷吩咐。” “这种小事,不必劳烦我爹了。” 白衣少年老气横秋的说道:“既然对九大寇的计划已经没有必要了,那就把人都撤了吧......另外,这个野小子挺有意思,比张磊他们那些不入流的小混混强多了,三叔把他带回来吧,九大寇不要这个人了,我要。这个人骨子里有一股子凶狠,如果培养的好了,将来就是我的得力助手。” 他转身:“我将来是要把陈家产业接过来的,现在我已经十一岁了,该为自己找一些用得着的帮手。” 陈普后背发凉,对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看到小少爷都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那种冷冰冰的感觉,就好像小少爷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他又看了看远处破落小院里已经坐在椅子上休息的安争,忽然发现那个野小子身上这种感觉竟然更浓些。 “遵命,既然小少爷已经决定了,那么计划就不继续执行了。” 陈普摆了摆手,陈家的杀手随即全都退了下去。 “三叔,我十一岁了,你以后可以叫我少爷,但不要再加上那个小字,我听着有些刺耳。” 白衣少年留下这一句话,然后大步离开。七八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簇拥着他,就好像保护着皇帝一样。那些男孩都是白衣少年自己物色的帮手,已经慢慢的变成了狗。而且是一群从这个年纪就被培养的狗,也许用不了几年就能历练成獒犬。只要白衣少年的手往前指一指,他们就会扑上去把猎物撕的支离破碎。 陈普走了一会儿神,等到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叫安争的少年,已经把那些哀嚎的伤者拖出了篱笆小院。少年一只手抓着那些伤者的脚踝,拖死狗一样拖出去,然后随随便便的扔在门外。 安争觉得有些累,今天动手的次数有些多,这具身体还有伤而且不轻,所以稍稍有些过力,而且伤口的疼也开始刺激他的神经。他把最后一个伤者丢到门外,喘息着走回院子里坐下来。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倒也不是累出来的,而是疼。 学堂里那些家伙打在这身体上的伤还没好,内脏的疼让人有一种被彻底扭成麻花的错觉。安争在脑子里想了想这地方能找到什么伤药,如果实在扛不住应该用药了,毕竟这肉身和自己当初的肉身不一样。他脑子里有几万种丹药的配方,明法司的伤药都是他自己研制的,可是现在他连配制一副最普通的白药的材料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安争听到了鞋踩在泥水里发出的那种吧唧吧唧的声音。安争没有抬头,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胖子杜瘦瘦回来了。这家伙的脚步声很重,呼吸更重,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安争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胖子的脸是已经因为震撼和紧张而扭曲了的胖脸。外面那一地的受伤流血的人,显然刺激到了胖子的内心深处。 “安争你没事吧。” 胖子踩着那些家伙冲进院子里,那双鞋已经被血水染红了。 安争摇了摇头:“没事,不过之前被王猛王壮打出来的内伤有些不太妙。” 杜瘦瘦弯下腰,不由分说的把安争背起来:“走,咱们去药铺,你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也不知道那些血有没有你自己的。”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那些银子,退回去抓了一把放进怀里,药铺里宋郎中只认银子不认人,没钱他是不肯出诊的。胖子看着那围成一圈的银子叹了口气:“可惜了,咱们一走,这些银子也就保不住了。” 安争一甩手,那把柴刀飞出去,噗的一城插在白银圈子正中的地上,刀柄向上,好像尺子比划过一样和地面垂直,也不知道这一手是怎么玩出来的。 安争趴在杜瘦瘦的后背上笑了笑:“走吧,有这把柴刀,最起码南山街那些不入流的家伙没人敢来了。陈家的人没见着九大寇的人不会胡乱出手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会帮忙守着这些银子呢。” 杜瘦瘦不知道安争怎么这么有把握,他只担心安争的伤势,背着安争一路跑着冲向南山街唯一的药铺。安争怀里的猫儿从两个人的缝隙里挤出来个小脑袋,不解的往四周看了看,一脸谁在压迫朕的表情。 街口,陈普摆了摆手:“把这个院子保护起来,如果有人敢动那些银子,直接砍死就是了。九大寇的人如果来了,就说那个安小哥以后是我们陈家的座上宾,和九大寇已经没有关系了。从他们今天放任安争自己面对这一切开始,他们也已经放弃了和安争之间的关系。小......少爷要的人,谁也拦不住。” 说完之后,他也转身走了。十来个身穿黑衣的陈家打手快步过去,将安争的篱笆小院保护起来。 大街上,杜瘦瘦背着安争一路狂奔,颠簸的安争有一种五脏六腑都被摇晃出来的错觉。不过幸好杜瘦瘦身上肉多,减震效果还算不错的。所以安争忍不住问:“胖子......你连肉都没吃过几回,怎么这么胖?” “我他妈的怎么知道,你说我这一身肉跟着我委屈不委屈?” “真委屈。” “对了安争,三千两银子可以吃多长时间肉?” “没出息,你的人生目标就是把任何东西换算成值多少斤肉?” “我操,能吃肉,要什么出息!” “哈哈哈哈,这话真特么的有道理到无法反驳。” 安争笑的厉害,内脏也跟着疼,可是他笑的那么爽,根本就停不下来。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纯粹的友谊出现在身边了,安争趴在胖子的后背上想着,以后一定让胖子天天吃肉,顿顿吃肉,变着花样的吃肉。不过想想胖子的人生多简单,有肉吃就足够了。目标简单,人也容易满足,会更幸福吧。 “胖子,以后我让你当大官好不好。” “不好,还是你当大官吧,我给你当打手。” “我说打谁就打谁?” “必须的!” “好嘞,这么说定了啊。以后我说揍他,你就冲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开揍就行了。” “没问题,不过我爹娘我可不打啊。” “废话!我打你爹娘干吗......对了胖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妞儿啊,是白白胖胖的,还是清秀瘦一点的?以后咱们就是南山街的名人了,到时候你会有很多的爱慕者。” “要白白胖胖的,太瘦的肯定跟我抢肉吃,胖的肯定就不缺肉了吧?” “......” “喵~” 白猫小善这个时候叫了一声,好像对杜瘦瘦的人生理想颇为不屑。 第十章 治伤 猫儿那一声稍显轻蔑的叫声,让杜瘦瘦有些不满:“我说善爷,你一个整天缩在别人怀里睡懒觉的猫儿,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小猫儿贴在安争的身上伸了个懒腰,用一种这就是我的喵生的神态瞥了杜瘦瘦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就是朕这样的美喵自然是可以蔑视一切,美貌即正义。 杜瘦瘦背安争往医馆的方向走,他自然看不到后背上小猫儿的表情。他一边走一边喘息:“安争,你瞧着那么瘦,怎么这么重......” 安争轻声笑着说:“胖子,你知道不知道,当你背着一个人的时候,发现这个人越来越重可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那说明什么?” “那说明你累了。” 杜瘦瘦愣了一下,撇了撇嘴:“你都现在这个模样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娘告诉过我,她说当初我奶病重的时候,她背着我奶往医馆跑。半路上就觉得我奶越来越重,还没有跑出去多远,我奶就没了......医馆的曲疯子后来说过,人死了之后就会变重。不安争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安争笑了笑:“我没那么容易再死一次。” 杜瘦瘦没有理解安争这句话什么意思,他以为安争说的是之前差一点被高第那群人打死的事。他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后背上背着的这个人,曾经在沧蛮山深处与诸多高手恶战,以至于山川大河都变了形态。那一次,安争距离死其实真的不远了。也正是因为那一战,安争才察觉,原来在大羲皇朝之中,盼着自己死的人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些人,甚至还有一些是安争曾经以为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安争的家距离南山街医馆并不远,医馆的曲疯子医术很不错,但是为人贪婪,若是没有钱,就是死在他门前也不会出手。 杜瘦瘦背着安争跑到医馆门口的时候,曲疯子的小徒弟曲流儿正在踮着脚装挡板,马上就要关门了。此时天色已经黑了起来,大街上也没什么人。曲流儿不过七八岁年纪,看起来白白净净瘦瘦小小的,踮着脚装挡板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吃力。他生的眉清目秀,大大的眼睛,柳叶一般的弯眉,脸型稍显尖了些,瞧着倒更像是个女孩子。 “流儿,快让你师父救救安争。” 杜瘦瘦气喘吁吁的冲到医馆门前,曲流儿被他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安争那一身的血,脸色立刻就变了。之前安争在酒馆外面和恶霸会的那些地痞流氓打架的事,现在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所以曲流儿的第一反应就是,安争这是被人打坏了。 “可是......可是师父不会给他医治的。” 南山街谁都知道医馆的曲疯子有三不接诊......喝酒的时候不接诊,入夜之后不接诊,没钱的不接诊。 曲流儿的声音也很软糯,有些不知所措:“现在天黑了,师父要出门喝酒去了......” “可再不救他,他会死的!” 杜瘦瘦喊了一声,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哀求。 就在曲流儿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看起来五十几岁年纪,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如柴其貌如鬼的曲疯子一步三摇的从里面走出来:“谁在我这撒野啊,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曲爷的医馆,在南山街还没有人敢硬闯的。” 杜瘦瘦一看曲疯子出来了,连忙背着安争跑过去:“曲爷,我求求你救救安争,他受了伤。” 曲疯子眯着眼睛看了安争一眼,也被那一身血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恢复平静,摇头:“幻世长居城南山街的人都知道,曲爷有三不接诊。天黑入夜不接诊,曲爷喝酒不接诊,没钱看病的不接诊。你们这俩穷小子算是把曲爷我这三个不接诊都占齐了,走吧走吧走吧,曲爷今儿个也不和你们俩小娃娃一般见识,赶紧走就是了。” 杜瘦瘦从怀里摸出来一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拍:“曲爷,我有钱!” 曲疯子一看到那一大把带血的银子,眼睛立刻就亮了:“这个......” 杜瘦瘦急切道:“够不够?不够家里还有,随便你开价就是了。” 曲疯子有些为难的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是讲规矩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天黑入夜不接诊,喝酒的时候不接诊......但是你们有钱就早点说啊,来来来快进来。流儿,还不快点把你安家的哥哥扶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染了这一身的血。” 他说染了一身的血,所以安争心里有少许的惊讶。自己在杜瘦瘦背上,曲疯子断然是看不清楚的,可他说自己是染了一身的血,而不是流了一身,所以曲疯子显然知道那些血都不是安争自己的。 曲流儿连忙跑过来,扶着安争从杜瘦瘦背上下来。他看到安争那一脸的惨白再加上一身的血,显然吓坏了。 “扶着他,我诊脉。” 曲疯子把袖口挽起来,捏着安争的脉门,片刻之后脸色就变了:“这......这怎么可能?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喊了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躲。 “怎么了曲爷?” 杜瘦瘦连忙问了一句。 曲疯子脸色有些发白:“我虽然没做过多少善事,但是也没做过什么恶事,这位鬼爷你要是索命,犯不着来寻我啊......你若是有什么冤屈,你找你的仇人就是了,我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没害过人。” 杜瘦瘦听他胡言乱语,一把拉着他:“你到底救不救!” 曲疯子一把将杜瘦瘦的手甩开:“他就是个死人!我怎么救!” 曲流儿皱眉,伸手也捏住了安争的脉门,片刻之后脸色也变了:“五脏皆损,尤其是脾已经破了,肝也裂了,明明......明明应该死了的才对。” 安争缓缓舒了口气,然后对他笑了笑:“现在还是没死的,但你们若是再不救我,只怕也熬不住多久了。五脏具损不假,但没有你们认为的那么严重。若是有蛇线子,九眼铁叶,朱砂胆,车苇这些草药,麻烦现在各取一些来,然后用三毒血来做引子,先熬一副药让我喝了。” “你放屁!” 曲疯子听到安争说的几味药就怒了:“不懂医理药理就不要胡说八道,你说的这几味药根本不能放在一起用,谁吃了都会死!你就算是个鬼,曲爷也不能胡乱拿药胡乱医治。” 安争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拿钱。” 杜瘦瘦从怀里又抓了一把银子放在桌子上:“按照我兄弟说的做,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居然懂医理,但我信他。”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 曲疯子大声道:“做医者的,要有自己的原则,我那些不接诊的规矩可以看在钱的面子上破了,但是这用药绝不行。我可以不救你,但只要是我开了门接了诊,就不能让你死在我门里。传出去,我曲爷的字号就算毁了。流儿,先去取一颗小还丹喂他吃了,然后用我教你的治疗内伤的方子抓药。这人就算是必死无疑,我也要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按我说的药去抓。” 安争对曲疯子说道:“小还丹药力太猛,我之前一直受苦,虽然锻炼,但身子内虚,受不住药力。我说的药物虽然都有毒性,但是首先可以止血,我现在内脏破损,一般的药物止血没有那么快。但是毒物可以,虽然也是一种破坏,但比继续流血要好一些。且这些毒物只要分量拿捏的准,死不了人的。” 曲疯子皱眉,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这些?” 第7节 安争道:“我在后山砍柴的时候见到过一本古籍,记载了一些方子,不过那书实在太残破,已经没了。若是你按照我说的拿药,我把那古籍上的方子都写下来给你。” 曲疯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救不了自己寻死的人,一会儿你吃了你自己要的毒物,死到门外去,不要死在我屋子里。另外,你说的古方现在就写下来,我不收你们诊金。” 他把柜台上的银子往前推了推,连手指上都带着一股子不舍。 “银子归你了。” 安争摆了摆手:“另外,麻烦你找一个大木桶,我要洗澡。” “你放屁!” 曲疯子又怒了:“你现在内脏出血,泡热水澡就是找死!” 安争摇头:“按我说的做,死了和你无关。” 曲疯子一甩手:“你爱死就死!流儿,你来伺候他死!” 说完他一转身,动作熟练的将那银子收起来,大步走到里屋去了。曲流儿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安争。安争对他笑了笑:“你别怕,我自己的伤自己了解。麻烦你按照我说的抓药,然后准备一个木桶放进热水。还有......准备一颗小还丹,我稍后要用。” 曲流儿连忙跑出去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应该相信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的男孩。他跑的时候,两腿的膝盖向内有些并拢,虽然可以板着,但还是有些破绽。 “曲疯子不算是个坏人。” 安争往后靠了靠:“曲流儿是个女孩子,而且和曲疯子没有血缘关系,应该是他收养的。” “你怎么知道?” “曲流儿好看吗?” “好看!” “曲疯子好看吗?” “那还用说?” “那你说,曲疯子就算和一个天仙般的美女滚床单,能生出曲流儿那么好看的女儿吗?” 杜瘦瘦愣了一下:“果然有道理,哪怕就算是随了曲疯子一分,这人也没什么可看的了。哎你怎么那么八婆,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来看病的。” 安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他抱着怀里的小猫儿,手轻轻的抚着猫儿的后背,心里总觉得这个曲疯子和曲流儿,应该有着什么故事。 而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三个身穿黑色锦衣的少年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眼神狠戾。他们进来之后往四周看了看,最终视线落在安争身上,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敌意。 第十一章 一波未平 这三个身穿黑色锦衣的少年显然来路不俗,身上的衣服剪裁合体,而且做工精细,料子也很好。不过三个人衣着相同,自然不是哪家的贵公子。他们进来之后扫视了一圈,然后视线落在安争身上。 “你就是安争?”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抬起手指了指安争,手指尖遥遥对着安争的鼻子。 “我是陈府的人,我叫陈七,你现在跟我去一趟陈府。立刻,马上。” 说完之后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察觉安争根本就没有动。他猛的回头,发现安争依然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雪白的猫儿,样子颇为惬意。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有听见?” 他声音发冷的问了一句。 安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叫安爷。” 陈七的脸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他是陈家少爷的随从,在府里也能横着走,南山街上但凡看到他们的人,谁不是唯唯诺诺?此时一个穷小子在他面前如此的猖狂,还出言不逊,他的怒火一下子就冒了起来。 “安争,若不是少爷要见你,你以为自己还能活着?” 安争淡淡的说道:“叫安爷。” 陈七往前跨了一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滚起来跟我走,我饶你一命。” 安争叹息:“是个不听话的,我给你两次机会了。” 陈七一开始没懂安争的意思,等明白过来之后勃然大怒。他伸手一指:“打半死再拖走去见少爷。” 他身后那两个黑衣少年立刻冲过来,步伐稳健,而且两个人向前的时候一前一后,位置保持的很好,显然是经受过严苛的训练。这两个少年冲过来,一个一脚踹向安争的脖子,一个下蹲横扫安争坐下的椅子。两个人同时出脚,速度倒是极快,而且腿风凌厉。 安争的脚在地面上蹬了一下,椅子吱的一声向后滑出去,轻松的避开那两个少年的夹击。 杜瘦瘦冲上去:“敢打我朋友!” 他一拳朝着其中一个黑衣少年的鼻子砸了过去,速度倒是可以,但是出手没有章法,完全是打架的野路子。但是他好歹在南山街学堂里天天打架,所以路子野但很有实效。一般人,被一拳砸在鼻子上,只怕要蹲下来缓上一会儿才能行动。 一个黑衣少年侧身避开杜瘦瘦的拳头,然后伸手抓住了杜瘦瘦的手腕往旁边一带。杜瘦瘦身子失去重心往前扑倒,可还没等他倒下去,另外一个黑衣少年俯身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两个黑衣少年,一个抓住杜瘦瘦的手腕,一个抓住杜瘦瘦的脚踝,然后同时向后一跳。 也许片刻之后,他们俩就能把杜瘦瘦直接拽的肢解了。 砰地一声! 其中一个黑衣少年后颈上挨了一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安争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起来了。巨大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力气,双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他对面的黑衣少年反应不过来,抓着杜瘦瘦一块倒了下去。 安争一掌切在那个黑衣少年的后颈上,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向后一撤步,那少年疼的嗷的叫了一声,身子平躺着倒下去。安争抬起脚踩在那少年的咽喉上,咔嚓一声直接把颈骨踩碎了。黑衣少年嘴里溢出来一口血,竟是被安争一脚踩死了。 之前安争和那些地痞流氓打架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杀。可是这一次,他出手就没有留一点情面。 “心太黑手太狠,出手就奔着杀人去的。” 安争把小猫儿放进自己衣服里,然后伸了个懒腰:“本来伤的太重不想再出手了,但你们成功的勾起了我的杀心啊。” 他一脚把那黑衣少年的尸体踢开,然后走向陈七:“这些杀人的法子,都是你们陈府的少爷教的?” 陈七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没有想到安争的出手这么快这么重。之前他没有跟着陈府少爷去安争家里,所以没有看到安争一把柴刀放翻几十人的场面。如果看到了的话,他一定不会如此的跋扈。他只是下意识的有些嫉妒,嫉妒陈府少爷为什么那么看重这个叫安争的落魄少年。 他只是想给安争一个教训,至于那个胖子,杀了就杀了,当然是无所谓的事。 “安争......你应该知道这是在和陈府作对。” 安争没理会他,依然大步朝着他走过来。此时陈七看着安争往自己这边过来,竟然恍惚之中,放佛看到安争身后有一头绝世凶兽的虚影出现。那凶兽带给他无比的压力,他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碎开了。 “你们这样的人留着,将来都是祸端。” 安争走到半路的时候,顺脚将压在杜瘦瘦身上的黑衣少年踹开。那少年的身子佝偻着呈直线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掉在地上。杜瘦瘦爬起来就冲了过去,大屁股往那黑衣少年身上一坐,然后一拳一拳的往下砸:“胖爷教你怎么做人!” “安争......你不要以为少爷想见你,我就不敢杀你。” 陈七连着往后退了三步,才想到自己不能在气势上输了,他强迫自己站住,然后手腕一翻从袖口里抓了一把匕首遥遥指着安争:“我最后说一次,你要是再敢往前,我就废了你。” 安争身子往前一欺,瞬间到了陈七的身前,陈七的匕首刺向安争的心口,手法狠戾。 安争两根手指夹住匕首一扭,咔嚓一声陈七的手骨就直接被这股扭曲的力量扭碎了。安争把匕首抓在手里,漂亮的转了一圈,然后轻巧的往前一切,在陈七的胳膊上切开了一条口子。刀尖顺势一挑,就把一条手筋挑了出来,神奇的是那筋并没有被切断,而是从血肉里剥离了出来。 这种手法,简直让人心里发麻。 安争用匕首挑着那条手筋:“你刚才说要废了我?那你知道匕首现在转一下,你会怎么样吗?” “安......安爷。” 陈七的脸白的好像纸一样,额头上都是瞬间冒出来的黄豆大的汗珠。他知道自己这次错了,错在惹了不该惹的人,错在犯傻。少爷看重的人,怎么可能是无能之辈。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嫉妒才会想出手打压一下安争。现在自己的一条胳膊就在人家刀尖上挂着,只要匕首一转,就能把他这条胳膊废了。 “晚了,我给你两次机会了。” 安争的话才说完,外面有个人大步进来:“安爷,手下留情。” 一身黑衣的陈普跨步进来,脸上带着一贯的和蔼笑容。陈普按照辈分是陈家少爷的三叔,但是地位就差得远了,因为他不是嫡子。但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和足够的阴狠,他在陈府也有了一席之地。 他抱了抱拳:“安爷,何必和几个小角色斗气?这些人不懂规矩,让安爷生气,我代表陈府替他们向你道歉。” 他往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在安争和杜瘦瘦两个人之间。只要他再动,就能轻而易举的出手擒住杜瘦瘦。 安争撇撇嘴,啪的一声轻响之后将陈七的手筋挑断:“我这人就喜欢斗气,因为大部分人都斗不过我。” 陈七哀嚎着往后退,脚步踉跄着撞翻了几把椅子。里屋曲流儿要出来制止他们,却被曲疯子一把拉住:“不要出去......流儿,你记住外面那个叫陈普的人,他是你的仇人。如果有朝一日你能修行,不要忘了把这个人碎尸万段。你爹临死之前交代过我,不要把这些事告诉你,但是我却觉得,不管你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都要为你父亲报仇。” 曲流儿使劲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滑落。 陈普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安争挑断了陈七的手筋,客客气气的说道:“多谢安爷出手教训这些不懂规矩的,若是安爷你得了空儿,就去陈府,少爷很想马上就见到你。” 安争点了点头:“待我抓些药就去。” 陈普抱拳:“那我就回去恭候安爷了。” 他转身,一把将陈七提起来:“废物!” 陈七:“爹......” 陈普:“闭嘴!” 然后提着陈七大步离去。 安争眼神里闪过一种冷酷......陈普这个人,城府太深。一个这么能忍的人,将来一旦爆发出来的时候,只怕会山崩海啸一样。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懦弱,而是隐忍。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哪怕是因为安争这样一个外人,也不会轻易去触怒陈府那位少爷。可是一个看着自己儿子被人废了手臂而不出手的父亲,让安争从心里看不起。 安争回身,杜瘦瘦已经把那个黑衣少年打的瘫软了。安争过去拉了杜瘦瘦一把:“别打了,能不杀人,你就不要杀人。一旦开了这个杀戒,以后就会经常做噩梦。” “你呢?” 杜瘦瘦看了一眼那个安争一脚踩死的黑衣少年:“你不怕做噩梦?” 安争笑了笑:“我?我是很多人的噩梦,但我不会做噩梦。” 曲疯子从里屋出来:“你们赶紧拿了药走人,我这里留不住你们了。快走快走!” 安争知道曲疯子不敢得罪陈家的人,所以拿了药,也没有留下泡澡。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找了纸笔写了几个方子递给曲疯子:“看懂了,你受用无穷。” 曲疯子也不知道这少年哪里来的狂傲本钱,瞪了安争一眼,一把将古方抓过来,然后推着杜瘦瘦往外走。 安争和杜瘦瘦离开医馆,杜瘦瘦一边走一边问:“你还是能打的啊,那来的时候为什么让我背着你?” 安争:“随便背背啦,有什么奇怪的。” 杜瘦瘦嗯了一声:“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啊......” 安争:“以后习惯就好了。” 杜瘦瘦:“......” 此时大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一到了晚上,幻世长居城里的罪恶就会更加的猖獗,所以普通人谁也不愿意晚上在大街上走动,早早的关门睡觉。可就在这时候,对面出现了一抬轿子。四个身穿青衣的家丁抬着轿子过来,走过安争和杜瘦瘦身边的时候,那轿子里的人将窗帘撩开,看了安争一眼:“呦,好漂亮的猫儿。” 他指了指猫儿:“给我吧,不然我会杀了你呢。” 安争笑了笑:“要遗产之前,你尽孝了吗?” 第8节 第十二章 打江山 在幻世长居城这个地方,所有的微弱的善良都出现的小心翼翼唯恐被人发现。谁也不能忘记了,当初幻世长居城是怎见建造起来的。幽燕十六国的恶人们,此时都在这里作威作福。所以在大街上,尤其是夜晚的大街上遇到一个人,那么不用去怀疑,他绝对不是好人。 安争怀里抱着猫儿往前走的时候,被一抬小轿子拦住。从轿子里探身出来一个白面无须的青年男子,瞧着二十岁左右年纪,他眼睛一直看着安争怀里的猫儿:“好漂亮的猫儿,把它给我,不然我会忍不住的杀了你呢。” 在幻世长居城里,不要对任何一个看起来不普通的人有所轻视。因为任何一个让人看起来都不普通的人,都是因为比别人凶狠所以开会看起来不普通,再也没有别的缘故。 能被四个青衣皂靴的仆人抬着的,绝不是一个普通人。 安争当然不会把猫儿给他,哪怕看起来这个人真的很特别。而且不管怎么看,安争对这个人都有些蔑视。 年轻男人微微皱眉:“你不怕死?” 安争耸了耸肩膀:“要不你试试?” 年轻男人问:“就为了一只猫儿送命,你觉得值得吗?” 安争道:“猫儿是我的。” 年轻男人:“正因为是你的,所以我才会跟你要,你把它给我,我饶你一命。我不是很喜欢讲道理,你可以试试再次拒绝我。” 安争:“猫儿是我的,所以别说你要它,就算你想吃它拉的屎,我也不答应。”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你还真会说话......看你这一身血的样子,像是刚刚杀了人?” 安争:“你猜。” 年轻男人点了点头:“那好,再见。” 他说完,就真的走了。 如临大敌的杜瘦瘦愣了好一会儿:“这是什么人啊。” 安争摇头:“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的多,很多人靠自己独特的方式都能生存的很好。” “可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就这么走了?我以为会打一架的。” “因为他不会打架。” 安争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前走了,杜瘦瘦依然难以理解。看起来那个人很嚣张,他觉得比陈七那些人还要嚣张,怎么也是大有来头的人。可是居然安争硬磕了几句之后就走了,完全没有一点儿脾气。所以他无法理解,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安争,为什么看起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会打架的?” “因为他修为还不行,眼神出卖了他自己。” 安争的回答,让杜瘦瘦更加的无法理解了。因为杜瘦瘦不知道,安争有过怎么样的过往。安争以前是大羲皇朝明法司的首座,什么样的凶狠没有见过?安争的那双眼睛,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别说幻世长居城里这些魑魅魍魉,真正的大雄大恶之徒见过的多如牛毛。死在安争手里的凶徒,数都数不过来。安争现在的修为虽然没有剩下多少,但是眼力还在。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袭锦衣白面无须的年轻男人自己跑着追上来,有些气喘吁吁:“这位少侠,我想请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被我吓住?这里是幻世长居城,每一个能穿锦衣的人,都有身份有背景。你一个破衣烂衫的人,为什么不怕我?是不是我露出了什么破绽?” 安争反问:“你修的是骗道吧?” 年轻男人脸色变了变,俯首一拜:“在下钟九歌,请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 安争淡淡道:“你修骗道才有小成,但只是表面有所小成。你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你,所以你骗不了高手。以你现在的实力去招摇撞骗的话,多半会被打死。所以你是初来幻世长居城不久吧?听我一句劝,先去外面的大千世界历练一下,再来这里会恶人。” 钟九歌道:“我倒是觉得,能把这里的人都骗了,我就成功了。多谢指点,瞧着你年纪轻轻,想不到眼力不俗,而且像是个有故事的人。我有时间,你有酒有故事......” 安争:“饿坏了吧?” 钟九歌讪讪笑道:“钱都用来雇人了,刚才那四个轿夫都是花钱雇来的......所以,确实没钱吃饭。” 安争:“你这样说实话,怎么修骗道?” 钟九歌:“因为我说实话,能从你这混来一顿饭。” “你怎么肯定的?” 钟九歌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安争的眼睛:“眼神,就如同你说的,眼神可以看一个人的本质。我虽然看不穿你的身份,但是看穿你的本质了,你眼神里很干净。” 安争:“叫安爷。” 钟九歌:“这个就不太好了吧,你才那么小......” 安争:“有酒喝。” “安爷你去哪儿?” “安爷需要不需要我扶着你啊。” “安爷,咱们去哪儿吃饭?” 杜瘦瘦看着那个家伙,心说自己这一天的遭遇简直跟说书人讲的故事里似的,什么人都遇到了。不过这个钟九歌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坏人,就是嘴真贱。 回到安争那个小院的时候,陈家的人还在外面暗中守着。安争当然知道四周都是陈家的眼线,这也是为什么他留下钟九歌的缘故。在半路上的时候,安争告诉钟九歌,让他去扮演一个强者,不需要表现出什么实力,但是眼神一定要睥睨。钟九歌说来就来,看着确实有那么一点一代宗师的模样。 安争知道钟九歌骗不了高人,但是骗陈家那些打手足够了。 安争需要这样一个人,恰好钟九歌就出现了,不能不说这是个运气。现在南山街上对安争好奇的人越来越多,谁都想知道安争突然这么嚣张起来是不是有靠山。钟九歌这个外人一出现,那些对安争跃跃欲试的人就会变得谨慎起来。安争需要时间来治疗自己的伤势,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恶霸会的小地痞那么简单的对手了。 陈家,九大寇,这些现在都在暗中看着安争。安争需要从这些势力手里找到自己需要的伤药,尤其是陈家。想要恢复实力,安争就必须有个完善的计划。 安争发现钟九歌进门的时候,看到那一地的银子和带血的柴刀居然没有一点儿在意,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但是脚步却稍稍慢了些,所以显然对银子还是很在意的。不过这个人在骗术上已经初窥门径,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到了幻世长居城。 “安爷,我是明白了。” 进门之后,钟九歌立刻就变得颓然:“外面那么些人虎视眈眈,你让我装高手不是好玩儿,是让我当挡箭牌对吧......这顿酒,真不好喝啊。看来你在这地方对头不少啊,这活儿不好干,得加钱。” 安争:“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来幻世长居城。” 钟九歌:“现在不是说加钱呢吗,别的一会儿再说行不行。我们千门的人虽然论修为算不上什么,但为什么我们之中的高手能够身价那么高?就是因为我们能做事,而且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安爷你让我演戏,显然是担心什么人要来打扰你治疗伤势吧?我要是把戏演好了,加钱怎么也要先说清楚。” 安争:“外面那些银子有差不多三千两,你拿一半。你们千门还没有修行成功的人,远远不值这个加钱。” “好嘞!” 钟九歌笑起来:“就喜欢你这么慷慨的主顾了......说起来,为什么我要出门历练,还不是因为我天资太好,师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了,所以告诉我,去外面的大千世界看看吧。为什么叫大千世界,那就是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欺骗,是我们千门历练自己的战场。” 安争:“说实话。” 钟九歌张了张嘴:“因为穷......本门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活儿了,而且自从师门出了变故,也没有人来找我们。不过安爷,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千万别说是眼神出卖了我。” “千门已经被封了,所以我知道。” 安争淡淡的说道:“你们千门的人骗了不该骗的人,所以被大羲皇朝明法司的人封了门,这件事,我恰好知道。” 钟九歌咽了口吐沫:“这世界果然处处都是震撼啊,你这样一个......一个半大的孩子,居然知道幻世长居城外面的事。” 杜瘦瘦:“对啊,安争你是怎么知道的?” 安争耸了耸肩膀:“随便胡诌的,谁知道对了。” 钟九歌瞪大了眼睛:“安爷你入我千门吧,我觉得你比我有天分......” 安争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既然缘分让咱们三个聚在一起了,那么我觉得有件事必须说清楚。胖子和我是兄弟,有我一分有他一分。钟九歌你想历练提升自己,暂时也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做帮手。这里是幻世长居城,说句发自肺腑的话,咱们三个目前都在最底层。所以要想以后的生活好一些,不再受人欺负,那么从今天开始,咱们三个拧成一股绳。” 安争看向钟九歌:“你虽然能修行,但是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然而是事实,只有灵根最差的修行者才会进千门混饭吃。你去投靠别的势力,最终什么下场你自己也清楚。跟着我和胖子一起在这幻世长居城里打江山,将来你纵然不会成为绝世强者,但最起码有个美好的希望,而且你努力得来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 钟九歌犹豫了一下:“我本来是想去大羲,路过幻世长居骗几个钱做路费,没想到才进来就被你识破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既然如此,我就跟着你俩干了。我虽然修的是千术,但我也知道对朋友该有个什么态度。从今儿起我就是安爷你的人,咱们三个在幻世长居城里就打出一片江山来!” 杜瘦瘦被安争和钟九歌说的热血沸腾,站起来挥舞了一下拳头:“打江山!” 第十三章 目标修行 不出意外的,曾经在南山街学堂里欺负过安争的那些学生一个都没有来上课。安争一天的表现,就让那些之前在他面前凶残狠戾的家伙全都吓破了胆子。王猛王壮两个人被安争伤的不轻,现在估计着还躺在家里动弹不断。至于高第,被恶霸会的张磊带走之后,什么下场就暂且不知道了。 