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负二代》 第一章 96年的秋 台历上的日期停留在了96年重阳节,郑光威在将昨天的那一张撕掉之后,日期就变成了21。 宜沐浴、破屋、坏垣、治病、馀事勿取。 忌诸事不宜。 床头的墙上贴着张《古惑仔之人在江湖》的海报,浩南哥的帅、山鸡的痞、小结巴的纯,似乎也在佐证时间和日期的无误。 从窗外飘进来的浓郁桂花香、沁人心腑,书柜里的世嘉土星、超级任天堂、s1的游戏机和各种游戏光碟占据了整整一层,而更多的则是盒装cd和正版磁带,墙角书桌上摆着电脑主机和臃肿的老式crt显像管的电脑显示器,压在文具盒下面的是厚厚的一摞试卷,桌角那台索尼d播放机、绝对是这个年代学生们用来彰显家境的装逼神器…… 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那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庞有些陌生,算不得帅气逼人、但胜在干净且纯粹,郑光威忍不住捏了捏自己不再松弛的脸颊、觉得用‘满满的胶原蛋白’来形容虽然有些恶心,不过自己年轻时的这张脸真算的上是相当不错,再加上平坦且隐现的腹肌还取代了记忆里的肚腩,于是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重生了,而且还回到了厄难降临的那一天。 “王区长,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只要区里面肯多给点政策、银行那边能多批点款子下来,二厂的那点包袱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啊!也不怕跟您交底儿,我呀现在愁的不是订单而是设备老化、生产效率上不去,要不然别说是把二厂并过来了,就算是把市里面的国棉总厂都给我,我也敢要的啊,哈哈哈……” 从楼下传来的笑声爽朗且中气十足,最关键是充满了自信,只是打开房门的郑光威却是怔住了,因为这样的情形在他的记忆里在已经模糊到了甚至记不起来的程度了。 “好好好,那咱们就先钓鱼后吃饭……什么?不喝?不喝酒哪成啊?无酒不成席的嘛!王区长,大闸蟹我可都已经预备好了,我现在就出发,十分钟就到……” 郑大民挂了电话、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可就赶紧换鞋,催着老婆马慧英去给他拿包、取烟、找酒,还一脸神秘的说如果不出意外,厂里的技改资金和明年的贷款都差不多搞定了。 马慧英帮着郑大民把外套穿上,没好气儿的埋怨。“早都跟你说外贸订单不好做了,现在可倒好,资金全都压上去了、连点退路都没有了,要不是人家小路交际广、面子大,银行才不搭理你呢……” 郑大民有些感慨。“是啊、是啊,小路真的出了大力了。不过啊现在这个社会啊,就是饿死胆儿小的、撑死胆儿大的,小路说银行那边他能搞定,这么好的机会你说我怎么能放过呢?外贸公司就是想多要点好处而已,给了、事儿也就平了,不用担心的!” 马慧英将提过来的那一篓大闸蟹也递了过去。“老郑啊,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不能太相信小路这人啊?到底他是官儿、出了事儿了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的,但咱们可是身家性命全都在这个厂子里的,你也别……” “安啦、安啦,区里面还想让我去收了二厂呢,当官儿的谋求的是前途、是晋升、是发展,小路这人不错的,一直帮咱们给市里面打报告解决股权的问题呢,我琢磨着等事情妥了、送他半成的干股吧,就算只是为了这几十万的干股、小路也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不是我说你,头发长见识短,要记住一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反正你还是小心着点吧,前些年三角债咱们可差一点就撑不过去……” 郑大民不愿意再听了,拎着大闸蟹出了门一抬头却见二楼窗户旁还站着个人,想起自己昨天夜里回的晚、可就赶紧扬起手讪讪的道。“小威啊,爸今儿还有正事儿、晚上还不知道几点才能回来呢,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跟你妈说……” 沐浴在阳光下的那张脸,表情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的歉然,抹了发蜡的头发还是浓密且乌黑的,目送着老爹开着车驶出了小院儿,郑光威鼻子有些酸、眼前却浮现出前一世母子俩被从家里硬撵出去的场景。 你们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没收我的房子啊?我们还要上诉、还要上诉的呀…… 别废话,这是执行文书,签字! 不签!我不签…… 不签你可就是妨碍公务了!怎么着?想去看守所蹲几天?让开、让开!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啊!敢阻碍执行、立刻铐起来带走,关上几天就老实了……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警笛的呼啸声、小院儿外面看热闹的,砸开院门闯进的那些穿制服的面无表情的吆喝着、拼命展示着他们的威严、彰显着他们所代表的权威,法院所签发的那一纸财产罚没文书、不但意味着郑大民会去蹲监狱,还意味着郑家母子的容身之所也即将成为被拍卖的标的,郑家就此步入了赤贫…… 生活也好、学业也罢,原本应该有的光鲜色彩从那一刻起全部褪去了,所留下来的是晦暗、是茫然、是绝望,前半生的主旋律彻底变了调…… “手机、手机,哎,老郑……” 楼底下传来的呼喊声、将郑光威的思绪重新拉回了现实,见手里攥着手机冲出了小院儿的老妈急的在跺脚、他习惯性的去摸裤袋里的香烟和火机,但最终摸出来的却是一份成绩单,随手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下了楼见老妈拿着电话薄在翻着,走过去便将老爹的手机给拿了起来。 “哎,别动你爸的手机啊!你爸也真是的,手机都忘了带了,我还是给小马打个传呼吧,让他过来把你爸把手机送过去……” 小马是厂里的司机,但一般只有在老爹喝醉了的时候才会让他开车,郑光威把电话直接给压了,冲着想要发飙的老娘说,自己马上也要出门,正好要经过老爹钓鱼的那地方。 “你们学校今天不是放假吗?这一大早的你要去哪儿?你爸去钓鱼的地方离咱家好远呢……” 将老爹的手机塞进了口袋、郑光威摆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约了去同学家复习。早饭呢?吃什么?” “有包子、油条和豆浆,我去给你煎两个鸡蛋……” 马慧英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喜滋滋的进了厨房开始忙活。 前一刻还是标准中二少年、跟父母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的郑光威表情柔和了下来,因为厨房里那个站在灶台旁忙碌的女人还没有因家境的改变而发福,即便是只是在为她儿子煎鸡蛋,但哼出声的那不成调的小曲儿、显然意味着心情的舒畅。 三个包子、两个煎鸡蛋、一根油条,再加上一杯加了糖的豆浆,郑光威用完了早餐便冲着马慧英说。“晚上吃火锅。” 马慧英闻声愣住了。“啊?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今儿吃大闸蟹的吗?” 郑光威面无表情。“火锅!” “好好好,依你、都依着你,只要你肯好好的学习、妈什么都依着你。哎,还要跑菜场了……” 目送着老妈咕哝着拎着菜篮子出了门,郑光威把老爹去年参加市委宣传部民营企业家颁奖大会穿过一次的那套金利来西装翻了出来、将在家里能找到的现钞都装进了口袋,把固定电话的入室线拆掉、将调成静音的手机藏好,他这才心情复杂的走向了公交站台…… www 第二章 巧合?还是预谋? “进去点、进去点,再进去点,里面还空着呢……” 探出车窗小半个身子的售票员在吆喝、在揽客,浑然不觉自己吆喝的内容有什么不妥,更不会想到她用来招揽着生意的方式、会在许多年以后成为网民们会心一笑的荤段子。 登上了前往郊区的公交车,外面阳光明媚、秋老虎也还在发着威,邗山这座五线小城市变得宛如是从凝固的时间长河里捞上来的黑白照片,灰扑扑的城市建筑、光秃秃的环城路,但陌生之中所带着的那些熟悉,令郑光威有不胜唏嘘。 泪湿的枕头晒干就好,眼泪在你的心里只是无理取闹,以为在你身后是我一辈子的骄傲,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阿妹的这首歌正在流行,却令郑光威有些心烦意乱。 原本他应该在这座城市里以富二代的身份顺利的读完高中,可就是在今天的中午,他的父亲郑大民出了事儿。 改革的春风让郑大民成为被老百姓们所羡慕的那一小撮幸运儿,可惜邗山这座城市虽然说起来也是经济改革的前沿,但本地过于僵化的施政方式和迟缓的应变速度、令本地经济发展总是比其他地方慢上半拍,于是郑大民也就因为这个年代的特色而遭遇了本不该有的牢狱之灾,与那样后来被称之为92派的那些成功人士们相比,遭遇不同、晚景也迥然。 老被服厂的历史悠久、甚至能追溯到战争年代,但因为产品长期过于单一、市场的竞争力也就有限的很,在计划经济被打破之后也就陷入了入不敷出、亏损严重、甚至是资不抵债的境地,脑子活络的郑大民那时候在市场上已经摸爬滚打了多年,本着叶落归根的想法也就把老被服厂给买了下来,为了支持他的二次创业、马慧英甚至将嫁妆都变卖了。 之后出现了改革的倒春寒,报纸上的连篇累牍可是把郑大民这些民营企业家们给吓坏了,他跟那些为了避免被扣上‘走资本主义路线’和‘占有工人剩余价值’大帽子的民营企业家们选择了同样的方式,顺时应势的将服装厂重新挂靠在镇政府,企业性质从民营变成了集体,但悲剧也就从企业性质变更的那一刻起被注定了。 改革开放十八年了,港城也将于明年回归了,可是在内陆经济不发达的地区、企业产权归属问题依然是会上纲上线的,尤其是牵涉到民营企业家‘原罪’的时候,几乎没有道理可讲。 大民服装厂虽然熬过了物价闯关的失败、遍及全国的三角债危机,但想要让企业产权回到他的名下却颇有难度,派驻到厂里来的一个叫路斌的科级干部、倒是很积极的帮厂打报告希望能妥善解决归属权的问题,甚至还通过他的私人关系帮厂里搞到了银行的贷款、搞到了外汇指标,这些事儿让此人获得了郑大民的信任,甚至被认为是服装厂的福星、是从市里面派下来的财神爷,但郑大民却并不知道路斌打着将服装厂给侵吞掉的主意! 文化程度不高、野路子出身的郑大民因识人不察而倒了大霉,一个利润丰厚但却违背常理的外贸订单、很轻松的就把厂里的流动资金给抽干了,郑大民为了及时交货、不惜将入住不久的别墅和服装厂的股权作为抵押去借了外债,不料外贸的订单被拒收、银行又‘恰好’抽走了贷款,结果本该能够如期支付的两张承兑汇票也就出了问题,于是‘票据诈骗’罪名也被扣在了郑大民的头上、遭了跨省,厂里的资金链很快就断了,厂子也就这么垮了,郑家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儿全填进去还不够,结果郑大民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的锒铛入狱、身陷囹圄,足足蹲了十二年的大牢。 让一个在当时还未成年的高中生去梳理整个事件的脉络、找到其中问题关键之所在,确实是有些难为人了,可对于重生回到了这一天的郑光威来说,路斌所搞的名堂、所用的手段说白了就是适逢其会、因势利导,若是放在商学院里进行研究,路斌侵吞大民服装厂的案例不会是什么经典、更不能称之为是商战,顶多可以被打上个‘时代特色’的注解,并将其归于这个时代所独有、所无法被复制的类型。 “被服厂!被服厂到了!要下车的赶紧……” 售票员的一嗓子、将郑光威纷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服装厂外墙上刷着的‘喝三株、肠胃舒’的广告词令他察觉到掌心被指甲扎的生疼,所以下了车站在路边回忆着相关的政策,但怎么都想不起国家对集体企业改制办法的具体颁布时间。 不能因为重生了就自我膨胀、就觉得所有的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郑光威告诫着自己、也意识到若是他没能抓紧时间、抓住他所晓得那个机会,老爹郑大民的牢狱之灾绝对是避无可避的。 虽然涉及到的资金只是一百大几十万,可搁在1996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足以击垮郑家这种刚开始走向富裕的家庭…… “小威?你怎么来厂里了?有事儿吗?” 听到了诧异声、郑光威抬起头见是副厂长路斌正从楼上下来,毫无情绪的‘嗯’了一声也就绕过了对方上了楼,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这家伙沉下了脸似乎还冷哼了一声,郑光威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落在墙角的那个痰盂上,省的忍不住将这玩意儿扣到那家伙的脑袋上。 服装厂的办公楼还是六七十年代的那种老式办公楼,郑光威来到厂长室的门口、等挂职副厂长的路斌骑着自行车出了厂门这才转身来到了财务科,透过窗户见人都在,也就板着脸走了进去。 财务科长徐翠翠听到开门的动静、抬头一看是郑光威,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威啊,又逃课了吧?” “徐姨,我爸呢?” 徐翠翠愣住了。“你爸?他不是昨天就出差回家了吗?” 郑光威摇头。“没见着人啊,手机关了、联系不上,学校今天放假,所以我妈就让我来领我爸的工资和差旅费,顺便问一下为什么我爸大半年的工资都没领了,厂里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徐翠翠可不知道他睁着眼在说瞎话,厂里那批外贸订单出了问题、但她可不确定郑厂长有没有在家里说,一时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给解释、可也有些左右为难了…… www 第三章 我爸的就是我的 大民服装厂的规模不算大,财务科去年还只有两个人呢,徐翠翠是总账兼会计,坐在文件柜旁的李玉芬则是厂里的老会计,厂里出事儿以后这两个也都倒了霉。 坐在靠近门口的出纳叫张晓丽,郑光威记她是被路斌打着‘完善财务科制度’的幌子招进来的,前一世郑光威跟她的第一次见面、已经是月底了,所以此时也就权当是不认识她一样,问财务科长徐翠翠,这女的是谁? “这就是路厂长从省财院招进来的高材生小张,路厂长说企业想要有长足稳健的发展、科班出身的财务人员是必不可少的。你徐姨的年纪大了、脑子已经僵了,哪里学的会那什么办公自动化,更搞不懂怎么用电脑做账……” “你是郑厂长的儿子吧?”出纳张晓丽走了过来,一脸亲热的抬起手想要比划一下郑光威的身高。“来来来,让姐好好看看,呦!真的是一表人才哦,以后考上了大学可是不得了呢……” 郑光威一脸嫌弃的道。“别叫的这么亲热!姐?你有啥资格当我姐!出纳就必须是科班出身的吗?忽悠谁呢?办公自动化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说,也就是我老爹这种没文化的大老粗才会被忽悠、让你这种人混进厂里来的,出纳不就是管个现金、去银行跑跑腿儿的?徐姨和李姐以前不一样都能做?呐,我可正儿八经的跟你说,别以为我还在上高中就不清楚这里面的那些名堂!只要会数数,出纳这岗位小学毕业生都能做的很好,你上了四年的大学就为了会数个钱、做个帐,丢不丢脸呐?” 张晓丽本想恭维一下厂长家的儿子、表现自己的随和,结果却糟了这么一通训斥,一时间可就说不出话来了。 会计李玉芬傻了,财务科长徐翠翠也很纳闷,怎么大半年的没见、厂长家的孩子变得这么没礼貌了,说话如此的尖酸刻薄,怎么一点情面都不人留了呢? 三个人的表情迥异,郑光威的心里面可就跟明镜似的,越发张狂起来。“徐姨啊,我爸的工资跟报销的钱可怎么领啊?家里等着用钱呢!” 会计李玉芬拿出了一大摞报销凭证。“徐科长啊,厂长出差怎么还是稀里糊涂的?你瞅瞅,长途费、市话费全都是收据也就算了,公交车票五分、一毛的竟然贴了上千张,郑厂长出差就算是从早到晚都坐在公交车上、也不能有这么多的吧?这凭证我是真的没办法做啊,每次出差的住宿费、餐费的发票是一张都没有,这报销单我真的没办法整理……” 徐翠翠苦笑。“住宿、吃饭,不要发票就能便宜点,老郑出差抠门那是出了名儿的,你忘了上次他带队去开订货会了?大宾馆嫌贵、小旅馆又嫌丢了咱们厂的面子,最后带着咱们厂的销售员们在澡堂子里住了好多天,销售科科长回来说天天洗、天天洗的,大家洗的都快秃噜皮儿了……” 李会计捂着嘴乐,倒是也明白了徐科长的意思,将报销单往郑光威手里面一塞、冲着红了眼圈的出纳张晓丽努了努嘴,意思是要领钱、要去找出纳。 郑光威‘啪’的一下立正、装模作样的给李会计敬了个礼,转过身可就一脸不耐烦的站到了出纳张晓丽面前、把报销单据往她桌上一扔。 张晓丽拿起那报销单翻了翻。“徐科长,郑厂长的报销单据、他说以后必须让路厂长签了字才行,而且还必须是本人过来领……” 哗啦! 郑光威的手一挥、就把桌上的笔筒给扫落在地摔得粉碎,怒目圆瞪的吼了起来。“啥意思?我还不能领我爸的钱?你脑壳儿是不是坏掉了?这整个厂子都是我家的,你唧唧歪歪的到底打什么鬼主意啊?你信不信除开你啊?” “你、你凭什么……” 郑光威一脸的跋扈和嚣张,破口大骂了起来。“凭什么?凭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你可给我记好喽,这厂子是我爸的、以后会是我的!你这什么表情?啊?还不赶紧给我办!不服气?不服气你可以辞职啊,我爸说外地下岗的海了去了,你能保住这份工作已经是烧了高香、积了八辈子德的,好话好说不愿意、你这是纯粹找骂……” 张晓丽委屈的扔下钥匙、捂着脸跑了,徐翠翠喊不住、也是满心的无奈,把李玉芬叫过来商量了一下也就开了张现金支票,走过去拽着郑光威语重心长的劝他以后可不能这样,出纳小张执行的是厂里的规章制度、真不是故意在找茬。 郑光威摆出了一张委屈脸。“徐姨,她就是故意的!您不能怪我发脾气!明摆着她是仗着有路厂长在后面撑腰、欺负人……” 郑光威辩解着,等收好了支票才来到了会计李玉芬的面前,以老妈要研究厂里近一年来厂办报销的原始凭证为由,要她把厂办报销的原始凭证取出来。 李玉芬被唬了一跳,连连摆手。“哎呦!这可不行!” 郑光威摆出了一张无奈脸。“姐,就帮帮忙吧。我也不知道我妈哪根筋儿没搭对,愣是觉得厂里面的开支比以前多的多,她以前不是也在财务科的吗?她说想研究一下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不成、不成!这事儿可没得商量!万一出什么问题、厂里是会被罚死的!” 徐翠翠也说。“小威啊,这可真的是严重违反财务规章制度的,万一弄混了、搞丢了,那是要出大事儿的!” “徐姨啊,我妈的性子您是清楚的。我妈交代我过来拿东西、要是我拿不回去那我可就没脸了。我妈不太管厂里的事儿,但厂里要是有人搞名堂、我妈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徐翠翠惊呆了。 这话里话外的潜台词、不就是财务科在帮那些‘搞名堂’的人在遮掩? 李玉芬气炸了。“怎么个意思?你妈怀疑我们财务科在搞名堂?” 郑光威面无表情的说。“我没这么说。不过我妈让我来拿、我却拿不回去,那我妈会怎么想,那我可就不清楚了……” www 第四章 骄横跋扈 李玉芬在厂里待了也有不少年了,厂长夫人想查账这没什么稀奇的,可要是因此怀疑财务科与厂办的内外勾结、在报销凭证上面搞名堂,往小了说这是管理不善,但往大了说那可就是违法犯罪。 这么一定大帽子扣了下来,李玉芬哪里能忍得住?气的嚷嚷着‘不干了、干不下去了’、把钥匙直接仍到了桌上。 徐翠翠心道糟糕,堵着门不让李玉芬跑。“哎哎哎,你急什么呀?去!你给郑厂长打个电话!他昨天下午就出差回来了……” 见徐翠翠在挤眼睛、李玉芬怔了下才意识到她是气糊涂了,厂长夫人的性子是有些泼辣、但还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厂里财务凭证的重要性、在财务科待过的都清楚,既然是让儿子过来取、那可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财务科的人可不敢搀和进去,于是李玉芬气鼓鼓的拿起话机按了免提便拨号,但手机通了却没人接。 “老郑的手机一般不离身的,也许现在已经回家了。你拨老郑家里的号码再试试……” 李玉芬瞥了一眼郑光威、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倒是也打消了这孩子今天过来是故意来找茬的可能,拨了电话、但厂长家里的座机却一直占线,怎么都打不进去。 徐翠翠也猜到这事儿可能厂长夫妻之间可能发生了争吵、所以才闹出了这破事儿,取了瓶饮料便递了过去。“小威啊,你爸看来是在家打电话呢,来来来,喝个饮料、歇会再说。” 郑光威不耐烦了,抬起手腕亮出了时间、就像是在竭力克制着情绪一样冷着声说。“徐姨,我这时间可也紧张的很呢!” “可你家里的电话占着线呢,徐姨不是不同意,总要让我们跟你爸妈通个电话、了解下情况吧?” 郑光威的脸阴沉了下来。“徐姨?你觉得我在撒谎?” “你这孩子!怎么不讲道理了呀?” “我不懂厂里的什么制度、我也不想懂!反正我妈让我来拿什么、我就拿什么!谁拦着、谁不愿意,那谁就是在跟我妈过不去!” 郑光威的蛮横、可是把徐翠翠给气懵了,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不得不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李玉芬惊呆了,见郑光威拿起了她仍在桌上的钥匙去开了文件柜、乱翻乱找了起来,又气又急、也担心他把财务凭证给搞乱了、搞混了,也就只好把厂办报销的原始凭证摆的位置给指了出来。 凭证竟然到手了! 郑光威心中暗喜,脸上却显得有些无奈。“李姐啊,我真不是想为难谁,我妈那性子你也清楚的,发起了火来我可吃不消……” 郑光威把软话一说,李玉芬的心气儿未消、但也冷静了些下来,帮着把凭证装进了旅行包便说。“行了、行了,你也不用解释了,我就是个打工的、你们家的家事儿我可不敢搀和。可你要记住啊,这些凭证可千万丢不得,丢了可是要捅出大娄子的!啊?” 郑光威的笑容灿烂且阳光。“知道、知道。” 徐翠翠此时也缓过了劲儿来,见郑光威拎着那一大包报销凭证要走、可就赶紧把他给喊了回来。 “徐姨?还有什么事儿吗?” “小威啊,这厂里的原始凭证可不敢弄丢了,回去了一定赶紧交给你妈,记住,千万别搞乱了、搞混了,那么多报销凭证呢,整理起来可费劲儿了,知道不?” “知道了,我妈看的懂、看不懂还两说呢,搞不好明天她就该送回来了,我妈那脾气上来了、我爸都不敢招惹的,不过我妈还是讲道理的……” 目送着郑光威出了厂门、财务科长徐翠翠心想这孩子怎么翻脸跟翻书一样啊,不顺着的时候、那脸阴沉的就跟结了冰一样,顺着他的时候吧、笑起来还是挺讨人喜欢的,也不知道这是随了他家谁的性格,等想到了他妈马慧英那性格、也就无奈的叹了口气。“哎,老郑那口子的性子也真的是要改改了,小张是省财院毕业的,老郑看路厂长的面子给的工资高了点、她就不乐意了……看来小威这孩子也是被她给惯坏了,以前挺懂事儿的孩子,又懂礼貌、说话也客气、挺尊重人的,怎么这大半年没见的、变成这模样了啊?” 李玉芬摇头、苦笑。“这孩子都读高三了吧?越大反而越是不懂事儿了,哪里还是什么‘娇骄’二气能形容的了的?这是标准的骄横跋扈……” 徐翠翠拍了拍一脸委屈的李玉芬的肩膀、宽慰道。“你也别气了,现在的这些独生子们呐、哪里还懂礼貌?报纸上都有报导的,但每家都只有这么一个,全都被宝贝的不得了,没辙啊。对了,我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我去打电话,不问个明白不成……” 郑光威不知道自己被打上了‘骄横跋扈’的标签,但对老爹郑大民的行事风格是吐槽无力了。 郑大民心甘情愿的连工资都不领、差旅费也都不报销的,还依着路斌的建议把审批权进行了下放,可问题是他把厂子视为自己的产业、而心怀不轨者却根本不认这个账的,若不是时间太紧、郑光威很想把账面上所剩下的资金全都抽走,省的便宜了路斌那混蛋。 不过路斌下来挂职期间的原始凭证能拿到手、算的上是意外之喜,郑光威还记得老爹的罪名除了票据诈骗、骗贷、侵吞国有资产之外,还被罗织了诸如变造会计凭证、偷税漏税等一系列的罪名,在内地这其中任何一个罪名都足以把人送进监狱了,再加上服装厂的资产审计最终竟然还变成了资不抵债,这才让路斌几乎一分钱都没掏就把服装厂给收入了囊中,奠定了其成为邗山市首富的基础。 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无论剩下的是什么,即使是不可能也一定是真相。 在财务科刻意针对出纳张晓丽,郑光威的嚣张狂妄、乖张跋扈的一系列的言行,其目的也就是为了搞清楚财务部门的情况,搞清楚被路斌招进来的出纳张晓丽、是否参与了谋夺服装厂的阴谋。 只是郑光威觉得要么是自己的观察力不够细致,要么就是这个从省财院毕业的张晓丽伪装能力特别的强、又或者是真的没参与路斌的阴谋,所以最终除了支票和原始凭证之外、收获远没有所想象的那么大。 而且为了获得厂办的报销凭证把徐姨和李姐气的不轻,希望到了真相大白的时候,自己的苦衷能够被理解…… www 第五章 这真的不科学 储蓄所柜台里有在打毛衣的、有在看书的、有在听音乐的、有在嗑瓜子的,若不是柜台的玻璃上贴着‘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储户保密’的纸条,谁敢相信这就是镇上规模最大的储蓄所? 办理业务的女柜员抬了眼皮,打量了一下便面无表情的说。“哎?怎么是你来取钱?你妈呢?” 郑光威面无表情。“她懒……” 噗嗤! 女柜员乐了,翻了个白眼便开始办业务。“小威啊,你敢说你妈懒?你就不怕我告诉你妈?” “事实如此。再说我妈的忘性也大着呢……” 柜台里笑声一片。 身份证虽然可以办了,但郑光威还没有呢,幸好储蓄所里的柜员们都晓得大民服装厂、办业务的这个女柜员还认识他妈,因此取钱的过程也就格外的顺畅,没有什么刁难。 道了谢、换来了两句‘真乖’,这让郑光威有点小郁闷,走出了储蓄所、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十一点半,如果一切还按照原本的轨迹在运行,那么老爹此时应该被外省的公安带走了,而老妈会在十二点前接到路斌的电话通知、晓得这个消息…… 但这一次家里的电话线被拆了、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所以老妈的午休应该不会再打扰了吧? 路斌这个跟公安口不沾边的,其实本不该如此之快就晓得郑大民被跨省,所以有些事儿真的是关心则乱,若是前一世能多想一想、多琢磨一下,也许早就可以戳穿路斌伪善的面孔、对他加以提防了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的岂不就是这种情况? 任何事情一旦牵涉了自身,很少有人能够保持冷静,郑光威也就只能是感叹‘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样的俗话确实很有道理。 不过既然他获得了重生,那么路斌这种跳梁小丑的伎俩也就不够看了,郑光威觉得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事儿、远比现在跑回家里去陪伴受到惊吓的老妈要重要。 呃…… 不过老妈那泼辣的性子真不是开玩笑的,郑光威也不觉得老妈会嚎啕大哭、会觉得天就这么塌了下来,慌虽然会慌、紧张也是肯定的,不过等缓过神来一定是会到处打电话探听情况、情人帮忙,等到了晚上才会记起来家里还有他这么个在上高三的儿子,最终思前想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捂得严严实实的、寄希望于这事儿只是个误会、是虚惊一场,再严重些也顶多是改革的倒春寒,终究会得到妥善解决…… 哎,不能再想了。 老妈的心真的好大! 但也正因为性格使然,否则这个家可能真的会撑不下去了吧? 郑光威猜测着老妈的想法,最终还是觉得老妈实在是有些想当然、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把路斌这种人想的太善良了,邗山说白了也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盘,哪里有什么秘密能隔夜? 他清楚的记得到了周二,同学们投注过来的目光里就夹杂着疑惑、夹杂着不屑、夹杂着讥讽、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各种情绪,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那几个一直被他压着的比较跳的不良少年、也就壮着胆子跑过来想要奚落和嘲讽他了。 当然了,结果是那为首的被他揍了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被扔进了臭水沟,但一个月之后他就挨了处分、差点还被学校给开除。 跨省的长途车穿过了镇上的商业街,两家门对门的电器行的宣传口号都挺劲爆的,一个是迎重阳长虹大酬宾、直降33,一个是康佳电视大让利、买一送八,但等到真的出了城、看见了大片的农田,路边的农舍上一开始还只是用白漆刷着该扎不扎,见了就抓的标语,但越是远离城市、宣传口号就越是离谱,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喝药不夺瓶,上吊就给绳、通不通,三分钟;再不通,龙卷风的计生口号犹如是永不会倒的彩旗,让色彩本就单调的农村被抹上了惊悚的色彩…… 来到了距邗山市中心只有四十多公里、却真的已经是跨了省的仁和乡,郑光威站在大门虚掩的乡邮政所外面、瞅着柜台里的那背影,屏住了呼吸、心跳却并没有加速。 女孩的脖颈枕着桌沿儿,戴着耳机似乎正在听着音乐、享受着她的午休时光,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产生了淡淡的光晕,那俏皮的丸子头、激活了深藏在郑光威记忆深处的那一抹亮色。 祁红! 一个写下来就似乎能嗅到淡淡的茶香、想起来就会心神安宁的名字、唇角绽放出微笑的女人,如果将女人比做是红茶,那生活的磨砺就似沸水加身,热烈地绽放、再优雅地转身,不动声色地释放,暗香浮动,于是在岁月的磨难里沉淀、等待,大起大落仍处变不惊的温婉圆融…… 比郑光威大了五岁的祁红胆子也很大,高中都没能毕业、却敢拿着变造的外国语学院的学生证去给人当家教,被戳穿之后依然可以面带微笑的谈条件,郑光威对于彼此之间是否产生过爱恋一直存疑,不过那个傍晚竹床上滚烫的胴体、即便是多年以后仍然在记忆深处有着一席之地,即便是是他不愿意承认、但也不会刻意的否认这个让他变成了男人的女孩在他离家的最初几年时间之中,为他所思念、但也百思而不得其解…… 或许是因为阳光的刺眼,或许是因为女人天生所具有的第六感,祁红直起了身子、摘掉了耳机,转过身将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瞅着站在门外的郑光威,愣了下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并没有心跳狂跳、也没有肾上腺素分泌所会产生的那种强烈冲动,郑光威扬起了手。“嗨!” “你?呃……” 女孩的脸唰的一下子就变白了,眸子里有着莫名的情绪在翻涌,她用一只手卡住了自己的咽喉、一只手捂着嘴就从后门跑了出去,扶着后门口的那棵小树,开始了狂呕。 郑光威扬起的那只手僵住了,表情也凝固了,心里有无数头神兽呼啸而过,那些纷飞的羊蹄犹如是硕大的鼓槌一样猛烈的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有着强烈的欲望想要找一面镜子照一照,难道自己的这张脸还能变成她的催吐剂? 这不科学啊! www 第六章 我有那么丑吗? “身体不舒服?” “恩,可能是因为中午吃的是冷饭……” 一问一答,也许是因为尴尬的气氛过于压抑,也许只是因为午休时间即将结束,面色苍白的祁红见郑光威闭上了嘴却还是盯着自己在看,低下头呐呐的道。“你、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为什么又骗我?” 答非所问,但祁红却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发出了尖叫。“我没有!” “没有?那你为什么要玩失踪?” 郑光威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事实,不过‘玩失踪’这个词儿却破开了女孩子的伪装、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那装出来的冷漠表情也就被羞恼所取代,不过眸子里却是满满的委屈,抿着嘴一声不吭。 “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祁红心里骤然一紧。“还有的回去吃饭了,就快来了……” “干嘛又骗我?”郑光威摇头,指着挂在墙上的小黑板说。“呐,我又不瞎,这上面写着其他人都去上市里面开会了,下午就你一个人值班?” 祁红大窘,但心里面的羞耻感却也被恼怒所彻底取代,腾地站了起来便道。“郑光威!你到底想干嘛?” “想请你帮个忙,这里面装着的是非常重要的文件,能不能帮我保管一段时间?” 祁红愣了一下、踮起脚尖才注意到被郑光威拎进来的那个旅行包,估量了一下大小、觉得没办法从柜台下面的空档里取过来,本能的瞥了一眼锁紧的安全门,表情也就越发的犹豫了。 郑光威皱起了眉头。“怎么?不肯?” “我不欠你的!” “你确定?” 见郑光威露出了笑非笑的表情,本就满心纠结的祁红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呐,那我就帮你好好梳理一下吧,那天你穿衣服的时候跟我说……” 祁红的耳根子都红了起来。“闭嘴!不许说!” “想起来了?” 祁红羞窘不已、但哪里能想起些什么?见郑光威的眸子清澈浑无半点戏谑和调侃的意味,心中一软却还是恨恨的咬着嘴唇、自觉屈辱的点了点头,唯恐他再提及那一天的事情! “那帮我好好保管这些文件,保管费一千,够不够?” “我不要你的臭钱!” “可是……” 祁红闭上了双眼、捂着耳朵失声尖叫了起来。“我不要你的臭钱!我不要你的臭钱啊……” 郑光威闭上了嘴,等祁红取了钥匙把安全门打开、便将装着原始凭证的旅行包递了过去。“你的脸色很不好看,觉得不舒服就要去医院检查,千万别耽误了……” “要你管!” 祁红呛了一句,把安全门关上也就松了口气,不过在将旅行包放好了可就愣住了,帮他保管旅行包并不为难,可答应了帮他保管东西、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以后还会来找自己,自己还需要面对他? 祁红后悔了。 “谢谢。”郑光威说着拿起了柜台上的圆珠笔、指着墙上贴着的宣传广告上的号码说。“下次我来之前先给你来电话,就是这个号码,对吧?” 祁红木然的点头,见他抄了邮政所的办公号码、打了个招呼就这么走了,转身开了后门追了出去,等到了他的面前才意识到自己像是魔怔了一样竟然追了出来、却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站在路边等着拦车,郑光威见祁红一声不吭可就真的有些纳闷了。“还有事儿?” “没、没有……” 祁红慌乱的应着,但强烈的呕吐感却是再度袭来。 一阵干呕。 