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农媳的开挂人生》 第1节 《重生七零:农媳的开挂人生》 作者:杨小愚 文案: 骑着小电驴找算计了她一辈子的狗男女拼命时,陆晴川一个不小心翻到了河沟里,从而重生到15岁。 新的人生,新的战略,陆晴川先把青梅竹马李远征成功扑倒,再跟这位宠妻无度的好相公联手,一边造娃,一边将前世害得她苦哈哈的那对狗男女推上成功的巅峰,站得高才摔得死嘛! 家庭和美幸福、父母身体康健、孩子伶俐乖巧,更有一个宠她入骨的人,这就是陆晴川的开挂人生! 第一章 老司机翻沟里了 晚上九点,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陆晴川淋得像个落汤鸡,浑身上下湿溚溚的推开门,大踏步冲进卧室,掀开蚊帐。 躺在床上的瘫子婆婆吴翠花双目紧闭,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吓得陆晴川双腿一软,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妈,您别吓我,快醒醒啊,妈!” “哎!”老太太终于长喘了一口,缓缓睁开眼睛。 还好没死!陆晴川这才松了口气,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豆腐脑买回来了?” “妈,您不是要奶油蛋糕吗?”陆晴川想起了捂在怀里的东西,打开三层塑料袋,没有雨水流进去,也没有压坏。 吴翠花抬手指了指奶油蛋糕,“对,我就是要吃这个豆腐脑。” “好好好,你等着,我拿勺子去。”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的陆晴川麻麻利利拿来勺子,舀了最上面的那朵奶油红花,喂到老太太干瘪的嘴里,“妈,好吃吗?” “好吃!比鸡肉还好吃喱!”婆婆浑黄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哎呦,军啊,你衣服湿了!” 瘫子婆婆最近总不认得人,怕是活不久了。 “妈,我这就给林大军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你。” 林大军在城里开了间家电维修部,现在天热,正是修空调挣钱的好时机。但老太太这个情况,多见一面是一面吧! 陆晴川找出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准备拨号,被吴翠花抢一把抢走了,“朝阳呀,你回来啦?奶奶正想你呢!” 行,只要老太太喜欢,说她是谁就是谁吧!“来,奶奶,张嘴。” 吃了半个奶油蛋糕,老太太精神头好多了,牢牢抓着陆晴川的手不放,咧着光秃秃的牙床笑得神叨叨的,“朝阳啊,奶奶告诉你一个秘密,马南湘才是你亲妈。嘿嘿,陆晴川那个傻婆娘一直蒙在鼓里,说她蠢得像猪吧,猪还没她那么长的腿喱!” 陆晴川哭笑不得,当年她流产伤了子宫,一辈子不能生育。幸亏小姑子林小梅记着她的好,念及她送她上了大学,成了吃国家粮的,所以特地生了个儿子过继给她。 从林小梅手里接过朝阳的那一刻起,陆晴川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婆婆怎么把他记成了她最好的朋友马南湘的孩子呢?“妈,朝阳是我和大军的儿子。” “对啊,是你生的嘛!”吴翠花迷离的眼神在她脸上顿了许久,“南湘啊,这些年实在是委曲你了。你再忍几天,等蠢婆娘的疯娘一死,丧葬费和卖掉陆家老宅的钱都归咱了,咱就把她赶出去,把你风风光光接回来,跟大军、朝阳一家团圆。” 疯娘刚刚过世三个月,婆婆也时日不多,陆晴川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妈,您还想吃什么啵?我明天给您买去。” 吴翠花却自顾自地嘿嘿一乐,“大军啊,每回想起蠢婆娘怀孕的事,我就好笑。” 尽管老太太一口一个蠢婆娘,陆晴川却没有生气,何必跟一个要死的人较真呢?她揉捏着那双冷冰冰的瘫腿,随口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老太太的嘴巴张张合合,活像只鸡屁股,“胆子比老鼠还小,又没脑子,吓唬她两句,就哭兮兮的。恐怕她这一辈子也晓不得自己从来没怀过孕,更别说流产了。” 听到这里,陆晴川手一顿。40年前,她来落烟坪村当知青后不久,发现怀了李远征的孩子,要不是林大军站出来说那孩子是他的,她可能早就被批斗死了。为了保住孩子,她只得选择嫁给林大军。 可惜,到最后那孩子没能保住,她也因此不能再怀孕。 想想人这一辈子过得真快,眨一眨眼,40年过去了,她从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磨成了一个头发灰白、满脸褶子、两手老茧的小老太太了。 陆晴川将思绪拉回来,给吴翠花翻了个身,继续揉捏另一条瘫腿。为了表示在听,她“嗯”了一声。 “军啊,”吴翠花浑黄的眸子定定地瞅着她, “好在那时听了你姑父的话,对那个蠢婆娘下了死手,让她一辈子生不出孩子,要不然,她哪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在咱家当牛做马?” 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陆晴川把热水袋挪到了吴翠花脚边,“妈,我有点冷,先去洗个澡。” 吴翠花仍然嘀咕个不停。 “军啊,你最厉害的是跟南湘一起除掉了陆文忠父子,要不然咱哪能把陆家那么多值钱的玩意儿弄到手?” 刚站起身的陆晴川怔住了,她爸爸陆文忠、哥哥陆明朗的死的确与马南湘有关。陆文忠撞破了儿子强~暴马南湘,选择举报儿子,然后自杀。陆明朗坐牢时企图逃跑,被当场击毙。没过多久,她妈妈杨喜莲就疯了。 陆晴川始终坚信哥哥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既然婆婆突然提起,她不由得追问道:“妈,难道陆明朗是被冤枉的?” “嘿嘿!”吴翠花笑得毛骨悚然,“被冤枉的何止他啊?还有蠢婆娘的那个老相好,叫李什么来着?不是你那封举报信,恐怕他今天是个大官也说不定喱!” 她的话如同一记炸雷,将陆晴川劈呆在原地。李远征是她的青梅竹马,关系得到了双方父母的认可。然而,他在部队被人举报出卖国家机密,最后死于非命。 陆晴川错愕地盯着那张肥得像猪头的老脸,头脑中不自觉地把刚才吴翠花说的那些话串连起来:林家为夺得陆家的家产,算计了她一辈子,还害死了她爸,她哥,以及她最爱的李远征! 不,不可能!一个快要死的人说的糊话怎么能听呢?还是打个电话给林大川,让他赶快回来陪婆婆两天。陆晴川戴着老花镜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喂,你哪位?” 电话里的声音很娇媚,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冷得陆晴川全身打颤,原来那个死老婆子只是认不得人,藏在心里的秘密却是清清楚楚的。 “南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大军那里?” 电话那头趾高气扬,“呵呵,反正上个星期陆家的老宅子已经高价脱手了,今天早上你老娘的丧葬费也打到大军卡上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你又蠢又胆小怕事,大军会看上你?他跟你结婚,只是冲着陆家的东西去的。你们家的那些字画、古董真的好值钱的。当然,陆家的旧宅子也不赖,卖了两千万!所有的钱,都进了我的账,包括你老娘的丧葬费。” 字字句句像利箭一般扎心,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往日的情份,是啊,马南湘对她哪里来的情份呢?只是带有目的的接触罢了。陆晴川气得浑身发抖,“马南湘,我爸和我哥也是你害死的,对不对?” “谁叫他们那么笨呢?对了,你才是最蠢的那个!实话告诉你,我开公司、买别墅的钱,都是大军变卖陆家的东西得来的钱,哈哈!想不到吧?陆晴川,感谢你给了我一切,还帮我把朝阳培养得那么优秀。还有,明天一大早,大军就会回来跟你离婚,你趁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滚蛋吧!” 手机“叭”地摔到了地上,陆晴川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40年无怨无悔的付出,换来的是丈夫一家以及最好的朋友的算计。她不光搭上了自己的青春年华,还有父亲、哥哥,以及李远征的命! 陆晴川,你真的好傻! 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捂着心口一步一步走到吴翠花面前,鸡爪子似的双手狠狠扣住了那圆滚滚的脖子,“叫你们算计我,叫你们害死我爸、我哥,还有远征!叫你们贪我们陆家的东西,叫你们连我妈妈的丧葬费也不放过。吴翠花,你们一家人都会不得好死!” 眼看着死老婆子翻了白眼,马上要断气了,陆晴川终于松开了手,不是这个老东西,她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留吴翠花一命也好,让她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就是最大的报应。 陆晴川冷冷地看了死老婆子一眼,转身出门,骑上她的破电驴冲进大雨里。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找那对狗男女报仇,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让他们以命偿命! 泪水和着雨水呛得她睁不开眼,小电驴在逼仄的村路上左扭右扭,上干狗岭时,一个不小心,她连人带车扎进了十几丈深的河沟里…… 第二章 男主就是这么帅 疼!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疼! 原来死了也会痛?陆晴川恍恍惚惚睁开眼睛,映入眼底的东西那么熟悉! 粉红色的塑料珠子门帘、米色的写字台、绯红的木架子床、方格子的确良绣花铺盖...... 这不是她的闺房吗?可她明明记得,自己连人带车摔下了干狗岭啊,怎么突然回到了几千里之外的云市呢? 陆晴川疑惑的目光定格在了写字台上的桃形镶铝镜子里。越往前走,镜子里穿着的确良小碎花裙的窈窕的身影越是清晰。 她揉了揉眼睛,颤抖着手捧起了镜子,漂亮的瓜子脸轮廓分明,精致的五官灵气十足,齐腰的长发柔顺黑亮,握着镜子的手白白嫩嫩。 天啦!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陆晴川像魔怔了一样,死死盯着写字台书桌上的台历,1970年5月31号! 过了老半天,她浑浑噩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重生! 她真的重生了?陆晴川抱着台历悲喜交加,一定是老天爷见她前世太可怜,才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既然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她陆晴川绝不白活,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亲人和爱人,不再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同时让自己活得更精彩。 这时,外头传来清脆的“叮铃”声。陆晴川愣了两秒,小跑了出去。 院子里,身材魁梧的陆晴朗从绿色的单车上下来,黑红的脸庞上挂满了汗珠子。他是城西的邮递员,几乎每天在5点钟左右下班回来。 “哥哥!”陆晴川激动地奔上前,紧紧抱住了陆晴朗,好像不用尽全身力气,哥哥就会马上从她身边消失似的! 小丫头平时温顺胆怯,今天的反常的举动着实吓了陆晴朗一跳,他柔声问道:“川川,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哥哥,我帮你收拾他去!” 从小到大,哥哥都是这么护着她的。陆晴川鼻子一酸,把头埋在陆晴朗宽阔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见她只顾着哭,不说话,陆晴朗爱怜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川川,是不是舍不得远征?” 听到李远征的名字,陆晴川浑身一哆嗦,依稀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讷讷地问:“远征哥哥他......” 小丫头打小跟李远征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深厚,要不是妹妹刚15岁,两家早就把亲订了。现在李远征要入伍,两人一别几千里,不难受就怪了。 陆晴朗安慰着妹妹,“远征虽然明天就去南省了,可当兵也有探亲假,他有空就会回来看你的。” 远征明天去南省?陆晴川长眉一蹙,是的,李远征是在1970年6月1号去南省当兵的,45天后,她去了落烟坪,他们从此失去了联络,直到后来陆家发生了变故,她才得知李远征早在73年就被枪毙了,罪名是出卖国家机密。因此,李家的人全受到了牵连,全都在批斗中丧命。 想起这些,陆晴川心里一阵阵刺痛。不行,她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李远征去南省,只要他不去当兵,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经过再三斟酌,陆晴川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哥哥去李家的目的。在这个“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年代里,保家卫国是热血男儿们最高的信仰。哥哥跟李远征又是穿着开裆裤长大的兄弟,要是让他知道她的想法,估计得把她关起来。 “哥哥,我想去看看远征哥哥。” 陆晴朗点点头,只当妹妹是舍不得他的好兄弟,他跨上单车,“上来,我带你去。” 陆、李两家相隔不到两里,不过陆晴川没有拒绝哥哥的好意,此刻的她,恨不得马上飞到心上人身边,劝他改变主意。 李家的宅子跟陆家的格局差不多,都是四合院,只是院子稍微大点。门框上新贴的红对联异常醒目:壮志如山入伍增强体魄,雄心似海参军保卫祖国。 陆晴川定定站在门口,有如隔世。一晃已经40年了,怎么不是隔世呢?远征哥哥,这辈子,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要白头到老。 “川川,你自己进去,我先回去做饭了,晚会儿爸妈要下班了。”陆晴朗在她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陆晴川回过神来,敲了敲红漆木门。 “谁呀?”问话的当口,夏晓芬把门打开了,看清了来人,她满脸堆笑,亲热地招呼着,“哟,川川来了?快进来。远征正陪他大伯说话呢,我帮你喊去。” “不用了,晓芬阿姨,还是我自己进去吧!”陆晴川连忙拉住她。 这孩子平时不是最害怕远征他大伯了?今天怎么主动找上门呢?夏晓芬暗想道,嘴上却说,“行,那你去吧!” 李大伯的房间在李远征隔壁,前世,陆晴川对这位老兵非常惧怕。他的脸被炮弹炸烂了,看起来非常狰狞,而且脾气特别古怪。 现在的陆晴川心里依然七上八下,可是,跟心上人的性命相比,怕有毛用!她鼓起勇气站在竹门帘前问道,“李大伯,我可以进来吗?” 很快,竹门帘被掀开了。一身绿军装的李远征身材挺拔,英气逼人。他望着小女友嘴角一扬,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容阳光灿烂。 </div> </div> 第2节 顿时,好像有一股强电流穿透了陆晴川的心脏,令她心如鹿撞,白晳的小脸上浮起两朵红霞。40年来,正是这张定格在19岁的脸,让她魂牵梦绕了大半生! “远征哥哥!”轻喊一声,热泪从她脸颊滑下,让李远征心尖一颤,顾不得大伯在场,温柔地帮她擦拭,“川川别哭,只要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陆晴川咬了咬牙,轻轻拨开那双温柔的手,转身对着李大伯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李大伯,我恳求你不要送远征哥哥去部队,好不好?” 在李家,李大伯是最有权威的人,只要说动了他,李远征就有指望留下。陆晴川心里清楚,说动他并非易事,当过兵的人,认死理。但她已经豁出去了,只要达到目的,哪怕李大伯把她打个半死也无所谓。 然而,先开口的是李远征,他帅气的脸上写满了狐疑,“川川,你不是一直很支持我入伍吗?为什么突然反对?” 为什么?“因为我想你好好活着!” 第三章 最朴实的情话 “川川,”李远征扳着小女友的双肩,“我晓得你舍不得我,我也同样舍不得你。可我们新一代的年轻人,应该到最需要我们的地方,为祖国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啊!” 理是这么个理,但如果要她陆晴川还眼睁睁地走回前世的旧路,那她还重生个鬼呀? “李大伯,远征哥哥,也许下面的话会让你们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我必须要说,我是从40年后回来的,所以很多事情是什么结果,我都见过了。远征哥哥70年进的部队,73年时被人污陷出卖国家机密,被枪毙了。然后,李家所有的人都被牵连,全部被批斗死了。” 她生怕他们不相信,举起了左手,庄重认真地发誓,“如果我说了半句假话,会不得好死。远征哥哥,求求你,明天不要走了,行不行?” 李远征认为这是女友想挽留他使的小心思,可当兵是他的梦想,他既无奈又心疼,“川川,你别这样。” “小丫头,你确定后面40年的事你都经历过?”李大伯终于说话了。 陆晴川忙不迭地点头,“是的。” 李家上下一直都对这个小姑娘特别满意,要是她这次信口雌黄,得罪了大伯可不是闹着玩的。李远征护她心切,急忙将她往外拉,却被李大伯制止了。 “好,那我问你,远征是在哪个部队?当的什么兵?” “这些我不知道,因为远征哥哥去了部队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络。不过,后来我听说,他在舰母的研究上获得了很大的成就。” 陆晴川实话实说,可把李远征急坏了,一个劲地给她使眼色。 难不成他真的把远征害了?李大伯犀利的眼神顿在陆晴川身上,这次响应国家号召征兵的人特别多,他动用了很多关系,才给李远征争取到了一个名额,确实是在舰母研究所。远征这孩子心气高,要是晓得是他求了人,指定不依。所以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弟弟弟媳。 想到这里,他对李远征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我有话跟川川说。” 看来李大伯已经被说动了,陆晴川活跃不已,“李大伯,您相信我说的话,对吗?” 见他点头,陆晴川眼睛一亮,“那远征哥哥不用去当兵了?” “眼下时局不稳,要是我们到这个节骨眼上说不去,恐怕有好事者会以远征临阵逃脱做文章,很可能有一大批人受到牵连啊!”李大伯长叹道。 陆晴川跳脱的心马上沉到了谷底,“李大伯,您的意思是,远征哥哥非去不可?” 李大伯站起身,粗糙的大手重重地落到了陆晴川肩头,“别人好心好意地帮助远征,咱不能在背后往好人身上捅刀子。丫头啊,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是啊,李大伯说得没错,要是李远征不去,不晓得要连累多少人?只怕第一个逃脱不了干系的,就是李家吧?陆晴川无力地瘫坐在木椅子上,看来阻止李远征入伍这招行不通了,那该怎么办? “办法一定会有的。”李大伯思索了半晌,“你不是说远征出事是在73年吗?那我就豁出这条老命,在出事前把他从部队弄回来!” 对呀!这么好的办法,她怎么没想到呢?陆晴川皱在一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其实李大伯人挺好的嘛,她甜甜一笑,“谢谢李大伯!” 当她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屋里出来,李远征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搓着手围着天井来来回回地走。 陆晴川蹦蹦跳跳地过去,抱住了李远征壮实的胳膊。她已经回到了15岁的年纪,就得有15岁时的天真烂漫,“远征哥哥!” “川川,大伯跟你说通了吧?你不反对我入伍了吧?” 她反对还有用吗?都怪自己太冲动,惹他担心了!陆晴川目不转晴地凝视着心上人,恨不得把这张脸深深刻在脑海里,“远征哥哥,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无理取闹。” 李远征哪里舍得怪她?“算了,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吗?晚饭做好了,喊大伯一起去吃吧!” 这些年她时常在李家吃饭,所以没有客套,像往常一样坐在夏晓芬和李远征中间。 “川川,来,你最喜欢的炒鸡蛋。”夏晓芬把一碗炒鸡蛋摆到陆晴川面前,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即便陆家也不是时常有鸡蛋吃。 李家的条件比她们家要好些,夏晓芬在供销社,李远征的爸爸李民朴在粮站当主任。这粮站可是个人人羡慕的好地方,只要是国内有的食物,他们基本上弄得到。 当然,最厉害的是李大伯。他不光每个月有钱领,还有布票、粮票,甚至连全国紧缺的糖票偶尔发一、二两。这样一来,李家的日子比普通人家滋润多了。 放在以往,胆怯害羞的陆晴川基本上不会把筷子伸到鸡蛋碗里,都是李远征和夏晓芬给她夹。然而今天,她抢先一步端起了鸡蛋碗,拨了一半到李远征碗里,“远征哥哥,你多吃点。” 大家都愣愣的看着她,这丫头,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李远征又把鸡蛋拨回给她,“鸡蛋我时常吃,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三个大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懂得相互爱护,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幸福。 吃过饭,李远征提议出去走走。 傍晚的风,吹在身上有些温热。两个人肩并着肩漫步在柳湖湖堤,两旁杨柳依依,湖中碧荷荡漾。 穿着军装的小伙子英武不凡,旁边的少女甜美可爱,惹来不少艳慕的目光。 李远征生怕腼腆的小女友不自在,不料陆晴川却大大方方地牵着他的手,“远征哥哥,你还记得吗?我五岁那年,想摘荷花,掉进了湖里,是你把我救了起来。” 陆晴川笑盈盈地望着心上人,假如不是他跟着,那年她已经淹死在这里了。 李远征紧紧握住她的小手,目光坚定,“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妻子”,她反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粉嫩嫩的小脸臊得通红。尽管这句话没有情,没有爱,朴实到了极点,但它却触及了陆晴川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所需要的,正是这样朴实无华的承诺。 第四章 你离男同志远点 顺着长堤走到尽头,就是人民路,相当于到了云市市区,比陆宅附近热闹多了。 陆晴川依稀记得,在大转盘附近有个照相馆。前世,有好几回跟李远征从那里路过。她很想进去照张合影。不过那时候的她太胆怯,既怕照相馆的人笑话她,又担心李远征笑话她,始终不敢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最后不了了之。 今天,她终于停在那里不动了,摇晃着李远征的胳膊撒娇,“远征哥哥,我们进去照张合影好不好?” 其实李远征早有此意,可他了解他的小女友,太过于腼腆和害羞。他怕说出来会吓坏她。现在听到她主动提起,他求之不得,牵着她上了台阶。 “同志,照张相!”陆晴川兴奋不已,以后思念远征哥哥时,就可以拿出相片来看了。 “好!”老板指着压在玻璃下面的一长溜大大小小的黑白相,“想照个多大的?” 太小了容易弄丢,太大了不方便带在身上。陆晴川指着她认为合适的尺寸,“就这么大的,洗两张,要多少钱?” “一块五!” “这么贵?”李远征脱口而出。 猪肉才5角6分钱一斤呢!两张相片快买3斤猪肉了,怎么不贵? “嫌贵可以不照,又没人求你照。” 老板的态度让李远征大为光火,“同志,我又没说不照,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说话啊?” 见惯了人情世故的陆晴川忙拦住了他,这年头物质相当缺乏,吃饱穿暖才是大事,根本没有“服务”这个词的概念。当时云市总共就那么几家照相馆,哪家都一样,何必给自己寻不开心呢? “同志,我们照。”陆晴川一边说一边掏出碎花小裙兜里的小手帕,她爸爸陆文忠是云大的教授,妈妈杨喜莲是汽车站的售票员,哥哥陆晴朗是邮递员,全是吃国家粮的,平时发了工资都给她几角钱,一两粮票,她全攒了起来,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照相的钱我来出。”李远征一把抓住小手帕,他是男人,让小女友出照相的钱像什么话? 小手帕被他的大手握得牢牢的,陆晴川试着讲道理,“远征哥哥,你把钱留着,到了部队好改善一下生活。” 说着说着,她鼻子一酸,又担心影响了李远征的情绪,赶忙不着痕迹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小女友这么关心自己,李远征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用不着。部队每个月也有工资和津贴,再说我爸妈、大伯早给我准备了不少呢!饿不着我。” “我说两位同志,钱到底谁给啊?这样会耽误我做事。”老板一个人忙前忙后,哪有时间看他们郎情妾意? 李远征抢先给了钱。 陆晴川又问道:“同志,什么时候可以取相片?” “五天后。” 五天后就五天后吧,等李远征在那边安定下来了,再给他寄过去也不迟。陆晴川亲亲热热地挽着李远征走进了照相室。 “喂喂,那位女同志,你离男同志远点,再这样我只能照出你半边脸来了。” 老板喊了好几回,陆晴川还是老样子,恨不得跟李远征的脸粘在一起。挨得近点怎么了?这世她要做个敢爱不敢恨的人! “快点拉开点距离,对,就这样!” 陆晴川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头摆正了点。 在快门按下去的同时,李远征偷偷地把那张粉嫩的小脸往他这边一拨,小女友贴得他近,他心里甭提多美了。 “你们自个看,叫你们隔远点,女同志非得把脸往男同志脸上贴,这下莫怨我没给你们照好。”老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以前的人,实诚得可爱,生怕自己没照好,影响了他的声誉。 