安争昨天夜里用了自己配的药,然后洗了一个热水澡,虽然感觉身体里还有所不适,但比起昨天已经好的很多了。他告诉钟九歌就在家里坐着,开着窗子,盘膝坐在土炕上一动也别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去理会。钟九歌沉默了片刻之后先去找了个尿壶放在长衫里面,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安争叫了杜瘦瘦一块去学堂,进门之后发现屋子里几乎都空了。其实有些时候人的性情也会传染,在南山街学堂里,高第他们欺负安争,别人看在眼里,顺便着也欺负欺负他。环境对人的影响,就是这么巨大。学堂里剩下的人看到安争和杜瘦瘦进来的时候,脸上都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安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闭着眼睛思考。 现在自己的伤势虽然控制住了,但是身体的条件太差了些,要想恢复巅峰时期的修为回到大羲报仇,就必须先想办法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就算灵魂再强大,记忆里的东西再庞杂,对于安争现在面对的局面来说帮助很大,但以后就难说了。 大寇堂其实很穷,不缺银子,缺的是能淬炼肉身的天才地宝。以安争的阅历,当然知道大寇堂在整个幻世长居城里算是一个什么地位。南山街只不过是幻世长居城里一条算不上有多大的街道,大寇堂尚且不能完全控制,事事都要看陈家的脸色,所以这大寇堂根本不入流。 现在安争的肉身勉强算是合格,需要足够的药材帮助下才能进行洗髓,进入升粹之境。杜瘦瘦体质一般,要想修行,也必须靠药材改变体质才行。安争不可能自己一个人走,要走也要带着杜瘦瘦。 所以现在看起来,最快的办法是从陈家得到一些能够用的上的药材。 “胖子,你知道不知道这幻世长居城里哪有黑市?” 安争忽然问了一句。 杜瘦瘦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安争道:“你想不想修行?” 杜瘦瘦道:“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安争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我知道怎么能够修行,但是必须足够的灵石才行。我估摸着大寇堂里都没有几块下品灵石,所以咱们只能从黑市上想办法了。” 杜瘦瘦不能修行,但是他有个哥哥在一个小宗门里做杂役,每次他哥哥回来都会讲一些关于修行者的事。所以杜瘦瘦也知道,普通人要想能够修行,唯一的办法就是获取足够的灵石,然后请高人以灵石的力量淬炼肉身,这样才能改换体质。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块下品灵石的价值也是永远不能拥有的。 “我哥说过,一块下品灵石在黑市上都能炒到五万两银子。他说一个普通人要想改换体质能够修行,最少需要十二块下品灵石,再加上一位愿意帮忙的须弥之境以上的强者才能洗髓。” 杜瘦瘦摇头:“那是几十万两银子啊,不是三千两千。就算咱们有银子,上哪儿去求一位须弥之境的强者帮忙?安争,我听说大寇堂里修为最强的就是寇大和寇九,也不过在升粹之境初期。” 安争道:“只要有办法弄来灵石,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就是了。关键是咱们现在缺少银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黑市上赌石。” 杜瘦瘦:“那不可能,我哥说过,黑市上卖的全都是假的,每一块石头里都没有灵玉,都是骗钱的。而且黑市上操控赌石的是大势力,被骗了的人敢怒不敢言。咱们这样的小屁孩去了,还不被人家玩死。” 安争道:“咱们去当然见不到一块真正的好石头,所以就需要借力了。陈家的人不是在联络我吗,我打算去和陈家的人接触一下。以陈家在南山街的势力,总不至于一块蕴含灵玉的石头都见不到。” “陈家太凶险了。” 杜瘦瘦一把攥住安争的胳膊:“你也看到了,陈家的人一个个都是什么样,那个陈普,阴森的简直就是一条毒蛇,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缠上来咬一口。你之前还打伤打死了陈家的人,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而且......你打伤的那个,还是陈普的儿子。” 安争笑了笑:“陈普,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只要你有修行之心,我就一定能让你修行。” 杜瘦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内心里有一股暖流流淌,让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虽然他知道,以安争和他两个半大孩子的力量,想靠自己去获得修行的能力简直难如登天,可是他宁愿坚信安争说的一切都能实现。 就在两个人低声聊着这些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个人站在门口,贼眉鼠眼的往屋子里看。这时候屋子里很安静,九大寇的人还没有来上课,所以大部分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这个人往屋子里看了看,然后朝着安争招手:“安爷,您能不能出来一下?” 第9节 安争抱着小猫儿从椅子上起来,漫不经心的走到门口:“有事?” 门外的人,正是被安争几乎打残了的恶霸会大哥张磊。他看到安争出来,点头哈腰:“安爷,我们家少爷说下午要去聚尚院看看,安爷要是有空的话可以陪着去瞧瞧。” 他们家少爷,当然指的是陈家少爷陈少白。 聚尚院是南山街上唯一一家拍卖行,据说偶尔能出一两件让人眼红的好东西。幻世长居城里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这些人拿自己的命当赌注,去沧蛮山深处猎取低阶魔兽,获取晶核送到拍卖行里卖出去。不过其中大部分利润,都被拍卖行占下了,那些亡命徒拿到手的并不多。而这些银子,又都流入了大势力开的青楼或者赌场里。 “行。” 安争的回答很干脆:“告诉陈少爷,我下午会在聚尚院门口等他。” 张磊听到安争答应了,那张残破的脸上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得嘞,小的这就回去复命。对了安爷,高第......被我废了四肢,比杀了他要好。那小子现在被我丢在山里等死,安爷要是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安争摇了摇头:“没有了,你去吧。” 张磊俯身施礼,然后转身就跑了,似乎看到了安争如同看到了绝世的魔兽一样可怕。 “咱们走吧。” 安争拉了杜瘦瘦:“今天大寇堂的人不会有人来上课了,陈家和大寇堂在暗地里说不定有什么争端。你要想修行,就不能偷懒。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的人天生体质很好,大部分的人像你我一样普通。起步,我们已经慢了许多。体质好的天才一出生就可以修行,三五岁就已经进入升粹之境。而咱们已经十岁了,还没有起步。” “所以我们必须比那些天才更努力才行,你跟我回家,从体术练起。从今儿开始,你就别指望再有闲工夫去玩玩闹闹了。记住所有的穴位,然后练习出手的速度和力度。在我有办法改变咱们的体质之前,你最起码要让自己不辜负自己想修行的心。” 杜瘦瘦使劲儿点了点头:“安争你放心吧,我不会辜负的!” 两个人离开学堂走了,屋子里剩下的孩子们全都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安争坐在那,他们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后背上背着一座大山似的。 回到安争家里,安争发现四周暗中围着的陈家的人已经撤走了。这让安争有些诧异,陈家连这点人手都留不住,显然遇到了什么大事。而大寇堂今天没有人来上课,再加上陈家少爷陈少白忽然要去聚尚院,这些事关联起来,安争总觉得南山街可能要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钟九歌看到安争回来,脸都扭曲了。 “爷,您总算回来了。” 钟九歌看到安争的时候如同看到了救星,他那一脸的扭曲,看着就好像脸抽筋了似的。安争一进门就问道了一股子尿味,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 钟九歌道:“安爷你说不许我动,就这么盘膝坐着,我连水都没敢喝一口。但是......但是有些事是控制不住的啊。” “尿了?你不是准备尿壶了吗?” “对啊,是准备了,就藏在衣服里面,可是......没对准......” 安争一捂脸:“算了,胖子咱俩出去练体,让这家伙把衣服换了吧。” 胖子笑着出门,回头挑了挑大拇指:“够专业,宁尿裤子也不动弹。” 钟九歌:“那当然,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安争出了门教杜瘦瘦认穴,然后练习出手的速度力度精度,这种事就是下苦功,一点儿捷径都没有。安争以前修行的时候,也是这么苦练出来的。杜瘦瘦天生懒,但是一想到以后要修行就咬着牙坚持,可没半个时辰全身就酸疼的受不了了。他顿时觉得自己和安争比起来差远了,回头看了安争一眼,发现安争正蹲在院子一侧烤红薯,一边烫的咧嘴一边还在啃着吃。 “安争你不是说一起练的吗......” “这个阶段我已经不用练了,再练体质上没有改变也无法提升。” 安争刚回答完,就看见院子外面来了一抬小轿子,四个黑衣壮汉抬着轿子到了门口。 “安爷,咱们该去聚尚院了,我们奉了少爷的命令来接您。” 安争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那就走。” 一个黑衣仆从从轿子里捧出来一身藏蓝色的锦衣:“这是少爷为您准备的。” 安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血干透了之后脏兮兮的衣服,摇头:“就穿这身。” 第十四章 灵玉 安争抱着猫儿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聚尚院门口的人全都愣了一下。一个衣衫褴褛的穷苦少年,怀里抱着一只雪白如玉的猫儿,怎么看都有些奇怪。聚尚院门口的两个迎客小厮看到安争的时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拦住他?可那是陈家的轿子,聚尚院的小厮眼力都很好,也认出来那轿夫都是陈家的人。 不拦着,那一身乌漆墨黑的衣服上面还散着血腥味,实在对聚尚院的名声不好。 安争下了轿子之后,很认真的问站在身边的轿夫:“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点小费?” 轿夫知道少爷对这个少年很看重,哪里敢要什么小费,连忙摆手:“不用的不用的,这是小的应该做的本分事。” “哦......那你带银子了吗?” 安争道:“我带的银子都是大额银锭,没有散碎的。” 轿夫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几块散碎银子,大概四两左右:“小的倒是带了些。” 安争从怀里摸啊摸的摸出来一块五两靠下的银子放在轿夫手里,然后把轿夫的四两散碎银子一把抓过来。又从里面挑了一块大概一两左右的,放在门口的迎客小厮手里:“麻烦带我去见陈少白,谢谢。” 拿了银子的小厮一脸懵叉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带着安争往里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轿夫,发现对方的表情比自己还懵叉。 安争进了门之后打量了一下,这聚尚院果然看着很阔气。大厅足有五米高,雕梁画栋。大厅里摆着几十张桌子,每一张桌子周围都坐满了人。有穿着妖艳裙子的女子来回走动,添茶倒水。这些女子看起来容貌都算不得多好看,但是那身段一个个都让人垂涎。腰足够细,臀足够浑圆挺翘。短裙下面露出的腿,修长笔直。 那小厮还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一两散碎银子,犹豫着是不是随手丢了算了。可是他也算见多识广,所以知道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什么意思。安争虽然瞧着落魄,出手又小气的要命,谁知道会不会是什么特立独行的大人物。但虽然这么想,也不妨碍这个小厮在心里把安争骂了几十遍。 “一楼坐的这些都是寻常客人。” 领路的小厮指引着安争往二楼走:“陈家在二楼有包房,陈少白少爷已经在里面了。” 安争点了点头问:“你们在这一个月多少钱?” 小厮回答:“每个月八十两银子是月例,倒是还有些客人的小费,勉强过的下去。” 安争连忙又从袖口抓出一把银子,然后当着那小厮的面挑了一个最小的放在小厮手里:“以后要是招工,记得告诉我一声。” 小厮:“......” 安争到了二楼之后,发现每个包间里差不多都已经有人了。包间设计的很雅致,一水的红木家具,桌子上摆放的茶具都是镀金的。随随便便一个茶壶,价值个百八十两银子也不稀奇。从走廊里过去的时候,包间里的人全都被安争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个都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叫花子似的少年怎么就上了聚尚院的二楼。 要知道能进聚尚院的,可不只是南山街一条街上的大人物,还有其他地方来的。能上二层楼包间的,更是了不得。安争这样一个落魄少年,堂而皇之的进来上楼,很多人都很好奇。 安争看到陈少白的时候,对方正在喝茶。一个也就是刚过十岁的少年,端着茶杯,老气横秋的在喝茶。 不得不说,陈少白长的很漂亮,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这样一个少年,等到再过几年,必然是一个能把很多少女迷的神魂颠倒的公子哥。他出身好,家世优越。天分好,据说已经到了升粹三品,才过十岁的年纪,已经到了让很多修行者艳羡的地步。 安争对于修行的理解比绝大部分修行在都要深刻,所以他知道一个十岁的少年能有升粹三品的境界,就算是放在大羲,也能被中等规模的宗门看重了。以陈少白的天分,如果从幻世长居城走出去,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历练修行,成就可能会比他现在更高。 而且安争看了陈少白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心机太重。一个人天分就算再好,将精力都用在心机上,修为的进境也会变得缓慢下来,甚至会影响将来的修为高度。 “坐吧。” 陈少白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一脸的老成:“我已经等了你一会儿,而我不太喜欢等人,所以下次你要快些。我不觉得,过分纵容自己的手下,是一件好事。虽然......你确实比张磊他们强多了。” 安争耸了耸肩膀:“我不是你需要的那种手下,所以你反悔还来得及。” 陈少白:“他们都不敢和我这样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意思是,跟我这样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安争的回答是:“因为他们垃圾。” 陈少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看向安争:“根据我现在得来的消息,你好像也是不能修行的对吧。总的来说,虽然你的身手很好,做事果决也够狠,但从大的意义上来讲,你和你说的那些垃圾其实是一类人。” 安争问:“所以你呢?要一堆垃圾陪着自己干嘛?证明你自己也是垃圾还是证明你自己不是垃圾?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对你都会没兴趣。” 陈少白的手指关节动了一下,杯子上立刻布满了裂纹,但是居然没有一滴水洒出来。 “果然无知者无畏。” 陈少白道:“若非这里是聚尚院不许生事,我现在就想把你四肢都打断了丢去喂狗。你还没有证明你的能力,倒是先证明了你的无知和那点卑微的自尊。” 安争从桌子上的盘子里捏了一块点心,自己吃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喂给猫儿:“你也证明了你的度量实在太小。” “大胆!” 一个黑衣少年上前喊了一声:“你再敢对少爷无礼,我现在就废了你!” 安争大大咧咧的在椅子上坐下来轻抚猫儿的后背:“你可以再说一句试试,吓着我的猫儿,你会比死还难看。” 黑衣少年刚要上前,就听见外面一声铜锣响。 “聚尚院多谢各位贵客的光临,今日高朋满座,我聚尚院也是蓬荜生辉。大家选择聚尚院,是因为这里足够公道,足够安全。凡是在我聚尚院里的交易,任何人都不能干涉。咱们还是那句老话,出了聚尚院的门,诸位把幻世长居城打翻了也无所谓。但是在聚尚院里,诸位还是按照规矩来。” 一个白须老者走到高台上朗声说道:“这是丑话,所以说在前面。然后我也不嗦了,诸位都是奔着聚尚院里的好东西来的,咱们聚尚院也从来没有让任何人失望过。今儿的东西分外的好,诸位准备好足够的银子就是了。” 他一转身,后面上来一个身穿短裙极为妖艳的女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翠绿翠绿的石头,大概有西瓜大小,上面还有黑色条纹,若是从远处看,和一个西瓜没有什么区别。这东西极沉重,纵然是一个壮汉抱起来都有些吃力。而那妙龄少女双手端着托盘,居然一点儿吃力的样子都没有。 “这个翠瓜算是给诸位上的开胃菜。” 白须老者说道:“诸位都是赌石的高手,所以知道石头分成翠白红金紫五种。这翠瓜,是最低级的一种,但是......凡事无绝对,前些日子就有人从翠品的石头里,开出来一块白品的灵玉。而这个翠瓜,个头这么大,分量足有一百二十斤,里面到底有多大一块灵玉,那就不得而知了。” 坐在二楼的安争眯了一眼,嘴角挑了挑:“翠木石,本身就重,虽然里面确实有灵玉,不会超过核桃仁大小。” 陈少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安争一眼:“翠木石不假,但是个头太大了,里面的东西不会小。若是被你猜中了,你就留下,以后我也不拿你当手下看。你在那种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能知道翠木石已经殊为不易。但你了解翠木石的形成吗?翠木石又称为玉衣,指的是灵玉外面包裹着的一层石头。有些达官贵人死后,用这个做金缕玉衣能让尸身不腐。但是从来没有一个石壳的厚度超过两厘米,所以这里面的灵玉,不会小。” 安争笑了笑,没有说一个字。 “五万两!” 有人在下面喊了一声。 白须老者道:“有人出价十万,每次加价五千两,还有出价的客人吗?” “六万!” “八万万!” “九万五千!” 下面大厅里的人争相出价,但是二层楼一个人出声的都没有。这种品相的东西,他们还看不入眼。 陈少白讥讽道:“要不要我买下来让你看看,自己是对了还是错了?” 安争道:“一般的下品灵石拳头大小算是规格,黑市上差不多能要到五万两。他们以为这翠瓜里的东西挺大的,所以出价就高了。要我看,这里面核桃仁大小的东西,最多值一万两。” 陈少白:“那你喊价我看看。” 安争笑而不语。 “十八万两!” “二十万两!” 有人出到了这个高度,下面顿时没有人说话了。他们都有正经的渠道购买灵石,比黑市上便宜许多。那翠瓜很大,但是开出来的东西如果低于八十斤,算是亏了。一块拳头大小的下品灵石就能有十斤上下,正经渠道过来的也就要三万两银子上下。二十万两,已经是极限。 安争瞄了那个出价的人一眼,笑着说了声这人的脑瓜仁比核桃仁也大不了多少。 没有人叫价,所以白须老者直接让那妖艳少女端着翠瓜到了出价人面前现场切石。 切石的师父都是高手,那把刀也非凡品,如同片烤鸭一样,一片一片往下片玉衣。可是片了几百刀之后,依然没有看到内核里的灵玉,出价的人已经一脸雪白。 第10节 到最后切出来的东西,居然真的只有核桃仁那么大,而且瞧着还有瑕疵,连下品都算不上。 陈少白忍不住看向安争,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安争站起来走到窗口,朝着那出价的人喊:“一千两卖不卖?”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转身就走了:“送给你了!” 安争说了句多谢,然后让人把那有瑕疵的灵玉拿上来。他抱着猫儿坐下,拿灵玉喂给猫儿吃:“这东西,比点心好吃多了。可别吃上了瘾,我暂时还喂不起你呢。” 所有人,一脸的惊愕。 第十五章 什么东西 陈少白从来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一片苍白的,虽然他只有十岁,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这十年度过的比其他同龄人要精彩的多。然而在看到安争用灵玉喂猫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十年的精彩加起来,都不如这个落魄少年拿着灵玉往猫儿嘴里喂的那一下来的惊采绝艳。 “那是......一块灵玉。” 陈少白说。 安争点了点头:“是啊,一块灵玉,不过有瑕疵,所以对于修行者来说已经失去了作用。但是这种灵玉因为质地有问题,会很软,就好像软糖一样,猫儿会很爱吃。” 陈少白:“但那还是一块灵玉,最少价值万两银子,若是有高手可以把其中的灵力提聚出来,就能做成丹药。一旦做成丹药的话,最少值三万两银子。也就是说,你拿价值三万两银子的东西喂了猫。” 安争的手轻抚着猫儿的后背:“它是我的猫,它叫小善,所以不管它吃什么都没有什么稀奇的,因为它是我的猫。” 陈少白发现自己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这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傻。然后他又有些诧异,因为明明是安争很傻才对,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自己傻?但是那个傻子喂猫的时候,为什么又那么怡然自得?就好像他那样的穷苦小子,喂给猫儿一块价值上万两银子的灵玉理所当然。 气质。 陈少白忽然懂了,自己那个老爹用了十年培养自己的贵族气,原来安争天生就有,且比自己要强大的多。 哪怕他破衣烂衫,哪怕他穷困潦倒。 就在陈少白诧异这些的时候,楼下面那些看客们也都有些发懵。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少年,把灵玉喂猫这件事,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南山街,甚至会传遍整个幻世长居城。但是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理解安争那种境界,大部分人知道这件事之后会骂一句败家子。言辞强烈些的,会骂一句纯傻逼。 白须老者倒是表情还算平静,虽然他作为聚尚院的主拍从来都不曾见到过这样的稀奇事。 “呃......正所谓祸福听天命,这个翠瓜确实有些出乎预料。” 白须老者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说道:“刚才拍得翠瓜的朋友已经离场,但是聚尚院会做出一些补偿,回头送一份清肌丹过去。” 清肌丹,是聚尚院独有的丹药,对修行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对于让女人重新变得年轻些,看起来肌肤更水嫩白皙,有着很不错的功效。所以说聚尚院非常会做生意也非常会做人,那位豪掷二十万两银子的汉子回家之后,怕是很难和自己老婆有个交代了。所以这份清肌丹送过去,对安抚女人来说真没准有奇效。 虽然,这清肌丹价值不过五千两银子。 白须老者说道:“刚才我也说了,这翠瓜只不过是开胃菜。接下来要呈现给大家的,绝非那样的凡品了。这件东西,是三十六位好汉从沧蛮山深处带回来的,为了得到它,付出了十六个人的性命。所以这件东西价值几许,大家心里也都有个谱。” 他一招手,一个身穿雪白长裙的女子缓步走上高台。之前那个捧着翠瓜的女子身穿短裙,纤细腰肢大长腿,打扮火辣。现在上来这位看起来清纯秀美,长裙及地走路如杨柳轻摆一样,和之前那女子截然不同。不过这样的女子,只怕更能激起下面那群土豪们的某种欲望。 白裙少女手里也托着一个盘子,但是盘子里只有一颗泛着白光的珠子。远远的看过去,那珠子美的让人目不转睛。 白须老者说道:“这珠子是一头魔兽的灵丹,具体是什么魔兽我也不知道。捕猎到那头魔兽的人说,那东西并不常见,当时受了伤,但依然强悍无比。三十六个人,战死十六个才得到这个晶核。” 下面有人喊道:“大家都知道,好东西的品相自有天成。翠白红金紫五种。灵石如此,魔兽的晶核也是如此。你说的天花乱坠,这晶核也不过是一颗白品晶核而已,是低阶魔兽的。而且低阶魔兽的晶核,人并不能用,只能用来提升自己坐骑或者宠物的实力。” 白须老者道:“这位客人说的没错,从品相上来看,这的确只是一颗低阶魔兽的晶核。但是你们感觉到没有,这东西之中蕴含着不俗的水之力。” 之前说话那人问:“那么能给人用吗?” 白须老者沉吟片刻:“不能。” 下面一片嘘声。 就在这时候,二楼一个包间里有一位青衣皂靴的侍从走出来,看着很清秀倒像是个女孩子。大户人家的贵公子,多半都有那种兴趣,所以书童往往是两种身份,多是这种看起来很俊秀的少年郎。 “我家公子说,他的坐骑水云狼倒是需要这晶核提升力量,所以问问,这晶核价值多少?” 白须老者回答:“十五万两。” 下面又是一片嘘声:“人不能用,还不如之前那个翠瓜呢,白痴才会花十五万两买这个东西。” “就是!要是三五万两也就罢了,张嘴要十五万两,你当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那个书童回到包间,显然是请示去了。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出来,恐怕也是对十五万两的价格有些不满。 白须老者道:“聚尚院的东西,从来不会更改标价。因为如果你们买到了超值的,我们不会追加付款。你们买到了不值的,我们也不会退款。所以这东西就是值十五万两,有人要就出价,没有人要,我就让人带回去了。” 安争在二楼看的两眼放光,站起来看着那晶核喃喃自语:“这东西,我一定要得到。” 陈少白有些吃惊:“你要这东西干吗?” “喂猫。” 安争淡淡的回答了两个字,然后嗖的一下子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他这个举动,把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聚尚院是什么地方,从来没有人敢撒野。就算是那些来自大家族大势力的人,在聚尚院里也要规规矩矩的。安争可能是聚尚院有史以来,第一个直接从二楼跳下去的。 五六个修行者立刻从暗中掠了过来,片刻就把安争拦住。这些人实力都在升粹之境,虽然只是修行者的最低段位,但对于现在的安争来说也足够可怕了。毕竟他现在的肉身,连修行都不能。 “你干什么!” 一个护卫指着安争怒喝一声。 “我看看。” 安争指了指那晶核:“怎么,卖东西还不许买东西的走近了看看?” 那护卫怒道:“若是要近前观看,提前说话,得到允许了再靠近。你这样贸然过来,很可能会被直接打死。所以你要么现在回去老老实实坐着,要么离开聚尚院。” 安争侧着头看那个白须老者:“人都说聚尚院店大欺客,你们做生意这样可不行。而且,此时整个聚尚院里,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认得那东西是什么,其他人全都不认得。” 白须老者微微一怔,摆了摆手示意护卫退开。安争的衣着实在太显眼了,味道也足够刺鼻。之前在小院子里放翻了几十人的血,再之前于叶大娘酒馆外面放翻了几十人的血,此时都还在衣服上呢,虽然干透了,但那股子味道还没散。而安争说话的时候那种气场,更让人称奇。 白须老者道:“这位小友,你若是真能说出来这东西是什么,我倒是不计较你扰乱聚尚院的事。” 安争往后退了一步,抱着猫儿说道:“你那颗珠子,散发白气白光。所以初看,怎么都是白品的低阶魔兽晶核。这种东西,确实只能给同样属于低阶的魔兽使用。中阶或者高阶的魔兽,吃这东西还不如吃花生米,最起码有点香味。而对于人来说,这东西更加的一文不值。” “我听闻贵院的清肌丹能让女子肌肤水嫩白皙,价值五千两银子。若能焕发青春,这五千两银子当真的不贵的。而现在这个东西呢?在我看来对修行者一文钱都不值。” 安争指了指那白裙少女手里的托盘:“远处看,白气白光都有,所以自然是低阶魔兽的晶核。但是,如果你们到近处仔细看,就会隐隐发现那珠子里有细微的颜色很杂的好像发丝一样细的条纹。只不过白气让珠子变得模糊,白光让珠子变得夺目,所以那些瑕疵你们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气定神闲:“那珠子正中,应该还有一个黑点,很小很小,就算你仔细看都未必看得到。但是你看的时间久了,还是能发现的。” 下面的人全都由不屑变为惊讶,谁都不知道这少年什么来路,居然说起来头头是道。他们聚精会神的听着,期待着安争给出的答案。 “这根本不是什么低阶魔兽的晶核,这是水蟒的瘤子。” 安争继续说道:“这东西常见于三十年以上的水蟒体内,水蟒虽然凶悍,但绝对不是魔兽。它们最大的,能有超过二十米的身躯,水桶般粗细。水蟒喜欢在沼泽之中生存,偶尔才会上陆,所以体内湿气很大。在那种腌的地方时间久了,水蟒的体内就会有病变。这瘤子,只是水蟒的病而已。你们看到的白气,不过是水汽。你们看到的白光,不过是水蟒体内的鳞毒造成的假象。这东西非但不能吃,如果接触的时间长一些,只怕连那一双妙手都要毁了呢。” 他这句话一说完,那个捧着白珠子的少女脸色立刻就变了,下意识的想把托盘丢开,但惧怕那白须老者忍住了。 安争道:“这东西对修行者一文不值,连药用价值都没有。” 他耸了耸肩膀,走回去了。 白须老者快步走到那白衣少女身前,仔仔细细的看了很久,发现安争说的那些细节果然都有,他犹豫了片刻然后一摆手:“拿出去丢了,扣掉收货的验官一年的工钱。” “别。” 安争忽然站住:“扔了可惜,这东西对于修行者一文不值,但是作价个几十两还是可以的,摆放在家中高处,可以驱除虫蚁。” 白须老者看着安争,眼神都能杀人了。 安争的一席话,让他最少损失了十五万两银子。如果没有安争的话,这东西早晚都会有冤大头买了去。 安争却一脸的可惜:“可是诸位家中都是巨富,也就我家里寒酸满是老鼠和虫蚁,要不然你送给我?” 白须老者冷哼一声,扭头回了高台。 安争从怀里抓了一把散碎银子:“要不卖我?” 第十六章 安爷我错了 白须老者实在没有见过安争这样的人,年纪轻轻见识不俗,但这出手实在太惨不忍睹了些。他本以为安争抓了一把散碎银子想要买那珠子已经很寒酸了,但是没有想到安争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人大跌眼镜。 安争从怀里抓了一把银子,伸出手递给白须老者:“要不卖我?” 白须老者还没有说什么,安争又把手缩回去,从手里的银子之中挑了两块大的收起来:“拿多了......不好意思哈。这东西也就值这个价,多给了我心疼。” “哼!” 白须老者一拂袖:“聚尚院的东西,从不更改价格,宁毁不贱。” 安争想了想说道:“那么,若是我能给你挽回十五万两的损失呢?你把这珠子送我好不好?” 白须老者愣住,然后讥讽道:“你这少年,虽然识得那水蟒瘤,但我想多半与你的生活条件有关。看起来你穷困潦倒,只怕平日里的饭食,十之七八也是狩猎而来。所以你身手矫健,也有些阅历,这些只是因为你穷。从你身上,至多不会拿出来超过二百两银子,只怕还是别人打赏来的吧?” “有些贵家的公子,觉得你这样的人野性好玩,所以留在身边当个玩物也就罢了。你自己真要是觉得,自己靠卖身这样就是个人物可以在聚尚院撒野......怕是你的主子都护不住你。我给你的主子留几分颜面,你自己回去老老实实的坐着。为我挽回十五万两银子的损失?就凭你?你若是见过十五万两银子,我就给你当马骑。” 白须老者本来是个有城府的人,原本断然不会当着那么多的客人面寒酸羞辱一个少年。但是因为刚才安争的一席话,他损失了十五万两银子。十五万两啊,能买多少个人的人生? “你当真?” 安争笑了笑道:“人都说老马识途,我要是给你找回来十五万两的话,我就骑着你回家,带你认认门。” 他走到之前切石的师父片翠瓜的地方,就是之前有人花了二十万两切开的翠瓜,却只有一块核桃仁大小的瑕疵灵玉的那个地方。切石的师父个个身手不凡,刀法精湛,片下来的石头就和片烤鸭差不多。此时地下那一地的碎石片还没有收拾走,就在那扔着。 安争走过去,蹲下来随随便便在那些碎石里扒拉了几下,然后捡了一块走到白须老者身前:“这东西你要是卖不了十五万两,我今儿给你当马骑。你要是卖了十五万两以上,我也不要骑着你上街,你只需要把那水蟒瘤给我,然后再客客气气的说声安爷我错了。” 白须老者怒极反笑:“疯子,今儿倒是遇到了一个疯子!” 安争也不理会他,快步上了高台将自己手里那块碎石片举起来:“诸位有没有识货的?认得这上面那些红色的线条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站起来往前面凑,瞪圆了眼睛看。随着陈羲的指点,他们果然看到了那石块上有些头发丝一样的红色条纹。这些买家纵然没有真正的大师,但也都是见多识广了。不过片刻就有人认出来,脸色都变了:“灵根?那是灵根?!” 安争瞥了白须老者一眼,然后拍了拍手:“这位客人有眼力,但是你说错了一点,这不是真正的灵根,而是几乎散尽了灵气的灵根......你们知道刚才那个翠瓜里切出来的灵玉为什么那么小,而且有瑕疵吗?那是因为它太贪心了......大地之精气,万年而成灵石,是为下品。十万年而成灵石,是为中品。三十万年而成灵石,是为上品。” “那翠瓜里的灵石,原本最不济也是一块中品灵石。你们都知道,灵石到了中品,便有自己的灵性。而到上品,甚至会化作人形,有自己的灵智。到了珍品灵石,比旷世的凶兽还要可怕。这翠瓜里的中品灵石,有了灵性之后,十之七八是贪功冒进,想尽快成为上品,所以逼迫自己生出灵根,试图吸收天地精华以成人形。” “但是它毕竟只是中品,所以自身的灵气成为灵根之后,灵石本身衰竭。灵根失去了本体的支援,也逐渐衰竭。但即便如此,这些即将废弃的灵根,若是能够利用得当,炼一颗续命丹还是没问题的。我只问一句......十五万两银子买自己一条命,值不值?” 二层楼上,包间里所有人都出来了,那些大家族的人全都站在走廊上,手扶着栏杆看向安争。对于他们来说一颗续命丹不算宝贝,安争才算! 陈少白觉得自己简直是捡到了宝贝,本以为这个安争就是足够果决出手够狠可以做自己的手下,现在看来,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奇才! “我出十五万两!” 一个彪形大汉抬起胳膊喊道:“江湖中人难免打打杀杀,续命丹只要尚且还有一丝气息就能续命,老子的命可不止十五万两,一百五十万两都不卖。这东西我买了!” “我出十六万!” 第11节 “我出十七万!” “我出二十万两!” 安争听着声音熟悉,回头看了看,发现是那个花二十万两买翠瓜的汉子又回来了...... 这位好汉还真是够阔气,以后江湖上可以人称二十万哥了。 “就给你了。” 安争把那灵根碎石递给那位汉子:“你二十万两买灵玉算是亏了,十五万两买这个东西绝对不亏。” 那汉子愣了一下:“十五万两?” 安争道:“当然十五万两,我说它值十五万两,它就值十五万两,多一个铜钱都不值。这东西是我捡到的,算是我白送给聚尚院的礼物。怎么,难道聚尚院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他回头看向白须老者,发现对方的脸已经扭曲的极为难看了,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吃屎怕也不过如此。要说这白须老者在聚尚院做了几十年的主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怎么可能注意到那些垃圾呢,偏偏就是那些垃圾里,真的就有价值十五万两的宝贝。他看到安争看自己,一时之间有些脸上挂不住,不知道说什么。 “那就十五万两好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子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身紫色长裙,身材好的没话说。不过脸上戴着纱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紫色长裙不是连衣,上衣很小,所以露出白细细的腰肢,看着晃眼。走路的时候,如水蛇扭动一般动人心魄。 “您怎么出来了。” 白须老者连忙过去,俯身施礼。 紫裙女子淡淡的说道:“我若是再不出来,聚尚院的脸面就让你丢光了。你三十七年主拍的眼力,居然不如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自己想想以后还怎么混饭吃。之前你扣了收翠瓜那验官一年工钱,我扣你五年的,你可有什么怨言?” “属下不敢。” 白须老者俯身,连大气都不敢出。 紫裙女子走到安争身前,眯着眼睛笑好像妖精:“这位小哥,你眼力这么好,怎么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只怕也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吧?不如这样,你留在我聚尚院做事,我让你两年之内做到主拍如何?” 安争指着那白须老者说道:“两年之后才能顶替他?不干不干,万万的不干。看起来你比他说了算,把我的东西给我。” 他伸手。 那个白裙少女站在那有些犹豫,紫裙女子点了点头,少女连忙过来把白珠子交给了安争,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紫裙女子道:“小哥,你的才学要是放在外面,着实浪费了。不要小看了主拍,将来若是你成就再高些,我让你做聚尚院的大掌柜也不是不行。” “低了。” 安争把白珠子收起来,然后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大掌柜很高吗?我觉得我还能更高些。不如这样,我在外面浪迹个三五年,等我成年了再来找你好不好?” 这话,怎么都不像是个十岁的孩子说的,居然让那紫裙女子脸上一红。她原本是要生气的,可是看到安争那认真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调皮......到你成年之后,我已经人老色衰了呢。不过人各有志,我不强求。什么时候你想通了,来找我。” 安争点了点头,站在那没动。 紫裙女子问:“怎么,还有别的事?” 安争指了指白须老者:“他还欠我一句话呢。” 白须老者的脸色变幻不停,恶狠狠的看着安争。紫裙女子俯身看着安争,觉得这少年当真有意思。而安争看着俯身的她,觉得这乳沟当真深的很。 紫裙女子站直了身子:“老徐,别丢了聚尚院的脸面。” 白须老者气得一跺脚:“安爷,我错了!” 安争耸了耸肩膀:“虽然态度不算端正,但也就这样吧,安爷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 他当着那些人的面,潇洒的走回二层楼。陈少白看他的眼神早就变了,有一种怀春少女看情郎的感觉。安争往后退了一步:“别这么看我,我取向正常。” 陈少白道:“我也不能丢了面子,刚才我说过的话算话。你留下,不是我的手下,是我的帮手。从今儿起,陈家之中,有你一席之地。” 安争抱着猫儿坐下来,把那颗白珠子放在手心里慢慢的揉搓,搓着搓着就搓下来一层细白的粉末。