郑光威想轻拍她的后背以缓解她的不适,结果却被祁红很是嫌弃的给推开了,听着她在咕哝着‘别碰我’什么的,出于对自己颜值的信心、郑光威很不爽的嘀咕了起来。“拜托!就算做不到一见我就开心、你也不能一见我就吐啊?我有那么丑吗?” 祁红想笑却笑不出来,嗔恼的锤了他一拳、却又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不妥,心里面的委屈混合着纠结,眼眶可就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是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郑光威捂着被锤了一拳的胸口、佯装被打痛了模样。“用这么大的劲儿?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呐?” 眼泪涌了出来,祁红捂着脸蹲了下来。“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 带着哭腔的埋怨、让郑光威费解的挠头。 暑期给他补习英语的时候她了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她隐瞒了真实的学历、真实的身份,但在给他补习的时候还是很有补习老师的气势的,尤其是第一次上课、凿暴栗的时候真的是丁点犹豫都没有、下手也特别的狠,那怒目相视的俏丽模样可谓是历久弥新,怎么都难以忘记。 当然,那个没有夕阳的傍晚更是无法忘怀…… 祁红去上班了。 郑光威也拦到了一辆过路车。 二桥还没有竣工,通往省城的公路也是破破烂烂的,乘长途车抵达金陵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虽然此时已经过了求职季、但往南去的火车票别说是想要买卧铺票了,就连站票都是一票难求的。 排着队缓慢的来到售票窗口,里面的女售票员却头都不抬的说没票了,郑光威将塞进去的现金赶紧往里面又推了推。“拜托,只要是这趟车的票,无论是到哪个站的都可以,帮帮忙,谢谢啊……” 女售票员抬起了头来,见是个笑容阳光少年、脸上公式化的冷漠消褪了少许。“只能买两站地,要不要?” “要、要!谢谢!” 售票员收了钱,噼里啪啦的敲击起了键盘,很快一张蓝色的火车票便随着零钱被递了出来。 出了售票厅、郑光威看见了位于站前广场上的公用电话亭,一个举着‘住宿’牌子的中年妇女健步如飞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住旅馆不?要不要休息?可以按摩,小妹很漂亮呢……” 郑光威站住了。“按摩?” 中年妇女表情亮了。“是呀、是呀……” 郑光威沉吟了两秒才道。“有漂亮的男孩子吗?” 中年妇女愣住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打了个寒颤可就落荒而逃。 郑光威不屑的撇着嘴进了公用电话亭,插了电话卡便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www 第七章 南下 “小威?你死哪儿去了?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电话才接通,郑光威才说了半个字儿就被老妈那大嗓门给吓了一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字正腔圆,骂的他不得不把话筒挪的远一些,不过心里却是暖暖的。 “你说话呀!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你这才老实了多久呀?你怎么敢打着我的名义去厂里拿钱、还敢把厂子里的财务凭证都给抱走的?我的小祖宗哎,你到底是想干嘛啊?妈的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可经不起吓的啊,你……” “妈!放心吧,我是在办正事儿……” “正事儿?你的正事儿就是学习!就是高考!就是上大学!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你管啊……” “爸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儿。 “妈!爸现在怎么样了?” “被带走了,路厂长带着办公室主任已经往那边赶了……” 老妈的声音在发颤,郑光威安慰她不要担心、别害怕、更不要慌,不要去四处求人打听情况、托关系送礼什么的,去市里面找律师行,让持证的律师通过正规途径去了解情况、去处理这事儿。 “律师?那不就是些吃完原告吃被告的混蛋?找他们顶个屁用!” “市里面有好几个律师事务所呢,你直接去找老板。还有啊,妈,你可千万别相信那些说花了钱就能把爸捞出来的!全都是骗子!你找律师、把情况说清楚,律师知道该怎么去做的。还有,一定要让律师见到拘留证、见到相关的法律文书,要是能复印是最好的,不能复印、偷偷的拍张照留作证据也成……” “儿子?你啥时候知道这些的?你人在哪儿呢?” 嘟、嘟嘟…… 提示音响起,郑光威发现电话卡快用完了也就告诉老妈火车快开了,记得给自己请假。 “请假?坐火车?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小威!你……” 咔哒! 郑光威把电话挂了,松了口气。 老妈就是老妈,遭了这么大的事儿、虽然慌了神却并没有真的没了主意,只是这时候其他人要么是没办法、要么就是避之不及,郑光威记得路斌那混蛋还会伪装一段时间以筹划后续的一系列行动,所以老爹即便是被关进去也不会遭什么罪,无须过于担心。 买了方便面、瓶装水和榨菜,时间就已经差不多要进站了,候车大厅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肩扛手提大包小包的旅客,检票员拿着大喇叭一遍遍的喊着不要挤,排着队等着进站的旅客们又哪里会听,只是一味的往前挤着、拱着,唯恐会被插了队。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为了保证您的旅行安全,根据国家相关规定,严禁携带易燃、易爆……” 车站广播在继续着。 “别挤、别挤啊,始发站、该有座的就都有座……” 而拿着大喇叭的车站工作人员则是在大声的吆喝着,不过检票员的到来让排着队的旅客们全都动了起来,有女人在叫、有孩子在哭、有被挤出队伍的在破口大骂,候车厅里一下子就乱了套。 检了票、进了地下通道,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们跑的快的、大多买的是站票,寄希望于能早点上车放行李、找个稍微舒服点能过夜的位置,人生百态、在这种环境下反倒是看的格外清楚。 “查票!车票拿过来!” 一道刺眼的强光照在了脸上,郑光威抬起胳膊挡住了脸,见是两个站在栏杆后面穿着铁路制服的小青年在嚷嚷,前边一个背双肩包的小姑娘正准备将手里的车票给递过去,郑光威赶忙伸手就在小女孩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却不料用力有些过猛、小姑娘差点摔成了滚地葫芦,失声尖叫了起来。 手电筒照了过来,穿铁路制服的小青年眼冒凶光。“你的车票呢?拿过来!” 郑光威冷笑着挤进了人群,扯住了那个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小姑娘便说。“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你的家长呢?怎么一个人?” 小姑娘站稳了,但听到这话可是气不打一处来了。“家、家长?你什么意思啊?啊?” 郑光威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什么小姑娘啊,明明是个超小只的大姑娘,只不过因为身材娇小、打扮的有些萌而显得格外的低龄,于是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解释道。“那两个查票的是痞子!车票给了他们、你不给钱这车票就拿不回来、上不了车了,误了车那麻烦可就大了,以后千万要注意……” 大姑娘怔了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脸一沉可就转身想要折返,但抬起腿才走出去了两步、就彷如是腾云驾雾一般又回到了原地,意识到帮她化解了危机的那家伙是扯着她的后脖领把自己给拽回来的,觉得若不是这家伙长的还算不错、出发点还是好的,她真的恨不得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砸他一个满脸桃花开! 太气人了! 太气人了啊! 个子不高、体格也挺娇小的,但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不要面子的吗? 大姑娘的情绪有些崩溃,鼓着腮帮子想要发飙,但仰起脸见郑光威用奇怪的眼神瞅着自己、怔了下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需要赶火车,哪里有时间去跟这样的地痞耗费时间?一下子也就颓然垮下了肩膀。 见这超小只的大姑娘冷静了下来、郑光威也就边往前走边说。“虽然说‘认清形势’这种话的逻辑实在是很混账,但车站里出现这种人、在这种环境下一般人可招惹不起。你就不会动脑子想一想?他们能出现在这儿、在车站上能没关系?” “可问题是……” “就算今天你不怕误了火车、去找车站派出所抓住了这帮痞子,但你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被抓的这些痞子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到时候这地下通道里还是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所以有些事儿一定要从根子上去解决。社会远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混账的多,要动脑子的……” 跟着郑光威来到了站台上,听他介绍出门在外所需要注意的事项,大姑娘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还是忍不住呛声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心理这么阴暗?” “不是我心理阴暗,而是因为我晓得社会的阴暗面、不希望像你这样单纯的人上当受骗,这也有错?” 见大姑娘仍然不服气在琢磨着该如何反驳,郑光威听见了站台上安全员吹响的哨音、见对方还鼓着个腮帮子等着他的回答呢,可就好心的问道。“你是几号车厢?” “你想干什么?” 大姑娘警觉的有些过分,郑光威笑着便掏出自己的车票递给了列车员,等上了车才扭过脸道。“你不上车了吗?” 大姑娘一怔,抬起头等看清楚车厢号可就发出了一声恼怒的尖叫,撒腿就跑…… www 第八章 熟悉的陌生人 大包小包、各式各样的行包塞满了行李架,有个瘦小的旅客不等开车就爬了上去,气的列车员的一通臭骂,拿了笤帚过来把旅客给捅了下来,于是车厢里也就欢笑声一片了。 拥堵在过道里期盼着能等到座儿的、大多是很少出门的菜鸟;钻进座椅下面去躺着的、则是常年出差的老江湖;聚集在车厢两头链接处的属于是短途、或者是晓得该如何在这种长途火车上坚持到底的,而当火车开动了之后,从车厢里断断续续涌过来的那股子怪味、没有经历过的肯定是很难理解的。 推销方便面、矿泉水、乱七八糟零食的售货员开始了行动,车厢里就算是再挤、售货员们也有办法畅行无阻,郑光威捂着鼻子、对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南下的打工潮早就已经形成了,车厢里那些个朝气蓬勃、热情洋溢、觉得到了南方遍地是黄金的旅客们之中必然会有成功者,但绝大部分最终只能是去出卖劳力、去付出青春,直到怎么都干不动了才又不得不黯然返乡…… 九十年代的绿皮车是个什么情况,常年乘高铁出行的人自然是没办法去理解的,但其实只要晓得乘车的技巧、也肯花钱的话,补张卧铺票其实也不是特别的不费劲。 额外花了两百钱郑光威就补到一张卧铺票,虽然是宿营车、需要穿过整个卧铺车厢才能抵达,但宿营车的优点就是格外的安静,他简单的洗漱爬上了上铺,耳边是车轮行驶在铁轨上的声响,但整个人这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重生的第一天,他坐上了前往羊城的绿皮车,能够决定未来命运的机会在深城、在那个让他有着深刻记忆的小区,不过前一世的记忆是否还可靠、则是决定命运能否被改变的关键,接下来的时间也很紧的,若是不能在台风到来之前就抵定大局,那难度可就相当于是地狱级的挑战了…… 纷杂的念头、前一世的各种纠葛在脑海里翻腾着,郑光威也不知道自己是凌晨几点才睡着的,梦里的混乱和无序让他在醒来时发现浑身湿透了,幸好额头是冰的,并没有发烧。 天有些亮了,卧铺车厢的乘客们大多还都在沉睡之中,有鼾声大作的、令附近的乘客们极其的无奈,郑光威拿着方便面去找开水,路过车厢正中间铺位的时候却注意到了一个情况,并且还发现了那个超小只的大姑娘! 大姑娘从中铺上下来了,穿上鞋一抬头可就不由得愣住了。“是你?” “这么惊讶干嘛?不可以吗?” “你买的不是硬座吗?这趟车的卧铺票补不到的!” “补不补的到、那也要看人。”郑光威端起了方便面、悠然自得的说。“办法总比困难多,你呀、好好学着点吧……” 见不得这年纪可能比自己还小的人如此的嚣张,大姑娘丢下了一句‘臭屁’,鼓着脸拿东西去洗漱。 车内广播开始播放音乐。 我不要你的承诺不要你的永远,只要你真真切切爱我一遍,就算虚荣也好贪心也好,最怕你把沉默当做对我的回答,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 依然还是阿妹的这首歌,歌坛也好、影坛也罢,终归还是吃青春饭的行业,其中的佼佼者才能长青、才能长盛不衰、才能成为真正的传奇。 阿妹还能站在流行音乐的潮头上好多年,而这个年代的青年人想必无法想象当一个以‘性感’示人的歌星发了福会变成什么样,不过郑光威不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佛家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问题是放下屠刀的恶人就能成佛、那对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成佛的取经者们而言,何其的不公? 再如,原谅别人、就是放过自己之类的心灵鸡汤,实际上却让宽恕变得廉价,虽然耶稣说过爱你的仇人,诅咒你的要为他祝福,凌辱你的要为他祷告,但郑光威觉得适合自己的只有一句话原谅是上帝的事儿,自己只负责送仇人去见上帝! 懵懂少年想要成熟,也许是需要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虐爱,也许只是需要经历一本好书,也许只是需要经历某个女孩不经意间的回眸浅笑,可没有经历过绝望、又何谈能够理解加诸于自身的诸多不公? 还记得那段晦暗的日子是如何过来的,更记得老妈是怎样放下脸面去夜市摆摊赚钱,还记得自己无数次的进行分析、进行研究,郑光威还记得当出狱后的老爹那满头白发映入眼帘的那一刻,他记得自己发誓即便是步入了生命最后的那一刻,如果自己还能说话、想必一定会引用周先生的话我一个都不宽恕! 郑光威吃完了方便面、那个去洗漱的超小只的大姑娘才回来,彼此交换了名字、也就算是成了熟悉的陌生人,原来超小只的大姑娘也是准备去南方打工的,不过既没有心机、也没有眼力、还有些傻乎乎的,若不是因为郑光威需要确认一件事儿,他可能早就拔腿走人了。 “哎?琢磨什么呢?吃瓜子!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真不比那什么傻子瓜子差……” 塞到手里的一把瓜子、把郑光威的思绪给拽回了现实,他也就纳闷了,怎么这个超小只的大姑娘这么的容易相信人的啊?连去哪儿找工作、准备住在哪儿这些情况都抖搂了出来,就不知道出门在外需要小心谨慎的吗? 天王盖地虎,大姑娘一米五…… 打心底里蹿出来这个评价、让郑光威唇角上翘拉出了一抹笑意,不料落在了大姑娘的眼里、可就带着说不出来的讽刺和讥诮,于是她很愤怒的跳了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别看我个头不高、看起来挺小巧的,但我已经读完大学了!” 郑光威笑眯眯的说。“你是大学生?那十以内的加减法、会不会呀?” “你、你……不搭理你了!” 大姑娘气的扭过了身子,决定不搭理这个挺会讲笑话、长的也还算是不错的大男孩了。 郑光威也不在意,嗑着瓜子、喝着水,等大姑娘又转过脸了来才说。“我就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要是你回答正确,那我就承认我错了、给你赔礼道歉,成不成?” “来就来!谁怕谁!” 说了规矩、郑光威书竖起了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 郑光威竖起了两根手指。“这是几?” 大姑娘的脸黑了。“二!” 郑光威迅速竖起了三根手指。“一加一等于几?” 大姑娘毫不犹豫的回答。“三! www 第九章 机不可失 睡在下铺的中年妇女笑喷了,拍着大腿嚷。“哎呦喂,大闺女哎,你可是上了恶当嘞,一加一等于二……” 大姑娘懵了,等反应过来眼珠可就瞪的溜圆了。“你坑我!” “这只是十以内的加减法啊,我还没给你出更难的呢!” “这次不算!重来!” “那要是还算不出来怎么办?” 大姑娘气急。“十以内的加减法要是我再算错,那我就承认我是笨蛋、是傻瓜、是笨猪!” “那你听好了啊,3459871245354加2698412375等于几?” 中年妇女哈哈大笑,对面铺位的旅客笑的肚子都疼。 很要面子的超小只的大姑娘气的咬牙切齿,但琢磨了片刻还是‘噗嗤’一下子就乐了,翻了个白眼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坏死了!十以内的加减法不是这样子的啊……” 售货车过来了,郑光威掏钱买了些饮料请大家一起喝,大姑娘推辞、他干脆把打开的一罐雪碧塞到了她的手里,又开了一罐可乐递给了下铺的中年妇女,指着那襁褓里的婴儿说。“大姨啊,您家这孩子睡的可好踏实啊,平时也这样吗?” “哪里呦,额家这娃儿平日里闹腾的凶,上了火车才睡的这么香……” 郑光威伸手稍微拨弄了一下那襁褓里的婴儿,笑着说自己姐姐家的孩子也就这么大点,除了生病的时候安稳、平日里哭起来家里跟闹地震一样。 中年妇女不乐意孩子被人碰,赶紧把婴儿抱在了怀里。“额家这个也是个爱闹腾的嘞,醒了吵的很……” “大姨啊,您这是去哪儿啊?” “还有两站地就到了,要不是带着个孩子不方便,额可舍不得买卧铺呢……” 见中年妇女抱着起了孩子不再搭理自己,郑光威看了下时间也就跟大姑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逗着闷子,等广播里通知餐车开放了就邀请她一起去餐车吃饭。 “我有带吃的呢,你瞧,好多呢……” “没事儿,坐火车都能连续碰上、这就是缘分啊,天南海北的、出门不就是为了多交几个朋友?不都说什么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多个朋友就多条路嘛,来来来,一起去、一起去……” 被牵着手给拽了起来,大姑娘有些臊的慌,跟着走了三个车厢却又突然被郑光威拽着躲在了车厢链接处,瞬间可就心跳加速了。“你、你想干嘛?” “嘘!”郑光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掐着时间等了两分钟见后面没人跟过来便一脸严肃的问道。“下铺带孩子的那中年妇女,是跟你一起上的车吗?” “怎么了?” “那女的可能是个人贩子!” 大姑娘一惊、然后可就哈哈大笑,见郑光威板着脸根本就不像是在逗乐,犹豫了片刻才认真的开始回想,但最终还是不太敢确定,只是说昨天自己最后一个上车的,车厢里挺乱,她记得那中年妇女带着孩子已经睡下了。 郑光威“昨天夜里你有听见那孩子有哭、有闹吗?” “没有啊,那孩子好乖的……” 郑光威再问。“那你注意到那女的给孩子喂过奶,又或者是给孩子喝过水吗?” 大姑娘蹙起了眉头、想了想才不太确定的说。“凌晨我醒过一次,那中年妇女好像用杯子给孩子喝过点什么,不过我不确定是牛奶还是水,而且那杯子黑乎乎的,好脏的……” “那就没错了!” 郑光威一路向前找到了乘警,直截了当的说卧铺车厢有拐卖婴儿的人贩子! 乘警翻了个白眼。“你开玩笑的吧?” “乘警同志,如果那女的真的是人贩子、你们要是抓住她一定能立大功!” 乘警冷着脸道。“别说什么立功不立功的!要是你看错了呢?抓错了人、耽误了人家旅客的行程,这责任你负的起吗?啊?” 郑光威将双手一摊。“行程耽误了,我去给她赔礼道歉,再不行我赔钱!但是那女的真是人贩子,一旦她带着孩子下了火车,再想逮住可就难了,丢了孩子的家长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儿呢,帮帮忙吧……” 乘警真的是很不乐意听这种话! 说的就像是自己在推卸责任、想要放任犯罪分子逃跑一样,将桌子一拍便道。“你凭什么就说那女的是拐卖孩子的?你知道人贩子又是怎么拐走孩子的吗?证据呢?啊?你有吗?” “乘警同志,那女的手指关节凸起、显然是经常操持重活儿的,穿着双城里人很少会穿的绣花鞋,目测最起码有四十码,那婴儿的手腕上戴着的是一条宝格丽白金手链,最起码要两三千块钱、而且在国内都未必能买的到!你觉得一个穿绣花鞋、不讲究卫生、经常做重活的中年妇女会是那婴儿的妈、又或者是被请来照顾那孩子的保姆吗?” 乘警的脸色阴晴不定,有些纠结了。 郑光威深吸了口气便继续说了下去。“还有啊,我跟那女的聊过天、她说孩子就是她的,可问题是能够给孩子戴这么贵重的珠宝、家长就算是要带孩子出门,也总不至于连奶瓶、奶粉、尿不湿这些东西都不带的吧?那孩子从昨天夜里一直在睡到了现在,既没发烧、也不是生了病,那除了被灌了药处于昏睡之中,还能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大姑娘惊呆了。“哇?你怎么观察这么仔细啊?” “孩子丢了、毁掉的最少是三个家庭!孩子丢了、能被找回来的可能性也很小,如果孩子被卖给那些需要孩子的农村家庭、这孩子倒是还能活着、还有可能正常的长大,但要是被卖给了那些需要器官移植的、需要残疾儿童去乞讨的,那可就造了大孽了呀!” 乘警眉心拧了起来,抓着对讲机却依然还有些犹豫。 大姑娘义愤填膺,正考虑着要不要表明身份呢,郑光威决定再加把劲儿、一脸严肃的说。“乘警同志,我再补充一点吧,这孩子既然能戴着价值高昂的宝格丽手链,这意味着其家庭非富即贵!这案子一旦破了,立功受奖、升官发财那是绝对跑不了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算是赌一把,也是值得的!这种机会,真的太少了……” 乘警被打动了,拿起了对讲机向乘警长进行了汇报,很快车上的几个乘警就赶了过来。 乘警长换上了列车员的制服、装作是回宿营车休息,而年轻的乘警则装作是换票的列车员,来到那中年妇女所在的铺位、一声厉喝就把中年妇女给拽了出来,乘警长则是将睡在上铺的那中年汉子给拽了下来,反剪着双臂按到了地上…… www 第十章 殊途同归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我们是乘警,没犯法的就都坐下、坐下!都坐下……” 乘警们呼喊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卧铺车厢里出现了片刻安静了下来,而随着更多的乘警涌入了车厢,与中年妇女到站一致的旅客也就被以‘协助调查’为名,全都被带了出来。 “哎?你们干嘛呀?我下一站就到了,东西还没收拾呢……” “我是起始站上车的不假,可是我不认识这些人的,我跟那女的隔着八丈远呢,你们不能乱抓人啊……” “我是检察院的!你们这样胡乱抓人是违法的知不知道……” “乘警有什么了不起啊?我是报社的,你们耽误了我的大事儿、我一定要找你们上级告状,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被要求协助调查的乘客们炸了,有叫屈的、有辩解的、有恐慌的,乘警长正头疼着时间太紧、没办法进行甄别,郑光威凑过去低声道。“车上很可能有一个特大拐卖婴儿的犯罪团伙,我有办法将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不过从现在开始、要尽量杜绝车厢之间乘客们的走动……” 乘警长怒道。“开什么玩笑呢?列车上目前有一千五百多位乘客,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下一站了,下一站可是个大站,上下车的旅客数量有三四百呢,这趟车有十七节车厢、车上的工作人员全部加起来也才几十个,一旦乘客们闹起来、那是要出大事儿的!这责任谁都担不起……” 担不担的起这样的责任,郑光威没考虑过、更不准备去理会。 审讯高手甚至能够让无辜者承认自己有罪,更何况犯罪分子们彼此之间的心理博弈、也会促使犯罪分子主动交代以换取从轻处理,何况这个年代的乘警大多是由军转人员所担任的,岁数大的经验丰富、眼光毒辣,岁数小的体格好、威慑力强,把宿营车腾出来了一小半、也就营造出了隔离审讯的严肃氛围。 与拐卖婴儿团伙无关的普通乘客,自然是会规规矩矩的进行登记、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而那些心里有鬼的,在刻意营造出的压抑气氛之下,妄想在乘警们火眼金睛之下的侥幸脱身,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得知乘警长与前方到站进行了联络,前方到站已经做好了准备,郑光威觉得以这个年代公安系统的威慑力和办案效率而言,只要这个婴儿的身份特殊、以目前的局势发展而言,列车上的这个拐卖婴儿团伙就此覆灭一定是没有悬念的,只不过以列车上乘警们的专业素质而言、想要在短时间内就挖出这个团伙的全部成员真的是有点难为人家,所以目前也只能是寄希望于人贩子团伙中有胆小的、有刚入伙儿的、有罪孽不是那么深重的,能够赶紧坦白从宽了…… “你们凭什么抓额?额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骗,这娃儿是额花钱买来的,三千五百块钱呢!为了攒这笔钱、额家一年多都没吃过肉嘞,额家里的稻种、鸡鸭都卖光了,还欠着村头两千多呢,要不然都买不起的嘞……” 嘭! 乘警长一拳锤在了桌子上,火冒三丈。“买?买孩子就不犯法了吗?” “买娃儿咋还会犯法?”中年妇女的眼睛瞪的溜圆、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公安同志啊,你懂不懂法?额们那边买娃儿的多了,额买娃儿回去也是当自己亲生的养嘞,要不是额家男人有毛病、额怀不上娃儿,你以为额就愿意出来买娃儿?家里没得传宗接代的娃儿,那不成的嘞,是要被戳脊梁骨、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的……” 被铐在椅子上的中年妇女梗着脖子跟乘警长解释着、争辩着,诉说着乡下的贫苦、讲述着家里没孩子所遭受的委屈和不公,那苦大仇深的模样、让名为‘荒唐’的气氛弥漫且浓郁了起来。 作为罪行的发现者和举报者、郑光威得以旁听了乘警长对中年妇女的询问,经验老道的乘警长意识到面对的是一个法盲、而且是一个固执且倔强的法盲之后,也就不再试图进行解释,而是询问起了对方购买孩子的经过,于是对方购买孩子的整个过程也就迅速被记录了下来,甚至于她们村里哪户买过孩子,介绍人是谁、怎么联系的,如何谈妥的价格、如何约定的时间和交易地点,卖孩子的人长什么模样、多大的年龄、有什么特征,一桩桩、一件件,竟是很快就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买卖行为。 “额家没有娃儿、额老娘就认为是额的毛病,可是额逼着额男人去镇上的医院查过了,不是额的毛病……” 中年妇女有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郑光威听得懂、但见中年妇女越说越是理直气壮、越说越是委屈,哪里还能忍不住? “你还有理了?你把别人家的孩子买了、难道你就不知道丢孩子的父母有多痛苦、有多难受?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自私自利、目无法纪的存在,这个社会才会有那么多拐卖孩子的人贩子!没有你们这种买主的存在,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儿童被拐走、就不会有贩卖儿童这种现象的频发,就不会有那么多丢了孩子而被毁掉的家庭!你们这种人,跟人贩子一样坏!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有了你们这种人,才会有人贩子、才会有儿童被拐卖!你们,才是人贩子横行的根源,你们比人贩子还要恶毒、还要可恨……” “有卖的、额就能买!额买娃儿回去也不会亏待娃儿的,额们家是要把这娃儿当亲生的养大嘞,以后还要给娃儿找老婆、给娃儿起房子、看着娃儿结婚再生娃娃的嘛,额们怎么会亏待娃儿的嘛?再说嘞,额跟额男人老了还要指望着这娃儿养额们的老嘞,真的不会亏待娃儿……” 中年妇女不以为然,还在为自己辩解着。 但追根究底,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 原本以为是识破了一个贩卖婴儿的团伙,可结果却是逮住了一个买孩子的法盲村妇! 但别说是在这个年代了,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以后,在农村的女人若是生不出孩子、甚至是生不出男孩就是罪大恶极,轻则在家里被打骂、重则甚至是会被罚跪祠堂的,这样子的家庭想要买个男孩子回去当亲生的养大、有让买回来的孩子传宗接代的想法也就并不出奇,可问题是这种行径所导致的一系列恶果,反倒是让拐卖孩子的恶行越演越烈,最终成为了社会的毒瘤和顽症! 尊敬的旅客们请注意,由于前方线路检修、现在临时停车,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原谅 车内广播响了起来。 郑光威掀起窗帘见火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站,站台上停着好多的警车、而火车道的两侧都有公安在守着,农妇和她男人被带了下去,上车的公安检查了每一节车厢,硬座车厢里也被带走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是通缉犯、还是有什么问题,不过对于郑光威而言、收尾的这一切都不需要关注了。 他的判断虽然出现了错误,但结果看起来还是好的。 郑光威相信那婴儿的家庭背景很不简单,否则也不至于影响到铁路上的时间安排,更不至于让公安如此的大动干戈。 郑光威倒是希望全社会能更早的关注这方面的问题,什么时候买卖同罪、什么时候才会是这种天底下最恶毒、最丧尽天良的罪恶行径减少的时候…… www 第十一章 常在河边走 郑光威没想要成为英雄。 乘警长过来给他登记个人情况,晓得这有可能是当地公安想要颁发奖状、给予奖励,郑光威一脸正气的宣称自己是做了好事儿也绝不留名儿的那种人。 乘警长竖起了大拇指、由衷的赞叹他是高风亮节,这让郑光威心里面有些小愧疚,他真的不确定前一世在火车上遇上这种情况,他还敢不敢挺身而出…… 当然了,被拐卖的婴儿获救了、本身也是很值得庆祝的的一件事儿,可惜超小只的大姑娘实在是太闹、太欢脱,郑光威也没兴趣对她深入了解,于是也就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为理由,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宿营车继续睡觉。 外面的喧嚣也好、议论也罢,都不予理睬、不去参与了。 尊敬的旅客们请注意,本次列车目前晚点一小时三十六分钟,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原谅 傍晚,当车厢里的广播响了起来在洗手间里的郑光威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外面的天都还没有黑呢、火车就晚了一个多小时,依照这个年代火车晚点的规律、那么最终这趟车很可能会晚个小时,羊城火车站那可是出了名儿的混乱区域,虽然钱藏在了内裤的里面,随身的行李也只是一个背包,但郑光威觉得还是不能疏忽、必须格外的小心。 呜…… 火车鸣着笛进了站台。 下了火车扑面而来的不是羊城微润的空气、而是站台上的繁忙和杂乱。 背着凉席、提着电风扇的打工仔们兴高采烈,返乡的人们则抱怨着火车的晚点,走进了地下通道、郑光威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只是身前身后全都是人、哪里能看见混入人群就不再起眼的超小只的大姑娘? 因为有专门负责罚超重的行李检查员,所以出站的速度也就大打折扣,背着包、手里只是提着个塑料袋的郑光威既不着急也不兴奋,带着审视的目光面对着眼前的这一切。 小旅馆、大排档、摩托客、出租车这些需要招揽生意的似乎都有了默契,出了站的旅客只要稍有停顿、就会被揽客的团团围住,其间自然有扒手在工作,而更恶劣的则是一群人一哄而上、趁乱抢包、掏口袋、扒衣服…… 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商务人士就这么眼睁睁的被人群给吞没了,倒在地上惊呼着、咒骂着,等人群散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被扒了个精光,名牌皮鞋扒掉也就算了、连袜子都只剩下一只,跳着脚的在骂、在控诉着,但路过的人们顶多是对他投以怜悯的目光,别说是帮他报警了,连一句关切都不会有的…… 反背着背包、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的郑光威不是担心会被扒手小偷们给盯上,但还是小心着、戒备着、一路提防着,可离开了站前广场站在了路边,郑光威正琢磨着在羊城休息一天缓缓精神还是连夜直奔深城,两个骑自行车路过的女孩子吃吃的笑声以及投注过来的那古怪眼神,让郑光威这才意识到裆下凉飕飕的,低下头一看、脑袋嗡的一下子就炸了! 裤裆被开了个天窗,内裤露出来了一个角倒是没什么,但问题是藏在里面的现金被换成了一沓旧报纸,郑光威绞尽脑汁也琢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下车前都还很正常呢,从站台走到这里也不过就是十多分钟,虽说在人挤人的状况挺多的、他可能是有所疏忽了,但想要在他的裤裆上开个天窗、用报纸将现金给换掉又谈何容易? 理解不能! 吐糟无力! 麻烦真的大了…… “小兄弟,要不要免费捎你一段?” 蹲在路边抽烟的摩托车司机、咧嘴笑的就跟二哈一个德性,郑光威深吸了几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了下来,这才凑过去请教自己这是被什么样的贼偷给盯上了? 摩托车司机笑的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咋的?你还准备去报案不成?认了吧,就当是买个教训,出门在外的,这种事儿太寻常了,傻小子,吃一堑长一智吧……”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是傻小子了,郑光威也就顺着对方的话头倒起了苦水。