照了相,两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快上长堤路的拐角处,一个抱着竹篓子的老头喊住了他们。 老头头发花白,满脸是血。衣服又脏又破,眼圈红红的。他死死抱着竹篓子,好像里头装的金银珠宝,还用破棉袄盖着。 陆晴川对他印象很深,因为篓子里的东西。 “小同志,帮帮我吧!”老头可怜巴巴地哀求着。 陆晴川感觉全身一冷,40年前的今天,也是这个时候,她和李远征像现在这样手牵着手被眼前的老头叫住买汽酒,过去的事情正在发生着。那么,73年,李远征真的能像李大伯说的那样,从南省回到她身边吗? “远征哥哥,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陆晴川边说边拉着李远征走。 可老头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小同志,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的孙子,买了这两瓶汽酒吧!” 李远征哪受得了这个?挣脱陆晴川的手,把老头搀了起来,“老同志,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孙子得病了,等着钱治。”老头边说边从竹篓子里拿出两只绿色的酒瓶,“这是我儿子从国外带回来的,两瓶酒你给三块钱,就当帮我孙子凑个看病的钱,你看行啵?” 无奈的样子让陆晴川不忍拒绝,可她不愿意再重复前世的老路,要不然,她和她身边的人的命运永远也无法改写。想到这里,她狠了狠心,“老同志,你这样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抓到了要被批斗的,你快走吧!” 老头当场吓得脸得惨白,陆晴川晓得,他刚刚被批斗回来。因为有人怀疑他国外的儿子通敌,所以听到批斗他就害怕。 这点连李远征也看出来了,他摸出两张一块、两张五毛的票子,“老同志,钱你拿着给孩子看病,酒我们不要了。” “不不不,”老头直摆手,“三块钱不是小数目,我一把年纪了,不晓得能活到哪天,怕还不起,酒你们拿走吧!我儿子还没死的时候说,这酒在外国喝的人很多,味道好,姑娘家也能喝。” 说完,他把两瓶酒塞到李远征怀里,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小同志,好人一生平安。” 改变命运就这么难吗?陆晴川心里沉甸甸的。李远征以为她在为老头的事伤感,用肩膀碰了碰她,“走,回家试试这洋玩意。” “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晓得她根本没怀孕。”吴翠花的话突然在耳朵回荡,陆晴川也想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于是点头同意了。 </div> </div> 第3节 第五章 醉酒后的那一夜 不出陆晴川所料,回到李家,跟前世一样,三位长辈都不在家。因为天气热,他们出去散步去了。 李远征牵着她进了睡房。 “这样好,省得大人们啰嗦,说我把你带坏了。”李远征用菜刀撬开一瓶汽酒,尝了一口后递给陆晴川,“甜甜的,香香的,你肯定爱喝。” 这次,想寻求真相的陆晴川没有拒绝,接着瓶子咕噜咕噜一口气灌完了。李远征笑了起来,“川川,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经常在家偷喝陆叔叔的酒啊?” 陆晴川白了他一眼,“才没有。” 她那么乖,量她不会偷酒喝。李远征也对着瓶子灌了个底朝天,人家小姑娘都一口干了,他总不能磨磨唧唧吧? 喝完,他把酒瓶子倒着在陆晴川面前晃了晃,发现小女友已经醉眼迷离,在酒精的作用下,她小脸红扑扑的,可爱的样子令李远征如痴如醉。他用手指轻轻勾起了那光洁小巧的下巴,双唇缓缓凑过来。 温润的气息在陆晴川唇齿之间流动,半醉半醒的她被李远征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一阵阵的眩晕感袭来,陆晴川感觉眼皮子好沉,想撑也撑不开。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可她的意识非常清楚。 温热温软的双唇在她脸上、脖子上青涩的游移着,弄得她全身痒痒的,一股臊热升腾而起,她不禁嘤咛了一声。 “叭!” 李远征拉了一下从墙上开关里垂下的尼龙绳,灯被关掉了,屋子里漆黑一团。 陆晴川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剥离衣服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温暖的大手摸索着停在了她裙子的扣子上,笨拙的一颗颗解开。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栗。 裙子好不容易被褪去之后,娃娃衣(没有袖子的贴身上衣)和裆裆裤(内裤)脱下来花的时间也不短。 一条光溜、溜的躯体靠了过来,把半醉半醒的陆晴川紧紧裹在了结实的胸膛里,那么炙热,好像要把她烤熟了一般。 前世,陆晴川正是在这个时候沉睡了过去。此刻的她,赶紧咬住了舌头,希望自己能保持清醒。 李远征用牙齿轻轻地啃噬着她的耳垂,令她的全身如同电击了,酥酥麻麻的。陆晴川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逐步升高,好在关了灯,否则两人该多难为情! “川川!” 略带沙哑的声音划过耳际,热乎乎的气息摩挲得耳廓痒痒的。陆晴川很想睁开眼睛,用最温柔的目光凝视最心爱的人,告诉他,自己也很爱很爱他,可嘴巴像被麻绳缝住了似的,怎么都张不开,喉咙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川川,你睡着了吗?” 一连问了几遍,都没有回应,李远征大概是认为怀里的人儿已经熟睡了,又将双唇凑了过来,“川川,对不起,我实在太爱你了,所以让那个被批斗的袁大爷扮成卖酒的。我这么做,是想让大家都误会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就能一辈子把你牢牢绑在我身边了。” 这辈子谁绑谁还不晓得呢!陆晴川好想时光能就此止步,让她一辈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李远征怀里,永远没有别离。 又是绵长缱绻的拥吻。 “川川,晚安。”朦朦胧胧的话语过后不久,陆晴川听到了均匀的鼾声。原来,当年的那个夜晚是这样度过的。 不晓得在这健壮的胸膛里窝了多久,有细碎的脚步声从天井那头传来。 很快,夏晓芬掀开竹帘子进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熟睡的儿子,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俗话说得好,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等到天一亮,李远征就要跟随新兵出发,山水迢迢的去南省,自己看不到,摸不着。听说那边天气炎热,也不晓得他吃不吃得消? 夏晓芬越想越难受,手不由得爬上了儿子的脸,一寸一寸的摩挲着。 摸到另一边脸时,她的手陡然顿住了,因为,她摸到了又长又软的头发! 这是怎么回事?夏晓芬急急忙忙拉开灯,看到李远征紧紧地把陆晴川圈在怀里,不禁捂着嘴偷偷直乐。她的榆木疙瘩儿子终于开窍了,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她关了灯,欢天喜地地回到睡房,回忆着刚才的场景,坐在床上笑得一抽一抽的。 正坐在写字台前数钱的李民朴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过来推了她一把,“喂,你中邪了?” “老李,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民朴开了个玩笑,“捡钱了?” “比捡钱还好!”夏晓芬朝他招招手,贴在他耳朵说道:“刚才去你儿子屋里,发现他和川川睡一起啦!” 李民朴大张着嘴巴,半天才合拢。这可是个牵了手就得结婚的年代啊,俩孩子睡一起了,结婚的事雷打不动了。 不过,李民朴高兴归高兴,毕竟他是粮站的主任,平时买种子、收粮食、给国家送粮食,到处跑,见的世面不少,所以觉悟也比夏晓芬高很多。 “晓芬,虽然两个孩子的关系也得到了陆家的默许,可出了这样的状况,陆家肯定面子上过不去,再怎么讲,川川是姑娘,怕旁人说三道四啊!” 经过他的提醒,夏晓芬也怪自己没想周全,“那现在该怎么办?” 李民朴把钱放进抽屉里锁起来,背着手在屋里慢慢镀着方步。夏晓芬急得不得了,马上表明了她的立场,“老李,远征对川川的感情你是晓得的,而且川川除了性子绵软,其他方面都不错,这媳妇我要定了。” “我也喜欢川川,”李民朴停了下来,“这样吧,你带上橱柜里那两瓶酒,咱现在就上陆家去。陆文忠两口子也是通情达理的人,肯定不会为难我们的。” 趁夏晓芬拿酒的工夫,李民朴打开抽屉,拿了30块钱、30斤粮票,还把写字台上盖着报纸的半匹布也夹在了胳肢窝下。 第六章 你得对我负责 李民朴他们在半路上碰到了陆晴朗,杨喜莲派他来接妹妹回家。一个小姑娘太晚呆在别人家不回去,会被邻居说闲话的。 为了保护准媳妇的名声,李民朴只说李远征带着陆晴朗去看电影了,晚一会儿就回来。 陆晴朗没有多想,推着自行车跟他们一起往回走。 一进门,李民朴就放低了姿态,跟陆文忠两口子赔礼道歉,“老陆啊,都怨我没把儿子教好,你看,他竟然跟川川睡一起了。” 尽管在心里早把李远征当成了准女婿,可现在这么不明不白的,以后女儿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杨喜莲气不打一处来,“川川才15岁,远征怎么能对她做出么过分的事来?” “大妹子,发生这种事我们也不想啊!”来的路上,李民朴一再交代夏晓芬,一定要低声下气,“我们远征对川川的那点心思,你们又不是不晓得。我敢打保票,他会一辈子对川川好的。” 杨喜莲冷哼一声,“一辈子对川川好?呵!明天一早远征屁股一拍就走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好?” 当教授的陆文忠比爱人冷静多了,可他的外号是气管炎(妻管严),他推了推眼镜,轻劝道:“阿莲,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看怎么解决了。你再嚷嚷,让邻居听到了川川的脸往哪儿搁?” 这个道理杨喜莲哪会不明白?她只是不想让李家人觉得他们好说话,以后她的宝贝女儿在李家不受重视,“那好,你们想怎么解决?” 一看她缓和下来,李民朴赶忙给夏晓芬使了个眼色。 夏晓芬会意地把酒、钱、粮票、布一股脑儿放在八仙桌上,“本来我们应该带远征和媒婆一道来的,可一来嘛,叫醒远征势必会惊扰到川川,小丫头得多难为情啊?二来,这大晚上的请媒婆,旁人难免猜疑。所以,我们做父母的先来问问,你们有什么要求,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会办到。” 杨喜莲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只是附近发生过好几起青年男女婚前偷吃禁/果的事,男方家见生米煮成了熟饭,处处拿捏着女方,根本不拿人家姑娘当回事,嫁过去了也没好日子过。像李家这样处处赔小心,已经很难得了。 “那好,我就说说我的要求,一个月之内,你们必须请媒婆过来提亲,然后等远征回来探亲时,咱就把婚订了,你们看怎么样?” 李民朴跟夏晓芬相视一笑,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既然是喜事,就得大家都欢欢喜喜的。 “这些都是应该的。亲家,亲家母,你们看彩礼这块有什么要求?”不得不说,夏晓芬很会来事,这一声“亲家、亲家母”,马上就把关系坐实了。 李家就一个儿子,往后什么东西还不都是女儿女婿的?陆文忠想说礼金没有要求,但他还是望向了爱人。 杨喜莲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礼金我不强求,但我们陆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希望她嫁得风风光光的,置办嫁妆的钱就归你们家出吧!” “行行行,没问题。”李民朴忙不迭地应着,“估计远征最早也得年底回来探亲,反正有什么要求你们慢慢想,想到什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照办就是。” 儿女的事谈妥了,两家人又像从前一样亲亲热热的拉了会儿家常。 送李家两口子出门的时候,杨喜莲把钱和粮票塞回了夏晓芬里手,“亲家母,布我收下了,花色好,可以给川川做裙子。钱和粮票你带回去,给远征在部队改善伙食吧!” “川川在长身体,给她买点好吃的。远征有他大伯在,哪轮得到我们操心?你再拉拉扯扯的,又得让旁人说闲话了。” 夏晓芬把东西往桌上一扔,跟丈夫拔腿就跑。回到家开门关门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两个孩子。 陆晴川一整夜都没有睡着,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直到半透明的凌花玻璃窗里微光初现,熟睡的李远征才从美梦中醒来,深情的凝视着怀里温软的躯体,眉眼之间柔得能滴出水来,温润的双唇吻上了小丫头光洁的额头。 陆晴川缓缓睁开眼睛,并没有像前世那样抓着被子大声尖叫,而是羞涩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她又不傻,不会白白放过赖上他的好机会,“远征哥哥,你得对我负责。” 心里七上八落的李远征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胆小的女友不是应该尖叫着钻进被子里,然后哭得稀里哗啦吗?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陆晴川鼓着粉嫩的腮帮子,用小拳拳捶打着李远征结实的胸膛,“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若是不想负责,他干吗要兜这么大的圈子?某大尾巴狼等的就是负责啊!“川川,对不起,我错了,我一定负责到底。” “那你说说看,怎么负责?”陆晴川小脸一扬,步步紧逼。 小丫头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了嘛!不过,对比以前,李远征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当然是娶你喽!” “好,拉勾!”陆晴川伸出手,正中了李远征下怀,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好!” 两人刚穿好衣服,夏晓芬就踩准了点掀开帘子进来了,她担心陆晴川面子上挂不住,故意装作不知情,“哟,川川这么早来了?” 李远征还盘算着怎么跟妈妈说这事,不料陆晴川羞答答地开口了,“晓芬阿姨,其实......我昨天没回去。” 夏晓芬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从昨天开始,她就感觉这丫头有点不一样,现在看来,还真的很不一样啊!本以为她会哭得半死不活的呢!她倒好,抢先承认了!害得他们两口子一夜没睡,商量着怎么开导准媳妇,合着都白忙活了! 李远征吃惊的盯着陆晴川,不会是他玩得太大,小丫头惊吓过度,神智不清吧? 母子俩完全忽略了陆晴川大眼睛里掠过的狡黠的笑意。 过不了多大会儿,李远征就得出发了,陆晴川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大眼瞪小眼上,她得让李家人认可她。 前世就是因为她军婚的名份没有落实,所以被林大军一家拿捏得死死的。再说了,部队里的小妖精多着呢,个个长腿大胸,李远征又聪明又帅气,这么好的一棵白菜她守了15年,万一让别人拱了,她不亏死了? “远征哥哥,你不是说我们今天订婚吗?” 第七章 是我自愿的 “订婚?” 大吃一惊的不光是夏晓芬母子,还有掀竹帘子进来的李民朴,“川川,你跟远征订婚是早晚的事。只不过等一下远征就要走了,订婚仪式怕是来不及。” 陆晴川深信,只要这次能把婚先订了,未来的事就是可以逆转的,所以她早就编排好了,“李叔叔,晓芬阿姨,订婚仪式就走个形式而已,你们把我爸爸妈妈、哥哥请来,再把最年长的孙婆婆请来做个见证,前前后后应该花不了半个小时。” 一番毫无破绽又有主见的话让李民朴对她刮目相看,他暂时不敢让陆晴川晓得这件事双方父母已经达成协议了,要不然,小姑娘家家的,该多难为情? “川川,你讲得在理。不过俗话说得好,婚姻大事,如果我们这么草草了事,怕你会受委曲。” 只要能跟远征哥哥在一起,有什么好委曲的?陆晴川小脸一扬,“李叔叔,其实订婚仪式只不过走个过场而已,以后远征哥哥对我好就行了,远征哥哥,你说是吧?” “爸,妈,刚才我已经答应川川了,你们如果不同意,那不等于我言而无信?” 既然小丫头豁出去了,李远征当然顺水推舟,鬼晓得他这一次要走多久才回来?川川长得好看,又可爱,周围喜欢她的男孩子不少,不如把婚订下来心里踏实。 李民朴两口子哪会猜不透儿子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川川,你晓芬阿姨去请孙媒婆,我们去请你爸妈,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晴川低头想了想,同意了。 </div> </div> 第4节 他们前脚刚到陆家,夏晓芬领着孙媒婆也到了。 昨天夜里才商量好的事,一大早的李家就变了,这让杨喜莲很不乐意,认为是李家的人窜掇女儿回来的。她女儿从小到大没有主见,对李家那小子唯唯诺诺,说动她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双方连个亲朋好友都没到场,算是哪门子的订婚仪式? “老李啊,你们这样就不太厚道了。我们陆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连个过场都不想走,当打发叫花子啊?” 李民朴搓搓手,难为情地看着陆晴川,“亲家母,其实这事是两个孩子的主意。” “谁是你亲家母?”杨喜莲脸一沉,“这事应该是你们家远征的主意吧?” 本来把心上人给坑了,李远征就觉得心里愧疚,现在陆晴川一心想嫁给他,他怎么还能让她受委曲呢?“喜莲伯娘,订婚是我的主意,我喜欢川川,要对她负责。” 赤/裸裸的表白让杨喜莲语塞,她的出发点不也是为了女儿好吗?可一想到川川的订婚仪式这么敷衍,她还是觉得气不顺,“订婚这事,还是等到你放假回来再说吧!” “妈妈!”陆晴川上前摇晃着杨喜莲的手臂,她才不要放走这大好的机会呢,“我和远征哥哥都这样了,你不让我们订婚,到时邻居晓得了会笑话我的。” 真是女大不由娘!杨喜莲气乎乎的拨开女儿的手,“晓得怕人笑话,就不该做出这种事来啊!” “妈妈!”陆晴川一跺脚,跑到陆文忠面前撒娇,“爸爸,你看看我妈妈!” 女儿从小到大都是陆文忠捧在掌心里长大的,虽然她这次冲动了点,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李家态度也挺好的,不如借坡下驴得了。他抚摸着女儿的小脑壳,轻声细语问道:“川川,你真的愿意今天订婚?” “嗯,爸爸,我喜欢远征哥哥,昨天晚上他没有逼我,是我自愿的。” 杨喜莲腿一软,差点没摔着,这是她那个胆小怕事的女儿说出来的话吗?“川川,你一个姑娘家,说话要有分寸!” “妈妈,”陆晴川握住了杨喜莲的手,大眼睛平视着她,认真地说,“我相信远征哥哥能给我一生的幸福,所以,我们何必去在乎一个仪式呢?” 小女友的话把李远征感动得一塌糊涂,他扑嗵一声跪在了杨喜莲面前,小丫头为了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不有所表示,就对不住川川的满腔深情了,“陆伯伯,喜莲伯娘,请你们相信我,我这一辈子都会把川川捧在手心里。要是我李远征哪天负了她,一定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陆文忠和陆晴朗赶忙一左一右把他搀扶起来。 “阿莲,你看你把两个孩子逼成什么样子了?”结婚21年,陆文忠头一回埋怨爱人,陆晴朗也跟着帮腔,“妈,你再不答应,川川该难受了。” 杨喜莲看了眼泪眼汪汪的女儿,既然女儿愿意,远征这孩子又实在是优秀,早点把婚订了也好,“李远征,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家川川,别怪我手下无情。” 见她松了口,所有的人都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孙媒婆提着李家的礼上前了,一边往她手里塞,一边轻声说道:“阿莲,得了这么优秀的女婿,你就偷着乐吧!” 妈妈,你放心吧!我这辈子一定和远征哥哥好好的,我们一家人也会好好的。陆晴川望着杨喜莲暗自说道,她拉着李远征走近杨喜莲,双双鞠躬,“爸爸妈妈,谢谢你们!” 杨喜莲终于面露喜色,温柔地摩挲着女儿的脸,“你这孩子啊!” 一旁的李民朴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手表,马上七点了,再拖下去,只怕接李远征的车要来了,这事耽搁不得,万一有个闪失,会出大问题的。 他径直走到杨喜莲面前,“亲家母,你看订婚仪式在我们家举行合适吗?” 望着眼前这一对情深意重的孩子,杨喜莲哪还舍得为难他们?“算了,远征一会儿该出发了。我们就请孙婆婆做个见证,等远征出发了,我们去食品站买些糖果饼干,给亲戚邻居发点,知会大家一声就好了。” 说着,她整理了李远征的军装,“远征啊,在部队好好照顾自己。” 李远征立正行了个礼,“是,陆妈妈!” 终于把杨喜莲逗乐了,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对大家说:“车应该很快来了,我们送送远征吧!” 第八章 她心术不正 锣鼓声越来越近,陆晴川的心揪在了一起。前世,她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李远征走,一分别,就是一辈子。 陆晴川,远征哥哥一定会回来的!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李大伯不是承诺过,会让他在出事前回来吗? “川川!” 穿戴整齐的李远征胸前挂了一朵大红花,越发的精神抖擞。他将陆晴川一把搂进怀里,“川川,等我回来。” “嗯!”陆晴川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远征哥哥,我等你回来!” “好了,我该走了!”李远征轻轻扳开小丫头,他怕抱得越久越不想放手。 敏捷地爬上卡车,他挤进了满车新兵蛋子的队伍里,眼睛扫视着欢送的人群。终于在人群的最尾端找到了他大伯静立的身影。 李远征终于觉得心里踏实多了,他站得笔挺笔挺的,行了个军礼,目光执着坚定。 李大伯狰狞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也双腿并拢,回了个军礼,好像一株树大根深的白杨。 “叭叭”两声,卡车开动了,李远征带头唱起了《打靶归来》,新兵蛋子们都跟着合唱,嘹亮而气势磅礴的歌声消失在前方公路拐弯处,陆晴川还在踮着脚尖张望,她死死捏着拳头,心里默默念叨,远征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送走未婚夫,陆晴川心里空落落的,就跟丢了魂似的,一连好几天,躲在家里连门都不出。这把杨喜莲急坏了,专门请了一天假在家陪她。 “川川,你晓芬阿姨送的这布花色挺好的,咱去李裁缝家给你做条裙子吧!” 杨喜莲抱着布笑呵呵地劝着女儿,几天下来,孙婆婆那只大喇叭把李、陆两家结亲的事传了个遍,左邻右舍直夸陆晴川命好,嫁了个年轻有为的好青年。这样的赞美让杨喜莲特别受用,每天乐得不拢嘴,当初膈在心里的那口气平平顺顺的了,主要的心思当然也就是哄她的宝贝女儿开心了。 其实,舍不得李远征只是陆晴川不愿意出门的原因之一,最主要的,还是她想躲开某些人,只要躲到未婚夫平平安安回来,所有人的命运就能彻底改变了。所以,她拒绝了妈妈的好意。 “妈妈,我裙子多着呢,不如你做一件吧!” 这匹布是黑底起水红色小花,她一个40岁的女人穿在身上,不是显得花里胡哨了吗?杨喜莲耐着性子说,“川川,我一把年纪了,穿这个不合适。听说李裁缝店里来了个新师傅,做出的衣服款式很好的,南湘去那里做了呢!” 呵呵,马南湘! 前世的事历历在目,陆晴川双手握成了拳,全身的血液迅速冲向了头部,粉嫩的小脸涨成了猪肝色。虽然每回想起这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名字来,她就怒火中烧,恨不得冲去马家,亲手捏死那个贱人,但杀人偿命,她重活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她和李远征的将来,为了李、陆两家,她必须改变与马南湘之间的关系,只有这样,她才能和林大军成为两条平行线,一辈子不会有任何交集。 注意到女儿的变化,杨喜莲一把扳住陆晴川的双肩,关切地注视着她,“川川,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全身抖得这么厉害?” 陆晴川深呼吸了几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摇晃着杨喜莲的胳膊撒娇,“妈妈,既然湘湘去了李裁缝店里做衣服,那我们还去那里,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一样了吗?” 杨喜莲一愣,“你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不是时常让裁缝做款式一样的衣服吗?” 那是前世让猪油蒙了心,被那个贱人害得凄凄惨惨,现在她不会那么傻了,“妈妈,其实我和马南湘的关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要好,她心术不正。” 十五、六岁的女孩心思最重,可能是宝贝女儿终于看出来马南湘对李远征有意思了吧?有一回,杨喜莲从汽车上下来给司机师傅买烟,恰好撞破马南湘给李远征塞情书,她早就想提醒女儿多留意着点,不过李远征拒绝了,而且陆晴川一直当马南湘是最好的朋友,杨喜莲怕女儿受伤,就忍着没说。 “川川,是不是马南湘还缠着远征啊?” 嗯?听妈妈的口气,这个贱人对李远征有意思?怪不得前世她千方百计地撮合她和林大军,原来是这么回事! 陆晴川,你还真傻得可以,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还对人家掏心掏肺!陆晴川狠狠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瓜子,“就是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她倒好,天天打好姊妹男朋友的主意。” 既然女儿有所查觉,远征又去了几千里的地方当兵,那小妖精应该会断了念想。杨喜莲不想让心情不好的女儿更加难受,软言细语地劝道:“反正你和远征已经订婚了,她想也白想。那咱不去李裁缝店里做了,王裁缝做得也不差呀!” 