他让猫儿舔着吃了,一边看着猫儿吃一边喃喃自语:“一开始就拿这么好的东西喂你,要是以后我穷了,你可不许嫌弃我。” 猫儿抬起头看了看安争,然后在安争怀里蹭啊蹭。 安争笑起来:“你比人有良心,比很多人都有良心。” 陈少白问:“安争,那东西真的是水蟒瘤?” 安争摇头:“当然不是,这是实打实的一颗低阶魔兽的晶核。” 陈少白立刻瞪圆了眼睛:“你......就这么骗了聚尚院的老徐?” 安争心说我连你都骗了,这玩意当然不是低阶魔兽的晶核......而是中阶下品,十五万两银子肯定不会卖的那种。 第十七章 逆天改命 陈少白的性格怎么样,其实安争知道的很清楚。在幻世长居城这个地方,大家族大势力的人之中可有一个好人?沧蛮山为什么会有幻世长居城,这大家都心知肚明。幽燕十六国那些个流亡的恶徒在这深山之中聚集成镇,然后逐渐发展成一座城池,这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演变,就是一部恶人史。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陈少白,能把自己手下如陈七那样的人训练的杀人不眨眼,他自身是什么样已经显而易见。 安争对这种人,不管少年还是成年又或者老年,从来不会有什么好感。他在大羲皇朝明法司的时候,每天做的事就是让这样的人过不好活不了。所以安争在大羲皇朝之中有多少仇敌,可能多到连安争自己都不清楚。因为在经过上次被伏击的事之后,安争才发现原来有些曾经认为可以和自己生死与共的朋友,才是最阴狠的仇人。 今天在聚尚院里最出彩的当然不是任何一件展品,而是安争。不管是谁,都会深深的记住今天这个在聚尚院里大放异彩的少年郎。从今天开始,安争的名字将会在幻世长居城里叫响。而这正是安争要的,他接近陈少白的目的,也只是利用陈家让自己在聚尚院里能有一个让所有人见到自己的机会。 但是安争很清楚,自己出名之后有利有弊。他现在实力低微,那些想利用他赚钱的大势力只怕就会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他了。 因为出了变故,所以聚尚院把之后的拍卖推迟。安争决定回家,而陈少白却没有离开,他甚至一直没有从聚尚院的二层楼下来。 安争回到自己那个破落小院的时候,杜瘦瘦还在咬着牙坚持着练习出手,手腕都已经肿了。看到安争回来,杜瘦瘦连忙过来问他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现在还没有,但是很快就有了。” 安争坐下来喝了口水:“胖子,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你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在幻世长居城这个地方,你一旦做出这个决定,那么可能就要面对自己始料未及的凶险。你可能对这种凶险的理解还不是很深刻,所以你要记住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 “我刚刚在聚尚院里让所有人都认识了我,会有不少人想利用我的能力去发现灵石。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面对无休止的麻烦。而你是我的好朋友,很多人可能会打你的主意。他们可能会抓住你,用你来威胁我。” 杜瘦瘦站直了身子:“我不怕!” 安争摇头:“不行,你不能不怕,就算你不怕,我怕。所以如果一旦有什么人抓住了你,你千万不要反抗,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不管他们要你做什么,你都答应。你放心,我会自己想办法应付。” 杜瘦瘦还是摇头:“那不可能,让我出卖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安争皱眉:“胖子,你和我不一样,我是孤儿,而你还有爹娘。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要为你的爹娘考虑。你听我的,你和你爹娘现在就想办法去找你哥。虽然你哥只是宗门里的杂役,但任何一个修行宗门都有自己的尊严。所以哪怕是一个杂役,在宗门里被自己怎么欺负都行,但是不能被外人欺负。” “你和你爹娘想办法住到你哥那去,等过一阵子我把麻烦解决了,就会想办法通知你回来。知道我为什么留下钟九歌吗,因为他是个外人,没人认识他......而且他在我这破落院子里坐了一天一夜,很多人都对他有所顾忌。我让钟九歌和你们一起走,钟九歌修为很烂但是装高手还是有气势的。你们不要跑,不要急,就那么慢慢悠悠的去找你哥。” 杜瘦瘦还是不答应:“我们都走了,就只剩你自己,怎么行?” 安争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胖子,你相信我,这些事我都能应付的过来。再说,不是还有善爷陪着我呢吗。” 杜瘦瘦看了看安争怀里熟睡的猫儿:“善爷......安争,善爷能帮你什么?你听我的,别逞能,要不咱们一起走。” 安争道:“走是不可能的,既然我们确定要修行的目标,那么就要去努力。你不是厌恶陈家的人吗,也厌恶大寇堂的人,其实我知道你厌恶的是幻世长居城里每一个恶人。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如果我有能力,那我就自己去杀,但我现在不行,所以只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陈家已经开始重视我了,而其他势力的人也想得到我,所以难免会有冲突。” 安争笑了笑:“胖子,我们都厌恶那些恶人恶事,所以我们不能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你记住,以后不管我们发达了还是一直穷困,宁死也不能做他们那样的人。” 杜瘦瘦道:“安争你放心,我宁死也不会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他问:“安争,为什么坏人可以为所欲为,可是想做好人就那么难。” 安争说:“胖子,做好人不难。但是好人的束缚太多了,做好人要守法,要守规矩,要守道义,要守很多东西。但是坏人不需要这样做,所以他们看起来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在大羲有一个宗门叫法禅寺,那里的和尚追求的是用善念感化坏人,甚至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在我看来,这样何尝不是对坏人的一种纵容。好人千修万修难成佛,而坏人放下屠刀就能成佛......这样不对。” 安争的眼神里有一种光,一种杜瘦瘦从没有见过的凶光。 “对付坏人,从来都不能用什么善念去感化。对付坏人,就是要用严酷的手段去制裁,该废的废,该杀的杀。” 安争道:“胖子,以后我们能够修行了,就去做这样的事好不好。” 杜瘦瘦使劲点头:“好!” 钟九歌在屋子里攥紧了拳头,感觉心里有一股火在烧。他知道自己这次遇到了一个对的人,他儿时曾经的梦想,如今又一次近在咫尺。他当初为什么要修行?就是为了那颗惩恶扬善的侠义心。但是他的天赋太弱了,虽然能够修行,但属于最差的体质,最终也只能进了千门。 他没有告诉过安争,之所以他离开千门,正是因为看不惯自己那些师兄弟的作恶之心。千门的人怎么了?难道用千术就不能惩恶扬善?虽然十来年的修行十来年的阅历,让他那颗惩恶扬善的侠义心已经很淡,但始终都在。他很羡慕杜瘦瘦,因为杜瘦瘦有安争这样一个朋友。 钟九歌告诉自己,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选择的路口,这次绝不能选错。 院子里,安争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这次是个机会,有可能让南山街的恶徒一次死光。大寇堂和陈家的矛盾一触即发,陈少白为什么去聚尚院?而且在聚尚院里不出来了?因为他不敢出来......陈家的人一定安排好了,让他在聚尚院里避难。只要他在聚尚院,大寇堂的人就不敢进去闹事。” “陈家是要和大寇堂撕破脸了,南山街要么没有陈家要么没有大寇堂。对于咱们来说,这个机会必须利用。” 安争道:“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你先去安顿好爹娘,然后再回来帮我。” 杜瘦瘦点头:“行,我尽快!” 安争嗯了一声,然后进屋。他对钟九歌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我这里大概有两千多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足够你做路费去大羲了。你帮我把胖子带去他哥那,然后暗中告诉他哥,一定不要让胖子回来找我。这银子,就算是我给你的酬劳。” 钟九歌想说不行,但心思一转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会保护胖子和他爹娘去找到胖子哥哥的。” 安争抱拳:“多谢,他日若还有缘再见,我必然报答你今日的相助之情。” 钟九歌道:“说什么报答不报答啊,多见外,有钱多给点就行了......” 安争哈哈大笑:“好,我以后必然让你做一个富甲天下的大豪!” 安争安排好了一切,心里总算踏实了些。他要恢复实力,在幻世长居城这种地方,就必须用一些非常的手段。胖子涉世不深,他一旦卷进江湖杀戮,只怕凶多吉少。况且安争向来是一个为了义气可以自己牺牲,也不愿意牵连自己朋友的人。他珍惜和胖子之间的友情,所以更不想让胖子和他的家人遇到危险。 看着离开的胖子和钟九歌,安争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他轻抚着猫儿的后背:“善爷,接下来就只有你陪着我了。我知道这可能有点自私,应该让胖子把你也带走才对。但我现在要逆天改命,不但改我自己的命,也要改你的命。你是一只寻常普通的猫儿,我现在是一个寻常普通的少年......我要改变这种寻常普通,我要恢复自己的实力,也要把你变成一个强者。” “还记得那些把你围在墙角里欺负你的恶犬吗?我们要变强,就是为了不再受这样的欺辱。” 猫儿喵的叫了一声,眼神里那如同星辰大海一样的光彩如此的璀璨。安争总觉得猫儿的眼睛有些特殊,但他以前没有养过猫,所以觉得大概猫的眼睛都是如此吧,也就没有在意。 他从怀里取出那颗白色的珠子,揉搓下来一些白色粉末让猫儿舔着:“这是一颗中阶下品魔兽的晶核,能改变你的体质。就算我失败了,也会把你变的强大起来,最起码让你以后在没有我的保护时候,也能不被那些恶犬欺负。你慢慢的吸收这珠子的力量,将来你就能把那些欺负你的恶犬,统统干掉。” 安争抬起头看向远处:“改命而已......没什么难的。” 第十八章 借酒旗 为了印证自己的推测,安争又去了一次南山街学堂,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大寇堂还是没有人来上课,就算是那个很重视学堂的寇六都没有来过,所以学堂里的孩子们早就已经跑光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玩耍。 安争离开了学堂,一边往聚尚院那边走一边努力回忆着自己对大寇堂知道的一切。在他的记忆之中,大寇堂其实真算不得什么。只有寇大和寇九两个人能修行,其他人都不行,不过是心狠手辣之徒罢了。寇六练体算有小成,但是随随便便一个升粹之境二三品的修行者,也能把寇六虐杀。 修行无止境,在幻世长居城这样的地方,升粹之境的修行者就能混的很好。但别说到了大羲,就算是去幽燕十六国,升粹之境的修行者也多如牛毛。 安争走到南山街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得不停住了。 因为对面有个人站在大街上,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寇八 第12节 这是一个好像人熊一样的壮汉,足有两米高。和十来岁的安争比起来,寇八简直就是一座大山。寇八不能修行,也没有练体,但这个家伙天生神力。他肩膀上扛着的开山斧足有三百六十斤,横扫千军也不为过。寇八很壮,还很丑。他那张脸无法具体形容,简单来说就和大黑熊似的。 “八先生。” 安争站住,抱拳微微俯身。 寇八说话的声音如熊吼虎咆,沙哑但声音又很大。 “小子,你是不是大寇堂的人!” 寇八大声问。 安争微笑:“八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寇八性子粗鲁,甚至可以说有些傻。在大寇堂里,他的战斗力能排进前五,但因为傻却经常被其他人欺负。所以排来排去,只能排到第八位。而寇九是个特例,因为如果愿意,寇九可以从第九变成第一。但寇九是个很低调的人,和大寇堂其他人都有些不太一样。 寇八瓮声瓮气的说道:“按照规矩,从你进了南山街学堂的那一天起,你就是大寇堂的人了。你吃大寇堂的,穿大寇堂的,所以你应该可以为大寇堂去死。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是要去聚尚院的吧,去见陈家的那个兔崽子陈少白对不对?我们进不去聚尚院,但你能,你去把那个兔崽子给我杀了。” 安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这里好像没有一粒大寇堂的粮食,连我拉的屎都没有大寇堂的臭味。至于衣服,八先生觉得我身上这件衣服是你赏赐的吗?” 寇八一摆手:“那我不管,老子让你去死,你就得去死。” 安争依然在笑:“我猜,是大寇堂和陈家已经撕破脸了吧。因为你最傻,他们让你去杀陈少白对不对?但你不是真的傻,你知道聚尚院那种地方自己进不去,进去就是个死。所以你拦住我,让我去杀陈少白。” 寇八道:“是又怎么样!你去杀了陈少白,我让你活。你不去,我先杀了你。你这种垃圾,能死的有价值难道还不够?” 安争道:“我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寇八:“那你会死的快一点!” 他大步向前,那巨大的身躯往前迈步的时候,脚步落在地上,好像街道都在发颤。 这里距离叶大娘的酒馆并不远,不到十米距离。那面写了一个酒字的旗子,还在微风之中轻轻摇摆。但此时正是午后,所以酒馆里人并不是很多。大街上那些行人,看到寇八的时候老早就躲远了藏在暗处看。安争侧头,看了看酒馆那面旗子,那个酒字里仿佛有一个仗剑而行的豪客,绝世独立。 然后他看到了抱胸站在窗口看着自己叶大娘,脸色凝重。 安争对叶大娘笑了笑,可后者却笑不出来。安争十岁左右年纪,身高不过一米四五而已。和两米多高人熊一样的寇八对比,显得那么的弱小。 “好大。” 安争忽然说了两个字。 寇八愣了一下,叶大娘也愣了一下。 安争学着叶大娘的样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低头瞄了一眼:“好大。” 叶大娘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胸部确实挺大的。所以她微微一怒,心说这个破孩子就该被教训。但她却觉得,自己或许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寇八把安争打死。虽然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幻世长居城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无论谁生谁死。可这个少年郎,大不同。 “八先生。” 就在寇八大步走到安争身前不远处,那把开山斧已经举起来的时候,安争忽然叫了一声。 “嗯?!” 寇八的斧子停在半空:“你后悔了?现在去聚尚院杀陈少白,我就饶你不死。” “不是。” 安争指了指寇八的胯下:“我听说,你从不去青楼,是因为你阳痿早泄还不举?一身肌肉偏偏鸡无力,你的人生也挺灰暗的是吧。” “我弄死你!” 寇八脸色气得发白,一斧子劈了下来。 安争的身子好像灵猿一样,迅速的掠向一边躲开了这一斧。斧子重重的砍在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被直接劈碎。碎裂的小石块激荡出去,子弹一样到处乱飞。啪的一声,一颗碎石打在酒馆门边的木板上,直接将木板打穿了一个洞。另外一块碎石打在对面门店的柱子上,石块直接镶进了柱子里,木屑纷飞。 叶大娘抬起手做了一个把发丝理顺的动作,轻柔舒缓,但恰到好处的拦住了一块激射到她面前的石块。谁也没有注意到,叶大娘只是抬起手理了理鬓角发丝,手指微微一弹,就把石子弹飞了出去。 那石子飞回去,速度更快。啪的一声轻响,打在寇八的膝盖关节后面。寇八向前迈步的时候支撑腿突然失去了力气,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叶大娘看向安争,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还不跑? 石子这一下打的位置很巧妙,寇八跪下去后,那条腿的血脉一时之间难以通畅,所以安争有时间掉头就跑。 可是安争没有,他对叶大娘谢意的看了一眼,然后居然朝着寇八冲了过去。寇八一抬头,安争已经到了他面前,然后安争的拳头就落在了寇八的咽喉上。 安争个子小,相对来说比寇八的力气也小很多,但是对于人体的了解,安争比寇八强太多了。这一拳直奔咽喉,算是寇八这种强悍体型最薄弱的地方。可就在拳头到了寇八咽喉前的瞬间,寇八的下巴往下一压,把安争的拳头挤在脖子里了。安争的脸色一变,身子弓起来,收腹,向后缩臀,双脚凌空起来踹在寇八的胸膛上,顺势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可是双脚踹在寇八胸膛上的时候,安争感觉自己踹在了一块大石头上一样。寇八胸口上的肌肉,如此的坚硬。 “找死。” 寇八咧开嘴残忍的笑了笑,下巴往下一压,安争的手腕就是一阵剧痛。 寇八站起来,安争的右拳被挤在他下巴和脖子之间,而安争的两条腿屈膝顶在他的胸膛上。看起来,安争挂在了他身上一样。 寇八一只手抓着开山斧,另一只手抬起来抓住安争后背的衣服,他的下巴抬起来,手一发力,就把安争高高的举过头顶:“小王八蛋,老子杀你这样的如同杀一只老鼠。你这样的贱种,本来就没资格活在世上!” 将安争举过头顶之后,他猛的往地上一摔! 安争的身子好像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向地面,眼看着后背就要撞在地面上的时候,安争一把抓住了寇八的腰带。他的身子如同灵猿一样,从寇八的腋下转过去,爬到了寇八的背后。而此时寇八的动作却还没有停下来,将安争往地上一摔,右手的开山斧就劈了下去。 如果安争被摔在地上,这一斧子就能把安争一劈两段。 砰地一声! 斧子重重的砍进了青石板里。 安争转到了寇八的背后,匕首从袖口里翻出来。那把匕首,正是当初在学堂的时候,高第想用来杀杜瘦瘦的那把。安争的匕首准确的刺入了寇八的后颈,卡在颈椎骨里。按照正常情况,刀子卡进颈椎骨,被刺中的人就算完了。可谁也没有想到,寇八居然如此的凶悍! 寇八疼的嘶吼一声,然后站直了身子,伸手想把安争从后背上抓下来,但却够不着。他便向后跳了起来,顶着安争撞在一家店铺的窗户上。安争的后背先撞上窗户,直接把木窗撞碎,身子摔进了店铺里面。 寇八挥舞着巨斧,将店铺劈开,然后大步闯了进去。安争这一下被摔的很重,毕竟现在的他肉身还是太差了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寇八已经一俯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 寇八将安争抓起来,然后抡圆了扔了出去。安争的身子撞碎了店铺的正门,然后又笔直的飞向叶大娘的酒馆。 在这一刻,叶大娘已经忍不住要出手了。 而此时,巨熊一样的寇八也从破烂的店铺里冲出来,朝着飞出去的安争追来,手里的巨斧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那巨斧直奔安争的后背。 “借你酒旗一用!” 半空之中,安争身子凌空翻了一下,双脚蹬在酒馆的墙壁上,如同蹲在那似的。他双手抓住酒旗的木杆,双脚在墙壁上用力一蹬,手里的酒旗挥舞起来,猎猎作响! 安争的身子翻了一个圈,避开寇八的巨斧,在身子翻转的同时将酒旗劈了出去。这一下劈落,酒旗完全展开,旗子正劈在寇八的额头上。那只不过是一面酒旗而已,布料就算劈在寇八身上又能如何? 然而在这一刻,那酒旗放佛变成了绝世神兵! 一道夺目的白光一闪即逝,放佛有一柄长剑自酒旗上沛然而出。那剑锋从寇八的额头劈落,从胯下劈出。 剑过,人亡。 两声闷响之后,一分为二的寇八摔倒在地上,粘稠的鲜血和黏糊糊的内脏流了一地。安争的身子稳稳的落在地上,潇洒转身。 他手里擎着那面酒旗,如同擎着一柄旷世神剑。 第十九章 牙签 叶大娘看到安争拔下酒旗的那一刻,眼神里有一种复杂到了极致的感情。她的表情里放佛有一种无法说明的沧桑和悲凉,和她的娇美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是一种,让人哪怕之看一眼,也会被感染的悲伤。如远山暮雪,虽远却就压在心头。 安争回身,看了一眼被自己一劈两段的寇八。 在这一刻,叶大娘将自己眼神里的所有感情都藏了起来。她板着脸走出酒馆,然后从安争手里将酒旗一把抓过来:“你走吧,再也不要来。” 她将酒旗抢回去,然后如朝圣一般,挚诚的双手捧着酒旗,重新插回到原本那个地方。酒旗依然随着微风轻摆,但似乎少了几分灵韵。也不知道为什么,安争似乎听到有人一声长叹。 “那一剑本可斩仙,却被你杀了只蝼蚁......可惜,可惜。” 安争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但在刚才那一刻,他别无选择。 他垂首,抱拳:“对不起。” 叶大娘没有回头:“不怪你,但你也无需再来。” 安争知道,自己触痛了叶大娘的绝不是从酒旗上借来的那一剑,而是把那一剑放在酒旗上的某个人。安争虽然修为不在,但眼力还在,他知道那剑意有多强,且遇强则强。那一剑,隐隐之间,有一种超脱于尘世之外的仙气。而最可怕的是,那酒旗上绝不仅仅有这一剑。 所以暗中送音入安争耳朵里的那个人看错了,那一剑不是孤品。剑还在酒旗之上,那人却以为酒旗之中藏着的只是一道剑意,却不知酒旗上藏着的是一个人修剑的剑魂。 安争看到南山街的街角,有个身穿布衣的书生负手而行。那背影有些孤寂,有些萧条。 安争不知道那是谁,但确定刚才对自己说话的就是个书生。 “那一剑本可斩仙。” 这句话还在安争的脑海里回荡。 仙? 安争心中长叹......这世上真的有仙?有人曾经说过,大天境之上,便有谪仙。奉于九天世界,不死不灭。举手投足之间,可摘星辰。可这大千世界,以安争的阅历见识,也不曾见到过听到过,谁能修得大天境圆满。安争曾经到了小天境九品,距离大天境触手可及,但那已经是他的瓶颈,再难向前半步。 大羲皇朝的圣皇陛下,传闻已经到了大天境,但那也只是传说。安争从不曾见到过那位圣皇陛下出手,所以也无从判断他的修为到底有多强。还有传闻,开创了大羲皇朝,名字里也有一个羲字的那位先圣,或许是普天之下,唯一到了大天境圆满的绝世强者。 可他终究也死了,没能不死不灭。 安争不知道有没有仙,也不知道就算有仙仙又在何处。他只知道,就算这世上有仙,那仙也是一个冷血之人。世上诸多不公,诸多凶恶,那仙从不曾管过。若是修得仙果,却超然世外,安争觉得这仙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没有大修行者应有的胸怀。 杀寇八,是安争预料之外的事。 他知道大寇堂和陈家已经到了撕破脸的地步,也知道陈少白为什么躲进聚尚院里不出来。但他没有想到,大寇堂的人居然能把陈家逼到那个地步。按照安争的推测,陈家的实力应该远比大寇堂强大才对。现在陈少白躲进了聚尚院,而寇八在大街上明目张胆的拦住安争,让安争去杀陈少白,丝毫也不忌惮陈家的人......显然陈家遇到的麻烦,比预想之中要大的多了。 安争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终于想明白......是了,陈家的敌人,又怎么会是大寇堂?大寇堂只是表面上的存在而已,真正要灭掉陈家的,是看不到的那些人。陈家经营的产业,比大寇堂大的多。所以如果大寇堂灭了,陈家的产业就会更大。但是如果陈家灭了,大寇堂还是不值一提,而那些人能从灭掉的陈家之中抢走不少利益。 大寇堂只是一把刀罢了,而且还不锋利。真正锋利的,是藏在暗中的那些人。 安争杀了寇八,大寇堂也就不能容他了。所以那个之前动念收安争为徒的寇六,只怕下次见到安争的时候,就会出手必杀。 寇六比预想之中来的要快,快到安争还没有走到聚尚院,虽然已经看到了聚尚院的大门。 聚尚院门口,那两个迎客小厮还站在那,目不斜视。就好像站在大街正中的寇六是空气,丝毫也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事实上,这正是为什么他们这样的小厮,一个月可以领那么多银子工钱的道理。他们很清楚,只要不涉及到聚尚院,那么不管谁死谁活,都和他们没有一点儿关系。 “六先生。” 安争俯身施礼,就和对寇八施礼一样,丝毫也挑不出毛病。 “你让我出乎预料,也开了眼界。” 寇六站在那,脸色平静的看着安争:“我实在没有想到,我学堂里精心教导的那些弟子,和你比起来都是垃圾。而你就在我眼皮子地下隐藏了那么久,我居然没有看出来你是一块璞玉。这是我最后悔的,如果让我早点发现你,你应该已经在大寇堂里被打磨成一块玉石,光华夺目。” 安争摇头:“大寇堂打磨不了我,你们若是把我打磨出来了,才是毁了我。” 寇六微微一怔,然后拍手:“好志气!” 安争问:“六先生也要杀我?” 第13节 寇六摇头:“我是来杀陈少白的。” 安争叹息:“六先生原来也是射出去的一只箭,未见得能杀的了目标,也可能半路就被人一刀把箭斩断了。” 寇六笑了笑,倒是颇为洒脱:“我确实是一只已经射出来的箭,没有回头路的。你不笨,应该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大寇堂能左右得了的。正如你说的,大寇堂太弱了......后面有一只手,拉开了弓,把大寇堂的每一个人都当成了箭,一个一个的射出去,箭发不回头。” “所以,我舍不得杀你。” 寇六说:“我曾经自哀自怜,觉得这世上对我不公。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可以修行,而我不能?我拼了命的练功,也不过练体小成。有句话说,心比天高......我便是如此吧。” 他看向安争:“你说,我可是不如别人努力?自六岁起,我每天太阳没有升起便在练功,到我十六岁的时候,木桩打坏了二十七个。我的父亲告诉我,人没有天生高低贵贱,刚生出来的时候全都是一个起点。所以纵然穷苦些,只要肯努力,比那些大家族的孩子多努力一倍,就会成功。如果一倍不行,那就两倍。两倍不行,那就四倍。如果还不行,那就不吃不睡,总是可以弥补。” “但是后来我知道,我父亲骗了我。不管后天如何努力,不行就是不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年少时,我想成为一个将军,率百战精兵,扫清天下,以求大道公平。后来我发现,这世道绝不是那么简单。到年轻时,我想成为一个侠客,仗剑而行,千里杀人,除尽天下不公事,杀尽天下作恶人。后来,我成了一个恶人......安争,大寇堂里没有一个大寇,只是草寇,大寇二字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转身,朝着聚尚院走过去。 安争在他身后问:“可曾后悔作恶?” 寇六摇头:“不后悔,只恨自己不够恶。” 安争不语。 寇六走到聚尚院门口,回头看向安争:“自称大寇,其实从来都不过是别人的棋子最后的弃子而已。传说,只要有十二块灵石,再加上一位须弥之境的强者帮忙,就能洗髓换体进修行大道。我是没有机会了,安争,你还小,你有机会。记住,若可修行,纵负天下人也无妨。” 安争道:“我不是你,不用把你的未完之事寄托在我身上。” 寇六脸色变了变,然后不再说话。 “大寇堂于忠诚拜访聚尚院。” 寇六朝着聚尚院的大门里面抱拳高喊。 安争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你意欲何为?” 聚尚院里有人问。 寇六大声回答:“杀陈少白。” 聚尚院里有人说话:“进了聚尚院的门,就是聚尚院的客。你们的江湖事,在门外了。若你要进门杀人,你杀的就不是你的敌人,而是聚尚院的名号。所以我劝你还是耐心等等,等到你要杀人的出了这里的门,你再杀。” “请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客人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能进聚尚院大门的客人,聚尚院就不会往外赶。” 寇六道:“那我不能等,家有妻妾,在别人手里。我等,他们不等。” 聚尚院的人回答:“这些和聚尚院无关,你不等,进门则死。” 寇六道:“那抱歉,恕我得罪。” 他从背后抽刀,那刀精钢打造,看起来寒光凛冽。他开始迈步,朝着聚尚院的大门里面走。两个迎客的小厮站在那,眉头紧皱。 寇六迈出第一步,没有任何事发生。他心中稍稍安定了些,然后迈步继续前行。第二步,还是没有任何事发生。第三步,他的脚踩到了聚尚院大门的门槛上,然后从聚尚院的门里飞出来一道蓝光,好像是一轮弯月一样。蓝光一闪即逝,寇六便没了双腿。 蓝光将他的大腿切掉,从根处,所以他看起来突然矮了一大半似的。寇六闷哼一声,将手里的钢刀放在嘴里咬住,双手向前爬。手刚刚触及聚尚院的门槛,蓝光再现,他的双臂被齐刷刷的斩断。 寇六的牙齿在钢刀上硬生生咬出来一排牙印,没了四肢的他趴在那,像是血糊糊的一条大肉虫子。他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嘶吼,下颌在地面上顶住,然后拉着半截身子往前动。 “何必?” 聚尚院里有人叹了一声,然后那蓝光再次飞出来,直接刺穿了寇六的脑壳。 当的一声,寇六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蓝光漂浮在那没有再动,悬浮在门口。后来蓝光消散,有一件极细小的东西掉在寇六的尸体旁边。 安争走到近处,发现那是一根带血的牙签。 第二十章 狞笑 寇六死了,死于一根牙签。 这就是修行者的世界,而寇六在修行者的世界之外。那门槛不仅仅是聚尚院的门槛,也是修行者和普通人的门槛。寇六只不过是想把脚迈过那个门槛,他就死了。 安争默默的走过去,看了看那牙签。牙签很普通,竹子做的,上面带血,寇六的血。安争走到聚尚院的门口,从怀里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大概二三百两,都放在其中一个迎客小厮的手里:“麻烦你买一口棺材,先把尸体盛了,回头我自会安葬。” 那小厮不想答应,然后看到了安争的眼神。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他的心就好像被安争的眼神一刀劈开。然后他只能点头,他觉得如果自己说不,那么下一秒可能魂飞魄散。 现在的安争,当然没有这样的实力,但他有这样的眼神。 小厮捧着安争给的银子,有些手足无措。安争走到门口,低头看了看那门槛。之前进来的时候,安争没有在意这一道门槛。现在他忽然觉得,原来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隔着的那道门槛,原来这么高。安争甚至想着,自己迈步的那一刻,会不会也有一根牙签飞出来,把自己杀掉。 所以他的脚,在门槛上面停了一会儿,像是挑衅。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进门,看到了那个身穿紫裙的少妇。那是一个气质很特别的女人,能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就好像邻家抱着孩子在外面晒太阳的少妇一样,没有一点儿威胁感。但她身上又有一种很高贵的气质,放佛天生就是那种应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子。 “小先生又回来了。” 她笑着说。 之前她对安争的称呼是小友,现在是小先生。安争不知道,这种称呼上的改变是否代表着这女子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什么转变。从炽热,到更炽热。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安争问。 紫裙少妇笑了笑,虽然纱巾遮挡住了她的笑容,但遮挡不住她弯成了月牙儿一样的眼睛。 “你可以叫我大先生。” 安争自言自语:“小先生,大先生......听起来好像姐弟。” 紫裙少妇温柔道:“这楼子里的人,都叫我夫人。但是和我亲近的人,都叫我大先生。你若是觉得你和我有姐弟的缘分,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不介意多一个如此出彩的弟弟,你会介意多一个姐姐吗?” 安争点头:“我介意。” 紫裙少妇微微皱眉:“为什么?” 安争认真的回答:“因为做了姐弟,就不能有别的什么想法了。” 紫裙少妇愕然:“你在调戏我?” 安争更认真的回答:“是啊,你难道觉得不是?” 紫裙少妇的眼睛眯的更好看了:“你觉得自己现在有调戏我的本钱吗?” 安争低头看了看,然后一声长叹:“缘分,就是这么残酷。” 紫裙少妇似乎是觉得安争特别有意思,所以也没生气:“很多年不曾见过你这么好玩的小孩儿了,上次见到的一个是幻世长居城苏家的小子,比你似乎还要调皮些。而且他天赋比你好,他六岁洗髓,七岁升粹一品,九岁升粹三品。” 她低下头,伸手在安争的脑袋上揉了揉:“但是可惜,十岁就死了。” 安争也眯着眼睛,盯着她弯腰而显得更为壮观的胸口:“那真是太可惜了......幸好,再过三天就是我十一岁的生日,料来我应该比你说的那个孩子活的长久些。人生处处都是美好,眼前便是风景,所以还是活着好......大先生若是有事就请直说,我的意思是站直了说,虽然我小,但不代表我不会硬。” 紫裙少妇还是没有生气,若是换做别的男人如此说话,只怕已经死了几百几千次。但是她偏偏就觉得,安争这个孩子很特别,哪怕嘴里说的不正经,但就是不讨人厌。 “硬?” 她眯着眼睛笑:“那就等你能足够硬的时候,再来调戏我。我相信以你的本事,将来一定会很强。但是现在,你真的不行。” 她直起身子,转身往回走,腰肢轻摆,臀翘腿直。尤其是从背后看,那紫裙裹着臀部,连臀缝都隐隐可见。似乎紫裙之下,那一片白皙也呼之欲出般。安争确定她是故意的,所以安争知道自己败了。他调戏她,却被她调戏了。 “有些想长大了呢。” 安争笑了笑,举步往二层楼走。然后他看到陈少白就站在二层楼的拐角,这个看起来本是个阴沉老成的少年,居然在哭。 “安争......陈家没了。” 他说。 安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怪不得他们迫不及待的要杀你,原来是斩草除根。” 只不过是半天而已,大寇堂没了,陈家也没了。这南山街到底是谁的南山街,在消息确定之前谁也不敢胡乱猜测。陈家的势力有多大,安争不知道。但有件事很清楚,那就是灭掉陈家的势力,肯定很大很大。那个在叶大娘酒馆远处的布衣书生,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你打算怎么办?” 安争问陈少白:“现在陈家没了,只怕聚尚院也不容你继续停留吧。” 陈少白回答:“能容我到明天一早,因为我把陈家最值钱的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就保我一天一夜。安争,我要修行,我要强大,我要报仇!可是......到现在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父亲不肯告诉我,我知道他不让我报仇,因为仇人必然十分强大,父亲不希望我冒险。” “你才十岁,已经是升粹三品的实力。我和你年纪相当,我连修行都不能。” 安争道:“以你的行事风格,我觉得该死。但若是死了,就辜负了你父亲的心意。所以只劝你一句......以你的资质,就算去大羲,也能在一个不错的宗门立足。但我希望你回想一下你十岁之前的这段人生,可杀过无辜?可欺压过不如你的人?若是有,那么别用这样的姿态在我面前,因为你不可怜。” 陈少白愣住,然后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我比别人强,所以以前是我欺负别人,别人比我强,所以我家破人亡。这本就是这样的世界,我矫情什么?安争,你跟我走吧,我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那是一个可以让我强大的地方,是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宗门。正是因为我父亲意外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有今日的灭门之灾。” “他们想逼问我父亲,那宗门在何处。但我父亲断然不会说出来,保守秘密的酬劳,就是我能进那个宗门学习。安争,你跟着我,因为我觉得有些孤单。” 安争摇头:“我不能修行,跟着你做什么?你父亲以命给你换来的机会,你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悟到他那种决绝的父爱......陈少白,我觉得我应该杀了你。” 陈少白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该怎么样?痛哭?我已经哭过了。哭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显得我懦弱。我已经哭过了,那么这件事对我的伤害也就到了结束的时候。从我离开的那一刻,父亲的死,家族的灭,是我修行的动力但绝不会再伤到我的内心。” 安争摆手:“再见。” 陈少白:“你跟着我,做我的侍从。我可以告诉你,只要进了那个宗门,当我再出来的时候,就在九天之巅。所有人都要对我顶礼膜拜,而你是我的随从,你将享受这种荣光。” 安争:“滚。” 陈少白:“你怎么不识抬举?” 安争不再说话,转身往外走。陈少白要拉住安争:“我真的有些害怕......我还从不曾一个人生活过。安争,只要你跟着我,以后我就赏赐你无数的好处!将来我若是飞黄腾达,你也一样可以享受世人的尊敬!” 安争头也不回。 大寇堂没了,陈家也没了。这正是安争想要看到的,但是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得到十二块灵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体质,当然需要以为须弥之境的强者帮忙洗髓才行。宗门有专门的阵法帮助新入门的弟子洗髓,但是宗门选择弟子的条件都太严苛了。以安争和杜瘦瘦现在的体质,想进任何一个宗门都不行。 “你会后悔的!” 陈少白在安争身后喊。 安争回头看了看,发现陈少白的头发白了。 十岁白头,果然是陈少白。 安争从二层楼下来,然后走到一楼大厅柜台前,看着里面那个高傲的小伙计:“请问怎么才能见到大先生,我想告诉她我后悔了。” 那伙计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白痴。” 第14节 安争往四处看,他知道那个大先生一定在暗中看着自己,嘴角上一定还挂着笑。她早就知道陈家已经完了,所以她才会出现在安争面前。她觉得这是一种戏弄,挺好玩。安争现在没了陈家,肯定会后悔拒绝了她。所以她当然不会再出现,因为她就想看到安争后悔的样子。 人生多么无聊,谁调戏谁不是调戏? 安争往四处看,什么都没有。那个紫裙少妇再也没有出现,而安争落寞的转身。可是谁也没有看到,安争转身的时候,嘴角上那一抹笑意。 若我不让你觉得我后悔了,只怕你会因为我的高傲而立刻杀了我吧。 安争离开聚尚院的时候,天黑了。 南山街的大街上很安静,一个行人都没有。他走到大寇堂学堂的门口,发现里面点着灯火。然后他看到,除了寇八和寇六之外的所有尸体,就挂在房梁上。那些尸体已经僵硬,还在轻微的摇动。学堂房间的阴暗处,放佛有个恶鬼坐在那,眼神冰冷的看着安争。 