“我没打算报案啊,就是想晓得是什么样的贼偷才会如此的下作?你瞅瞅,好好的裤子就这么废了,冤不冤呐?搁在我们那儿,开天窗的位置这么不讲究的、那逮住了是会被打死的!” 摩的司机笑的眼泪都差点出来,递了根烟过去便说。“行了、行了,这儿是羊城、是省城啊,可不是你们那穷山沟子,坏人多着呢,能躲就躲、能跑就跑,跑不掉就乖乖的认栽吧,花钱免灾、认倒霉!行了行了,看你也可怜,要去哪儿?免费捎你一程,赶紧的,一会还有车要到,忙起来可没工夫管你了……” “这周围有澡堂子吗?” “你想什么呢?这儿是羊城,可不是你们那穷山沟子!澡堂子?哈哈哈,这边就没澡堂子的说法,你可千万别往那些洗澡的地方钻,真不是块儿八毛就能洗把澡、睡一晚上的,教你点常识吧,这边叫会所、洗浴中心!不过你可记住喽,看起来越是高档、价格可就越贵、宰起人来也就越黑!千儿八百的洗把澡在这儿就不算是什么事儿,万儿八千的扔进去都不带冒个泡儿的,小心进去了你出不来……” 很多年都没碰上这么热心的人了,郑光威佯装惊讶的道。“不是吧?这儿的澡堂子都是黑店?” 摩的司机瞥了一眼时间将手里的烟蒂给掐灭了,跨上了摩托便说。“说了这儿没澡堂子!赶紧上来吧,太远的地儿没办法捎你过去,近的话、免费!不跟你瞎咧咧……” 认真的回想了一下,郑光威上了车、指明了方向。 摩托车冒着滚滚黑烟、突突突的上了路,等郑光威喊到了的时候、摩的司机可就彻底懵了,见他下了车头也不回的就往里面闯,油门一拧可就冲了进去、横在了他的面前。“哎?这儿也能过夜?” 郑光威奇怪道。“对呀,你不知道?” “嗨,哥哥我在这附近混了也不短的时间了,还真不知道这地方也能过夜的,傻小子,谁告诉你这儿可以睡觉的?还有啊,怎么个住法儿、一晚上要多少钱?” “我也是第一次过来,条件差点的估计也就十来块钱一晚上的吧?行了、不耽误你去拉活儿了,谢谢啊……” 郑光威绕过了摩托车走了进去,满脑子疑问的摩的司机抓心挠肺的,眼看着傻小子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一咬牙可就把摩托车停在了路边,一溜儿小跑的追了进去…… www 第十二章 送钱的来了 挂号,看医生,拿到了住院单去缴押金、办理住院的手续…… 摩托车司机对天发誓,十分钟都不到、这个裤裆被人开了天窗的傻小子就以每天十二块钱的代价住进了医院,虽然是四人间的普通病房,但若是要以卫生条件来衡量,车站附近那些三十块钱一天的小旅店都没这儿干净! 浓重的消毒水味儿虽然不太好闻,但这里有娇嫩嫩的小护士啊,总比去面对那些个满脸横肉、总是一副你欠着好多钱的小旅店的老板娘和服务员的臭脸要强吧? 郑光威量完了体温、目送着那小护士扭动着腰肢走了出去,转过脸见热心摩托车司机还没有离开的迹象便道。“不去车站拉活儿了?” 拉一趟活儿才能赚几块钱,搞清楚怎样才能在医院里过夜才是正经事儿,摩托车司机凑过去便道。“小兄弟,你到底是怎么住进来的?” 就因为能在医院里过夜、自己就从傻小子荣升为小兄弟了,郑光威心里暗笑、脸上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有兴趣?” “有!当然有了!车站附近最便宜的黑旅社也要十五块钱一天呢,那床单、枕巾、被套都是一两个月才洗一次的,脏的都看不出原本啥色儿了,这医院又便宜、又干净、又安全,那是一条生财之道啊!” 郑光威敬佩的竖起了大拇指,但紧跟着做了个‘捻钱’的手势。“五百!不二价儿!” 摩托车司机怪叫了起来。“不是吧?我可是免费把你送过来的呢,你好意思跟我收钱?还收这么多?” “既然跟你开了这个价儿,那就一定会让你觉得物有所值!” 摩托车司机很纠结了,五百块钱买一个消息、实在是不便宜,他拉一天的活儿也不过就是五六十块钱的进账,见郑光威准备去洗漱了、可就赶紧去找那个给郑光威开住院单的急诊医生,但不料无论他怎么询问那急诊医生都不搭理,问的急了把保安给叫了过来、把他给撵出了医院。 又气又恼、又纳闷,摩托车司机躲在医院的院墙外面抽了两根烟才做出了决定,如果拉两个人过来、一次收十块钱的介绍费,那天的时间就能多赚到五百块,花钱买这么一条财路、怎么算都都是值得的…… 洗漱完的郑光威没看见那摩托车司机也不以为意,四人间的病房里靠窗户的床位被帘子遮挡了起来、也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病人,二号床上躺着个大胖子,呼噜打的震天响,郑光威在火车上睡足了、躺下来也就怎么都睡不着,心烦意冗、再加上心情实在是有些糟糕,琢磨起了那可恶的贼是什么时候盯上自己、又是什么时候下的手,但思来想去、却依然还是毫无头绪,最终郑光威不得不承认重生既没有让他拥有王霸之气、也没有让他的感官变得敏锐,并没有让他变成内裤能外穿的超人…… 出来之前郑光威想过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问题、各式各样的突发情况,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遭了贼偷! 正踌躇满志的等着去拥抱生活,结果却被生活给按在了地上狠狠的摩擦! 悲催…… 不过事已至此,钱反正也丢了,懊恼、纠结是也改变不了现实,想想该怎么办才是正理儿。 郑光威整理好了心情,转念一想觉得自己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这个骨科医院真的这时候就已经拓展出了住宿的业务,四人间十二、双人间十八块钱的价格绝对算的上是良心价了,唯独没的商量的就是只要住进来、每天最少要挂两瓶水,无论是生理盐水还是葡萄糖注射液、他都不想输,看来明天还要去买些小礼物送给负责打针输液的护士,否则被按着强扎了针、那可就糗大发了。 当然了,幸好多年出差所养成的好习惯、让他此时还不至于身无分文,藏在鞋子和背包里的现金加起来也还有五六百块钱,过关的费用应该是够了,可问题是一旦过去了、剩下的那点钱是绝对不够用的,与其到了深城再想办法,还不如先留在这边想辙,不过这个时间在羊城发生的那些事儿,他都是道听途说的,没一件是他亲身经历过的,靠不靠谱、心里真的是有点没底儿。 吱嘎…… 门轴发出的动静、让郑光威扭过了脸,见摩托车司机弯着腰、小心翼翼的从外面进来了,明白这是送钱的来了。 “小兄弟,哥哥我今晚上都没做什么生意的、身上全都加起来也才一百多点,你就教教我吧,我赚到钱了、保证一分不差的给送过来,要是哥哥我说话不算话、天打雷劈!” 摩托车司机进来了就又是作揖又是央求的郑光威,瞅着递过来的那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零钞、真心佩服这家伙的脸皮,于是也就瞅着对方一声不吭,等摩托车司机咬着牙、磨磨唧唧的把钱凑足了,这才把住进医院的方法说了出来。 摩托车司机一脸懵。“就这么简单?” “对啊,就是有个睡觉的地方而已,难不成还有人准备在这儿长住?” 摩托车司机琢磨了一番、也就彻底明白了,这家医院位置偏、名声也没起来呢,有外地病人愿意缴纳床位费住个几天,既不需要认真的治疗、也不会诟病这儿医资力量的薄弱,不但可以提升病房的利用率、还可以创收,多好的事儿啊?花了整整五百块钱才晓得了这么点情况,摩托车司机还是觉得有些亏得慌。 郑光威也晓得这家伙心疼这钱花的值不值得,索性也就不再有所保留了。“呐,要是你找医院的领导商量一下,只要这里的床位费比外面黑旅店的住宿费便宜、让医院给你点介绍费什么的,应该也不难吧?你也别开价太狠,拉一个过来收个三块五块的,不都是钱?” “大哥!我喊你大哥!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儿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聪明的呢?我给旅社拉客人过去也是有回扣的,我也晓得过来打工的睡的什么样的房间、什么样的床,我这心里面呐、其实也犯嘀咕呢,还是住在医院里面好!又干净、又安全,就算是真的比那些黑旅社贵点、睡的也安心啊,得!我赶紧去拉活儿,明儿一早就找这儿的领导谈谈……” “吵什么吵?这都几点了?你是怎么闯进病区的?探望时间是早上六点半,赶紧走、赶紧走……” 推门进来的小护士柳眉倒竖、火气颇大,把摩托车司机给撵出去正准备冲着郑光威发飙,看清楚他的模样脸竟是有些红了,把病历卡挂好了竟是柔声交代了一番才退了出去,把等着挨训的郑光威给搞糊涂了。 祁红见着自己就跟见了催吐剂一样,这小护士的反应才是正确的嘛! 而且害羞的小护士也是蛮可爱的,虽然萍水相逢、但看着也舒服,最起码也算是制服诱惑了…… 胡思乱想着,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郑光威迷迷糊糊的快要进入梦乡了,女人断断续续的啜泣之声却是令他睡意顿消,无形的恐惧就像是看不见的一双大手,慢慢的接近…… www 第十三章 为母则强 “手!” “不给!” 胸前挂着‘实习’牌子的小护士瞪起了眼。“到输液的时间了!” 郑光威摇头。“不输!”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有病就要治……” ‘你有药’的反诘都已经到了嘴边上了、但还是被郑光威给咽了回去,这里可是正儿八经的医院,除了药厂之外、这里还真的是有特效药的,关键还特别的多,若是实习护士硬要反驳、还真的是无话可说的,所以他也就缩着手、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哎!赶紧的呀,早上这么多病人等着输液呢,你别耽误时间呀……” 实习护士恼了,但‘啊’的一声惊呼在病房里骤然响起。 “别这样,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呀,”惊呼连连的护士把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给拽了起来。“桂花嫂啊,我也是真的没辙啊。住院处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了,缴费单不过来、什么药都不给开了!” “大妹子!大妹子!求求你、求求你了,孩子她爸这两天一定能过来的、他一定能过来缴费的,医生说不能停药的,停了药丫丫的这条腿可就治不好了,她这辈子可不能就这样给毁了呀……” 拽着护士不许走的桂花嫂哀求着,站在走廊里白白胖胖的护士长看不下去了、冲进来把一脸为难的小护士给扯到了身后,冲着泪眼婆娑的桂花嫂嚷嚷起来。“两天?你说你男人上周就会过来缴费的,这都多少天过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被系主任、给院领导骂成了什么样儿吗?你可怜、难道我们就不可怜?” 躺在二床输上液的大胖子看不过去了。“哎,我说,才多大点的事儿啊?这医院反正是公家的,人家娘俩是真的有困难、又不是想赖账?不就是点葡萄糖加青霉素吗?至于这样死要钱” “死要钱?就因为这娘俩、当班所有的护士都被扣了一百块!过来实习的小护士一个月才一百多块钱的生活费啊,下个月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丫丫一天的床位费、输液费、护理费加起来是不算很多,但问题是这都已经多少天一分钱没交了?手术费都还欠着一部分呢,医院是公家的、可我们护士也只是打工的好不好?又不是我们护士想停药的,是药房不肯发药过来了、我难不成还能带着小护士们过去抢啊?你以为我就想为难这娘俩啊?你觉得看不下去、那你就帮丫丫交钱继续治疗啊,怎么着?觉得我们护士好欺负是不是?我们护士就不是人、就不要吃饭啊……” 大胖子头一缩、不吭声了。 护士长的嗓门大、语速也快,不肯让实习护士给扎针的郑光威倒是明白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凌晨四点多病房里的啜泣声就来自于这位桂花嫂,她为了女儿丫丫的住院费大半夜急的哭,为了不吵到病房里其他人休息还特意躲到了房间的角落,但问题是大半夜的、那角落里黑乎乎的,郑光威在半梦半醒之间可是被吓惨了,幸好这女人还挺懂礼貌的,当时就道了歉…… 瞅着哭的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桂花嫂、护士长怒其不争似的训斥了起来。“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在这儿哭给谁看啊?前几天不是教过你办法了?你现在要么赶紧催你男人过来交钱,要么你就想办法去堵院长、堵系主任,再不行你打电话给报社、电视台寻求帮助啊,你这成天守着你女儿没用的!” “护士长,我找不到我家男人啊,我也想着去求院长、求系主任,可是我找不到他们人呀,打、打电话一直都占线,呜呜……” “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被吓的嚎啕大哭,护士长见小姑娘爬起来还想要下床,惊得赶忙冲过去把小姑娘给按住了。“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哎!你就别再添乱了成不成?伤口要是再出什么问题,你的这条腿可就真的保不住啦……”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郑光威见站在他身边的实习护士的眼圈也红了就压低了声音问道。“哎,那小姑娘现在用的是什么药啊?” “还能用什么?好药根本就用不起,用的是最便宜的消炎药,青霉素……” “那这样吧,给我的这两瓶葡萄糖里加点青霉素,给小姑娘挂上去,成不?” 实习护士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就跟看白痴一样。“你当是这是饭店点菜呢?青霉素也是你说加就能加,你说给谁挂、就能让给谁挂上去的?” “我是肯定不会挂的,浪费了多可惜?再说了,消炎的青霉素又不贵,就当是帮个忙,好不好?” 见郑光威一脸的认真,实习护士愣了下也就有些意动,琢磨了一下似乎觉得可行、可就跑过去跟护士长商量,好不容易达成了一致,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喜色、冲着郑光威做了个ok的手势,一溜烟儿的去办了。 每天的药费增加了不到十块钱,而护理费、床位费则可以继续拖着,虽然算不得是皆大欢喜、但就连那气场强大的护士长投注过来的目光中都带着感激,更别说那母女俩了。 桂花嫂过来表示感谢,郑光威询问了具体的情况、这才晓得这母女俩来自于偏僻山区,手术倒还算是成功,但小姑娘的腿愈合的速度有些慢,母女俩没钱、一日三餐吃的都是从老家扛来的干粮,到现在都还欠着医院三千多块钱,桂花的男人半个月前就回家去筹钱了,可至今都没有音讯。 郑光威见母女俩全都是一脸菜色,买了两份云吞面让母女俩当早饭,结果桂花嫂的眼泪哗的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男人说会筹到钱的、说是会筹到钱的呀,他走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答应的好好的……” “你今年多大了?” 桂花嫂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二十五……” “啊?丫丫多大?” “五岁,”桂花嫂意识郑光威想要问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山里人结婚都早,丫丫还有个姐姐……” 山里面的条件很差、生活大不易,对传宗接代是看的相当的重,桂花嫂连生了两个姑娘、在家里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丫丫不小心摔断了腿、必须来大城市做手术,桂花硬是从娘家借了钱才带着孩子出了大山。 云吞面连汤都被喝的干干净净,桂花嫂的脸上有了丝血色、可就犹犹豫豫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的招工广告。“我知道我男人筹不到钱的,这几天丫丫的精神好了些、我就想着出去找份工作赚点钱,但好多工作都要看身份证,只有这些招工的不需要,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里面哪个工作赚钱比较多、比较快,是我能做的?” 按摩房? 夜总会? 桑拿中心? 造孽啊! 郑光威强忍着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直接扔进垃圾桶的冲动,带着桂花嫂来到了楼梯间、得知她愿意为了赚钱什么都肯做,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主意。“我倒是有个办法,如果你敢做,应该是能赚到一笔钱的……” www 第十四章 你知道我是谁吗? 帝豪大酒店是距区政府最近的一家集餐饮、住宿、会议和娱乐为一体的综合性大酒店,只是因为建起来的有些年头了、装修也就显得有些陈旧。 在区经委管能源的陈健今年三十五岁,样貌堂堂、为人低调,据传听说年底他还有望被破格提拔、于是也就提前半个月在帝豪预订了包厢,打着庆祝女儿月考全班第一的幌子、请亲戚们出来好好的聚一聚、乐呵一下。 只是今天单位里的事情太多,陈健忙完了这才发现拷机上的留言已经有十多条了,拎着皮包就往酒店赶,到了酒店门口穿旗袍的迎宾女郎欠身施礼、酒店漂亮的女公关也迎了上来。“陈科长呀,您可来了呀。您太太和女儿可早就已经到了呢,就等着您了……” “太忙、太忙啊,没办法啊。” 陈健寒暄着、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因为他每周都会来这儿吃饭、所以在大堂里用餐的食客们也就有认识他的,过来打招呼的、敬烟敬酒的,好一阵儿的闹腾才脱了身,可是刚上了二楼却是在转角被一个女人给拦住了去路。 见这女人寒着脸、瞪着自己一声不吭,陈健有些诧异,正准备开口对方先开了腔。“我等你好久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健愕然退后了一步。“我不认识你啊……” “我是她姐姐,我妹妹流产了!你倒是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大吃大喝、花天酒地,你还有没有良心?之前怕打扰你家里人一直等到了现在,早知道我就该在包厢里面等着你了……” 陈健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见女人眼圈红了、但却依然板着个脸显得很气愤,心虚加气短、也就有些慌了。“怎、怎么就会怀上了呢?” “我妹妹不想让你知道!可你呢?啊?” 陈健意识到这是来兴师问罪的、越发的心虚了。“我一点察觉都没有啊,这事儿怪我,是我疏忽、疏忽了……” “我妹妹处处为你着想,你对我妹妹却不管不顾……” 女人提高了声量,陈健急的想要去捂她的嘴、但却被对方愤怒的目光所慑,又是拱手、又是作揖。“小声点、小声点!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们一家人有说有笑、大吃大喝,排场还大的很呢!可我妹妹连端杯水的力气都没有,都是我一勺一勺的喂给她的,我妹妹可从来没遭过这种罪,你……” “哎呦,姐啊,我不是不负责任的那种人,”陈健慌不迭的示意女人别这么大声说话,摸出钱包就将里面的现金都取了出来。“呐,这些你先去给她买点营养品……” 女人没接,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那表情里的轻蔑和愤怒、让陈健越发的慌了,一咬牙将皮包里今天刚收到的那几个信封一股脑的塞了过去。“姐,这真的是太突然了、太突然了,我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我现在实在是走不开,等我有时间就去看她……” 女人将散落在地上的信封捡起来装进了包里,站起来抿着嘴盯着陈健,片刻之后才冷冷的道。“你知道我妹妹在哪儿吗?” 陈健懊懊悔的拍了拍额头,低声下气的赶紧问人在哪儿? 女人猛地扬起手似乎是想要扇陈建的耳光,但最终那只手还是落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想知道我妹妹在哪儿,难道你会没办法?”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办的……” 陈健弯着腰、一叠声的应着,他真的是差点就要给这女人鞠躬了,目送着对方离开了酒店、走向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公交车来了,遮挡住了马路对面的视线、女人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一转身就冲进了站台后面的那巷子,等从七拐八绕的小巷另外一个出口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汗流浃背、上气不接下气了。 郑光威坐在一个小吃店的角落,透过小吃店的玻璃门、正好能看清楚那小巷出口四周的情形,他耐心等待了五分钟,见桂花嫂东张西望、但巷子里并没人追出来,这才离开了小吃店悄悄来到了她的身边。“搞定了?” “啊……” 猝不及防的桂花嫂被吓的脸色煞白,转过身见是郑光威、后怕的连连拍打着胸口。“哎呦,可是被吓死了。搞定了,很顺利。” 没去接桂花嫂递过来的挎包,郑光威让她背着、带着她上了公交车,横跨了近乎于大半个羊城才回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要了个包厢,等饭菜都端上来了、这才关上门询问具体的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我就按照你教的说,那家伙一听我妹流产了、表情好奇怪的,后来我提高了声音、那家伙就像是被吓破了胆儿一样,我觉得他想堵我的嘴呢,所以就按照你教的那样子、冷冷的盯着他,最后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就像是要被吓死了一样啊,好简单呀……” 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块大排,桂花嫂啃的满嘴是油、吃的是兴高采烈、描述的过程更是细致入微,尤其是表演那冰冷的眼神时、笑的更是差点被呛着。 悬着的心其实在上了公交车以后就落回到肚子里了,但郑光威还是等桂花嫂说完了整个过程,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书包里散乱的现钞有两千多块钱,几个信封里的现金加起来有一万八,有的落款是机床厂、塑料厂和油脂公司,显然都是为了办事儿而上的供。 郑光威将点好数儿的八千块钱递了过去,桂花嫂惊呆了。“这么多?不成!不成……” “桂花嫂,欠的费结清之后这些钱应该够了给丫丫治病了、也应该够你们回家的路费,记住!今天的事儿一定要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以后就算是咱们又见了面,我不会认你的、你也不觉得认识我,能做到吗?” 桂花嫂认真的点头,但眼泪却止不住的涌了出来、视线也模糊了…… www 第十五章 天壤之别 十六年前,特区成立。 一道长达九十余公里的铁丝网将关内外隔开,想要进关必须先办理边防证,正常来说是先去开介绍信,然后去本地相关部门申请,若是没关系也没钱,至少得等个月才能获批,等到了羊城还需要在特殊窗口凭证购票,才能登上前往深城的列车。 若是如果没有边防证和暂住证,在大街上被逮住了…… 收容所多日游了解一下,包食宿的呦! 考虑到铁丝网那边有边防战士二十四小时巡逻,那些没有通行证、却想要见识特区繁华的或者是过去淘金的人,最lo的方式自然是去找黑车,通过扒铁丝网又或者是钻狗洞的方式过去。 难道就没有更安全的办法了吗? 当然有啊! 满大街办证的小广告,难道是白贴的? 不过采用这种方式的,在九六年普遍是兜里有俩钱儿、自以为很聪明的那一小撮人,但实际上除非是找对了人、否则这种方式风险更大! 基于这个年代防伪技术的先进程度和制假技术的有限,其实很少有证件能够几可乱真的,绝大部分都是粗制滥造、拿着过关纯粹是去侮辱边检人员智商的! 理智但并不掌握羊城这边办证渠道的郑光威自然不会这么蠢,所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坐上了一辆大巴车,美美的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已经入了关! 关内企业有优惠政策,所以不少独资、合资、中外合作企业也就扎堆的往关内挤,不过这些企业在关内、企业员工却未必都能住在关内,所以这个时代也就有了通勤车的说法了,而且还是入关的安全渠道之一,尤其是那些金融企业的大巴车,入关的时候大都能够免检。 于是八点多一点,郑光威也就站在了特区的大马路上,眼前的车水马龙、身边的干净整洁,让他产生了刹那的恍惚。 离开家、上火车,都还算是顺利。 但最终计划还是没能赶的上变化,遭窃所导致的一系列麻烦、让他也尝到了些苦头,幸好重生所附带的记忆力增强、让他即便是遭遇了挫折也能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再加上在医院里所偶遇的桂花嫂还是个挺有表演天赋的戏精,所以陈健沦为了牺牲品也就一点都不冤了。 当然了,这家伙本身也不值得同情。 虽说长的是样貌堂堂、还有着令人羡慕的好前途,但这人实际上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 陈健自以为能够保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稳定平衡,但实际上一年后他就因贪污、索贿、生活腐化等罪名栽了进去。 有许多的笑话、最终都会因为变成了段子、变成了梗儿而得以流传开来。 发生在陈健身上的真人真事儿、很多年以后还被某部电影所借用,所以借助于桂花嫂的天赋、郑光威不但解决了自己的资金问题,也帮她们母女俩走出了困境。 好吧。 还是会有点做了坏事儿的愧疚感。 提着包,郑光威买了张电话卡就赶紧给家里打电话。 “小威!你死哪儿去了啊?快说啊!” 话筒里那足以震破耳膜的怒吼声、把郑光威心里的忧虑一扫而光。 “说话呀!你倒是赶紧说话呀,你个混小子是想要急死妈啊……” “爸那边的情况如何?” “不说你爸!先说你!你到底坐火车去哪儿了?啊?你真的想把妈给急死啊……” 话筒里那发颤的怒吼声、让郑光威感觉到了来自于老妈的担心和关切,不过最终还是在他威胁要挂电话的情况之下,马慧英开始介绍起了目前的情况。 路斌以副厂长的身份带着办公室主任赶往了杭城,大民服装厂开出去的商业承兑汇票、多次转让却因到了期而不能入账惹出的大麻烦。 收款方以金融票据诈骗为由报的案,数额巨大、当地的经警也就采取了行动,马慧英跟着财务科长徐翠翠去银行才知道,上周四银行就提前将年底才到期的那笔贷款给划走了,这才是导致大民服装厂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无法承兑的真正原因。 “这事儿说起来也怪你爸,银行那边派来了一个新行长,办公室的说快年底了、让你爸早点去办个转贷的手续,可你爸那段时间忙着抓订单、跑外销,没时间去搭理银行,新行长觉得你爸没给面子、所以就抽走了贷款,律师说厂里可以跟银行打官司、要求银行将抽走的资金还回来,可路厂长说不能这么干,一旦告了银行、以后别想搞到贷款了。我这两天都守着银行在堵人呢,事情是他们搞出来的、他们必须负责……” 马慧英的叙述有些颠三倒四的,但事态的发展与记忆里的相差不大,对于打官司的主张、郑光威是不太支持的,赶往杭城的律师到今天都没能见到被关进看守所的郑大民、其实也并不稀奇,不过厂里的资金周四就被抽走、厂里却毫不知情,这个责任到底是谁的,郑光威很想搞清楚。 “小威啊,你妈也在财务科待过,这事儿要怪只能怪银行、怪不到厂里的。资金有什么变动、银行根本就不会主动通知的,再加上那两天出纳小张又正好请了假……” “请假?上周出纳请假是因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啊,你爸那两天还在出差、请假都是跟路厂长请的,总不能因为人家出纳请了假、就把责任往人家头上扣吧?你还小,厂里的事情你不懂的,你还是赶紧跟妈老实说,你到底在哪儿、到底在做什么?” “妈,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回来了、我会跟你好好解释的……” 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郑光威赶紧挂了电话,将报刊亭里的本地报纸每种都买了一份,坐在公交车上翻开了一份,跳过了那些经济发展的丰硕成果、对于繁荣似锦的未来展望,楼盘销售的广告近乎于铺天盖地,只是关内外的价格存在着天壤之别。 买房送户口,买房可以办按揭,买房送家具、买房送空调、买房送车库、买房送装修…… 关内有些偏僻的地区新楼盘均价才两千多,而面积差不多的公寓型小户甚至有一口价十二万的,楼层、户型是随便挑、随便选、就跟去菜场买大白菜一样,但lc区的房价则高很多,四五千的属于主流。 ‘五千万蹲’的说法搁在现在可能谁都理解不了,但二十年后、却是深城特有的一景。 郑光威记得限购后关内新楼盘发售时的那场面,身家五千万以上有钱人、也只能跟民工一样蹲在角落里慢慢的挨着,诚意金必须先打到房开商的账上,本地无房的硬性规定、自然也就逼着这些五千万、乃至于亿万富翁们以最狼狈的姿态面对生活。 不过,又有谁敢看不起这些‘五千万蹲’们呢? 有时候这种看似狼狈的资格、还真不是那些打工仔们所能拥有的…… 下了公交车,郑光威面对着马路对面的湾槐大酒店,深吸了口气默默的告诉自己,时间只剩三天了…… www 第十六章 理解不能 “先生呐,看您的气质和穿着一定是出入5a写字楼的……” 在湾槐大酒店安顿了下来,郑光威乘公交车去精品商厦重新置办行头。 他并不是不想穿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套金利来西装,可是这个季节、这样的正装根本就没办法穿啊,近三十度的气温、纯羊毛的西装简直就是捂汗的大杀器,若是想装扮成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朗声打火机、袖扣、领扣、腰带、钱夹、手包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是真的贵的要命,思前想后、他最终只是买了三套基本款、尽量让自己显得老成一些,然后就走进了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发型设计沙龙。 只是郑光威没想到他才坐下来、自称是这里首席发型设计师的大胡子就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翘起了的兰花指、嗲声嗲气的开了腔,郑光威觉得浑身发冷、索性闭上眼‘嗯’了一声便算是回应。 大胡子打了个响指、一脸的欢快和兴奋。“哎呀!我就知道的啦,这附近5a写字楼里的可喜欢来我这儿做发型啦,月薪基本上都是过万的,您也差不多的吧?” 郑光威懒得回应,大胡子接着说了下去。“先生呐,以您这身份肯定得有一位专业的形象设计师,还是给您开一张会员卡吧,今天正好有活动,满三千送八百呢,很划算的呦……” “不好意思,只要是我办了会员卡的发型屋、无一例外都倒闭了。” 郑光威睁开眼、话都没说完呢,大胡子的脸就黑的发亮了。 不过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大胡子手艺还真的是挺不错,依照他的要求、单凭发型的改变就把他的年龄硬生生的抬高了四五岁。 抱着镜子的站在后面的大胡子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赶紧撇清责任。“呐!这可是先生您自己要求的,我都说了不能这样修剪的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买了单,郑光威在路边的小吃店里解决了午饭,回到酒店洗了澡、躺下来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这才换上了全新的行头,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默默地告诉镜子里的自己,成败就此一举。 门童左手固定着车门、右手护住车门的上沿,面带微笑的等郑光威上了车、这才将车门轻轻的推上。 出租车司机油门轻点,驶离了酒店这才开口问道。“老板,去哪儿啊?” “湾槐花园。” 出租车司机明显愣了一下,不自觉的透过车内后视镜瞄了郑光威一眼、这才开着车绕了好大一圈才来到距酒店后门不到三百米的湾槐花园小区,怀着理解不能的复杂心情、目送着郑光威走了进去。 天青色的外墙上还没有被泼红漆,沿街的商铺也没有大门紧闭,售楼处后面那棵大槐树还没有变成树桩,楼与楼之间的外墙上也没有被涂成阴阳鱼,楼道口也没有诸如‘还我血汗钱’之类的条幅垂下来,地下停车场里也闻不到浓重的檀香味儿,小区西北角花圃里的那两棵杏树也还活着,花园的凉亭旁便也没有用来镇邪的石狮子…… 犹如是在故地重游,当郑光威来到了售楼处的大门口、却还沉浸在感慨和唏嘘之中,直到迎出来的那位穿白衬衫、包臀半身裙的售楼小姐脸上的微笑都显得有些僵了,他这才拾阶而上。 挂着‘置业顾问’胸牌的销售员马凌潇早在郑光威走进小区的那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人了,虽然对方看起来挺年轻、不像是潜在客户,但她还是恪守着资深销售所传授的那些技巧恭敬的在候着,直到这位客人往售楼处这边走了、抢先干脆守在门口,等对方拾阶而上便微笑着问道。“先生?您是第一次过来吗?” 郑光威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了马凌潇的肩膀、投向了摆在大厅正中的沙盘。 明白到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马凌潇心中暗喜,带着郑光威来到了沙盘前,也就拐弯抹角的试探对方购房的意向、中意什么样的房型、全款还是需要办理按揭,蓝印户口是否有需要? 售楼处的布局与记忆里的不尽相同,但办公桌数量倒是对的上,郑光威走到了沙盘的东南角、瞥了一眼被屏风挡住的办公区,见坐在传真机旁边那个圆脸、短发的女文员咬着笔杆在发呆,心中暗笑可就转过身盯着马凌潇,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眉心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马凌潇有些莫名其妙。“先生?怎么了?” “售楼处有几个姓马的置业顾问?” 马凌潇愣了下才道。“就我一个,怎么了?” 郑光威点了点头,掐着手指沉吟了片刻才道。“那我建议你还是赶紧去找新工作吧。不过你只要熬过了今年、运势就会好很多的。” “啊?” “也不用过于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坎儿是过不起的。”郑光威的语气越发的柔和了, 马凌潇被搞糊涂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找工作?熬过今年?这人脑子有病啊! “先生,我不明白……” 郑光威无所谓的笑了笑说。“不明白也正常。有些事情是不以谁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也只是提醒一下,也帮不到你什么的,不用谢了。” 见郑光威说完就走了出去,站在路边仰面朝天,像是在发怔一样足足有五分钟,这才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这可就吧隔着玻璃盯着他的马凌潇越发的困惑了。 