经历了那么多,陆晴川怎么不明白母亲的心思呢?妈妈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她却害得她疯疯癫癫后半生,想起来心如刀绞。 她吸了吸鼻子,“好,就去王裁缝店里吧!” 王裁缝店是在白果路的一条小巷子里,比李裁缝店偏僻多了。好在老板王裁缝曾经是上海紫荆花洋装店的大师傅,而且他心思活络,能别出心裁地给衣服上弄出很多花样来,因此生意不错。 他接过杨喜莲手上的布看了看,又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晴川一番,“阿莲妹子,我觉得做裙子太浪费了,不如做个做成短袖的衬衣,下面做个现在很流行的大脚裤,保准小丫头穿着好看。” 前世穿戴方面陆晴川全凭她妈妈作主,杨喜莲认为王裁缝的提议不错,正要答应,但陆晴川反对了,“王裁缝,我还是想做裙子,款式你得按我说的做。” 王裁缝惊愕地推了推大黑框老花镜,从来没听说过陆家的小丫头会裁缝活,他咬牙应道:“好。” 第九章 你反过来穿着试试 杨喜莲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和女儿,两只眼睛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齐膝的连衣裙比当下流行的短了三四寸,显得双腿更加修长,腰身处穿了一条橡筋,上半身蓬松舒适,腰身纤细。特别是镶在上面的圆白衣领,洋气得很。 “川川,你怎么会设计衣服的?”杨喜莲觉得她最近越来越不了解女儿了,有主见又能干,跟变了个人似的。 陆晴川吐吐舌头,她哪里会做衣服?只是前世见马南湘穿过这样的款式罢了。 为了不让杨喜莲起疑,她撒了个谎,“上次在电影院见人穿过这样的,觉得好看,就记着了。” “是挺好看,估计不是我们这里的师傅做出来的。”杨喜莲边说边解扣子。 那个年代做件衣服特别难,买布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布票。布票基本上是每年按人头发两回,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得到。好不容易做件新衣服,都是赶紧收在柜子里,等出门才拿出来穿穿。 虽然陆家的生活水平在当时算得上殷实,但过日子还得精打细算。 “妈妈,”陆晴川上前帮杨喜莲扣回了扣子,“别换了,一会儿爸爸回来了,你又得穿,多麻烦?” 说得杨喜莲老脸一红,她回回做了新衣服,都得穿给陆文忠瞧瞧,而陆文忠会笑得憨憨的,嘴里不停地夸道:“好看,真好看!” 本以为这是他们两口子之间的秘密,没想到被女儿发现了,杨喜莲拿指尖戳了戳陆晴川光洁的额头,嗔道,“小人精!” 陆晴川调皮的做了个鬼脸,“妈妈,晓芬阿姨应该回来了,我给她送裙子去!”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想问题比她还周全。用夏晓芬送的布做了三条款式一样的裙子,自己一条,她一条,夏晓芬一条。如果没做夏晓芬的,她这条裙子也不好穿出去啊,那旁人还不得说人家李家送给媳妇做衣服的布,被她当妈的给穿了? 夏晓芬露出了欣慰的笑,冲着女儿的背影喊道:“路上小心点!” 李家四合院里,夏晓芬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美滋滋的,提着裙子左看右看。这方圆十里,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媳妇没过门就给婆婆做衣服的,而且这款式,她在云市还是头一回见,“真好看!” 见她满意,陆晴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前世她对陆家的人怀着一种敬畏的心理,不敢与他们走得太近,所以并不清楚他们的喜好,现在才接触了十来天,发现他们都很好相处,也对她很好,“晓芬阿姨,快试试吧,衣服要上了身才看得出来效果。” “那就试试?”夏晓芬试探丈夫的口气,其实她认为裙子的颜色她穿着有点花哨,还有长度,比一般的裙子短了一大截,那些闲着没事的小老太太,肯定得嚼舌头,说她思想腐化,老不正经。 李民朴一个大男人,没有这么细的心思,他只晓得不试的话准媳妇会难堪,“这么好看的衣服,当然得试试。” 见过大世面的丈夫都夸好看,夏晓芬心里踏实多了,欢欢喜喜地换了裙子,扭捏着出来,脸色尴尬,“呃,川川,这裙子其他都好,就是这脖子这里,勒得紧。” “哪里勒得紧啦?这不挺好的吗?”李民朴拼命对爱人使眼色,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说个话都不会?“嗯,挺好看。川川,是李裁缝店里新来的师傅做的吧?” 裙子的领子的确太奇怪了,李民朴打算等陆晴川走了,再让夏晓芬拿去改改。 “是王裁缝做的。”陆晴川盯着那领子瞅了有一会儿了,明明是叫王裁缝做三条款式一样的裙子,怎么这条做出这么个德性呢?不单止领子不对,整体看上去也怪怪的。 她转到夏晓芬背后的时候,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是裙子穿反了!她故意皱着眉头,气乎乎地说:“这个王裁缝,搞什么鬼?居然把衣领给做反了。晓芬阿姨,你把裙子脱了,我找他算账去。” 夏晓芬还没反应过来,李民朴已经站到她背后了,精明的他马上明白了陆晴川的苦心,她一个准媳妇,怎么好说婆婆把衣服穿反了呢?真是个机灵又心思细腻的丫头,他赞许的点点头,“晓芬,我感觉这裙子后面做得比前面好,要不然,你再反过来穿着试试?” 他边说边拿胳膊肘顶了爱人的软腰,抬手一指,“就像川川那样,把领子有缺的穿到面前。” 顿时,夏晓芬的脸像熟透的虾子,甩开大步跑回房间。 再出来时,坐在院子里闲聊的李民朴和陆晴川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夸道:“太好看了!” 夏晓芬的个子比杨喜莲略微高些,她长年坐在供销社,没怎么晒到太阳,皮肤非常白,穿上这条裙子,看起来刚30出头的样子。 刚才她也被穿衣镜里的自己迷住了,原来穿衣服对人的影响这么明显!“川川,多谢你送我这么好看的裙子!你们先坐会儿,我把衣服换了就做饭。” 陆晴川赶忙拦上前揽住她的胳膊,甜甜的说:“晓芬阿姨,好看就穿着。” “那不行,做饭会弄脏的。万一溅了火星子,好好的衣服烧个洞就可惜了。” 那个年代的人思维方式差不远,物资紧缺,有什么办法? </div> </div> 第5节 “不要紧,我妈都穿着没换呢!漂亮的衣服就是要多穿,再放十年二十年,想穿也穿不了,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我不换就是了。”夏晓芬拍拍陆晴川的手背,“跟你民朴叔叔坐一下,我做饭去。” “晓芬阿姨,今天我妈休息,已经做好饭了,我过两天再来吃。那个,远征哥哥应该到了吧?”照片已经洗出来了,只等李远征有了消息,就可以寄过去了。 夏晓芬既像在安慰她,又像在安慰自己,“走了八天了,肯定到了。说不定过个十天半月的,信就来了。” 但愿吧!陆晴川笑了笑,跟他们告辞出来,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条熟悉的身影,她倒抽了口凉气...... 第十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陆晴川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柳树下的男孩高大挺拔,双手扶着绿色单车的龙头,目光柔和地与他跟前的女孩说着什么。 清风拂着女孩的长白裙和黑发,翩然的样子好像天上下凡的神仙。 害人精!陆晴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心痛得要撕裂一般。正是这个看起来单纯纤弱的女孩,算计了她一辈子。尽管她宁愿躲着她,来换取她和亲人们的安宁,可惜,马南湘还是找上门来了,那么,她陆晴川绝不会让她的阴谋得逞。 平复了呼吸,她快步走了过去。 见到她,马南湘开心得不得了,上前抱住她,“川川,去表姨家这些天,我想死你了!” 呵,是想我死吧?陆晴川的手不由自主爬上了她的脖子,越捏越紧。 不明所以的马南湘痛苦的挣扎着,“川川,你怎么了?晴朗哥哥,快救我!” 小丫头反常的动作吓了陆晴朗一跳,他一边掰她的手,一边问道:“川川,你这是在干什么?” 是啊,她这是在干什么?陆晴川无力地软在陆晴朗怀里喘着粗气。 “川川,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上医院?”马南湘用锋利的指甲掐住了她的人中,着急的样子装得有模有样,要是前世,陆晴川立马会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是现在,她不会了。 疼痛感让她慢慢冷静下来,眼下还什么都没发生,靠她的片面之词,哥哥怎么会相信那个贱人要对他们做的一切呢? “哥哥,我头好疼,我们先回去吧!” 陆晴朗蹲来身来,“上来,我背你。” “嗯,你背川川,我帮你推单车。”马南湘被陆远征拒绝了,陆晴朗就成了她的新目标。陆家的实力比李家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比普通人家强多了。李远征拽什么拽?等她嫁给到了陆家,指定不会让他好过! 想到这里,她白净的小脸上浮起一抹怪异的笑。一抬头,却发现陆晴川正目不转睛地瞅着她,她不着痕迹地隐去了笑意,就凭陆晴川猪一样的智商,哪看得穿她心里想什么?她画风一变,语气温软、焦切,“川川,好点了吗?” 陆晴川病怏怏地摇摇头,心里在慢慢盘算。前世她也是撞破贱人跟哥哥在一起,不过是在柳湖的柳树下,那天她是真的不舒服,然后贱人主动帮她哥哥推单车,在她们家吃了晚饭,便顺理成章的地她家住下了。马南湘跟她后妈不合,经常住在陆家。 揭开尘封往事,陆晴川恨不得撞墙。 眼看离家门口不到十米了,陆晴川踢了踢哥哥的大腿,“我没事了,快放我下来。” 陆晴朗只当妹妹心疼他,“马上到家了,不靠这两步,我背得动。” 陆晴川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大吼道:“快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小丫头这是吃了火药了?陆晴朗急忙放她下来,不无惊恐地盯着她,妹妹一向温驯得像只小白兔,今天究竟怎么了? “川川,看你来的方向好像是李家,不会是在那里受了气吧?”马南湘语气里满是关怀,但陆晴川却从她流转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笑意,呵,她那个死样,摆明了就是等着看笑话嘛! “才没有呢!陆家的人对我不晓得多好?”陆晴川故意提了提裙摆,马南湘做梦都想不到,她前世做过一条这种款式的裙子,不过是好几年后的事了,“我用陆家送来的布做了三条款式一样的裙子,我和我妈妈还有晓芬阿姨各一条。晓芬阿姨喜欢得不得了,都舍不得脱了,湘湘,你觉得这裙子好看吗?” 马南湘早就留意到她的裙子了,本来她今天来是想展示一下她在李裁缝店做的新裙子,没想到陆晴川身上这条比她的款式好看多了,她只得硬生生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现在陆晴川哪壶不天提哪壶,还在她面前炫和谐的婆媳关系,听得她火冒三丈。 可表里不一当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因此,她的笑看起来特别真诚,“这裙子本来就漂亮,穿在咱们川川小公主身上,就更加漂亮了,晴朗哥哥,你说是不是?” 20岁的陆晴朗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面对温婉可人的马南湘,哪有不想呵护的道理?况且她还是妹妹最好的朋友呢!“是啊,川川穿这裙子最漂亮。” 呵呵,陆晴川总算看出来了,这心机婊想勾搭她哥哥呀!前世她眼瞎,没看出她是个既不要脸心机又重的人,这辈子可别想着再在她面前做小动作。就她这样的贱人,想进她们陆家,啊呸,门都没有! 经过近半个小时的调节,她的情绪基本上稳定下来了,演戏嘛,谁不会?前世她没少看宫廷剧,什么《甄嬛传》、《熹妃传》看了不下十遍呢! 陆晴川握着绿单车龙头,笑嘻嘻地说:“湘湘,我到家了。今天天太晚,我就不留你了,改天有空来找我玩。” 气得马南湘心里直骂娘,本想着大半个月没见,这蠢货会像以前一样,迫不及待地求她去家里玩,她和陆晴朗的事就水到渠成了,鬼知道她今天抽什么风,竟然连门都不让她进! 可她仍不把陆晴川放在眼里,在她看来,陆晴川只不过是一头被她玩得团团转的笨猪罢了。她死抓着绿单车龙头不放手,笑容干干净净,“是啊,今天确实太晚了,我帮你把单车推进去就走。” 陆晴川暗暗加大了力道,“还是算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太晚回去多危险啊?上次那个谁被先女干后杀然后抛尸,想想就恐怖,万一被你碰上了怎么办?快回去吧!” 说着,她不管不顾地搡开她,推着单车敲门,“妈妈,我们回来了。” 杨喜莲打开门,看到马南湘也在,随口说了句“湘湘来了?” “是啊,喜莲阿姨。”马南湘跑过去亲亲热热的挽着杨喜莲的胳膊,比看到她亲娘老子还亲,扯着杨喜莲就往里走。 真不要脸!陆晴川把单车往哥哥面前一扔,上前截住了她们,“妈妈,都几点了?你还留湘湘,到时候她回去得太晚,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咱怎么负得起那个责啊?” 有哪个做妈的喜欢纠缠自己女婿的女孩子呢?杨喜莲以前是怕伤到陆晴川,现在她无所顾忌了,用力掰开缠在她胳膊上的手,连推带搡把马南湘弄了出去,“湘湘,川川说得对。你有空再过来玩啊!” 第十一章 陈小凤家失火 洗好碗筷,陆晴川用干抹布擦拭着水缸架子上的落尘。 在林家的40年,她习惯了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所以这一段,她包揽下了大部分家务活,他们学校还不晓得哪天才开学,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爸妈分担一下。 她的表现让杨喜莲格外心疼,当妈的认为女儿完全是因为内心没有安全感,害怕嫁到陆家后不讨喜,于是急于改变。 她皱着眉头抢过陆晴川手里的棕扫把,“川川,你累了,剩下的我来做。” 这点活对比林家算得了什么?陆晴川笑得甜甜的,“我不累,你们上班才累呢!还是我来吧!” 杨喜莲不肯,“行了,你去劝劝你哥。也不知道那姓马的丫头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吃夜饭开始就一直在跟我们怄气。” 陆晴川顺从地答应下来,就算杨喜莲不编排她,她也会去的。前世,哥哥被马南湘害得身败名裂,命丧黄泉,现在的她,绝不给马南湘这个机会。 掀开竹帘子,陆明朗气鼓鼓的一翻身,拿后背对着她。 陆晴川也不生气,笑呵呵在床沿上坐下,推了推陆晴朗的背,“哥哥,还真生气了?” “没有。”陆晴朗硬梆梆的答道。 “哥哥,你喜欢马南湘,对不对?” 妹妹开门见山的方式让陆晴朗一愣,他侧过身来诧异地盯了她半晌,小丫头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行事方式很成熟,像个小大人。 陆晴朗反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挠挠头,“有点!” “如果我告诉你,她接触你是因为远征哥哥,你还喜欢他吗?”目前形势不一样,陆晴川决定使点手段。情人眼里容不得半粒砂子,若是哥哥晓得马南湘喜欢的是李远征,应该会放手了吧?虽然这样对哥哥有点残忍,可总比他某天死那贱人手里强吧? 陆晴朗惊讶地张大嘴巴,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脸膛涨得黑红,“你说她喜欢远征?” 说完,他的手偷偷的伸到了枕头下面,指尖碰到新鞋垫上密密麻麻的绣线那一刻,马南湘送他鞋垫时的羞涩娴静又浮现在脑海里。 “晴朗哥哥,只要你喜欢,我会给你纳一辈子鞋垫。” 多么长情的告白!陆晴朗怎么也不相信,单纯善良的马南湘会抢妹妹的男朋友,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还马南湘一个清白。 在没查清楚之前,他不愿意跟妈妈、妹妹之间有什么冲突,“川川,你希望我怎么做?” 见哥哥被说动了,陆晴川心里一阵窃喜,她抓着陆晴朗的手好言相劝,“马南湘这个人不简单,城府很深,世界上的好女孩很多,我不希望你吊死在她那棵歪脖子树上。” 陆晴朗认为妈妈和妹妹的心结仍在马南湘喜欢李远征这件事上,因此才一而再地误会马南湘,尽管很想为喜欢的人辩解,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川川,我晓得了。” “嗯,那你先休息吧!” 说通了哥哥,陆晴川别提多乐呵了,马南湘,走着瞧! 跟妈妈汇报完情况后,她回了自己的小窝,抱着她和李远征的合影思绪万千。听晓芬阿姨念叨,南省天气炎热,菜式清淡,也不晓得远征哥哥习不习惯?当兵的日子那么苦,他适应吗? 陆晴川温柔地抚摸着照片上英姿飒爽的笑脸,默默说道:“远征哥哥,你一定要加油,我等你回来!” 她把相片紧紧搂在怀里,那夜与李远征赤—裸相拥的画面记忆犹新,陆晴川不禁面红耳赤,小心脏嗵嗵乱跳,直到半夜过后才慢慢平复下来,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不亮,陆晴川被外面的敲门声吵声,她隐隐约约听到孙婆婆说谁家失火了。 失火?好像有点印象。陆晴川一骨碌爬起来,站在门口揉着眼睛问道:“妈妈,谁家失火了?” “是城西的陈富贵家,听说东西都烧没了,还死了人,唉,好惨啊!” 陈富贵?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陆晴川呵欠喧天地走了几步,陡然停了下来,“妈妈,失火的是不是马南湘的姑妈家?” “是啊,他家有个女儿,叫小凤,应该你见过的。” 陆晴川差点没站稳,果然是小凤出事了!小凤是马南湘的表妹,前世跟她们一起去了落烟坪当知青,当时提醒过她马南湘不是好人,可惜她没听。 现在回想起来,小凤算是她在落烟坪村时唯一一个拿她当朋友的人了。听说小凤出了事,陆晴川的瞌睡虫马上飞到了九霄云外,慌慌张张地追到杨喜莲房间,“妈妈,小凤怎么样了?” “我也不晓得,”杨喜莲顿了顿,“听孙婆婆讲,情况可能不大好。” 陆晴川心里咯噔一沉,“小凤以前帮过我的,我想去她家看看。” 杨喜莲急忙穿好鞋子,“我陪你一起去。” 陈小凤的家在城西的郊区,离这里有五六里路,母女两一路小跑,赶到时,木制的四合院已烧得不成样子,某些地方还冒着余烟,一大群人围成一圈指指点点。 是啊,前世小凤选择上山下乡当知青,就是因为家里的房子被烧了,没想到烧得这么严重! “阿姨,你见到过陈小凤吗?”陆晴川在人堆里找了几圈,没有看到陈小凤,便逮着一位30多岁的干瘦女人问道,女人摇摇头,“我到的时候,没见着他们家的人。听说死的死,伤的伤,都送去了医院。” 医院的太平间里,陈小凤披头散发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上下脏兮兮、湿漉漉,目光空洞,神情呆滞。 原来前世,陈小凤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陆晴川心里一抽,上前紧紧抱住她,“小凤,别怕,有我呢!” 不晓得过了多久,小凤好像回魂了似的,仰头大叫一声,趴在陆晴川肩上放声痛哭。 小凤的父母都是云纺厂的工人,虽然生活不算富裕,却也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现在奶奶、父母、弟弟都在火灾中丧生,留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该多难受?陆晴川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紧紧地抱住她,陪她一起哭。 “川川,他们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啊?”小凤望着陆晴川泪眼婆娑。 陆晴川把她扶了起来,“逝者已逝,你要好好的活下去呀!” “亲人没了,家没了,我怎么活?” 字字锥心,陆晴川望着杨喜莲,“以后我们陆家就是你的家。” 杨喜莲过来搭把手,“孩子,咱回家吧!” 她们刚出医院,马南湘火急火燎地扑上前来,“凤儿,你怎么样啊?” </div> </div> 第6节 第十二章 暗中较劲 陆晴川清楚的记得,前世火灾之后,陈小凤被马南湘接走了。 没过多久,小凤提出上山下乡,陆晴川经不起马南湘的央求,答应一同去。73年的夏天,小凤用一碗荷包蛋毒死了民办老师钱志彬,自己畏罪自杀。 多凄惨的一生啊!经历了生死轮回的陆晴川非常自责,当初如果她选择相信,自己就不会有这么可悲的一生,说不定小凤也不会死。 也许是心态发生了变化,陆晴川总觉得马南湘对小凤没安好心,她不冷不淡地拨开了马南湘,“小凤累了,我们要带她回家。” 马南湘一愣,“她的家不是烧没了吗?” “不,她还有我们陆家。” 说完,陆晴川母女对她不管不顾,扶着小凤慢慢向前走去。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全然没有留意到背后射来的那两道恶狠狠的光。 因为陈小凤的父母是云纺厂的职工,所以父母和弟弟的丧事都是云纺厂一手包办了。云纺厂是国营企业,按规定工人退休后子女可以接班。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对小凤来说最好不过了,不光能养活自己,在那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嫁个吃国家粮的绝不成问题。 这样的话,便能改变小凤的命运了。陆晴川深信,结局的改写,是从点点滴滴的细节开始的,身边的环境和人不一样了,命运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连六天下来,陆文忠都在为小凤接班的事情四处奔波。 “晴朗哥哥,凤儿这事不会办不下来吧?”自从小凤住进来后,马南湘也死皮赖脸的搬了进来,大言不惭地说要安抚小凤,仿佛这里也是她家似的。 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陈小凤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马南湘是她表姐,多个人陪陪她也好,杨喜莲只得腾了间空房子出来给她住。 马南湘为的就是这一天,她有事没缠着陆晴朗,眉眼里那股子风骚劲,看得人直作呕。 陆晴川斜了她一眼,“谁说小凤的事办不了?” “可是,这都快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没办下来?”马南湘有意无意地盯着陈小凤,好像在提醒她,千万不要相信陆文忠,他没那个本事。 陈小凤是个知好歹的姑娘,在她家破人亡的时候,陆家义不容辞的收留了她,还无偿地帮她跑前跑后,从小父母就教她,做人要讲良心,她怎么能抱怨别人?“云纺厂是国营企业,又不是陆叔叔家开的,能进就进,进不了就算了。” 她的话让马南湘心里跟虫子咬似的难受,以前,她在这两个蠢货面前说一不二,她们对她言听计从。她不过是去表姨家小住了一段,两个死丫头居然变了,特别是陆晴川那个蠢婆娘,完全不在她掌控之中了。好,咱们走着瞧! “也是,这种事只能认命,就像那场火灾,人都死了,能怎么办呢?” 小凤原本没有血色的脸白得像纸,干瘦的双手捏成了拳头。家破人亡的惨痛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 陆家人怕刺激到她,连火字都不轻易提起,马南湘倒好,故意拿着尖刀往她心上扎。陆晴川听着来气,于是拉着脸质问道:“湘湘,你想干吗?” “川川,我哪里说错了吗?”那贱人装模作样的本事真高,神色单纯,眼眸楚楚可人,完全看不出作戏的痕迹。 不等陆晴川再次发作,她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个劲地跟小凤赔礼道歉,“都怪我这张大嘴让你伤心了,凤儿,对不起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啊,小凤,你们三个是好姐妹,湘湘肯定不是故意的。”陆晴朗见不得女孩子可怜兮兮的,立马帮马南湘说话。 呵呵,陆晴川冷笑了两声。老人们说什么来着?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的嘴!哥哥明明答应得她好好的,这才几天功夫,又被这个贱人迷得神魂颠倒了。陆晴川狠狠地瞪着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陆晴朗自知理亏,讷讷地说:“你们聊,我做饭去。” 这一天,陆文忠回来得很晚。 见他累得像水里捞出来似的,陆晴川体贴地端来一搪瓷缸子冷茶,“爸爸,先喝口茶。” “好。”陆文忠接过茶放在方桌上,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份文件来,双手捧着放到小凤面前,“凤丫头,你看,这是什么?” 陆晴川一手抓过,大眼睛都亮了,“哇,小凤,是聘用书啊!太好了,恭喜你!” 小凤内心高兴不起来,这是父母用命换来的工作岗位,她宁愿父母现在好好的。可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分得出好坏轻重,她对着陆文忠两口子鞠了一躬,感激地说道:“谢谢陆伯伯、杨伯娘,谢谢你们收留了我,让我有了工作。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等你们老了,我伺候你们。” 高兴得杨喜莲合不拢嘴,“好好好,咱陆家又多一个女儿了!” 相比之下,陆文忠含蓄很多,他像深沉的父亲,在小凤肩上拍了拍,“凤儿,我们没为你做什么,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太好了,我多了个姐姐!”最快活的要数陆晴川了,“凤姐姐,你收了工资得给我买好吃的。” 说着,她故意拿眼角瞟了一眼马南湘,那贱人强扯着嘴角笑的样子好虚伪,而前世,她对她这么笑了一辈子,她却不自知。 发现陆晴川留意到自己,马南湘起身走过来,白净单纯的脸上不晓得什么时候挂了一滴泪,当然,此刻她心里正恨得牙痒痒的。她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不料被陆家横插一脚,把她的好事全打乱了。陆晴川,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总有一天,我会好好地收拾你们! “凤儿,恭喜你苦尽甘来。这次因祸得福,全仗陆家,陆伯伯、陆伯娘都是好人,你可要记得报恩啊!” 这句话让陆文忠两口子面面相觑,说得好像他们帮小凤,是为了图回报。 陆晴川自然也听出来了,她笑嘻嘻地拉着小凤的手,“凤姐姐,你已经是我们陆家的一员了,爸妈帮自己的孩子应该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之所以把话说得暧昧不明,就是想引起马南湘误会,大家很中意陈小凤,那贱人别想着打她哥哥的主意。 马南湘干笑了几声,恐怕这事由不得你们! 第十三章 老娘打的就是你 还没有李远征的消息,陆晴川寝食不安。 