这不是安争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所以他并不害怕。 离开大寇堂的学堂,安争往自己的小院子门口走去。然后他心里一紧,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家里也亮着灯,而他离开的时候,天还亮着。 他看到院子门口坐着一个人,正在狞笑。 第二十一章 三叔 其实幻世长居城里,每天都会有很多事发生。对于南山街上的人来说,像大寇堂的覆灭,陈家的覆灭,算是大事。但对于幻世长居城来说,这些事真的算不得什么。如果说幻世长居城是一个小江湖,那么这里也是一个凝聚了所有恶的江湖。 安争看到了坐在自己门口狞笑的那个人,也看到了那个人坐在下面的是什么。 杜瘦瘦被捆的结结实实,嘴巴也堵了,躺在地上应该是昏死了过去。 陈普坐在杜瘦瘦身上,一脸狞笑的看着安争。 “是不是想不到?” 陈普问。 安争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一种自己遗憾。这个世界上,这样的戏码总是在不停的上演。他在大羲明法司的时候,每天接触的都是人性之中的恶。在这个穷山恶水的沧蛮山里重生之后,接触到的还是这些东西。在这一刻安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许他活着,就是为了铲除这所有的恶。 “我还以为灭掉了陈家的是个什么大势力。” 安争叹道:“原来是个内贼。” 陈普耸了耸肩膀:“这是陈家欠我的,我这么多年来为陈家做了多少事?陈家的产业有一大半是我一个人扛起来的,而他们待我还是像一条狗一样。我只不过是拿回我的东西而已,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创造的。陈家的那些大爷,只不过是坐享其成的垃圾。我已经把这么多年陈家亏欠我的都拿回来了,接下来要拿回你欠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废了我儿子的一条胳膊,比我自己被废了一条胳膊还疼。” 安争嗯了一声:“因为那恰是你计划最关键的时候,所以为了计划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就算是我把你儿子的手臂废了,你还是忍了下来。能做到这一点,你也算个人物。” 陈普不是很理解安争这个十岁孩子表情之中的那种淡然,那种平静。因为他不知道,安争此前经历过的那些事面对的那些人,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个都比陈普要阴狠的多。 “你似乎不是很怕?” 陈普手里转折一把匕首,匕首的柄端有一个环,他的手指穿在环里,匕首好像小风车一样在他手指上旋转着。在凄凉惨淡的月色下,那匕首的寒光显得那么冷冽。 “其实我不应该和你这样一个孩子一般见识。有人说,大人物要有大胸襟。” 陈普笑着说道:“但我这个人性子就是如此,睚眦必报。不能因为你年纪小,你得罪了我就要放过你,那不符合我做人的规矩。在我看来,年纪越小其实越不应该放过才对。因为年纪小,未来就不确定。万一你以后强大起来,我还怎么杀你?不过我这个人也不是一点儿圆转的余地都没有,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他手指上的匕首飞出来,噗地一声戳在安争的脚旁边。 “自己先废一条胳膊,我或许考虑放过你朋友。” 陈普指了指杜瘦瘦的后脑:“这个白痴,居然宁死也不肯说一声安争是混蛋。” 安争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然后抬起头看向杜瘦瘦:“因为他知道我不是混蛋,你才是。” “无所谓。” 陈普笑着说道:“如果我不是个混蛋,我怎么可能算计了整个陈家?现在仅剩下陈少白那个小畜生一个没死的,不过聚尚院也只不过是保他到天明而已。明儿一早他离开聚尚院的大门,就是他的死期。在这之前,你会先一步去地狱探路。我从来不认为做混蛋有什么不好的,这幻世长居城里可有一个人不是混蛋?” “别说那些普通百姓,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真相。” 陈普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个地方,就没有一个普通百姓。每一个来幻世长居城定居的人,都是因为自己曾经做过恶,所以走投无路才来的这。他们到了幻世长居城后成了普通人,是因为他们弱。如果他们比别人强?他们会人手欺压?别那么单纯,这里的每个人,除了出生在这的之外,每一个人手上可能有带着杀戮的血。” 安争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不否认,所以幻世长居城这个地方本身就不该存在。” 陈普指向插在地上的匕首:“别试图拖延时间了,我对你们了解的很清楚。这个死胖子倒是有个哥哥在九黎宗,但不过只是个小杂役而已。而你是个孤儿,一个亲人都没有。所以你就算再怎么拖延时间,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安争道:“我有。” 陈普愣了一下,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冷笑起来:“别虚张声势了,你就是个贱种而已,在幻世长居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谁会救?” 安争认真的说道:“我真的有。” 陈普似乎真的被有些怀疑了,所以他不住的往四周看。这正是他这种人的弱点,因为他阴暗,所以疑心太重。 安争笑起来:“你怕了。” 陈普狂笑:“我怕了?从今天开始整个南山街都是我的了,我怕你一个毛头小子?!我的实力已经在升粹五品,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就能把你这样的小子碾成碎渣,我怕你?!你不过是个孤儿是个贱种,不能修行,你没有必要装神弄鬼,如果你真的有帮手,为什么还不出现?” 安争道:“我的帮手,一旦让你看到的话,你就死了。” 陈普再次往四周看了看,还是一无所获。 安争微笑着说道:“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有蹊跷。为什么我和恶霸会那些不入流的小混混之间起了冲突,会值得你出现来圆场?那是因为,你不想因为突然发生的小事,影响了你的计划。为什么那天夜里,陈家没有借着我打伤恶霸会的人而对大寇堂出手?不是因为机会不够好,而是因为你和大寇堂暗中有了勾结。” “陈家的那些人虽然看不起你,但很相信你,包括陈少白。你说机会不好,他们就没有继续行动。但那个时候,正是你勾结大寇堂的人准备灭掉陈家的开始。等到陈家的人反应过来之后,他们其实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所以他们只好把陈少白送进聚尚院里,保住陈家的唯一的血脉。” “我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些可疑的地方,难道我就真的没有准备什么?” 安争问了一句。 这让陈普更加的疑惑了,但他根本就无从去想,安争这样的孤儿,能有什么准备? 不是陈普看不起安争,是因为安争确实没有什么本钱。他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不能修行,不是什么天才。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这样的一个孩子有什么可忌惮的?但是安争的这种冷静,让陈普心里的怀疑却越发的浓烈起来。他想到了那天夜里,陈少白说要留下安争的时候,他看陈少白觉得那是一头幼狼。然后再看安争,发现安争身上的可怕气息比陈少白还要浓。 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理解安争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气质。 安争笑道:“记住,永远不要在成功之前让别人看清楚自己的一切。” 陈普更不理解,安争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安争俯身,将插在地上的那把匕首捡起来,也挂在手指上旋转着:“如果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你是升粹五品的修为实力。以你的修为境界,杀死我确实太轻而易举了。如果你不是太得意,也不会把自己暴露出来。如果你再谨慎些,你应该是对着我的尸体说这些话才对。” 陈普站起来,目露凶光:“我现在就把你变成一具尸体。” “晚了。” 安争笑着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聚尚院里做那么让人瞩目的事吗?就是想让人提起对我的兴趣。他们会好奇,我这样一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好的眼力。有些人会起贪念,觉得控制了我就是控制了一条财路。我还捡了漏,从聚尚院里得到了一颗珠子。那珠子不是什么水蟒瘤,而是实打实的魔兽晶核,不过我用来喂猫了。” “对了,你见过我的猫吗?” 陈普的脸色变幻不停,他不理解安争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问。 安争沉默了一会儿后问:“你觉得,一个升粹三品的人,能杀得了你吗?” 陈普更加的迷茫了,他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听安争胡说八道。这个家伙说的话好像前言不搭后语,神神叨叨,乱七八糟。但偏偏就是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让陈普有些害怕。他总觉得可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所以他决定必须立刻杀了安争,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安争把猫儿放在地上,指了指它:“我得到了一颗魔兽的晶核,喂给它吃了。它就是我的帮手,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了吗?因为我在等它吸收那晶核的力量......陈普,你现在敢过来吗?你可能会后悔吧,因为你连一只猫都打不过。” 白猫本来懒散的站在那,当安争的话说完之后,它猛的抬起头叫了一声。那一声叫,竟然有虎豹之威! 一瞬间,陈普甚至错觉,白猫身后幻化出来一头绝世凶兽。 “我杀了你们!” 陈普向前冲,但是忽然觉得后背上一疼。紧跟着就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一次一次的刺入他的后心。他猛的回头,看到了一头白发的陈少白。 陈少白手里也有一把匕首,在一秒钟之内一百多次刺入陈普的后背。心脏的位置,肾的位置,所有要害的位置。 “在他问你,一个升粹三品的人能不能杀你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是我了。” 陈少白的刀子不留情,一边说话一边刺。 “我的实力远不如你,如果他不帮我吸引你的注意力,如果你不是最后所有的警惕都用在那只猫身上,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你?三叔?” 陈少白一脚把陈普踹翻,刀子戳进陈普的心口,然后抽出来,划过陈普的咽喉:“我和安争在聚尚院里吵了一架,所有人都知道我会在明天一早离开聚尚院逃亡。所以也就没有人会想到,我是和他一块出来的,只不过他走了前门我走了后门。他说会在今夜就让我知道仇人是谁,他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陈少白舔了舔刀子上的血:“三叔,走好。” 可是说这话的时候,安争总觉得他眼神里有些很狡猾也很深邃的东西一闪即逝。 第二十二章 得到灵石 安争发现陈少白在杀了陈普之后,眼神在往自己这边飘了飘。 然后陈少白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没有杀安争。不是他不想杀安争,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安争之前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虚张声势,还是胸有成竹。现在陈少白才体会到安争的可怕之处,也明白了安争为什么非要在自己面前把那颗魔兽晶核喂了猫。因为那只猫,陈少白就不敢轻易出手。 “这些都是你算计好了的?” 陈少白问。 安争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神仙,又不是那位传说中大羲皇朝的圣皇陛下,怎么可能算计这么多。我只不过是习惯性的做好许多准备,不管有用没用。你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只有我知道你从聚尚院出来了,只有我知道你可能要去投一个什么神秘的宗门,你当然想到了杀我灭口。” 陈少白道:“我希望有朝一日再见的时候,你忘了今天我想杀你这件事。” 安争没有说话。 陈少白问:“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走?虽然你不能修行,但是只要能有机缘洗髓,就能成为修行者。这个世界上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关闭任何一扇门,只要肯努力就能改变。” 安争笑了笑:“别在说谎了,你才不希望我跟着你去。你的底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到了那个宗门,我就是你的威胁。” 陈少白笑起来,居然没有一点儿悲伤:“安争,你可千万不要随随便便就死掉啊。我觉得将来你可能会是我的对手,是个很不错的对手。千万不要让我把你甩开的太远,不然再见到的时候,我会觉得杀你是一件很无趣的事。” 说完这句话之后,陈少白转身就走。 等到他消失之后很久,安争才俯身将猫儿抱起来,手掌在猫儿的后背上轻抚:“真争气......连我都快被你骗了,虽然你吃了一些魔兽晶核,但你现在还只是一只猫儿啊。” 白猫喵的叫了一声,稍显得意。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附近藏着。千门的人别的做不好,隐藏自己的踪迹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安争的话说完之后,一脸尴尬歉疚的钟九歌从远处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所以他对杜瘦瘦出手的时候,我只能选择逃匿。不过我一直跟着他,希望能把杜瘦瘦救出来。安争......请你不要对我失望。” “怎么会。” 安争道:“你还能帮我大忙呢......你们千门的人,易容之术是基本功。现在你仔细看看那个死透了的家伙,易容成他的样子没有问题吧?” 钟九歌连忙点头:“易容这种小事,对我千门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连他老婆都认不出来。” 第15节 钟九歌走到陈普的尸体旁边,把尸体翻转过来脸朝上,然后仔仔细细的看。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各种小的瓶瓶罐罐的东西。他打开那些瓶罐,然后不时往自己脸上抹一点。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他站起来看向安争:“怎么样?有几分相似?” 安争看了看道:“眉角再往上挑一些,主要是眼神,不过这也没办法......幸好是天黑,而且陈普的那些手下今夜有很多的事要忙,所以不会怀疑。” 钟九歌从包裹里拽了一件衣服出来,然后看着陈普的尸体来回扯那件衣服:“这是千门的百变衣,虽然算不上什么宝贝,但却是凝集了千门不少前辈的智慧。这衣服可以变换颜色,可以变换款式,是出门在外,招摇撞骗的利器......” 安争见过这种东西,对于千门的很多道具来说,安争都不算陌生。 钟九歌换好了衣服后问:“接下来呢?” 安争道:“你从陈普身上翻翻,贴身的地方肯定有钥匙。他这样的人,会把最珍贵的东西贴身藏好。然后你去陈家,想办法找灵石。陈家的家业比大寇堂大多了,好东西必然不少。记住,进去之后要气定神闲,不要紧张。自己找不到陈家的宝库,就随随便便找个人说跟我去宝库取东西,让那个人走在前面就是了。” “我不管你拿多少,我和杜瘦瘦只需要二十四快下品灵石。” 安争道:“剩下的,不管你拿多少,都是你的酬劳。” 钟九歌深吸一口气:“富贵险中求,安爷,我走了。” 安争等钟九歌走了之后,挖了个坑把陈普的尸体掩埋了。然后他看了看杜瘦瘦还昏睡着,倒是没有受什么伤。他从家里找个根绳子,把杜瘦瘦的左手绑好。然后借着月色,在大街上找啊找的,找到了一些鸡屎抹在杜瘦瘦的右手上。他蹲在杜瘦瘦旁边,用捡来的一根鸡毛在杜瘦瘦脸上轻轻的划。 没几下,杜瘦瘦就觉得脸上痒,然后抬起左手想挠挠,左手被绑住动不了。于是右手就在脸上抹了抹......那一脸的鸡屎,特别均匀。 安争嘿嘿的笑,蹲在那觉得自己都要笑出腹肌了。 杜瘦瘦是被臭醒的,睁开眼一脸的惊悚:“这是怎么了?!安争你没事吧。” 安争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没事,好兄弟。” “为什么我觉得这么臭?” “因为我给你抹了一脸鸡屎......” “你大爷的!” 安争给杜瘦瘦松绑,然后找水让他洗了脸。杜瘦瘦不停的耸着鼻子闻,不时瞪安争一眼。 “走吧,咱们去陈家外面等着。” 安争和杜瘦瘦离开家,一边走一边聊天。 月色虽然不是很明亮,但是看清楚彼此的脸倒也没什么大问题。走了一段路之后安争发现杜瘦瘦的脸扭曲了一下,然后捂着屁股往一条小巷子里钻了进去。大概几分钟之后,杜瘦瘦一脸尴尬的回来了。 “怎么了?” “最近这两天肠胃不太好,闹肚子,今儿一天拉了七八次了。也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拉也没的可拉。就是屁多......刚才肚子疼的厉害,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能拉出来的了,所以一定只是个屁。想了想还有要紧事不能耽误时间,我就决定赌一把,我赌那就是个屁......赌输了。” 安争往旁边跳了跳:“我操,你怎么解决的。” “内裤。” “那你现在没穿内裤?” “嗯......” 杜瘦瘦讪讪笑:“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个,比这还尴尬的事我也不是没遇到过......我记得一年前吧,有一次我也是闹肚子。半夜肚子疼的受不了,就从床上爬起来往茅房跑。到了地方刚蹲下,我忽然很想吐。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所以立刻转身,想吐进茅坑里......可是吐的时候力气用大了,我又拉地上了。” 安争做了一个你怎么不去死的表情。 杜瘦瘦道:“可这不算什么,我吐在茅坑里了,拉在外面了。然后赶紧转身想把剩下的拉进茅坑里,结果一看到我拉在前面的,我又吐了。然后我娘听到声音,怕我出什么事就过来看我。看到了我蹲在那吐,可面前是屎......你不知道,我娘那会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安争道:“你能活这么大真是不容易,你娘没把你打死就算是溺爱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闲聊,然后在陈家外面的小巷子里两个人蹲下来守着。杜瘦瘦比较担心,怕钟九歌应付不过来。安争倒是没怎么担心,一直蹲在那沉思着什么。 “安争,咱们要是得到了灵石,怎么才能洗髓?没有一位须弥之境以上的强者帮忙的话,就算有灵石也不行啊。” 杜瘦瘦道:“咱们还得找信得过的人,不然你我两个孩子,揣着二十四块下品灵石。就好像个三岁的娃娃,抱着一块大金砖从南山街招摇过市似的,根本保不住啊。” 安争:“我知道找谁,但还不确定她会不会帮忙。” “谁?” “叶大娘。” “啊?叶大娘?叶大娘是修行者?” “嗯,她是,而且实力深不可测。不过她不想暴露自己,所以咱们贸然找上去,也不太好说。我打算用一件东西换,也许叶大娘会答应的。” “什么东西?” “你啊,把你送给酒馆当小二,用一辈子还人情。” “我看行......” 杜瘦瘦问:“安争,你怎么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怎么懂那么多东西,你怎么那么冷静啊。” 这已经不是杜瘦瘦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安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来了。” 恰好安争看到钟九歌一步三摇的从陈家大门里出来,然后拉了杜瘦瘦一把往回走。钟九歌在门口故意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朝着安争那个小院子的方向走。到了半路,他看到安争和杜瘦瘦在一条小巷子里等他,他立刻钻进巷子里,身子一直抖。 “吓死我了,第一次干这么大活儿。” 钟九歌将手里拎着的包裹递给安争:“这里是陈家所有的下品灵石,大概能有七八十块,还有一块中品灵石,应该足够你们洗髓所用了。我偷了几十万两的银票,也足够我离开的路费了。安争,说实话,认识你我很高兴,所以有些舍不得分开。但我知道,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要去朝圣了,去大羲。” 他眼神里有一种光:“我想去大羲明法司看看,哪怕就是看看那扇大门也好。那是我心中的圣地,那里代表着正义和公平。” 安争脸色微微变了变,然后摇头:“以你的实力,先别去大羲了。明法司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纯洁神圣,有些事,活在幻想里比较好。我和胖子打算去幻世长居城的城中心,那里有城主沐长烟创办的幻世书院。那是幻世长居城最好的能得到修行教导的地方了,你也跟着一起吧。” 钟九歌苦笑:“我知道自己什么体质,我已经二十岁了,勉强能感知修为之力,连升粹一品都永生无望......不过我愿意和你们在一起,你们都是能做兄弟的人。虽然你比我小不少,但我确定,你是一个好大哥!” 安争道:“以后一定会去大羲的,我带你去明法司里面转转。” 钟九歌撇嘴:“大哥要严肃,不能胡乱吹牛逼......” 第二十三章 书生沐长烟 很多人喜欢夜晚。 安争和杜瘦瘦还有钟九歌走在夜晚的大街上,有一种自己在另外一个世界穿行的错觉。今晚的南山街看起来更加的安静,放佛连空气都死掉了。他们经过南山街学堂的时候往里面看了看,那些尸体还挂在房梁上不断的摆动着,从门口看进去,看到的是一片腿和脚。 几个孩子蹲在门口哭,然后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站了起来,艰难的爬上桌子,试图把一具尸体从房梁上摘下来,但他显然做不到。安争的脚步在学堂外面停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做什么。 “罪恶总是在夜晚出现,也在夜晚终结。” 钟九歌叹了口气:“被另外一种罪恶终结。” “你们都回去吧,尸体会有人来处理的,如果有人看到你们在这,你门会受到伤害。” 安争对那些孩子说了一句,然后举步前行。那些孩子回头茫然的看着安争,有人在后面喊:“安争,这毕竟是咱们的学堂,是咱们的先生!” 安争摇头:“这从来都不是咱们的学堂,也不是咱们的先生。” 孩子们不能理解安争这句话什么意思,只觉得他有些冷血无情。但是他们最终也只能放弃,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学堂。他们不知道的是,安争不让他们去碰那些尸体,是对他们的保护。纵然陈普已经死了,但是南山街新的势力很快就会崛起,所以这些孩子的怀旧很可能成为他们的祸根。 “现在去哪儿?” 杜瘦瘦问。 “找地方睡觉。” 安争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 夜越来越深了。 安争他们三个没回家,因为那个破落的小院子已经不再安全。他们出了南山街,在一片山林里停下,找到一棵可以栖身的大树,然后爬上去躺在粗大的树杈上,可是三个人都没有睡意。 “安争,我们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杜瘦瘦问。 安争的视线穿过树叶停留在那夜空之中的星辰上,缓缓点头:“没有人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就看改变的方向是什么。每个人其实每天都在改变自己的命运,只是谁也没有察觉到而已。其实命运并不是天定的,而是人自己走出来的路。每一天走过的路都是命运的走向,最终到达什么地方,其实完全靠自己的双脚。” 钟九歌觉得安争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但是他没敢问。 安争让杜瘦瘦和钟九歌睡觉,他自己一个人值夜。杜瘦瘦和钟九歌都是心比较大的人,再加上累,很快就睡的沉了。安争等到他们两个睡熟了之后,从大树上悄无声息的下来,朝着南山街返回。 酒旗还在飘着,酒馆的大门紧闭。 安争那瘦瘦小小的身形,在夜色之中站在酒馆门外,有些萧索。他抬起手,想敲门,但是犹豫了好几次都没有去做。他借了酒旗上的剑意杀了寇八,叶大娘说你不要再来了。但是一天还没有结束,安争就再次出现在酒馆门外。他想到了小七道那稚嫩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叶大娘那样的修行者,隐藏自己的修为在南山街开了一家酒馆,为的绝对不是自己。小七道体质超凡,叶大娘却不许他修行,为的也绝不是叶大娘自己。安争猛然醒悟,叶大娘是在保护小七道。所以安争觉得自己自私,如果叶大娘是个修行者的事暴露出来,那么后果也许不是自己能预料到的。 所以他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到,也感觉不到,叶大娘其实就在门里站着。叶大娘手里拎着一柄剑,一柄如长虹秋水般的长剑。她的眼神里有杀意,但也有犹豫。她的剑两次提起来,两次放下。当安争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疲惫感。然后她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所以打开了门。 门口放在一个小布包。 叶大娘将小布包拿起来,走回屋子里关上门。坐下来打开小布包,发现里面是一块品相不错的中品灵石,还有一本显然是才刚刚写出来的还带着墨香的小册子。 “小七道的体质很好,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阻止他修行,但十之七八是出于保护之心吧。但您能保护她多久?一辈子吗?我不敢说这本东西适合小七道,但最起码能让他具备保护自己的实力。有些时候,让孩子平庸不放光华,照样挡不住灾难。这本册子里记载的一些东西,如果小七道适用的话,希望能帮到你们,还我借那一剑的人情。” 叶大娘翻开册子的第二页,只看了几眼后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惧,就好像那册子里有她的天敌。 “为什么你会有大羲的修行功法?” 叶大娘声音微微发颤的自言自语,放佛自己一下子被人掀开了挡在心里的面纱,看到了她的内心深处。 “为什么你明明只不过是个南山街上的孤儿,却知道小七道的体质?” 她的手再次抓住了剑柄,眼神里的杀意也再一次出现。 “或许他没有恶意的。” 门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很温柔。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叶大娘才惊觉原来自己忘记把门插好。进门的是一个身穿布衣的书生,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上有些憔悴,但人很英俊。是那种懒散的不修边幅的英俊,下颌上的胡茬却丝毫也不影响他的气质,年轻,却饱经沧桑。他看向叶大娘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歉疚。 “抱歉,深夜打扰。” 他站在门口,回手把门关好,但没有继续往前走。 “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 叶大娘语气冰冷的说道:“我们来幻世长居城避难,你也跟来,不散的阴魂一样。” 书生道:“我受了故人之托来保护你们,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但他的托付我不能不办。” “误会?” 叶大娘猛的提起长剑,剑尖上剑意凛然:“我亲眼看到你在他胸口刺了一刀,这算什么误会?” 第16节 书生脸色黯然:“他毒入内府,承受的痛苦你不是不知道,我杀他,是因为不想让他继续承受痛苦。这一切你都是知道的,你恨我,只是因为我终结了他的生命。你本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女子,但因为他死了,你变得偏执。你总觉得,我和他都爱着你,我杀他是故意的。” “你走!” 叶大娘的声音都在发颤,握剑的手也在发颤。 “我不走。” 书生一招手,桌子上那本册子随即飞了过来落在他手里,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少年,身上应该发生了什么变故,已经不是原来的少年。但不管怎么样,他对你们没有恶意。这本册子上的功法,确实适合小七道。我知道你现在活着的唯一寄托就是小七道,你想保护他,所以不准他修行。” “但这样的想法不对,你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小七道不懂修行,怎么办?” 叶大娘冷笑:“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要保护我们的吗?” 书生点头:“我会死在你前面,所以若你死了,小七道身边就真的没有人了。” 叶大娘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长剑把持不住,当的一声落在地上。 书生继续说道:“那个叫安争的少年,或是被人转生了。这个转生的人曾经很强大,不然也不会写这样的高阶功法也信手拈来一样。你应该帮助安争,因为他的未来不可限量。给小七道找一个朋友,一个长久的靠山,让小七道在你我之外,还有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 叶大娘问:“为什么你不亲自去帮他?” 书生苦笑:“我叫沐长烟,是幻世长居城的城主,早晚他都会知道的,所以我帮他,他会怀疑。但你不一样,你是小七道的娘亲,你亲自出手帮了安争,安争将来就会尽心尽力的保护小七道。你我都知道我们的对手有多强大,也许我们有一天都会死,而且这一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你们来了幻世长居城避难,所以我也来了。我不信任这地方这里的人,所以我杀尽所有可以威胁到你们的人,成为幻世长居城的城主。我给这里重新定了规矩,让每个人都怕我。做了这一切,也只是想让你们更安全些。” 叶大娘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已经无法言语。 沐长烟道:“我和他是兄弟,我们都爱着你。但是你选择了他,我嫉妒,愤怒,但他还是我的兄弟,你还是我爱的女子。不管你怎么看我,为你们母子做事,我都心甘情愿。”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如果你认为我说的话有些道理,那么就去找到安争,帮他洗髓,然后让他和小七道一起去幻世书院。幻世书院本就是我为小七道而开的,那里随时都是他的避风港,也是他成长的学堂。有安争时时刻刻保护着他,再加上我,在幻世书院里,小七道就能安全的成长起来。” 沐长烟转身,即将出门的时候说道:“你我都是没有未来的人,但小七道有未来。你现在所执着的那种对他的保护,其实只是你的私心而已,不是为他,是为你自己。” 叶大娘的身子摇晃了几下,颓然无力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体内的毒,我还能扛上几年。” 沐长烟语气柔和下来:“这几年,我就会尽心尽力的教导小七道,传授他父亲的本事。”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门离开,背影显得那么孤单。叶大娘流着泪站起来想抓住什么,可那只手却最终只是握住了空气。 那一日,他中毒太深。她要为他将毒拔出来,而沐长烟不许,因为那毒不可解。最终是沐长烟拔了毒,但还是没能救他。可沐长烟也中了毒......谁也不知道,那毒会在什么时候发作。叶大娘痛哭,这上天对她太不公......两个在她生命里都很重要的男人,一个死了,一个将死。 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小七道。 第二十四章 换脸 安争独自一个人回到南山街酒馆找叶大娘这件事,杜瘦瘦和钟九歌都不知道。 安争回来之后心里也一直有些疑惑,为什么自己一点儿危险都没有遇到。他曾经是大羲皇朝明法司的首座,经历过多少凶险?所以他很清楚,那天夜里陈普死了之后南山街必然不会平静。如果回去的话,十之七八会遇到危险。所以他才一个人去找叶大娘,打算等成功之后再告诉杜瘦瘦,如果不成功,这件事他也就不会再提。 可是那天夜里,南山街上出奇的平静。 安争不会知道,那天夜里有个布衣书生出现在他之前,一个人杀了大街上二百七十九个乱匪。只是行于大街之上,随意指点,便大杀四方。那些四人有陈家的,有大寇堂的,也有其他势力想趁虚而入的。但是那条街上没有留下一滴血迹,书生杀人,向来不流血。安争走过南山街的时候往路过的每一条小巷子里都看了看,却看不到小巷子最深处的墙角下,都堆着尸体。 安争蹲在树杈上沉思,杜瘦瘦蹲在他一边颠屁股。 “你干嘛呢?” 杜瘦瘦问。 安争回答:“想咱们该去哪儿,如果叶大娘不肯帮忙为咱们洗髓的话,咱们就进不了任何一个宗门。” 他看了看颠屁股的杜瘦瘦:“你干嘛呢?” 杜瘦瘦伸了个懒腰:“以前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蹲一会儿。昨天一天拉的七荤八素也没吃什么东西,所以习惯性的蹲蹲,就不拉了。” 安争又问:“那你蹲着就蹲着呗,颠什么呢?” 钟九歌靠在一侧的树干上,闭着眼睛回答:“安爷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蹲完了当然得甩甩啊......” 安争轻叹一声,心说这俩人的心是真大啊。 “安争,我问你一个问题。” 杜瘦瘦在树杈上一屁股坐下来,树杈剧烈的摇晃着。安争蹲在那,犹如大海上飘荡的一艘小船。 “说。” “你有没有过喜欢的女孩子?” “没有。” “为什么?” 安争瞥了杜瘦瘦一眼:“南山街里一共也没多少适龄儿童吧?就算有,女孩子也没有在大街上乱跑的。你才十岁,整天胡思乱想什么。” 杜瘦瘦:“我人生的理想,就是找一个花枝招展的大美女做婆娘。在南山街上有至少十几个店面,每天一睁眼就是数钱。早晨打开门,拉着老婆的手走在大街上,每个人都艳羡我的幸福生活。她扭着细腰大屁股,我帮她扶着。” 钟九歌还是闭着眼说话:“你这么丑,为什么漂亮女孩子要跟你。” 杜瘦瘦:“你看大街上那些带着漂亮女人闲逛的,多半都是丑男人,又丑又胖的男人。所以我就将来一定也行的,因为我比他们还丑呢。” 钟九歌挑了挑大拇指,然后忽然睁开眼:“大......大美女。” 杜瘦瘦撇嘴:“你做梦呢?” 然后他看到,安争的眼睛也注视的前面,眼神里有些警惕和疑惑。顺着安争的视线看过去,杜瘦瘦就看到了大美女......让南山街上不少男人神魂颠倒的大美女,酒馆的老板叶大娘。今天叶大娘穿了一身嫩黄色的长裙,多了几分二八少女的青春气息。这是一个奇怪的女人,随着穿的衣服不同,自身的气质也会有所改变。 叶大娘抬起头看了看安争他们三个,然后问:“你们一大早蹲在树杈上,在干吗?” 杜瘦瘦刚要张嘴,安争一把把他的嘴堵住,唯恐杜瘦瘦实诚说出关于颠屁股甩甩的那番话。 “我们在等太阳天空照,然后对你说大娘早早早。” 安争嬉皮笑脸,但是心里却有一种担忧。昨天夜里他去了酒馆,但没有敲门。在酒馆外面留下了一个小包裹,他不怕别人把包裹拿走,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屋子里的杀气。那个时候的叶大娘动了杀念,现在又寻来,安争不确定叶大娘的目的是什么。 安争对叶大娘多了几分警惕,叶大娘何尝不是如此。沐长烟说安争来历不明,这也让叶大娘释然,为什么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就觉得这少年眼神里有一些不属于少年人的东西。 “谈谈,正经认真的。” 叶大娘甩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安争从树杈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杜瘦瘦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有些遗憾的说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啊,也不知道安争能不能搞定。” 钟九歌:“臭流氓。” 杜瘦瘦愣了一下,愣也没明白钟九歌为什么骂自己臭流氓。 叶大娘在前面走,安争在身后跟着。两个人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步伐也保持着一致。叶大娘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少年人身上感觉到这种谨慎,所以对沐长烟的猜测更加信了几分。 走到山林深处后,叶大娘转身说道:“我对你的来历有些兴趣,毕竟一个南山街的孤儿不可能写出那样的功法。但是我不会问,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好像你有求于我,但也不问我为什么隐藏自己的修为。我没拿你当个孩子看,所以你也不用假装一个孩子来让我放松警惕......彼此还是开诚布公些的好。” 安争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笑容人畜无害:“您说。” 叶大娘道:“那就简单直接些,你想找我为你洗髓?” 安争摇头:“不是我,是我们。” 叶大娘:“两个人吗?那你的那本功法做酬劳的话,还不够。” 安争道:“我可以再写一份。” 叶大娘道:“没必要,那高阶功法虽然适合七道的体质,但他毕竟那么小,再过十年也未必用的到。我打算把小七道送进幻世书院,我为你们洗髓之后,你们要帮我保护他,照顾他,我会想办法让你们也进入幻世书院。并且,得到一般书院弟子得不到的照顾。” 安争没有怀疑,因为他知道叶大娘必然极有背景。 这本就是个交易,所以谈起来没有什么问题。而对于在幻世书院里的一切,叶大娘其实心里并不是太担心。幻世书院是沐长烟的,她信得过他。 而就在安争和叶大娘谈论这些的时候,在已经破败的陈家院落里,一个少年从后院假山石里钻出来。很少有人知道,陈家后院假山石里面有一条密道,直通密室。而陈家所有的真正的宝贝,都在密室里藏着。