天逐渐阴了下来,之前咬着笔杆在发呆的那圆脸短发的女文员跑过来搂着马凌潇的肩膀道。“阿潇啊,怎么了?” “阿珍?以后能不能别这样突然袭击啊?吓死人了!”马凌潇拍打着胸口、佯装后怕的模样,不自觉的将之前所遇见的那位客户的情况说了出来。“那位客人好奇怪啊,说什么要我尽早去找新工作……” 圆脸短发的女文员邵初珍是本地人,眼珠一转可就兴奋了起来。“莫不是你接待的这位客人会算命?” “算命?本姑娘今年的运势好的不得了呢,根本就不需要算的!神神叨叨的、要么是神经病,要么就是骗子!” “那可未必呦,你别忘了咱们小区里发生的那些怪事儿,其实上个月我就有点不想做下去了……” 马凌潇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心虚的瞥了一眼里面便斥道。“浑说什么呢?你忘了曹总的交代了?不信谣、不传谣,不讨论、不争论、不议论!” 邵初珍大大咧咧的说。“哎呀,你也真的是太实诚了吧?你不晓得曹总准备请港城有名的风水大师来驱邪了吗?” “驱邪?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应该很快就会过来的,请来的风水大师很贵的耶,我听财务那边说程总给开出了七位数的酬劳呢……” 马凌潇有些晕。 七位数? 那岂不是最少也有一百万? 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挣不到这么多的钱呢,风水大师来一趟、动动嘴皮子就能赚这么多,好羡慕…… www 第十七章 恭喜你 快到下班的时候一场豪雨褪去了些许的秋燥,却也破坏了马凌潇回家做饭的计划。 邵初珍懒得撑伞,戴着卫衣的帽子、边走边用鞋尖踩着水花,不时发出近似于白痴般的傻笑,这让撑着伞躲她远远的马凌潇有些无奈,人与人真的不一样、真的是不能比,如果她买了一双这样的牛皮短靴、可舍不得如此的糟践。 穿过了一条街,来到一家餐厅门口,邵初珍见马凌潇小心翼翼的准备绕过店门口的那处水洼过来,鼓着脸不满的咕哝了起来。“阿潇啊,直接跳过来就是了啦,你穿的是高跟鞋、又不是布鞋,稍微沾点水没关系的啦……” 马凌潇笑着说。“怎么会没关系呢?皮鞋是不能沾水的。” “真的没关系的啦,现在的鞋子质量都很好的,沾点水不会很快坏掉的啦!你这人就是这样,年纪轻轻的就跟老妇女过日子一样的仔细,好没劲儿哦!” 马凌潇笑而不语,但还是绕过了那处水洼才过去,邵初珍说的话其实挺伤人的,不过她也清楚对方只是性子粗疏、并不是有意在讽刺自己,心也不坏,所以等收起了伞便笑自嘲了起来。“我是外地人、又是打工的,一个人过日子、当然什么都需要节省一些的,要不然会坚持不下去的……” “又来!”邵初珍拍了拍额头、摆出了无奈脸。“你呀、真的是应该对自己再好一点、再放开一点点的啦。多交几个朋友、多出来玩一玩,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啦。我就算是去了外地、一样还是这样的性子和习惯。得了,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姐请客!” “姐?你个小黄毛丫头,哪儿比本姑娘大了?敢在本姑娘的面前称姐?道歉,必须的……” 马凌潇佯装恼怒、伸手去挠她的痒,邵初珍尖叫着冲进了餐厅,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郑光威可就不由得愕然止步,差点被追进餐厅里的马凌潇给扑倒了。 “那、那不就是……” 马凌潇也看见了,不等邵初珍的话说完就捂住了她的嘴,本想拽着她离开这家餐厅换个地方吃饭,坐在角落里的郑光威像是因为之前那一声惊呼而转过了身,表情惊讶的冲着她扬起了手。 既然被看见了、马凌潇也就只好带着邵初珍一起走了过去,见郑光威桌上摆着两荤一素、正想着打个招呼就走,服务员却端上来了一个很大的瓦坛。 郑光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就是瓦坛鸡吗?” “对,这里面是一只三斤重的老母鸡,慢火煨了足足十二个小时呢……” 郑光威面有难色、显得有些无奈。“可问题是我一个人怎么吃得掉呢?” 服务员无奈的解释。“之前跟您说这道菜一个人吃不掉的,您说了没关系的……” “既然是店里的招牌菜,还是想尝尝的,不怪你们、不怪你们,”郑光威说着目光落在了马凌潇她们两个身上,不太好意思的道。“请问,现在邀请你们二位共进晚餐、是否还合适?” 马凌潇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性格爽朗的邵初珍却坐了下来。“好呀、好呀,那我们就不客气喽!” “出门在外,能遇见都是缘分,想喝什么?” 邵初珍有些激动。“真的可以吗?我喜欢喝椰汁儿,阿潇喜欢喝可乐,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里的炖盅也很不错的,尤其是椰奶红酒鸡蛋羹,简直是一绝……” 邵初珍的不客气、马凌潇实在是无力吐槽,见郑光威真的把服务员叫过来点了饮料、还点了三个炖盅,然后就将菜谱递给了邵初珍、让她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真心觉得尴尬的要死,忍不住踩了她一脚,希望邵初珍能稍微矜持点、别这么离谱! 邵初珍毫不领情,扭过脸便道。“阿潇?你踩痛了我!” 邵初珍的惊呼、把马凌潇闹了个大红脸,气的狠狠瞪了她一眼、索性不去搭理她了。 扮了个鬼脸、邵初珍可就一脸好奇的问道。“先生在哪里高就呀?怎么想起来跑到我们小区的?还有啊,你一个人点了这么多菜,真的好让人羡慕啊……” “我来这边是准备开阔一下眼界的,又因为比较贪嘴、所以每次都会点的比较多。我就住在那边的湾槐大酒店、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你们这个小区里的那棵大槐树,因为觉得那棵大槐树长的挺不错、下午就打了个车过去想要近距离的看一看。” “哇?那是三星级的大酒店哎,住一晚上是不是很贵?” “还好,挺干净的。不过没想到会被马小姐误以为是去买房的人了,给你添麻烦了……” 马凌潇见他说的淡然、一时间心情可就有些复杂了,对方年纪轻轻、长的也不错,穿着的这一身很清爽、很顺眼,说话慢条斯理的、道歉的时候也十分的诚恳,真的是让她生不出半点的讨厌,赶忙说接待顾客是本职工作,一点儿都不麻烦。 就这么吃着、随意的聊着,邵初珍的性格爽朗、觉得郑光威说话很意思也就介绍起了本地的景点、本地的美食、本地的风土人情,不过女孩子饭量本就不大、很快就吃饱了、喝足了,于是把玩着手里的椰汁儿也就好奇的询问,他为什么在售楼处会提醒马凌潇需要找新工作? 郑光威笑着摇了摇头。“就是觉得她今年的运势不太好,可能很快就需要换工作了。” 再一次被说需要换工作,试用期都还没有到的马凌潇可就有些火大,正想着追问原因,但邵初珍却又抢了先。“郑老板?你真的会算命?能你帮我算算吗?” “你贵姓?” “我姓邵,左召右耳的邵!要不要我的生辰八字?” 郑光威摇头,盯着邵初珍掐着手指沉吟了片刻才道。“生辰八字倒是不需要的,不过我觉得你不该姓邵啊,你是不是改过姓?” 邵初珍怔了下可就骇然惊叫了起来。“不是吧?这也能算的出来?” 马凌潇也愣住了。“啊?你改过姓的呀?” “那是我幼儿园时候的事儿了,公司里没人知道的!郑先生,你是怎么猜到的呢?” 郑光威犹豫了下才道。“这个不太好解释的,总之如果你真的改过姓的话,那我可能要恭喜你了。” “恭喜我?” “是呀,你明年会奉子成婚的。” 哐当…… 邵初珍手里的椰子汁掉落在地,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样,缓缓的站了起来。 “不对啊!你、你凭什么说她会奉子成婚?她男朋友都没有呢……” 马凌潇惊呆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怎么?她怀了孩子很不可思议的吗?” “不、不是啊,她、她没谈对象呢,而且她还小,今年才……” 邵初珍一把按住了马凌潇的肩膀、力气之大令马凌潇不自觉的都发出了痛呼,但邵初珍却浑然不觉近乎于失声尖叫一般的嚷了起来。“你、你真的确定我怀上了?” 郑光威点了点头。“我很肯定这一点。而且我觉得这孩子应该跟你怀上的第一个一样,都是男孩。” 邵初珍的身子晃了晃,突然就向后倒了下去…… www 第十八章 准到没朋友 四种验孕纸、三个牌子的验孕棒在桌上一字排开,而同等数量的另一套则还装在塑料袋里。 马凌潇见邵初珍的手哆嗦着、怎么都打不开包装,从包里取出指甲剪帮她拆开、便要她按照说明书上的方法进行测试,虽然很想告诉她最好是使用晨尿,但邵初珍那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让马凌潇还是闭上了嘴。 三分钟。 对马凌潇而言、只是很短的时间。 但对于邵初珍来说、却无异于是折磨和煎熬,甚至于在时间快要到了的时候、她干脆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央求马凌潇帮她看结果。 “验孕纸有两张显示阳性、两张显示无效。验孕棒是两个显示阳性、一个显示无效。” “有三个是无效?那、那是不是意味着……” “阿珍呐,只要有一个是阳性、那怀上的概率就很大了。验孕试纸和验孕棒都是挺准确的,我觉得你明天早上起来再验一下,如果还是有阳性反应,那基本上就不会错了。” 马凌潇的话说的很委婉,邵初珍听懂了、却耷拉下了脑袋用额头抵着膝盖,过了许久才幽幽的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啊?难道说你这段时间没有……” “我是说你的那个姓郑的客人太神奇了。” 马凌潇意识到自己听岔了,很是有些哭笑不得。“你到底在关心的什么呀?现在的问题是你怀孕了,而且你说你没谈对象的,那难不成是你遭了……” “呸呸呸!不许胡说八道!老娘可没碰上过坏人、更没有被那强、强什么的,”邵初珍虽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有些话还是羞于出口的,指着自己的肚子咬牙切齿的说。“这里面的还是那小王八蛋的种儿!这个小王八蛋,国庆节跑回来又骗了老娘的身子,上一次怀上的时候、老娘去打掉了,这次说什么老娘也不会放过他了,敢不跟老娘结婚?哼哼!我看他怎么跟他爸妈交代……” 马凌潇被搞糊涂了,搞大了阿珍肚子的男人似乎是个始乱终弃的混蛋,但她却想要借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跟对方结婚,这是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疯狂到了她所无法理解的程度? 马凌潇很担心邵初珍受刺激太深、会出事儿,搂住她的肩膀宽慰了起来。“阿珍啊,其实验孕试纸也好、验孕棒也罢,还是不能做到完全精确的,你明天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担心,月份小、就算是不想要也没问题的……” “打掉?不可能的啦!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受刺激?哈!我觉得那小王八蛋知道了这个消息、那才叫一个刺激呢……” 邵初珍怪叫了起来,见马凌潇一脸的懵、这才就意识到自己话没说清楚,一脸幸福和甜蜜的说那男孩子的父母年纪都大了、早就想要抱孙子了,前一次是自己也糊涂把孩子给打掉了,可这一次他是绝对是逃不掉的! 马凌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租屋,她不确定阿珍有没有受刺激、反正她自己是受到了强烈的刺激! 被邵初珍说成是搞大了肚子的男人,其实长的不错、也挺长情、算的上是很优秀的男人,家里有钱、个人事业发展也相当的不错,阿珍打掉了的第一个孩子、实际上是因为她自己害怕、不愿意那么早就出嫁,根本就怨不得对方。 天雷滚滚也好、怨世道不公也罢,总之这一夜马凌潇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直到天蒙蒙亮了、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过,最终只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上班。 邵初珍哼着小曲儿进了卫生间,见马凌潇在洗手间里补妆可就有些惊讶了,“不是吧?我昨天一上床就睡着了、睡的可沉呢。你怎么反倒是失眠了呀?早上还是我妈喊我起来的呢,闹钟都没叫醒我的啦。对了,你要不要也找个男人嫁了?” 马凌潇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儿、继续化妆,等两个黑眼圈不那么明显了、这才没好气儿的道。“说吧,你到底是怀上了、还是虚惊一场?” “当然是怀上了呀!你那位客户简直是太神奇了耶!我妈说怀孕两周确实是能验出来的,但问题是那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不可能晓得我老公国庆节会来找我,更不可能晓得我老公国庆节那几天没忍得住,而且也没办法拿着我的尿样去验孕吧?怎么可以这么准的呢?我怎么都想不明白耶……” 难道是把脉? 不对啊,昨天那个姓郑的就没碰她的、就是盯着她掐着手指沉吟了片刻,一见面就晓得阿珍改过姓、还晓得她怀上了第二胎,最让马凌潇觉得无法理解的、就是他非常肯定的说这次怀上的跟第一次一样,都是男孩! 算命这种事儿本身就很神奇了,可姓郑的这家伙已经无法用神奇去形容了吧? 马凌潇琢磨不出个所以然,邵初珍还在自顾自的继续说着。“阿潇啊,你说我是早一点告诉我老公、还是说等拿到了医院的体检报告再告诉他?“ “随便你呀,都已经喊人家老公了,我不知道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反正我们那边要是女孩子未婚先孕、那肯定是要赶紧领证办喜酒的,要不然挺着个大肚子、又或者是抱着个孩子办酒席,太丢脸了……” “哎呀!我们这边无所谓的,奉子成婚算的上是双喜临门,不过你说的也对,早点告诉我老公、也省的他在外面搞三搞四的,万一把哪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搞大了肚子,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邵初珍气呼呼的去打电话了,马凌潇苦笑却是羡慕的不得了,女孩子在外地打工的辛苦、阿珍这种本地人根本就没办法理解,别说是日常生活了,就算是回到租屋都不省心,什么都要亲力亲为,累得要死却连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马凌潇拿起了抹布开始打扫卫生,等时间到了九点、售楼处的经理却来到了她的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阿潇,这是你的退职书,曹总让你签了以后去人事部办手续、去财务部领支票……” 马凌潇愕然,站起来便道。“经、经理?退职?我做错什么了?” 经理的脸上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不忍,瞥了一眼被屏风遮挡起来的办公区、压低了声音道。“小马啊,别问了。该给你的退职金一分钱不算少,上个月的销售提成昨天晚上财务那边也核算出来了。如果你觉得金额不对、可以找我,也可以直接去找财务重新核算……” www 第十九章 无法容忍 餐厅里的偶遇,当然不可能是真的偶然相遇。 在郑光威的记忆里并没有马凌潇这个女孩,不过针对姓马的这个售楼小姐的卑劣手段、却曾经被视为五行相克在实践运用中的典范,不但在圈子里广为的流传,还逐渐衍生出了许多的版本。 第一天就能跟圆脸短发的邵初珍搭上话、这可是意外之喜了,郑光威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考虑这么容易就跟她有接触,但既然邵初珍主动送上门来,郑光威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一口道破了她改过姓、坠过胎、又怀上了一个男孩,就不信镇不住她。 再加上他在两个女孩面前所立起来的人设是多金、有闲、贪嘴且神秘,郑光威认为他所制定计划应该算是开了个好头,自然也就在离开了餐厅之后、心情愉快的打了个出租车去了网吧。 内地正式接入国际互联网已经有两年了,但网速之慢、简直到了发指的程度,但幸好hotail这个时候已经开放了免费邮箱的注册,不过郑光威凭借着记忆里的邮箱地址所发送的邮件、是否能够被收到并得到反馈,郑光威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而且成功发送一封邮件所付出的是漫长的等待以及上网一小时高达三十五块的代价,让郑光威有些无力吐槽,因为这可是猪肉才卖三块钱、人均收入尚不足五百块钱的九六年啊! 哦,对了。 这个年代上网还不叫上网,叫做网上冲浪;网吧也不叫网吧,叫电脑室…… 前一世的经历、让郑光威养成了未雨绸缪的习惯,何况有些事情的安排也是宜早不宜迟的,对于那些没有信仰的人来说,鬼神既然看不见、自然也就不会存在,未卜先知、自然也都是骗子的花招,可一旦有无法被理解、无法被解释的事情发生在这些人的身上,这些人反倒是有可能比虔诚的信徒更容易坚信不疑。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马凌潇顶着两个黑眼圈上了公交车、邵初珍跟她妈在餐桌上讨论婚姻大事儿的时候,郑光威就离开了酒店。 身份证是必须要有的,虽然郑光威有着前一世的完整记忆,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是无须再去关注了,但这个年代的深城到处是工地、街区也远不是记忆里的模样,所以直到十二点他才搞定了身份证的事儿,返回了酒店。 “郑先……郑大师!你可回来了啊!” 守在酒店门口的邵初珍所使用的称谓、让郑光威哭笑不得,严肃的交代不许这么称呼他,注意到马凌潇的双眼红肿、脚边还有一个不大的纸箱,也就意识到昨天所说的已经变成了事实。 “郑先生,请您帮帮她吧,阿潇今天一早莫名其妙被公司给开除了,你、你昨天还说让她要有心理准备、要准备去找工作什么的,真的是太准了……” 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郑光威将马凌潇的惶恐、邵初珍的期待都看在了眼中,故意摆出了一张困惑脸。“我能做什么呢?” “郑先生!你既然知道阿潇会被开除、能晓得我改过姓、怀了孕这些,你怎么会做不到的呢?帮帮她吧,阿潇不是本地人,没了这份工作、她撑不住的,而且为什么公司会开除她,总要有个理由的吧?她做事很勤快的,又肯学、也肯动脑筋……” 郑光威抬起手向上指了指。“邵小姐,知道是一码事儿,但改变又是一码事儿。就好像你猜到明天会下雨,那么你能改变明天会下雨的这个事实吗?” 邵初珍怔住了,琢磨了一番可就有些沮丧了。 未卜先知也好、一语成谶也罢,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也是没办法挽回的,邵初珍失望之余也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想要知道马凌潇被开除的原因。 “已经是既成事实了,知道原因也于事无补的吧?看开点儿,这里是特区、事业发展的机会很多……” 马凌潇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面有不忿的说。“郑先生,我自认为在公司里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周一经理还说只要我在年底前的业绩能再好一些,明年肯定是可以提薪的,可今天一大早公司就把我开除了,我想不通啊,虽然退职金给了,但这口气我怎么都咽不下去。说的难听点,就算是真的要我死、那起码让我死个明白,对不对?” “你真的确定公司不是因为你个人的原因而导致你被开除的?” 马凌潇重重的点着头。“对!我非常肯定这一点!经理很明确的说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了,说是曹总直接下的决定!” 郑光威“曹总?这个曹总是什么人?” “曹总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叫曹烨煜。他是外方派过来的总经理,三十多岁、常驻港城的。原先他都不太过问公司具体事务的……” 听完了情况介绍,郑光威板起脸说。“那你坐直了,抬起头,看着我。” 不明就里,但马凌潇还是挺直了腰板。 郑光威掐着手指、沉吟了片刻便失笑了起来。“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老板呢?”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样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郑光威也不做解释,低下头掐着手指又沉吟了许久,神情间竟是有了不加掩饰的愤怒! 马凌潇“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郑光威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深吸了口气便拿起了纸笔开始书写,等写完了便召来了酒店的大堂经理,将写了字的纸条叠好递了过去,请她找个信封封起来。 大堂经理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将封了口的信送了过来,郑光威将之推给了马凌潇、让她千万不要自己拆开,明天早上九点半先去找曹总问为什么她会被开除,如果曹总不肯说、那就把这封信交给他,一定要他当面拆开看内容。 马凌潇茫然,邵初珍却是兴奋的道。“这就能搞定了?” 郑光威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太大的把握。不过有些事情的性质过于恶劣、根本就是不能容忍的。我不晓得也就罢了,正好碰上了、说不得也要管上一管,总不能让那些无耻之徒坏了这一行的名声。马小姐,你的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 www 第二十章 捷径 曹烨煜是湾槐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作为一个赘婿、尤其又是在华人不占数量优势的海外,能够拥有现在的这一切是他原先所根本就不敢想象的。 寒门子弟想要出人头地,无非是勤奋加运气,而通过婚姻改变命运则是一条捷径,即将迈入不惑之年的曹烨煜在回顾他的前半生时,依然还是觉得最初的选择是明智的、是正确的。 不过这段时间他有点烦,集团在港城的发展还算是顺畅、但交接的过程并不令人愉快,而且进入内地开发的第一个项目也遭遇了大麻烦,某些捕风捉影、毫无根据的传闻导致项目整体滞销,本着及早解决问题的想法、曹烨煜也就不得不舍弃了港城的纸醉金迷,准备常驻项目部、全力开始整顿。 财务报表每天都会过目、自然是不需要额外耗费精力,但请来的风水师到底行不行、搞不搞的定,曹烨煜还是没有太大的把握,何况高达七位数的酬劳、目前也没想好以什么理由入账,所以他觉得实在不行也只好压缩一下个人的费用,省的年底账目交上去惹来风言风语。 九点半。 准时走进办公室的曹烨煜见各部门的负责人都已经在等着了,坐下来取了一根雪茄,慢慢的烘烤着,等点燃了抽了一口,这才示意会议开始。 财务部门的汇报最为简洁,收支倒挂了已经有两个多月了,银行方面所的按揭并没有带来销售方面的实质性增长,反倒是把招待费推高到了很显眼的程度,这让曹烨煜有些头疼。 嘭!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马凌潇其实就后悔了,只是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当她成为了焦点的那一刻,她的心情反倒是平静了下来,深吸了口气便走到了总经理曹烨煜的办公桌前,一字一句的道。“曹总,请问为什么要开除我?” 曹烨煜眉心拧了起来。“你是谁?”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点名儿要把我开除?” 销售部经理站了起来。“小马!你的退职手续都已经办好了,还来公司做什么?出去!” 曹烨煜示意销售经理不要去拉拉扯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马凌潇片刻、这才记起来是怎么回事儿。“你姓马?” “对!我就是马凌潇!入职已经有五个多月了!” “公司需要开除某个员工并不需要理由,尤其是在足额进行了补偿的前提之下。公司是外商独资公司,该遵守的法规都严格在遵守,如果你有怀疑,建议先去了解相关的法律和法规。人事部就在进门的第二个房间,公司正在开会,你现在可以出去了。如果愿意等的话,办公区有水、有沙发。” 曹烨煜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让马凌潇连再开口的勇气都鼓不起来,垂头丧气的就被撵了出去。 邵初珍可不敢当着曹总木秘书的面儿去问马凌潇情况,等曹总的秘书返回了总经室、这才赶紧追了出来。“阿潇?怎么样了?” 销售处的同事们都躲的远远的,站在门口的马凌潇无奈的说。“没用的,离职补偿金给了,三金一险也都给交了的,公司想要开掉我、根本就不需要理由。我真笨,今天就不该过来……” “那你有没有把郑大师给你的那封信交给曹总?” 马凌潇一怔,将包里的那封信摸了出来、可就意识到最重要步骤竟是因为紧张而忘了,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起来。“阿珍?这可怎么办?” 邵初珍拍着额头说。“什么怎么办啊?再闯一次呗!你可别指望我帮你去送,今天的例会都是主管级别以上参加的,我怀孕了、还指望着能在公司里混几个月呢……” “没义气!” 马凌潇嗔了一句、但也晓得邵初珍在逗自己开心,狠狠的搓了搓脸、让自己振作起来,鼓起勇气捏着那封信便又一次的闯进了总经室。 会议再度被干扰、人事部的主管大怒。“小马!你怎么可以这样?曹总都说了、你可以在外面等的,还不赶紧出去!在这样,我可是要喊保安了……” 马凌潇将手里的那份信扬了起来。“曹总,您看一下这个!如果您看完之后依然坚持,我再也不来了。” 曹烨煜沉着脸招了招手、示意马凌潇过来,接过那封信特意迎着光检查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把剪刀将封口的部分给剪了下来,抽出里面的信笺看了一眼、脸色可就立刻变了。“谁让你交给我的?” 曹烨煜作为总经理、在公司没发过什么火,即便是出现了一些无法容忍的事儿、也都是和颜悦色的进行处理,他的秘书小刘被吓坏了。“小马!快说啊!” 曹烨煜猛地抬起手了左手,见马凌潇的表情惶恐且不安便沉声道。“会议先暂停!除了小马、其他人都出去。” 秘书小刘怔住了。“曹总?” “出去!” 曹烨煜的呵斥让在场的人、连同马凌潇在内都懵了,她见曹总的秘书带着部门经理全都出去了、一时间也本能的想要跟上,但曹烨煜却指着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让她坐下来,马凌潇心里打着鼓、战战兢兢的挨着椅子的边儿坐了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曹烨煜冷静了一下正准备开口、摆在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让刚酝酿好的情绪就被破坏了、火气可就怎么都有些压不住了,但接起电话才听了两句、脸色可就越发的难看了,按捺着心中的惊惧和骇然转过身说。“怎么会提前的?不是说后天?好!我知道了,在忙,对……” 马凌潇满心的忐忑,趁着曹烨煜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说电话的间隙、身子前倾想要去看被曹烨煜拆开的那封信里的内容,但那纸条是正放着的,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所有的字儿都是反的,刚看清楚其中一个字儿是倒写的泉水的‘泉’、后面是一个比划很多的字儿,她正待仔细辨认时,‘嘭’的一声、一只手便将纸条给捂住了…… www 第二十一章 送上门来了 “救、救命……” 从总经室里传出来的隐约呼救声、把守在门外走廊里的总秘小刘吓坏了,他正纠结着该不该进去看看情况、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办公室的门打开推了,总秘小刘见昨天被公司开除的马凌潇捂着脖子、瘫坐在沙发上剧烈的咳嗽着,而曹烨煜则是怒容满面的让他去冲一杯特浓的咖啡、不加糖,赶紧点头。“是,我马上去……” 曹烨煜转过身道。“马小姐,你想喝什么?” 之前差点被暴怒的曹总给掐死,马凌潇此时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等曹烨煜又重复了一遍可就赶紧摇头。 曹烨煜走回去将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坐下来掏出了一根雪茄烟,用雪茄剪开了口、划了根火柴慢慢的烘烤着、冷静着、思考着,等秘书把咖啡端进来关上了门,他这才坐了下来点燃了雪茄、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盯着马凌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吧。” 马凌潇清楚那张纸条上所写的内容、是导致曹烨煜暴怒的原因,之前她被掐住脖子抵着墙的那一刻、真的是被吓坏了,于是赶紧将如何认识郑光威的过程说了出来,并且将昨天前天在餐厅偶遇、郑光威对邵初珍所说的那些情况,也都一股脑的讲了出来。 曹烨煜眉心拧了起来。“你说什么?阿珍怀孕了?才三周?还是个男孩?你开玩笑的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马凌潇惊呼了起来。“曹总,您、您不能因为阿珍怀孕了就开除她的,法律有规定……” 曹烨煜怒了。“在你们员工的眼里,我是那种会违反内地法规的老板吗?” 马凌潇畏惧的缩了缩身子。“我没做错什么,不一样被开除了……” “你跟她情况不一样!两码事儿!该给你的一分钱都没少,合规合矩!” 曹烨煜摆出了老板的架势,可问来问去、也都是一样的结果。 一个住进了湾槐大酒店的外地人、因为觉得湾槐花园里的那棵大槐树长的很不错就过来瞅了瞅,被售楼处的马凌潇误以为是购房者、进行了接待,不料这年轻人竟然会算命,而且算的还特别的准,就连邵初珍改过姓、坠过胎都算出来,最离谱的是还敢说邵初珍怀上的是男孩,简直是荒唐透顶! 再先进的科技,也不可能确认一个才三周的受精卵是公的还是母的吧? 但问题是信封里的那张纸条上所写的名字、是他给未出生的儿子准备的,晓得这个名字的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只有孩子母亲阿楠,与其说认为阿楠跟这个年轻人联合起来搞了名堂,曹烨煜觉得自己还不如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的存在呢。 曹烨煜还记得某位哲学家关于事实或者是真相的结论,‘当所有的不可能都排除后,再不可能、也是事实’,于是也强忍着心中的惊惧、站了起来。“带我去见他!” “啊?” “走!” 马凌潇哪里敢说不? 马凌潇低眉顺眼的跟着曹烨煜上了车、来到了湾槐大酒店,在下车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只知道郑光威住在这儿、但他住哪个房间可并不清楚,正纠结着该怎么跟曹总解释,却发现郑光威就坐在大堂的休息区看着报纸,松了口气可就赶紧走了过去。 在商场上打拼也有十多年了,曹烨煜心里虽然有着难以排解的和惊悸和怀疑,但还是客客气气的问道。“你认识我吗?” 郑光威将报纸放在了沙发上,笑了起来。“你觉得呢?” 曹烨煜看了又看、还是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印象,摇了摇头。 郑光威指着沙发让他坐,见曹烨煜反倒是双臂交叉摆出了一副抗拒的架势,于是指着站在一脸的惶恐的马凌潇对他说。“你呀你呀,怎么能这么糊涂呢?用牵强附会的‘食槽’这种说辞、就让你把手底下的员工给开掉了,那是不是以后你的公司里就不能有姓马的、姓牛的、姓朱的、姓杨的、姓苟的员工?” 马凌潇没听明白,但曹烨煜却是被惊得头皮发炸了! 曹,音同于槽! 港城那位大师的说公司若是雇了姓牛或姓马的、那就犯了把‘槽’吃空的忌讳,所以他这才把连印象都没有的马凌潇给开除了,可问题是通电话的时间是周五,眼前这个年轻人既不可能晓得那一通电话的内容、也不可能知道他会在周五给港城的那位大师去电话请教,难不成他真的可以未卜先知?算命的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曹烨煜脸色阴晴不定,郑光威微笑着轻叹了口气便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想怎样?” 郑光威笑了。“拜托!是你找上门来的好不好?” 曹烨煜怔住了,坐在沙发里的年轻人不是自己的下属、他的命令自然是无效的,再加上这个年轻人既然知晓自己这么多的事情,不管是怀着恶意还是抱着善意,显然应该是有所图的,一念至此可就冷笑了起来。“好吧,就当是我主动送上门来的。不过我除了疑惑之外、似乎也并不是非要搞清楚什么……” “那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郑光威说着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冲着马凌潇耸了耸肩。“抱歉啊,可能帮不上忙了。其实如果说是已经给足了遣散费和赔偿金,公司老板开除某个员工确实是不需要理由的。不过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随便开除员工的老板、我觉得也不会是什么好老板,早点离开其实也挺好的,对不对?” 马凌潇认真的琢磨着,似乎也确实是这样的。 因为她姓马、所以就被开除了,这样的老板确实不怎么样,就算这次没被开除、但难保以后会不会因为其他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开除,心里面原本的郁闷和委屈竟是淡了,微笑重新出现在了她的唇角,很认真的说自己明白了,谢谢。 拿着酒店的雨伞、将丢在沙发上的报纸夹在腋下,郑光威一脸认真的问道。“那有什么好吃的可以介绍?” “前面那条街开了一家客家菜馆,我请你呀!” “你负责解决在哪儿吃的问题,我负责解决吃什么、吃多少的问题,公平吧?” 见两个人说着笑着就这么往外面走了,曹烨煜惊呆了,但更多的是被无视所带来的屈辱感,浓重的疑惑和强烈的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一咬牙、赶紧追了出去…… www 第二十二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郑先生,请留步!” 从身后传来的这么一声、让郑光威终于松了口一口气,因为他在踏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整颗心其实都提到了嗓子眼。 