她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相片发了一阵呆,用白嫩的食指戳了戳李远征的额头,“远征哥哥,赶快给我写信,还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了吗?” 然后往相片上吧唧一口,放回了原处。 抓起写字台上的手表看了一眼,马上十点了,小凤没来睡觉,是不是又在思念亲人,躲哪个角落里哭去了? 陆晴川趿着单布鞋下了床,拨开粉色塑料珠子门帘,看到一条瘦削的身影像定了形一样,孑然站在天井尽头的门槛边一动不动。 安慰人是个技术活,陆晴川边走过去边搜肠刮肚的想着合适的话语。 她的视线穿过陈小凤干干瘦瘦的脖子,顿然落在栀子花旁的小石桌前,她哥哥正将一朵洁白的栀子花插到马南湘头上,两人低声细语的聊得正热乎。 气得陆晴川牙痒痒的,哥哥非得作死么?不行,得尽快想个办法赶走那贱人! “唉!” 一声苦闷的低叹从小凤口中传来,陆晴川突然忆起,有一次哥哥去马南湘家接她,小凤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就对哥哥有意思了?难怪在落烟坪村她好心好意提醒自己,全是看在她哥哥的面子呢! 小凤这个人又朴实又知好歹,瘦是瘦了点,模样却不赖,做她嫂子再合适不过了。她得好好试探小凤一番,摸准了她的心思,再牵线撮合不迟。 打定主意,陆晴川蹑手蹑脚回房。 约摸过了半个钟头,小凤悄无声息爬上了床。陆晴川一本正经地问道:“凤姐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心思被猜透,小凤脸一红,急忙朝外侧身,“没、没有的事。” “哦,我以为你喜欢我哥哥呢!看来是我弄错了,那就随他和马南湘去了。”陆晴川单手支着脑袋,说得漫不经心,两只大眼睛却滴溜溜的盯着小凤的侧脸。 小凤又急又臊,“不要”两个字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赶紧把脸埋进了薄铺盖里。 哈哈哈!陆晴川心里乐疯了,掀开开铺盖,继续充傻装愣,“为什么不要?” 陈小凤红着脸,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晴朗哥哥喜欢的是我表姐。” 那个年代的人都讲究“君子成人之美”之类的,要跟表姐抢男朋友,小凤指定做不出来。陆晴川决定点拨点拨她,“你想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 小凤羞涩得像只青柿子,难为情地点点头。 “既然想,那就去做啊,要不然想也是白想。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你不争取,等着它从天上掉下来啊?” “可是......”小凤还是犹豫不决,在陆家的这些天,她看出来陆晴朗和马南湘之间是情投意合,而且马南湘长得好看,又会说话,人也机灵,她拿什么跟她争? 就在这时,陆晴川眼尖的看到有一团黑影映在菱花半透明玻璃窗子外,心里暗笑道,好啊,居然连听墙角这种事都干得出来,那就让你听个够!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可是什么呀?凤姐姐,我告诉你个秘密。” 小凤不明所以,“什么秘密?” “马南湘就算倒贴给我哥哥,也别想进陆家的门,我爸妈根本看不上她。虽然她外公被批斗死了,但她仍然有地主的成分在,娶了她,说不定哪天戴着高帽子挨批斗的就是我哥哥了。” 这点小凤倒是认同,要不是成分有问题,马南湘不会等到18岁还没订亲。陆晴川的话就像一记定心丸,让她产生了对未好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向往。她把头垂得低低的,下巴都贴到了胸前,“那就全凭陆伯伯、杨伯娘做主。” “好,嫂子!”陆晴川甜甜的喊道,臊得小凤扬着手作势要打她,“死丫头,叫你贫!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两个人在床上扭作一团。 菱花半透明玻璃窗外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陆晴川用眼角的余光瞟到那条黑影倏地不见了,呵呵,再怎么说她也是二世为人了,还斗不过马南湘那个小贱人? “什么声音?”小凤准备起身去看看,被陆晴川一把拉住了,“应该是跑进来了野猫了,不管它,我们睡觉。” 等到外头没了动静,她领着陈小凤轻手轻脚地起床,躲在天井尽头的木门框内向前院张望。 半明半暗的月光下,一袭白裙的马南湘怒气冲冲地站在院子一角,两只爪子狠狠地撕扯着那株开得正盛的栀子花。 这个害人精并不是无坚不摧嘛!前世之所以被她算计了一辈子,主要是因为太过于相信她了。陆晴川顺手抓了扫把,走着猫步向她靠近,栀子花是妈妈的最爱,可不能让她毁了。当然,无论陆家的什么东西,她都没毁坏的权利。 月亮终于钻进了云层,院子里黑咚咚一片,陆晴川抖了抖眉头,马南湘,对不住了! “小偷啊!抓小偷啊!”她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扫把狠狠地拍打着那道隐隐约约的白影,贱人,叫你算计我!叫你害死我爸我哥哥!打死你个小贱人! 听到马南湘的惨叫,陆晴朗第一个冲了出来,院子里的灯打开了,马南湘抱着头蹲在墙角缩成一团。 陆晴朗赶忙夺过妹妹手里的扫把,“川川,别再打了,她是湘湘。” 老娘打的就是她!陆晴川在心里回道,脸上却装出难以置信的样子,直到马南湘满脸委曲地抬起头来,她才惊叫着拉扯地上的人,“哎呀,真的是湘湘。太对不住了,我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以为来了贼,你看这月黑风高的,都怪我没弄清楚。打疼了吧?” 她的话滴水不漏,让马南湘找不到任何反击的理由,装得一团和气,“疼疼就过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那谁是故意的啊?”杨喜莲望着满地残花败叶,气不打一处来,瞪着马南湘问道,“是谁故意把栀子花弄成这样的?” 马南湘低着头不作声。 陆晴川哪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贱人就得往死里整!她上前摇着杨喜莲的胳膊,“妈妈,你别怪湘湘,可能她大晚上的摘花看不到,所以摘到叶子了。” 说完,她特地给马南湘使眼色,“湘湘,你说是吧?” 专业心机婊18年的马南湘又何尝不晓得这是个坑?而且这个坑她还非跳不可,莫非她蠢到承认是她故意干的?“是啊,喜莲伯娘,我住的房子有霉味,所以想摘几朵栀子花熏熏。” 言下之意,是想让杨喜莲给她换个带窗户的房间,可她忽略了杨喜莲讨厌她这件事,得到的回应令她处境更加尴尬。 “嫌我们家不好,就回去住啊!” 过两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了!马南湘咬了咬牙根,然后扯出浅淡的笑,“喜莲伯娘,我没那个意思。而且,等凤儿的工作落实下来了我就会走的。” 第十四章 供销社里的风言风雨 眼看着离陈小凤去云纺厂上班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杨喜莲母女商量着给她添置两身新衣服,这些天她都是捡陆晴川的旧衣服穿。再怎么说,去上班得体体面面的。 吃过早饭,陆文忠三父子都出门了,陆晴川带着半匹布票把小凤往供销社拖。 布票是多难得的东西,陈小凤非常清楚,她身上的衣服陆晴川穿过没错,但这些衣服件件质量好,款式好,基本上有八成新,比她以前穿的好多了,“川川,这些衣服一没烂,二没打补巴,全好好的,穿去上班不丢人。” </div> </div> 第7节 陆晴川明白她是个死脑筋,“我跟你讲,现在左邻右舍都晓得你是陆家的人,让你穿我的旧衣服上班,不是打我爸妈的脸吗?” “可是,现在布票那么难弄,给我做了衣服,陆伯伯和晴朗哥哥就没得做了。” 陈小凤处处为别人着想,比那个心机婊强多了,陆晴川打心里喜欢她,“没关系啦,年底又有布票发。走吧!” “川川,你们去哪里啊?”马南湘像个幽灵似的钻了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赶都赶不走!行,送上门来找虐,不虐白不虐,陆晴川笑嘻嘻地说:“去给凤姐姐买布做衣服,凤姐姐马上就是云纺厂的职工了,又是我爸妈认准的媳妇,当然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马南湘气得脸都扭曲了,这个蠢婆娘,指定撞鬼了,居然敢这么对她?不就是她给李远征写过情书吗?那又怎么样?男未婚,女未嫁,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想到这一茬,她又不由得怨恨起杨喜莲来了,当初老妖精答应得好好的,只要她不再纠缠李远征,就不把这事告诉陆晴川,想不到她说话不算话,哼,那就别怪她不客气!等哪天逮着机会,把陆晴川弄出陆家,就有他们一家人哭的! 马南湘内心波澜起伏,单纯的脸上风平浪静,她亲亲热热地挽着陆晴川,“川川,谢谢你们对凤儿这么好!” 因为有她在,陆晴川和小凤都不大说话,三人干巴巴地走了一路。 进了供销社,陆晴川没见到夏晓芬,有两个售货员坐在玻璃柜台里面一边闲聊一边嗑瓜子。见是两个小姑娘,应该也买不起什么大件的东西,对她们爱理不理,接着说是非。 “......还真看不出来,平时斯斯文文的,居然勾搭上了那个姑娘,听说比他女儿大不了多少。” “就是啊,他老婆平时看起来像只母老虎,其实私底下就是只纸老虎,听说那姑娘还是她跟她女儿亲自接回去的呢!” 两人捂嘴大笑了一阵,另中一个快速地扫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说到他家那姑娘也好不了哪里去。听说想方设法跟男方睡了,然后死皮赖脸地逼着男方订婚,否则就告人家强女干......” “哟,当脸皮是树皮啊?”说话的女人夸张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如果我是......嘘,她回来了,等一下再聊。” 两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拉着脸子冲着在看布料的陆晴川问道:“姑娘,想买布?” 尝遍了人生五味的陆晴川并不在意,她看中了玻璃柜台里边一匹黑底起白点子花的布,不过衣服是做给小凤的,得小凤喜欢,“凤姐姐,你看那款花色怎么样?” 小凤也觉得素雅,“嗯,好看。” “同志,能拿那匹布给我看看吗?”陆晴川问道。 女人白了她一眼,声音尖锐,“那布不零卖,一买买半匹,半匹布要五块三。” 五块三?那是她爹以前小半月工资了,再加上半匹布票,简直贵上天了。小凤讷讷的问:“同志,有没有只要布票,不要钱的?” 售货员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有,上面那种。” 陆晴川和小凤不约而同的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几捆粗白麻布,乡下人家里死了人买去做孝衫的。 “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晴川气得粉脸通红。 售货员理直气壮的说:“你们不是问哪个只要布票不要钱吗?我好心好意地告诉你们,还发起火来了?到底买不买?” 小凤怕吵起来陆晴川吃亏,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悄悄地拉着她的手,低声劝道:“川川,我们走吧!” 跟这样的人置气,犯得着吗?现在物资紧缺,她们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等过个十年八年的,供销社就不在了,看你们能去!陆晴川平复了心气,“五块三就五块三,拿下来给我看看。” 两个售货员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没好气地把布往柜台上一扔,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等一下要是你敢不买,那就死定了! 这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马南湘收住了若有若无的浅笑,黑着脸走到柜台前,指着陆晴川厉声问道:“你们太狗眼看人低了,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就是陆文忠教授家的小姐陆晴川,难道会拿不出五块三来?” 售货员们上上下下审视着陆晴川,个高的扯了扯嘴角,不阴不阳的说:“呵,原来你就是陆教授的女儿啊?” “是啊,怎么了?”活到第二世了,陆晴川怎么会读不懂她们眼中的鄙夷?但以前她没来过供销社,根本不可能与她们有什么过节啊! “不怎么,就是看你小小年纪,脸皮挺厚实的。” 两个女人哈哈大笑起来,马南湘勾着头摸摸鼻子,等那丝笑意完全隐匿后才抬起头,“喂,麻烦你们把话说清楚点,别以为我们陆家是好惹的。” “哈哈,你们陆家确实不好惹。” 陆晴川总觉得她们话里有话,“同志,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点?” “自己干了什么还用得着别人说吗?布还买不买?不买我收了。” “买。”陆晴川把半匹布票,三张两块的票子摆在了玻璃柜台上。 个高的售货员把几张毛票子往柜台上一甩,厚厚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陆晴川没听清她讲的什么,也没追问,抱着布对小凤说:“我们走。” 一出来,便看见夏晓芬站在前面的坪子里跟一位领导模样的人小声交谈着,身上穿着她送的那条裙子,陆晴川亲热地跟她打招呼。 夏晓芬见到她的表情很复杂,又跟领导低声说了几句,才快步走过来,“川川,凤儿,你们跟我来一下!” 第十五章 飞来横祸(1) 夏晓芬把仓库的门栓上的那一刻,陆晴川立马意识到出大事了,“晓芬阿姨,怎么了?” 陈小凤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咽了口口水,“出了什么事啊?” “凤儿啊,”夏晓芬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本来这事老陆两口子不让我告诉你,可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原来这事与陈小凤有关!可前世小凤并没有住进陆家,所以陆晴川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陡然想起了供销社里两个女人的话,可小凤本本分分,干不出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听听晓芬阿姨怎么说。 “是这样的,有人去云纺厂举报,说老陆为了帮助凤儿进去当职工,贿赂了人事科的小张。” 夏晓芬说得没错,陆文忠确实是找过小张,小张是他的学生,又是云纺厂人事科的主任,不找她找谁? 陆晴川不解地问:“凤姐姐是去接班的,哪存在贿赂?” “对啊,陆伯伯为了我的事快跳断了腿,怎么变以贿赂了?晓芬阿姨,你晓不晓得是谁举报的?我找他去。”陈小凤气得脸色煞白,陆家对她恩重如山,她坚决不能让坏人诬陷了陆伯伯。 夏晓芬叹了口气,说话变得顿滞了,毕竟当着两个小丫头的面说这样的话太难为情,但现在她没得选择,“现在要报听出来很难。而且,他举报的重点是你和老陆之间的关系。” 真是呵呵哒了,难道上面还有不让教授收干女儿这一条?陆晴川觉得好笑,“怎么就不有收干女儿了?” “不是,”夏晓芬左手捏拳在右掌心里捶打着,为了救亲家公,她只能豁出去了,“举报人声称,老陆跟凤儿之间......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什么?”两个小丫头大眼瞪小眼。 陆文忠跟陈小凤之间有私情?这不是天方夜谭吗?陆晴川暗暗捏了把汗,她爸爸是云大的教授,本来就是个把教师分作三教九流的年代,如今被扣上这么大顶帽子,陆文忠怕是有大麻烦了。 “晓芬阿姨,我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夏晓芬没有正面回答,“我和你李叔叔正在想办法,你爸担心凤丫头一个女孩子家家,受不起折磨,所以,让我带了点盘缠,要小凤先到外面躲一段,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不!”陈小凤胸脯挺得高高的,“如果我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他们肯定认为是我畏罪逃跑,那陆伯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算这孩子懂点事,夏晓芬倍感欣慰。她决定告诉她们真相的原因,正就是担心这一点。陈小凤可以逃,但杨喜莲三母子势必会受牵连。 人都是有私心的,虽然夏晓芬也觉得小凤这丫头很讨喜,但放她走,让准媳妇当替罪羊,她可舍不得。万一传到李远征耳朵里,还不埋怨死她呢! 既然陈小凤识大体,夏晓芬的话说得更体面了,“凤儿,这是老陆给你的钱,要怎么做,我不强迫你,你自己选择。” 看着那几张毛毛糙糙的票子,陈小凤眼眶一热,“扑通”跪在夏晓芬面前,“晓芬阿姨,我不走,求你和李伯伯一定把陆伯伯救出来,我陈小凤当牛做马都会报这份恩德的。” “凤姐姐,”陆晴川把扶起来,“爸爸说得没错,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小凤不肯,“没有公社的介绍信,坐不了火车,住不了招待所,我能躲到哪里去?只要被抓住,陆家和我都没有好下场。不如让我留下,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更好。” 她的话正中夏晓芬下怀,“好好,我们赶紧回去。” 陆晴川清楚小凤的性子,犟得很,一旦决定下来的事多说无益,只好甩开大步追上去。 今天的陆家,比赶集还热闹,里里外外围满了人,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他们不是踮着脚尖朝院子里张望,就是伸长脖子望向了陆晴川这边。 “来了来了!” “怎么只回来她们两个啊?那个姘/妇呢?” “唉,真没想到陆教授是那种人!杨喜莲也是眼瞎,没事招个白骨精回家。” ...... 流言蜚语最伤人,陆晴川暗暗庆幸自己把夏晓芬和陈小凤差一道差遣去找李民朴了,要不小凤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起这些话? “川川,”马南湘亲亲热热的挽着陆晴川的手,“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还是算了吧!陆晴川一把甩开她,大步走进院里。 马南湘嘴角微微一扬,扯出一丝怪异的笑。拽什么拽?从现在开始,有得你们哭呢! 院子里,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围成一圈。 烈日下,陆晴川却不寒而栗。爸爸的身体那么孱弱,怎么经得起他们非人的折磨?她拼命地往圈子里挤。 圈子中间,陆文忠和杨喜莲浑身是血,半趴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红帽指着陆文忠说道,“你个臭老九,思想腐化肮脏,书不好好教,就会乱搞男女关系,还不快交代,姘妇躲哪里去了?” 话没说完,他一脚踢在陆文忠肚子上,陆文忠惨叫着缩成一团。 “爸爸!”陆晴川心尖都颤了,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挡道的人,直冲过去,对着那人的裆部狠狠踹了下去。 这一脚可不轻,踹得那小红帽抱着裤裆应声倒下,嚎得跟杀猪似的,听着都疼。 “臭婆娘,连小红帽都敢打,想反天啦?”领头的是个30多岁的中年男人,帽子歪歪斜斜挂在头上,看上去痞里痞气。他拿眼角斜着陆晴川,对后面的人一挥手,“臭老九的女儿也不是好东西,给我把她绑了,一起游街去!” 听得马南湘心花怒放,把他们三父女解决了,陆晴朗还飞得出她的五指山?想想陆家的地窖她就兴奋无比,里头的东西以后都是她的了。 她越想越美,甚至憧憬着陆晴川被小红帽整死了,李远征还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供她蹂躏。一时间眉眼之间风情万种,巴不得陆晴川下一秒便死在她面前。 陆晴川冷眼扫视着围过来的小红帽,喝道:“我看你们谁敢!” 第十六章 飞来横祸(2) “呵!口气不小,呆会儿你就晓得老子的厉害了。”领头的那人伸手往陆晴川粉嫩的脸上捏来。他叫康有志。 陆晴川一闪,“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未婚夫是谁?敢打我的主意,没你好日子过。” 康有志扬在半空的手缓缓缩回,妈蛋,这姑娘嫩得能捏出水来,小碎花裙底的大长腿又直又白,够他玩一年的了,却是个动不得的人。 窝了一肚子火,他恨恨地指着地上的两个人命令道:“带走!” “等一下!”陆晴川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他们带走,刚才她惹毛了他,到时这货还不把人往死里整?“你们不是说我爸爸乱搞男女关系吗?难道是指跟我妈妈?” 没错,姘妇没抓到,要治陆文忠的确讲不过去,但他们讲的就不是道理,特别是像他这样的小头目,凭空捏造的本事最拿手,哼哼,到时还怕这小妞不自动送上门来? 主动的可比他来硬的更爽。臆想到某些情节,康有志兴奋得不能自已。猥琐的小眼珠子停在那对高高耸起的胸脯上挪都挪不开,他猛吞了几口口水,“哎,我说你别仗着自己有点身份就无法无天啊,赶紧让开!” 陆晴川四平八稳地堵在门口,她一定要紧持到李民朴回来。 </div> </div> 第8节 康有志急得团团转,人家有未婚夫护体,他拍也拍不得,打也打不得,总这么耗着算怎么回事? 干了快半小时嘴巴仗还没个结果,看热闹的马南湘终于坐不住了,一群窝囊废,连个蠢婆娘都奈何不了,怎么办事的? 她气势汹汹地推了一把康有志,“你再骂川川试试?信不信我告你!”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晴川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马南湘,她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同志,你先搞清楚,明明是她在妨碍我执行公务。” 这也叫执行公务?狗听了都得笑出尿来。陆晴川不屑地耸耸肩,懒得搭理。 “是不是只要我告诉你姘妇的下落,你们就会放过陆伯伯、陆伯娘?” 听了马南湘冠冕堂皇的话,陆晴川总算明白了,原来她是在为祸害陈小凤作铺垫呢!把自己的表妹往火坑里推,马南湘的心真不是一般的黑,她前世怎么那么瞎,活了五十多年竟没看出半分? 陆晴川目光灼灼,带有警告的意味,“我爸爸本来就是被冤枉的,哪来什么姘妇?” “我也不相信陆叔叔会做出这种事,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 马南湘人畜无害的笑绵里藏针,陆晴川实在是想不通,她跟陆家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犯得着这般落井下石? 好,既然你想玩,那就来吧!互相伤害吧!谁怕谁?陆晴川柳眉一挑,计上心来,唉声叹气道:“湘湘,你怎么分不出好赖呢?虽然你勾/引我爸爸未遂,但毕竟我们朋友一场,大家想保全你的名声,你非得跳出来承认自己是姘妇,还叫我们怎么帮你嘛?” 马南湘倒抽了口冷气,眼前的人太陌生了,跟以前的蠢婆娘完全两码事,这么迅速就把矛头往她身上转,幸好她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要不指定得被她害惨。 “川川,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马南湘的责备如同温和的姐姐,“刚才我不是跟这位同志说好了吗?只要咱把陈小凤交出来,他们就放了陆伯伯和夏伯娘。你去李家把凤儿喊回来吧!” “不用喊了,我在这里。”突然出现的陈小凤冲陆晴川淡然一笑,“放我进去!” “没你什么事,快走。”陆晴川挡在门口一动不动,她不会让凤姐姐去送死。 小凤趁她不备,灵巧地从她胳肢窝下钻了进去,瘦削的身子站得笔挺笔挺的,“我就是你们要抓的人。自从住进陆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盼望着以后都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于是开始勾/引陆文忠,可他一直不上钩,我恨死了他,就到处造谣,说我们两个之间有私情。” “凤姐姐,话不可以乱说的。”陆晴川赶忙阻止,这年头姑娘家的清白比性命更重要,她不希望小凤为了救父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夏晓芬也没料到陈小凤会这么做,她捂着腹部咬牙切齿地吼道:“陈小凤,你个疯婆子,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滚!” 然而,这些话语却让陈小凤感觉异常温暖,虽然大家相处的时候不多,可陆家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待她的,因此,她更加义无反顾,“我发誓,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所为,与陆家任何人没有关联。我跟你们走,放了他们吧!” “不是这样的,你们千万不要听她的,她说的不是真的。”陆文忠憋出几句话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康有志摸了摸下巴,贼兮兮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来回穿梭,“我看这事没那么容易,先把陆文忠和这个女的带回去。” “你敢!”陆晴川急匆匆扭头向后望时,突然有一团黑影猛地撞过来,将她撞翻在地,并死死压在她身上。 等她挣扎起来,陆文忠和陈小凤已经被唐有志他们拉去百把米了。 “马南湘,你什么意思?”陆晴川大为光火。 马南湘一副委曲巴巴的样子,连眼圈都红了,“川川,我不是故意的,凤儿推了我,我才不小心撞到你的。” 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陆晴川无语,转身关上了院子的门,不是这个祸害,爸爸和陈小凤能被抓走吗? 她小心翼翼地把杨喜莲扶到凉床上坐着。 杨喜莲肚子上挨了几脚,痛得慌,又怕女儿担心,不敢哼出声来,一直用手按着肚子。 陆晴川端了一瓷脸盆热水过来,一边帮她擦试脸上的血迹、污渍,一边安慰道,“妈妈,你放心,李叔叔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爸爸和凤姐姐不会有事的。” 杨喜莲抓住她的手,眼神执着,“你爸爸这一辈子最在乎名节,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不能让他蒙受不白之冤。川川,你不用管我,快去找你李叔叔。” “我陪你上医院了再去吧!”陆晴川早看出来杨喜莲难受,女人伤到肚子不是闹着玩的。 