陈普在计划成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儿子陈七送进了密室里,把大部分的手下也都留在那暗中保护陈七,不然他也不会孤身一人出现在安争的小院里。 陈家的底蕴有多大,外人并不知道。但陈普为陈家操劳了那么多年,对陈家有多少好东西心知肚明。密室里的东西,比钟九歌假扮陈普从库房里带走的东西要好的多。 陈七背着一个一个挺大的包裹,然后招了招手,陈普这些年培养的死士从四周纵掠过来,等待着陈七的命令。 “带我去见鬼手九爷。” 陈七只说了两句话,第二句是:“半路上把我父亲的死详细说给我听。” 幻世长居城里什么样的人都有,绝大部分人来这里的原因都一样。要么是因为被人追杀,要么就是别的原因走投无路。而陈家这些年一直在拉拢可以利用的人,鬼手九爷就是其中一个。陈七此时背着的包裹里有一份名册,这名册里记录着这些年陈家已经控制着的南山街的奇人。 有了这一份名册,陈七就如同得到了一个庞大的人脉网络。陈家真正的遗产,算是落在了他手里。 陈普的心腹邓罢背着陈七往外面飞掠,一边跑一边说道:“少爷,老爷应该是死在那个叫安争的孩子家里了。我们的人正在寻找尸体,但有一股我们暂时不知道的力量阻挡着,所以进展不是很顺利。咱们现在需要先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再想报仇的事。而且,少爷你的样子南山街的人都认识,所以更要小心,觊觎陈家宝物的人不在少数。” 陈七点了点头:“邓叔,我知道怎么做,所以才会让你带我去找鬼手九爷。” 邓罢的脸上有些难过,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说道:“少爷,那你就是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身份了。” 陈七嗯了一声:“名字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能为我爹报仇,就算让我跟仇人一个姓都没关系。况且,现在不只是报仇那么简单。父亲把你们交给了我,也把我交给了你们,如果咱们辜负了父亲的希望,那么还有什么脸面活着?我们要成为幻世长居城最强大的力量,让所有人跪在我的脚下。” 邓罢道:“少爷你放心,属下纵死也会保护你的。” 一行人快速的穿过了小巷子,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门外停了下来。 陈七在院子门口下来,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柴门外站住,清了清嗓子后说道:“晚辈陈七,求见九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酒糟鼻子红眼圈的枯瘦老头站在那,眯着眼睛看了看陈七:“陈家的人?” “晚辈是,晚辈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想从九爷这收回一些人情。” “东西呢?” 老者问。 陈七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玉牌晃了晃:“陈家的门客令,九爷应该认识吧。” 老者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里走:“陈家这是要完了吗,就剩下你这么个半大的孩子来主事。” 陈七跟在后面进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前辈,你不需要去管那么多,做好你应该做的事就好了。” 老者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冷冰冰的说道:“你说的没错,我欠你们陈家的人情,还了就是,不该多说话。” “说吧,你想做什么。” 老者问。 陈七指了指自己那条软绵绵的胳膊:“帮我把这条胳膊复原。” 老者看了看陈七胳膊,摇头:“复原不了,筋断了,而且伤的时间有些久,要是早来一天还行。” 陈七问:“怎么才能让我这条胳膊能用?” 老者回答:“拆了,换一条。” 第17节 陈七皱眉,沉思片刻后点头:“那就拆了,换一条。” 老者问:“你不怕疼?” 陈七冷笑:“心疼,所以不怕别的疼。” 老者脸色一变,然后长叹一声:“换臂,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需要至少三块中品灵石,还需要一条新鲜的才被斩断的胳膊,而且这胳膊的主人,血脉要和你相似才行。” 陈七回头看向邓罢:“去找一些和我差不多年纪孩子的胳膊来,越多越好。实在不行,就从年纪大一些的人身上砍,要快,我等不及。” 邓罢点头:“属下这就去办,就算把南山街上的孩子胳膊砍光了不行,属下就去别的地方砍。”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了。 陈七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再帮我换一张脸。” 第二十五章 我跟着你 幻世书院规模很大,但能进这里学习的人并不是很多。最起码在幻世长居城这个地方,幻世书院就是地位最高的修行宗门。至于为什么要叫书院,其实道理简单直接且有些粗暴......因为幻世长居城的城主沐长烟,觉得自己是一个书生,所以这个地方,就必须叫做书院。 钟九歌留在新中大街上买了个店铺做生意,距离书院不太远,当然也只是个落脚点。安争和杜瘦瘦两个人得到了叶大娘的帮助洗髓成功,领着小七道三个人一路走到幻世书院的门口。 一般来说,宗门招收弟子都有严苛的规矩,每年在固定的时间举行。望子成龙的父母们将自己的孩子在这个固定的时间送到各宗门里筛选,其中的幸运者留下,而大部分人都会被淘汰。幽燕十六国和大羲相比算是蛮荒之地,连年征战,每年死的人都很多。而各宗门都和本国的皇权有着密切联系,所以有些时候,成为宗门弟子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而沧蛮山里,为什么如此凶恶之地还有那么多人留下,且有更多的人来这里定居? 因为这里就算再凶残,只要按照这里的规矩,最起码能活着。而幽燕十六国之间的战争,就好像一场燃烧起来就没有停止的火灾,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人的生命。其实战争之中,死的最多的,还是普通人。 小七道很坚强,不让安争抱着,而是自己一路走来。安争问他为什么,他说娘亲说,男人要坚强,如果连走路都嫌累,还怎么修行。 安争笑了笑,在小七道的鼻子上刮了刮:“修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光有坚强就行了。但坚强是最重要的一点,所以你已经成功了大半。” 小七道很高兴,能被安争哥哥认可,他认为自己就是真的很棒了。 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两个熟人。南山街医馆的曲疯子,和他的徒弟曲流儿。而书院门口的管事,正一脸凶恶的骂街。 “滚滚滚!” 书院管事指着曲疯子的鼻子骂:“你以为书院是收容所?是个人就能来?” 曲疯子一脸的谦卑:“大爷,大爷你听我说。城主以前不是发了个公告的吗,只要能足额缴纳费用,就可以把孩子送进书院测试。测试通过之后,就能留在书院学习。您看......您看,我辛辛苦苦的把银子已经攒够了,您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好不好?” 管事呸了一声:“滚,你这样的穷人老子见得多了,以为攒够了钱就能给你孩子改命了吗?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快点滚,不然我放狗咬你。” 在他手里牵着一条体型硕大的獒犬,看起来和那管事身高几乎差不多了,如同一头牛一样。这獒犬眼神阴戾的看着曲疯子和曲流儿,似乎一张嘴就能吃人。 曲流儿吓得微微发颤,拉着曲疯子的衣袖:“师父,咱们走吧。” 曲疯子怒道:“走什么走!我千辛万苦,背着贪财的骂名好不容易给你攒够了银子,为的就是你能修行。现在遇到这么一点麻烦,你就要退缩,你对得起谁?!” 曲流儿的脸色发白,却不敢再说话。 管事撇嘴:“我说穷鬼,你走不走?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 曲疯子忽然双膝跪倒下来,不住的磕头:“大爷,您行行好,行行好。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攒够钱也不容易,您就给一次机会,让孩子进去试试行不行?” 他从袖口摸出来一块金子,往那管事手里塞:“大爷,我求求您了,行行好。” 管事一脚把曲疯子踹倒:“你打发要饭的叫花子呢是吗?一块破金子,老子给狗买肉都不够,滚远点。” 曲疯子爬起来继续磕头:“大爷,我求求您了,等我再攒一些钱,给您老人家做酬劳买酒喝。” “我他妈的缺你那一口酒?” 管事再次一脚踹上去:“滚不滚?再不滚我真的放狗咬你们。” 那獒犬猛的往前一扑,将曲疯子扑倒在地。巨大的脚掌按在曲疯子的胸口,狗低下头,牙齿上的液体都滴在曲疯子脸上。 小七道看着这一幕,小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安争哥哥,帮帮他们好不好?” 曲疯子想挣扎着站起来,獒犬显然被激怒了,低头一口朝着曲疯子的脖子就咬了过去。安争一松手,怀里抱着的白猫小善嗖的一下子蹿了出去,一道白光划过,瞬间就落在曲疯子身前。那獒犬寻常站着也快有一人高了,而猫儿还小,比起獒犬就如同一个刚刚才学会站起来的婴儿面对一个凶恶的大汉一样。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獒犬见到猫儿的一瞬间,就好像见到了天敌一样,尖叫了几声后就往回缩,那管事拉都拉不住。猫儿往前一步步走,獒犬吓得疯狂的往后躲,拉的那管事都站不住栽了一个大跟头,然后獒犬拖着管事往书院里跑,不管那管事怎么喊叫都没用。 另外几个护院跑过来,费力的把獒犬拉住,这才把那个管事救下来。 管事一身一脸的尘土,气的脸都扭曲了。他爬起来往这边看,发现吓坏了獒犬的居然只是一只还没有长大的小猫的时候表情特别精彩。安争走过去将猫儿抱起来,然后一只手拉着曲疯子站起来。曲疯子看到是安争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声谢谢,表情很落寞很伤感。 “谢谢你们救了我,可若是让他放狗咬我,他或许就会心软让流儿进书院参加测试了。” 安争一抬手,啪的一个耳光抽在曲疯子脸上:“救你,是因为我愿意,用不着你谢。至于你说的让他放狗咬你,他就能心软放曲流儿进去测试......这是我打你的理由。这种混蛋的嚣张,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你们给惯出来的。就算獒犬把你咬死了,你以为他就会放你进去?” 安争冷笑:“曲疯子,你让我看不起。” 曲疯子咆哮:“你懂什么!我为了能让她进书院容易吗!” 安争摇头:“你思想有问题,我能救你的命,救不了你的脑子。” 曲疯子上前要动手,曲流儿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哭喊着哀求。 就在这时候,那管事带着几个护院大步过来,指着安争骂:“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敢在书院门口闹事!” 安争抬起头看着那个管事,然后往回走。管事以为安争要跑,带着人往前冲。安争把曲流儿拉起来,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抹了抹:“你被曲疯子保护的太好,所以还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上的丑恶。知道为什么那个管事不让你们进去吗?因为你们没钱孝敬他。曲疯子千辛万苦帮你攒够了测试的费用,但这种人要的比测试的费用还多。” 他从怀里摸出来一块下品灵石递给曲流儿:“拿着。” 曲流儿怯怯的拿住,却不知道该干嘛。 安争拉着曲流儿的手转身,然后另一只手指着那管事:“看到他的脸了吗,拿你手里的灵石砸过去。” 曲流儿吓得摇头,不敢出手。杜瘦瘦气的从一边跑过来,一把将那灵石抓了过去,然后朝着那管事的脸就砸了过去。杜瘦瘦已经被洗髓,力量比寻常的大汉还要强不少。那灵石化作一道流光,啪的一声正砸在那管事的鼻子上,立刻就砸了个万点桃花开。 一块下品灵石,价值数万两银子,那管事看清楚是什么砸了自己之后,立刻就爬下去想把灵石捡起来。 安争拉着曲流儿的手走到那管事身前,然后一脚把灵石踩住。他低头看着那一脸狼狈样的管事问:“一块金子你看不起,一块灵石就能让你变成奴才样......想要吗?” 管事抹了抹鼻子上的血,不住的点头:“想要。” 安争摇头:“可我不想给。” 他弯腰把灵石捡起来揣回怀里:“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在书院做看门的,我对这书院倒是失望之极。” 那管事被戏弄了,脸色难看的要命。但是他一时之间又不好发作,因为随随便便拿下品灵石打人的孩子可不多见。所以对安争,他多了几分忌惮。 “这地方原来是我家的,所以城主让我在书院里做个管事。” 管事解释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的问:“您是谁?” 安争回头看了看小七道:“我忽然后悔了,不想进这个书院怎么办?” 小七道仰着下颌认真的说:“安争哥哥说了算,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你说不去哪儿就不去哪儿,七道都听安争哥哥的。” 杜瘦瘦也道:“这是个什么鸡巴地方,真恶心。就算是幻世长居城里最好的可以修行的地方,老子也不想进了。” 其实安争想进幻世书院,也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掩饰而已。他脑子里有足够多的可以修行的功法,有足够多的经验。比起什么书院,比起一般宗门的先生也不知道强多少。他只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才会决定找个书院学习,这样自己强大起来,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但现在幻世书院一个管事就这样的无耻,他实在不想留在这。 于是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在幻世书院对面有几排还算高大的建筑,不过好像破败了,门关着,连门房上都长满了野草。门口上面挂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四个依稀可见的大字......天启武院。安争对这个天启武院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据说多年之前在幻世长居城也算是很有名的学堂,曾经的院长就是幻世长居城上一任城主,不过自从沐长烟杀了他之后,天启武院也就破败了。 沐长烟故意在天启武院对面建造了幻世书院,有书院的繁华和壮阔对比着,越发觉得天启武院寒酸了。 “咱们去那。” 安争拉着小七道和曲流儿:“不过是修行而已,在哪儿不行。” 那被戏弄的管事愣住,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傻逼贱货。但是不敢骂出声,因为他也不知道安争到底什么来路。就在这时候,布衣书生沐长烟从书院里大步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后说道:“都进来吧。” 安争回头,然后问小七道:“你去不去?” 小七道摇头:“我才不去,我跟着安争哥哥!” 第二十六章 精骑铁流火 沐长烟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管事,然后随意的摆了摆手。也不见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发生,但那管事忽然之间就爆开了,化作一团血雾。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尤其是幻世书院那些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城主出手杀人。 “你们应该知道,进我书院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沐长烟往前迈了一步,看着安争的眼神之中,有着巨大的压力。 而此时,安争的脑海里出现了沐长烟的声音。 “我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我对你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你应该不是个寻常少年,你也懂我说不寻常的意思。不过现在的你,弱的一塌糊涂,就算之前再强大,你短时间也回不去。叶大娘和你之间的交易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小七道,她不会为你洗髓。所以你做决定之前,最好想清楚。” 安争现在没有实力传音进那书生的脑海里,所以耸了耸肩膀,他看向小七道:“七道,你想好,那书院里有很多东西能帮助到你修行。而跟着我,你可能什么都缺少。” 小七道认真的回答,声音里还带着奶声奶气,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哥哥说过,修行不是为了欺负人。这书院的一个管事尚且如此的嚣张霸道,说不得书院里的先生也如此吧。所以就算他们教授的再好,七道也不想和他们学。安争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相信安争哥哥。” 安争走到沐长烟身前,声音压的很低:“连你我都都看不上,更何况你这书院里的先生?小七道的修行我负责了,从今儿起,我就是小七道的先生。如果你不相信我,咱们做个赌局......每隔半年,你找你书院里天赋最好的弟子和小七道比试,如果小七道输了,我就让他跟你走。如果你的人输了,就不要打扰我们修行。” 沐长烟道:“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我现在杀你易如反掌。” 安争笑了笑:“你脖子左侧的黑线已经快到耳朵了,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黑线如果到你额头的时候,你必死无疑。所以你活不了多久,一旦你死了,那些被你镇压过的人立刻就会疯狂报复一切和你有关的人。到时候小七道处于什么情况心知肚明,你还能保护吗?” 沐长烟的脸色大变,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安争道:“不要以为你现在很强,就在我面前这么蛮横的说话。我曾经到达的高度,你飞起来都够不着。所以怎么修行,和我相比,你教不好,你的人更教不好。” 他转身往回走,沐长烟问:“如果不是你确定我在乎小七道,你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告诉我这些?” 安争一边走一边回答:“当然不敢。” 沐长烟忽然提高声音道:“那好,我就记住你的赌约了。每隔半年,我让书院的弟子和你们比试,我的人输了,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如果你们输了,都来我书院里杂役。” 安争道:“给你洗脚都行。” 沐长烟气的一转身回了书院里面,头都没回。而在大街远处,叶大娘的脸色显然也不好看。 幻世书院里不少弟子都聚集在门口看着,不知道那几个少年到底什么来路,居然惊动了城主亲自出面。他们对安争几个人议论纷纷,大部分都觉得那几个少年简直是在找死。 安争也不理会那些言语,走到天启武院门口看了看那块牌匾,忍不住叹了口气:“确实太破了些。” 在天启武院门口有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安争:“少年郎,你不觉得自己太狂了些?这武院早就已经破败了,除了我这一个看门老头之外,连个先生都没有,武院里原来的先生都去对面书院做教习了......你想靠自己修行就胜过那边的弟子,凭什么?” 安争反问:“你多久没吃过肉了?” 落魄老者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大概三四年了,自从院长被城主杀了,这地方就荒废了。城主故意留着这里,就是想给幻世长居城的人一个警示,告诉他们,谁也不要和他作对。而我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我的形象能让这武院看起来更寒酸。” 安争拿出一块银子递给老者:“拿去吃肉。” 第18节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呢?” 安争笑了笑:“然后雇几个人回来把院子打扫一下,你再去洗个澡买件新衣服。之前的你是武院破败的形象,以后的你将是武院兴隆起来的形象。” 老者:“你是认真的?” 安争:“你可以当我吹牛逼啊。但是最起码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要过有酒有肉的日子了。” 老者颤巍巍的起身:“好嘞,反正就当做梦了。” 安争他们几个进去,发现院子里的杂草都有半人高了。屋子还算不错,但实在太脏。几个人就在院子里找地方坐下,然后安争很认真的对他们说道:“从今儿起,咱们就在这住下来了。虽然刚才已经问过你们的意思,现在还是必须再确认一遍,因为这涉及到的是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杜瘦瘦举手:“安争,我反正是什么都听你的,我的未来就是跟着你走。” 曲流儿低着头,不时往外面看,曲疯子站在外面不知所措,想把她拉出来又犹豫不决。过了好一会儿后她咬着嘴唇说道:“我不想修行,更不想进幻世书院。如果非要选择的话,我宁愿留在这个地方。” 小七道学着杜瘦瘦的样子也举手:“安争哥哥,小七道也跟着你。” 安争把小七道抱过来放在腿上:“你现在还小,所以需要问一问你母亲的意见。” 就在这时候叶大娘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看了安争一眼后转身又往别的地方走去。安争抱着小七道跟过去,小七道超乎寻常的懂事,抱着安争的脖子乖巧的不吵不闹。 “为什么?” 叶大娘转身,看着安争的眼睛直接问了一句。 安争把小七道递给叶大娘,然后走到一侧的石头旁边,一跃而上。他拔了一根生长在石头旁边土堆上的毛毛草叼在嘴里,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知道你想把小七道培养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之前你不想让小七道修行,多半是因为深知江湖险恶,觉得不让小七道身在江湖,便不会受到江湖风波的伤害对不对?” “后来你改变了主意,想必也是觉得,小七道天赋异禀,若不让他修行,也是对他的不公平。而且小七道有一个身在江湖的娘亲,怎么可能置身于江湖之外?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希望小七道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只为了让他更强,那么去幻世书院,由城主沐长烟直接教导,最起码在这幻世长居城里是最好不过了。” “但,我更希望,小七道不要受了这幻世长居城里戾气的袭扰。” 安争看向叶大娘:“我说完了,希望得到你的答案。当然,对于小七道和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外人,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的问题。” 叶大娘沉吟了一会儿后问:“那么你希望小七道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争回答:“有胆气,有担当,以正气荡邪魔的侠之大者。” 叶大娘摇头:“我却只希望他能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不被伤害,仅此而已。” 安争嗯了一声:“那好,是我错了,你把小七道带走吧。” 他从大石头上跳下来,叼着毛毛草,手揣进裤兜里往前走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沧桑感。或许在一般人看来,安争此时的模样更像是一个野小子,但叶大娘看着安争的背影,却放佛看到了一个与此世道之邪恶逆向而行的圣者。那是大逆,大逆有道。 “安争。” 叶大娘在安争身后轻轻喊了一声:“若有朝一日,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会保护小七道吗?” 安争站住,回头:“视如兄弟。” 叶大娘把小七道放下来,指着安争说道:“七道,听娘的话,跟着安争哥哥去修行。这修行,不仅仅是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强大,也要让自己的心灵变得强大。安争哥哥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你要如同尊敬娘亲一样尊敬他。” 小七道使劲儿点了点头:“娘你放心,七道懂的。” 叶大娘站起来朝着安争抱了抱拳:“我不知道你之前是谁,我也不会去追问,我只希望,你不要辜负了小七道对你的信任。你说的没错,我在江湖,他就离不开江湖。关于小七道的身世,我希望你记住,但不要再告诉别人了......小七道,不在六道之中......”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脸色猛的一变。 她转身看向新中大街对面幻世书院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抹恐惧,这其中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愤怒。 “安争,你答应过我的,帮我照顾好小七道。” 叶大娘跑过去,将小七道抱起来使劲儿的亲了一口,眼神里都是不舍。她看着小七道流泪,亲了又亲。然后忽然把小七道塞进安争怀里:“安争,帮我看着小七道长大成人。” 说完这句话之后,叶大娘身形一闪,如一道流光般朝着幻世书院那边掠了过去。而在幻世书院门外,一队从不曾在幻世长居城里出现过的黑衣甲士将幻世书院围住。这些甲士每一个都如钢铁打造的一样面无表情,好像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一个的人形杀戮机器。 他们骑着的战马也不是凡品,每一匹战马的额头上都生有独角,而战马嘶鸣之际,就能看到它们的嘴里竟然生有獠牙。 “燕国精骑铁流火。” 安争的反应比叶大娘慢了些,毕竟他现在修为很低。但是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些黑衣甲士是什么人,那是燕国皇族禁卫精骑。燕国有十六州一百二十六县,国虽小,但在幽燕十六国之中算是最为强大的几个国家之一。燕国军队,向来以出征悍不畏死而著称。这其中最让人胆寒的,便是精骑铁流火。 有人曾说,铁流火一千八百,可破大军十万。 为首的那个将军用手里的长槊朝着幻世书院里一指:“沐公子,是否还要躲着不肯见人?你若是再不肯见面的话,我只好先把你这书院拆了。” 第二十七章 九星台 安争抱着小七道站在天启武院的门口,看着铁流火将幻世书院围了个水泄不通。安争不知道叶大娘和沐长烟之间有什么故事,但是当叶大娘把小七道塞进安争怀里冲出去的那一刻,他知道这故事应该是世间最让人动容的那种,叫做生死相许。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安争有些意外。沐长烟一脸从容的从幻世书院里走出来,叶大娘就跟在在他身边。铁流火为首的将军从战马上跳下来,走到沐长烟身前微微俯身,然后笑了笑:“我以为你还要躲下去,幽燕十六国我找了个遍,谁想到你居然会屈身在这种地方。” 沐长烟道:“自我离开大燕,便与大燕再无瓜葛,你寻我做什么?” 将军道:“你终究是姓沐的,终究是大燕皇族,大燕现在需要你回去。” 沐长烟指了指书院:“我属于这里。” 将军道:“和大燕相比,这里算的了什么?你想办书院,可以在大燕京都办,办十个都行。我临来之前,太后说,若你不回去便是心有不舍。她说,让你的不舍全都没了,你就回来了。你也知道,太后做事,向来很果决。” 沐长烟沉思,然后问:“我若是不走呢?” 将军回答:“此地,寸草不生。” 沐长烟又道:“我与太后向来不合,又不是她所生,寻我回去做什么?” 将军道:“因为你是目前唯一适合的人了。” 沐长烟想了想,然后回答:“那好,我可以回去。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这书院里所有的学生,都要有资格参加四年后大燕的秋成大典。” 将军道:“若你回去,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沐长烟嗯了一声:“那我回去,对了......” 沐长烟指了指武院这边:“那里有几个孩子,和我书院有个赌约。每隔半年,选择双方最优秀的弟子比试,胜者为主,败者为奴。我走之后,这书院不能倒下。做人要有诚信,既然有了这赌约,就不能作废。不管日后谁是这书院的院长,都要遵守约定。” 将军道:“我的副将邱长晨留下,做幻世书院的院长,可好?” 沐长烟点头:“邱长晨性子沉稳,可以留下。” “那咱们走吧。” 将军指了指铁流会队伍里的一辆战车:“请公子归国。” 沐长烟拉着叶大娘,一起上了战车。 武院里,小七道眼睛红红的问:“安争哥哥,娘亲是不要我了吗?” 安争摇头:“七道,你要相信一件事,永远不要怀疑......你娘是爱你的,她现在的选择,看起来对你很残忍,但一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她不带你走,肯定有不带你走的道理。而且你也听到了,四年之后,你只要咱们赢了书院里的弟子,就能去大燕京都,那个时候就能见到你娘亲了。” 小七道使劲儿点头:“我一定能!” 铁流火护着战车离去,一个身穿铁甲的副将带着三十个铁流火骑兵留了下来。那叫做邱长晨的副将先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幻世书院,然后又转身看了看武院这边。当看到武院的残破和安争他们孤零零的几个孩子,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被人称为大燕狂徒的沐长烟,居然和几个小孩子置气......有点意思。” 行进的队伍之中,战车之内。沐长烟握紧了叶大娘的手,然后传音入耳:“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一旦让大燕的人知道小七道是他的骨血,那么小七道就危险了。现在你跟我回去,有我护着你,他们不能伤你。而他们不知道小七道的存在,对小七道来说是最安全的。相信我,四年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小七道去京都。” 叶大娘也握紧了沐长烟的手,眼神凄婉:“你和他,终究都脱离不了这种宿命。” 天启武院里,安争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挥手:“先把咱家院子收拾出来,只有半年的时间就要和书院那帮已经修行了很长时间的人比试了,咱们的时间有限。什么都可以丢,不能丢人。不但要赢,还要一直赢。” “干活儿咯!” 几个人忙活起来,很快就干的热火朝天。过了一会儿之后,曲疯子赶着一辆马车来了,带着南山街医馆的所有家当全都搬了过来。故意冷着脸不理曲流儿,但是大家都知道,曲疯子到底还是割舍不下。 曲流儿虽然怯生生的,但看得出来很高兴。她和曲疯子相依为命,曲疯子如今搬过来,她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看门老霍回来的时候带着不少雇佣来的工匠,也加入了修缮天启武院的行列。老霍看着那些孩子那些工匠,忍不住回头抹了抹眼角:“已经好久,这武院里不曾这么热闹了。” 第二天一早,安争从武院里寻了些修行的入门功法,这些东西并不珍贵,所以在武院的藏书楼里还能找到。藏书楼里大部分的书籍都已经搬到对面幻世书院里,偌大一个四层书楼,连一百本书都找不出来。不过对于杜瘦瘦小七道和曲流儿他们才准备修行的人,也用不到什么太复杂难懂的书。 在藏书楼门外,安争看到了一块漆黑无墨的大石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砚台。中间部分是凹进去的,一个小池子一样。在凹进去的一侧有一个二十厘米直径左右的圆,鲜红鲜红的,和墨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不到这武院里,居然有九星台。” 他自言自语的一句,一回头却发现看门老霍佝偻着身子站在那看着他。 “你居然认得九星台。” 老霍有些意外:“上一任城主是个武夫,所以建造了一个武院。这一任城主是个书生,所以在对面造了一个书院。这些个流亡的人啊,都有一颗做院长大人的心。你说,是不是因为造个武院或者书院,收一批孩子,就能满足什么虚荣心?不过这九星台搬来的时候破损了,那武夫粗莽,哪里懂得什么叫轻拿轻放,随便往这院子里一丢,摔裂了一个口子,不能用了。后来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抢了一个来,这个就废弃于此。所以对面书院建起来之后,那个好的九星台被搬走了,这个也没人理会。” 安争眯着眼睛看了看老霍:“前辈,想必你也不是普通人。” 老霍笑了笑:“算你有眼力,还真看错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你们修行者的事。当初那武夫最爱喝酒,偏偏只有我一个与他酒量相当,他喝大了总爱胡言乱语。他说这世上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人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若不动手,谁也不知道谁几斤几两。所以武院招收弟子,就离不开这九星台。” 老霍道:“武夫说,这九星台能测人潜质。只要把手放在那红圆上,能修行的人就会点亮六芒星。潜质越好,点亮的星就越多。不过世间之人,从无一人能点亮九星,到八星就是旷世天才。武院十年,最好的一个弟子,点亮了三颗星。” 安争点了点头:“这倒是没有说错,确实极少有人能点亮九星。” 他回头看了看,朝着杜瘦瘦他们招手:“过来试试。” 杜瘦瘦他们听安争将九星台解释一遍,然后问:“坏了怎么试?” 安争道:“哪里是坏了,九星台是陨铁所造,要是那么容易坏也就不金贵了。九星台虽然裂开,但星核尚在。武夫只知道九星台的用处,却不知道九星台的用法......胖子,取一块下品灵石放在裂口处。” 杜瘦瘦嗯了一声,取了一块下品灵石放在九星台的裂口处。才把下品灵石放上去,九星台上就亮起一阵乌光,然后片刻之间,那下品灵石蕴含的灵力就被吸了个干净。然后九星台上的裂缝,居然缓缓合拢,消失不见。 杜瘦瘦一脸心疼:“好几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安争笑道:“小气,以后我赔给你就是了。” 杜瘦瘦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几万两银子修好了你,你可不许耍赖啊。不对不对,银子算是我损失的,你给我弄个九星出来才行。” 然后他把手掌放在九星台那个红色的圆心上,当他手掌放在那的瞬间,一股力量从九星台里释放出来。九星台上的尘土,一瞬间就被激荡的干干净净。有九颗六芒星出现在九星台上,呈一条直线排列。胖子的手放在圆心上,然后一点红色光芒向上移动,片刻之后点亮了一颗星。然后那红光停顿了一会儿,继续向上,将第二颗星点亮了一半,再也没有力量向上了。 “一星半。” 杜瘦瘦有些遗憾:“看来我确实不适合修行,这算是最差的体质了吧。” 老霍在旁边笑:“不算不算,最差的是半星。” “我试试。” 曲流儿上前,此时的她还是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但在安争他们面前已经自然许多了。其实女孩子一过十岁,想要藏也藏不好。那些传闻之中女扮男装走遍大江南北的女侠,仔细去想想她们为什么成功吧。答案或是只有两种,一种胸不平何以平天下。一种是别人都在装瞎。 曲流儿其实不是她的本名,她跟曲疯子姓,曲疯子说她的本名叫流兮。 曲流儿的手很好看,白净,纤细,修长。她把手放在圆心上,红光比杜瘦瘦要强烈的多。不过片刻,红光便冲开了三颗星,然后速度开始慢下来。缓缓的点亮了第四颗六芒星之后,就上上下下的移动着。曲流儿似乎很满意,脸都有些娇艳的红。毕竟老霍说过,武院里曾经最出彩的弟子,也不过三颗星而已。 轮到小七道的时候,安争都有些紧张。小七道倒是很自然,自己扭着小屁股走过去,然后张开手臂让杜瘦瘦抱着把手放在圆心上。然后就是一阵耀眼的红光出现,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七颗...... “真是旷世奇才啊。” 第19节 安争突然走过去,一把将小七道抱起来:“七颗星,了不起。” 因为只有杜瘦瘦和安争在跟前,所以其他人并没有看到,那红光其实还没有停下来。杜瘦瘦愣了一下,不知道安争为什么阻止小七道,但他知道安争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所以也没有声张。 “安争,你为什么不试试?” 曲流儿看着安争问,眼神里都是期待。 “我?” 安争笑了笑:“我就算了吧,我当然是个天才啊,最起码比小七道不差。” 他说完就抱着小七道走了,头也不回。 当天夜里,大家都睡了,安争一个人来到九星台旁边,最终还是没忍住试了试......半颗星。 第二十八章 逆天印 安争在九星台旁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半星...... 曾经的大羲皇朝明法司首座,整个天下屈指可数的小天境近乎圆满的强者之一,现在的修为潜质是半星......安争发誓这个结果绝不能让杜瘦瘦看到。不然那个家伙简直能瑟到天上去,会起飞。安争比谁都清楚半星象征着什么,那象征着可能自己再也没有希望将实力恢复到小天境,甚至连到达须弥之境都难如登天。 那么,该怎么回去报仇? 那日在沧蛮山深处,当他发现自己要救的人才是算计自己的主谋的时候,心如死灰。但他没有死,挺过来最初的悲伤和愤怒,靠的就是报仇的欲望。现在这打击稍稍有些大,但安争并不服输。半星又怎么了,普通人的体质又怎么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种普通体质的永远不能成为绝世强者又怎么了? 逆行而已。 安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只不过是起步低了些,没什么。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且坚信以自己记忆力的那些东西,成长起来绝对不会很慢。但现在不得不重新审视,让自己不要好高骛远,应该一步一步坚实的走下去。肉身没毁灭之前,他的体质堪称绝世天才。所以他熟悉怎么按照一个天才的套路让自己回到之前的高度,可现在不行了。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对杜瘦瘦说的那些话......