曹烨煜家境贫寒、又是独子,名牌大学毕业之后贪慕虚荣当了赘婿,这么多年靠着一贯的谨小慎微、对老婆的言听计从才获得了独当一面的资格,港城那边的投资还算是顺利、但湾槐花园这个项目却是他力排众议才争取到手的,却不料这个项目到手的过程本身就存在着一些问题,竣工发售期间更是麻烦不断,若是不采用欲擒故纵的方式、想要获得跟他平等对话的资格、想要让他坚信不疑,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即便是他写了一个名字的那张纸条相当的有威慑力,但只要对于他的‘未卜先知’能力心存疑惑、那么之前所制定的计划可就未必能够顺利的展开了。 “对不起啊,郑先生,还请留步。我还是想要搞清楚一些事情的……” 马凌潇惊呆了,在公司里曹总虽然没有发过火、但却是说一不二的,哪里是会给人道歉的主儿? “客家菜?” 曹烨煜怔了下才意识到郑光威在说什么,火气刚上来、却见郑光威笑的很阳光、很灿烂,意识到自己似乎依然还是没有摆正位置也就瞬间垮下了肩膀。“好,我去取车。” 郑光威点头,弯下腰冲着停在面前的出租车司机进行起了解释,这可就让本以为他会随着一起去停车场的曹烨煜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两分钟后,曹烨煜等将车开过来停在了酒店的门廊,见郑光威很绅士的为马凌潇扶车门、等她上了车才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动作娴熟的系好了安全带便示意可以开车了,郁闷和挫败感越发的强烈了,但在心里面也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显然有着良好的家教、有着近乎于本能的绅士习气、还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稳重,完全不同于他在内地所接触过的那些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年纪似乎并不大,但也有着与自己平等交流的资格。 短短的一段车程,曹烨煜心理上的变化虽然不是非常的明显,但郑光威走进客家菜馆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首战告捷、午餐的心情自然也就格外的舒畅,而对于曹烨煜最想要搞清楚的那些事儿、他也都以‘食不言’为由,拒绝了。 曹烨煜郁闷,可眼下是自己有求于人、自然也就毫无办法,马凌潇则更是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吃了个半饱赶紧找了个由头跑出去透气了。 曹烨煜老于江湖,此时也就很干脆的放下了筷子。“郑先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写‘泉灏’这两个字儿?” “有些事儿我是不能告诉你的,”郑光威说完见曹烨煜整张脸都胀红了、似乎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端起了酒杯淡淡的道。“不过有些事儿还是能说的,我有三个消息想告诉你,一个是好消息、剩下的两个都是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种?” 曹烨煜真的是一口老血差点就喷出去了! 说话说一半也就罢了,怎么还玩儿这一套啊?幼不幼稚? 但问题是形势比人强,曹烨煜把掀桌子走人的念头强行按捺了下去便道。“我想先听坏消息!” 郑光威竖起了第一根手指。“你近期会破财,数额还不算小。” 曹烨煜表情未变、但实际上却是松了一口气。 破财这种事儿天天都会发生,只要不是破产、他真的不是很介意。 在港城随随便便几万、十几万就花出去了,在内地破点财、有什么稀奇的?危言耸听而已,小儿科,他真不太当回事儿的,于是也就放松了下来、说想要听第二个坏消息。 郑光威竖起了第二根手指。“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的女人给你生了个儿子。” 曹烨煜愣了下、腾地就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郑光威的表情不变。“信不信由你。两个坏消息都说完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呢,你还要不要听?” 曹烨煜的目光落在了摆在桌上的手包,犹豫了片刻总觉得掏出手机打电话会弱了气势、丢了面子,坐下来便道。“请讲。” “好消息就是你遇见了我!虽然有些事情还是没办法改变,但最起码有了挽救的可能。” 瞬间就到了嘴边的‘荒唐’这个词儿、硬生生的被曹烨煜又给咽了回去,闭上双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将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暴揍一顿的念头给打消了。“郑先生,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总之会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至于让你过于为难。” “行!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答应你!” “那么我就帮你先解决破财的这事儿吧……” 曹烨煜急了。“郑先生,还是先帮我解决我的家事儿吧!” “那不是个事儿,”郑光威说完停顿了片刻,直到等曹烨煜按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这才说了下去。“你老婆虽然知道你在外面有情人、还给你生了个儿子,但你老婆不会做什么的,只要你别到处嚷嚷你曹家终于有后了什么的,你老婆顶多就是不让你再碰她而已。” 曹烨煜服气了。 入赘虽然不光彩,但最初他也是因为爱情才放弃了自尊,十几年的夫妻了、夫妻生活有没有不是关键问题,只要私生子的事儿只要别惹出轩然大波、那日子也就能继续过下去了。 一念至此、曹烨煜大大的松了口气。“郑先生,那还有什么交代吗?” 郑光威想了想才道。“赶紧换个医院吧,要不然在医院里撕扯起来、还是挺难看的。” 曹烨煜心脏狂跳。“啊?你、你不是说……” “拜托,你老婆好歹也是有身份的,男人在外面偷了腥、还有了私生子,还不允许她发泄一下情绪吗?” 被郑光威奇怪的表情给吓坏了,曹烨煜毫不犹豫的拿起手机便拨通了医院病房,听见电话里那柔弱的声音、声音颤抖的低吼了起来。“阿楠!赶紧带着孩子换个医院……” www 第二十三章 事出有因 轰隆隆…… 乌云从天边一层层的漫了过来,越积越厚、越压越低,很快天地间就一片漆黑了。 摆在墙角的那把雨伞、又一次的证明了人家真的具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曹烨煜的呼吸不畅、干脆把领带扯了下来,只是脑袋昏沉沉地就像是里面灌满了浆糊、逻辑思维能力都打起了折扣,觉得自己很需要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才能让饱受摧残的脆弱心灵恢复平静…… “曹总,我不建议你现在回去休息,还是直接回公司吧。” 曹烨煜刚打开了车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紧跟着身后那‘嘭’的一声响把他吓了一跳,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转过身才发现郑光威撑开了伞、十分绅士的在帮马凌潇遮雨,愣了下才道。“郑先生?这是为何?” “都说了有些事儿不好解释了,”郑光威说着还耸了耸肩。“当然,这样的天气也可能是会带来一些变化的,我觉得可能有很重要的人会找你。不过我之前说的那些也未必全都是准确的,随心吧。” 曹烨煜有些崩溃,很想说就别再耍我了,可嗓子眼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干涩、发痒,但就是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只好连连点头、称自己现在就回公司。 见马凌潇站在伞下动也不动、郑光威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怎么不上车?” 马凌潇茫然。“啊?上车?” “对呀,曹总不是说退职的事儿作废、你的工作维持不变了吗?”郑光威说着将后车门拉开,扶着车门笑着道。“呐,答应你的事儿我做到了,你答应的事儿、可不能不算数,ok?” 马凌潇很想说自己只是不敢坐曹烨煜的车回公司、可没打算不去上班,见坐进了车里的曹烨煜已经发动了轿车、不耐烦的在看着自己,一叠声的应着说自己绝不会赖账、也就赶紧钻进了车。 “那就等你晚上下班吧,记得叫上阿珍,她是本地人,对当地的美食肯定了解的比较多……” 透过后视镜、曹烨煜见郑光威关上车门挥着手跟马凌潇道别,方向盘一打、油门轻踩便拐上了马路,直到撑着伞站在餐馆门口的郑光威看不见了,这才将憋在胸中的那口浊气吐了出去。 屁股下面像是有钉子一样、马凌潇总觉得坐老板的轿车回公司上班过于嚣张,赶忙悄声道。“曹总,还是让我在前面下车吧?” “下车?你下车要去做什么?” “公司给的退职金我已经存银行了,还要去取出来还给财务的……” 曹烨煜愣了下才道。“退职金有多少?” “一个月的工资,八百五……” 曹烨煜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就当是你的精神损失费,不用还了。” “可是……” 脑子里本就乱糟糟的,曹烨煜终于被马凌潇的墨迹给惹毛了。“闭嘴!安静点能死啊?” 马凌潇想哭。 但等回到了公司、她就更想哭了。 昨天她被公司开除,今天她坐着曹总的轿车离开、又坐着曹总的车回来,退职的事儿不但一笔勾销了、连退职金也不需要退,同事们投注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眼神、对她的冷淡排斥、聚在一起的窃窃私语和偷笑,显然是误会她跟曹总达成了什么协议、又或者是付出了某种代价,所以在不能提及郑光威的情况之下,马凌潇的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都是苍白且无力的,好不容易等邵初珍终于忙完了、可就拽着她躲出去诉起了苦。 邵初珍听完了原因可就恼了。“这些鸡婆们还讲不讲道理?怎么思想这么肮脏?” “没辙啊,换成是你、你觉得在不提及郑先生的情况之下,怎么解释这事儿啊?” “就这么解释啊,”邵初珍的话才说了一半就醒悟了过来,面带怜悯的搂住她叹息道。“哎,好像真的是没办法解释的嘞,曹总的性格摆在这儿呢,就算是他真的错了、他也不可能承认的。不过你的工作反正是保住了,还有额外的精神损失费呢,管那些鸡婆们说什么呢……” 是啊。 难不成还指望曹总站出帮为她澄清?那岂不是越抹越黑? 马凌潇苦笑着准备回去上班,却见曹烨煜带着秘书小刘从里面跑了出来、赶忙拽着邵初珍躲的更远一些。 曹烨煜站在门口张望着,很快一辆黑色凌志400驶了过来,从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开了后车门、扶住了车门的上沿,一个梳着锥髻、穿对襟长袍和百衲鞋、做道士打扮的干瘦老头这才四平八稳的下了车,曹烨煜赶紧迎上去毕恭毕敬的施礼。“韩大师,您辛苦了。” “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年纪呢,无妨。” “请,里面请……” 曹烨煜把人请进了办公室、心里面却是兴起了莫大的波澜,穿道服的这老头叫韩礼明、就是他从港城好不容易请动的风水大师,‘马吃槽空’的忌讳、就是这位韩大师的提点,本来这个韩大师说要下周二才会过来,但结果又被姓郑的给料准了,因此曹烨煜敬了茶之后、也就坐等着对方的解释。 韩礼明虽然不经商、但跟有钱人打交道已经驾轻就熟了,放下茶盏笑着说。“曹总莫怪啊,事出有因。明天一早老夫就需要去看个阴宅,这一来一回的、可能需要天的时间,考虑到会耽搁了曹总这边的项目,所以就贸然而来了。” 曹烨煜晓得对方这话里的意思、示意秘书将早就准备好的转账支票给送过去。 韩礼明自然是不会伸手接的,等他徒弟接过那张转账支票、确定数字无误,这才掸了掸袍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过徒弟递过来的风水罗盘,虚指着东北方向便说。“曹总啊,你这个项目的问题可能有点大。首先需要做的一件事儿、那就是安排人把小区里最高那棵大槐树给砍了。槐树招财、但槐树也聚阴,位置不对、效果可是大不相同的,以后可不敢这么马虎啊!” “是是是,马上就去安排。” 曹烨煜一叠声的应着,见秘书拿着笔记本赶紧记录、也就在前面引路,从售楼处的后门直接进入了小区,见韩大师拿着那风水罗盘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心里面虽然打着鼓,但更多的却是疑惑和不解…… www 第二十四章 法不传六耳 韩大师站在小区花园的凉亭里眉心紧锁、表情严肃。 秘书小刘晓得这是大老板从港城请回来看风水的大师、凑过来轻声道。“曹总,需要通知工程部立刻派人过来砍树吗?” “不用。” 秘书一愣,前天这位韩大师一句话、就让曹烨煜把销售部的马凌潇给开除了,说是言听计从是绝不过分的,但为什么人家韩大师过来了、特意提到了必须赶紧把那棵大槐树给砍掉,大老板反倒是不着急了呢? 奇怪归奇怪,秘书小刘的脸上可不敢表示出来,见韩礼明终于从凉亭里走了出来、可就赶紧捧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曹总啊,这块地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区政府对外招商引资的项目,原本这里是农田和一个鱼塘,鱼塘填平了建的二号楼,原本的计划是一期项目差不多收了尾就着手二期的开发,不过因为目前的销售状况不太好、而且二期工地搞桩基的时候还挖出了一具空棺材,搞的……” “我不关心后面的开发,空棺材的事儿以后再说。我今天只是找到了目前这个项目问题的根源之一,”韩礼明带着曹烨煜走进了花园凉亭,指着绕凉亭而过的那条暗渠道。“呐,这条暗渠是不是一旦下雨就有怪声、若女人幽怨的哭泣之声?” 湾槐花园的凉亭鬼哭、乃是造成销售不畅的主因,曹烨煜静下心听了听,虽然此时听不见却还是有些毛骨悚然,赶紧点头。“对,就是这里!” “销售不畅是果,而槐树聚阴是因、这水渠鬼声更是因中之因,”韩礼明说着便抬起手指着小区入口的方向。“风水诀里有‘院子里不能种槐树、容树不容人’的说法,还有诸如‘地皮有水、漏财之兆’、‘围墙开窗、朱雀开口’什么的,但风水其实是在不断变化的,人的命格和气运若是强、那风水自然也就只能俯首称臣,反之则要出大事儿的。有些粗通风水的就敢宣称什么‘无局不可破、无煞不可化’,其实是贻笑大方、害人害己……” 韩礼明感慨着,片刻之后才用手虚画了一个圆说。“呐,曹总这个项目的三栋楼是呈‘品’字型的格局,不过入口用的是铁栅栏,停车场的入口在西北、而出口却是在西南角,花园凉亭所在的乃是庚丙位,此处本该禁水、却设计了这么一条暗渠,若是家宅、老夫一定要建议进行全面改造,可曹总这个项目显然不可如此的大动干戈,变通的办法自然是请一尊镇邪的神兽了!” “请!一定请!那需要请何种的神兽呢?” 韩礼明见曹烨煜的态度恭敬、神情间还有着怯意,脸上终于有了丝笑容。“镇宅的神兽通俗的说法叫石狮子,知道吧?” “知道、知道,一公一母,公狮子爪下是球、母狮子爪下是小狮子,大师,那这儿需要请哪一种回来?” “外行人呢只知道辨识公母,但在风水学之中则只分种类。镇宅的叫狻猊,可千万别请一尊辟邪回来。一旦搞错、那可就要出大事儿的。还有啊,就算是请回来了、也还是需要找高人开光的,万万不可马虎!” 曹烨煜赶忙作揖。“那就烦请大师费心了!” 韩礼明点头应允了下来、拿着那风水罗盘继续前行,来到二号楼的西北角、盯着角落花圃里的那几棵树眉心又拧了起来。“这里又是什么人设计的?” “整个项目都是请专业公司设计的,绿化也包括在内的。” 韩礼明问了设计公司是什么地方的、得知是曹烨煜那边知名的设计公司,无奈的长叹了口气。“那边最出名的是养小鬼、下降头和巫术,但与中华源远流长的风水之学相驳太多,震位种杏树、真的是可笑至极啊……” 曹烨煜心里一动、可就陪着笑说。“韩大师,可是因为有红杏出墙之说?” “当然不是啊,”韩礼明笑了起来,指着那棵几颗杏树便道。“杏树分阴阳,蹊跷就蹊跷在这几棵全都属阴,若说是有人在专门针对你、可能性倒是也不太大,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啊。不过这几棵杏树可不能一砍了之,今天的时间不够了,待老夫先处理一下,把这几棵杏树所聚集起来的煞气先给压下去。” 韩礼明说完将他徒弟拎在手里的布袋取了过来,翻找了许久、这才取了两根银针在手,攥着进了花圃、绕着那两棵杏树转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彷如是在念咒一样,片刻之后右手向上猛挥的同时跺脚大喝了一声,再张开手、那两根银针便已经没有。 曹烨煜一直盯着韩礼明攥着银针的那只手,此时可就不禁愕然了。“大师?这是……” “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之后,这银针自会融入树心,是否会有新的变化、还需要观察。不过这段时间莫要让人接近这里了。好了,小区内地上的部分基本差不多了,带老夫去地下停车场看看吧。” “请,这边……” 秘书赶紧在前面带路,韩礼明来到了地下停车场的入口、脸可就又沉了下来,捧着罗盘在停车场走了一个圈、等出来了便一脸严肃的道。“曹总啊,地下停车场的问题很严重啊!从今日起,一定要在停车场的四角焚香、以化解聚在这里的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切记,切记!” 曹烨煜头皮发紧、浑身泛起了冷。“啊?不干净的东西?” “曹总,之前在入口的时候、你可有感受到一阵阵的凉风?” 曹烨煜一琢磨、寒毛也就竖了起来。“有!有!确实是有的。” “那就对了。你也别管是因为什么,反正目前还不算是大碍,赶紧安排人去处理也就是了。还有,千万不要四处宣扬,有句话叫做法不传六耳!” “是是是,我马上就安排人处理……” 小区的面积并不是很大,韩礼明见时间已经快四点了、也就收起罗盘宣布今天到此为止。 “韩大师?时间还早啊,三号楼的车库也有异常,那边的窗户框……” “知道、知道!”韩礼明面带微笑、抬起手腕让曹烨煜看时间,见他一脸的茫然便摇了摇头。“哎,曹总啊,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的,更何况老夫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某些事情在发生,见到的人越多、对这个项目的影响也就越大!” 曹烨煜恍然大悟,诚挚的拜谢、预要设宴以款待,韩礼明却是指着小区的北面说,二期工程是不是因为挖出了一具空棺材而导致人心惶惶、整个工程都不得不停下来? “是!” “此事非同小可,曹总没有继续强行施工、也算是明智,待老夫选个黄道吉日再予以处置吧……” 曹烨煜再不敢多说,得知韩礼明师徒需要现在就动身、也就满心感激的目送着那辆黑色凌志400轿车离开。 “曹总,砍树的事儿暂缓,那在地下停车场焚香的事儿怎么办?”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曹烨煜舒了口气便淡淡的道。“去买!但先不要点……” www 第二十五章 儿童节 秘书小刘退了出去。 曹烨煜将抽屉里的牛皮纸文件袋取了出来。 曹烨煜原本是承诺在明天中午的十二点以后再拆开的,但他并不准备信守承诺。 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需要一诺千金? 这个时代大家遵循的原则难道不是在商言商、无利不起早、锱铢必较? 虽然姓郑的说里面装着的都属于‘不能解释’的范畴,但曹烨煜觉得应该与港城的韩大师有着关联。 不过姓郑的猜到了韩礼明会提前过来,还特意交代无论韩礼明要求什么、都要先缓一缓去做,所以这文件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也就让曹烨煜的好奇心彻底爆了棚,深吸了一口气、但还是又心虚的瞥了一眼办公室的门,这才将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个稍小些的文件袋! 曹烨煜愣了下才将小文件袋拿起来,翻转过来发现封口上写着五个小字儿,定睛一看、一股凉气可就顺着脊柱直冲后脑,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阴宅,儿童节。 港城的韩大师提前过来,不就是因为要去帮人看阴宅? 在餐馆里渡过的那一个半小时,曹烨煜觉得自己这辈子所受过高等教育全都是假的,科学已经没办法解释他所听到的一切了,曹烨煜甚至觉得自己的三观有可能需要重塑! 曹烨煜想要抽一根雪茄冷静一下,却发现手抖的厉害连跟火柴都擦不着,站起来绕着办公桌转了好几圈、内心难以排解的惊悚这才消褪了少许。 坐下来点了根雪茄、狠狠的抽了一大口,吐出的烟圈在眼前冉冉升起,曹烨煜目光又落在了那五个字儿上,阴宅是能理解的,可‘儿童节’是什么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曹烨煜的目光也就却落在了稍小些的那个文件袋上。 “时间会证明一切!” 姓郑的年轻人说出这句话时那自信的微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曹烨煜又怎么会陌生? 他在商界打拼多年,无论是商业谈判还是商业竞标、又或者是谈合作,类似的笑容、曹烨煜见过无数这种表情,但问题是建立在未卜先知的基础上、可就实在是太吓人了啊。 港城的韩大师成名已久,但在涉及到一些具体的问题时、也大多用的是模棱两可的说辞,姓郑的却不但晓得自己的隐私,还能晓得未曾发生过的事情,难不成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知过去、晓未来的奇人异士? 曹烨煜受过高等教育、在商界又打拼了多年,入赘柳家虽然听起来并不名誉,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柳家的财富给他带来的可不单单是舒适的生活,还有着眼界的开阔、人脉圈儿的不断扩大、社会地位的提升。 以上这些都是他处于社会底层时所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所以他远比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们更珍惜每一个机会、更想要将柳家安排给他的事情做好,因为他已经不敢去想象失去了目前所拥有的生活、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纠结、犹豫、忐忑、畏惧和不安,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曹烨煜直到将一根雪茄根抽完了,却依然还是不敢做出决定。 不过在犹豫之中、他还是琢磨明白了一些事儿。 若是姓郑的能够预判出自己的心理,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在他的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曹烨煜越想越是惶恐、越想越是担心,但也因此而豁然开朗了。 姓郑的交给他的文件袋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昨天姓郑的在酒店大堂里跟自己说‘再见’的时候,肯定不是真的准备跟自己‘再也不见’,姓郑的只是玩了一个欲擒故纵的把戏,其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将这个密封的文件袋交给自己,所以这也就说明了一点,姓郑的虽然目前绝口不谈酬劳,但他一定还是有所求的。 在商言商,曹烨煜不怕有所求、怕的反倒是无欲无求! 于是曹烨煜将文件袋装了回去,决定遵守之前的承诺、等到明天中午再说。 但这一个晚上曹烨煜坐卧难安,即便是跟远在雅加达带着儿子换了家医院的阿楠聊了好久,但即便是儿子的嚎啕、阿楠疲惫但带着激动的呢喃都无法慰平他内心深处的惶恐和不安,甚至于过了午夜都不敢闭上眼,不得已吃了两片安眠药,到了第二天早上却是为外面的狂风暴雨给吵醒,见时间已经九点了可就赶紧开车回到了公司。 公司的事务需要处理,外部关系有的也需要进行协调,无论是区委还是各个职权部门,曹烨煜全身心投入了工作、自然也就忘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秘书一脸骇然的跑进来说港台有关于韩礼明出事儿的报导,他这才打开了闭路电视,调到了港城的新闻台。 “据悉今日上午九点许,港城风水师韩礼明携徒于某墓园冒雨为客户看墓地风水时遭山泥倾泻,与另五名内地人同遭山泥活埋,墓园工作人员获悉事件即报警并挖掘,当地公安、消防、武警等部门及民众二百多人赶赴现场抢救,截止目前遭活埋七人被掘出后有五人被证实当场死亡、一人送院途中亦宣告不治,仅余一人昏迷不醒……” 七个人出事儿,死了六个? 儿童节? 儿童节不就是六一? 六死,一昏迷…… 秘书见曹烨煜脸色的煞白、双眼发直,可是被吓了一跳。“曹总?曹总?” 曹烨煜打了个寒颤,抬起头茫然道。“啊?” “曹总,您没事儿吧?” 曹烨煜想要站起来、但腿却有些软,将皮包里的文件袋取出来想打开,但双手抖的根本就没办法捏住那根棉线,见此秘书赶忙走过去帮他将文件袋拆开,见里面是一个略小些的文件袋、可就将询问是否继续拆? “拆!继续拆!拆到底!拆到底……” 曹烨煜的声音是颤抖的、是嘶哑的,盯着秘书的手、直到小文件袋里一张纸条被倒在了桌子上,他这才犹如是抢一般的将纸条给拿了过去,双手颤抖者将纸条打开。 一个笑脸。 笑脸的下面则写着两个字信否? www 第二十六章 规矩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的能够令人窒息。 眼睁睁的看着大老板脸上的血色全部消失了、秘书小刘不由得惊叫了起来。“曹总?您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曹烨煜摇了摇头,将纸条塞进了口袋便让秘书去取车,等到了湾槐大酒店、见郑光威就坐在大堂在看报纸,按捺着内心的惊悚便冲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来到了附近、郑光威抬起头见是曹烨煜,唇角便扬了起来。“曹总,人无信而不立,商无信而不成!你呀,不诚实!” 曹烨煜满心的恐慌,赶忙拱手道歉。“郑大师,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实在是……” “算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仅此一次,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郑光威语气很平淡,可曹烨煜却是越发的恓惶了,见郑光威拿起报纸继续看,他不敢出声打扰、急的可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很快就满身大汗了。 一份报纸即便是版面再多、内容再丰富,但还是会有看完的时候。 何况把曹烨煜晾了足足二十分钟,郑光威发现他腿酸了、身体的重心也换了好几次了,觉得晾的也差不多了、这才把报纸放了下来、抬起了脸。“信了吗?” 曹烨煜愣了下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在问自己什么事儿,老脸一红但还是赶紧点头。“信!信!信了!” “那曹总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曹烨煜在被晾着的时候腿想了很多,却惟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苦笑着说。“烦请郑大师能够指点迷津,以予援手啊……” “我不是什么大师,只不过比一般人知道的多一些而已。”郑光威摆了摆手,板起了脸。 曹烨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只比一般人知道的多一些,还而已? 就连阿珍改过姓、坠过胎、怀孕三周的肚子里是个男孩都晓得,常言说的肚子里的蛔虫、也不能知道这么多的吧? “之前我说过曹总的情人为你老婆所知晓,但如果换了医院、自然一场祸端也就消弭于无形。不过破财这一劫、却不是那么好化解的,有个问题还需要先搞清楚,那用来镇邪的狻猊,曹总的预算是多少?” 曹烨煜骇然瞪大了双眼、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昨天韩大师是亲临现场提出要自己请一尊狻猊回来镇邪,除了韩礼明师徒、这事儿就只有他晓得,尤记得韩礼明当时说‘法不传六耳’,满心的猜疑此时也就彻底消散,双手抱拳过顶、心悦诚服的拜了下去。“郑先生,请务必帮我脱此劫难,但凡是我能做到的、万无推辞之理……” 郑光威点了点头,掐着手指沉吟了片刻,抬起眼皮说。“一尊镇邪的狻猊、十万算是便宜,百多万也纯属正常,曹总之前所预备的酬劳算是省下来了,湾槐花园的这个局、我倒是也能破,不过……” 曹烨煜等了半天、见郑光威没了下文,只好硬着头皮道。“还请郑先生明示!” “曹总可知为何批命、堪舆、看相,无论关系多好都必须收取费用的原因吗?” 话题的突然转换、让曹烨煜有些不解,见郑光威盯着自己等着回答,思索了片刻才不太确定的道。“在港城我听人说,相师也好、风水师也罢,都是能勘破天机之奥秘的大能之士,为了避免损福、折寿就立有规矩,只要出手、必须收取酬劳以示公允,这也是提醒那些想要算命的,有些事情绝非是空穴来风,老祖宗传下来的玄学还是有道理的……” 郑光威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理解虽有些偏颇、但也相差不多了。有句话叫做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虽然我是看不惯以风水为幌子、行欺诈之术者们的丑态,但既然出了手、代价总归是已经付出去了,所以……” 曹烨煜听出了弦外音、毫不犹豫的便道。“若是问题能够得到解决,两百万的酬劳自当拱手奉上!恳请郑先生施以援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郑光威婉拒,但曹烨煜的态度却是坚决的,所以郑光威也就‘勉为其难’的应允了下来,问清楚目前都有些哪些异常、便随着曹烨煜来到了湾槐花园,下了车指着那棵枝叶繁茂的大槐树说“留”。 曹烨煜愣住了。“郑先生,槐树聚阴,而且……” “聚阴还是招财,其实也只是一念之差。等破了此处的风水局、你再找人来看一看,想必一定不会再有什么聚阴之说了。” 郑光威解释完也就往里走,来到花园里的凉亭问清楚下面那条暗渠的走向,掐着手指沉吟了许久、便步出凉亭站在了一丛迎春花旁边,让曹烨煜派人将下面埋设的排水管完整的取出来。 “郑先生,小区的排水管道埋设深度是五十公分,而且是在三栋楼的地基打好之后才铺设好了,难道项目动工的时候……” 郑光威点了点头。“数百万的图谋呢,不费点事儿、不耗费点精神,怎能让人心服口服?” 曹烨煜交代秘书立刻去安排,领着郑光威来到了三号楼的地下室、将一扇贴着封条的车库门给打开,指着采光窗上那两个人手形状的黑色印记说,这印记最初闻起来还有血腥味儿,可是把这栋楼里的人们给吓惨了,都闹着要退房。 “这是有人用手蘸着长鱼血印上去的,去查一下这印记出现之前的当值人员,必有发现!” 曹烨煜愕然。“长鱼血?” “对,蝙蝠因长鱼之血而汇聚过来,啃、舔、爪挠,一两个小时就能造成这样的效果,下三滥的手段。” 曹烨煜恍然大悟,交代秘书去排查、带着郑光威来到了小区的西北角,指着花圃里的那两棵杏树介绍说,韩礼明称这两棵杏树聚阴,还采用银针镇邪之法予以了处理。 “银针镇邪?信了才叫见鬼呢!” 郑光威哈哈大笑,跨过围栏绕着那两棵杏树转了几圈,指着树干上一个琥珀状的胶块说,在这里面就是那银针,无须再等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曹烨煜将信将疑,伸手将那胶块给抠掉,见里面还有未曾凝固的黏稠树胶、也就掏出手帕开始清理,很快扎在树干里的那一截泛着黑的针尾也就显露了出来…… www 第二十七章 大机遇 用尖嘴钳拽出来的两根泛着黑的银针,把曹烨煜气的浑身发抖。“怎、怎么能这样?” 郑光威摇了摇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太正常不过了。” “我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但这个韩礼明是我港城的一位老友所介绍的,我三番四次的请托,哪里能想到会一个局?” 曹烨煜一脸懊丧和失落,但等他的秘书小刘跑过来汇报说手形印记出现前一天值夜班的保安找到了、也交代了,曹烨煜整个人就像是崩溃了一样,抱着脑袋蹲在了那两棵杏树旁,浑身颤抖着,竟像是有些崩溃了。 郑光威投注过去的目光之中有着怜悯和同情,这家伙的出身于寒门,虽然是名牌大学毕业、但也算不得是绝顶聪明的一个人,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所以才会入赘、才会指望着他的老婆,若不是他比常人更在意社会地位、更在意他在商圈里的形象,想必在也不至于在破产之后落魄到了在苍蝇馆子里嚎啕大哭的境地,更不至于将他的前半生当成是笑话一般讲述出来…… 保安队长跑了过来,曹烨煜的秘书迎上去、听完了汇报,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汇报。“曹总,那段时间夜里值班的保安交代了,有人给了他八百块、让他凌晨的时候不要声张。第二天一早这个保安就发现采光窗上的手形印痕,没敢上报、直到第三天傍晚那印记被三号楼的住户们给发现,他见住户们当时就闹了起来、自然也就更不敢说出来了……” 曹烨煜扭过脸来,眼珠子都是红的。“八百?就为了八百?啊?保安们的工资不说是全行业最高,但也绝对是一线水准,怎么能这样啊?” 秘书小刘低下头、不敢应声,保安队长也是满脸的惶恐,郑光威走过去将曹烨煜给拽了起来,一脸平静的说。“怎么?觉得自己很失败?” 曹烨煜咬着牙、红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既然被惦记上了、自然是很难逃脱的,更何况想要溜进小区在采光窗上面抹两个巴掌印,其实连一分钟都要不了的,迁怒无益,强化员工的责任心、树立其员工的职业自豪感才是正途,钱可以买到很多,但有些人的品质是不会被金钱所打动的。” 曹烨煜懵了,琢磨了片刻便抱拳拱手。“谢谢!郑先生,难不成您对管理也有涉猎?” “隔行如隔山,但搁行不隔理,道理很多时候都是想通的,企业的经营也好、管理也罢,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郑光威将管理学所涉及到的马太效应、木桶原理、刺猬法则、羊群效应随口说了些出来,果然转移了曹烨煜的注意力、还让他肃然起敬,就连他的秘书小刘都掏出了笔记本进行记录。 郑光威有些小得意,但还是予以了制止。“不用记、不用记,我也只是照本宣科、当不得真的。管理学里面的规律和法则太多了,想要了解、买本书回去翻翻也就是了。” 秘书小刘一脸敬佩的说。“郑先生,您是学管理的?” “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学到了什么!你跟着曹总能学到很多的,珍惜这样的机会吧。” 