杨喜莲抽出按在腹部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快去吧,我没事!” 她这个样子,陆晴川哪里放心得下?正为难着,夏晓芬上气不接下气地拍门,“川川,凤儿没回来吗?这丫头趁我不备跑掉了。” “她和我爸爸被康有志抓走了。”陆晴川往她身后望去,心里凉了半截,“李叔叔呢?” 第十七章 地下恋情 半夜,李民朴和几个陌生人把陆文忠抬了回来。 陆文忠的脸部覆盖了一层血痂,肿得五官完全变了形,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他来。头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已分不出颜色的衬衣撕成了好多条挂在身上,扣子一粒不剩,可以看到上身纵横交错的鞭痕,裤腿少了一只,小腿上面有明显的淤青,脏兮兮的光脚肿得发紫。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老陆!”杨喜莲哽咽着喊了一声,当场晕倒。 陆晴川颤抖着手指摸着爸爸冰凉的脸,心脏一阵抽搐,这次的账,她定会跟马南湘算! “川川,我带你爸爸到医院检查过了,有多处软组织受伤,但对身体没太大影响,估计休养个把月就好了。” “那凤姐姐呢?” “这次老陆能平安回来,全靠凤丫头啊!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只可惜她认了罪,想救出来不容易。” 不容易总比没办法的好,“李叔叔,凤姐姐为了我爸妈不顾自己的名声和生命,承受了那么多,不管救她多难我都不会放弃的。” 李民朴用指关节敲着八仙桌,“想要救她,就必须找到举报人,让举报人主动澄清一切。下午我又托人查了,上面口风太紧,恐怕打听不出什么。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找到了举报人,他也不一定愿意澄清啊,那可是要吃官司的!” 陆晴川完全同意李民朴的分析,但这阻止不了她救陈小凤的决心。 还有,她总觉得举报的事情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来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送李民朴出去的时候,他突然问道:“哎,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到晴朗啊?” 是啊,她也一直在担心哥哥,可家里乱成这样,她哪有空去找? 夏晓芬拍拍陆晴川的肩,“川川啊,你跟李叔叔一道出去找找,这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两人匆匆忙忙往城西邮电局赶去。 经过百慕广场时,那里正在放露天电影。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吸引了一大堆男女老少。 陆晴川眼尖地看到了放映机旁的绿单车,大眼睛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搜寻着,最后定格在后排紧紧挨在一起的两道背影上,呵呵呵,马南湘不是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她哥哥的吗?怎么大晚上的跟她哥哥出来看电影了? 陆晴川冷静地说道:“李叔叔,不用找了,我们回去吧!” 李民朴已经看到了陆晴朗,“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哥哥捡了缠过准妹夫的女人,往后李家人怎么看她哥哥?再说了,她哥哥是个撞了南墙就把南墙拆了接着向前冲的人,她若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话,陆晴朗很有可能直接摊牌,公开他跟马南湘的关系。 此刻陈小凤生死未卜,不如假装没看见,让他们偷偷浪着先,等把凤姐姐救出来再收拾她不迟,“这么晚了,说不定他已经回去了呢?” 李民朴毕竟见过大世面,很快便把准媳妇的用意揣测出了七八分,便附和道:“也是,咱们回去看看。” 走着走着,陆晴川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李叔叔,我觉得举报人有可能是马南湘。” “哦?说说理由!” 陆晴川细细地梳理着白天发生的事,她记得马南湘和康有志之间互称“同志”,而且她故意说马南湘是姘妇时,唯恐天下大乱的小红帽居然没有任何反应,连句追问的话也没有,却按马南湘的意愿把矛头指向了陈小凤。 “嗯,你的话很道理。她明明晓得陆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告诉晴朗,反而扯着晴朗看电影,说明这个女孩心术不正啊!” 听到这里,陆晴川对李民朴投去感激的一瞥,他肯定看见了百慕广场的事,仍没有多问一个字,就是怕她难为情,能遇上这么通情达理、处处为她着想的公公婆婆,她陆晴川是何等的幸运? “可我们怎么才能查到这事跟她有关呢?” 李民朴背着手沉思了片刻,“我觉得供销社里嚼舌根子那两位妇女同志是很好的突破口,明天我让你晓芬阿姨套个话头。至于凤丫头那边,我再想想办法。” 第二天晌午,陆晴川和夏晓芬提着竹篮来到城南的旧城隍庙前,现在这里已改造成小红帽的临时办公点。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小红帽把她们拦在了门外,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陆晴川观察了一下四周,把两张一块的票子塞到她手上,低声回答:“老吴让我们来的。” 女小红帽假装整理衣服,将钱揣到了裤兜里,“在这里等一下。” 没过多久,蓬头垢面的陈小凤被带了出来,赤着的左脚踝上绑着一条粗麻绳,麻绳的另一端绑着女红卫兵的手腕,“有什么话快说,总共就一刻钟。” “凤姐姐,你受苦了!”陆晴川心疼的拉着陈小凤的手上下打量,因为有李民朴的打点,陈小凤除了脸上有块轻微的擦伤外,其他地方没有大碍。 夏晓芬抹着眼泪揭开篮子上的花棉布,端出一只大瓷缸子,“凤儿,饿坏了吧?快把饺子吃了。” 陈小凤没接,“陆伯伯呢?他怎么样了?” 自身都难保了,首先问的还是别人,陆晴川的心好像被揪住了,“你别担心,我爸爸已经放出来了,现在大家正想办法救你。” “那就好!”陈小凤点点头,把筷子递给夏晓芬,“夏阿姨,你跟川川先吃吧!” 陆晴川鼻子酸酸的,“我们都吃过了,猪肉白菜馅的,很好吃。” 小凤不再推迟,吃完水饺后淡淡的说:“川川,该死的活不了,该活的死不了,一切自有定数,你们不要为我费心。” “凤姐姐,我们不会扔下家人不管的。”陆晴川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听到“家人”两个字,陈小凤身子一僵,被女小红帽硬拖了进去,陆晴川要救她的决心也更加迫切。 这时,李民朴从自行车上下来了,“川川,你有没听说过云市中学有个叫万良忠的人?” 第十八章 找到证人 万忠良跟陆晴川一个班,是个孤儿,由公社抚养的。小时候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有点憨,平时说话细声细气,三脚踢不出个屁来,遇到事只晓得哭,是个地地道道的假娘们,他们基本上没什么交集,“李叔叔,万良忠怎么了?” “这小子极有可能是举报人,你听我说啊,小红帽还没接到消息,他就开始传播谣言了,不是他是谁?” 那可不一定,陆晴川决定上他家问问。 如今学校不开课,万良忠没地方去,被陆晴川逮了个正着。 小半年不见,他仍是那么娘,头发盖住了大半张白得瘆人的脸,走个路跟弱柳拂风似的,半新的家织布褂收了腰,要是有点胸,看起来就是个大姑娘。 “万良忠!” 听到喊声,万良忠吓得直哆嗦,马南湘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这事绝不会牵涉到他的吗?为什么陆晴川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双手攥着褂角,嗑嗑巴巴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陆晴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笑得很邪肆,她挥了挥手,赶着乱飞的蜜蜂,院子的一角倒扣着一只蜂桶,不时有蜜蜂飞进飞出。 万良忠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不一会儿,竟然抽抽搭搭地开嚎了,“都是马南湘逼我的,我要是不照她说的做,她就把我戳王主任单车胎的事抖出去。” 陆晴川又好气又好笑,“拜托,大哥,就算王主任晓得了又如何?他老人家去年就退休了,难不成专程从沅市跑来找你要条单车胎?”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万良忠止住了哭,弱弱地说,“反正这事就是马南湘叫我干的,有什么事你去找她吧!” 真是个怂货!陆晴川决定来招狠的,“马南湘跟工作组的人交代,是你诬陷我爸爸的,等一下你自己跟小红帽解释吧!” 背后“哇”的一声嚎开了,陆晴川强忍住笑意转身,“不想被抓去,就听我的。” </div> </div> 第9节 万良忠忙不迭地点头...... 陆晴川还是回来晚了一步,陆文忠又被带走了,起因仍是贿赂云纺厂会计小张的事,听夏晓芬说,小张也被关了起来。 “到底是哪个短阳寿的干的?咱又没挖他们家祖坟,干吗要这么害老陆和凤丫头?”杨喜莲气得肝疼。 李民朴也觉得奇怪,为了捞亲家公出来,他没少送东西给人家,这下好了,东西收了,人又抓了走了,算是怎么回事嘛?“不行,我得找他们去。” “李叔叔,不用找了,我爸爸跟凤姐姐这事啊,很快就会沉冤得雪了。”陆晴川笑嘻嘻地使了个眼色,李民朴马上会过意来,故意大声问道:“上面下来人了?” “是啊!工作组派人下访,现在正在我那个叫马良忠的同学家呢!”陆晴川捕捉到了马南湘脸上掠过的慌张,接着下猛药,“不过听说他也是被一个姓马的人指使的。” “姓马的?”杨喜莲追问道,“没打听到他的名字吗?” 陆晴川上前搂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妈妈不要急,那姓马的跑不了。反正等工作组的问完话,小红帽就会去抓她的。” 虽然有人罩着,但马南湘还是惧怕李家的实力。她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完全没有留意到身后有三条人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到的时候,万良忠正在锁门。 马南湘一把抓住他背上的布包,沉着脸问:“你跟工作组的人说了些什么?” 万良忠嘴巴一撇,哽咽着说:“马南湘你太狠了,明明是你逼我去北区菜市场的宣传栏里张贴你写东西的,给公社写举报信的也是你,到头来却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你把这些都告诉工作组的人了?” 万良忠边抹眼泪边说,“是啊,你做得出初一,就别怪我做得出十五。” 马南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笑道:“你最好赶紧去找工作组的人,告诉他们,刚才的话都是你胡说八道,张贴东西、举报信全是你神经病发作干出来的好事,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怎么样?”万良忠狠狠地吸了几口气,“你去告诉王主任我戳他单车胎吧,看他能山长水远的叫我赔!” 马南湘无论如何没想到,这个老鼠胆的傻瓜居然敢顶撞她,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抽得万良忠嗷嗷叫,“蠢货,你以为你能奈何得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背后有人,你看到时候是你挨整呢还是我挨整?” 陆晴川晓得马良忠不经吓,从院墙外走了过来,“湘湘,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马南湘并不害怕,听到了又如何?就算闹到工作组去,她抵死不承认讲过那些话不就结了?她满脸茫然,“你听到什么了?刚刚我没说话啊!” “你是不是在想,反正没凭没据,我爸爸和凤姐姐就平不了反啦?” 蠢婆娘现在本事不小,竟然猜出她的心里话,这让马南湘吃惊不小,她一把拨开陆晴川,“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然而,刚走出院子,她便停了下来。因为,有两个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左边的是李民朴,右边的矮矮实实,穿着一身蓝卡叽布衣服,看起来像个干部。 “马同志,我是下访的工作组成员黎永昌,刚才你所说的话我全听到了,麻烦你和万良忠同志跟我去工作组接受调查。” 马南湘楚楚可怜的样子很无辜,“黎同志,同学之间开个玩笑而已,这也用得着调查?” “调查是我的工作,请你配合。”黎永昌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又对着院子里招招手,“万同志,你也来。” 万良忠唯唯喏喏地走过去,勾着头不敢看人,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搭着,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万同志,不要怕,”黎永昌语气温和,“把你晓得的情况说出来就行了,走吧!” 陆晴川笑看着脸色铁青的昔日好友,以为从此往后,她们就算彻底了断了,马南湘再也没有机会祸害他们了。然而,她不晓得是她自己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第十九章 生一大堆 出乎意料,马南湘当场被放了回来,因为万良忠在工作组一口气揽下了所有的责任。 对于这样的结果,杨喜莲仍满心欢喜。为庆祝陆文忠和陈小凤平安回来,她特地跟同事调了班,托人买了三斤猪肉,请李民朴两口子过来吃饭。没有亲家公忙前忙后,陆文忠和陈小凤哪能那么快出来? 猪肉炖红薯粉条做好了,陆晴川先拨了些到搪瓷缸子里,又盛了一碗饭装进布袋。 “哎,川川,不用给你哥哥送饭,他一会儿就下班了。”杨喜莲把拍好的黄瓜放进水瓢里,边放佐料边说。 陆晴川一笑,顺手提了半瓶苞谷酒,“才不给他送呢!李大伯不肯过来吃,我给他送过去,省得他一个人开火,麻烦。” 杨喜莲爱怜的看着女儿,小小年纪,懂得为人处事了,以后嫁进李家,必然能跟大家和睦相处,不会过苦日子,“那你快去吧,记得催一下你夏阿姨他们。” 陆晴川到的时候,李大伯正对着一张泛黄的相片发呆,那是他在部队照的唯一的一张相片,半旧的军装、军帽穿戴整齐,腰间系着一条棕色的皮带,精神抖擞,气宇轩昂,背景是一艘巨大的舰母。 发现陆晴川站在门口,他把照片缓缓推进写字台的玻璃下,“川川来了?快进来!” “哎!”陆晴川应得甜甜的,掀开竹帘进去,“李大伯,想远征哥哥了吧?” 李大伯原本有位很漂亮的爱人,很不幸的是,爱人死于难产,孩子也没有保住。后来,他一直孤身一人,把所有的心血倾注到了李远征身上。 孩子一去几千里,他怎么可能不想念?“是啊,走了这么久,他应该适应那边了吧?”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陆晴川的泪点,心里头那疯长的思念关不住闸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吸了几口气,没让眼泪落下来,“我们家远征哥哥是最棒的,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那对鹰隼般的利眸,真是个坚强又贴心的丫头,李大伯怕她伤心,话锋一转,指指她手上的布袋,“怎么?给我送东西来啦?” 陆晴川把东西一股脑儿摆在小方桌上,“我做的,尝尝。” “哟,不光有酒,还有肉啊?”李大伯没有客气,夹起一片猪肉放进嘴里,“嗯,皮薄肉嫩,香而不腻,比我那几个做厨子的朋友做得味道还好,以后远征有口服了。” 陆晴川小脸一红,“李大伯过奖了,好吃就多吃点。这次多亏了你出面请来工作组的人。” 李大伯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只是帮远征做他应该做的事。川川啊,我晓得你跟远征是真心相爱的,以后一定要相互信任、相互包容、相互鼓励,相互尊重,永远不忘初心,做到了这些,就会一辈子幸福。” 他的话里既饱含了对人生的感悟,又蕴藏着对后辈的关爱和祝福,陆晴川忙认真答道:“李大伯,我记住了。” 李大伯吃饱喝足了,起身从写字台上的瓷坛里掏出一个正正方方的黄草纸包,“川川,这是我前两天换的二两红糖,你拿去泡糖茶喝。” 那年头红糖稀罕得很,经常断货,有糖票都不一定买得到呢!陆晴川双手接过纸包,放回桌上,“李大伯,你留着自己喝吧!” “快拿着,不拿大伯可要生气了!” 当兵的人,脾气直来直去的,陆晴川不再推迟,把红糖连同碗、搪瓷缸里一起装进了布袋里。 道了谢出来,她的脚步停在了李远征卧房前,双腿不由控制地迈了进去。 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李远征从未离开过一样。大概这就是母亲对儿子思念的表达方式吧? 陆晴川慢慢地徘徊着,东摸摸,西瞅瞅,纤长的手指落在书桌上的某本书上,信手翻开,一张纸片飘了出来。 那是从十行纸上裁下来的小片,上面的蓝色钢笔字遒劲有力:什么是幸福?幸福就是一辈子跟陆晴川在一起,生一大堆孩子。 “生一大堆?我又不是猪娘!”陆晴川虽然嘴上在这么说,鼻子却酸酸的,远征哥哥已经走了一个月了,到现在仍然了无音讯,也不晓得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隐忍在眼底很久的泪水吧嗒吧嗒落到纸片上,“堆”字被浸花了。 她连忙用裙角揩拭,边哭边小声嘀咕:“好吧好吧,生一大堆孩子给你,只要你在部队好好的,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外面响起了清脆的单车铃声,陆晴川把纸片小心地夹回书里,擦干眼泪,掀开竹帘时,李民朴载着夏晓芬已经进了院子。 大家打了招呼,有说有笑地往陆家去了。 杨喜莲已经摆好了酒菜,指着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说:“这道菜是川川弄的,看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哟,川川还会弄菜啊?”夏晓芬尝了根粉条,马上夹了片猪肉放到李民朴碗里,“老李,赶紧尝尝,味道蛮好。” 李民朴边吃边点头,“晓芬啊,川川的手艺超过你了,你得努力啊!来,川川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李民朴夹了一片肉给陆晴川,夏晓芬生怕落后了,赶紧也夹了一片。 准公婆对孩子那么好,当妈的怎么能认输?杨喜莲挑了两片大的,一片给陈小凤,一边给陆晴川,“对对对,两个丫头多吃点。” 一股暖流从陆晴川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迅速地蔓延开来,前世,她给林家做了一辈子饭菜,从来没有人给她夹一块,叫她吃一口。反过来还各种嫌弃,不是肉咸了,就是青菜炒过了,哪像现在这般? 她觉得碗里的肉特别香,吃得狼吞虎咽。 看得四个大人心疼极了,都夹着肉往她碗里放,“川川,慢慢吃,还有呢!不够吃明天咱再买。” 陆晴川急急护住碗,“我吃好了,吃太多肉会长胖的,远征哥哥不喜欢胖姑娘。” “他敢!”夏晓芬腰杆子挺得直直的,儿子对陆晴川的心思她清楚着呢!“你不嫌弃他就不错了,他敢嫌弃你?我跟他爸不剥了他的皮!” “晓芬阿姨,你要不要这么恐怖啊?居然要剥远征的皮?”陆晴朗边说边走了进来。 杨喜莲起身加了把椅子,“你不是说今天在同事家吃吗?” 陆晴朗羞涩地抓了抓脑壳,脸膛憋得黑红,“那个,妈,我带了朋友回来。” 第二十章 白莲花开作了 这个年代,带回来见父母的“朋友”,不是一般的朋友,而是要准备谈婚论嫁、共度一生的人。 大家齐刷刷地往陆晴朗身后望去,穿着长白裙的马南湘从院门飘了进来,圣洁得好像一朵白莲花。 顿时,饭桌上乐融融的氛围烟消云散,除了陈小凤一个人勾着头,若无其事地扒着白米饭,其他人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只不过李民朴两口子是外人,不便发表意见。 “哥哥,她就是你的朋友?你到底想干吗呀?”陆晴川顾不得准公婆在场,把筷子“啪”地拍在桌子上,他脑子有坑,还装了一坑屎吗?居然要娶一个想置父母于死地的人? 陆晴朗怕马南湘下不来台,语气重了点,“川川,你什么态度?” 陆晴川一字一顿地答道:“我的态度很明确,就是绝不允许一个差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害人精成为我嫂子。” 你不允许有个鬼用?马南湘吸了吸鼻子,柔柔弱弱地说:“算了晴朗,我说过了,你的家人对我存在很深的误会,你不要再解释,免得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我看我还是先走吧!” 她这招欲拒还迎用在脑子一根筋的陆晴朗身上刚刚好,马南湘晓得现在的陆晴朗根本不敢为了她跟家人翻脸,她窜掇陆晴朗带她回来,目的就是要整得陆家鸡飞狗走。 只要她坚持不懈地整下去,等到陆晴朗彻底被陆家孤立的那一天,就是她达成目的的时刻。谁叫陆家收留谁不好,偏偏收留陈小凤那个贱货呢? 马南湘快步走出院子后,脚步慢了下来。 果不其然,陆晴朗那个榆木疙瘩风风火火追了上来,“南湘,你别生气。” 马南湘委曲巴巴地说:“我永远不会跟你的家人生气,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我当然相信你,”陆晴朗生怕眼前娇弱可人的女子承受不起他家人的冷落,“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是不是陆家的祖坟风水不好啊?蠢婆娘刚灵光一点,这榆木疙瘩又缺了根筋。马南湘阴在心里笑,嘴上却长长地叹了口气,清澈的双眸里布满了忧郁,“恐怕你是解释不清楚的,有她煽阴风点鬼火,陆伯伯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 过了老半天,陆晴朗的反射弧才对接上,“你是指陈小凤?” 凭良心说,他对陈小凤奋不顾身救他爸爸的事迹心存感念,尽管他对倔强的女孩子没有好感,但也不认为她会做出挑灯拨火的事来。 陆晴朗屁股一撅,马南湘就晓得他想拉什么屎,鼻翼扇动了两下,狭长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气,使得她更加楚楚可怜,“为了救陆伯伯,我迫不得已将她做的丑事倒了出来,她不恨死我才怪呢!” 天生的对弱女子的保护欲望让陆晴朗失去了理智,“她真的对我爸爸做了那样的事?” 马南湘对他的表现满意得不得了,有些话,就是弄得不清不楚的,别人才会多想。她故意不作答,“你累了一天,去吃饭吧!我没关系的。” 说完,她掉头就走,耳朵却仔细地监听着陆晴朗的动静,等他进了院子,她又像条鬼影似的飘回了围墙边。 院子里,陆晴朗的声音带着微怒,“你们真的误会南湘了。” “怎么误会她了?”杨喜莲脸都气绿了,顺手拖起傍在墙角的竹扫,作势往儿子身上打去。 </div> </div> 第10节 陆晴川起身拦住了她,虽然她也恨不得拍他几扫把让他清醒清醒,可毕竟那个祸害是她招惹来的,她不眼瞎拿马南湘当好姊妹,哥哥就不会认识她,更不会着了她的道。 “哥哥,她威胁万良忠的时候,我和李叔叔,还有工作组的黎同志都在场,没有人冤枉她。” 陆晴朗脖子一梗,“那只是他们开的玩笑,到最后万良忠不也承认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吗?” 陆晴川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你动动脑筋好不好,就凭万良忠,他能想出先贴布告造谣,然后毁掉布告再举报这么费脑的事来?” “他想不想得出来是他的事,反正我只相信工作组的调查结果。” “之所以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万良忠受到了马南湘的威胁,他害怕得罪康有志。” 两兄妹一开口已是针锋相对,陈小凤想做和事佬,好心好意盛了碗饭捧到陆晴朗面前,“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吧!” 李民朴见状端起了酒杯,“凤儿说得对,人是铁,饭是钢,一餐不吃饿得慌,来,吃饭!” 陆晴朗并不愿意破坏和和美美的家庭氛围,可当陈小凤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又想起了马南湘的话,认为陆家的变故的确是从陈小凤进门后开始的,所以,窝着一肚子火的他越看陈小凤越不顺眼,冷冰冰的问道:“凤儿,你到底哪天去上班啊?” 陈小凤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这不是摆明了赶她走吗?也是,如果不是她,马南湘拿什么兴风作浪?陆家就不会飞来横祸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现在天黑了,没车了。” 她的话刚落音,陆晴朗就被劈头盖脸的几下打蒙圈了,一直没作声的陆文忠黑着脸骂道:“混帐东西,你的良心让狗拖走了?凤丫头为了我差点丢了性命,你居然要赶她走?” 杨喜莲心疼儿子,可她也是明事理的人,一手叉腰,一手揪住了陆晴朗的耳朵,“陆晴朗我告诉你,从我领凤儿回来的那天起,就把她当成了这个家的一员,你再给我多说一句试试!” 看到陆晴朗痛得龇牙咧嘴,陈小凤心里难受极了,她抱着杨喜莲的手臂劝道:“杨伯娘,你和陆伯伯想多了,晴朗哥哥没有赶我走的意思。他是怕我再拖着不去,你们好不容易给我争取来的位置就让人给霸了。”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陆晴朗疼得直抽气,“妈,你快松手。” 杨喜莲反而拧着他的耳朵一转,“你给我听好了,我的媳妇就得凤儿这样的,害人精休想进我们陆家的门!” 院墙外,马南湘气得面目狰狞,“姓杨的,你也给我听好了,陆家的门,姑奶奶我进定了!” 第二十一章 辣眼睛的现场直播 半夜醒来,陆晴川发现陈小凤不在床上,猜想她应该是躺在哪个角落里独自感伤,毕竟,她对哥哥爱得奋不顾身,哥哥对她却如此薄情,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来说,得承受多大的伤害? 幸好远征哥哥把自己宠得像个公主,陆晴川从枕头下抽出相片,用纤细的指头点着李远征的心口,“李远征,你一辈子只准爱我一个人,听到没?”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沉沉的,学着李远征的腔调,“川川,你在我眼里是最漂亮最优秀的,我不爱你爱谁?” “嗯,我们要好好过一辈子,美好幸福的一辈子。” 陆晴川俏皮地在李远征唇啄了一口,将照片放回原处,起床四处找了一圈,没有见到陈小凤的影子。 