我们起步已经比别人晚了,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比别人更加努力。 安争离开房间,走到武院的演武场上。武院虽然荒废了几年,但基本的设施还算齐全。那些木人木桩幻世书院是看不上的,所以都还在演武场立着。安争踩着月色走到演武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熟睡。修行潜质一星半的杜瘦瘦在睡,四星的曲流儿在睡,潜质无限的小七道在睡。对面幻世书院里,所有人都在睡。 安争开始练习出拳,最基本的招式。为了不让自己打木桩的声音惊醒了其他人,他把木桩外面包裹了一层棉被。这种最基本的训练,练习的是出拳的稳定性和速度,但对于力度提升没有什么帮助。所以安争在胳膊上分别绑了两块铁,和小臂同长,每一块重有三十斤。 出拳,出拳,出拳...... 安争体会到了胳膊即将断掉的那种感觉,虽然他的肉身还算不错,但潜质不好,也就是说丹田气海不能容纳更多的修为之力。所以力量也就不持久,要想对敌取胜,要靠爆发力。 一个时辰之后,包了一层棉被的木桩断了,安争的拳头也肿了。他将胳膊上的铁条摘下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胳膊飞走了但留下了剧痛。 休息半个时辰,安争借着演武场上的火把,分别为杜瘦瘦,小七道和曲流儿写了一份如何修行的概要。对于小七道的体质,安争知道自己能帮助的其实并不多,因为小七道要做的只是把自己的潜质开发出来而已。而杜瘦瘦和曲流儿,要靠持之以恒的修炼。杜瘦瘦体质也很普通,要想成为强者,还需要不停的改变自己的体质和坚持不懈的修行。曲流儿潜质不俗但体质太弱,需要不断的加大锻炼的强度。 写完了之后,安争起身,再次把铁条绑在胳膊上,然后又打断了一根木桩。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他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太阳刚刚升起之后,安争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新衣服走出房门。初晨的太阳柔和而温暖,照在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先生好。” 小七道,杜瘦瘦,还有曲流儿三个人站在门口,看到安争出来后整齐的弯腰叫了一声。 安争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怎么能叫我先生呢?这显然有些......有些不合规矩,你们应该叫我院长大人。” 说完之后他又摇了摇头:“不好不好,这地方叫天启武院,名字着实不好。我看不如改了吧,就叫天启宗......以后你们就叫我宗主吧。” 杜瘦瘦他们还以为安争是谦虚呢,想不到这个人脸皮这么厚,他们对安争的认识,又有了新的的发现。 安争笑了笑说道:“现在门外的牌匾就那么挂着吧,以后人多了就换一块。现在你们跟我去做早课,不要懈怠。” 三个人跟在安争身后进了教房,安争走到高台上,把昨天夜里写的东西发给他们三个:“这些都要记住,还有每人一本修为入门的书册,你们三天之内把这本书全都背下来。” “三天!” 杜瘦瘦看着厚厚的一本入门功法,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厚,吃一顿也吃不完,三天怎么看得完。” 安争认真的说道:“我说过,咱们起步已经比别人晚了许多。所以别人三个月背完的书,咱们三天就要背完。” 杜瘦瘦挠了挠头发:“好吧,我就不信输给你们,可我不认多少字怎么办?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字不认得。” 小七道奶声奶气的说道:“胖子哥哥不要怕,我来教你。我两岁的时候就没有不认识的字了,娘亲还说我学的太慢。” 曲流儿赞叹道:“七道你好厉害,姐姐比你就远远不如了,我到五岁的时候才差不多没有不认识的字。” 杜瘦瘦看向安争:“我觉得这里就我一个正常的。” 安争:“那你就比他俩更努力。” 说完之后安争就出了房间,自己走到演武场上继续练体。那些功法,那些套路,那些过程,他全都知道,所以背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他需要的就是不断的靠自己后天的努力,让体质得到提升。他将铁条在胳膊和双腿上都绑好,继续练拳。 猫儿蹲在另一根木桩上看着他,有些懒散。 安争对猫儿笑了笑:“善爷,你也比我强不少呢。等你吃完了那颗晶核,就能成为低阶魔兽。而我想要改变肉身,没有紫品的珍宝都不行。在大羲我的家里,紫品的东西还是有一些的,但是在这幻世长居城,只怕连个金品的东西都没有,何况紫品?” 猫儿从木桩上跳下来,落在安争的肩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轻轻的叫。安争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发现什么都没有。那边是藏书楼,一座四层的木楼,外面是那块九星台。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猫儿见安争没动,似乎有些着急。它从安争肩膀上跳下来,咬着安争的裤脚往藏书楼那边拽。安争觉得有些奇怪,跟着猫儿往那边走。猫儿轻灵的跑过去,跃起来落在九星台上朝着安争低低的叫着。安争走到九星台旁边看了看,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他发现猫儿那双眼睛,更加的神异了。本来那猫儿的眼睛就如星辰大海一样璀璨,此时里面的星辰放佛在有规律的转动着,好像旋转着的星系。 见安争没有理解,猫儿更加急了,用小爪子在九星台上不停的挠。安争好奇,走到近处仔细看了看,发现猫儿爪子挠过的地方,留下一道一道的浅浅的痕迹。安争俯身,然后眼睛骤然睁大......他发现猫儿爪子挠过的地方,有淡淡的紫光闪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说莫非这九星台不只是九星台? 九星台在大一些的宗门之中都有,几乎都出自大羲星品楼。大羲皇朝的星品楼是当世制造法器最负盛名的工坊,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庞大的宗门。只不过星品楼的人专心炼器,对于江湖纷争倒是并不感兴趣。这些年星品楼闷声发大财,据说早已经富可敌国。 就在这时候,老霍从远处慢悠悠的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笑:“你还不如那猫儿,这几日也没少看这九星台,却根本没在意这九星台有什么不同之处。不过你这猫儿的眼睛可是了不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九转轮回。这世间宝物,就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九转轮回的。可也奇怪了,这双眼睛,怎么出现在如此寻常普通的一只猫儿身上。古籍上唯一记载的一次,是说一只烈焰麒麟有九转轮回眼。” 安争转身:“你到底是谁。” 老霍笑道:“这幻世长居城里,都是一样的亡命天涯人,一样的走投无路才到了这。你问我是谁,我倒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我若说了我是谁,你也未必听过。” 安争眯着眼睛看着老霍,全神戒备。 “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如果我对你们有什么企图,还等到现在?再说,你们几个有什么是能让我动心的。” 老霍在九星台上坐下来,缓了一口气后说道:“这是个好东西啊,我当初用了三十六年才打造出来的。” 安争忽然之间醒悟过来:“你是星品楼的人?” 老霍道:“给你讲个故事......星品楼里,所有人都专心炼器,没有人在意外面的江湖。可是有一个年轻人,自幼就对炼器没有什么兴趣,偏偏要修行要入世,要去江湖中历练。他偷偷逃出家门,为了证明自己的强,没少做逼迫别人比试的事。因为享受那种打赢别人带来的快感,他的坏事越做越多,最终惊动了大羲明法司的人。” “你可知道明法司是什么地方?” 老霍沉默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那是阎王进去也能被吓死的地方啊......年轻人出道江湖的时候,没敢用星品楼的名号,甚至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霍武夫。后来被明法司的人追查的紧了,不得不偷偷回到星品楼求助他的父亲。他父亲觉得自己儿子纵然犯了错,但也不能死啊,于是就带着他离开了星品楼,离开了大羲,到了这沧蛮山这幻世长居城。” “武夫到了这,简直如鱼得水。他靠着自己的本事,打赢了幻世长居城所有人,成了新的城主。可是江湖报,江湖了。他父亲出门的时候,他被一个叫沐长烟的人杀了。他父亲专门为他打造的一件可以续命的神器,居然都没能用上。” 老霍伸手轻轻的抚摸着九星台:“这东西,是紫品之中的上品,叫做逆天印。” 第二十九章 被踢馆 老霍是个有故事的人。 安争坐在九星台上,听老霍讲关于霍武夫的故事。 “我是个炼器的,一辈子都在炼器。自我的手中,炼出过许多让江湖上许多人为之眼红的大器。但我是个失败者,因为我没能让我的儿子成为大器。我炼器大半生,却把最珍贵的宝贝造坏了。这一切都不怪他,是我没有教导好。他自幼便一个人修行一个人生活,每次找我,我都说自己很忙让他自己去玩......” 老霍喝了一口酒,咳嗽起来:“所以上天是公平的,天可能觉得我不在意这个儿子,所以把他带回去了。” 安争拍了拍老霍的肩膀:“可你没有去报仇。” 老霍摇头:“报仇?我不报仇,因为仇人不是沐长烟,而是我自己。沐长烟打伤了武夫,并没有杀他,是他自己为了把丢了的的脸面找回来,强行吞了一颗明王金丹。” 安争脸色猛的一变......明王金丹,是大羲禅宗的至宝。据说有无与伦比的药效,是禅宗之主转世的时候所用的金丹。明王吃下金丹之后,可以保证转世顺利,而且新的明王,可以完美继承老明王的一切能力。这种东西是禅宗的不传之秘,想不到老霍居然有一颗。 “所以还是我害了他。” 老霍又喝了一口酒:“那金丹本来是我为他续命用的,就和这逆天印一样。他争强好胜,所以我知道早晚他都会吃亏。所以用了三十六年造了逆天印,用了六件紫品珍宝融合而成。在这之后,我又用了十年的时间为禅宗修复了明王降魔杵,所以从明王手里换了一颗金丹。我觉得,有了逆天印和明王金丹,我就可以让我儿子好好活着了。” “可他伤重之际,也不知道用法,直接把明王金丹吞了,以至于肉身承受不住明王金丹的药力而爆体......” 老霍看向安争,苦笑一声:“几年都没有说过话了,所以今天的话稍显多了些,宗主不要见怪。” 安争摇头:“前辈不要这么称呼我,那不过是我和他们开玩笑的话。” “不。” 老霍道:“这天启武院是我儿子建造的,但他没能把武院延续下去。你来了,算是接过了这份责任。那天你说,要让天启武院改名为天启宗,将这武院发扬光大......也许你不能理解,我听到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触。武夫没了,我没有离开,是因为这里终究有武夫的心血。” “所以,你要做这个宗主。” 老霍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安争:“这九星台里,是一个小世界。这钥匙,就是用来打开这个小世界的。知道为什么我造一个逆天印用了三十六年吗?因为这东西的作用真的足够逆天。逆天印,可以无视时间规则。你进入逆天印里的小世界修行,里面的时间是静止不动的。你进去一年,出来之后,还是你进去的那天。你进去三年,出来的时候也还是进去的那天。” 安争的心猛的震动了一下:“这确实太逆天了。” 老霍道:“正因为逆天,是向天偷时间,天自有天道,若是被天道发现,这东西是保不住的。所以我用陨铁在外面做了九星台,将逆天印藏在九星台之中。可是毕竟从来没有用过,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旦使用就有天罚降世。你若是想用这东西,自己要考虑好。” 安争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老霍摇头:“我已经没有什么了,这些东西死也带不走。与其扔进江湖里引起轩然大波,造成杀戮,不如选一个有心有缘的人送了。你这孩子不错,很好。我虽然不是什么修为上的强者,但有近百年的人生阅历,所以看人还是看的比较准。这东西给你,比落在别人手里要好的多。” 他颤巍巍的站起来:“这逆天印里还有一个我,那是我三十六年的专注。就算我以后死了,遇到什么难处,你也可以问逆天印里的我。” 安争站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老霍摆了摆手示意安争不要跟着自己:“人有善恶,事有正邪。逆天印里有个小世界,善恶正邪,全靠进去的人来定。幻世长居城也是个小世界,却也只不过是这大世界的一个缩影。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被凡尘染了心境。你被染了,我的逆天印也就被染了。白还是黑,都在你了。” 老霍看不出安争的来历,不是因为老霍的修为不如沐长烟。沐长烟之所以猜测到安争可能是重生之人,是因为安争给小七道写了那本功法。叶大娘初见安争,也只是觉得安争特别,看不出安争的身体有什么不妥。这世上没有火眼金睛,就算再强大的人,也看不到灵魂深处。 安争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发呆,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老霍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还不滚去修行,你那个破体质要想成功,哪里还有时间发呆?” 安争忽然双膝跪下来,朝着老霍郑重的磕头行礼。 老霍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不是宗门里的人,收徒也只收炼器的徒弟,你不必拜我,是你运气好。” 安争道:“前辈恩重,不敢不谢。” 老霍仰起头灌了一口酒:“滚去修行吧,靠你自己练体,永远也追不上那些天才。就算是对面幻世书院里那些人,你也比不上。至于小七道那样的天才,他修行一天,相当于你修行一年都不止......你夜里打木桩噪音太大了些,老人家睡眠不好,这才是我送你逆天印的原因。进逆天印修行,我也能睡个好觉。记住,逆天印只能你一个人用,因为那东西能招惹天罚,越是天才使用就越是容易招惹天罚到来。你体质那么差,想必运气会好些。” 安争还是认真的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又俯身拜了拜。 老霍已经回到了门房里,斜靠着窗子喝酒发呆。 第20节 安争本来还想着带杜瘦瘦他们都进去,这样一来小七道他们的修为速度就会突飞猛进,但听了老霍的话,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等确定逆天印不会招惹天罚后再说。 安争回到教室的时候,杜瘦瘦他们都在摇头晃脑的背书。等安争走进了才发现,原来杜瘦瘦摇头晃脑是困的。 就在这时候,天启武院外面忽然有个人高声喊了一句:“里面有活人吗?” 安争走到门口看了看,发现武院大门外面站着几个身穿白色院服的年轻弟子。为首的那个看起来十六七岁,面容倒是颇俊美,就是眉宇之间那股子阴沉之气很重。这个少年个子很高,身材修长,头发梳理的很整齐,耳边还插着一朵牡丹花。所以看起来,这个人身上的阴柔气更重了些。 “你就是安争?” 戴花的少年看着安争,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道是什么样的天才,原来不过是个脸黑个子矮的穷酸小子。我听说你和沐院长有个赌约,所以先来看看自己的对手都是什么德行。你记住,我叫周木山,幻世书院的弟子。半年之后,就是我来和你们比试。” 安争看着那少年,一言不发。 周木山道:“本来是想看看,自己半年之后得到的几个奴隶什么样,看了之后还真是大失所望。你们这样的人,给我做奴仆我都觉得丢脸。所以我觉得赌注应该改一改,半年之后,输了的人就自己废掉修为。” 杜瘦瘦他们从教室里跑出来,听到周木山那么嚣张,杜瘦瘦立刻就忍不住了,他指着门外的周木山大声喊:“孙子,等着半年之后爷爷打的你连你奶奶都不认识!” 周木山脸色一寒:“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杜瘦瘦往前迈了几步,掐着腰喊:“你要是提前想认祖归宗,爷爷不介意现在教训教训你。” 周木山一脚把天启武院半开的大门完全踹开,这一脚力度十足,将一扇木门直接踹的飞了出去。那木门翻滚着砸向杜瘦瘦,速度奇快。杜瘦瘦已经洗髓,觉得自己可以应付竟然没有躲闪。安争想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杜瘦瘦双拳齐出砸在飞过来的木门上,然后咔嚓一声双臂齐断! 门板瞬间就被砸的稀碎,木屑纷飞。杜瘦瘦被这股力量撞的栽倒在地,两条胳膊都软软的垂了下来,显然臂骨都断了。 周木山冷哼:“这就修为,还敢挑衅幻世书院......不知道你爹妈还活着没有,若是活着,也会活活被你羞死。你们这样的贱种,出生就比别人低一头,自己却还不知道斤两。若是规规矩矩做个下等人也就罢了,非要往上等人的世界里钻......你们钻的进来吗?我四岁开始修行,十岁升粹二品,十五岁升粹三品,以我的实力,一个人就能灭你们这个破武院满门!” 他再一脚踹过去,院墙轰然倒塌了一片。 “你们都给我记住,这幻世长居城里,最强的就是幻世书院。至于你们这些破落户的孩子,本就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对手。但既然院长大人给了你们机会,我就让你们再多活半年。半年之后,这地方将不会再有什么天启武院,而你们都将如丧家之犬一样,给我滚出幻世长居城。” 周木山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一群杂碎。” 坐在门房里的老霍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看着周木山。周木山一转头就看到老霍看着自己,他立刻骂了一句:“老不死的,再看我一眼,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老霍也没言语,而是继续喝酒。 周木山骂够了,走到安争的身前:“小子,要是你害怕了,就连夜滚蛋。” 他的手指在安争的胸口上连着戳了三下:“但以后不要让大爷我在遇到你,不然遇到一次,就打你一次。” 安争扶着杜瘦瘦,脸色却很平静:“半年之后。” 周木山哈哈大笑:“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鬼,不要说大爷不讲道理。大爷我就等你半年,我倒是要看看,半年之后你有什么法子赢。要是你赢了,我跪下来给你磕头,管你叫爹!” 安争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送。” 周木山歪头又啐了一口,然后转身离去。 天启武院里,每个人都握紧了拳头,就连小七道也一样的愤怒。 第三十章 夜入沧蛮 安争检查了一下杜瘦瘦的伤势,发现只是骨头折断了。这种伤对于普通人来说少则休养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年。可杜瘦瘦已经洗髓,所以恢复起来要比普通人快上不少。安争扶着杜瘦瘦去找曲疯子,曲疯子则是一脸的担忧。他趁着安争和杜瘦瘦没注意的时候,拉着曲流儿到一边:“这种地方,要不还是走吧。你也看到了,人家欺负上了门,还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曲流儿倔强的摇头:“师父可以走,我不可以走。天启宗就我们几个,我走了,是没有江湖义气。” 少女说这些话的时候意气风发,脸红扑扑的。 安争听到了曲疯子的话,但没有说什么。 “还天启宗!” 曲疯子下意识的提高了嗓门:“就你们几个破孩子,还想成立个宗门?我也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我知道这个年纪都爱幻想,知道你们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但实际上你们什么都不是,对面幻世书院里有正经的先生,你们有什么?安争真的能帮你修行?那天我也看到了,孩子,你潜质是四星啊,就是放在幻世书院也很了不起了。听我一句劝,等我把杜瘦瘦的伤治好,你就跟我走。你不愿意去幻世书院,那师父就带你离开幻世长居城,去外面的宗门好不好?” 曲流儿挺起胸脯:“不好不好不好!” 她跑过去为杜瘦瘦重新固定骨骼:“我们都是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就不能有梦想吗?这里就是天启宗,安争就是我们的宗主。现在我们弱小没什么,半年之后,我就不信我们不能赢。幻世书院里那些修行了很多年的人,跑来欺负我们还没有开始修行的人,这就是了不起?等到我们把他们都赢了的时候,那才是了不起!” 曲疯子尴尬的看着安争,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争只是对曲疯子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杜瘦瘦的肩膀:“心里憋屈?先憋着,不过一百八十天而已。” 杜瘦瘦疼的咬牙:“安争,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丢了的人抢回来!” “不丢人。” 安争道:“你才洗髓,周木山已经升粹三品。说句实在话,就是寇六他们也未必能打赢。简单做个对比,你才洗髓没有入品,你现在一拳可以打断胳膊粗的小树。对于那些不能修行的普通人来说,如果你去欺负了他们,他们没有打赢你,他们丢人吗?周木山升粹三品,已经可以化掌为刀。他的手刀可以把你腰那么粗的一棵树齐刷刷的斩断,你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但别放弃,因为我比幻世书院里那些先生强多了,你相信我。” 杜瘦瘦使劲儿点头:“你放心安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又摇头:“不是,从今天开始,我也叫你宗主。虽然在别人看起来听起来,咱们这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笑话,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都用的是真心。我也坚信,早晚有一天,天启宗会成为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宗门。” 安争笑道:“这马屁拍的不漏痕迹且热血沸腾,我挺喜欢的,下次注意一下感情的控制就更好了。” 杜瘦瘦扑哧一声笑了:“你是宗主大人,能不能有点宗主大人应该有的样子。” 安争点了点头:“好吧,宗主大人现在要去准备一些东西,让你尽快好起来。” 他转身问曲疯子:“这种硬的外伤,用续骨草是不是最好。” 曲疯子道:“续骨草当然是最好的,但谁会傻到用白品的草药治疗这种小伤?续骨草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强的药效,但如果和七环蛇的蛇骨一起炼制丹药,就是大还丹。小还丹是普通丹药,大还丹就是白品之中也比较强大的丹药了。只要不是伤重到没法治,一颗大还丹就能让伤者很快复原。” 安争又问:“这沧蛮山里,应该会有续骨草的吧?” 曲疯子道:“有是有,但是安争,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药草,以白品为分界线。翠品的草药虽然也不错,但没有强大的野兽守护。从白品的草药开始,就有野兽盘踞了。到了红品的草药,甚至能有魔兽盘踞。安争,恕我直言,能抢夺占据一颗白品草药的野兽,已经近乎魔兽,你是打不赢的。” 安争嗯了一声:“我知道。” 他转身看向曲流儿:“帮我照顾一下胖子。” 幻世长居城是在沧蛮山深处建造起来的一座城,但其实建筑极为散乱。当初最早的时候,是那些恶人和避战乱的百姓在这里杂居,这里盖一间房子,那边盖一间。所以久而久之,城区其实很乱。沧蛮山本就是穷山恶水之地,一般的修行者都不愿意来。就算是这种人多的久居之地,还时不时有些魔兽野兽的跑出来伤人。 安争想要去寻草药,不只是因为杜瘦瘦的受了伤。以后修行,大家都难免会有什么意外。但曲疯子的药草都很一般,连个翠品的都没有。一些必备的伤药,现在天启武院里根本就找不出来。安争知道怎么辨认草药,所以打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 在任何地方,只要是出产草药,就会有一群人为之疯狂。不管是医者,还是想挖了草药卖钱的人,都会去冒险。尤其是那些渴望着发大财的人,只要侥幸得到一颗翠品的草药,卖个上万两银子不成问题。要是能得到一颗白品的草药,那么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所以幻世长居城附近的草药,早就已经被拔了个干干净净。真正的医者取药,从不会取净。若是只有一棵,那么只取叶子和果实,留下根等待来年再取。可对于药民来说,他们才不会管明年怎么样。 安争收拾了一把短刀,一把匕首,又在天启武院的库房里找到了一把小型的连弩,居然还能用。带好了绳索,水壶和一点烈酒。收拾妥当,就悄悄离开了天启武院。 此时已经差不多正午,安争算计了一下时间,天黑之前,自己最多能走出去几十里山路。几十里内,应该找不到一棵有用的药草。所以安争准备了三天的干粮,打算用一天的时间走进沧蛮山深处,再用一天的时间碰运气,一天返回。 沧蛮山是北方著名的险山,将幽燕十六国分开,山脉东西走向,穿过好几个小国的过境。燕国国土在幽燕十六国里算是不小的,但有五分之一被沧蛮山占了,所以其实很疲敝。 安争离开幻世长居城一直走,专门循着寻常人无法进入的地方攀爬。他虽然才洗髓,而且天赋很差,不过身手足够矫健灵活。一开始的几十里勉强还有路,等到天快黑的时候,已经一点儿路都没有了。安争用短刀切开那些垂下来的树藤和枝杈,速度也越来越慢。 沧蛮山的夜里有多可怕,没有人说的清楚。就算是真正的修行者,也不敢轻易的在夜晚进入大山深处。因为那些可怕的东西,多是在夜晚活动的。 猫儿善爷一直躺在安争的衣服里,但却没有再睡觉,眼睛睁的很大,始终看着外面。它的眼睛里星辰流转,如夜空一样的美。安争能感觉到这小家伙的不安,伸手摸了摸,然后低声说道:“咱们再往前走一段就找个地方休息,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猫儿似乎能听懂安争的话,轻轻的喵了一声。 一人一猫,穿过夜色,穿过危险重重的原始丛林。当月亮已经爬的很高之后,安争不得不停下来寻找合适的地方藏身。因为四周那种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乱。 到了深夜,那些猎食者就要出现了。 在原始丛林之中,大树上其实并不绝对安全。在这个地方,一米粗的巨蟒也不少见。 安争的眼力还好,在这种漆黑之中还能看出去一段距离。就在他寻找合适的地方安身的时候,头顶上忽然一阵飓风吹过,紧跟着就是一大片黑影从树林上空压了过去。天空上有一阵阵的金属碰撞般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安争立刻伏低身子,然后又忍不住自己笑了笑:“那应该是麟翼雕,正正经经的中阶魔兽,身上随便一根毛都是红品的药材......出来猎食,是看不上咱们这种小肉食的。” 他摸了摸猫儿的脑袋:“不过麟翼雕向来独居,它敢在这片丛林里这么招摇的飞来飞去,说明它是这一片的王者。麟翼雕夜深出来觅食,太阳升起后回到巢穴休息。它的老巢是空着的,咱们就去那休息,没有什么敢随随便便闯麟翼雕的窝。” 猫儿蹭了蹭安争,可能是被吓着了,所以身子缩的更紧了些。 安争吸了吸鼻子:“不过麟翼雕的这股臭味,真难闻啊。咱们循着这臭味去找,希望能找到。” 若是放在安争巅峰时期,随随便便一根头发就能把麟翼雕镇压。但是现在,不得不小心翼翼。 他顺着那股子臭味,居然一点儿危险都没有遇到。麟翼雕所过的地方,其他野兽魔兽不敢出没。或许是安争运气好,居然在一片峭壁上看到了麟翼雕的老巢。那是一个建在峭壁半腰的巨大的窝,出了林子之后,月色洒下来,能隐隐约约看到那窝足有几十米大。不过没有路可以上去,要想进麟翼雕的窝,必须爬上峭壁。 安争拍了拍猫儿,让他在自己衣服里趴好,然后他开始抠着石缝向上攀爬。夜色之中,那少年的身影那么小却那么坚强。麟翼雕的窝在峭壁一百多米高的位置上,安争要想爬上去并不容易。尤其现在还是黑夜,所以更加的凶险。 不过在这沧蛮山深处,确实没有比麟翼雕的窝更安全的地方了。足足用了半个时辰,安争才爬到了麟翼雕的窝下面。到了近前才感觉到这窝的大,至少能睡个上百人没问题。搭窝的东西,都是麟翼雕扫断的大树。安争顺着缝隙爬进去,然后躺在那大口喘息。 最起码,今夜不用担心什么了。 躺下之后安争察觉到怀里的猫儿不安的扭动了几下,随后安争看到了不远处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第三十一章 人与雕 安争的第一反应是坏了,这里面居然还有个小的麟翼雕。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如果是活的东西,那自己不可能上来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有些时候安争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的实力现在如此的弱,但因为在重伤之前实力强大所以做事很直接,以至于现在他做事也往往不去考虑那么多。 换句话说,就是心大。人都说艺高人胆大,安争现在艺不高胆子也足够大。 安争借着月色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果然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具尸体。确切的说,这是一具不完整的尸体。尸体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晶莹如玉般的光泽,安争知道只有修为到了一定强度的人骨骼才会发生这种变故。头骨完好,上半身也在,但是没有腿骨。 那两团绿幽幽的光,就是从眼窝里发出来的。 “小天境的强者?” 安争微微诧异了一下,实在不明白一头麟翼雕的窝里怎么会发现小天境修行的尸体。到了小天境,几乎可以横行天下。那麟翼雕不过是中阶魔兽,小天境的强者哪怕就是眨眨眼也能让麟翼雕灰飞烟灭。所以这人绝对不是麟翼雕杀死的,多半的麟翼雕看到了这强者的尸骨,所以叼回来把肉一点点啃光了。 对于魔兽来说,吃掉人类修行者的尸体,也能增加自己的力量。如这样小天境强者的尸骨,对于麟翼雕来说就和人类修行者吃紫品的丹药一样。但麟翼雕毕竟实力不够,它可以啃食血肉,但无法吃掉骨骼。小天境的强者骨骼已经玉化,别说麟翼雕,就算是高阶魔兽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化的。 安争心说怪不得那麟翼雕的气息如此的诡异,原来是吸收了小天境强者血肉之力的缘故。 他打算明天走之前把这个人的尸骨也带上,找个地方掩埋。毕竟曾经也是一位能叱咤风云的修行者,落得如此下场也当真可怜。安争坐下来靠着休息,忽然发现有些微弱的光芒从尸骨下面发出来。他最初本以为是那尸体的骨玉发的光,但仔细看了看又觉得和骨玉的光不一样。 安争爬过去,把尸体翻开,在下面堆积着的木头里发现了一件东西。当看到这件东西的时候,安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那是......红鸾簪! 没有谁比安争更熟悉这件东西了,所以一瞬间安争的怒火就从心里冒出来。 红鸾簪是安争的东西,是当初云雾山天昊宫的宫主许眉黛送给他的定情之物。红鸾簪是许眉黛的贴身法宝,其实是她的一根发簪。许眉黛天赋惊人,这发簪从她小时候就一直与她没有分开过,感受许眉黛的修为,最终进化成宝。后来许眉黛用自己的修为之力温养这红鸾刺,将其从一件凡品养成了紫品的珍宝。 这发簪从本质上来说,更重要的不是它的威力,而是它的意义。谁都知道天昊宫与明法司息息相关,只要明法司有事,天昊宫向来都是倾尽全力的帮助。而不管是谁,只要拿着这根发簪去见许眉黛的话,她一定会相信这个人是安争的朋友...... 安争的背脊上一阵子发凉,暗算自己的那批人,竟是要赶尽杀绝。想必拿了这红鸾簪是要去见许眉黛的,然后就能趁机杀了她。 所以这个死人,是当初伏击安争的那批人之一。 安争攥着红鸾簪,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这人横死在沧蛮山深处,想必是因为内讧。安争身上的带着的宝物不少,哪怕对于小天境的强者来说,这些宝物也足够让他们动心了。安争记得当时对自己出手的,一共有十几位大满境的高手,还有三个小天境的强者,这人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安争在麟翼雕的窝里又翻了翻,除了红鸾簪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发现。 第21节 “把你带回去。” 安争冷冷的自言自语:“想来你们是因为要争抢我的东西,所以大打出手。我当时虽然肉身破碎,但也将你们大部分人打伤,你应该就是被我将腰椎斩断的那个人了,只是你这样的强者,我却居然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安争将尸骨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人的头骨与常人不同。这人的额骨上有一条裂缝,但绝不是后天受伤所致,是天生的。也就是说,这人生有三目。 “原来是杨家的人。” 安争总算解开了心中一个谜团,当初围攻自己的那些人,全部遮挡了面容。这人不敢露出面目,因为杨家三目是太显著的特征了。 安争将红鸾簪一拧,红鸾簪上一个小巧的机关打开,随即出现一个随身空间。他将那尸骨放进去,自言自语道:“杜瘦瘦体质太差,就算刻苦修行,半年之后想要赢了周木山也难如登天。这小天境强者的尸骨,一旦炼化之后做成丹药,就能让杜瘦瘦的体质改变。只不过没有能炼化骨玉的丹炉,倒也麻烦。” 这是意外的收获,安争怒气消了些之后,反而觉得有些庆幸。若是拿着红鸾簪的这个人没有死的话,可能许眉黛也出什么意外了。休息了一会儿,安争取出随身带着的布袋,在麟翼雕的窝里装了一些东西,然后将布袋也放进红鸾簪的空间之中。 这一夜安争都不敢睡觉,等到天色才刚刚有些发亮,他就从那巨大的窝里爬下来,顺着石壁往下走。 可是爬到半路,安争忽然醒悟,自己怎么会这么笨。 但凡魔兽,选窝的地方必然有宝。越是高等级的魔兽,越是会在有天才地宝的地方住下来。这麟翼雕是方圆千里之内的霸主,它住在这峭壁上,显然不能没有缘由。安争猜测,这麟翼雕的窝方圆百米之内,必有至宝。他刚要把猫儿从怀里抱出来让它看看,就看到远处一个黑影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糟了! 安争心里暗叫一声,想不到麟翼雕这么快就回来了。以现在安争的修为,一千个加起来也不是麟翼雕的对手。别说一千个,一万个都不行。情急之下,安争只好见红鸾簪的空间打开,然后将自己装进布袋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些,尽快在身上涂抹......那是麟翼雕的粪。 安争本来带着这个东西,是为了再到夜里自保用的。这丛林之中,麟翼雕是霸主,那些其他的野兽魔兽不敢靠近。所以安争打算带一些麟翼雕的粪便,休息的时候洒在四周,那些魔兽野兽就会远远的避开。谁想到麟翼雕这么快就回来了,安争只好委屈自己也委屈一下猫儿。 他将粪便涂抹在身上,然后又在猫儿身上抹了些。石壁上面有个只能容纳一个小孩子进去的缝隙,哪怕就算是十六七的少年也无法进入。幸好安争颇为瘦削,所以蹭着石壁挤进了峭壁的缝隙之中。 他才进去不过片刻,麟翼雕就带着巨大的劲风回来了。不出安争的预料,当麟翼雕回到窝里之后不久就开始发疯。它忽闪着巨大的翅膀再次飞起来,朝着四周发出急切暴怒的啼鸣。那叫声传出去很远,立刻引起山林之中一阵骚动。千里之内的霸主发了狂,那些弱小的野兽魔兽怎么可能不胆寒。 找不到了自己的宝贝,麟翼雕开始在附近盘旋,不住的鸣叫。它那展开足有七八十米的巨大翅膀每一次挥动,都是一阵飓风。安争不断的往石缝里钻,可是到里面越来越小,他也钻不进去了。 透过石缝往外看,能看到麟翼雕巨大的身躯不断的飞来飞去。片刻之后,麟翼雕朝着远处飞走。安争松了口气,心说幸好自己带了粪...... 他挤在石缝里休息,发现麟翼雕飞到山林上空之后,悬停在那,然后翅膀震动,金刚之羽便如同暴雨一样密集的射了下去。那片山林遭了秧,也不知道多少树木被毁,多少野兽被杀。麟翼雕不知道是谁偷走了它的宝物,所以开始在山林里寻找那些魔兽击杀。 几分钟而已,这片山林变一片狼藉。那边传出来一阵凄厉的嚎叫之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暴怒的麟翼雕杀了,安争说了一声对不住了,害你枉死。 麟翼雕在那盘旋了一会儿,忽然又反了回来。安争本来正在休息,突然就感觉到劲风和浓烈的臭味到了近处。他往石缝外面看,就看到了麟翼雕一只怒目圆睁的眼睛。也不知道麟翼雕是怎么发现的安争,当它看到那个弱小的人类之后,立刻就暴怒了。 它不断的用精钢一样的嘴啄击石壁,碎石一大块一大块的往下掉。安争钻进石缝里十几米深,眼看着石壁就要被麟翼雕挖开了。 安争将红鸾簪取出来,当利刃用开始扩大石缝。红鸾簪是紫品至宝,但安争现在的修为之力,根本无法催动这宝贝。他只能把红鸾簪当铲子,幸好红鸾簪锋利无匹,虽然小,但切开石头如刀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安争往里挖,麟翼雕在外面不断的拍击石壁,整座山似乎都在摇晃着。 安争借助红鸾簪的锋利,又往里面钻了六七米之后,忽然一空,身子笔直的坠落下去。里面的空间突然就大了起来,安争不时回头看看麟翼雕的位置,没注意自己身侧,所以从石缝里坠落下去。他在半空之中将红鸾簪往前一插,红鸾簪没入石壁,将安争下坠的势头减缓。然后安争两只脚蹬着两侧的峭壁,这才停了下来。 他发现石缝到这里变得宽敞起来,差不多可以让一个人很舒服的前行,能有一米多宽。而且两侧的石壁看起来光滑了许多,就好像是人为削出来的一样。 外面的麟翼雕还在发狂,安争不敢停留,只好双臂双脚撑着往前移动。又向前几十米,安争发现石壁一侧居然出现了栈道。那栈道已经破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修建,看起来最少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不过这栈道是开凿的石壁,而非木头所建,所以倒也不担心踩上去会破碎。只是栈道已经坍塌了不少,断断续续。 安争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跳到栈道上,贴着石壁往前走。外面麟翼雕已经将山体砸掉了几十米后的那么一大块,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把山撞翻。 安争顺着石壁上的栈道一直小心翼翼的往里走,走了大概两里路之后眼睛骤然睁大。 他在石壁上,看到了已经斑驳的壁画。 第三十二章 守五百年之人 安争在进来之前,一直以为幻世长居城是沧蛮山之中唯一有人类居住的地方了。若非是一群走投无路的人要么避祸要么避难不得已到了这聚集而成城,谁会跑来这种穷山恶水之地。幽燕十六国的人为了避战乱的百姓,被追杀追捕的恶徒,这两种人进入沧蛮山是一样的心思,反正在哪儿都是死,不如进沧蛮山搏一搏,或许还能活下来。 