秘书小刘一叠声的感谢,保安队长见曹烨煜情绪平复了、这才走过来询问是否该开除那个失职的保安? 曹烨煜转过了脸。“郑先生,你觉得我该不该开除这个不称职的保安?” “怎么?你公司的事务、也要来问我的意见?那我可是要收钱的!” “没问题!十万,够不够?” 竟然被将了一军? 郑光威怔了下可就转向了保安队长。“那个失职的保安为什么要做这事儿?” “好像他儿子生了重病……” “曹总,开除、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种事儿即便是没有失职,但那两个手印还是会出现的,顶多是做局人的麻烦些而已。我倒是觉得一旦你把这个保安给留下来,最终所一定可以获得感激和忠诚,如何取舍,请自便。” 曹烨煜内心狂震! 盛怒之下、他原本是没考虑其他因素的,但听了郑光威的这一席话、他却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既然是有人做局、想要骗钱,又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值夜保安能拦得住的?以高学历自傲的自己都落入圈套,用底层员工去遮掩自己的无能,他曹烨煜还做不出这种事儿,于是让保安队长先去了解具体的情况,尽快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上来。 “积德无须人见,行善自有天知。曹总,恭喜。” 曹烨煜诧异。“何喜之有?” “您悟了。” 曹烨煜开怀大笑,心里的阴霾竟是因此而一扫而空,见时间已经过了一点、可就赶紧让秘书安排简餐,引着郑光威进了他的办公室可就摆出了一副求教的架势,希望他能够给予更多的指点。 “曹总,你这是搂草打兔子,不带这样的啊!” “郑先生,不要误解,一码归一码、我曹某人还是分的清的。湾槐花园是集团在内地开发的第一个,立项之初就麻烦不断,一期因为风水的问题而销售不畅,二期工程又因挖出了一个空棺材而不得不暂停施工,每天单是贷款利息的损失就高达三万,所以……” “这个局破掉,销售自然就该起来了,何况这里撤县并入特区也才四年的时间,房价本就还没有起来,如果我有闲钱、倒是还想着在这里多囤积些成屋呢,这两年全国挤压的商品房都很多,相关的政策一定会颁布的,如果内地的福利分房制度被全面取消,别说是这里了,整个内地的房地产市场都会迎来大发展,这里面可是有大机遇的!” 曹烨煜讶然。“福利分房制度真会被取消?” “曹总,你不看新闻报导的吗?” 曹烨煜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了。“冠冕堂皇的报导,实在是看不下去……” 郑光威认真端详着曹烨煜,三十大几的人、却已经有了难以掩饰的疲态,虽说此人心高气傲,但在记忆里的那个落魄的中年人形象实在是太深刻、太让人心酸了,因此郑光威斟酌了片刻也就决定适当的点拨一下。“曹总啊,想要在内地做生意、做好生意、把生意做大,不看新闻、那就相当于是自废武功,莫要等吃了亏、上了当,才知道细节的重要。” “细节、细节……” 曹烨煜咕哝着,片刻后突然站了起来郑重的感谢。“郑先生,曹某人受教了!万分感谢……” www 第二十八章 心照不宣 说的是简餐,但饭店送过来的却是六菜一汤,若不是郑光威拒绝,柜子里那瓶还不错的红酒、也就会变成普普通通的佐餐酒了。 餐毕,刚端起了茶杯、曹烨煜的秘书小刘就敲门进来了,汇报说排水管被完整的取了出来。 郑光威来到了现场,见外壁上还粘黏着泥土、植物根茎的排水管被摆在了一张长桌上,他交代秘书用砖头将一端垫高,然后便让工人接了自来水管对着里面冲。 呜、呜…… 彷如是女人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排管子里传了出来,水流快的时候尖锐、水流慢的时候低沉,拿水管的工人被吓得脸色煞白、旁观者们也无不色变,唯有郑光威嘴角的那一抹笑意、让曹烨煜意识到这就是真相,咬牙切齿的让工人将排水管给锯开,这才把用螺丝固定在排水管内壁上的两个水哨子给取了下来。 放在售楼处做展示用的一架小水车、将自来水注入了水哨子,或尖锐、或低沉的哨音也就在会议室里回荡,工程部的主管被吓了个半死,把施工进度的日报表、验收部门的资料全都给找了出来,声称凉亭附近的排水管是今年四月份埋下去的,现场的监理只能够保证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人可以做手脚、但不能保证排水管在进入工地之前是否存在问题! 采购部的经理一听这话就急了。“哎?这跟我们采购部门有什么关系?所有材料在入库前都要经过两次检验,出库也是由专人负责检验的,材料供应商全都是大厂家、内地知名的品牌,怎么可能是采购部门的问题……” 争论、辩解,各式各样的猜测都冒了出来,参会者很快就吵成了一锅粥,曹烨煜也就听不下去了。 虽然也知道事后查清楚的概率几乎为零,但他还是气的拍了桌子,回到办公室见郑光威喝着茶在看报纸,向他询问二期工程的问题、见郑光威不愿意回应,其中的缘由自然也是能够明白的,于是也就直截了当的询问酬劳该如何支付? 郑光威这才收拾了起之前的态度。“现金最好,转账也行,银行本票也可以,与时俱进了嘛。” “郑先生,之前付给韩礼明的那笔钱、我还有希望追回来吗?” 郑光威乐了。“曹总,你觉得诈骗团伙收到一张转账支票、会拖几天才去银行办理入账手续?” 曹烨煜唯有苦笑,如果韩礼明真的是什么风水大师、那这笔钱还有可能追回来了,但问题是姓韩的既然是骗子,人挂了、可钱肯定也已经入了账、甚至都可能已经转走了,叹了口气也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公司账面上的资金只有六十多万,不过明天会有一百五十万的承兑汇票到期能够进账,想要从银行提取大量的现金、不但需要预约还有繁杂的手续需要办理,所以最好还是转账。 夜长梦多的道理、郑光威自然是懂的,虽然拿现金肯定比较好,但转账的方式也并非是不能接受的,于是应允了下来。 曹烨煜派秘书开车将郑光威送回了酒店,抱着侥幸的心理、让财务赶紧去银行对账,得知付给韩礼明的那一百万当天下午就被划走了,这才意识到韩礼明那天的说辞未必是为了自己好、为了什么影响,很可能只是为了留出充裕的时间去银行办理入账手续,再加上谈好的酬劳也都是口头约定,想要将那一百万追回来显然是不现实的。 不过那镇邪的石狮子是无须购买了,请高人开光的费用也省下来了,所以就算是足额支付两百万、曹烨煜觉得也远比最初承诺给韩礼明的酬劳要少的多,少亏便是赚嘛,心情一下子也就好了起来,安排财务将转账支票先开出来,正考虑着该不该把介绍韩礼明给自己认识的那个港城人痛骂一番、然后绝交,一个来自于雅加达的陌生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 曹烨煜按了接通键,刚说了一个‘你好’,那边就传来了哽咽的啜泣之声,愣了下可就惊呼了起来。“阿楠?怎么了?” “我妈被你老婆给堵在医院了……” 曹烨煜愣住了。“什么?怎么可能?” “我接到你的电话就赶紧带着孩子换了医院,但有些东西落在了病房,今天我妈过去收拾、结果就被你老婆给堵住了……” “你跟孩子怎样了?” “我跟孩子都没事儿,医院里的保安说要报警、你老婆这才带着人离开的,我妈打电话问现在怎么办,我让她先不要过来,防止你老婆派人跟踪再找到这边来……” 曹烨煜被气的浑身发抖,阿楠的存在、他老婆柳莯怡并不是不知道,虽然二人的婚姻算不得是名存实亡,但他老婆在外面有男人、曹烨煜是早就知道的,这几年他离开集团负责海外业务、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因素,曹烨煜以为双方算是达成了默契、各玩各的,却不料柳莯怡竟然去找阿楠的麻烦了,这意味着什么、曹烨煜一时间可就有点拿不准,正纠结着该不该跟阿楠的母亲通个电话询问当时的具体情况,摆在面前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 拿起了座机的听筒、曹烨煜正准备让打电话进来的过一会再打进来,他老婆柳莯怡的怒吼声便在耳边炸响了。“曹烨煜!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连儿子都让那个贱女人给你生出来了,你是不是想死?” “莯怡?” “呵!还不错嘛,还知道是我!我来问你,这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曹烨煜察觉到老婆的口语有些不对,赶紧挂掉了手机、沉声道。“什么怎么办?” “装傻?这时候了你竟然还跟我装傻?我告诉你,这次你是瞒不住的。爹哋发脾气了,让苏尼押着我去的医院找那贱人的,你就自求多福吧!” 咔哒…… 电话被挂断了。 曹烨煜浑身发冷、头皮发炸。 苏尼是柳莯怡的父亲柳廣獂手底下最信任的人,既然会派他押着柳莯怡去医院,那就说明柳家的掌舵人柳廣獂晓得他这个女婿外面有了女人、还有了一个儿子! 这可怎么办? 曹烨煜真的是慌了…… www 第二十九章 大局抵定 目送着曹烨煜的座驾驶离了酒店,郑光威去总台补缴了押金便从酒店的侧门离开,上了一辆公交车赶到了商业街。 邮箱里仍然是空的,郑光威将之前发送的邮件重新发送了一次、在浏览器的地址栏输入了几个还记得的网址,雅虎已经有了,但记忆里的那些国内的网址却全都打不开,瀛海威的大网还没有通,国内的互联网行业目前连蓝海都称不上、基本上还属于是一片荒漠,没有网址导航、没有门户网站、没有即时通讯软件、也没有邮箱的注册,所以只要资金到位、想搞什么就能搞什么,郑光威觉得未来的日子一定不会晦暗、更不会平淡。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郑光威出了网吧便走进了路边的公用电话亭。 “小威?你到底去哪儿了啊?你这是想要急死妈呀……” 一如既往的怒吼,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心情很不错的郑光威等电话那头儿消停了、这才将话筒贴在了耳朵上。“妈,长途电话很贵的,这两天情况如何?” 儿子离家出走已经九天了,马慧英听见儿子的声音就想发火、就想问清楚儿子到底在哪儿,但连续几次都被儿子以‘挂掉电话’为由给挡了,说恼火那是自然的,说不泄气那也是假的,唯有无可奈何才是真的,于是也就有气无力的说律师还待在杭城,不过还是没有任何的进展,路厂长把办公室主任留在杭城、他人已经回来了,银行那边根本就见不到正主儿,路厂长说在市里面疏通着关系、在争取周末把银行的行长约出来吃顿饭、面对面的聊一聊,即便是贷款额度需要被压缩、但好歹也先弄出些钱来把郑大民给救回来。 “票面金额到底是多少?厂里情况如何?” “哎,你个孩子、怎么这么麻烦呀?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马慧英抱怨归抱怨,但还是将情况讲了出来。“一张是八十万、一张是六十四万,都是半年到期,厂子里晓得这事儿的人不多,不过销售员们都在闹着要报销的钱呢,说什么不报销就不出去跑了,真真都是些没良心的……” 还不错。 欠款金额并不大于自己的预期收入,郑光威觉得只要酬劳到了手、家里的危机也就能顺利解决了。 被跨了省的郑大民截至目前都还没有被正式批捕,马慧英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郑光威觉得应该是收款方也正处于投鼠忌器的阶段、也正在发愁,若是真的把大民服装厂给搞垮了、这两笔款子肯定是不可能足额收回来的,所以虽然律师还见不到人、也得不到相关的法律文书,但实际上郑大民目前只是被扣了下来,既不属于被批捕也没有被羁押,只要欠款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收款方应该就会撤诉、公安那边也会销案,而且依着收款方的尿性搞不好还会假惺惺的来个盛情款待、搞个负荆请罪什么的试图修复关系,争取以后继续合作之类的。 当然,路斌目前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在筹划着什么,郑光威怎么都想不明白,依照老妈的说法、这家伙带着办公室主任去了杭城、待了两天就连夜赶回来了,这几天又是跑银行又是跑市委的,还软磨硬泡的把年底才会拨下来的技改资金给提前搞了回来,让服装厂能够继续运转…… “小威啊,你到底去了哪儿啊?你爸现在都这样了、你就别瞒着掖着的了,你妈这些天愁的头发都白了……” 被老妈的诉苦给拉回了现实,意识到老妈又准备跟之前那样打亲情牌、郑光威可就认真的说。“妈,你就放心吧,可能过几天我就回家了,咱家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马慧英哪里肯信? 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气的很想把话筒给砸了! 郑光威面对着漫天的乌云、心情却是格外的舒畅,见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下班的点儿了,想着快的话后天也就该动身返回了,于是他给售楼处去了电话,问马凌潇晚上可有什么值得吃的馆子? “郑大师?”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了!” “哦哦哦,对不起啊,曹总下午发了好大的火儿啊,阿珍被抓了壮丁、忙的怕是要晕了,我听办公室那边的说晚上的盒饭都已经预定好了,这是准备通宵苦干呢……” “那你知道商业街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吗?不知道?不知道那就拽着阿珍一起过来吧。部门主管不放人?那简单啊,你让她去找曹烨煜说明情况就是了,我的面子现在很管用的,放心……” 马凌潇苦笑着放下了电话,犹犹豫豫的走进了办公区,部门主管们还在会议室里吵着,部门员工们则一个个忙着整理文件,进了卫生间才发现邵初珍眼圈红红的、在补着妆,马凌潇揽着她的肩膀将说郑大师想要请她吃晚饭,还询问商业街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阿潇啊,你就别逗我了,我一个大肚婆、郑大师怎么会想要请我吃饭啊?请我是假、请你才是真!再说了,主管说今天不搞清楚问题、谁都不许回家……” “郑大师说让你去找曹总说明情况,这个假、一定能批下来的。” 邵初珍怔住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咬了咬牙可就下了决定,不过她也不敢闯总经室去找曹烨煜,于是打着郑光威的名号去找部门经理,结果部门主管愣是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批了,反倒是让她愣了好一阵儿才醒过神来。 天刚擦黑,两个女孩便来到了商业街,邵初珍虽说怀了孕、却依然雀跃彷如是个小女孩一样,绘声绘色的描述了部门主管晓得她请假的原因之后那张黑脸,笑的捂着肚子直哎呦。 “问题解决了、年终奖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郑光威说着便将礼物也递了过去,打的旗号自然是出门在外、有缘相识,但实际上却是真心的感谢,要不是因为正巧遇见了她俩,计划虽然还是会执行下去,但过程可能会多些波折、多不少的麻烦。 “生鱼片、鲮鱼球、鱿鱼片、生虾片、生蚝、鸡胗、腰花、贡丸、豆芽……” 邵初珍毫不客气的点起了菜,马凌潇想要抢菜单、让她少点一些,但邵初珍却是理直气壮的宣称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同样也是需要补充营养。 热气腾腾的火锅,两个女孩的嬉笑打闹,玻璃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亮起来的路灯,郑光威觉得这样的画面就很温馨,甚至让他产生了未饮先醉的恍惚…… www 第三十章 曙光 成年人的乐趣之一,自然是睡到自然醒。 郑光威拉开了窗帘,天空依然还是阴云密布,但在他唇角绽放的那一抹笑意、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了。 重生至今,尚未满十天,但两百万的巨款却即将到手,人生可谓是充满着惊喜。 郑光威不记得是谁说过,如果谁能预知未来二十四小时所会发生的事情,那么谁就一定能够成为全球首富。 郑光威并不具备预知未来的能力、更没有一双看穿过去的眼睛,但在他的记忆里却有着无数种能够发家致富、能够跨越小康成为富翁的办法,来深城是他在权衡了难易的程度、时间的长短、成功的概率等诸多因素之后,认为是他以目前所拥有的资源而言时间最短、成功率最高的一条捷径。 当然了,在执行的过程之中出现了不少的问题、也有着很多的瑕疵,不过最终的结果还是让他满意的,只不过即便是他获得了大半天的闲暇时光,但醒来的时间仍然没有能够超过七点,显然这具身体虽然是年轻时所拥有的,但他的生物钟却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变化。 残念…… 在酒店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郑光威买了一份晨报便登上了前往号称是国内电子第一街的公交车。 寸土寸金的概念目前还没有被普及、更没有被广泛的接受,就连城市管理者们也都在摸索,但城市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着,到处是工地、到处都是烟尘弥漫、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十六年的全面建设、让这座城市有了跟老牌金融城市盛海争雄的底气和冲动,再加上全国人才的不断汇聚,自然也就让这座城市充满了生机、充满了机遇,自然也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捞金者们。 报纸上有一份年薪二十万的工作,搁在两三年前、也许足以引引爆一场全民的大辩论,但到了九六年却只是会引起应聘者们的羡慕和嫉妒,让应聘者们对开出了如此高薪的企业心生向往…… 公交车上有通勤族、有刚来这座城市什么都新奇的打工者,郑光威到了华强北也就打了个传呼,很快就有人回了电话,捏着嗓子感慨这单生意没赚多少钱。 电话那边应该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郑光威晓得他名字、也清楚这人的底细,虽然没想过要再跟他打太多的交道、但也没准备戳穿他的身份,但该不客气的时候是必须不客气的,于是也就以愤怒给予了回答。“哎?加急费也给了,难不成还想坐地起价?” 果然,电话那头立刻就怂了。“老板呐,真的是没赚你的钱啊!你要求用的可是用真身份证做底儿的!换照片、改身份证号都很麻烦、很费工夫的啦,不过你放心,我做生意那是很讲诚信的,说多少钱、就收多少钱,绝不会坐地起价的!不过你可是还要注意着点啊,碰上那些眼力特别毒的、还是有被发现的可能。记住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拷我,保质保量、包你满意……” 一辆押送遣返人员的大卡车跟在警车的后面从大街上驶过,铁笼子里的人们大多是蓬头垢面,郑光威见路边一个无腿的乞讨者健步如飞的钻进了小巷、也就挂了电话,依照贩卖假证者所说的方位、找到了用双面胶粘在垃圾桶背面的身份证。 国内储蓄实名制还没有正式执行,名义上通存通兑的业务也早在十年前就在部分城市开始实施,但实际上想要提取大额现金又或者是办银行本票、办跨省的汇款,没身份证那是绝对不行的,郑光威可不想因为在银行里办理业务而遭被逮住遣返,进而深入且细致的感受和了解这个时代的收容制度…… 正想着要不要逛一逛电子市场、一个戴棒球帽的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道。“哥们,最新日港台三级、欧洲毛片,要不要来几张?” “多钱一张?” “三级的五十,欧洲的一百块三张!可以验片儿,保证都放的出来、都能看……” 郑光威无力吐槽,甩脱了贩卖影碟的小贩、走进了电子市场,影碟机的市场已经开始热了,盗版光碟产业更是进入到蓬勃发展的阶段,可是研发出了全世界第一台影碟机的厂家此时可能已经步入了无可挽回的衰落境地了。 不过贩卖光碟的小贩倒是提醒了他,电子行业的发展在提速,带高科技属性的产品也在陆续上市,附加值高的电子产品必然会出现模仿和抄袭,所以技术壁垒的问题决不能忽视,广而告之的效果也因为秦池去年的标王而进入到癫狂境地,但做实业的话、广告还是必须要做的,而且在这几年间广告的效果还是非常神奇的。 但需要注意的,那就是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悲剧,一定要避免的…… 纷杂的想法让郑光威逛街的欲望降至了冰点,走进麦当劳、点了杯咖啡,坐下来便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梳理,互联网企业的发展脉络是清晰的,三个加上一个h,代表着做什么、为什么做、在哪里做以及怎么做,不过对于他而言,显然不需要这么麻烦,只需要找准了方向去做,也就行了。 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这些天增加了不少内容,而时间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当郑光威意识到餐厅里人满为患时便收起笔记本,用完了午餐乘公交车回到了酒店,眺望着湾槐花园里那棵依然还郁郁葱葱的大槐树许久,这才换了身衣服来到了售楼处。 午休结束后就坐在售楼处的曹烨煜迎了出来。“郑先生,二期工程的问题……” 郑光威仰起脸、瞅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说。“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曹烨煜本也没觉得能蒙混过去,打了个哈哈、也就让秘书去财务那边取转账支票,不过他在将支票递过去的时候、财务室那边的一个人影却是令他的神情间有了紧张,等郑光威认真查验了票面金额、核对了账号,这才认真的询问起二期工程的解决办法。 将支票小心的收好,郑光威问曹烨煜手底下是否有能信任且会使用挖掘机的员工? 曹烨煜不解,但还是询问秘书是否有合适的人选,秘书思索了片刻便说,工程部负责现场的主管似乎掌握这方面的技能。 雨后的施工现场满是泥泞,扛着工具的工人跟着那台挖掘机,曹烨煜来到二期工程的工地也就指着一个被用脚手架圈起来的土坑说,空棺材被挖出来之后不久,坑里面就涌出了大量的黑色液体,浓重的血腥味儿经久不散…… www 第三十一章 见鬼了 郑光威掐着手、低着头,用步幅丈量着土地。 曹烨煜不明就里、但意识到那具空棺材所引发的恐慌仍然是韩礼明做的局,见郑光威终于站定了下来、表情严肃,也就赶紧凑过去询问他在做什么? “有些事情不好解释……” “我懂、我懂,那有没有能够说给我知道的?” 曹烨煜的执着、让郑光威抬起了头,犹豫了片刻才勉为其难的说,韩礼明的这个风水局图谋很大、准备的时间也特别的长,湾槐花园一期所出现的诸多问题、其实也只是用来做铺垫的,一旦入了局,再想要从中顺利的脱身,那是非常困难的。 “郑先生,那你的意思是说水渠里的呜咽之声、窗框上的血手印都只是小儿科,杏树里的银针不算什么,湾槐花园的二期工程才是韩礼明那伙骗子的真正目标?” “这么理解也对。信任一旦建立、怀疑也就会不断的弱化,遮眼法的目的就是为了达到蒙蔽的效果。无法理解的事情、自然会让人疑神疑鬼,骗局也就能够顺理成章的继续下去。而且事后你还会成为这伙骗子的坚定支持者,不管什么人怀疑、你都会跳出来为骗子站台、撑腰,对吧?见鬼这码事儿,说穿了也就没什么了,别气馁,一般人上当受骗,在正常不过了……。” 曹烨煜很想说不是、很想说自己并不是一般人,但扪心自问、他实在是没办法否定这样的结论,如鲠在喉、极其的郁闷,见郑光威并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展开,也就让工人们过来开始施工。 挖掘机两铲子下去、一个深达八十多公分的土坑也就成了型,工人们拿着铁锹继续向下挖,曹烨煜的秘书拿着标尺进行着测量,但一个工人可能是用力过猛、等拔起来的时候竟是带起来的泥土中竟然混杂着鲜血,吓破了胆、当场便惨叫连连。 郑光威蹲在了坑边儿闻了闻便捂住了鼻子,冲着那被吓坏的工人道。“你吃过鸭血吗?” 工人捂着脸蹲在坑底,瑟瑟发抖,很一会儿才道。“吃、吃过啊……” “不就土里面埋着些鸭血?至于害怕成这样?” “鸭血?”曹烨煜的秘书小刘勇敢的跳进了土坑,抓起那些泥土揉了揉、仔细查看了一番便道。“曹总,有股怪味,不过鸭血应该不可能保存很久的……” “浓缩型的消泡剂足以让灌进牛尿泡里的鸭血维持鲜红的颜色七八个月,这种手法比较隐蔽、但缺点就是有点味道,继续挖吧,应该不只是这么点的……” 工人们胆战心惊的戴上了口罩、开始小心的继续向下挖掘,郑光威站远了一些便告诉曹烨煜,骗子们会以凶煞邪气汇聚为名义、造成心理上的恐惧,接下来无论是开坛作法也好、是镇邪驱煞也罢,总之只要没全程盯着,埋在土里面的牛尿泡没找到完整的,那么这个局也就堪称是完美了。 “郑先生,那、那天底下到底有没有凶煞邪气?” “信则有、不信则无,”郑光威说完见曹烨煜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也就叹了口气。“不过胸中有正气、鬼神自辟易。” 曹烨煜被郑光威这似是而非、自相矛盾、却又蕴含着哲理的一番解释给搞糊涂了,绞尽脑汁的想要从中找出他所需要的部分,但不等他琢磨清楚、那边的工人们已经叫嚷了起来。 形同于‘串联’在一起的牛膀胱被工人从泥土中挖了出来,用浓缩型的消泡剂所浸泡在里面的鸭血依然是鲜红的,一旦牛尿泡被扎破了、那储存在里面的鲜红色鸭血也就会喷出来,若是不仔细检查、真的会以为是人血,不过说穿了都只是一些简单的物理现象的运用,并没什么稀奇和可怕的。 不过一旦湾槐花园的二期工程进入到施工阶段,在工地上出现了这种玩意儿、再加上之前本身就存在的空棺材什么的,闹鬼、撞邪、凶煞这些说辞也就有了完美的注释,若是再有媒体跟风报导、掀起舆论,那无论怎样的猜测都会为购买者所忌讳,别说是想要继续施工了,连一期售出的成屋都可能要遭牵连。 恶毒! 简直是太恶毒了! 郑光威见曹烨煜检查完了、脸色阴沉,于是也就走过去说。“曹总,若是骗子的同伙找上门来,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不来就罢,来了不把他们送进监狱、我就不信曹!”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该提醒的、也都提醒到位了,如果这样子还会被骗、那也只能是怪他自己了,郑光威见时间也不早了、自然也就准备辞别。 “郑先生,我听小马和阿珍说你比较喜欢吃海鲜,我在海鲜酒楼设宴,晚上请务必光临……” “真的不用了,江湖见、江湖别,何况……” “何况你也要开溜了!对不对?” 突兀且带着浓重戏谑口吻的这番说辞、让郑光威转过了身,见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高冷女郎,被惊的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曹烨煜也是又惊又怒。“芃芃?你怎么……” “姐夫,这种低智商、破绽百出的骗局你都能心甘情愿的掏钱,怪不得会被那种女人给迷的神魂颠倒呢,让开,”高冷女郎把曹烨煜推开,一脸冷漠的说。“我告诉你,那张转账支票是入不了帐的!别以为能骗了一次又一次……” 郑光威眯起了双眼,内心则是有着难以排解的疑惑。 这女人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啊,真的是见鬼了! 高冷女郎见郑光威一声不吭,以为他是心里有鬼、唇角可拉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鄙夷。“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转账支票交出来、把事情交代清楚,也许还能放过你!否则准备蹲监狱吧!” “蹲监狱?开空头转账支票是违法的,作为一家外资企业、金融监管条例你可有了解过?”郑光威开了腔,唇角也慢慢的扬了起来。 高冷女郎冷笑。“违法?你唬我?警察马上就来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郑光威终于笑了,笑容阳光且灿烂。“小姑娘,世界很大,有些事情耿耿于怀毫无必要。况且人死如灯灭……” 高冷女郎脸上的血色消失了,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了曹烨煜这才没有摔倒,曹烨煜愕然转过脸发现她眸子全都是惊惧和惶恐。 疑惑,油然而生…… www 第三十二章 天打雷劈 郑光威故意用了‘小姑娘’这样的称呼,但实际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高冷女郎可能除了心理年龄比他这种重生人士要小,但实际上却是该凸的凸、该凹的凹、该翘的翘、还有着一张令人只敢远观却生不出亵渎之心的精致脸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郑光威觉得若不是自己重生了,可能与她对视的勇气难以升起。 前一世即便只是远远的、偷偷的瞧了一眼,就真的可以兴高采烈很久的啊…… “曹烨煜!你怎么敢?” “芃芃?你怎么了?” 柳筱芃怒视着曹烨煜,见他神情间有着愕然和疑惑却浑无半点的愧疚之色,不由得黛眉蹙起、疑窦顿生,自己临时休学这事儿就连堂姐都不知道的,曹烨煜又是怎么晓得的呢? 可问题是如果不是堂姐夫将这事儿告诉了这骗子,这骗子又怎能一语道破真相? 难不成……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知晓过去、猜中未来的奇人异士? 各式各样的纷杂念头、让柳筱芃的脸色不断的变换,曹烨煜不解、但郑光威却是松了口气。 没办法,柳筱芃摆出了这张冷冽脸的时候、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记忆里的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过笑容,也可能是因为长的漂亮、所以气场也就越发的强大,即便是她可能并没有颐指气使的念头,但无论是表情还是仪态所显现出来的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令人不敢接近、难以猜测。 不过‘命运多舛’这个词儿似乎就是为这个女人量身定制的,天资聪慧、冷艳天成,只是可惜她的父母早亡、幼年时便寄人篱下,好不容易前往美国去留学,患抑郁症的舍友的自杀、却让她背负上了骂名和难以释怀的心理负担,九个月之后才复了课,但其父母留给她的遗产却又被她大伯侵吞,两年后还被以亲情要挟、希望她嫁给一个花花公子以偿还所欠的巨额债务,于是这女人也就从吉隆坡石油双塔的天桥上一跃而下,化作了天地间的一缕冤魂…… 郑光威在思索、在回忆着,柳筱芃却是拒绝了曹烨煜的‘折中’说辞。“跟我说没用的。总之从现在开始公司的财务被完全接管了,以后所有的开销都需要集团那边的审批,我只负责监督、初审、递交上去,我无权做出任何的改变。” “芃芃!你也是学金融的,你难道不清楚这样会给这个项目带来多大的麻烦?而且目前正处于回款期,二期工程也停了好久了,一期的广告必须做、每个月都有开销,促销更是一定要有的,要是连办公费用都需要集团审批、那这个项目还怎么搞?” “姐夫,为什么会这样、你很清楚。我不跟你争,有意见你去找我堂姐、找我大伯,印鉴我全都收走了,你隔壁的办公室我占了,就这样吧。” 柳筱芃说完转身就走,竟是连半句话都不肯再多说,曹烨煜被气的攥紧了拳头、愤怒欲狂,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颓然垮下了肩膀,长叹了一口气。 郑光威目送着那道略显孤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这才走过去道。“曹总,怎么回事儿?” “郑先生,对不起,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集团派她过来接管了财务,以后公司所有的开支都必须上报、审批,所以……” 这就是准备不给钱、想赖账了? “所以给我的这张支票也就被作废了?” 曹烨煜抿着嘴一脸的尴尬,片刻之后才很艰难的点了点头。“是的,作废了。不过你也可以要求赔偿,不过好像金额很低的,我也不知道这样的违规行为公司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曹烨煜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也清楚决不能因为家事儿影响公司的信誉,沉默了半响便态度诚恳的说。“郑先生,责任在我、我绝没有推脱的打算。目前我所能够筹集到的资金可能不超过十万,如果你能给我点时间,这笔钱从我个人户头里支出。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写一份借款协议,最多三个月,你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把这笔钱付清,相关的法律文件我让……” 郑光威清楚愤怒、恼火、指责全都是无济于事的,时间耽搁不起,数额方面可回旋的余地也不大,不过既然曹烨煜没准备赖账、那也就还有协商的余地,听他说到了具体操作办法、一个极冒险的主意也就冒了出来,于是也就叹了口气说。“曹总啊,我相信以你的为人肯定是不会赖账的,不过原本我还打算给你个惊喜,看样子很难实现了,可惜啊……” 曹烨煜懵了。“惊喜?” “是啊,原本我是想着收了钱再跟你谈买楼的事儿,现在没钱收了,这惊喜自然也就泡汤了。” 曹烨煜眨巴着双眼、怎么都转不过这个弯儿。 今早上班、柳筱芃就带着集团公司的授权书过来了,封账、接管财务,账面上的资金也被汇走了、存在保险柜里的承兑汇票也全都被没收了,而且他的信用卡也没被放过、全都被停掉了,曹烨煜明白这是柳家老爷子对他在外面养情人的处罚、也是对他的经济封锁,而需要支付那两百万酬劳更是面临着毁约的局面,他设想过郑光威会愤怒、甚至于会用那张空头转账支票施以威胁,却唯独没想到的就是对方竟然是准备用这比钱购买湾槐花园的房子,这是怎样的一份大礼啊? 相识不过数日,但以为人而言、这真的是无可挑剔了,浓重的愧疚感让曹烨煜鼻子都有些发酸了。“郑先生,我……” 曹烨煜表情的变化、心中之所想,郑光威看在了眼里、也做出了判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曹总啊,不要这样,我真觉的湾槐花园的房子具有很高的投资价值,撤县为区,这里同样也是特区的一部分嘛,港城回归在即,这里的房价比老特区便宜了一半,升值空间很大的,我觉得买到就是赚到,可惜资金没那么多,不然整体打包我都会考虑的……” 愧疚、感动、释然,曹烨煜觉得用雪中送炭来形容、都不足以形容对方的高义,恨不得能一躬到地,于是也就做出了承诺。“郑先生!谈钱太俗气了,这么说吧,你要买房子的话,我曹某人要是赚了你一分钱,天打雷劈……” www 第三十三章 再赚一笔 身为柳家的赘婿,集团里好的项目自然是轮不到曹烨煜。 清楚这一点、曹烨煜恼火却也无计可施,自然也就不会主动去争取那些受重视、为柳家人所把持的关键项目,他的第一步是跳出集团势力所覆盖的区域、干脆利落以开发海外市场为由来了港城,用两年的时间将这边贸易公司的业绩扮靓、获得了更多的资金和权限,在察觉到集团对港城项目的关注度开始提升时、又果断的以港城的贸易公司为交换条件获得了来内地发展的机会。 初来乍到、自然是很不适应的,曹烨煜急于求成、急于做出成绩,所以湾槐花园这个本不该被接手的项目、也就变成了他的滑铁卢。 