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呢?难道心情不好出去了?陆晴川走到院门前,见门没栓,她低头沉思了片刻,回房拿了手电筒,一路小跑往城西去了。 陈家那栋被烧得不成形的废墟在半明半暗的月色下好像一只庞大的怪兽,拖出黑漆漆的暗影,阴森森的。 陆晴川顺着哭声找到了陈小凤,身材单薄的她坐在地上蜷成一团,与黑暗融为一体,断断续续的哭泣绝望、无助,好似一把利刀,刺痛着陆晴川的心。 小凤这样的女子,是很好的人生伴侣,丢掉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她一定要替哥哥牢牢抓住她。 陆晴川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许久,却没有走过去抱住那个伤心欲绝的人。她晓得陈小凤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痛痛快快的哭一场,让心里沉甸甸的委屈和着泪水从身体内流出来,人生本来就是一场爱恨交织的旅行。 感概过后,陆晴川开始往回走。 经过解放路尽头的那间破木屋时,里面陡然响起的啪啪声吓了她一跳,这家主人30多前年死在日本人的炮火下,屋子没人打理,四间屋子塌了三间,只剩下这么一间摇摇欲坠了。 原来走夜路真的容易撞鬼啊!陆晴川感觉后背寒气直冒,双手交叉在胸前,紧紧抱住自己,两腿有点打颤。 “唔......”长长的几声嘤咛,听得陆晴川面红耳赤,二世为人的她,顿然明白了木板壁里不是闹鬼,而是男/欢女爱! 大半夜来这种地方办事的自然不是夫妻,老人们常说,撞破奸情会倒八辈子血霉的,陆晴川对着地上啐了口唾沫,边默默念叨“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边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往前移。 “......唔......,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办成呢!” 声音娇滴滴,软绵绵,有九分像马南湘。她不是正在家里睡觉吗?什么时候跑出来的?陆晴川神经一紧,停住了脚步。 “哎呀,前面的都办好了,还差最后这一件?宝贝,哥哥厉害吧?” 男人边说边喘着粗气,语气很猥琐,听声音应该是认识的人,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陆晴川暗自笑道:呵呵,这个马南湘,不简单嘛,竟然连偷~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不行,我得看看那男的是谁。 她慢慢移到那块掉了一半的木窗子前,偷偷地朝里窥去。 哇噻!屋子里的现场直播太特么火爆了! 如水的月光从没有瓦片的房顶直泄下来,照得屋子里如同黎明。脱得一丝不/挂的马南湘四叉八仰地躺在一张黑乎乎的八仙桌上,任由身上的男人疯狂耕耘。 辣眼睛啊辣眼睛!为什么那台破手机不能跟她一起重生呢?要不然拍下来就省事多了。 男人的脸完全埋进了马南湘胸面前那两砣不停耸动的肉里,陆晴川换了几个方向都没看清他是谁,急得在心里骂道:还不把头抬起来换口气,憋死你丫的! “前面的事你办好了吗?差点把我给搭进去了。”马南湘娇/喘着。 男人向外侧头,攫住了右边的峰巅。 好啊!居然是康有志!她只是感觉到他们之间有问题,没想到关系这么铁!难怪工作组对马南湘和万良忠的审讯草草了事,是因为马南湘用身体攀上了这么棵大树,为了达到目的,没有她做不出来的事啊! 康有志移到了左边峰巅上,含糊不清地说:“放心好了,解决万良忠分分钟的事。” 解决万良忠?陆晴川急忙捂住了嘴巴,万良忠从工作组回来就收拾东西走了,这么说来,他并不是去了亲戚家? 陆晴川后悔不迭,早晓得这样,她绝不会去找他作证,陆家也不会欠下这条命!她暗暗发誓,这个仇,她迟早会报的! “人家哪是跟你说他?只要今天的事办成了,我一辈子白搭给你!” 马南湘的声音销/魂极了,康有志摇得旧八仙桌吱呀呀作响,“我派去的人牛高马大,还对付不了那个瘦巴巴的丫头?保证天亮之前她就沉到柳湖底了。来,转过身去,咱换个花样。” 瘦巴巴的丫头?陆晴川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她顾不得往下偷听,急匆匆往回赶。 陈家的废墟前,那团弱小的身影不见了,陆晴川脚下一虚,差点坐到了地上。她呆怔了几秒,想起康有志说的柳湖,小凤不会游泳,要是被扔进湖里,指定性命不保。 陈小凤跟马南湘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马南湘用身体作为筹码,三番五次地要害死她? 陆晴川没命地狂奔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小凤是因为哥哥才在半夜离开陆家的,若是出了什么事,陆家是间接的凶手。 夜色中的柳湖宁静安祥,越是这样,陆晴川越感觉可怕得窒息。她不敢大声呼喊,担心被歹人听到了对陈小凤更加不利。 已经跑完了大半个柳湖了,连条人毛都没见着。凤姐姐,到底在哪里?她实在太累了,倚靠着石栏杆喘着粗气。视线不经意落到地上时,她瞥到了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身她靠近...... 第二十二章 死里逃生 陆晴川假装拨弄头发,微微侧头,胖得像头猪的男人离她不到一丈了,手上的麻绳比她的拇指还粗。如果硬碰硬,她绝不是他的对手。 也许,他把她当成了陈小凤,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陆晴川冒了一身的冷汗,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好不容易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所以,她迅速的翻上栏杆,这个社会,顿顿吃得饱就不错了,想养猪头男这么一身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由此可见,这男人家境至少比他们陆家好,“你是谁?想干吗?” 男人抖了抖圆滚滚肚皮,甩着手上的麻绳阴森森的答道:“我是阎王,来索你的命的。” “我们无冤无仇,你凭什么索我的命?”陆晴川向后望了望湖面,那一次,她正是从这里落水,然后被李远征救了起来。 “因为你手里不光有某个人想要的东西,还是她嫁进陆家的绊脚石,今天,我就要帮她把这块石头搬掉。” 陆晴川冷笑道:“麻烦你转告她一声,她想进陆家?做梦都别这么想。” 说完,不等猪头男近身,纵身一跃,“嗵”地坠入了湖底,冷洌的湖水包裹得身体很舒服,与当年一模一样,只是,现在的她完全不担心被淹死,自打上次坠湖之后,李远征就教会了她游泳。 猪头男探头在湖面上搜寻了一阵,双手合十嘟嘟囔囔道:“其实我也不想杀人的,但我不这么做就加入不了小红帽,加入不了小红帽,他们就会说我大哥在米国通敌,我们一大家子人都性命难保。陈小凤,是你自己跳下去的,你千万别找我啊!” 唉,也是个受环境所迫的可怜虫罢了!陆晴川藏在绿浪般的荷叶间,静静地看着猪头男离去,听他的语气,小凤应该平安无事了。 全身湿答答的回到家,陆家已经炸开锅了。原来陈小凤走了小路回来,回屋见陆晴川不在,生怕她出什么事,只得把陆文忠他们都叫了起来,大家正商量着怎么找她呢! “川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杨喜莲拉着狼狈不堪的女儿心急如焚。 陆晴朗见到妹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得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不要怕,告诉哥哥。” 陈小凤也是担心她被人欺负了,绞着双手皱着眉头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头不断地埋怨自己,如果她没有回陈家,陆晴川就不会遭遇不幸了。 有家,有爱的感觉真好!二世为人的陆晴川不再是那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丫头,凡事都要掂量一番再开口。 虽然陈小凤对马南湘的态度不好不坏,但两人是表姊妹,古话说得好,血浓于水,小凤性子倔,可这次马南湘诬陷她勾~引陆文忠,她丝毫没有怪罪她,说明她还是重视跟马南湘之间的亲情。 因此,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单凭她陆晴川红口白牙的,只怕陈小凤会以为她为了陆文忠的事记恨了马南湘,想利用她罢了!人命关天,谁会相信弱不经风的马南湘有杀人害命的胆子呢? 陆晴川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假装懊恼地编着瞎话,“天太热了睡不着,我想去柳湖边乘乘凉。然后趴在石栏杆上睡着了,一不小心就掉进了湖里。” 吓得杨喜莲小心肝都快从肚子里蹦出来了,一把将女儿紧紧揽在怀里,眼圈一红,“你这孩子,太不让妈妈放心了。” “不是没事吗?我下次注意就是了。”陆晴川故意打了两个喷嚏,“好冷,我去洗个澡,你们先睡吧!” 陈小凤听了,忙把开水瓶里的水倒进了大锡桶,又忙前忙后的找衣服。杨喜莲越看她越喜欢,这丫头手脚麻利,又会照顾人,往后陆晴朗日子好过。 陆晴朗被她看得全身发毛,找了个借口回屋睡觉。 陆文忠两口子被女儿吓得睡意全无,等陆晴川洗澡出来,他们还坐在院子里聊天,她边用干毛巾擦头发,边走过去坐下。今天晚上陈小凤是命不该绝躲过了一劫,但马南湘肯定不会就此收手,她觉得应该把这事告诉父母,一来是让大家更了解马南湘,二来是大家晓得了马南湘与康有志之间的关系,也好有个防备。 “爸,妈,其实我并不是打瞌睡掉进的柳湖,”陆晴川伸长脖子,压低声音说,“是被人逼得跳下去的。” 骇得做父母的面如土色,陆文忠跟爱人对了下眼色,忙追问道:“怎么回事?” “爸爸,你把哥哥叫出来。” 马南湘估计这会儿陈小凤没有睡着,如果她去叫,陈小凤指定得问,换成是陆文忠的话,就算陈小凤猜到他们要背着她谈事,也不好开口。 等陆晴朗坐下后,陆晴川把晚上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杨喜莲讥诮道:“呵!真看不出来那害人精能耐还不小,偷~人偷到康有志那里去了。仗着有人撑腰,害老陆,害凤儿,咱们又没挖他们马家祖坟,真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恨我们。” 陆文忠也受了强烈的震惊,他推了推眼镜,边摇头边感叹,“可怕,太可怕了!” 说着,两个同时望向陆晴朗。 陆晴朗一句话没说,大步向马南湘的睡房去了。就算打死他,他也绝不相信心中最单纯柔弱的女孩子能干出偷~人、杀人的勾当。 拉开灯,床上的薄被单隆得高高的。陆晴朗一把扯开被单,对着一堆衣裙心凉了半截。 见他有所动摇,陆晴川决定接着放猛料,要想让哥哥死了那条心,不放大招怎么行?她硬挤出了两滴眼泪,“没想到马南湘心肠那么歹毒!还好远征哥哥教会了我游泳,要不然,你们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是啊,平时装得像个林妹妹,背地里却这般歹毒。”陆文忠气得浑身发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去找老李,商量对策。” “爸爸,你现在找李叔叔也没用,眼下康有志风头正盛,连工作组的黎同志都不敢得罪康有志,我们也奈何不了他啊!” 女儿被她害得差点丧了命,儿子又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杨喜莲气得牙痒痒的,“那我们只能由着他们为所欲为?” 呵呵,红卫兵的年代很快就会过去的,“爸爸妈妈,苏省的红卫兵已经开始解散了,我相信很快到我们云市,看他们还能嚣张几天?而且我没让他们发现,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 </div> </div> 第11节 陆晴川说的在理,他们想要跟康有志斗,无疑是用鸡蛋碰石头,倒不如等到国家政策改变来得实在。 杨喜莲的视线又落到了儿子身上,“妻贤夫祸少,选爱人光漂亮有什么用?我们陆家虽然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是书香门第,捡个破鞋还不让旁人笑掉大牙!” 第二十三章 李远征的烦恼 陆晴朗烦躁不已,他起身要走。 杨喜莲晓得他放不下那个祸害,不禁大为光火,“事情到了这份上,你还对她心念念?你想咱们陆家的脸丢到姥姥家去是吧?” “对呀,我看凤儿比马南湘强多了。”陆文忠深知逆境见真心的道理,对陈小凤的好感大增。 两口子左一句,右一句,让原本心烦意乱的陆晴朗更加恼火,没好气地说:“她那么好,你干吗不自己娶了呀?” “嘿!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狐狸学妖精,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呀!”杨喜莲给他兜头就是两巴掌,“跟着那个祸害搅和了几天,居然这么跟你爸说话了。” 陆晴朗抱着头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他妈妈的举动,内心仍然偏向心爱的女人,“妈,难道你没听说陈小凤勾~引我爸爸的事吗?” “混帐东西!”陆文忠气得咯了口老血,“你书白读了,别人说风你就是雨,比长个猪脑壳还不如,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人家凤儿为什么要不顾一切保全我啊?她还不是为了你啊?” 争吵声越来越大,陈小凤听得一清二楚。尽管心里痛到抽风,她还是舍不得陆晴朗挨打,起床拦住了她,“杨伯娘,晴朗哥哥跟你们开玩笑的,你们别怪他。” “开玩笑?有儿子这么跟父母开玩笑的吗?”杨喜莲担心她听到了陆晴朗的话伤心,打着呵欠把话题岔开,“快天亮了,大家去睡一阵吧!” 陈小凤乖巧地去关大门,恰巧马南湘回来了。脸上的潮红还未散尽,白色的裙子被蹂/躏得皱巴巴的,上面粘满了灰。 见到大家都在,她吃了一惊,顿在了原地。胡胖子不是说陈小凤跳了柳湖自尽了?这个狗东西,敢骗她?明天有得他好果子吃! 她眼光一闪,瞟到陆晴朗脸色不好,莫非她干的好事暴露了?再瞄了眼杨喜莲,若是暴露了,这老娘们还不得趁这个机会好好羞辱她? 先看看情况再说,她细声细气地跟大家打了招呼。 既然陆晴川已经分析了利弊,陆文忠和杨喜莲没傻到亲口质问马南湘,反正她再不要脸,也跟陆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得罪康有志呢? “你大概几时搬走?”杨喜莲是个眼里容不得砂子的人,陆晴朗本来就对这个祸害喜欢得不得了,万一哪天着了她的道,她和陆文忠有什么脸去见陆家的列祖列宗?还是尽快让她搬离的好。 马南湘风~流了半夜,身体已达到了极限,全身跟散了架似的,恨不得立马把自己扔到床上,随口应付道:“等凤儿上班了我就搬。杨伯娘,我去睡了啊!” 说着,往她屋里飘去。 杨喜莲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拉着陆文忠进了屋。 陈小凤也回了房。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陆晴朗一个人,开始,他并不完全相信妹妹的话,他把陆晴川对马南湘的成见全归功于马南湘曾纠缠过李远征。所以,他认为妹妹在诽谤马南湘。 在他眼里,马南湘纯洁得如同深秋没有云彩的蓝天一般,绝对干不出那么不要脸不要皮的事来。然而,她进来时的样子他看得真真切切,完全控制不住地脑补着她躺在旧八仙桌上被康有志糟/踏的场景,只要想到她白白嫩嫩的身体被那个30多岁的猥/琐老男人压在身下,他就感觉自己立马要爆炸了。 这一晚,除了肇事者马南湘睡得鼾声如雷,对于其他的人来说,都是个不眠之夜,甚至是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李远征。 此刻的他,正站在甲板上。轻涌的海浪与漆黑的天空相连,远处的灯塔好像天边的一颗孤星。 从抵达南省的那天起,他便被派到了这艘功能接近客船的舰母上。这里便是舰母研究所,在舰母研究总工程师朱自霖同志的带领下,为祖国研究、制造出与世界接轨的超级舰母。 李远征是朱自霖总工程师和赵青成高级工程师最看中的年轻人,他努力、聪明、反应能力快、接受能力超强,加上李大伯这些年对他的培养,让他有了扎实的基本功。 李大伯下了战场后,就来了这所研究院工作,取得过很多重大性的突破。后来不得已离开,李远征来这里是他的刻意安排。 两位工程师是李大伯多年的战友,他们收了李远征做徒弟,将自己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一点一滴的传授给他。 因此,李远征恼的不是工作,而是居住在这浩瀚无垠的海面上,根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怎么,又在思念你的未婚妻了?”室友林森也无聊得睡不着,这舰母跟个摇篮似的,不停地晃,刚来那几天,他被晃得苦胆水都出来了,现在虽然好了点,可他又不是婴儿,这么个摇法哪睡得安稳?于是干脆起床来找室友解解闷。 李远征又想起入伍的前一天,陆晴川拼命阻止他来当兵的情景来,“是啊!出来这么久,连封信都带不出去,她该多担心?” “毕竟咱这可是国家机密,要不然怎么把咱弄海上来?说不定再过两天,上面就会派邮递员过来收信了。”林森眺望着远处的灯塔,“你那么思念嫂子,她应该很漂亮吧?” 李远征点点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陆晴川甜美的笑脸,以及那声糯糯脆脆的“远征哥哥”,“是啊,她是天下最美丽、最可爱、最善良、最贤惠的女子。” 林森不太相信,“你就吹吧?世界上哪有这么完美的人?我大嫂长得就很漂亮,可她脾气不好,整天跟我妈、我大哥大吵大闹,说我妈对我二嫂好;我二嫂吧,长得不好,脾气更不好,动不动弄得鸡飞狗跳。唉,女人是世界上最难搞定的物种。” “你这话我不爱听。女人是水做的,男人则是一个容器。男人对女人的态度,决定了女人的形状。所以,我们得把自己的女人捧在掌心里疼爱。” 说到这里,李远征英气逼人的脸上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虽然林森年纪跟他相仿,但他长期生活在对女人的恐惧里,所以无法体会李远征话里的含义,于是转移了话题:“对了,远征,今天晚上朱总工把你叫到他宿舍里干吗呀?是不是要给你开小灶?” 笑意顿时隐去了,李远征冷冷地答道:“开什么小灶?别乱说话。” 林森似乎还不死心,抓了抓后脑壳,“看来同事们说的是真的了。” “什么真的?”李远征不解。 “你别装了,全研究所的人都晓得,洛军医看上你了,是不是?”林森笑得贱兮兮的。 陆远征剑眉一蹙,把目光投向了深邃的大海。是的,朱总工找他的确是因为洛芊芊。 姑娘21岁,长得浓眉大眼,是南省海军总部的军医,还是洛将军的孙女。 原本他们研究所也隶属于海军总部,研究所的人有个三病两痛的,都是派洛芊芊过来。 那天傍晚,李远征独自一人坐在甲板上看书,金色的夕阳镀在他身上,更显得气宇轩昂,使得眼光颇高的洛芊芊心如鹿撞。性子火辣辣的她立马便找了表舅赵青成。 表外甥女中意爱徒,做长辈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可这种事他不好亲自开口,便拜托了朱总工。 “对不起,朱总工,我入伍之前,家里已经给我订下了亲事。”李远征很郑重地回绝了。 既然名草有主了,朱总工内心也不赞成李远征休妻,可他不敢打洛将军的脸啊!将军的四个儿子全死在了战场,只留下洛芊芊这么根独苗苗。 想起洛将军对孙女无底线的宠爱,朱总工昧着良心劝了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呢?这一生,他李远征有陆晴川足矣! 望着东方撕开的鱼肚白,李远征叹了口气,不晓得这个时候,他有没有出现在川川的梦里呢? 第二十四章 老六在这里 开满红梅的院子里,孩子们在厚厚的雪地上恣意奔跑,稚嫩的笑声穿透了云霄。 “宝宝们,叫爸爸带你们洗手手,吃饭饭了!” 系着围裙的陆晴川从厨房里出来,喜笑颜开地望着这群小猴子,心里头跟喝了红糖水似的。爱怜、幸福的目光从他们冻的红扑扑的小脸上一一掠过,不对啊,明明是六个孩子,怎么少了一个? “远征哥哥,小六呢?小六怎么不见了?”她急得大哭,李远征笑咪咪地摸着她的肚子,“老六在这里呢!” 陆晴川低头看了看硕大的肚子,可不是吗?老六好好地装在肚子里呢!她咯咯地笑出声来,睁开眼睛一看,咳咳,原来是做梦呀! 陈小凤正站在床边捂着嘴乐,见她醒了,打趣道:“是不是又梦到你亲爱的未婚夫啦?” 陆晴川俏脸一红,假作镇定地抓起写字台上的手表看了一眼,“还不到六点,你怎么就起来了?” “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早点把卫生搞完了去云纺厂报到。” 听到这里,陆晴川急忙一翻身爬了起来,看到竹凉床上摆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布袋子, “你别听我哥哥胡说,好生在家休养几天再说。” “现在工作不好找,像云纺厂那样的大单位,有多少人削尖脑壳往里钻?要是我再不去,说不定就被人给霸了。” 陆晴川没有多劝,前世她跟陈小凤不太熟,就晓得她家房子着火后,马南湘把她接过去住了没多久,然后不清楚什么原因,陈小凤和马南湘都被上头指派到落烟坪生产大队当知青去了,她则是经不住马南湘的软磨硬泡一起去的。 只要陈小凤去了云纺厂上班,有了体面的工作,谁还吃饱了撑着,无聊到上山下乡?她不去落烟坪,自然不会把命丢在那里。 再说了,眼下康有志正得势,昨天要不是小凤走了另一条路,那死胖子又认错了人,她早就一命呜呼了。 假若小凤一直留在陆家,那个祸害也有留在陆家的理由,防得了她一时,防不了一世,说不定哪天稍稍大意,陈小凤就会死在她手里。不如让她去云纺厂,马南湘和康有志再厉害,也是鞭长莫及。 不过,陆晴川记得前世马南湘跟陈小凤的关系不好不坏,这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马南湘下定决心要除掉陈小凤呢? 陆晴川不好问得太直接,怕吓了陈小凤,“凤姐姐,你觉得马南湘这个人怎么样?” 陈小凤犹疑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怎么讲呢?虽然我们两家以前时有走动,不过,她其实只跟我妈妈亲,我奶奶很不喜欢她。” “为什么?”陆晴川忍不住反问。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奶奶一直很讨厌她。为了这事,我妈妈还跟我奶奶吵过架。” 马南湘是小凤妈妈的娘家亲侄女,按理说陈老太太应该对她客客气气的,马南湘到底做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 陆晴川突然想起柳湖边那胖子说的话,“你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那她们之间是为了这东西?可惜李大伯查到胖子离开了云市,有些秘密只有马南湘晓得了。 陆晴川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能让马南湘一而再地加害陈小凤呢? 莫非...... “凤姐姐,陈奶奶没有留过什么东西给你吗?”陆晴川一边帮忙收拾,一边不动声色地问道,陈小凤自嘲一笑,“我奶奶一直不大喜欢我妈妈,所以也不大喜欢我,她喜欢的是我叔叔家的孩子,所以有什么好货当然是给我叔叔,哪有可能轮到我?” 陆晴川就此打住了,她担心问多了又勾起陈小凤拼命压制住的不痛快,“经过这次我爸爸的事件,我认为马南湘这个人有点问题,所以啊,以后你还是尽量离她远点的好。” 陈小凤又何尝没感觉出来?“嗯,我记住了,你也要多加小心。” 她当然会小心。陆晴川自信地勾起了嘴角,马南湘也最好小心点。 她麻利地将平时攒下来的一些毛票子和五斤粮票夹进了一条旧白裙里,塞进了布袋中。 收拾妥当,杨喜莲喊吃早饭了。 见陈小凤执意要去上班,陆文忠两口子没有阻拦,送了她三块钱、十五斤粮票,还有一块硫磺香皂。 “这怎么使得?”陈小凤连忙摆手,提着布袋子要走,被杨喜莲一把拉住了,“凤儿,单位上不包吃,要凭粮票和钱在食堂打饭,你不可能饿到下个月收工资的时候吧?” “对啊凤姐姐,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给你的就收下吧!”陆晴川把东西塞进她布袋里。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到你陆伯伯办公室,或者城西邮局,让他们转告一声,电话号码已经写在包香皂的纸上了。钱和粮票应该不够用,这个月底我会给你送去的。” 听着杨喜莲关切的叮咛,陈小凤不由得想起了她那葬身在火海中的可怜的妈妈,以前,每每她回学校,也是这样嘱咐个不停。幸好老天待她不薄,让她失去了亲生父母后,还能得到陆伯伯、杨伯母的怜爱。她在心里头暗暗发誓,等挣到了钱,一定加倍孝敬他们。 她对着两位长辈鞠了一躬,“陆伯伯,杨伯母,我先走了。” 他们情深意重的样子让马南湘堵得慌,论样貌、论为人处事,她都甩了陈小凤好几条街,陆文忠和杨喜莲凭什么喜欢那个黑瘦的黄毛丫头而不喜欢她?哼,总有一天他们会为这些付出代价! 呵,看你们能高兴得了多大会儿?她假情假意地握住了陈小凤的手,长眼里泛着泪光,“凤儿,祝你工作顺利!” 陈小凤点点头,把手抽了出来。 陆晴川见她那造作的样子就觉得恶心,故意刁难她,“湘湘,凤姐姐要去上班了,你是表姐,也得表示表示吧?” </div> </div> 第12节 第二十五章 两块卖肉钱 表示的意思就是放血,马南湘对陈小凤恨得要命,哪舍得把口袋里的钱掏给她?可她感觉得到,陆晴朗对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想要把他牢牢抓在手心里,当然要给他留点好印象嘛! 裙兜里康有志给的那两块钱还没捂热呢!就要掏给这个短命鬼,马南湘心疼得直滴血,表面上还要装得姊妹情深,“凤儿,在单位别太省,等表姐有钱了,又给你送去。” 陈小凤不傻,从杨喜莲母子的争吵声中听出了几分,再私底下分析了一下,马南湘没有正经工作,舅妈的老爹以前是个大地主,虽然舅妈早就宣布与娘家脱离关系,可组织上不依,所以舅舅一家被地主成分所拖累,日子过得苦巴巴的。陈小凤的妈妈在世时,可怜侄女,时常偷偷地给个五角一块,次次钱一到马南湘手里,她就迫不急待地花个精光,不可能有结余。 这两块钱,八成来路不正。从小父母就教过她,人穷不能志短,陈小凤不会要这种脏钱,“表姐,杨伯母给的钱够花了,你留着自己用吧!谢谢!” 陆晴川的目的只是让哥哥好好地看清楚马南湘的为人,她扯了扯马南湘新做的裙子,满脸羡慕的说:“湘湘,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挣钱的办法嘛!每个月都做新衣服,还有结余的钱。现在学校不开课,我也想挣点钱花花,可不可以教教我?” 说着,她故意盯着陆晴朗,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马南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忙着自圆其说,“还不是过年过节爸妈跟亲戚给的一些。” 