这里如此的险恶疲敝,怎么可能会有人为开凿出来的栈道?而且山崖如此光滑,甚至出现了壁画。 壁画的出现,缘故并不是很多。在南疆或者西域禅宗正统所在之地,壁画之风繁盛。但是在北疆混乱之地,极少出现。壁画的内容,要么是描绘宗门典故,要么是记录风土人情,要么就是一些重大的事件用壁画的形式留存下来。 安争此时看到的,放佛是一场战争。 好几幅壁画上都出现了厮杀的场面,每一幅都很血腥。出现在壁画之中的,大部分像是苦力一样的人,好像在挖掘什么东西。然后是一群黑乎乎的东西从山里冲出来,将那些苦力杀的干干净净。后面的壁画似乎军队进山,还有能御剑飞行的修行者。但是从场面上来看,军队和修行者最终好像取得了胜利,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被擒住或是被杀。 但是后面的壁画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已经彻底剥落,所以什么都看不到了。安争身后的方向,麟翼雕还没有放弃,依然在撞击着山体,所以安争也不敢就留。他顺着栈道一直往前,有断开的地方就攀爬石壁过去。大概一共走了十几里左右,豁然开朗起来。 山体后面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形成了一个峡谷。从高处看,峡谷两侧的入口都极细小,安争是从南侧进来的,遥望北方,依稀可以看到北边的峡谷口骤然收缩,在山体上也有一道蜿蜒的缝隙。 已进入峡谷之中,猫儿就从安争的怀里钻出来,眼睛里的星辰转动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它朝着峡谷之中轻轻叫了几声,似乎有些兴奋。 安争顺着断断续续的阶梯从峭壁上下去,到了峡谷里面发现,这里的植物和外面的截然不同。他惊喜的发现,这里的每一株植物都是药草,而且其中不乏白品和红品的药草。怪不得外面有一只麟翼雕,原来山体之内居然有一片药田。从这药田的规模来看,应该是人种植的,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打理,所以药草生长的很乱。 安争能从那茂盛的药草之中看到小石头垒成的田埂,但多数已经被覆盖了。 他顺着勉强还能通行的小路往前走,越看越是心惊。这里的药田因为太久没有被破坏,所以生长的方式近乎于野蛮。市面上很难见到的四品以上的野山参,这里最少有好几亩。这一片是山参,那一块是大玉灵芝,那一片是蛇骨草......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若是被人发现的话,这里的药田足以引发一场战争。幽燕十六国的军队,会为了抢夺这里的药草而大打出手。要是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这里就会成为修行者的坟墓。 一些普通的药草,因为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生长环境,竟然进化成了翠品甚至白品的药草。所以安争开始怀疑,这里的土壤必然也极为罕见。 走了大概三里路,安争看到了一座立于药田之中的茅屋。 “有人吗?” 安争试探着问了一声,但没有人回答。 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然后看到茅屋的窗子开着,依稀看到有个人坐在那。安争连忙止步,双手抱拳:“晚辈误入此处,无心打扰前辈清修,还请前辈见谅。” 这里不是无主之地,所以安争想着若是能求来一些草药就求,若是主人家不肯给,那就问一下出去的路怎么走。可连着说了几声,那人也没有回答,安争说了声冒犯,然后继续往前走。等到窗口近处,他才发现那人竟然已经成了干尸,也不知道死去多久了。 因为这里药草丰美,药气浓郁,所以这人死后尸体居然没有腐坏。看着是一个古稀的老者,应该是个男性,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球都没有坏掉,所以甚至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之中有着无限的落寞和孤寂。虽然苍老干瘪,可还能勉强看出来,这人生前面容必然不俗,隐隐之间还有一股霸气。 “应该是一位大德前辈在此隐居。” 安争郑重的俯身朝着干尸拜了拜:“晚辈想求一些药草带走,不会破坏这里的药田。前辈多年的心血,晚辈不敢毁掉。” 他拜过之后,往四周看了看:“虽然不知道前辈是谁,但若再有人进来,或许会对前辈的尸身有所不敬。所以晚辈想把前辈你的尸体掩埋,为你造一座坟。” 他走进房门打量了一下,这茅屋已经破败不堪,随时都能倒塌。走到里屋,看到那人向外望着的身形,安争甚至感觉到了这位前辈临死之前那种无边的寂寞。 走到尸体旁边,安争发现桌子上有字,应该是这位老者临死之前用手指在桌面上刻出来的。 守墓五百年, 终究不见仙。 回望凡尘处, 谁人有机缘? 这话什么意思,安争已经无法得知。从字面上理解,这位前辈竟然活了五百年之久,甚至会更长。他一直孤身一人在此,守着一座古墓?但为什么说终究不见仙,又问谁人有机缘。如果不知道当时这位前辈的心境,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这四句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深意了。 安争单膝跪下来,抱拳行礼:“无意冒犯,请前辈入土为安。” 说完之后他起身,双手将干尸抱起来往外走。才出门,茅屋轰然倒塌,然后竟是化作飞灰,瞬间就成了一堆草灰。 安争心中骇然,心说这茅屋在主人离开之后才化作草灰,也算是忠心护主了。 茅屋不远处有个高坡,高坡上有一棵孤零零的古松。安争将干尸抱过去轻轻放下,然后靠双手在古松旁边挖出来一个深坑。等到他再次回身的时候脸色骤然一变,眼睛都瞪圆了。 那干尸,居然盘膝坐在那,端端正正。 安争吓得脸色都白了,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干尸始终保持着斜靠着窗户坐着的姿势,安争之前把干尸抱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尸体僵硬如磐石一样。安争挖坑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安争也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可还没有见到过一具已经死去可能有几百年的尸体忽然自己坐好了的事,如此的恐怖诡异。 那干尸虽然保存的还算完好,但毕竟水分全无,所以看起来样貌十分可怕。此时他端端正正的盘膝坐好,双手合什,竟然好像在看着安争微笑一样。连面部表情都有了改变,这种事哪怕安争胆子再大,也有些吃不消。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耳边,手腕,脉搏一鼓一鼓的。 “前辈......前辈这是要做什么。” 安争嗓音发涩的问了一句,心里却祈祷着你千万别回答我。 幸好干尸没有说话,不然安争觉得自己能吓得起飞。但虽然没有说话,干尸的形态却再次发生了变化。他双手合什,然后微微颔首,就好像在对安争致谢。安争忽然反应过来,然后也双手合什还礼:“前辈不用谢我,这只是一个江湖晚辈的本分事。若前辈还有什么未了之事,我要是能帮也不会推辞。” 安争其实是吓坏了胡言乱语,说以说完之后自己就后悔了。万一这干尸晚辈说一句你去杀了谁谁谁,安争怎么办?这人死去这么久了,仇敌只怕也早就死了。 干尸的脑袋缓缓的抬起来,然后做了一个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姿势。安争愣住,问了一句前辈你的意思是,你曾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干尸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然后安争才醒悟,他一手指天,意思应该是自己就要魂归天国了。而一手指地,是因为此时他们身在高坡之上。他指着地,其实指的是那药田。 “前辈安心,我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任何人的,不让前辈的心血被人破坏。” 安争又抱拳施礼,然后发现那干尸手指的方向还是有些不对劲。他顺着那指天的手往后看,发现后面的峡谷一侧的山峰,高耸凌厉,如同一柄倒插在那的绝世神剑。安争想到守墓五百年那句话,心说难道那里有一座古墓?安争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前辈是说,让我把你葬进那座山里?” 干尸的手忽然垂了下来,头咔嚓一声往下一点,再也没有抬起来。 安争回头看了看那大山,比进来的时候攀爬的峭壁还要险峻。但既然已经应允了,安争自然不会反悔。他走过去说了声得罪,然后用带来的绳索把干尸绑在自己后背上。背着干尸,安争开始往那座山的方向走。越是往前走,就觉得浑身发冷。 开始的时候安争以为自己是被吓得,毕竟背着一具古怪的干尸可不是什么正常的事。可越是接近那座高峰,他就觉得这寒冷越是刺骨。这种温度,滴水成冰。可是四周植物没有任何变化,依然翠绿。 等到了山下,安争发现茂密的野草后面,居然有一扇门。 那门是木制,已经干裂出来无数的口子。安争试探着推开门,从里面吹出来一股子干燥的灰尘味道。安争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里除了很黑暗很寒冷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危险。 然后他就在那看到了更多的干尸...... 安争数了数,发现这山洞里有七具盘膝而坐的干尸。药田里这位前辈尸身不腐,是因为药气浓郁。这山洞里的人尸身不腐,是因为太冷了,气温远比外面低。所以这七个人,连面容都没有改变,与其说死了,更像是被冻僵在这。 安争抱拳对那些干尸说了声得罪,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那七个人围着的中间石台有些古怪。这七个人围着石台而坐,每个人背后都负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从衣服上,安争倒是无法看出来这些人来自何处。那些衣服的款式,安争从不曾见到过。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阵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风吹过,将石台上的尘土吹的飞走。尘土飞尽,原来那石台居然是一口水晶棺。 安争心说原来前辈早已经为自己准备了棺木,你是看不上我给你挖的坑啊。但他不敢说,他怕背后的干尸忽然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把干尸解下来,然后轻轻的放进水晶棺之中。 就在这时候,从干尸身上啪嗒一声掉下来一件东西,就掉在安争脚边。 第三十三章 手串 安争把干尸放好的时候,啪嗒一声掉下来一件东西。他低头看了看,是一个紫色的小方盒子,由一根放佛是紫色细小水晶串成的链子连着。初看,就好像很普通的饰品。 “一条项链?” 安争弯腰把那东西捡起来,心说肯定是之前挂在干尸身上的,自己没注意给碰掉了。他把项链捡起来,然后重新放在干尸的胸口。这个山洞里奇寒无比,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转身往外走:“前辈你好好安息,我出去取些药草就走。您放心就是了,答应您的事我定会做到,绝不将这药谷对任何人提及。” 他才走了一步,前面啪嗒又是一声响。安争低头,发现一个十三颗紫的透彻的圆珠组成的手串掉在面前。他抬头看了看,然后又猛的转身,一个活人都没有。刚才是一条项链,现在是一个珠串...... 安争心里一紧,他将这紫色珠串捡起来,瞧着就像是什么名贵木料做成的。触手温凉,质感很柔和。他回头看向水晶棺那边,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这珠串是前辈送我的?” 没有人回答他,但是水晶棺忽然动了一下,同样晶莹剔透的棺盖自动滑动上来,将干尸封闭在当中。安争想了想,这是不让自己退货啊。刚才那个紫色的项链,应该就是这位干尸老前辈感谢自己送的小礼物。而自己以为是那前辈身上不小心掉下来的,所以又给放回去了。这位已经死去多年还调皮的干尸老前辈把水晶棺盖上,意思应该是你别往回放了。 安争看了看那珠串,感受不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心说要是戴着还挺好看的,就是大了些。 他把珠串套进左手手腕,然后珠串忽然间自动收缩,变得比原来小了不少。十三颗珠子上分别有一根极为尖锐的小刺伸出来,环着在安争的手腕上刺了一圈。十三处,分别冒出来一滴鲜血。安争疼的一皱眉,再看时,那手串的每一颗珠子上都多了一个鲜红鲜红的星点。 第22节 安争知道,只有高品阶的东西才需要滴血认主。而这手串更离谱,是自己刺穿了安争手腕认主的。安争试着想把手串摘下来,另外一只手才触碰到手串,脑子里忽然嗡的一下子。 关于这个手串的一切,全都一瞬间涌入脑子里。 “紫品高阶......” 安争不知道这些信息是珠串主动传入自己脑海的,还是那位干尸老前辈传入他脑海的,但这东西确实吓着安争了。 手串上有十三颗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有不同的作用。安争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吸入珠串的血,在每一个珠子上形成的小图案并不相同。有的是三角星,有的是半月,有的是圆点,有的是六芒星,每一个珠子上的血点图案都不一样。 按照区分,这十三颗珠子,其中一颗可以作为储物所用,储物的空间有多大,随着修为的增加而增加。若是修为在安争之前的小天境近乎圆满的高度,这储物空间可以把一个幻世长居城装进去。但现在安争的修为很低很低,这储物空间勉强也就只有一个房间那么大。 另外一颗珠子也可以说是储物空间,但不是容纳其他东西的,而是专门存储外面那一大片药田!也就是说,那位干尸老前辈,把峡谷的草药全都送给安争了。安争真是吓了一跳,外面那些药草的数量之多,种类之多,完全超乎想象。安争还没有仔细看过,但药草里白品红品金品的草药都有,若是仔细寻找,没准还能发现紫品的仙草。 “这个礼物太大了。” 安争连忙转身:“晚辈受之有愧,外面那药田是前辈一生心血,晚辈不敢全部带走,只取一些回去救治我的朋友即可。” 他试着想把珠串摘下来,但不管他怎么用力,那珠串就是拿不下来。 猫儿从安争怀里探出来,轻轻叫了一声,像是要对安争说什么。安争看了看猫儿的眼睛:“你是说,收下?” 猫儿又叫了一声,安争还是觉得这礼物太大了。可珠串摘不下来,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起身,再次对着水晶棺拜了一拜:“多谢前辈赐宝。” 猫儿从怀里钻出来爬上安争的肩膀,看了一圈,那小眼神儿越来越亮。它用小脑袋瓜子蹭着安争,示意安争看向那围坐在水晶棺旁边的七个人。 这七个人盘膝而坐,都闭着眼睛。看起来年纪有大有小,但相同之处就是每个人后背上都绑着一柄长剑。 “贪心!” 安争在猫儿小脑袋上弹了一下:“我当然知道这七柄长剑都是至宝,每一柄都了不起。但这是这七位前辈的兵器,不能取。善爷你记住,无主之物,咱们遇到了可以自己拿着。但这些前辈的兵器,碰都不能碰。 猫儿喵的叫了一声,意思是我知道了。它不住的往四周看,依依不舍。安争回身朝着水晶棺说了一声告辞,然后往外走。就在这瞬间,他感觉那七个人全都睁开了眼睛。一股无边的寒意从他后背上升起来,连骨头都冻的发疼。他猛的转身,原来只是自己的错觉,七个人还闭目盘膝坐在那,一动没动。 安争快步离开,总有一种感觉,若是自己刚才去碰了任何一个人的长剑,可能现在已经死了。 他不敢回头,就怕一回头看到那七个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指着自己说哎呀那个小孩子还算忠厚可爱,咱们把他留下来做个伴儿吧...... 安争一边走一边读取着脑子里关于珠串的信息,这个东西叫做血培珠,是紫品高阶的宝贝。随着佩戴者的修为高低不同而有所改变,修为越强,这东西的能力就越强。十三颗珠子,现在能使用的只有三颗。一颗是作为储物空间用的,一颗是存放药田用的,另外一颗是存储过剩之力用的。 存储过剩之力,指的是当一个人从外界吸收的力量过于雄厚无法全部接受的话,那无法接受的部分就会转入血培珠之中。这对于修行者来说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作用真的很大。 比如说如果安争受伤了,但身边只有一颗药效很大的丹药。这颗丹药若是须弥之境修为以下的人直接吞噬就会爆体而亡,但不吃就会重伤而死。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血培珠就发挥了作用。多余的药效,会转移到血培珠里面,不会让身体承受不住药力而身亡。 这颗珠子其实还有一个功效,就是当佩戴者受到的伤害过大的时候,可以转移一部分敌人的力量。比如有个远比安争强大的修行者,一拳打在安争身上,血培珠能转移走一部分力量,让安争少受一些伤害。安争检查了一下,发现这种转移伤害的功效,现在开启了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别人用十斤的力量打安争,血培珠可以带走一斤...... 想到这的时候安争脚步一停,然后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妈的百位以内都能算错,你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吸收伤害的作用还不是很大,不过安争知道不能贪心。他走回药田,按照脑子里的信息,将那颗有着半月形血点的珠子轻轻转了转......轰的一声,天地变色! 整座大山都止不住的摇晃起来,四周的高山上巨石一块一块的坠落。周围的山体山开始出现一条一条巨大的裂缝,好像无数的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一样。然后峡谷之中那片足有上百亩的药田忽然就飘了起来,缓缓的升上了天空。那么大一块土地飞起来,场面之震撼就连安争都有些瞠目结舌。 安争一边看一边揉眼,因为飞起来的药田往下掉土...... 紧跟着金光一闪,那药田迅速的缩小,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飞进了安争的血培珠手串里。手串上紫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珠串又归于平静。看起来这珠串一点儿也不像是紫品高阶的宝贝,就和一件普通的饰品没有区别。 这位干尸老前辈出手如此阔绰,也不知道曾经会是怎么样的一位大人物。随随便便就送两件紫品宝贝的人,放眼整个天下也不多。不过最让安争高兴的就是那药田,有了这百亩药田,以后天启武院里的人就不用担心受到什么伤害而没有医药可治了。 此时安争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药田腾空而起留下的痕迹,有一股一股的水从深坑里往外冒,速度很快。安争看了一会儿,确定自己要是再不走,有可能被水淹没。他选择了另外一侧的峡谷缝隙出去,南侧还有一头没有离去的麟翼雕,安争不敢冒险。 现在的安争,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出门,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腕上带着大金镯子一样。一个还没有如升粹之境的半大孩子,身上带着两件紫品的装备。一件是许眉黛送给他的红鸾簪,以安争现在的实力只能当匕首用。另一件是血培珠手串,能当抽屉用......安争一边走一边想,暴殄天物,可能形容的就是自己。 安争不知道自己会绕出去多远,但只能往北走。 他半路上一直很好奇,这个地方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位强大的老者在此殒命,而生前守了这里五百年,应该是无聊至极才会种了这药田。而那七位守护水晶棺的人又是谁,是老者的随从吗?石壁上的栈道是谁修建的?那些壁画描述的又是什么故事? 这些,安争已经找不到答案了。 他顺着北边山崖上的裂缝往外挤,遇到实在太细小的地方不能过去,就用红鸾簪戳。一路走一路戳,到了天又黑了的时候,终于从山体里挤了出去。安争心说自己的运气真是好极了,山体垮塌的那么严重,自己钻出去的地方山体要是稍稍歪斜一点,自己就被夹在里面成了肉泥。 从北侧大山出来的时候,天空上月朗星稀。安争站在高处往四周看了看,深夜笼罩的丛林之中仿佛处处透着危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安争已经完全不知道了。他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开始绕过这座山峰往东南方向走。 走到半夜,安争觉得四周危险的气息越来越浓,就把麟翼雕的粪便拿出来涂抹在身上。给猫儿善爷涂的时候,从善爷的表情安争就知道它是拒绝的。 幸好,在这方圆千里,除了安争,还真没有人敢靠近麟翼雕的粪。 安争睡了一会儿恢复体力和精神,时间大概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他在一棵大树上盘膝而坐,准备修行一会儿等到天亮再走。四周太危险,他也不敢酣睡。就在他刚刚盘膝而坐,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啼鸣。 麟翼雕来了。 第三十四章 大鱼凌空 正是夜最深的时候,麟翼雕那啼鸣之声能传百里。安争一瞬间就睁圆了眼睛,心说果然阴魂不散。他猛的醒悟过来,麟翼雕能这么快就追过来,和自己身上的臭味不无关系。他只想着麟翼雕的粪便能让其他野兽魔兽避开,但忘记了也能把麟翼雕引来。 不过想到这里,安争反倒踏实了些。 麟翼雕夜晚不出行,是因为它的眼睛不适应黑夜。在白天高穹之上,麟翼雕一目千里。但是到了晚上,它的眼睛就失去了绝大部分作用,几乎看不到东西。如果不是有这臭味,它断然不会寻来。安争上树之前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山溪,所以立刻做出了决定。 他先是把粪便在那大树的枝杈上抹了不少,然后纵身跳下来,快速的冲进山溪之中。一人一猫,在溪水里迅速的洗了个澡。猫儿睡的正沉稳,突然入水被凉的激灵一下子,发出一声喵......安争说善爷你闭嘴,不然一会儿大鸟儿来了吃你的小虫虫。 善爷果断闭嘴,虽然它可能完全不知道安争那话什么意思。安争抱着猫儿在山溪里滚了一会儿,但身上肯定还有臭味。他索性把衣服全都脱了,光着屁股抱着猫儿在山林之中穿行。 片刻之后麟翼雕就到了,飓风横扫,将方圆几百米范围的大树吹的连根拔起。麟翼雕悬浮在半空之中,双翅震动,金刚之羽随即覆盖下来,暴雨一般。每一根金刚之羽都足有一米多长,锋利如刀。这东西密密麻麻的落下来,简直就是天灾一样凶残。 安争顺着山溪跑,跌跌撞撞。溪水可以掩盖人的气味,他只希望能管用。不过是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那边千米范围内已经寸草不生。不要说那些参天大树一棵不剩,连大地都被犁地一样翻了一层。麟翼雕看不到结果,只是觉得臭味消散了不少,随即落下来看时仔细探查。 趁着这个机会,安争连跑带游的出去了几百米。 一条足有一米粗的水蟒因为被麟翼雕吓着了,顺着溪水往前迅速的游动。若是放在平常,安争这样的身躯正合适它一口吞了,怎么可能放过。可是现在,它比安争还要害怕。水蟒圆滚滚的身躯在旁边经过,把安争吓了一跳。他见水蟒游的比自己快,随即不知死的一翻身爬到水蟒背脊上,双手抱着水蟒的腰。 水蟒鳞片很厚,未必感觉到安争上来了。就算是感觉到了它也没时间理会,还是逃命要紧。 麟翼雕低着头好像一个掉了眼镜的老花眼似的在地上寻找,十几分钟之后一无所获,它越发暴怒起来。腾空而起的麟翼雕开始胡乱在半空之中激射金刚之羽,一米多长的金刚之羽在山林之中横冲直撞。不少参天大树被拦腰斩断,山石都被劈开。 水蟒越来越害怕,游的也就越来越快。就在这时候,安争忽然感觉到身后一种震动,那震动来自于地下,绝不是麟翼雕的金刚之羽打在什么东西上造成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脸色立刻就变了。 水幕! 那是之前安争带走了药田之后,深坑里冒出来的水。那水将深坑填满之后开始往外流,峡谷缝隙很小,所以慢慢的水就将峡谷填满了。等到水满之后,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将峡谷撑开,那水幕随即出现。至少千米高的水浪啊,被拍一下必死无疑。 麟翼雕也感觉到了危险,立刻朝着远处飞。但是水浪向前挺进的速度极快,破坏力比麟翼雕也大多了。洪流所过之处,大树被连根拔起,巨大的山石被冲的随波而滚。安争明显感觉到了山溪越来越宽越来越深,那水蟒吓的不敢露面,直接钻进了水里在水底游动。 安争闭气,但现在他的实力如此弱小,能闭气六七分钟就不错了。随着水蟒向前又游了一会儿,安争不得不离开水蟒往上浮。此时水流已经越来越快,水浪越来越近。此时如果脱离山溪往两侧跑,只怕跑不出去几百米就会被水浪重新卷进来。那个时候,安争就算是铜头铁臂也挡不住。 所以此时顺着水流往前冲,反倒更安全些。 麟翼雕也傻,安争不得不顺着水流往前冲,它也顺着水浪往前飞。水浪好像一条无比巨大的凶蟒,顷刻之间就把山谷填满。巨浪拍击,山峰都能被拍掉一层。 安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这样下去早晚都会被巨浪卷死。 可就在这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那水蟒被吓得惨了,盲目之间从水底浮出来,然后一口咬向安争。安争脸色一变,下意识的抬起手里攥着的红鸾簪,在躲开蛇头的一瞬间,将红鸾簪刺了进去。水蟒剧痛,身子骤然盘绕起来。安争抱着水蟒的身子,居然没有被卷进去。 或是因为红鸾簪出现,半空之中的麟翼雕立刻就叫了一声,然后俯冲下来。看来它把这红鸾簪当成了自己必须守护的至宝,宁愿冒着被水浪拍击的危险也要冲下来抢夺。水蟒在水里翻滚,麟翼雕巨大的爪子在水中乱抓,抓住水蟒之后就飞起来。足有二十几米长的水蟒剧烈的扭动着,但在麟翼雕的爪下这扭动显得那么无力。 安争松开手,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掉回水里,水浪卷着他往前冲,不断的磕磕碰碰。 麟翼雕抓着水蟒飞起来,似乎是又感觉到没了红鸾簪的气息,麟翼雕暴怒。它的爪子猛然收紧,爪子刺穿了水蟒的身躯,水蟒发出的声音好像撕开锦帛一样。然后麟翼雕松开爪子,水蟒从几百米的高空坠落下来。还没有落地的时候,无数的金刚之羽从麟翼雕身上飞出来,在半空就把水蟒切成了无数碎片。 一根金刚之羽擦着安争的脑袋激射过来,砰地一声嵌入一侧的山崖上。安争此时在水里已经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了,只能顺着水流往前走。 麟翼雕此时认定了偷走红鸾簪的人就在水里,所以不断的往水中激射金刚之羽。 安争被灌了几口水,一边啐一边骂了一句:“你就不怕把自己射秃了?” 水浪声音很大,麟翼雕当然听不到安争的话。安争随波逐流,只能尽力不让自己撞死。幸好他始终都在上面,不管怎么翻滚也没有被拍在石头上。 安争耳朵里也进了水,全是轰隆隆的水浪的声音。根本就无法计算被冲出去多远,但很快前面的水浪声忽然就大了起来。 安争拼了命的让自己可以呼吸,挣扎之间身子骤然一重,就从高处狠狠的摔了下去。 断崖! 所以水流在这形成了巨大的瀑布,安争被水浪直接冲了下去。在半空之中有那么一段时间,安争是脱离了水流的。所以麟翼雕感受到了红鸾簪的气息,从高处俯冲下来,张开嘴朝着安争咬了过来。 此时的安争已经精疲力尽,根本不可能抵挡。就算他此时没有受伤还有力气,也断然不是中阶魔兽麟翼雕的对手。 安争眼睁睁的看着麟翼雕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麟翼雕身后就是圆圆的月亮,所以那雕扑过来,就好像一大片乌云。在这一刻,安争又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就如同上一次也是在这沧蛮山里,被那么多高手围攻的时候一样。 就在麟翼雕的嘴已经快要接触到安争的时候,瀑布上面忽然一片更大的阴影飞了出来,然后在半空之中一口将麟翼雕咬住。那东西无比的大,安争只觉得好像是半截山峰砸下来似的。咬住了麟翼雕的东西超过了安争往下掉,安争就看到了一片一片的巨大鳞甲在自己眼前过去,每一片鳞甲都有几米大。 圆月之下,瀑布半腰。 一条巨大无比的鲤鱼从水浪之中冲出来,将半空之中的麟翼雕咬住,然后坠入下面的深潭之中。那巨大的鲤鱼落水的时候,激荡起来的水浪淹没了四周的丛林。安争从来没有想到过,即便有人说他也不会相信,一条鲤鱼居然能长到这么大! 鲤鱼吞掉了麟翼雕,这方圆千里之内的霸主临死之前就来得及叫了一声。 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安争飞了最少十几秒才落下去。在看清楚那鲤鱼的一瞬间,安争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到......看到此锦鲤者一周之内必有好消息传来。 呸! 他啐了一口,心说自己肯定是被吓傻了。 随着水浪拍击,安争终于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的光芒已经暖暖的洒在他的身上。他躺在一座山峰的半腰,恰好有一大块凸出的石头。水浪最高的时候能有几千米,所以现在他躺在这个高度也不算什么。安争揉了揉剧痛无比的脑袋,回忆了一下,自己落水比那巨大无比的鲤鱼稍稍晚了些。鲤鱼落水的时候激荡起来的水浪,恰好把自己又送上了高空。 这快凸起的石头很大,水退了,安争却留在了这,不得不说这运气真够逆天的。 安争醒了之后立刻想坐起来看看善爷,但是一动,四肢百骸无比的疼。然后他就看到善爷趴在他胸口,正用关切的眼神看着自己。 “善爷你还在就好,你没事就好。” 安争语无伦次的说了几声,手无力的垂下来,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的攥着红鸾簪。 就这么躺了最少两个时辰,安争才稍稍有点力气动。他往后挪,扶着峭壁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惨不忍睹。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了,到处都是伤口,没有伤口的地方就是青紫的一片一片。他想试着活动一下,发现双臂还好,但是腿骨和肋骨应该断了几根。 在这半山腰,凸起的巨石之上,若是没有人救治他的话,只怕撑不了多久。幸好安争现在随身带着药田,不然可能死的更快。 “善爷,这就是大难不死。有没有后福我不知道,我就知道真他妈的疼啊。” 安争对猫儿说了几句,猫儿就是贴在他身上不住的摩挲,显然对他很关切。 “没事没事,咱不是有药吗。” 安争艰难的扭开手串上的珠子,然后脑海里就出现了那大片的药田。他在脑海里选择了几种药材,药材就自动的从空间里飞出来,落在安争身边。 安争喘息了一会儿,往远处看了看,发现群山之中出现了无数的大湖,深在半山腰。也不知道那条巨大的鲤鱼去了哪儿,是不是已经一飞冲天。 安争想着幻世长居城可别出什么事,不然会死多少人。杜瘦瘦他们,千万不要出事啊。 月票双倍计算 第23节 如果觉得本章写的精彩,捧场支持一下吧~投月票也可以哦!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捧场500纵横币 捧场10000纵横币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第三十五章 回武院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安争连自己的手臂都无法抬起来,所以想给自己治疗伤势,基本上没有任何可能。现在的安争就是身边空有良药,但没法动。他尝试了几次,终究还是不行。两条胳膊好像灌了铅一样无比沉重,连抬手都费力。他本以为恢复一段时间能好些,但随着伤势越来越重,力气消失的越来越快。 “善爷。” 安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走吧,留在这是死路一条。” 猫儿叫了一声,在安争身边趴伏下来,意思是绝不走。 安争虚弱的说道:“下不去?别忘了......你是猫啊,怎么可能下不去。快走吧,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看来这沧蛮山不是我的福地,来一次受难一次。” 猫儿忽然站起来,对着安争叫了一几声,然后纵身一跃从山崖上跳了下去。安争吓了一跳,想侧身看看,却无法移动。 善爷就这么走了,安争觉得世界一下子只剩下自己,还有一步步走近的死神。 天黑了,天亮了。 天又黑了,又亮了。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安争已经虚弱的脸眼皮都抬不起来。他的神智越来越模糊,觉得四周越来越寒冷。他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身上带着两件神器,一件紫品的红鸾簪,一件紫品的血培珠手串,脖子上还挂着另外一件紫品逆天印的钥匙......可救不了自己。 虽然血培珠手串转移走了百分之一的伤害,但对于安争现在的伤势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安争算了一下,也就是能把自己的死亡推迟一点点而已。然后他苦笑,自己居然还有闲心算这个。 回顾自己这一生,其实不亏了。死在他手里的恶人数都数不清,若是一命换一面不亏,他赚的盆满钵满。 上次安争的肉身强大,对灵魂也有很好的保护作用。但这次不一样了,肉身太弱,灵魂也无法游离出去。所以这一次的死亡,可能是真真正正的死亡。 就在安争诧异为什么天黑的那么快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一阵响动。然后他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似乎看到了喘着粗气一头汗水的胖子。雪白的猫儿善爷从后面跳上来,蹲在安争身前一声一声的叫着。当初安争救了它一命,现在它救了安争一命。也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是怎么穿过那么危险的丛林回到幻世长居城的。 “我操,已经这个德行了,死了没?” 胖子坐在安争身边大口大口的喘息。 安争眯着眼睛,可能是因为有了希望,所以视线也变得清晰不少。他看到胖子的两条胳膊上都装了一种类似于外骨骼的东西,制作的很巧妙。 “要是死了,我这就回去报个信。然后天启宗就此散伙,大家把值钱的一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胖子喘了几口气,一边骂着一边用绳索帮安争绑在自己后背上:“不声不响自己跑出来找死,看起来遭遇不错啊,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全裸晒日光浴,你也是前无古人了。” 安争只是虚弱的笑,笑的和个傻逼一样。 胖子胳膊显然还很吃力,虽然有外骨骼保护,但因为才断了几天还没好,这样大体力的动作让他疼入骨髓。额头上的汗水一小半是因为累的,一大半是因为疼。可他咬着嘴唇,一个疼字都没说出口。把安争绑在自己后背上,胖子把绳索栓在峭壁的一块石头上面,然后顺着绳索开始往下爬。 安争低头往下看了看,依稀在山崖下面看到了曲流儿和老霍。 “你的胳膊......” 安争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句。 胖子冷哼一声:“比你强多了,我最多胳膊疼,你特么连鸡巴都疼。” 安争居然还笑起来:“你怎么......知道。” 胖子:“大爷我火眼金睛......妈的肿的好像火腿,能不疼?” 安争:“能注意点别的地方吗......” 胖子懒得理会他,艰难的从石壁上爬下来,到下面的时候已经疼的呲牙咧嘴。 老霍伸手把安争扶下来,然后叹了口气:“看起来最多再过几个时辰,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安争道:“神仙说,你有朋友,不需要我救。” 曲流儿看到安争的样子眼睛都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看到胖子带下来的药,立刻动手给安争外敷,此时安争赤身裸体,她却全然也不在意。老霍动手做了个架子,让安争可以坐在架子上。杜瘦瘦背着架子赶路,一路上一句累都没说。老霍叹息说如果不是自己废了,何至于让胖子这样一个断了手臂的孩子受这苦。 胖子却摇头:“他为我寻药弄成这个德行,也没说苦。” 安争说:“那是那是,我还用大粪抹了全身呢,你都没抹。” 胖子说只要你不死,我回去用大粪洗澡。 不得不说,曲流儿的医术真的很不错,用安争的药稳定了伤势。这一路走了两天,安争的伤势没有恶化,反而好了几分。等回到幻世长居城的时候,安争最起码说话没有什么问题了。只不过看起来憔悴无比,整个人短短几天就又瘦下去一圈。可也奇怪,胖子受的罪也不小,居然一点儿没见瘦。 回到天启武院的时候,天色又已经见晚。小七道看见安争回来,扭着小屁股跑过来,哭的泪人一样:“安争哥哥,你疼不疼?” 安争安慰道:“哥哥不疼,哥哥就是累的。” 进了房间,安争取出来不少草药,然后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奇遇。老霍一直盯着安争的手串看,脸色变幻不停。安争知道老霍肯定看出来了什么,只是当着大家不好意思说出来。有了足够的草药,曲疯子和曲流儿两个人忙活起来,治伤其实也就不算什么难事了。 胖子躺在摇椅上,安争躺在床上,两个人都很憔悴都很累,但是看着彼此傻笑。 “还别说,你笑起来真特么丑。” 安争说。 胖子撇嘴:“你现在这个德行你还觉得很帅呢?我操,要不是我一笑全身都疼,老子早就笑出来一身肌肉了。” 曲流儿白着他俩:“已经成这样了,你俩还有心情开玩笑。” 胖子说:“小流儿这你就不懂了,这是一种生活态度你懂吗。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我们为什么不让敌人哭自己笑呢。你看我说话这么有哲理,千万别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也别爱慕我,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柴火妞......我喜欢白白胖胖的懂不懂?” 曲流儿瞪了他一眼,给他包裹伤臂。胖子疼的哎呦叫了一声:“报复我是不是?” 曲流儿道:“你的骨头已经错开了,我刚才是拗断了重新接。” 胖子愣了一下:“姑奶奶你以为我这胳膊是胶泥啊,来回捏着玩。” 曲流儿道:“要不我不给你捏,让你这胳膊长成歪七扭八的,像蜘蛛腿似的行吗?” 胖子想了想,那样子的胳膊肯定很难看,所以只好忍着疼。曲流儿为胖子重新固定了手臂,然后给安争换药。她虽然还小,而且一身男装,但灯火之下那张脸如此的清秀。安争心说,曲流儿要是换上女装的话,一定很漂亮。 “安争,老霍真牛。” 胖子想挑一挑大拇指,没成功:“给我装的那种假臂,简直厉害的无以言表。善爷回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出事了,其实那之前小流儿和曲疯子已经在外面找了你两三天,可是幻世长居城近处找不到你。我们就猜着,你肯定进深山去了。