呵,真有那么多有钱的亲戚,她也不会因为交不出学费,中途辍学了两次,跟陆晴川一个班了。 大家的目光令马南湘心虚,她从陈小凤手里抢了个布包,“凤儿,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不用,车我会安排的,”杨喜莲忙把布包夺回来,“一会儿你把你的东西收一收,那间屋子我等着放东西呢!” 送走陈小凤,陆文忠也骑着单车上班去了。 为了防止哥哥被灌迷魂汤,陆晴川寸步不离地看着陆晴朗,让马南湘没有开口的机会。 眼看着陆晴朗气鼓鼓地推着绿单车,准备出门了,马南湘挡住了去路,“晴朗哥哥,等一下我就搬走了。” 陆晴朗明白马南湘希望他能挽留,喉咙滚动了一下,就被陆晴川抢先了,“哥哥,你先去上班吧,湘湘东西不多,她拿得动。” 陆晴川连一句她送送马南湘的承诺都不愿意给,如今的马南湘,在她心里丧心病狂,连表妹的命都不放过了,还有什么她干不出来的事?所以,她才不会蠢到送上门去给她谋害呢! 陆晴朗最终没有说一句话,黑着脸骑着单车走了。 马南湘一边慢吞吞地收拾衣物,一边悲切地说,“川川,自从咱俩一个班后,我在这里住的时间比在家住的还长,早就把这里当家了,唉,真有点舍不得离开。” 她在陆家生活条件比在自己家好多了,在家得干活,在这里碗都不洗一个,当然舍不得离开啊!“你长期住在我们家,你爸你后妈怎么想?还不以为你嫌贫爱富,家都不要了?说出去不好听啊!” 又碰到了软钉子,马南湘换了种方式,“我晓得,这次因为陆伯伯的事,你们对我误会很深,相信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嗯!”陆晴川不想浪费一个字。 “川川,我走了。”马南湘眼巴巴的望着她,陆晴川开心得不得了,“好,我送你出去。” 如果放在以前,次次她说回家,这蠢婆娘哭着喊着不让她走,都怪陈小凤那个短命鬼,要不是她,陆晴川敢这么对她?到了院门口,马南湘又说道:“川川,我真的走了。” “再见!”陆晴川如释重负,赶紧关上了院门,省得看到那祸害矫揉造作的样子作呕。 估摸着她走远了,陆晴川偷偷打开门,四下张望了一翻。正要出门,孙婆婆迈着小脚来了,“川川,那个坏女人呢?” 孙婆婆是个出了名的大嘴巴,陆晴川不敢胡乱接话,“你说的是谁啊?” “就是勾/引你爸爸的那个白骨精呀!”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陆晴川哭笑不得,“孙婆婆,小凤没有勾/引我爸爸,她是为了救我爸爸才那样说的。” 孙婆婆笑得贼兮兮的,“你这丫头,古灵精怪的,小小年纪就晓得维护你爸爸了。其实这件事与陆教授没有什么关系啊,他又没被那白骨精勾/引,不丢人。” “孙婆婆,小凤真的是个好姑娘,要是她真做了这种事,上面怎么可能放她出来?” 无论陆晴川怎么解释,孙婆婆仍坚持自己的说法,“谁不晓得是李家出面把她捞出来的?唉,也难为喜莲了,打落牙齿和血吞。算那小婊/子运气好,可别让我见着,我见她一回打一回。那么不要脸的女人,恐怖一辈子都嫁不掉啰!” 好不容易把孙婆婆劝走,陆晴川决定上李家走一趟。 “什么?马南湘跟红卫兵头子康有志合伙把万良忠给害了?真是作孽!”李大伯重重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狰狞的脸更加可怖。 陆晴川显得有些无奈,“可惜我没听到他们到底是怎么害万良忠的,不晓得现在他是生是死。” 万良忠是因为与陆家的事有牵连才丧命的,马南湘和康有志那么坏,故意做成万良忠投奔亲戚的假象,说不定是在等待时机,某天突然旧事重提,反咬陆文忠一口,说是他为了洗脱罪名,从而害死了唯一的证明,到时候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搞不好李家也会受牵连。 “你分析得很全面。”李大伯赞许的点点头,一个15岁的姑娘,有头脑,有远见,今后对李远征的人生一定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这样吧,我会动用一些关系查找万良忠的下落,把主动权争取过来。” 有了李大伯的承诺,陆晴川放心多了,“那就有劳李大伯了。” 李大伯一摆手,“而今李、陆两家坐在同一条船上,哪家都不能出一丁点问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你也要打起精神,马南湘,康有志应该很快会有小动作了。” 第二十六章 马南湘嚎丧 李大伯推算得没错,果然第三天上午就出事了。 云纺厂的小张打电话给陆文忠,说陈小凤要跳楼。 当陆文忠父女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云纺厂职工宿舍大楼前挤满了人,陈小凤站在四楼楼顶,大风刮得她裙发乱飞,好像随时要把单薄的她吹下来一般,可没把陆晴川的小心脏吓到移位。 小张也因为恶意举报受了牵连,从人事科主任降到了一名小职员。她告诉陆文忠父女,本来陈小凤上班上得好好的,今天早上突然就有人举报陈小凤作风有问题,勾/引云大陆文忠教授。 当时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人们八卦的内容基本上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像这种劲爆的八卦素材简直跟长了脚似的,不到一个钟头,便传遍了整个云纺厂。 单位领导马上派人去工作组了解情况,虽然最后的结论是神经病万良忠造谣,可当初陈小凤的口供也是纪录在案的。她的行径触犯了人们的道德底线,单位领导迫于压力,只得开除了她。 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陆文忠让小张找来一只大高音喇叭,上了五楼,“凤儿,身正不怕影子斜,咱行得正,坐得稳,没事的,快过来!” 陈小凤朝他望去,两行清泪挂在了惨白的小脸上,她对着陆文忠跪了下来,“陆伯伯,川川,你们不要过来。我这样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死了的好!你们就成全我吧!” “我和你杨伯母一定会为你洗刷冤屈的,你要相信我们。” 陈小凤摇摇头,绝望地说:“没用的,现在我在大家眼里,一辈子都是个臭鸡蛋。” “傻孩子,你先过来!” ...... 无论陆文忠怎么喊,陈小凤都无动于衷。陆晴川从陆文忠手里接过高音喇叭,“凤姐姐,别人想你死,你就去死吗?你死了,你们老陈家就绝代了,以后清明节,叔叔阿姨坟前纸都没人烧。” 陈小凤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家人的惨死是她心里永远的痛。 陆晴川冲上去搂住了她,“好了好了, 都过去了,咱们回家。” 本以为这件事的后果是陈小凤丢了工作而已,令陆晴川意想不到的是,小凤还变成了过街老鼠,一连三天,陆家的门槛都快被人给踩烂了,她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咒骂勾/引人的小妖精。 陆家只得从早到晚关住大门,有些闲得慌的女人就隔着院墙骂。 杨喜莲心疼的坐在床前,这些天来陈小凤滴水未沾,本来就瘦弱的身体,更是弱不经风了。 她叹了口气,把碗里快要凉掉的荷包蛋递给陆晴川,希望女儿有办法劝她吃下去。 陆晴川了解陈小凤的脾气,她将碗搁在了写字台上,“凤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是谁干的?” 其实,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因为她没有证据,人命关天的事不能全凭猜测。可现在只有这个话题能引起陈小凤的关注了。 陈小凤向她侧过头来,茫然地摇摇头,“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结仇。” “那也是有人向你们单位举报你了呀!” 陈小凤沉思了良久,“我想,应该是有人想进云纺厂,于是要想办法挤掉我。” 思维还是没上线,陆晴川只得进行诱导了,“她对你的事了解得很详尽,说明是很熟悉你的人,对吧?” “好像是这样的,会是谁呢?”心地善良的人不习惯把人想得太坏,陈小凤还在慢慢琢磨时,杨喜莲进来了,“凤儿,马南湘在叫门,说是来看凤儿的。” 呵,来打探消息是真,看来凤姐姐一天不死,马南湘就不会安心。陆晴川瞅着陈小凤,“要不要见她?” 听到马南湘的名字,陈小凤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一变,“川川,你认为呢?” 陆晴川趴在她耳朵嘀咕了一阵,陈小凤频频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 没过多久,马南湘快步进了院子,远远的听到陆晴川屋里传来哭声,心情美好得不得了,只要陆晴川不痛快,她就倍儿爽。习惯了表演的她皱起了眉头,“杨伯母,发生什么事了?” 杨喜莲有气无力地说:“还不是凤儿这孩子想不开,整天不吃不喝的,今天嚷着身体不舒服,请了两个大夫回来,唉......” 莫非那贱货得了什么绝症?马南湘强压住眉眼间的笑意追问道:“大夫怎么说?” 杨喜莲按照陆晴川交待的回答,“你进去看看就晓得了。” 掀开粉红色珠子门帘,映入眼帘的情景更是让马南湘喜不自禁,陈小凤的脑壳半搭在床边,脸上瘦得没有二两肉,嘴角不停地冒血泡泡,那要死不断气的样子看得马南湘心里头爽死了。 应该挨不了几天了吧?她是天生的戏子,眼泪一滑就出来了,上前几步,一边拍床一边哭,“哎哟哟,我的妹儿哟,前几天看你还好端端的,今天怎么就这个样子了?哎哟,我的妹儿哟,你这是遭的什么罪哟?到底得的什么病?有没得整哟......” 怎么听怎么像嚎丧,陆晴川听不下去了,“人还没死呢!” 都吐血了,离死还能有多远?马南湘扯了块卫生纸帮陈小凤擦拭着血水,“看凤儿的样子不大好,要不我再找个大夫回来?” 她的那点花花肠子陆晴川清楚得很,她不过是想来打探一下情况的,如果再拖下去,万一陆家让她把表妹领回去怎么办?家里死人这种事很不吉利的,而且还得买寿衣、棺材安葬,得浪费多少钱?她才没那么傻,请大夫不过是想金蝉脱壳罢了! “表姐,”陈小凤气弱游丝,“大夫就别请了,请也是浪费钱。我跟陆家无亲无故的,死在这里不好,你让舅舅把我接回去,等我死了,寿衣、棺材这些都不用买,在我父母坟边挖个坑埋上土就行了。” 想得真美!就算她肯,她那个后妈也不肯啦!马南湘急急起身,“凤儿,你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啊?等着啊,表姐这就给你找大夫去!” 第二十七章 巧遇招魂 逃出陆家,马南湘松了口大气,还好跑得快,给那短命鬼讹上就麻烦大了。不过陈小凤瘦是瘦了点,但平时没病没痛的,怎么突然就病得要死了呢?哎呀,管她的,死了才省心。 太阳已经下山了,她慢慢悠悠往城西走去。 百慕广场附近的小巷子里,陆晴朗狠狠地踢了绿单车两脚。今天不晓得撞了什么邪,单车突然就掉链子了,修好后只送了一封信,链子又掉了。 他把单车锁在百慕广场,翻了翻邮包里的十几封信,估计得送到八点多钟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晴朗跑得满身大汗。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前边的巷口飘过。他的心忍不住一颤,虽然这几天他对马南湘不理不踩,其实内心痛苦极了,因为他真的很爱她。 自打第一眼见到这个柔弱得如林妹妹般的女孩,他就很想保护她,疼惜她。他相信只要努力,总有一天,家人会接受马南湘的,然而,妹妹却声称亲眼所见她跟康有志偷/情。 开始,陆晴朗认为这是妹妹逼他放手耍的小心思,但马南湘天亮之前回来时凌乱的长发、又脏又皱的裙子,使得他动摇了。他很想说服自己,这不是真的,却又找不到能让自己信服的理由。 这个时候见到马南湘出现在城西,他想起了解放路尽头的那间烂木屋,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马南湘走得很慢,她在等夜幕完全拉下来。见不得光的事,必须在黑暗中进行。 走到破木屋前,天终于黑黢黢的,远处的人家已经星火点点了。这里远离闹市,晚上基本上没有什么人出来走动,马南湘谨慎地观察了四周,解下裙子的腰带,绕着烂窗格子缠了一圈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陆晴朗的最后一丝幻想好像吹到极限的泡泡,无声无息的破灭了。疼痛贯穿了他四肢百骸,他一步步走了过去,步履沉重。 见到他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马南湘吓了一跳,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编织着足够强大的理由。 “你在这里干什么?”陆晴朗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 马南湘舔舔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招魂。” </div> </div> 第13节 “招魂?”陆晴朗三下五除二扯下腰带,狠狠地摔到地上,“招什么魂?” “小时候听我奶奶说过,魂魄离体了,人就会死掉。在魂魄还没进黄泉前,亲人们站在他时常经过的三岔路口绑上招魂带,大喊他的名字,魂就会回来。”马南湘越说越投入,带着哭腔的声音听起来悲痛欲绝,“晴朗哥哥,我不想凤儿死。现在不能搞封建迷信活动,我没有招魂带,也不敢喊她的名字,只好系个裙带在这里等。” 短短几句话,让陆晴朗满腹的怨气烟消云散,这么有情有意、心地善良的女孩子,怎么会做出那么龌蹉、狠毒的事来呢?一定是妹妹想他接受陈小凤故意捏造的。 陆晴朗情不自禁地把马南湘揽在怀里,“湘湘,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晴朗哥哥,我不怪你。相爱的人之间肯定是要经历一些磨难的。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更珍惜对方啊!” 字字句句通情达理,使得陆晴朗更加愧疚,“嗯,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绝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呵,蠢得可以啊,三言两语就能搞定。马南湘的下巴在陆晴朗厚实的肩膀上磨蹭着,嘴角勾起嘲弄的微笑,语气软绵绵的,像饿了三天没吃饭,“晴朗哥哥,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好了,我要在这里等凤儿的魂回来,你先走吧,省得被人看到连累你。” 陆晴朗当然不肯,“我给你放哨吧!” 这个榆林疙瘩是个认死理的,马南湘拗不过他,把腰带在窗格子上绕了两圈打好蝴蝶结,靠着板壁站了十把分钟,“我们回去吧!” 这段时间家里所发生的事让陆晴朗心有余悸,害怕惹事,在马南湘的坚持下,把她送到了马家。 她那个母老虎后妈梁桂花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尖声尖气地骂道:“死丫头,你不是嫌家里穷,不愿意回来了吗?有本来就死在外面啊!” 本来家里的日子就不好过,她还想回来混吃混喝,后妈哪肯? 陆晴朗看不下去了,“湘湘,跟我回陆家吧!” 后妈巴不得,“对对,陆家好,你跟他走。” 马南湘摇摇头,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算了,晴朗哥哥,别为了我破坏了跟你跟杨伯母和川川之间的关系,她们也是为了你好。” 说着,推开梁桂花进屋去了。 家有贤妻,夫复何求?陆晴朗自认为比以前更了解马南湘了,错过了她,就等于错过了整个世界。所以,回到家的头一件事,他就是要召开家庭会议,让家人改变对马南湘的偏见。 掀开粉红珠子门帘,两个小丫头正在床上对着李远征的照片咬耳朵,陈小凤一点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陆晴朗更加确信所有的事都是妹妹捣鬼,当然,陈小凤是幕后黑手。 陆晴朗一根肠子通到底,是个心里装不住事的人,将两个小丫头劈头盖脸一通教训,“川川,你们过分了啊!害得南湘大晚上的去城西给小凤收魂,你们可以不喜欢她,但我不允许你们欺负她。出来开家庭会议!” 见他发火,陈小凤低着头大气不敢出。陆晴川冷笑道:“哥哥,我们没你那么糊涂。马南湘不是我们陆家的人,我凭什么为她开会?不去!” 陆晴朗气归气,可妹妹还小,不懂事。他掉头往旁边的屋子去了,“爸,妈,我想召开个家庭会议。” 刚才儿子说的话杨喜莲听得真真的,她按住陆文忠,对着外头说道:“我们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碰了一鼻子灰的陆晴朗七窍生烟,为什么父母不能像接受李远征一样的接受马南湘呢?陈小凤到底哪里比马南湘好?他们为什么要对他的幸福横加干涉? “川川,远征哥哥应该还没吃饭吧?”陈小凤被当场拆穿装死,心里战战兢兢的,想去问问陆晴朗究竟怎么回事,却又不敢。 陆晴川一眼便看穿了她,“心疼了呀?” 陈小凤羞得满脸通红,口是心非地辩解道:“谁心疼了?晴朗哥哥发这么大脾气,是不是我表姐跟他说了什么?” “这还用得着说?”陆晴川托着腮梆子,“我想不通的是,她怎么那么好心去给你招魂呢?” 第二十八章 精彩的大戏 终于等到四周安静了,陆晴川推醒陈小凤,小声说道:“凤姐姐,快起床,咱们去看戏。” 陈小凤迷迷糊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大晚上的,看什么戏?还有,布袋里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嗡嗡的响?” 陆晴川把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陆晴朗屋里望了一眼,“到了就晓得了,走起!” 两个丫头悄悄的溜出家门,往城西去了。 解放路尽头的破木屋的窗子上,一条白色的腰带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如同在黑暗中寻找猎物的长蛇。 陈小凤有些内疚,“原来表姐真的把裙带挂在这里为我招魂,这次是我误会她了。” 如果是前世,陆晴川肯定也会跟陈小凤同样的想法,可如今,打死她也不相信马南湘这么心善,她怎么想怎么觉得马南湘的举动有问题,“误没误会过一会儿就晓得了。” 陆晴川拉着陈小凤躲进了木屋斜对面的一株大榕树后,这是最好的藏身之地,对面的人无法发现她们,而对面所发生的事情在明晃晃的月光下无所遁形。 然而,大半个钟头过去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陈小凤有点沉不住气了,“川川,你不会弄错了吧,这里人都没一个,怎么会有戏看?” “你放心,招魂的戏,精彩着喱!”陆晴川精神劲十足,因为她晓得该出现的一定会出现,招魂带不是还在吗? 陈小凤打了个寒战,虽然形势不允许信奉鬼神,但她从小是听着鬼鬼神神的事故长大的,封建思想像一枚毒瘤,在她的体内疯狂地生长着。 她对着地猛地啐了三口,“呸呸呸,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你这样怪吓人的。” “鬼有什么可怕的?”陆晴川不以为然,陈小凤慌忙捂住她的嘴,“还说?等一下万一真被你说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看我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条黑影闪进了她们的视线,陆晴川急忙拉开她的手,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留意着对方的动向。 陈小凤也趁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怎么是康有志?” 难不成还真以为是马南湘帮她招回的魂?陆晴川笑着摇摇头,不过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对面的烂屋子上,顾不得搭理陈小凤。 康有志横行惯了,并不避讳,大摇大摆地走到破木窗前,一脸猥琐地解下了裙带,拿在手上甩来甩去。 招魂的东西被动过了,后果很严重,弄不好魂魄会附在康有志身上。陈小凤几次想开口阻止,又怕引火烧身,只得作罢。 陆晴川仍然胸有成竹地凝视前方。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前面巷口马南湘款款而来。 陈小凤急了,康有志对陆晴川动手动脚的场景她见过,可表姐是什么家世?万一康有志逼表姐就范,表姐哪敢反抗呢? 虽然以前对表姐的印象不好,可这次表姐冒着大忌讳帮她招魂,每每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保护好马南湘理所当然。 “川川……” 不等她往下说,陆晴川附在她耳边警告道:“嘘!别出声!” 说话间,对面的男女已经碰面了。 康有志的五爪金龙迫不及待地握住了马南湘胸前的软肉上,使劲揉捏着。 陈小凤头一回见到这种事,又羞又臊,耳朵根子都红了。她心里惦记着表姐,生怕马南湘吃亏。两只拳头攥得死死的,激动得胸口强烈起伏着,随时做好了冲出去保护马南湘的准备。 陆晴川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死死抱住了她,“不要冲动,否则会坏大事的。” 陈小凤双眼喷火,无奈身体被陆晴川死死箍住,她不敢大喊大叫,陆晴川本来跟康有志那个老色/鬼有过节,要是让康有志得知陆晴川发现了他的秘密,肯定又有整人的借口了,一时间她左右为难。 “小心肝,怎么才来?”康有志不满足隔着衣服动作,直接把手伸进了裙底。 看到表姐被凌辱,陈小凤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怪不得将那个人渣生吞活剥了。 陆晴川清楚,让她气愤的还在后头呢! 面对康有志的欺凌,马南湘不光没有躲闪,反而娇嗔道:“死鬼,看你那个猴急的样,要是被旁人撞破了,我以后有脸见人?” 看到这里,陈小凤不再挣扎了,原来表姐真的在偷~人,而且是跟这个要整死她和陆文忠的康有志。顿时,她心里五味陈杂,靠在榕树上直勾勾地望着陌生得让她难以相信的女孩。 “撞破了又如何?你是我康有志的人,谁敢动我的小心肝,看老子整不死他!”康有志推开门,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躯体闪进了门内。 既然约了康有志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偷情那么简单。陆晴川把绑好的布袋藏在大榕树后,拉着神色恍惚的陈小凤无声无息来到了烂窗子下。 陈小凤捂着眼睛不敢往里看,陆晴川朝地上啐了一口,用口型说道:“见怪不怪。” 然后缓缓伸长了脖子,康有志急不可耐地撕扯着马南湘的白裙子,马南湘半推半就,嘴上却娇嗔着,“讨厌,人家约你来是谈正事的。” “这就是正事呀!”康有志又忘了解扣子,裙子卡在马南湘脖子处,上不来,下不去,“今天怎么约这么晚?我一看腰带绕了两个圈,以为真的要等到十一点呢!” 马南湘抓着领口转着,终于把背后的扣子转到了前面,“别提了,今天背时得很,不晓得怎么被姓陆的蠢货给盯上了,差一点点就露出了马脚,还好我反应快,骗他说是给那个短命鬼招魂,总算把他忽悠过去了。这不,担心十点赶不过来,所以就把一个圈改成了两个圈。” 原来一个圈是十点,两个圈是十一点!也是,偷~情这种事,约太早不好。陆晴川庆幸自己踩的点刚刚好。 “陆家那小子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解决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康有志上下其手,一刻也没闲着,动作下流狎昵,“至于陈小凤嘛,柳湖一次淹不死她,不代表下回她还这么好运气。” 还没缓过劲来的陈小凤全身一颤,软绵绵地往下倒。陆晴川手疾眼快,抱住了她。 也许真相会让陈小凤痛苦十天半月,但总比她蒙在鼓里丢了命的强,陆晴川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马南湘剥光了身上的衣服,又蹲下身来给康有志脱裤子,“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取消计划。她突然得了重病,应该活不了几天了。” 哼,你们这对狗男/女才活不了几天了呢!陆晴川见康有志嘴角浮起邪恶的笑,扯着悲愤交加的陈小凤回到了大榕树后...... 第二十九章 自作自受 呵呵,马南湘,前世你害惨了我的家人,这世,你做梦都别想伤害他们! 陆晴川估摸着他们马上就要入戏了,提着布袋绕到木屋后。那里有个足球大的坑通向屋里,是以前屋主方便鸡母进屋下蛋特意挖的。 马南湘似乎留意到了外头的动静,伸着瘦长的手臂顶住即将压下来的康有志,“哥哥你听,什么声音?” 康有志此时欲/火焚身,就是屋子要塌了都管不了了,他不耐烦地催促道:“哪有什么声音,快躺下。” “不对,好像是......”马南湘骇得脸色铁青,想跑,小蛮腰却被康有志的爪子箍得紧紧的,急得她双脚乱蹬乱踢,“死鬼,快放开我。” 马南湘平时最怕的就是这玩意,这次得让她尝点苦头。陆晴川猛地拉开绑在布袋上的绳子,用袋口对准了土坑,憋得晕头转向的蜜蜂顺着土坑往屋子里飞去。 不一会儿,里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陆晴川差点乐出声来,她踩着猫步小跑到陈小凤身边,小声问道:“大戏看得过瘾吧?” 陈小凤愣愣怔怔地点点头,在她印象中,她表姐就相当于陆晴川的脑袋瓜子,马南湘说一,陆晴川绝不说二,可自从她搬进陆家后,就发现陆晴川跟以前不一样了,特别是刚才发生的事,让她感觉跟做梦似的,陆晴川怎么突然有了那么强大的思维? 马南湘的惨叫听得实在肉疼,小时候被马蜂蛰成猪头的惨痛经历让她对蜂类恐惧万分,她抱着头疯狂地在屋子里乱跑乱跳。恰巧蜜蜂对风很敏感,它们追逐强敌都是靠风向来感应的。对手跑得越快,它们的目标也就越明确。 康有志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内躲在了屋里仅有的那张旧八仙桌子下,看着细皮嫩肉的马南湘身上粘满了蜜蜂时,他并没有上去帮忙,而是尽量慢地爬出去,捡回衣服穿上。 发现他要开溜,马南湘没命地朝他跑来,“哥哥,快救救我,救救我!” 眼看着就要抱住救命的稻草了,她小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蜜蜂的蛰咬、小腹的疼痛,让马南湘在脏兮兮的地上翻滚着,哀号着,“康有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哎哟,痛死我了,哎哟,救命啊!” 康有志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他可是丛中笑战斗队的头目,脸被蜜蜂蛰坏了怎么战斗?他转身开门,四处扫视一周,见没有异常,大踏步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畜生!” 陈小凤咬牙切齿地骂道,陆晴川担心她同情心泛滥,“这是她自作自受,就当给了她一个教训,让她一辈子都记得。” “可是我听说蜂子可以蛰死人的!” 前世马南湘给她们的,远远不止蜜蜂蛰一顿这么简单。