但是我们根本没有线索,也不知道怎么找你。” “善爷回来,我们觉得出大事了。可这武院里,只有我最强壮。老霍就随便找了些东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造了那外骨骼。” 安争心说老霍是星品楼的高手,炼器大师,造这种假臂真算不得什么。但是老霍没有把自己的经历告诉胖子他们,所以安争也没有说破。有些时候,保守秘密其实不容易,尤其是面对自己朋友的时候。另外一个人的秘密,总是在不经意间被透露出去。安争不是这样的人,他有最起码的道德。 曲流儿给安争换好了药,然后就翻出来安争的衣服给他穿上。胖子在旁边起哄:“人家一个女孩子帮你做这些事,估计着也没办法嫁给别人了。安争咱是男子汉大丈夫,你可不能耍无赖。以后小流儿就是你的女人了,你不能欺负她。你要是欺负了她,我就把你阉了。” 安争苦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觉得小流儿很可爱,但是两个人的年纪相差太远了......然而这种事,安争也没办法说出口。 曲流儿羞红了脸,帮安争换好衣服之后,站起来狠狠在胖子的脚面上踩了一下,哼了一声后跑出房间。 胖子:“你媳妇儿揍我!” 安争瞪着他:“别胡言乱语,她性子单纯,你这样开玩笑她会受不了。你我都是糙老爷们无所谓,但别拿女孩子开玩笑。女孩子心思太细太脆弱,有时候你觉得一句没有什么问题的玩笑话,却能伤她很深。” 胖子点头:“好好好,我记住了。不过你和她真的挺般配的,都那么瘦......安争,说说你在沧蛮山里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伤成了这样。” 安争简单讲了一下经过,但是没有说出那个干尸前辈的事。他只是简单说了下,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捡到了一个宝贝,然后把一大片药田带回来了。遇到了麟翼雕被追杀,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是安争不相信胖子,而是那位干尸前辈不能被人打扰。那七个人的兵器,那水晶棺,还有那前辈身上的紫品宝贝。一旦被人知道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灾难,也许连具尸体都留不下。 胖子向来心直口快,说不定就告诉谁了。这件事一旦流传出去,绝对没有什么好的结果。 虽然把大部分危险的事都轻描淡写的带过,但胖子还是听的脸上变色:“我操......那可是中阶魔兽啊,相对于人来说,最起码是须弥之境以上的强者。那东西要是发起威来,这幻世长居城里都没几个人扛得住。” 安争摇头:“别小看幻世长居城,这里肯定藏着了不起的高手,只不过不愿意露面而已。” 安争之所以这样猜测,是因为那洪荒猛兽一样的山洪。淹没了那么大的地方,幻世长居城居然一点儿都没有被波及,显然不正常。若说不是有人阻止,安争说什么都不信。 正在这个时候,老霍从外面走进来,一进门就看了看安争的手串,然后对杜瘦瘦说道:“胖子,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想和安争单独聊聊。” 胖子站起来:“得嘞,你老人家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擅自脱离宗门是多大的错误,而且他还是宗主,居然这么没有纪律性。要我看,应该阉了。” 安争:“打回来你就一直想阉了我,为什么!” 胖子沉默片刻,有一种饱经沧桑的语气说:“因为你大。” 安争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说道:“要不你也打肿了试试?” 胖子:“滚!” 然后自己出去了。 月票双倍计算 如果觉得本章写的精彩,捧场支持一下吧~投月票也可以哦!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捧场500纵横币 捧场10000纵横币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第三十六章 来自地狱的诅咒 老霍进来之后显然有些犹豫,似乎在考虑着怎么开口。在沧蛮山找到安争之后,老霍始终给安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他好像心事重重,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前辈,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安争试着坐直了身子:“我认真听着。” 老霍看了看安争,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血培珠手串。 “安争......你知道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吗?” 安争点了点头:“是我意外所得,这珠子里似乎有一种灵智,可以告诉持有者这是什么。所以我知道这东西叫血培珠手串,是紫品的法器。前辈是不是也认识这东西?” 老霍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格外的凝重:“果然是这个东西......血培珠,我也是只有耳闻不曾亲眼见过。如果你方便的话,就把怎么得到这东西的经过详细告诉我。请你相信,这事关你的生死存亡。” 安争见老霍郑重,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发沉。他不愿意说出关于那个干尸的事,所以只说是自己在那个峡谷的一座茅屋里发现了一片药田,一个茅屋。自己在茅屋里发现了血培珠,觉得是个好东西就戴上了。结果戴上之后,这东西刺血认主,就摘不下来了。 老霍听完之后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若不是别人送你的,而是你自己捡到的可能还好些。” 安争心里一震,脸上却还保持着平静:“怎么说?” 第24节 老霍走到窗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关于这血培珠,其实在过去有一段很残酷的传说。传闻血培珠不是人间的东西,而是来自地狱。我在星品楼的时候,阅读过很多关于上古神器的古籍,其中就提到过关于血培珠的来历。古籍上记载,血培珠来自于地狱血池之中的一棵菩提树,是血液滋养而生。” “后来有大修行者误入地狱,见这菩提树神异,所以折其枝杈造了这血培珠手串。这大修行者回到人间之后,就出了事,被仇家追杀以至于在巅峰时期陨落。他的后人得到了这个手串,自此之后......这个家族就再也没有复兴,所有得到手串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善终。” 安争问:“这是为什么?” 老霍道:“古籍上记载,这血培珠的恶毒,全在血培两个字。血培珠一旦认主,主人就被动的不得不以自身的血液来滋养这个东西。你说得到血培珠手串的时候,珠子上刺出东西吸了一些血液......十之八九,传闻是真的。血培珠需要长期的血液滋养,所以佩戴的人,会被珠子不断的抽取血脉之力。若是这个人不能始终保持强大的实力,早晚都会被血培珠将血脉吸取干净,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安争想到了那位干尸前辈,心里越发的沉重起来。 老霍道:“之说以我说只要不是别人送你的就好些,是因为关于这血培珠,还有一个更恶毒的属性。上一个持有者若是被血培珠吸干了血液,在临死之前若是许下诅咒。那么下一个血培珠的持有者,非但要以自己的血液滋养血培珠,还不得不以自己的血液滋养上一任持有者,也就是一具干尸。” “当干尸得到了现任持有者的血脉之力后,就会慢慢复苏。这就是血培珠魔咒,传闻是地狱之主亲自创造的禁术。不管是谁,戴上血培珠之后都不得不滋养它。” 安争的心在一瞬间跌落谷底,但他总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被算计了。虽然那个干尸的诡异,或许真的如老霍所说,是在借助自己还魂。 可是见到干尸的时候,这手串并不在他身上。而且,那干尸第一次送给自己的东西是一串项链,而非这血培珠手串。或许,只是巧合? 安争试着安慰自己,却发现这种事根就没办法安慰。老霍不可能知道自己见到干尸的过程,所以没必要编造这样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安争之前是明法司的首座,见多识广,但对于法器的了解,显然比不上在星品楼多年的老霍。术业有专攻,安争当时以攻击力凶猛而让天下人闻风丧胆。而老霍这样的人,对于法器的了解自然也不是别人可以相比的。 “你以后多注意些。” 老霍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若是......若是觉得自己的血脉总是处于一种很亏的状态,精神不振,总是感觉到很疲乏,那么就该早做准备。血培珠随着佩戴者的实力增加而变强,但它越强大,对于血液的吸收就越多。若是再有上一任持有者的魔咒,那么你血液损失的速度,将会很快很快。” 安争尽力让自己平静的问了一句:“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老霍看向安争:“没有,就算你斩断这条胳膊,把血培珠丢到天涯海角。它还是无时无刻的不在吸收你的血液,哪怕你和血培珠相距万里也没有意义。因为当时已经刺血,它和你血脉相通......解不开的。只有到你快被吸成干尸的时候,你才能开启魔咒,将这种诅咒传给下一个持有者。” “还有就是。” 老霍的回答就像是安慰安争一样,那么无力:“尽快的提升自己,始终让自己的血气处于充足状态。也就是说,你变强的速度必须远比血培珠要快。只要你能时时刻刻满足血培珠对于血液的供给需求,同时又不损害自己的身体,这样倒也无妨。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不再变强,总是让自己保持着现在这种实力,那么血培珠对于血液的需求就会很少。” “前提条件是,上一任持有者没有诅咒。如果有,你的血液还是会被很快吸干的。安争我问你,你到底在这血培珠的附近有没有看到干尸?” 安争张了张嘴:“没有。” 老霍将信将疑的看了安争一眼,然后叹了口气:“希望没事,你自己多注意就好。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将血培珠从你手腕上摘下来,唯一希望的就是这珠子的索取并不是很大。” 安争勉强笑了笑:“也许我变强的速度远比它要快呢。” 老霍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转身往外走。 安争知道,老霍是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安慰自己了。他现在的修行潜质是半颗星,想要很快的增强自己的实力? 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老霍离开之后,安争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忧虑和沉重的状态。他知道老霍不会骗自己,因为老霍没有那个必要。安争不会去怀疑一个赠予自己紫品逆天印的老人家,就正如他到现在也不相信那位干尸前辈是要吸自己的血液来重生。 就算是又怎么样? 安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心里不要那么压抑。那位干尸老前辈赠送给自己一件紫品的法器,还有百亩药田,拿这些东西来换取自己的一些血液,难道还不公平吗?况且这血培珠魔咒又不是真的不可破,只要自己能够把变强的速度始终保持在血培珠的速度之上,就不会有事。 安争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珠串,看着那十三颗珠子上形状各不相同的血色星点。 就当是一种督促吧。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溜走,比如睡眠。总是想着我再玩一会儿就睡,然后发现,剩下的睡眠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到了白天,要么压榨自己的身体,要么压榨应该用来做其他事的时间。安争不敢浪费,因为有了血培珠这件事,他知道自己更没有资格去浪费时间。 哪怕是在床上休养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修行。所谓的洗髓,其实并不只是让肌肉和骨骼乃至于经脉变得更强,能够运行修为之力那么简单。最主要的是,将丹田气海的潜质打开。每个人都有丹田气海,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都一样。这是天生存在的东西,是人类身体的神异之处。 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丹田气海的开启程度。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是因为他们在一出生的时候丹田气海已经开启了,而且或许开启的程度很大。而普通人,丹田气海是闭合的。要想开启,必须靠灵石的力量和一位须弥之境以上的修行者这帮忙洗髓。 安争的潜质是半颗星,也就是说,他的丹田气海现在只开了一条缝隙。开门的大小是相对的,不管是进还是出。开的大,进的多出的多。开的小,进的少出的少。所谓大小,就是吸收和释放。吸收,指的是容纳与丹田气海之中的修为之力。释放,指的是攻击的强度。 门开的大,攻击的力量自然强大,因为输出的修为之力大。所以境界这种划分,并不是十分严格。同样是升粹一品,就拿安争和小七道来对比的话......小七道在升粹一品的攻击力,可能比安争能强大十倍不止。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小七道攻击力的强大程度,也会比安争有着翻倍的加强。十倍,二十倍,百倍,千倍......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如果门开的很小,那么可能修为境界到了一定地步就会停滞不前。吸收的力量只能维持在升粹一品的输出,那么就永远也不可能达到升粹二品。 安争现在急需要解决的,就是让自己丹田气海的门开的更大些。 可是,体质这种事,想要改变真的太难了。这和洗髓不同,洗髓只是打开丹田气海的门,因为门本来就有。可是体质的改变,是让你的门变大。 安争在床上休养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才差不多恢复,对于他来说最好的消息并不是这个,而是血培珠对于血液的需求似乎并不是很大,不然他也不会恢复。但是安争也知道,如果不是血培珠的吸取,他也不至于一个月才恢复过来。毕竟,曲流儿每天都拿着翠品甚至白品的药物来滋养他的肉身。 如果是个天才,每天吃那么多翠品或者白品的草药,早就已经好了甚至修为更强。但安争,只是让身体回到了和以前差不多的程度。一个月,没有任何进展。 算算时间,距离和幻世书院的比试还有四个多月,想取胜,似乎没有一点儿希望。 可安争没有放弃。 因为他是安争,从不接受命运安排的安争。 月票双倍计算 如果觉得本章写的精彩,捧场支持一下吧~投月票也可以哦!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捧场500纵横币 捧场10000纵横币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第三十七章 厕所炸了 或许是因为老霍的话对安争影响很大,所以安争总是时不时的感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很多人在得知自己有可能面临不好的状况之后,就会变得疑神疑鬼,明明没事,却总想着自己有事。而安争的感受比较客观,毕竟他有着绝大部分人没有的阅历和常人没有的坚强。 安争发现戴着血培珠手串,其实对于身体的影响算不上有多大。但对于修为的进展,影响就不小了。 就算是半颗星潜质,吃了那么多翠品白品的草药,相当于每天都在进补,按照道理应该有所改善了才对。但事实上,安争感觉自己的丹田气海打开的门,还只是一条缝隙而已。 夜晚的时候,安争自己一个人在九星台测试了一下,依然是半颗星。 身体恢复之后,安争给杜瘦瘦他们制定了详细的修行计划,然后给了曲流儿不少草药炼制丹药,用以提升他们的体质。然后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入逆天印之中修行。 老霍说,逆天印里的时间是停滞不前的。所以不管在里面多久,出来的时候还是进去的时候。也就是说,安争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修行。对于一个修行潜质如此差的人来说,这可能是最好最好的事。虽然差,但不必考虑时间的消耗。所以安争对于老霍始终有一颗真诚的感恩之心,这种恩情之大其实报答都报答不了。 老霍是一个豁达的人,也是一个很正直的人。虽然他说自己的身体废了,但安争相信,以老霍在星品楼的地位和影响力,随随便便抛出去一两件红品或者金品的法器,就能给沐长烟带来无休止的麻烦,纵然杀不了沐长烟,也会让沐长烟不得安宁。 然而老霍很清楚,霍武夫的死其实和沐长烟没有直接关系。霍武夫用挑战上一任城主的方式成为新的城主,那么就注定要面对别人会来挑战自己的局面。沐长烟打伤了霍武夫,在比试之中这在所难免。若是沐长烟心足够狠,当时就已经把霍武夫杀了。 可沐长烟没有,所以老霍其实不恨沐长烟。相对来说,他更恨自己没有教育好儿子。 有些时候,安争觉得老霍是把对霍武夫的爱,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安争知道自己绝不能辜负这位老者。 除去教杜瘦瘦小七道和曲流儿修行之外,安争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修行上。 逆天印的空间其实很奇特,老霍告诉过陈羲,那是一个小世界。这个小世界的特点就体现于,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静止不动的。安争进去的时候,草地上的野花是盛开的,所以就一直是盛开的。不会凋零,不会老去。安争走在小路上,低头看到了有一只蚂蚁,等到安争返回的时候,那只蚂蚁还在那一动没动。 但更奇怪的事,这里的东西都不是假的,而是真实存在。蚂蚁是活的蚂蚁,鲜花是活的鲜花。 神器就算再神器,能逆天而行,但总有弊端。 在逆天印里的时间确实可以忽略不计,但因为进来之后血液运行几乎停滞,所以在这里修行成长的速度慢的几乎也可以忽略不计。 安争和老霍一块进了逆天印小世界,老霍没有让安争立刻修行,而是让他坐下来聊一聊。 “你有些心急了。” 老霍说:“可越是心急,往往越不会有收获。” 安争道:“不敢不急,距离和幻世书院的比试已经不到四个月了,可我现在还没能入品。” 老霍摘下酒葫芦递给安争:“你先听我说说这逆天印......逆天印之所以逆天,就是能让时间停滞不前。但这恰恰是逆天印的初级阶段,时间停止,修为的进度也极为缓慢。因为你的生命在这几乎是没有损耗的,所以你也就几乎没有成长。要想真正的利用好逆天印,就要了解法器,尤其是紫品法器。” 他笑了笑,指着安争:“你现在就是一个土财主,暴发户。你身上已经有三件紫品法器,但根本用不到。我先给你说说紫品法器为什么能称之为高阶法器,那是因为成长和对持有者的适应。紫品法器会自动的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适应持有者的实力,从而发挥持有者最大的攻击力或者防御力。” “但是,这首先要保证持有者有一定的实力。而你呢,现在还没有入品,所以基本上没有实力。这也是为什么,你的紫品法器在你手里根本没用的原因。逆天印现在能给你足够的时间,但这恰恰不是好事。这样对你说吧,什么时候你能让逆天印里的时间开始运行起来,证明你就开始真正的成长了。” 安争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老霍继续说道:“刚才我说了,你现在的实力,其实完全没有开启逆天印。因为你太弱,所以时间几乎不运行。因为不运行,你就无法提升自己。等到你升粹一品的时候,你再进入逆天印里,会发现这里的时间就会缓缓的运行了。你看到的那只蚂蚁,就会开始慢慢的爬行。相对于它的大小,要爬过那条路可能需要很久很久。但只要是动了,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如果你始终不入品,不管在逆天印里修行多久,可能也一直无法入品。随着你的实力越来越强大,逆天印里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快。我当初计算过,升粹九品的修行者,进入逆天印之中修行,这里的时间会比外面缓慢差不多一千倍。也就是说,你在这里修行一千个时辰,外面才过去一个时辰。” “当你的实力到达须弥之境后,是一个跳跃。逆天印的时间,比外面慢五百倍。当你到达须弥九品,这里的时间比外面慢一百倍。当你修为达到了囚欲之境,这里的时间比外面慢大概五十倍,到囚欲九品,大概是四十倍。等到了小满境,这种时间的改变就会更小。小满境在这里修行一个月,外面过去一天。到了大满境,这里修行二十天,外面过去一天。到了小天境,这里修行十天,外面过去一天。” 安争懂了。 当实力越来越强,逆天印里的时间也就过的越来越快。听起来逆天印的实力随着修行者越强而自身越弱,但实际上这才是真正的逆天之处。到了小天境那种地步,其实在哪儿修行都差不多了。 老霍说道:“若是你能到达大天境,那么逆天印将失去控制时间的作用。你在这里修行一天,外面也是一天。这是因为,大天境强者本身的实力,要超过这种单纯修炼法器的实力。” 他笑着对安争说道:“所以我看着你如此心急,不得不劝你几句。逆天印和你其他的两件紫品法器不同,你的红鸾簪,随着你实力的增强而增强。若你是小天境的实力,红鸾簪就能达到小天境的力量。就算把红鸾簪自己放出去,镇压一位大天境的强者也不是难事。但逆天印,只是一个空间,一个改变时间的法器,不是用来攻击的,但你可以用来作为防御。” 老霍起身,拉了安争一把:“相信你自己,连血培珠都没能把你怎么样,你还怕什么?有些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还没有见过比你运气更好的人,而这叫做天眷。” 安争也起来,跟着老霍离开了逆天印。 “等一等,不要急。先让自己入品,然后再进逆天印。” 老霍把酒葫芦从安争手里拿回来,然后皱眉:“为什么喝了那么多......年轻人不能喝太多酒,对身体一点好处都没有。” 安争笑了笑:“别闹,你葫芦里装的是水。” 老霍:“哦......我忘了。其实喝酒的最高境界,就是喝水也是酒。” 安争心说,这句话如果对钟九歌说,对于他千术的提升可能真有帮助。但钟九歌现在不在幻世长居城了,安争让钟九歌帮他一个忙,去了南疆天昊宫。安争猜到了那些暗算自己的人有可能对天昊宫出手,所以让钟九歌尽快走一趟,找到许眉黛,提醒她注意大羲的人。 老霍离开之后,安争就开始沉思,自己怎么才能提升潜质,把门打开的更大些。 他现在实力很差,还不能看到自己的丹田气海。但是他根据自己的体质来推测,门非但开的小,而是门也很小。小七道那样的旷世奇才,门可能有一丈那么高,打开之后大河都能灌进去。而安争想自己的门,可能只有半米高,而且只开了一条缝隙,估摸着那瓢往里泼水,都泼不进去多少。 吸收的修为之力少,境界的提升当然很慢。 安争有些苦恼,所以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说。他打算想个办法,把药田从血培珠里弄出来。现在药田在血培珠里可以随便取,但安争也进不去,不能照顾。如果有办法将药田转移到逆天印里,那么就能让曲流儿进去。曲流儿那样的药痴,看到药田应该会高兴的跳起来吧。 所以安争只好又去找老霍,将自己的想法对老霍说了。 老霍让安争先去修行,他想一想有什么办法。 安争走到教室门口,感觉到一阵气息的波动,然后他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小七道,忽然间脸变得通红通红的,好像喝醉了一样。 “小七道你怎么了?” 安争一跨步跑进教室里,急切的问了一句。 小七道的小脑袋摇摇晃晃:“安争哥哥......嘿嘿......嘿嘿嘿嘿......晕乎乎的,好舒服啊。” 安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你要进境了!” 小七道在一个月之前晋入了升粹一品,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进境了。这种进境的速度,能把别的修行者气死。每个人进境的反应不同,所以安争一开始没觉得小七道是再次晋升。就在这时候杜瘦瘦端着一碗药汤愁眉苦脸的过来,看到小七道的样子连忙跑过去:“快把我这碗药喝了醒醒酒!” 第25节 曲流儿挡在小七道身前:“那是我师父为你熬制的提升体质潜力的药,又不是解酒汤......再说,小七道也不是喝醉了。” 胖子叹道:“天才就是天才,说晋升就晋升。” 他捏着鼻子把那碗药汤灌进去,然后没一会儿就捂着肚子往厕所跑:“这个破药,吃了就拉。” 安争抱着小七道往他房间走,想让小七道睡一会儿。结果走到半路,就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安争猛一回头,就看到厕所坍了。 杜瘦瘦拎着裤子跑出来一脸惊恐:“我操我操我操......我就放了个屁,茅房炸了!” 门房里,老霍扑哧一声笑出来:“睡梦进境者有,如醉进境者有,剧痛进境者也有,胖子放屁开窍入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月票双倍计算 如果觉得本章写的精彩,捧场支持一下吧~投月票也可以哦!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捧场500纵横币 捧场10000纵横币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第三十八章 老霍老霍 小七道三个月入升粹二品,胖子三个月入升粹一品,看起来小七道的速度比胖子也快不了多少。但实际上,胖子只是入品,而小七道是升品,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胖子捂着屁股去找曲疯子,疼的呲牙咧嘴。曲疯子看到胖子裤子上一个大洞,忍不住一阵惊恐:“这是谁把你怎么了?” 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骂:“放屁,是放屁!” 前后两个放屁,说的不是一个意思。曲疯子当然没理解,他皱着眉头让杜瘦瘦趴好检查一下。然后在杜瘦瘦屁股上啪的一拍:“没事,就是有点炸脱肛,我已经给你塞回去了。一会儿用点外伤的药就行了,这几天少吃东西别拉屎。要是忍不住你就想办法吐,别拉。” 胖子一捂脸:“疯子你能别恶心人吗,你特么的倒流一个我看看!唉......人生黯淡无光。” 安争见杜瘦瘦没事,抱着小七道往他的房间走,小七道好像醉的迷迷糊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前一句还喊着安争哥哥我好爽啊,下一句就会哭起来喊着想妈妈。他不过才四岁而已,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可叶大娘去了大燕京都,等再见面的时候,小七道已经是八岁的少年了。 现在安争的三个学生,小七道升粹二品。杜瘦瘦入品,曲流儿在一个月前也已经入品。反倒是他这位先生,这位天启宗的宗主大人,还是个没品的人。 安争把小七道放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安慰了几句想离开。小七道一把抓住安争的手腕,胡乱挥舞:“安争哥哥不要走,我要你保护我,这里有大老虎!咦,不是大老虎,是小猫咪。安争哥哥那是你的善爷,它怎么又变成胖子哥哥了......安争哥哥,你后面有个人。” 安争一回头,发现谁都不在,小七道是真的醉了。 安争在小七道身边坐下来,任由小七道抓着自己的手腕胡乱挥舞。小七道的胡言乱语越来越没谱,一会儿说东一会儿说西。等到差不多睡着了,安争才敢起身。 他拿起小七道的手,想放进被窝里。小七道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说着:“我会唱儿歌,娘亲你别走好不好。娘亲我已经能修行了,等我变强大了就去救你。安争哥哥你别怕,你会成为最棒最棒的宗主,最强最强的修行者......咦,安争哥哥你为什么有那么大一扇门啊。” 安争笑起来,帮小七道盖好被子走出房门。 小七道一翻身:“小七道也有一扇门,有一棵大树那么高。安争哥哥的门,比小七道的门大多了,像一座山那么大。推开小七道的门很累,推开安争哥哥的门会更累更累吧。” 安争没有听到小七道的话,又回去找老霍商量怎么把药田转移到逆天印里。那些草药对于安争来说没有特别的意义,但对于曲流儿来说无比重要。每个修行者都有自己的道,而曲流儿的道早就已经注定了。她对于药术的挚爱,远胜于修行。最初曲疯子带着她去哀求幻世书院的时候,她就有些抗拒,不想修行。 如果能让她和那些稀奇的草药接触,她可能对于药术的理解更深,对修行的帮助也会很大。 老霍和安争商量了很久,也暂时找不到办法。不过老霍说别急,他只是需要一个东西,只要这个东西找到了,转移药田并不难。安争问他需要什么东西,老霍说你啊,等你入品我就有办法了。 安争皱眉:“不要以为我会跌进你的圈套,你是不是在等我说我不是东西?” 老霍耸了耸肩膀:“你是东西。” 安争:“有意思么......” 老霍:“可好玩了。” 安争:“严肃点好不好,你是江湖前辈。” 老霍撇嘴:“我从来都不是江湖前辈,如果不是因为我儿子,我也不入江湖。” 安争忍不住问:“前辈,你说自己的修为废了,为什么啊?” 老霍脸色黯淡了些,然后又笑了笑:“虽然不想提,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说说也无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超越那些天赋比我好的人,成为星品楼数一数二的炼器大师吗?” 安争摇头。 老霍道:“因为我对自己比较狠,告诉自己炼器的天赋不如别人,就要有比别人更狠的心,更大的坚持。所以我把我的丹田气海拆了......” “啊!” 安争惊呼了一声,脸色巨变。 老霍倒是没什么,说起来后反而释然不少:“你也知道,炼器和炼丹差不多,都需要一个好的鼎炉。炼丹来说,丹炉越好,炼出上品丹药的成功率也就越高。普通凡铁打造的丹炉,最多只能练出凡品。要想练出翠品的丹药,就要用特质的丹炉了。材质越好,丹炉越强。而这世上最好的材料,就是星纹陨铁,但是星纹陨铁太稀缺了。” “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星纹陨铁,加入精钢,就能打造一柄紫品的法器。我在年少的时候,意外得到了一块比巴掌大的星纹陨铁,不敢告诉任何人。但我知道,我自己保不住那星纹陨铁的。一旦让人知道了,我必然会有杀身之祸。当时的我,比现在凶狠的多,当然我指的是自己。” “我天生就对修行没有什么兴趣,虽然当初有人说过,我可能是星品楼那么多年以来最有希望成为小天境强者的人。但我就是不想修行,只喜欢炼器。既然要炼器,那么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极品鼎炉就是最终梦想。恰好我得到了一块星纹陨铁,打造我的鼎炉的东西有了,但算不上专属。我要造一个只有我能用,而且能造出紫品法器的鼎炉......所以我把我的丹田气海摘了。” 他笑了笑,有些发苦:“我借口自己生病,一个人跑去外面住了半年。然后准备了足够的伤药和其他东西,在一个小山谷里把自己开膛破肚。我取了丹田气海,然后咬着牙缝合伤口。想想那个时候,我没死,真是奇迹。等到我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把丹田气海融进了那块星纹陨铁里。形成了我的第一个鼎炉,只有小巴掌那么大。” “但你千万不要小看这巴掌大的鼎炉,那可没加入任何别的东西,只有我的丹田气海和星纹陨铁。自从那天开始,我就废了,再也不能修行。所以我回到星品楼之后编造的谎言也没人识破,我说是被人打的,谁都不怀疑。这之后,我在星品楼就成了最不被注意的人,我当时没被赶出星品楼也要谢谢楼主的施恩。” “一个不能修行的人,当然不可能练出法器。但我坚信我能,所以在别人全都不再把我当对手之后,我开始疯狂的学习。我去记住所有的造器方法,而我做这些的时候,我的同门师兄弟们,对我全都嗤之以鼻。就连楼主,看到我也只是叹息。后来我听说,曾经不少人劝说楼主让我离开星品楼,不能让我毁了星品楼的招牌。” “但楼主最终也没有那么做,他说哪怕我以后只能为星品楼扫地,也不会赶我走。从我听到那句话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和星品楼断开关系了。我十六岁那年,我的师兄弟们早已经在炼器上登堂入室,而我还从没有成功过。” 老霍看向安争:“但你知道,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如果我的事传扬出去,那会具备多大的爆炸效果?我不是修行者,甚至身体之废连普通人都不如,但我可以炼器!我没有修为之力,甚至体力都跟不上,但我的鼎炉和我血脉相连!” 说到这些的时候,老霍情绪上还是难免有些起伏。安争能体会那种感觉,那种决绝之后的沉沦,然后的爆发。从压抑到释放,那种炸开了一样的快感。 “那是大测的时候,我的同门师兄弟都到齐了,但没有人通知我。因为所有人都确定,我只是个废物。我的那些师兄弟们,也都有了自己的第一个鼎炉。大部分都很大,因为最初阶段,炼器要炼大,越大说明掌控力越好。所以他们的鼎炉,最小的也有半人高。” “那些鼎炉,都是他们的师父精心为他们准备的。每个人都在大测上倾尽全力,希望得到楼主的重视。而我,那天也去了。我托着我的鼎炉,还不到巴掌大的鼎炉去了,当然受到了所有人的嘲笑。有人要把我轰出去,楼主说,让他留下看看也好。” “然后我看着所有人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件作品,都很不错。最起码相对于他们的年纪来说,已经算不错了。然后我说,让我试试吧。他们讥讽我,嘲笑我,但我不为所动。楼主说,你尽力就好。当时他根本就没有去注意,我手上托着的是星纹陨铁。因为我的血肉,把星纹陨铁的形态改变了。” “我的师兄弟们都炼了最低阶的法器,因为稳妥。谁也不想失败,没必要在最初就冒险。” 老霍笑:“我说,我要炼一件白品的法器。” 他还笑:“他们都以为我疯了,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安争说:“毫无疑问,你肯定成功了。” 老霍笑起来:“你错了,我失败了......我本打算是炼一件白品的法器,然后我发现自己还行,于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我炼了一件红品的法器。” 安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瑟!” 老霍笑的特别舒畅:“当然瑟啊,我是个废人,不能修行,但我炼出了红品法器。楼主当时站起来,一脸的惊愕。他快步从高台上下来,仔仔细细的看着我。” 老霍指了指自己:“我说,我以后会是星品楼的招牌。” 安争道:“楼主把你抱起来亲了一口?” 老霍瞪了他一眼:“楼主是我爹,但他从没亲过我。” 安争心里一紧,觉得有些悲伤。 老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为什么我要摘了自己的丹田气海,就是因为我是星品楼楼主的儿子啊,我不能输,不能输给任何人。炼器的天赋不好,修行的天赋再好,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候,安争发现对面幻世书院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穿一身白衣,身材修长,面容清秀。那个少年站在幻世书院门口,微微俯身:“我要学艺。” 他站直了身子的时候,往天启武院这边看了一眼。安争不认识这个少年,但在那一瞬间,总觉得那少年的眼神有些熟悉,很熟悉。 月票双倍计算 如果觉得本章写的精彩,捧场支持一下吧~投月票也可以哦! 捧场100纵横币抽月票 捧场500纵横币 捧场10000纵横币 捧场100000纵横币当盟主 第三十九章 破釜沉舟的陈舟 安争总觉得那个站在幻世书院门口说我要学艺的少年似曾相识,但安争记忆之中绝对没有那样的一张脸。安争觉得熟悉的,是那个少年的眼神。安争想了好一会儿,自己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但他却并没有在意,因为每个站在宗门外面说我要学艺的少年郎,其实眼神都差不多。 安争对于这样敢于站在书院外面说话的少年,始终都有着敬意。当年他就是这样,自己选择了修行的宗门,然后站在门口一字一句的说,我要成为这里的弟子,最出色的那一个。 后来,他成功了。 迎接白衣少年的是几个凶狠的护院,自从沐长烟走了之后,这幻世书院的风气越发的不好。沐长烟在的时候,最起码那些人还不敢太招摇。但邱长晨成为院长之后,整日就在幻世长居城里享受能享受到的一切,一点儿也不像个军人,更不像是大燕最精锐的骑兵铁流火的副将。 或许正是因为他在军中的时候生活的太过压抑,到了幻世长居城这种地方,被无数人吹捧被无数人奉承,所以开始放纵。要么酒楼要么青楼,流连忘返。那三十个原本纪律严明的铁流火骑兵,也被幻世长居城染了一身的暴戾之气。 几个护院走出来,刚要骂,那白衣少年随手洒在地上几张银票,每张一万两。 “请几位拿去喝茶。” 他说了个请字,但脸上那种倨傲如此的明显。他也不是把银票递给那些书院,而是洒在地上。幻世书院的护院先是愣了一下,当他们看清楚那银票上的数字之后立刻就笑了,然后点头哈腰的把白衣少年迎进去。 “这位公子,要不要我先带你见见负责招收弟子的先生?” “不必,带我去看看九星台。” “这有些为难啊,如果不得到先生的允许,外人是不能随便靠近九星台的。” “这个拿去买几壶酒喝。” 白衣少年又递过去几张银票,那护院立刻就乐开了花:“不过我瞧着少爷这么面善,当真是缘分。就算我挨骂也不管了,这就带着公子去。” 白衣少年嗯了一声,说了句有劳。 他处处显得很客气,但实际上,那种骨子里觉得高人一等的东西也极为清晰。 安争觉得有些奇怪,幻世长居城里那些大家族的人,几乎不会把最优秀的子弟送到幻世书院。有条件的全都送到幻世长居城外去修行,甚至送到大羲的宗门去修行。在幻世书院里修行的,都是那些因为某些原因不敢外出的人,或者家族的力量不足以让他们去更好的地方修行。 这个少年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阴沉,非常的阴沉。安争不得不再次仔细想了想,自己是不是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是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 老霍喝了一口装在酒葫芦里的水,用他的话说是酒,然后眯着眼睛看对面:“那少年不简单。” “您怎么知道?” “那少年有一条胳膊应该有问题,摆动的时候不自然。你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我是专门炼器的。还记得我给胖子做了一副胳膊专用的外骨骼吗?对我来说那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少年的一条胳膊应该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