最不可饶恕的是,她差点害死了陆文忠,现在又死缠着陆晴朗,陆晴川在陈小凤肩上拍了拍,“杀人蜂才会蛰死人。我放的是蜜蜂,它们体内只有一根毒针,蛰了人之后就没有了。你听,她是不是嚎得小声多了?” 陈小凤内心还是不忍,“要不我们进去看看吧?” “只要我们进去,她就晓得这事是我们干的。你觉得她会放过我们吗?”陆晴川接着说服她,“估计刚才你猜到了,那天我掉进柳湖,是因为马南湘找的凶手认错了人,她要除掉的人是你,明白了吗?” </div> </div> 第14节 陆晴川代自己受过,陈小凤愧疚地勾下了头,双手攥紧衣服,她很想亲口问问马南湘,她究竟哪里得罪了她,让她起了杀心?然而,她晓得不能问,这样会连累陆家的。 破木屋渐渐没了动静,陆晴川将陈小凤拉到大榕树后。 木门缓缓打开,朦胧的月色中,马南湘衣冠不整,头发乱蓬蓬的,漂亮的脸肿得有平常的两个大,上面布满了红疙瘩,看得瘆人。 她靠着木板壁站了很久,然后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 陆晴川进屋里晃了一圈后,跟陈小凤一路尾随马南湘到了城北。 开门的是马南湘的老爹马光辉,看到她的样子一惊,回头瞅了眼屋里,小声质问道:“死丫头,怎么弄成这样的?” “要你管!”马南湘冷冷地推开他,脚步虚浮地往里走了两步,她后妈就出来了,瞪了她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小贱人,你也有今天?早就跟你讲,别做亏心事,你偏不听,这下被鬼掐了吧?” “你个不要脸的死女人才被鬼掐了呢!”马南湘忽然像只发怒的母狗,狠狠地撞向梁桂花。 梁桂花是个三寸金莲,却长得高高大大,脚太小导致站立不稳,平时走个路都得扶着墙。马南湘吃准了她的弱点,回回打架直接开撞,梁桂花吃了不少暗亏。 马南湘的速度太快,她老爹一看势头不对,担心梁桂花被撞倒,又没他好果子吃,于是急忙挡在了妻子身前。 梁桂花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等马南湘撞在丈夫身上时,趁机揪住了马南湘的头发,使出吃奶的力气撕扯着。 马南湘一手护着头发,另一只手进行还击,长长的指甲掐进了对手脸皮里,脚也不停地踢腾。 夹在中间的马光辉挨了好几脚,既怕女儿受伤,又怕妻子打输,只得拿自己做挡箭牌,默默地承受着九阴白骨爪和佛山无影腿的袭击,三个人扭成了一团。 怪不得前世马南湘都在后妈不在家的时候邀她来家里玩,原来是这么回事。陆晴川很庆幸自己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因此,她一定要努力改变未来,好好地陪在父母身边,看他们幸福的老去。 当然,在陆晴川的心里,李远征的父母也同样重要。为了陪陈小凤,她已经好几天没去李家了,得去看看他们。 其实她出门还有一个目的,陆文忠的事情了结有一段了,可有些管得宽的妇女们还会时常来骂陈小凤,她得想办法把闲言碎语盖下去。 不料她去李家的那会儿工夫,家里又出事了。 第三十章 巧遇梁桂花 见院门大敞着,陆晴川晓得大事不妙,快步奔了进去,陆晴朗脸上余怒未消。 哥哥这时候应该在送信,怎么会在家里?陆晴川顾不得多想,跑进睡房,陈小凤不在,她又往灶房跑去。 “不用找了,她走了。”陆晴朗推着绿单车往外走。 陆晴川追上去拉住单车后座的铁架,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把凤姐姐赶走了?” “是啊!”陆晴朗怕拉伤妹妹,站在原地不动。 “为什么这么做?” 陆晴川对哥哥的做法很不解,家没了,陆小凤根本没地方去,虽然在珠市有个叔叔,可从火灾到现在,她叔叔压根没出现过。依她的性子,也断然不会去投靠叔叔。 她的质问又勾起了陆晴朗心里头的熊熊烈火,“谁让她欺负南湘的?” 昨天他刚刚跟马南湘消除误会,送她回去时,她艰难的处境历历在目,一整个晚上陆晴朗都在盘算着如何说服父母,把两人的事定了,也好名正言顺接马南湘回来,让她脱离苦海。 他越想越心疼,特地提前了一个钟头出门,将自己工作这一年多来攒下的钱和粮票给马南湘送去,马南湘却死活不开门,说什么她配不上他,让他往后对陈小凤好点,这不摆明是受了陈小凤的欺负? 哥哥的话让陆晴川摸不透,明明昨天的事做得天衣无缝,马南湘是怎么晓得跟陈小凤有关呢?她决定试探一下,“凤姐姐都好多天没出门了,她怎么欺负马南湘?” 这些只是陆晴朗的猜测,具体的他当然说不出来,但他明白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陆晴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把今天去马家的事告诉了妹妹。 呵呵,原来是那货蒙的!陆晴川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回吃的亏不够,还能暗箭伤人,“除了今天早上,我没有离开凤姐姐半步,你就单凭马南湘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认定是凤姐姐的问题,未免太过于武断了吧?” “她亲口承认,说这是她一个人干的,与旁人无关。”这回陆晴朗底气很足,他认为自己证据确凿。 陆晴川总算是听明白了,陈小凤以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暴露了,所以想把责任全部承担了,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心里有了底,陆晴川不缓不急地问:“你回来就给人家劈头盖脸一顿批,就算她解释,你会相信吗?” 陆晴朗挠了挠后脑壳,“不是她?那湘湘为什么不肯见我呢?” 那货现在那个鬼样子,见你才怪呢!红颜祸水啊,马南湘就甩了这么一句话,不光让陆晴朗将陈小凤扫地出门,还为自己争取了时间,蜜蜂蛰的三两天便能消肿,等她顺利出关的那天,说不定陆晴朗连父母都摆平了呢!手段高明得让陆晴川折服,“她为什么不肯见你?你得问她啊!” “问题是我见不着她,怎么问啊?”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哥哥?陆晴川直抓狂,不过她已经不再是前世那个脑子有坑的人了,既然马南湘这么会见缝插针,她也没必要客套,“也许是因为她的脸。” 陆晴朗被妹妹一脸严肃弄着急了,“脸怎么了?” “从李家回来的路上,很多人都在议论她。” 陆晴川欲言又止,把陆晴朗的胃口吊到最高后,才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昨天她又跟哪个男人干那啥,被人家女人当场抓包了,脸被打烂了。” 陆晴朗的脸已经气得泛绿了,陆晴川还不嫌事大,“我也是听说的,哥哥你不信的话,可以出去听听。” “我去送信了。”陆晴朗闷声闷气地骑上单车走了。 计谋得逞,陆晴川笑得挺开心。她了解哥哥,虽然他嘴上说得事不关己,可他是个眼睛里容不得砂子的人,肯定会去马家逼马南湘见面。谁让那个害人精到了这个地步还要拉着陈小凤垫背呢?活该! 陆晴川回房清点了一下陈小凤的衣物,不见了几套旧衣裙而已,去云纺厂上班之前杨喜莲给她的钱和粮票,她早一五十地退了回来。 身上没钱,陆晴川料定她走不远,可陈小凤没有回陈家的烂房子。 陆晴川抱着一丝侥幸去了车站。 恰好杨喜莲出车回来,在进站口看到了她,急忙叫师傅停车,“川川,你怎么来了?” “凤姐姐被哥哥赶走了,我来车站找找。” 杨喜莲眉头一皱,“又是为了那个害人精吧?真搞不懂我怎么生出那么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候车厅找了吗?” 陆晴川摇摇头,她刚刚到。 母女俩找完了车站的角角落落,没见到陆小凤。两人茫然地坐在候车厅,旁边几个妇女聊得很大声。 “桂花,你真就这么走了?” “我才不走呢!我就吓吓我们家老马,逼她把那个不要逼脸的小娼/妇赶出去。” 声音带着熟悉的尖锐,陆晴川望了过去,哟,这不正是马南湘的后妈梁桂花吗?她身旁的木坐椅上放了个空瘪瘪的小布袋,看得出来,的确是做个样子的。 陆晴川用胳膊肘碰了碰杨喜莲的腰,趴在她耳边说:“这个就是马南湘的后妈。” 杨喜莲没好气地扫了她几眼。 “都大半个钟头了,怎么老马还没来?他不会听了小娼/妇的话了吧?” 女人的话让梁桂花打了个激灵,然后马脸一拉,“他敢!” “哎,你看,那不是他来了吗?” 陆晴川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扫去,马光辉已经跑到了梁桂花面前,“桂花,你这是要干吗呀?” “干吗?那个小娼妇勾人家男人,被打成了个猪脑壳,你还留她在屋里,也不怕旁人笑掉大牙!” 梁桂花大嗓门一扯,候车厅的人全看向了这边。马光辉冏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个劲地把爱人往外扯,嘴里低声争辩着:“湘湘都说了,是不小心摔的。” “你摔成那样给我看看?”梁桂花用手指狠狠地戳着丈夫的脑门,“就你个蠢货会信。反正我不管,你不把小娼/妇赶走,我就不回去。” 丢下这句话,她踮着小脚往厕所去了,陆晴川连忙跟上前去。 第三十一章 绿帽、子在哪儿 陆晴朗原本并不信妹妹的话,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陆晴川为了拆散他和马南湘不遗余力。 可是才出陆家不久,他就被大柳树下聚着的一大堆人喊住了。尽管他晓得没好事,但他还是从单车上下来了,毕竟喊他的是八十多岁的蔡大爷,他不能假装听不见。 “晴朗,马南湘是你的女朋友吧?”蔡大爷狠狠地吸了两口喇叭烟,眯着眼睛问道,其他不嫌事大的人全侧起了耳朵。 陆晴朗感觉是个坑,他吞了口口水,决定不正面回答,“蔡大爷,你找南湘有什么事吗?” “我不找她,就想打听一下,她到底是偷的哪家的男人啊?被打得那么惨?”蔡大爷问得一本正经,众人却轰然大笑,臊得陆晴朗满脸通红,“各位,我还有很多信没送完呢,回头再聊啊!” 他卯着劲蹬着单车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心里装着事,办事效率也低,差一点就把信送错了,幸好收信的大婶认得字,“小伙子,放不下那位姑娘吧?” 陆晴朗不知道如何是好,尴尬地笑了笑。 “我在百慕广场看电影时见你们好得很,就想提醒你来着,唉,反正还没结婚,早发现早散,这样的女人要不得。” 大婶说得语重心长,陆晴朗更是羞愧难当,心里也变得半信半疑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十二点,他决定还是去马家走一趟。 马家门口围了不少人,咒骂声一片,那个年代的人,见不得伤风败俗的人。 陆晴川放好单车,往人堆里挤,一个干干瘦瘦的小男孩指着他问身后的女人,“妈妈,我认得他,他就是南湘姐姐的男朋友。” 稚嫩的童声脆生生的,陆晴朗马上成了众人的焦点,大家看像猴子似的看着他。 小男孩歪着头盯了他许久,“妈妈,你们不是说都说南湘姐姐给他戴绿/帽子了吗?绿/帽子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呀?” 他妈妈难为情地捂上他的嘴巴,“小孩子,不准乱说话。” 旁边一个爱整事的男人接了话,“今天热,他把帽子放家里了。等天气凉快点再戴。” 没结婚的男孩子脸皮薄,陆晴朗哪受得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可他不愿意心爱的人被冤枉,硬着头皮敲门,“南湘,开开门。” 此时的马南湘烦得快吐血了,也不晓得哪个短命鬼撞破了昨天的奸~情,在背后使绊子,让蜜蜂蛰得她全身又肿又痛,还把她的事公布出来,这不是要整死她的节奏吗? 想起康有志那个死鬼,她恨得牙痒痒的,口口声声说爱她,居然在一群蜜蜂面前就把她给抛弃了。还好她只是利用他而已,如果动了要嫁给他的心思,还不让他给玩大发了? 现在名声臭了,陆晴朗还选择来看她,说明对她余情未了,她一定要抓住这根稻草,说不好还可以利用他对付康有志呢! “南湘,你在里头吗?”陆晴朗仍在坚持。 马南湘主意一定,打着赤脚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将陆晴朗扯进屋,然后又迅速的关上门。 由于速度太快,外头的人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怎么回事啊?” “不会这男的就是姘头吧?” “应该不是吧?他好像是陆教授的儿子,还没娶老婆啊!” “不对不对,我听说上回跟陆教授传出私情的那丫头就是他儿媳妇啊!会不会就是被她打的啊?” ...... 盯着马南湘肿得发亮的脸,陆晴朗硬梆梆的问道:“脸到底怎么回事?” 马南湘用抹了青辣椒汁的手揉了揉眼睛,辣得她眼泪一个劲的流, “晴朗哥哥,难道你也相信他们的话?” </div> </div> 第15节 陆晴朗最见不得女孩子哭,把自己来的目的抛到九霄云外,“傻瓜,我怎么会信?” 马南湘一边流泪一边笑,而且笑得既娇嗲又夸张,她就是要让外面的人误会,以为昨天跟她偷~情的男人正是陆晴朗,一来可以将自己洗白;二来有这么多张嘴传,到时候闹得沸沸扬扬,估计杨喜莲那个妖婆子也回天乏力,嫁进陆家是顺理成章的事。 果不其然,外面议论得更起劲了。 “真是这小子啊?” “那还用说?两个人都不避嫌了,关着门干好事呢!” “看来家里的那位要被休了。” ...... 露骨的话听得际晴朗不自在,又想起了她的脸来。 “昨天你送我回来,我就睡了。”马南湘双眼辣得通红,眼睛流个不停,“睡到半夜,我被嗡嗡的声音吵醒,打开灯,满房子蜜蜂追着我蛰。” 这青椒汁真特么的烈!辣得她阴在心里骂娘,“我后妈的为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她生怕我吃了家里的东西,就趁这个机会到处造谣,说我偷男人,被人家女人打了。现在的情况你都看到了,我真是有理没地说。” 解释得合情合理,陆晴朗心一抽,赶快将伤心不已的她搂住了怀里,轻言细语地哄着:“不要怕,我会想办法让所有人晓得真相的。” “晴朗哥哥,你对我真好。”马南湘越抹眼泪越多,“我想了一夜,总感觉蜜蜂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而且是熟人。” “你认为是谁?”陆晴朗希望尽快揪出罪魁祸首,帮她洗刷冤屈。 跟蠢货打交道就是好,你说什么他都信。马南湘故作沉思,“这个人不但晓得我最怕蜜蜂,还熟悉我屋里的结构,不是我后妈,就是我跟我走得近的人。” 陆晴川和陈小凤的脸立刻划过了陆晴朗的脑海,不过又在下一秒否认了,昨晚上她们在他前面睡的,而且叫两个小丫头去哪里弄那么多蜜蜂?“你后妈确实有嫌疑和动机。” “可我爸说,昨天我后妈一上床就睡着了,鼾声大得吵得他睡不着。所以,应该是另有其人。”马南湘死死瞅着陆晴朗,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但令她失望的是,陆晴朗傻兮兮地嘀咕道:“好像所有的人都被排除了,难道蜜蜂想在你屋里做窝,所以约着伴来了?” 第三十二章 被老妖精阴了 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马南湘装成慎重思考了很久的样子,“我认为,凤儿的嫌疑最大。” 陆晴朗觉得不可能,他问过川川,小丫头可是拍着胸口跟他保证,这几天陈小凤没有离开过她半步。 他还没开口,马南湘已经把他的想法摸得透透的了,“我这么猜的理由很简单,从你们家到这里只要大半个钟头,凤儿完全可以等你们都睡着了出门。上次因为保护陆伯伯,她就对我恨之入骨了,况且她还巴不得嫁给你呢?” 陆晴朗一拍后脑勺,对呀,陆晴川掉进湖里的那一夜,陈小凤也一个人出去过,如果不是她自己说出来,他们也不晓得啊!“湘湘,以后她再也不会伤害你了,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陈小凤离开陆家了?马南湘高兴得心花怒放,嘴上却说道:“晴朗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做?她现在无家可归,你让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怎么办?” 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陈小凤害她被蜜蜂蛰,还搞臭了她的名声,她却还在担心坏人无处可去,陆晴朗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她去哪里是她的事,反正我不能留她在陆家,不会让她再伤害你。” 可杨喜莲母女比陈小凤难对付千百倍,马南湘试着煽阴风,点鬼火,“晴朗哥哥,川川和杨伯母很喜欢凤儿,你赶她走,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吧?” 这正是陆晴朗头痛的地方,妹妹肯定在满世界找陈小凤,希望陈小凤选个好地方躲起来,让她一辈子找不着。 马南湘还想说些推波助澜的话,马光辉已经背着梁桂花了。 “不要逼脸的小娼/妇,快滚出来!”得到了丈夫的承诺,梁桂花把门擂得山响。 有陆晴朗在,马南湘的腰杆子硬得很。但也正是因为他在,她不能暴粗口跟那个老娼/妇对骂,于是索性不出声。 梁桂花以为她怕了,叫嚣得更厉害了,“小娼/妇,识相的就自各儿滚,别让我把门砸了丢你出去就不好看了。” 陆晴朗听不下去了,他拉开门,冷冷的睇着那个泼妇,一字一顿地说:“马叔叔,昨天跟南湘在屋里的人是我。” 马南湘以胜利者的姿态挑衅着她后妈,意思很明了,有陆教授的儿子帮她出头,梁桂花那个跳梁小丑根本奈何不了她。 好歹梁桂花比她多吃了十几年饭,当然也不好对付。自打她进马家的门起,这个死丫头就一直跟她对着干,如今她想攀上陆家的高枝?啊呸,想得她美呢!她才不会让一个拖油瓶嫁得比她的女儿好,要不以后还不压她们一头? 梁桂花对着那张由于肿胀而变得诡异的脸抖了抖眉毛,“哟,昨夜里在你屋里的是陆家的公子,那城西破木屋里的又是谁?” 破木屋的误会虽然解开了,但这也是陆晴朗的心结,他隐忍着心中的不快,回头望到了马南湘的慌张。 这个老妖精是怎么晓得昨天的事的?莫非蜜蜂真的是她放的?很好,梁桂花,你要找死,可怨不得我!“什么城西破木屋?梁桂花,你一次次地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懒得跟你计较,但今天晴朗哥在场,你必须给我把话说清楚。” 马南湘故意激她,巴不得她把晓得的事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逼康有志出手。一方面帮她洗白,另一方面,搞死梁桂花。全对自己有利,马南湘何乐而不为? 梁桂花让马光辉搬了把椅子过来,马南湘都喊到她脸上了,她还不说的话,左邻右里还不以为她怕了那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她清了清大嗓门,“各位听好了,这个小娼~妇的脸不是被哪个婆娘打的,而是被蜜蜂蛰的。昨天夜里11点,她在城西的破木屋里跟马良忠干那事。好好的男人不偷,偷个傻子,还被傻子糊了一脸蜂糖,结果引来一群蜜蜂给蛰了。” 马南湘得意的笑逐渐隐去,老妖精居然敢阴她?谁都晓得陆家出事那阵,是马良忠的口供让她置身事外,假如她跟马良忠扯上关系,那就说明马良忠故意包庇她了。 当然,这对比马良忠的失踪不值一提,她本来是要把他的失踪嫁祸给陆家,现在羊肉没吃到,说不定得惹上一身臊。 马南湘脸上挂不住了,双眼里射出两团恶狠狠的光,“梁桂花,你少血口喷人!” “唉,说多了丢的也是老马家的脸啊!作孽哟!”梁桂花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一条白腰带,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手一扬,朝她旁边扔去。 陆晴朗下意识地接住了,他认得这条腰带,就是马南湘绑在破木屋的窗子上为陈小凤招魂的那条。可梁桂花只字未提腰带的事,是要给他什么启示呢? 马南湘狠狠地磨着板牙,这个老妖精,怎么突然变高明了?虽然她把腰带抛给陆晴朗时什么没说,可这比说了更阴毒。如果她说了腰带是在破木屋捡的,至少马南湘可以反驳是她偷了诬陷自己,她什么不说,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陆晴朗会怎么想? “我还有很多信没送,先走了。”陆晴朗把腰带放到了脚边的小板凳上,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没错,破木屋、腰带,是插在他心里的两根刺,它们永远拔不出来,只要不小心触到,就会剧痛无比。 他是痛,陆晴川则是急。 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杨喜莲没找到同事换班,陆晴川只好一个人找,把能想到的地方找了个遍,还是没找到陈小凤。 跑了一天,脚快断了。她一屁股坐到路牙上,脱了凉鞋,脚底和脚后跟磨出了血泡。 她咬咬牙,准备穿上鞋继续找。刚好有两个女孩子从她面前经过。 一个苦着脸说:“我真的不想当知青,听说很苦的。” “苦是苦,但总比呆在城里找不着工作,没饭吃的强吧!” 当知青?陆晴川顿时呼吸一紧,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第三十三章 来日方长 40年前的记忆陡然清晰起来,陆晴川脸色大变,拼命往公社跑去。 刚冲进公社,她不小心把一个瘦巴巴的躯体撞去了老远。 如果翻在地上的女孩不是陈小凤该多好!可惜,没有如果。陆晴川愣在了原地。 “川川。”陈小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勾着头站在她面前。 难道做了这么多努力,还是要走回老路?为什么?为什么??陆晴川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扳着陈小凤的肩膀狠狠摇晃,“凤姐姐,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来这里怎么办?陆晴朗那么恨她,她还能在陆家赖下去么?陈小凤咬了咬嘴唇,笑着装出开心的模样来,“川川,我找到工作了。” 陆晴川全身一颤,闭上了眼睛,该来的,还是来了。 “川川,你怎么了?”陈小凤吓坏了,搂着她急声问道。 好冷!陆晴川缓缓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陈小凤,“是去当知青吗?” “你怎么晓得的?”陈小凤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怎么不晓得?前世正是马南湘出了事后她们就被派往落烟坪生产大队的,只不过前世马南湘是皮肤过敏,现是在被蜜蜂蛰。 这一刻,陆晴川很懊恼,“凤姐姐,我们不去当知青好不好?就留在城里,工作肯定会找到的。” 她苦苦哀求着,只要陈小凤迈出了当知青的这一步,很可能她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陈小凤咬着嘴唇,她没有家,没有钱,云纺厂的工作也丢掉了,去当知青最起码干了活就不会饿肚子,“川川,下放没你想象中的那么辛苦,只要不在那里结婚,也有回城的机会的。” 的确,前世跟她们一起下放的大部分知青都回城了,还有很多找到了不错的工作。眼下马南湘盯着陈小凤不放,康有志也风头正盛,不如让小凤出去躲一段,“定了去哪里吗?” “现在还不清楚,要等后天抽签了才有结果。” 没定就好,证明还有挽回的余地。 每每想到落烟坪,陆晴川就觉得世界一片黑暗,陈小凤和钱志彬都死在了那里,她虽然活到了五十多岁,却一直活着欺骗、背叛、算计中,她不要再跟林大军、马南湘有半点瓜葛,李远征才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陆晴川举棋不定的时候,李远征也烦恼不已。 中午,安全科的李唐通知他们,下午五点有邮递员上来收信,让他们4点前把信交到安全科。 这个消息原本让大家欢呼雀跃,李远征午饭都顾不上吃,赶紧回宿舍,把这些天来写给陆晴川的7封信,以及写给父母的两封信整理好,在第一时间内送到了李唐手上。 不料9封信全被退了回来,理由是里面提及到了工作,他们的工作保密性极高,就算是未婚妻和父母,也不能随便透露,要求重写。 林森和其他的新同事的遭遇也差不多,大家都急傻眼了,谁晓得下次收信又是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久,没跟家人联系过,他们该多担心? 李远征心不在焉地翻着书,他跟川川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每天梦里梦的全是她甜甜的笑脸。一个多月没音讯,小丫头肯定急疯了。他们的合影应该洗出来了,没有他的地址,怎么寄得过来?每天对着她的相片,解解相思也好啊! 林森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刚刚王贵生跟赵工请假,挨了顿臭骂。好在我没那个胆子,要不也得骂得飞起来了。” 他自说自话了一通,突然用胳膊肘顶了顶李远征的腰,“哎哎,你看哪个来了?” “哪个?”李远征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眼睛盯着书,心心念念的却是他可爱的未婚妻。 不一阵,眼角的余光瞟到有人坐到了他旁边。 “喂,李远征!”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拍在了书上,李远征没好气地扫了洛芊芊一眼,“什么事?” “是不是为了寄信的事闹心啊?”洛芊芊笑嘻嘻地问,她对谁都可以高冷,偏偏在李远征面前做不到。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没舍不得离开李远征的脸,就他算不开心,那张脸一样帅气得无可挑剔。 听话听音头,李远征已经猜到,只要他开口,洛芊芊肯定有办法帮他把信寄出去。可他不想求她帮忙,洛芊芊帮了忙,他出于礼貌得答谢,男女之间有来有往,关系就说不清道不明了。他是有了未婚妻的人,不能再勾三搭四。 这可把林森急坏了,李远征点个头,他的信也可以顺便寄出去了,何乐而不为呢?然而,他使了好几次眼色,李远征全装作没有看到,他只得亲自上阵了,“是啊!安全部检查了我们的信,全退回来了,得重写,上面又不批假,看来赶不上今天寄信了。” 洛芊芊仍然一动不动瞅着李远征,好像他脸上有花似的,“是吗?” “是啊,”为了把信寄出去,林森决定将死皮赖脸进行到底,“如果洛医生能帮帮忙,我们将肝脑涂地,感激不尽。” 冰雪聪明的洛芊芊早看出来李远征软硬不吃,当然,人家要皮相有皮相,要能耐有能耐,若是太容易扑倒,还不是她的菜呢! 她也不强求,这种事急不得,来日方长嘛!还就不信拿不下他了!洛芊芊丢下一句“等着啊”,便往洛工办公室去了。 林森喜出望外,兴奋地拍打着桌子,“看到没?洛医生帮我们求情去了。她又漂亮,人又好......” 他尾巴一撅,李远征不用看也晓得他拉什么屎,“嗯,你喜欢就追啊!” 差点没把林森给噎死,他想追啊,问题是追得着吗?人家洛大美女的眼睛可是朝天长的!李远征倒好,送上门来还不要,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啊!“真不晓得你那个未婚妻到底哪里好。” “哪里都好。”李远征扫了他一眼,把钢笔插在了左胸前的口袋里,提前做好准备工作,呆会儿能多给川川写几个字。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