尤其是一期楼盘进入发售阶段,各种不顺和小区里面的各种异常不但导致销售不畅,二期工程的开发更是遥遥无期,贷款的压力也造成了眼下不是赚不赚钱的事儿、而是能不能在内地扎下根儿、能不能在内地存活下去的一个生死劫! 虽然目前还看不出任何的颓势,但曹烨煜清楚若是目前的状况在年底之前得不到改善,湾槐花园这个项目的失败也就成必然了。 回到了办公室,曹烨煜示意马凌潇关上门便一脸严肃的说。“小马啊,郑先生的单可不能算入你的考核业绩,不过年底的红包会厚一些,有问题吗?” “曹总,没问题!能为郑先生置业的建议,这是公司和我的荣幸……” 马凌潇的回答、让曹烨煜赞许的连连点头,庆幸且感慨,若不是因为郑光威、这么好的员工可被他给开掉了,损失一旦造成那就无法挽回了,追根究底、还是韩礼明这种骗子害人不浅! “郑先生,目前湾槐花园的去化率不到两成半,待售的毛坯房还有四百三十九户、精装修还有一百六十二套,刨除西晒、布局不算是很好的,可售的还剩下五百三十七套,公司跟建行有协议,可以为客户办理七成、五年的按揭,所以……” 郑光威拿着精装修公寓的清单看了看便指着其中的两个单位说。“这样吧,除了这两套精装修的,剩下的毛坯房只要是因为各种因素而不太好销售的,列个清单给我,从里面选就是了。” 马凌潇惊呆了。 曹烨煜瞪大了双眼。“郑先生?你这是……” 郑光威笑着道。“每一层楼都会有位置不好、各种不好的,既然惊喜泡汤了、那剩下的自然也就只剩下排忧解难了,好的留给售楼处、最差的全给我,ok?” “不……郑先生?你认真的?” 郑光威露出了一副很受伤的表情。“当然是认真的啊,难道我还骗过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都已经这么帮忙了,我怎么可以把最差的房子卖给你、把好的留着去卖?” “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在相知、贵在知心,虽然我买楼是因为看好未来的升值,但若不是因为阿潇、我怎么会选择这里?所以啊,就当是卖我个人情吧,阿潇的奖金一定要与她所付出的辛勤相匹配。员工是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千万可不能因为这个、那个原因,就抹杀了员工们的辛劳付出……” 马凌潇不敢插嘴,但鼻子发酸、眼眶不知不觉的就红了。 曹烨煜更是敬佩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称郑光威是自己来内地所最庆幸能够认识的人。 “人?哎呦,我还以为自己跟曹总已经是朋友了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郑先生,你这可真的是冤枉我了啊,口误、口误而已啊,”曹烨煜赶忙纠正,见马凌潇背过身似乎在擦眼睛、心中突然一动。“郑先生,两套精装修的、你可以自住或者是出租,但剩下的这些毛坯房你准备如何处理?” “阿潇啊,去准备一下钥匙吧,”郑光威将马凌潇打发出去、这才正色道。“曹总,关于经营、关于房地产销售我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跟你探讨一下,不知道合不合适?” 曹烨煜“合适!合适!请说!” 郑光威问“深城的房价三年前达到了顶峰,这两年各地房产公增幅惊人、而存量房的数量也相当恐怖,所以如果福利分房制度不被取消、那成屋价格的下行是可以预期的,对吧?” “对。” 郑光威又问“位置决定了价格的水平,户型和面积决定了购买者的受众范围,按揭的比例和期限则决定了购买力的大笑,对吧?” 曹烨煜思索了片刻才点头。“对,是这样的。” 郑光威再问。“目前困扰着曹总的外在因素虽然消除了,但湾槐花园的单位总价过高、按揭比例过低和按揭期限较短等诸多因素,其实也制约了销售,对吧?” 曹烨煜倏然一惊,这些问题跟销售不畅有着直接关联、他也曾经思考过,只不过因为没有好的办法解决、所以才各不去想了,意识到郑光威所说的可能跟这些有关、瞬间可就振奋了起来。“对!郑先生,你说的太对了!想置业的客户真的很多,但首付凑不齐、觉得按揭期限难以承受的客户特别多,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相关的法律法规很难规避,虽然有港城即将回归、势必会拉动深城地产价格抬升的预期,但虚无缥缈的利好终归难以抗衡现实因素,客户没那么多钱、当然也就想买也买不起……” 郑光威点头表示赞同,等曹烨煜说完了这才接着道。“那么如果我能给你出一个能规避这方面因素的办法,曹总可会有表示?” 曹烨煜大喜。“能解决目前的销售不畅?” “不敢说一劳永逸,但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一百万!”曹烨煜毫不犹豫的便竖起了一根手指,见郑光威的笑容很是古怪、可就不由得一怔,一想到自己目前根本就没有现金、可就老脸一红,一咬牙便道。“让郑先生见笑了,现金我确实是没办法,如果郑先生不嫌弃的话,五套房子,可好?” 湾槐花园毛坯房均价是二十万、精装修的户型则是均价二十五万,名义上郑光威倒是很快就能拥有近三百万的资产,可实际上却是一分钱的现金都没能装进口袋,郑光威暗自发笑、但表情却是没有任何的变化,于是曹烨煜也就心虚了…… www 第三十四章 钦差 唰唰唰…… 笔尖落在合同上的动静挺悦耳,十二套毛坯房、两套精装修公寓、十五个停车位,随着合同的签署会变成郑光威的个人资产,曹烨煜在价格方面给出了最大的诚意,完全是参照成本计算出来的,若是考虑到贷款的利息和时间的成本,这笔生意曹烨煜肯定是要亏的。 郑光威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投桃报李、在签装修合同的时候也就索性将两万的预算又压了一半下来,这可让曹烨煜怎么都忍不住发起了牢骚。“郑先生啊,毛坯房每个单位只有一万块钱的装修预算,这实在是太低了,工程部那边说最简单、最简单也要两万啊,而且厨房、卫生间也只能确保使用功能,美观、档次、色调,都谈不起来的……” “毛坯房装修好之后是用来出租的,要是租金合适、我甚至希望能够以租养贷再买几个单位下来,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又便宜不占、岂不是脑子进水的直观体现?” 曹烨煜苦笑连连,但对于房地产未来的发展倒是越发的有信心了,连郑光威这种奇人异士都想着要尽可能多的购入房产、坐等升值,如果类似于他这种既有眼光也由胸怀的人越来越多,房地产企业的大发展那是绝对挡都挡不住了,看来内地的生意确实有的做,房地产市场显然是大有可为的。 马凌潇整理好了合同、瞥了一眼需要去复印的身份证惊呼了起来。“不是吧?郑先生,您这么年轻的呀?” 曹烨煜看了一眼、同样也是大吃一惊。“啊?还未成年呢?” 郑光威佯怒。“怎么?年轻也是错儿?” 马凌潇慌不迭的澄清。“不、不是,我以为你比我大好多的多呢,郑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年轻有为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阿珍晓得了肯定也会被吓一跳的……” “行了,改天请我吃大餐吧,记得一定要邀请曹总,会做事是基础,如果要是能进一步、那前途可就无可限量了!” 曹烨煜见马凌潇有些不知所措,认真打量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女孩身材不错、长的也挺漂亮,‘少年慕艾’这个词儿在脑海里浮现了出来、可就怎么都挥之不去了,于是也就笑了起来。“小马啊,郑先生这可是又在帮你呢。底层员工能够在老板的面前经常出现、经常被提及,只要有能力、想不升职加薪都难啊!一顿可不够,我觉得顿都嫌少啊……” 马凌潇闹了个大红脸、连连称是,捧着那厚厚一摞合同赶紧去办理相关的手续,同事们已经晓得了有大订单、一个个都凑过来恭喜,她感觉到了友善、但也感受到了嫉妒,也许是因为心情好,但也许是因为大老板和郑光威交谈之中所涉及到的眼界和胸怀、让她觉得有些事儿已经不再是事儿了。 不过当她来到财务部准备给合同盖章的时候才晓得,财务部门的印鉴全都被收上去了,甭管什么印鉴、都需要去找新来的柳筱芃。 “就是那个看起来冷冰冰、但漂亮的不像话的那女的?” “是啊,赶紧去吧。新来的这位柳总说以后非必要部门要确保能够准点下班。所以你们销售上的以后可一定要注意,千万别想要拖班了,人家柳总可是集团公司派下来的钦差,惹不起的啦……” 关系还不错的财务女孩这一席话、让马凌潇有些紧张,等敲开了柳筱芃的临时办公室可就赶紧把合同递了过去、进行汇报。 柳筱芃认真审阅起了合同,听到说还需要办理产权证手续的申请便道。“资金的入账单呢?” 马凌潇有些慌。“曹总说先办后补,资金的问题由他负责……” 柳筱芃将合同推了回去。“相关的规定你回去再看一遍。没有资金入账单、资产转移程序是不能启动的。” 马凌潇懵了。“可是……” 柳筱芃沉下了脸。“没什么可是!严格执行公司的财务制度是必须的,总经理也不能破例!” 马凌潇不敢再说什么了,捧着那一摞合同便去汇报。 曹烨煜怒不可遏,拍案而起。“什么?她怎么、怎么敢……我找她去!” 攥着那一摞合同、曹烨煜来到了柳筱芃的临时办公室门前,抬起脚正准备踹门、但还是不敢,按着性子敲开了门,进去后便将那一摞合同往桌上一拍,怒视着柳筱芃说。“为什么?” “财务制度。” “公司的财务制度是我定的!” “定了就要严格执行,谁都不能破例。” 柳筱芃语气很平淡,眸子里也毫无情绪,曹烨煜怒极却也头疼无比。 柳筱芃就相当于是集团派下来的监军、钦差大臣,无错自不用害怕、也不会担心,但只要有违反制度的事儿,以她清冷且倔强的性子而言,一准儿的会将情况如实上报。 三百万也好、五百万也罢,曹烨煜相信只要自己还没有跟柳莯怡离婚,这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但眼下却真的不能跟她叫板,因为跟她翻脸就相当于是不给柳家老爷子的面子,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柳筱芃觉得奇怪、但还是应了一声。“进!” 郑光威推门走了进去,见柳筱芃依然是记忆里那副不苟言笑的冰冷模样,曹烨煜怒容满面、但见是自己敲门进来了显得有些尴尬,于是郑光威也就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一摞合同上。 曹烨煜无奈,迎上去便道。“郑先生,这事儿……” “曹总,我听阿潇说了你们公司的财务制度。我理解、也支持,这样吧,让我跟新来的这位柳总聊一聊,可以吗?” 曹烨煜一怔,跟着可就觉这问的太有水平了! 绕过柳筱芃问他、这摆明了就是将自己抬的高、将柳筱芃压低了,不但维护了自己总经理的身份、还不动声色的对柳筱芃予以了打压,曹烨煜虽然不清楚郑光威想要跟柳筱芃谈些什么,但还是干净利落的表示了同意,看也不看柳筱芃便扬长而去。 柳筱芃也觉得似乎有些不对,但阅历和社会经验的不足、让她没办法很快就琢磨明白这其中的奥妙,见郑光威拽了张椅子竟是准备坐下来了,愤而起身指着大门便道。“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跟你有任何的沟通,出去!” www 第三十五章 老子说的 “我拒绝!” 郑光威的理直气壮、把柳莯芃给搞懵了,下意识的问道。“你说什么?” “话、不说不透,理、不辨不明!” 柳莯芃的眸子里有圈圈在转。“你什么意思啊?” “字面儿上的意思啊!这是老子说的,听不懂?” 最后这一句、郑光威故意用了邗山的本地话,柳莯芃震惊之余可就气得连说出来的话都带上了颤音。“你怎么能骂人?” 郑光威摆出了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你连老子是谁都不知道?你的中文难不成是外星人教的?” 柳莯芃意识到被戏弄了,勃然大怒。“出去!” 郑光威竖起了三根手指,正色道。“第三次拒绝!” 柳莯芃从未受过如此的侮辱,绕过办公桌就去开门,却不料郑光威的速度比她更快,她才把来到了门前、郑光威就已经用身体顶住了门,此时二人之间的距离也就只剩下半臂,性子惯来清冷的柳莯芃难以忍受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靠近,可又不愿意就此放弃而露怯,盛怒之下可就火大的低吼了起来。“让开!不然我喊非礼了!” “喊吧,”郑光威纹丝不动,反倒又摆出了一副关爱智障的表情。“大声点,最好让全世界的人都听见。要不要先酝酿一下感情?我可以等……” 柳莯芃惊呆了,她可从来没有碰见过如此的无赖,一时间嘴唇哆嗦着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呐,你要是喊了非礼、那这事儿可就说不清了。外面的人可不知道你有没有真的被我占便宜、被我侮辱了,到时候流言蜚语满天飞,你确定你吃的消、受的了?” 听见‘侮辱’这个词儿的瞬间,柳莯芃下意识的双臂护胸、慌不迭的后退,见郑光威边说还边笑、一脸的戏谑,可就被气的浑身发抖了。 郑光威走了过去,换上了一张认真脸、盯着柳莯芃的眼眸直到她怒瞪了回来,这才一字一句的说。“万事终局万事空,逆难失意逢空亡。病弱短命多暗淡,克夫伤子破家风!” 柳莯芃惊呆了,这首七绝乃是她幼年时父母从庙里求来的批语,脑袋嗡的一下子就大了,腿都软了。“你、你说什么?” “老子叫李耳,与孔孟齐名。《道德经》,你可听说过?” “不、不是,你之前说的那、那……” 郑光威又问。“你信命吗?” 柳莯芃愣住了,一时间有些茫然。 信? 还是不信? 若是信,那自己就是大凶之命,多灾多难、孤苦且短命,即便是能有婚姻也是克夫伤子辱没门楣的结局。 可若是不信呢? 父母双亡、自小什么都不顺的征兆是如此的明显,好不容易不需要再寄人篱下了,却又因舍友的自杀而遭指责、遭谩骂、遭驱逐,难道说自己的命运如此之直白,连一个江湖骗子都能一眼看穿? 柳莯芃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了下来,缓了好一阵这才抬起了头。“你到底是怎么晓得的?” 柳莯芃表情的变幻、让郑光威心生愧疚,犹豫了片刻才淡淡的道。“既然你信命、那怎么就敢抹杀我的功劳?我只能告诉你一法通、百法通。不过你还年轻、有些事情是不会明白的,我解释了也没用。” 柳莯芃越发的心慌了,盯着郑光威那张平静的脸许久,满心骇然的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拿到属于我应得的酬劳。” “除非曹烨煜去财务交钱,否则违反财务制度的事情没得谈。” “你身为柳氏集团派驻过来的管理者公然以财务制度为借口违背诚信原则,你毁掉的是公司的声誉、你破坏的是契约精神,你还不惜以违法为手段、拒绝支付属于我的合法酬劳,请问,你是跟曹烨煜有仇、还是跟柳氏集团有恨?你的目的难道是想要让柳氏集团商誉尽毁、彻底垮掉吗?” “你血口喷人!严格遵守财务制度是确保资金安全的必要手段,你别给我乱扣帽子,我跟你说不清!” 郑光威将那张转账支票亮了出来。“对外商独资企业开出来的空头支票进行诉讼,会产生怎么的后果也许你是真的不清楚,但相关的法律责任你应该是了解过的,虽然我很同情你目前的处境、但我并不准备让步,既然你冥顽不化,那咱们就只能是法院见了。” 郑光威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柳莯芃愣了下才意识到局面不受自己的掌控了,‘法院见’的威胁让她心存不安,而更多的还是对那首七绝批语的惊悸让她不由得追了出去,见郑光威似乎在跟曹烨煜道别便冷着脸走过去说。“我不是想要为难谁、更不是在乎那点钱,规定就是规定,必须严格遵守。” 曹烨煜早就已经是满肚子的火了,竖起了三根手指、在柳莯芃的眼前晃了晃。“芃芃!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三百万!只是三百万!难道你觉得这么点钱我都筹集不到吗?” “我没这么认为,我只是公事公办。” 柳莯芃的坚持、让曹烨煜无比的抓狂。 郑光威瞅了瞅柳莯芃、又看了看曹烨煜,突然失笑了起来。 曹烨煜满心的愧疚。“郑先生,真的是不好意思啊……” “哎呀,她是读书读傻了、怎么你也愚了呢?她要的是资金入账的手续、而我需要的是酬劳的实质性确认,这本身并不矛盾啊!” 曹烨煜不解。“这话怎么说?” “曹总啊,什么时候你的钱入了帐、你什么时候再把手续给我,这事儿不就解决了?” 曹烨煜愣住了,认真琢磨了一下、表情可就亮了起来。 是啊。 客户购房、难道没交钱手续就不能办了吗? 只要产权证没有给客户那就不算是违反财务制度,目前的困境其实说白了只是差一笔过桥的资金而已! 柳莯芃不明白其中的操作方式,但见曹烨煜满面喜色、可就冷冰冰的道。“就算是只差一分钱,手续也不会让你拿走!” 曹烨煜心头的那股子邪火儿是蹭蹭蹭的往上冒,郑光威饶有兴趣的瞅着柳莯芃,直到她眸子里开始冒火、这才拍了拍曹烨煜的肩膀。“算了,不用跟她一般见识的,读书读傻了而已。” 柳莯芃怒道。“你怎么又骂人?” “别以为长的有点姿色就谁都要让着你、哄着你,只愿意听好听的却不愿意听真话的,一般来说这种人会被称之为‘蠢’。” 以为郑光威动了真怒、曹烨煜可就赶忙打起了圆场。“郑先生,见笑了。” 郑光威唇角扬起、露出了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无妨。我不跟她一般见识。” 柳莯芃虽然很想搞清楚那七绝是怎么回事儿,但此时要她低头却是不可能的,转身就回了办公室。 而得知柳莯芃会全程监督办理的过程、以确保相关手续在第一时间被锁进保险箱,如此的油盐不进、曹烨煜是怒不可遏却也无计可施,唯有满心的愧疚和万般的无奈…… www 第三十六章 进宅 811、812。 一墙之隔的这两套精装修公寓,家电算不得是齐全、家具也非常的简单,不过煤气是通的、热水器也装了,只需要带着床上用品就能住进来,置办了厨房用具就能开伙,郑光威赞叹有加、表现出了十分的满意,对曹烨煜说到底是外资企业所开发的高档楼盘,‘精装修’的卖点绝对是名符其实,定价策略还是有点问题的。 湾槐花园这个项目的各种麻烦、让曹烨煜有苦难诉,风水局破了、郑光威又传授了不少的销售窍门,虽然柳莯芃算是横生的波折、但最终也算是妥善解决了,此时此刻心里的阴霾是一扫而空,自然也就豪气顿生。“郑先生,住酒店远不如住在自己的家里舒服和自在,时间还有、我琢磨着要是你愿意的话,今天晚上就能搬进来了。” 郑光威大喜。“真的吗?你确定?” “绝对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 曹烨煜转过身就交代秘书带人去采购,床上用品、厨房用具、居家所需要的一切,总之是这屋里缺什么、那就赶紧去买什么,越快越好! “哎呦,怎么能再让曹总破费呢?不成、不成的!”郑光威断然否决。 “不要这么说嘛!你都说是朋友了,些许小事儿不值一提!不过之前你说的那几个销售窍门、我还有些疑问想要请教,尤其是按揭这一块,不知郑先生能否再说的细致一些?” 既然有所求、郑光威也就不再推辞了。“曹总客气了,解惑释疑是应该的,一百万的酬劳我都已经收了、当然是要把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才行。不过既然今天就能住进来,我们那边进宅还是有些规矩要遵守的,这样吧,原本说好了晚上阿潇请客的,那我就开张单子、让阿潇帮着去买些材料回来吧,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边喝边聊,可好?” 曹烨煜大喜! 设家宴款待,那可就意味着真正的认可、是真的拿他当朋友了,曹烨煜欣喜不已、将站在走廊里的马凌潇叫了进来,掏出钱包便让她叫上邵初珍一起去采购。 郑光威按住了曹烨煜的手,正色道。“曹总,这钱你不能出,必须让我来!按理来说都该是我去采购的,可这边我实在是不熟悉、所以才需要阿潇帮忙,曹总若是再掏钱、那就不合规矩了。” 一听说其中有‘规矩’的因素、曹烨煜也就只好收起了钱夹。“成成成!规矩第一、规矩第一!” 郑光威将写好的清单递了过去,从鼓囊囊的钱夹里数了五百块,叮嘱马凌潇油盐酱醋这些调料万不可节省、一定要买最好的。 见郑光威在马凌潇走之前还交代她不要着急、注意安全什么,曹烨煜越发觉得之前‘少年慕艾’的猜测应该是不错的,打电话将他办公室里的那套新茶具让人送了过来,满心期待的等着郑光威继续介绍那些销售的窍门了。 郑光威不慌不忙的烧了水、泡了茶,这才慢悠悠的开了口。“曹总,关于按揭的问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依着你的办法、提高了装修费用,那岂不是成了零首付、甚至是负首付?” “尽量还是不要搞成负首付。目前本地的租售比是四百多,也就是说买房收租、远比存银行吃利息要亏,但固定资产的升值是可以期待的,再加上居民收入水平也是在不断提高的,所以一旦房产升值的预期有所提升、买房也就必然成为保值增值的必然手段,房地产行业的繁荣也就成了必然。 当然了,按照西方房地产发展的规律而言零首付是要求业主有稳定的工作、有长期还贷的能力,但买一套房子、对目前的潜在客户们而言还是压力很大,是需要非常慎重的。 再加上精装修这种方式在目前还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的,比如施工质量、比如材料的选择、比如装修的风格等等,想要让购买者百分之百的满意、根本就不现实。何况装修本身又是一件耗时耗力、还未必省钱的苦差事,所以将装修费用打入总价的好处也就显现出来了,既能让购买者获得更多的按揭、更低的首付,还能让购房者获得个性化装修的权力,如果曹总能能够额外再监理服务,想必竞争力一定会大增……” 曹烨煜明白是明白了,但还是觉得这样方式过于冒险,思索了片刻便道。“可问题是一旦购房者还不了钱,那房子……” “房子是抵押给银行的,到时候是银行跟业主之间的问题了。” 曹烨煜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郑光威笑而不语,深市的房价未来四五年都没有暴涨的可能、但缓慢上涨是必然的,而随着收入的不断提升,现在贷的款越多、未来还款的压力却反倒是在降低的,湾槐花园的房子目前来说还是挺贵的,但要不了十年、这里的房价就会翻四倍,而二十年后这里的房价则会再翻四倍,将近二十倍的溢价绝对是这个年代的人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曹烨煜的秘书回来了,马凌潇和邵初珍随后也进了屋。 床上用品、厨房用具买的都是大品牌,郑光威进了厨房便开始准备,有马凌潇和邵初珍的帮忙,很快热气腾腾菜肴也就上了桌。 曹烨煜举起了酒杯。“郑先生,感谢!” “勿谢、勿谢,跟曹总相识是缘分!” 碰撞在一起的酒杯发出着清脆的响,酒过三巡、不胜酒力的马凌潇霞飞满面,郑光威察觉到曹烨煜似乎对自己和马凌潇之间有所误会,索性询问起了马凌潇在这边的生活状况。 “来了有一年多了,住在关外每天在路上的时间还挺长的,但最痛苦的是刮风下雨……” 郑光威露出了不忍的表情。“你住在关外?那每天几点就要起来了?” 马凌潇被吓得一跳,不明白自己住在关外怎么了,呐呐的道。“六点不到……” “这么早?曹总啊,你们公司几点上班?” 曹烨煜一脸懵。“八点半啊。” 郑光威掐着手指、沉吟了半响才道。“阿潇啊,隔壁那屋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搬进去住吧……” www 第三十七章 孤男寡女 “郑先生,你认真的?”马凌潇被吓了一大跳。 “对啊,我一个人又不能同时住两套房子,在这里我认识的人不多,我觉得你挺适合的,怎么样?考虑一下?” 马凌潇懵了。 湾槐花园的精装修是真的精装修,地面采用的是大理石和实木地板,窗户都是塑钢的、大门也是最新款的防盗门,两室一厅的设计怎么看怎么舒服,关外的民房跟这儿比、简直就是茅草屋了。 邵初珍见马凌潇还在发怔、似乎还有些犹豫,可就看不下去了。“阿潇啊,还不赶紧谢谢郑先生?有什么可犹豫的啦,要是郑先生跟我这么说的话,我想都不想就应下来的啦!” 马凌潇醒过了神来,见郑光威还在等着自己的回复、赶忙点头致谢。 郑光威笑着说。“你也别想着是白住啊,要做事的!” “没问题、没问题!打扫卫生、洗衣做饭都可以,家务活儿我可拿手呢……” 曹烨煜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笑着调侃了起来。“小马啊,那暖床也没问题的吧?” “没问题、没问题,没……” 正在思索自己还会些什么,马凌潇想都不想的便点头,见邵初珍哈哈大笑、郑光威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反应了过来可就慌不迭的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个可不行啊……” 曹烨煜捧腹大笑。“哎呦!可乐死我啦……” 马凌潇被臊的恨不得有个地洞能钻进去,但也不知道是因为酒劲儿上来了、还是因为坐在对面的这个大男孩干净且阳光,突然间觉得似乎曹总的调侃若是能变成真的,似乎也不错…… 心结打开、心事尽除的曹烨煜喝高了,被秘书小刘扶着送进了车里却还在嚷嚷着换个地方继续喝! 邵初珍怀着孕、滴酒不沾,见郑光威送完曹总进了门就卷起袖子想要收拾,赶忙把他给推进了客厅。 “我没事儿的啊,我没喝多……” “说没喝多的其实都已经是喝多了的!郑先生啊,收拾桌子、洗碗这些可都是我们女人份内的活儿,你不能抢的!”邵初珍佯装不满,见马凌潇站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冲着她扮了个鬼脸。“阿潇啊,你就别傻站着啦,去给郑先生泡壶茶过来醒醒酒啦。我先去洗碗,房间里的那些床上用品也都还没拆呢,你赶紧的,我还要回去呢……” 马凌潇泡了茶、找了毛巾浸湿了递了过去,进了卧室开始整理才发现所有的床上用品买的都是双份,样式虽然简单、但吊牌上的价格却令她咋舌不已,等邵初珍过来了可就羡慕的说,秘书小刘办事儿真的太厉害了,不但周全而且还细致。 邵初珍撇嘴。“秘书不就是什么都要会做、什么都要细致、要做得好?要不然凭什么拿那么高的工资。既然买了双份的、那可就省事儿了,你今天晚上就可以不用回去住了!” “啊?”马凌潇的被吓了一跳,赶忙否决。“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 邵初珍捧腹大笑。“瞎琢磨什么呢?你住隔壁那屋啊!这边是人家郑先生睡的啦……” 马凌潇被臊的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手里的那蚕丝被的柔软、让马凌潇不自觉的有些恍惚了,租屋里她的床单和被罩早就已经洗的看不出本来颜色了,尤其是劣质床单上的那几个大洞、让她甚至羞于拿出去晾晒,只敢是在休息的时候挂在房间里阴干,好怀念被太阳暴晒后被褥散发出来的那种属于阳光的味道啊…… 两个人一起干活、边说边做很快就铺好了床,邵初珍舒了口气、拍了拍手,指着摆在角落里的另一套床上用品说。“呐,你要是不想睡在这屋里、那你可就要抓紧时间了。” 马凌潇又羞又臊。“什、什么呀?” “哎呀!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这时候反倒是愚了呢?你要是不准备睡这屋里、那还不赶紧去跟郑先生讲一下?难不成你想睡隔壁的那光板床呀?” 马凌潇恍然,抬起手腕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不由得连道糟糕,这个点儿有几趟公交车停了,想要回去必须倒好几次的车,钱花的多且不说了,大半夜的也不安全,不过一想到要去找郑光威说这事儿,她还是有些抹不开脸面,总觉得这样不太好。“阿珍啊,这些可都是名牌货,我可用不起,晚上我在那边的沙发上凑合一下也就是了……” “郑先生会在乎这些东西?你也真是的,又便宜不占王八蛋啊,甭管用不用的,你先收过去再说啦!” 邵初珍很是有些怒其不争,从里屋走了出来、见郑光威用冷毛巾还在敷脸、醒酒,便说床上用品多买了一套,是不是帮阿潇把隔壁那屋也收拾出来、让她晚上就可以住进去? “那辛苦你了……” 邵初珍拽着马凌潇去了隔壁。 一墙之隔,女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响让郑光威有些燥热,喝了一杯纯净水、索性搬了椅子坐在了露台上,夜风有些凉、但却让他觉得舒服了许多。 邵初珍忙活完了可就赶紧过来告辞。“郑先生,那我就先走啦……” “注意安全!” “晓得啦。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这么老气横秋的,我妈现在都不这样叮嘱我的啦……” 邵初珍咕哝着跑掉了,手里拿着钥匙进了屋的马凌潇突然意识到这一整层楼只有这两套房子卖出去,所以现在岂不就是相当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呀! 好羞耻! 不能再想下去了…… 郑光威可不知道马凌潇在琢磨些什么,见她显得纠结和犹豫,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问她晓不晓得这附近租房的行情? 马凌潇愣了下才道。“这附近租房的价格我不太清楚,关外这么大的房子,家电、厨卫齐全的话三百五也就差不多了,关内我估计要六百……” 前一世在这附近租的房子一室一厅的毛坯房好像就是四百五,郑光威有些诧异了。“六百就能租到这样的房子?” 马凌潇越发的不安了。“我也不太清楚,我明天去了解一下……” 见她一脸的为难,郑光威愣了下才意识到这样的话题容易引起误解,沉吟片刻就让马凌潇搬张椅子过来坐。 马凌潇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我不累的,站着就行。” “隔壁的房子让你住还是有条件的,我不收你的租金、甚至以后还可能会给你发工资……” 马凌潇心里一紧、下意识的双臂交叉挡在了胸前。“郑先生,我不是那样的人……” www 第三十八章 我愿意 怎么个意思? 难道我是那种人吗? 郑光威当场就被气乐了。 不过定睛细看,马凌潇这妮子还真的挺漂亮。 大v领的小西装、裹臀一步裙加上黑丝袜、细高跟,前凸后翘、大长腿再加上一张标准的瓜子脸,虽然皮肤略有些黑、但整体给打个八点五分是绝对没问题的,何况此时那含羞带怯的无辜感,似乎很容易让男人生出将之搂入怀中恣意玩弄的冲动? 马凌潇打了个寒颤、越发的惶恐了。 郑光威也赶紧将目光挪开,转过脸面对着漆黑的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扶着露台上的围栏,这才算是驱散了心底里泛起来的禽(you)兽(ruo)不(qg)如(shou)的恶劣想法。“阿潇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 “啊?未来?” “湾槐花园一期项目的消化、顶多还剩下个月,二期要到明年的国庆前后才会对外发售,以湾槐花园二期工程的开发速度而言,春节以后你失业的概率会大增,你有没有考虑过被遣散之后,下一份工作做什么?你找到下家了吗?你觉得自己在失业的情况之下,能在这儿坚持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 一连串的问题、把马凌潇砸懵了,不过她倒是也明白了,整颗心都沉了下来、交叉护在胸前的胳膊垂落了下来,叹了口气。“我不怕吃苦的,我觉得只要肯努力就一定能留下来……” “售楼小姐这个职业,如果不能很快提升成销售策划又或者是担任更高的职位,说白就是个吃青春饭的行当,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马凌潇茫然的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就又抬起了胳膊、护在了胸前。“郑先生!我真不是那种人啊!” “你是、老子也不会是!”郑光威怒了,不自觉的爆了粗口。 “哦,那我放心了。” 郑光威转过脸、见马凌潇摆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脸一黑、可就没好气的指着摆在茶几上的茶杯,让她给自己端过来。 马凌潇是真的觉得危险解除了,将茶杯送过去便道。“郑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呀?我没听懂……” 郑光威觉得这女孩的智商可能远比他所想象的要低,于是也就不打算再拐弯抹角了。“呐,我名下现在有十二套待装修的毛坯房、两套精装修的公寓,如果你愿意那就帮我打理,报酬就是隔壁那屋的使用权和一份不算高、但应该算是比较稳定的兼职,愿不愿意?” 马凌潇大喜。“谢谢、谢谢!我愿意!” “别急着说愿意!我话没说完呢!” 见郑光威瞪眼,马凌潇的身子立刻就矮了一截。 “这份兼职并没你所想象的那么容易!你要负责收租、你要负责管理这些房子,房东需要做的事儿、你是一样都少不了的。而且以后你要是换了工作、打理这些房子可能会非常的麻烦,所以我再给你一个建议,如果你想成为职业经理人、发展一份属于自己的长期事业,我可以教你怎么做,我还会充裕的资金……” 马凌潇愣住了。“职业经理人?” “就是总经理!曹总不就是这样的职位?” “曹总的职位?我?我能行吗?”马凌潇被惊着了。 “有句话叫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总经理有什么稀奇?” 马凌潇苦笑。“可、可我不会做啊……” “我教你,包学包会!” “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想做、那就做,不想做、那就拉倒。” 见郑光威真的生气了、马凌潇可就越发的惶恐了。“我没说我不想做,不过……” “没有不过!想做,那就搬把椅子坐下来好好的听。” “哦……” 马凌潇怯怯的应着、老老实实的搬了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按着膝盖,摆出了一副很乖巧、很听话的模样。 “外地过来打工的会越来越多,像你这样在关内上班、在关外租房的会很寻常。通勤费用每个月其实并不低,而且既浪费时间还需要忍受堵车、迟到等诸多风险,所以中介这种行业还是大有前途的。我琢磨着除了资金之外、说白了也就是讯息收集和积攒的一个过程,一手房东、一手房客,赚钱没什么难度的……” 马凌潇懵了。 置业顾问可不是那些房屋中介所能比的,名声也好、形象也罢,差别太大了! 何况就因为有十几套房子需要出租、需要打理,就成立专门跟房东和房客打交道的中介所让自己来负责?这也太离谱了吧?再说了,总经理啊!天呐!这辈子都没想过啊…… 马凌潇很彷徨,但郑光威却是没去关注她的情况了,中介所的业务范围表面上就是牵线搭桥,但好在除了必要的运营成本之外、未来几十年内都属于一本万利的类型。 当眼下的这个社会真正进入资讯爆炸的时代,谁能想象的出来,街边巷尾的那些小中介所里最终会诞生出估值高达几百个亿的经纪公司呢? 理清了思路、郑光威便道。“阿潇啊,给人打工、永远都不可能有大的发展,现在有一个能够担任职业经理人、给自己打工的事业摆在了你的眼前,是继续过每个月只有千把两千块钱、说哪天被开除就需要重新去找工作的日子,还是去搏一搏?” “我心里没底儿……” “信心,我给你!资金,我出!怎么做,我教你!记住,千万不要轻视自己,每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只要敢做、没什么事儿是做不成的……” 想要激发一个人的雄心壮志,‘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种很lo的鸡汤、郑光威自然是不会用的,但诸如‘一个人有没有钱不一定穷,但没有梦想那就穷定了’、‘成功不是将来才有的,而是从决定去做的那一刻起,持续累积而成’、‘命运如同手中的掌纹,无论多曲折,始终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之类的心灵鸡汤,郑光威自然是张口就来,再加上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赚到了十多套房子、还获得了曹烨煜的感激和信任,此时刻意的想要展现出自信、马凌潇自然也就只有敬佩和崇拜的份儿了,何况他将道理掰碎了、揉烂了,专业术语张口就来、各种理论更是烂熟于胸,还处于为了生存而奔波的马凌潇也就被激发出了斗志、终于鼓起了勇气。 “郑先生,那我就试一试……” 郑光威板起了脸。“这样的心态可不行!直起腰、挺起胸!你必须要觉得只要你去做那就一定能成功、而且还会是前所未有的大成功,ok?” “是!我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成功!我一定会成功……” 被成功激发了勇气和信心,马凌潇攥紧了拳头面对漆黑的夜,发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怒吼! “嚎什么丧啊,几点了?啊……” 不知道是小区里的哪户人家发起的抗议,犹如是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马凌潇的信心立刻就摧毁,仓皇且狼狈的逃回了屋…… www 第三十九章 全心全意 “早啊,闺女……” 马凌潇刚下了楼,在路边晨炼的老大妈就热情的打起了招呼。 见是经手卖出去的那一套公寓户主的丈母娘,马凌潇也就笑着回应。“早啊,您这么早就起来锻炼了呀?” “天天都这个时候锻炼,再晚、就该送外孙去上学了,哎?闺女啊,你也住在这儿啊?那可感情好,房子买的是自家公司的,那优惠是不是挺大的呀?跟大妈所说,大妈老战友家的儿子也在这边上班呢,要是便宜的多、大妈让那孩子来找你买房子……” 老大娘的热忱可是把马凌潇给尴尬坏了,又不能堵住她的嘴、也不好说让她的嗓门小一些,虽然这个时间距上班的点儿还有些早,但小区里的保安可都是认识她的,投注过来的目光有温和的、有好奇的、但也有古怪的,无须用心去琢磨、马凌潇就能猜到今天上了班会有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在等着了…… 果然! 售楼处的同事们本就因为她签下总值三百万的大单、羡慕的眼珠都发绿呢,晓得她只需要帮着那位大客户收房租、管理租户就能住三号楼的精装修公寓,各种的阴阳怪气、各种的想象,被孤立、被排斥、被贬低,马凌潇怒在心里、脸上却是也不敢表露出来,邵初珍想要帮她出头、她也只能是把她按住,唯恐惹出更大的麻烦。 邵初珍气不平,拽着她进了开水间、满脸愤然的说。“阿潇啊!这帮鸡婆们说你傍大款、说你是给人家做了小,你这都忍的了啊?” “随她们说去呗,又不是真的……” 邵初珍急的直跺脚。“哎呀!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人言可畏?这种事儿传来传去的、你的名声要完蛋的啦!” “完蛋就完蛋呗,反正我就是打工妹,要什么名声……” 马凌潇的浑不在意、把邵初珍给气炸了,正想着跟她讲一讲这事儿的严重性呢,售楼处的经理却过来把她给叫走,让她去区房管所办手续。 马凌潇诧异。“我?以前不都是……” “曹总一早交代的,新来的柳总会跟你一起去的。” 马凌潇无奈。 办理产权证不属于售楼处的工作范围,可既然大老板发了话、哪里是能拒绝和反对的?只好捧着文件去找柳筱芃,询问何时出发? “就现在吧!” 柳筱芃拿起了皮包、随着马凌潇离开了公司,见她出门直奔公交站台、可就有些奇怪了。“怎么?公司不派车?” 马凌潇苦笑着赶紧解释。“柳总,从这儿到房管局有二十多站地呢,乘公交其实也很方便的……” 柳筱芃在国外出行也大多是乘公交,她不排斥这样的出行方式、只是觉得有些意外,堂姐夫出轨、在外面养小三惹得大伯盛怒,派她来监管财务也只是暂时的,自然也不好过分的提条件和要求,只是上了车坐了几站地就意识到这边的公交车之拥挤、跟国外完全是两个概念,即便是有马凌潇的保护、她还是有点吃不消,见乘客越来越多、可就拽着马凌潇下了车,打了个出租、却因为驾驶员鲁莽的驾驶习惯而晕了车,到了地方捂着嘴便赶紧下了车,一阵干呕。。 马凌潇付了车钱、跑了过去。“柳总?没事儿吧?” “没事儿,呃……”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没吃过苦、没受过罪、没挤过公交车都是正常的,马凌潇能理解、也能接受,可问题是进了区房管所开始办手续,柳筱芃的一句话就把房管所的办事员给惹毛了,把‘暂停办理’的牌子往桌上一扔就看起了杂志。 马凌潇慌不迭的给那办事员道歉、做解释,但那办事员爱理不理的,被说的烦了就瞪眼,又或者是指一指那块‘暂停办理’的牌子、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气的柳筱芃说要去找这办事员的上司投诉! 办事员把报纸往桌上一拍,一脸的嫌弃。“去呗,我们科长在二楼西头,局长在三楼最东头,赶紧的!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啊……” 柳筱芃被气的眼前发黑,马凌潇的脑袋也一下子大了,慌不迭的拽着她从办事大厅跑了出来,赶紧解释这边的办事程序和那些个规则,投诉这种话、可千万说不得,太得罪人了。 柳筱芃怒了。“这种人不该投诉吗?办事指南上面不是说三个工作日就可以领证吗?我不就是问了一句是下周二过来还是下周一过来领证,他怎么就敢这样?” “柳总,在这边办事儿都是这样子的,说是三个工作日、但实际上一周能领到证就已经是很不错了,去找房管局的领导也没用的,搞不好一拖就是好几个月呢。再说了,今天是三十一号、区房管所下午是要开会的,早上材料递不进去、那就只能是明天或者是下周一再过来了……” 柳筱芃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啊?” 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柳总只是不了解内地的情况,马凌潇也唯有苦笑。“柳总,在这边办事儿都是这样子的,其实这边已经是好很多了的,办事效率比内地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呢,在我们老家就算是去开个介绍信、办个证明,不托关系、不送礼、不请客,那是根本就办不成的……” 柳筱芃抿着嘴、表情有些茫然,内地竟然是这种模样、来之前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的,再加上马凌潇说只要是这个办事员在当班、那相关的材料就肯定是递不进去了,意识到自己给马凌潇惹来了麻烦、可就掏出手机拨给了曹烨煜,让他赶紧过来解决! 曹烨煜听完了情况介绍、也是大感头疼。“我的大小姐哎,你就别给我添乱了成不成?” 柳筱芃不乐意了。“我怎么是添乱呢?这事儿明摆着是区房管所的办事员没道理,难道我投诉他就不行?” “拜托,你是过来监管财务的、那你就做好监管财务这事儿吧,你要是把关系都给得罪光了、这公司还开不开了?” “他们是办事部门、外面还贴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呢,他们就应该……” “得了、得了,你真的是太幼稚、太理所当然了,电话里说不清,你赶紧回来吧……” www 第四十章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哼唱出来的曲调、让郑光威沉浸在或美好、或感伤、或唏嘘的情怀之中,在闲暇之余被他所记录下来的这些歌词和简谱到现在也有几十首了,艾薇儿的《henyou‘rene》,阿黛尔的《rollhedee》,李宗盛的《山丘》,jj的《江南》,飞儿乐队的《lydia》,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阿刁》,周董的《菊花台》,毛不易的《消愁》,甚至还有诸如网红歌《我们一起学猫叫》。 摊开在茶几上的那厚厚一摞报纸,让他以最快的速度深入了解到这个时代娱乐圈的状况,不过在没有互联网传播和推动之下的这个年代,其实每一首好歌都需要千锤百炼的,只有那些能够在十年、二十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里依然能够在k歌房里听见的才能称得上是经典。 郑光威没有系统的学过声乐、学过谱曲,但得益于没过几年就开始流行的‘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口号,孩子学什么、大人也就必须会什么,所以为了不让自家孩子输在起跑线上、郑光威辅导孩子学习的时候也就犯过心梗,而他的吉他造诣虽然达不到专业十级的程度,但此刻听一首歌、将曲谱给迅速的扒下来也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错误和疏漏肯定是一大堆的,郑光威觉得若是让原唱照着他的谱子去演唱,结果一定是会被揍的很惨、很惨的…… 笔记本里所记录的自然也不全是歌曲,还有电影、还有一些他回忆起来的重要事件,而当年经常被他用来教育孩子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句话、反倒是成了一种习惯。 走廊里的飘荡着的吉他曲调、让拖着两个蛇皮口袋将租屋那边的个人用品给搬了些过来的马凌潇很是惊讶,而邵初珍更是一脸兴奋的冲过去按了门铃。 叮咚…… 将笔记本藏好、郑光威这才开了门。 邵初珍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那把吉他,兴奋的尖叫了起来。“哎呀,还真的是他在弹哎,好厉害哦!” 郑光威的目光越过了咋咋呼呼的邵初珍、落在了那两个大蛇皮口袋上。“阿珍,你就这么点东西吗?” 马凌潇本想点头说是,但话到嘴边觉得承认自己租屋里只有这么点东西实在是过于寒酸了,赶忙改口。“还有不少呢,零零碎碎的不好收拾……” “哎呀,她那租屋里就剩下些脸盆啊、热水瓶啊、塑料凳子之类的破烂儿啦,我都说该扔的就扔了吧,两个人一次就能搬过来了,可阿潇非说周末还要再跑一趟,真是的!人家郑大师什么都算的出来,你瞒不住的啦!郑大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邵初珍的语速很快,马凌潇红了脸、郑光威是既不能说对、也不能说不对,佯怒着不许她在喊自己大师,然后便询问马凌潇需不需要帮忙? 蛇皮袋里除了日用品还有衣服、还有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马凌潇哪里敢让他来帮自己收拾?虽说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小、但还是赶紧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就这么点东西、整理起来很快的……” 邵初珍央求将之前听见的那曲子再弹一遍,郑光威本想要用弹的最娴熟的《两只老虎》换一顿晚饭、但还是被拒绝了,于是也就佯怒着要撵人。 “好啦好啦,本姑娘才懒得打扰你俩的二人世界呢,走啦,拜拜……” 邵初珍揶揄着、很是洒脱的摆了摆手便溜,马凌潇想追却没追的上,红着脸回来请郑光威出去吃饭,一方面是想感谢他给了免费的容身之所、一方面则是想要告诉他这附近的租房行情。 “不用了,我下午去了菜场、灶上正炖着牛腩呢,晚上还是在这儿吃吧。” 马凌潇这才注意到灶台上多了一个高压锅、还有一台崭新的冰箱,再加上客厅里的电视柜、大彩电,着实羡慕的紧,赶紧把这附近的租房行情说给他知道,然后便告诉他工程部那边的装修最起码要三周的时间,而且春节后租房的才会比较多,所以元旦前后想要把房子租出去很困难。 “租房子的问题等装修完了再说,对了,曹总说安排你去办理产权证的,进度如何?” “哎,一言难尽呐……” 马凌潇将早上的情况说了出来,见郑光威捂着嘴乐、唯有报以苦笑。“原本一周就差不多能办下来了,可柳总把人得罪的死死的,曹总下午亲自跑了一趟才把手续都递了进去,但问题是上面的领导就算是发了话、下面的办事员硬给你拖着不办也是没辙的……” 问清楚那个办事员叫什么,郑光威也就笑着道。“姓柳的刚来内地,年纪又轻、又比较傲,做出这种反应也是正常的,不过曹总既然都亲自出面了,办个证而已,应该也不至于拖很长时间吧?” 郑光威说的很随意,但实际上心里面还是很紧张的,原本的计划是拿现金,现金拿不到、房子也勉强能接受,可问题是柳筱芃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儿、还成了什么财务监督,产权证拿不到就不谈了,若是办证的时间拖的太长、那是真要出大事儿的! “曹总虽然是总经理、但他跟区房管所的领导其实也不熟的,以前这方面的业务都是行政部在负责,今天陪着曹总一起过去了、但结果如何我也不清楚……” 明天是周五,就算是催着曹烨煜赶紧去办、效果也不会很大,反倒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郑光威也就自然而然的结束了这个话题,等用完了晚餐、马凌潇开始洗碗清理灶台,他这才说需要她帮个忙,产权证要是办下来了、记得复印一份带回来。 “知道了。不过我就担心去领证的时候柳总也会跟着去,她那性格啊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了,好奇心重、做事还死板的不得了,在区房管所的时候她竟然还用贴在外面的宣传标语去跟那办事员争,可把那些办事儿的人给乐坏了……” www 第四十一章 被卖了 一份售卖价格为十块钱的港城当天报纸、认真的通读一遍就需要两个小时,更何况郑光威把报摊上的旧港城报纸全都买了回来,很是耗费了不少的时间才把港城的动态和国内外的大事要闻做到了胸中有数。 内地、港台的新闻自然是需要看的,内地金融市场的情况更是需要关注。 周三沪指下挫了五个多点、深市下挫两个多点,周四沪市反弹一个点、而深市却反弹了三个多点,有关部门显然怒了,只隔了一天就颁布了第五道金牌,于是沪市重挫近五个点,深市也不得不赶紧服软、硬生生的砸低了三个多点。 舆论大哗,但在这个年代怎样的规定颁布都是正常的,百姓们不习惯也要习惯、庄家们不认账那更是纯属找死,跑步向‘钱’的大环境之下,怎样才能钻规则的空子、才是需要深入研究的目标,整体的浮躁、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被扭转的。 静下心来将记忆里的那些有用的部分记录下来,一整本笔记也就被磨出了毛边、也需要被更换了,郑光威觉得如果这个笔记本落在了有心人的手中,别说是做千万、亿万富翁了,想要挤进福布斯财富榜单都是轻而易举的,因此一些必要的防范工作也是需要考虑的…… 一整个周五,马凌潇都没按响门铃。 湾槐花园的房子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隔壁那屋开门、关门的声响根本就瞒不住人,不过马凌潇还是比较自觉的,并没有因为郑光威请她在家里吃了晚饭、就真的把这屋视为可以蹭饭吃的食堂,不错。 连续三天,郑光威是早出晚归调研深城中介行业的情况,到了傍晚拎着晚饭、一脸疲惫的回到了湾槐花园,在走廊里就注意到马凌潇那屋的门敞着,走过去才发现曹烨煜在等他。 “郑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区房管所的领导周末出差了,产权证可能要稍微晚一些才能办出来……” “晚多久?” 曹烨煜苦笑。“说是下周就能领证,不过在这边办事儿很难有个准确的时间。我安排小马天天待在那边催了,如果有必要、我再派人去跟区政府领导疏通,争取最迟下周末把证给领出来!” 郑光威皱起了眉头,显得有些为难。“曹总啊,我原本的计划是月初就回去的……” “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芃芃在美国读大学、对内地的情况可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那性子又比较倔、什么事儿都要讲原则、讲个道理,但问题是社会上哪里有那么多的道理可讲啊,哎……” 没营养的闲聊、郑光威可就懒得应付了,称晚上准备下面条,曹总是否有兴趣品鉴一下自己老家的美食,干拌面的滋味? “郑先生,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特别的信命,周末我无意中跟他提及到湾槐花园这个项目解决了,他正巧有笔生意下不了决心、希望能向你请教,所以……” “所以你就把我给卖了,对吧?” 郑光威的抢白、让曹烨煜有些尴尬。“郑先生说笑了,我是觉得能者多劳、而且他也算的上是适逢其会。一大早他就赶过来了,说是想要待在小马这边坐等,我觉得不合适、就安排他在办公室等消息。若是郑先生不愿意、那我回绝他也就是了,绝不敢给郑先生添麻烦。” 曹烨煜的话说的非常客气、理由也很充分,郑光威回到屋里将提着的东西放下,这才询问具体的情况。 有戏! 曹烨煜心中大定。 周末这两天他考虑了很多,三百万的酬劳既然答应了那就不会反悔,只是在冷静下来还是觉得郑光威这年轻人出现的时机实在是过于蹊跷,正好他朋友唐成仕是个特别迷信的主儿,有事没事儿的就会去烧香拜佛、请高人指点财运,因此他也就顺水推舟的表示愿意帮着牵个线、搭个桥。 不过在私底下曹烨煜也并不是没有存着考校一番的想法,反正若是能确定郑光威有真才实学、那是最好;但如果郑光威也是个骗子、那最起码破了财也能晓得是不是上了恶当,于是也就介绍起了这人的情况。“他叫唐成仕,是专门做转口贸易的,这一次的麻烦牵涉到汇率什么的,我也不是特别的清楚……” 唐成仕这个名字很陌生,转口贸易郑光威也没有接触过,但外汇市场的情况、他还是有关注的,注意到曹烨煜目光有些闪躲、沉吟了许久这才同意去见上一面,但对于是否给予指点、则表示见面之前没办法确定。 唐成仕是个大胖子,红光满面、嗓门洪亮,预订了一家生意极好的海鲜酒楼的豪华包厢,执礼甚恭,虽然没有八二年的拉菲、但人头马xo却直接摆在了桌上,让曹烨煜都大吃一惊,调侃说招待他就只有威士忌、招待郑先生却是如此的隆重,厚此薄彼、实在是不像话! 唐成仕笑骂。“咱们是什么关系?得,下次你去我哪儿随便挑,酒窖里的那些你看上什么、就开什么……” 郑光威摇头。“不好意思,洋酒喝得少、也喝不习惯。” “没事儿,我车里备着好几种呢,稍等……” 唐成仕手一挥、就让他的司机把茅台、五粮液给搬了进来,还说无论喜欢喝什么、分分钟都可以搞定。 满桌子的海鲜、郑光威是浅尝辄止,认真听唐成仕介绍起了他的情况。 唐成仕的贸易公司把日苯的设备卖到非洲和南美,前些年的利润颇为丰厚、但这几年情况却是急转而下,手头上有个好不容易谈妥的生意,定金收了、供应商却提出要更改结算方式,唐成仕找了专业人士还找了高人指点,但无论是专业人士还是那些高人,给出的说法却是各不相同,所以也就处于了两难之中。 唐成仕的态度恳切、姿态也摆的很低,说到最后苦着脸说这段时间就为了这事儿不但是寝食难安、还着急上火…… www 第四十二章 七位数 港币对美元是采用了一种名为联系汇率的方式,所以唐成仕的贸易公司所签的每一份合约就都会牵涉到汇率问题,日元处于贬值的预期之中,那么以日元结算的延期付款信用证的期限越长、预期收益也就越大,而反之、则意味着会蒙受额外的损失。 正常的交易流程是按照国际惯例即时结汇,但问题是日元从95年至今连续十七个月持续贬值了,设备制造商为了规避损失只愿意收现款或者是期限较短的美元,说白了也是为了规避风险、说难听点就是希望把风险转嫁给买方,为了能够让合同得以履行,设备制造商倒是也给予了价格方面的折扣,可是如果汇率波动比较大的话,对唐成仕而言这笔生意是挣钱还是亏钱、那就不太好说了。 唐成仕自然首先去咨询专业做外汇的,但他也同时还请教了江湖上的高人,各有各的说法、自然也就越发的没了主张。 曹烨煜对外汇市场的波动关注不多、但道理还是懂的,听唐成仕介绍完具体的情况可就有些奇怪了。“老唐啊,其实这个问题挺好解决的啊,你付现款、即时结汇不就得了?” 唐成仕苦笑。“可问题是下家给的是四个月的延期付款信用证啊,我哪里敢垫付那么多的资金进去?这批货价值四百万美金呢!主要是设备制造商换上来一个年长的社长,这混蛋稳健第一、不愿意承担汇率的变动!我还算是不错的了、跟那边打了七八年交道了这才稍微有的选,要么选日元现结、要么选美金不超过三个月,你以为我就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啊?还不是没办法?” 曹烨煜气的拍了桌子。“怎么会有这种混账事?这样的交易方式明摆着就是那边一点风险都不肯承担啊!” “就是啊,日元已经连续十七个月贬值了,继续贬值的概率真的很小的,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要么我拼着不赚钱、白干,要么就是去赌未来的三个月日元会继续贬值,这、这不是难为我吗?” 谈来谈去、曹烨煜倒是也不敢在他所不熟悉的领域给唐成仕出主意,见郑光威只是听着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可就赶紧给唐成仕递了个眼色。 唐成仕早有准备,将一个牛皮纸袋恭恭敬敬的推了过去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郑先生能给予明示……” 装在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厚约四指、长宽大约是一张人民币的样子,如果说里面装的是现金、那大约是五万块,但如果装的是面值一千的港币、那可就是五十万了,郑光威不觉得唐成仕这胖子会如此的慷慨,也就询问他自己偏向于那种交易方式? “我很想付现款啊,可问题是我真的付不起啊,四百万美金呢,砸锅卖铁也没辙,总不能去找大耳窟吧?” “那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什么变化,唐老板也只能是选择用美元结算,对吧?” 唐成仕犹豫了片刻,苦着脸点了点头。 郑光威掐着手指、沉吟了片刻,再抬起头来便说。“唐老板,有带硬币吗?” 唐成仕愣住了,取出钱夹抖了抖、从里面掉出来两个一毫的港币,郑光威伸手取了一个、这才面带微笑的说。“唐老板啊,我对外汇这玩意儿不是很了解,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倒是觉得三个月后唐老板应该会有一笔意外之财,数额也不是很大,七位数而已。” 唐成仕跳了起来,失声惊呼。“什么?能有七位数?很多了好不好?” 郑光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是吗?这就很多了吗?” “当然很多啦!我今年到现在也才赚了不到两百多万啊,日子已经过的已经很不错了啦……” “那恭喜唐老板了。” 郑光威拱了拱手、神情间浑无半点的惊讶,见唐成仕喜不自禁给将被酒杯倒满立刻、来到面前准备敬酒,也就端起了摆在那牛皮纸袋旁边的酒杯、轻抿了一口。 唐成仕这才注意到了摆在桌上的牛皮纸袋,本就是红脸、此时更是红的有些通透了,很不好意思的拱着手说,即便是没有意外之财、但自己只要生意不亏那就感激不尽了,等这笔生意做成了、必有重谢。 “谢不谢的、倒是也无所谓,就当是结个善缘吧。”郑光威说着便将牛皮纸袋推了过去。“唐老板,这个就请收回去吧。” 唐成仕大感意外。“这怎么行?这是给郑大师预备的见面礼啊,郑大师可万勿推辞!” 郑光威捏着那一毫的港币说。“唐老板啊,有些事情不太好跟你解释,曹总的事儿是当场解决、当场见效的,而你的事儿想要见分晓需要不短的时间,这钱我不能收。不过这枚硬币我已经收下了……” 唐成仕这才意识到那枚一毫的硬币便算是酬劳,内心狂震。“郑大师,这……” “不要再叫我什么大师,受不起的!” 唐成仕惶恐且诧异。“受得起、受得起啊……” “我说受不起就是受不起!还有啊,以后不许跟别人提及此事!” 郑光威沉下了脸,曹烨煜见气氛有些僵了、赶忙打起来了圆场。“哎呀,老唐啊,既然郑先生不愿意、那不如换个方式可成?” 唐成仕愣了下可就连忙点头。 看风水的、相面的高人们各有各的习惯、各有各的脾气,各有各的忌讳,既然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郑大师不肯收钱、还不肯被自己称呼为‘大师’,唐成仕觉得这其中想必有不能说的搭理,因此也就赶忙将装现金的牛皮纸袋收了起来,。 装满了钞票的牛皮纸袋终于不需要再面对了。 眼不见为净的郑光威松了口气,他不是不想收这笔钱,问题是这笔钱十分的烫手。 外汇市场的情况郑光威本就了解的不多,不过日元连续二十个月的贬值、他还是记得挺清楚的,找上门来的这个唐成仕说白了只是想买个心安,他既不可能放弃这笔生意、也付不出现款,所以最终的结果肯定是用三个月的延期支付信用证做这笔生意,本就该他赚的钱、自己横插一脚怎么都说不过去。 再说了。 自己的人设已经立起来了,五万块钱的见面礼、就想拉低自己的层次? 也太小看人了! 虽然钱包里的现钞没多少了,但不该伸手的时候绝不能伸手的道理,郑光威还是晓得的。 于是当郑光威借消食为名、拒绝了同车返回的那一刻,唐成仕的毕恭毕敬、曹烨煜的赞叹有加,也就让郑光威觉得自己的人设,彻底稳了…… www 第四十三章 消食儿 月色如洗,郑光威打着消食儿的名义穿街过巷的来到了后街的夜市。 与前街相比这里既没有豪车、也没有衣冠楚楚的政商人士、更没有大腹便便却能挽着靓女的有钱人,不过夜市上小吃摊招揽客人的吆喝声、烧烤摊上木炭炸裂的声响、酒酣耳热光着膀子在喝啤酒的打工仔们,让整条街都显得鲜活且生动。 “刚出锅的肉包子,两块钱三个、五块钱八个……” “新鲜出炉的烤鸭,九块九一只啦……” “卖凉粉嘞、卖凉粉嘞……” “正宗港式丝袜奶茶……” 陌生却又透着熟悉的吆喝,噪杂喧嚣的氛围让郑光威有了短时间的失神,直到他来到了丁字口、看见了过街天桥,目光这才恢复了清明,在街边买了杯热奶茶又买了两块钱的包子,这才上了天桥。 天桥上一字排开的小摊儿有卖水果的、有算命看相的、还有卖玩具的、有卖盗版磁带的,短短不到三十米的天桥上可能有三十个多个地摊儿,买东西的人或蹲、或弯着腰,想要过街的行人可就需要格外的注意着点,要不然一个不小心是会惹出麻烦。 没去搭理在天桥上招揽生意的小贩儿们,郑光威过了天桥这才找到了待在引桥转角处的那个小摊儿。 摊主是个看起来顶多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很瘦、所以那双眼睛也就显得格外的大、格外的有神,她戴着一顶超大的凉帽、坐在小马扎上低着头在看摊儿,除非有人询问摆在摊上的那些头花、发箍之类的小玩意儿怎么卖,小女孩才会抬头、才会吭声,她那张小脸有些脏,而在路灯的照映之下,整个人的影子被拉的又细又长,显得单薄且孤独。 郑光威依着栏杆观察力了整整二十分钟,小女孩一笔生意都没能做成,反倒是有个牵着母亲的手路过的小男孩故意把摆在摊上的小玩意儿给踢飞了,小女孩这才不得不站了起来,只不过她并没有抱怨、只是把东西捡回来重新摆好,然后便继续坐下来看书。 郑光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走了过去,大大咧咧的道“九儿,晚饭吃过没?你爸呢,怎么没来陪你出摊儿啊?” 小女孩抬起了头,见是个陌生人、愣了下才道。“没吃呢,我爸还要晚些时候才过来……” “得,那你就先将就一下吧,”郑光威说着跨过地摊儿将手里拎着的奶茶和包子递了过去,见小女孩儿手里拿着的是语文课本、也就顺手接了过来。“你爸也真是的,怎么又让你一个人过来摆摊啊?还有啊,你上课又没认真听讲?” 提到了学习、女孩儿可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事儿了,苦着脸说老师把自己调到了最后一排,上课的时候根本看不清黑板上写了些什么,也听不清楚老师在讲些什么。 “别找理由!没认真听讲、就是没认真听讲,这一篇我给你读一遍,有什么不会的字儿就问,上课的时候注意力要集中……” 郑光威板起了脸,让小女孩边吃边学,二年级的语文也没什么难度的,生字儿也好、语法也罢,就那么点东西,等小女孩吃完了、她也就都会了,郑光威随便说了两个笑话,于是小女孩脸上的怯意也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她这个年龄本该有的欢快和喜悦。 郑光威掏出烟点了一根,仰起脸吐了个又大又圆的烟圈、引得小女孩激动不已,他不屑的撇了撇嘴、指着摆在地摊上的那些小玩意儿说。“九儿,今天卖出去多少了?” “就卖出去两把橡皮筋儿……” “瞧你这出息的!都几点了才卖出去这么点?” 郑光威的毫不客气、让小女孩心虚的耷拉下了脑袋、呐呐的说自己出来摆摊没多久、不好意思,于是郑光威也就指着地摊上的数量最多的头花说。“行了行了,还墨迹上了,这头花卖多少钱一个?” “小的一块五、大的三块……” “看着点啊,叔叔教你点绝活儿,卖东西要动脑子的!” 郑光威将小女孩戴着的凉帽摘下来、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抓了两大把头花在手里便吆喝了起来。“最新款的头花啊,小的一个一块五、五块钱三个!大的三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走过路过可别错过啦,看一看、瞧一瞧啦……” 小女孩九儿愣住,扒着手指算了又算、这才扯了扯郑光威的胳膊。“叔,你算错了!小的三个四块五、大的三个九块钱……” 郑光威瞪起了眼。“你别管!不许吭声了,看叔怎么卖!” 小女孩九儿缩了缩脖子、撅起了嘴,可眼瞅着两个女青年还真就停下来似乎来了兴趣,可就不由得愣住了。 女青年捂着嘴笑。“老板!你吆喝的啥呀?会不会算账?” “怎么了?我是老板、我还能不会算账?要不要?赶紧挑,都是最新款,下午才从东门那边进的货……” 女青年笑的前仰后合,可怎么跟郑光威掰扯、他就是一口咬定这价儿没错,想买就赶紧挑、不买就赶紧走人,别耽误他做生意。 女青年火了,从口袋里掏出钱来便道。“三块钱一个、十块钱三个,是吧?成!姐今儿就教教你算数!” 女青年的同伴扯着她想走。“哎呀,跟这种不会数数的计较什么呀,走啦、走啦!” “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呢,你挑三个,我付钱!赶紧的!” 女青年的同伴没辙,随便选了三个。 “呐!这个是三块钱,对吧?找钱” 郑光威乐呵着示意九儿收下那张十块钱的票子给找钱。“谢谢啊……” 女青年咬牙切齿的将找回来的五块钱又递给了九儿,怒瞪着郑光威说。“呐!又是一个三块的,找钱!” 九儿已经彻底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收下那五块钱、找了两块钱过去。 女青年将第三个头花塞给了同伴,将手里捏着的那三块钱抖搂起来。“呐!这是我买的第三个,三块钱,没错吧?” 郑光威笑的越发开心了。“没错、没错!谢谢啊!” 女青年手上没钱了,但比划着的那只手是恨不得能戳郑光威的脸上去,一字一句的道。“呐,一个三块、两个六块,三个你总共也就收了九块钱!你吆喝三个要十块、说你算错了怎么死的都不承认?” “咦?是这样的吗?”郑光威挠头,一脸的费解,转过脸道。“九儿?我算错了吗?” 小女孩九儿委屈巴巴的说。“叔叔,刚才就说你算错了!你非不听……” www 第四十四章 诀窍 柳筱芃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无聊的想要逛一逛内地的夜市,结果因为发现了那个小骗子的行踪、她竟然站在一旁观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被灌了一肚子的冷风就不谈了,路人飘过来的奇怪眼神让她抓狂却是无可奈何! “瞧一瞧、看一看,最新款的港式头花便宜卖啦,小的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两个,大的一个三块、三个十块钱啦……” 随风飘过来的‘新款’吆喝声、让刚准备离开的柳筱芃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跟头,抬起头见那小骗子抓着大把的头花又开始招揽生意,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恼火,愤然转身便拾阶而上,想着一定要戳穿这小骗子的险恶用心,定不能让他如此嚣张。 只是不等柳筱芃走上去,一个背画架、戴着眼镜的男人却已经冲过去把小女孩拽到了一旁、怒目圆瞪的嚷嚷了起来。“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我在帮你闺女卖头花啊……” 郑光威回答的理直气壮、一脸的坦然,朱旭东愣了下可就赶紧问女儿具体的情况,不过九儿这时候也懵了,挠了挠头说郑光威给自己带来了丝袜奶茶和包子,教她学习还帮她卖出去了好多个头花,钱都在呢。 朱旭东将女儿的腰包取了过来,见里面乱七八糟全都是零钞、也不禁有些奇怪,他肯定这个年轻人不是他的朋友、甚至可能自己都没见过这家伙,但他又是给女儿带吃的、又是辅导她学习、还帮她卖头花的,这可就真的奇怪了! 见小女孩眼圈有些红了、郑光威将手里的头花仍在了地摊上,一把揪住了朱旭东的脖领。“你说你这个当爹的,还有脸跟九儿发脾气?啊?你这么大的人了,九儿还这么小就让她出来摆摊,这黑灯瞎火的、你就不担心九儿会害怕吗?” “我、我……” 郑光威得理不让人,将拽过来朱旭东给抵在了栏杆上,指着腕表上的时间说。“你什么你?几点了?啊?这都几点了?这时候你才来,晚饭呢?九儿吃什么?你准备让孩子饿到什么时候?她明天不上学了啊?啊?有你这种当爹的吗?说啊,说啊……” 小女孩够不着郑光威的右手,急的踮起脚尖抱住了他的胳膊。“叔叔、叔叔,我爸对我可好了、可好了,你不要骂他了好不好呀?” 郑光威转过脸见小女孩眼眶里已经有眼泪在打转了,松开了手、蹲了下来。“九儿,女孩子可不能哭哦,哭了以后就不漂亮啦!” 小女孩强忍着不眨眼,苦着脸说。“可、可回不去了呀……” “呐!叔叔再教你一个诀窍,仰起头、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试试看!” 小女孩乖乖的仰起脸,郑光威搭着朱旭东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猪头三!你丫的也真有出息啊,让闺女出来赚钱?你是穷到了什么程度啊?啊?” 没多少人晓得的这个绰号、突然间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给道破了,朱旭东脑子里冒出来的是公安、是手铐、是看守所、是法院、是监狱,打了个寒颤、腿一软,瞬间就矮了一大截。 郑光威揪住了朱旭东的衣领、把他又给提溜了起来。“站直喽!说!” 朱旭东本能的大声道。“报告政府!我……” “小声点!你闺女在这儿呢!” 郑光威的一声低喝、让朱旭东犹如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对了,满心惶恐的把地摊儿上的东西装进蛇皮袋、老老实实的交代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今天晚上辅导的那孩子回来晚了、所以他也就忘了先过来给闺女送晚饭了,忙完了赶紧就过来了。 小女孩的眼泪还到底还是没能晾干、落了下来,感觉到了气氛的严肃竟然拽着郑光威的袖子央求他、别责怪她爸爸了,哭了个稀里哗啦、搞的郑光威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让她又破涕为笑。 带着父女俩准备下天桥,郑光威问小女孩晚上还想吃什么、却没有获得回答,直到他说是自己请客,小女孩这才兴高采烈的扒着手指开始说,炸鸡腿、云吞面、龟苓膏、双皮奶、红豆沙、冰激凌…… 朱旭东想要阻止,被郑光威瞪了一眼、乖巧的就跟鹌鹑一样,不过等下了天桥、郑光威走了两步却一扭身便来到了到天桥下面的电线杆旁边说。“这么大的一坨,藏这儿就不会被人看见了?你脑子呢?还宾大的在校生呢,你信不信让你的教授们晓得了,二话不说就能把你给除名啊?” 躲在电线杆后面的柳筱芃懵了,她一直提着气、收着腹呢,以电线杆的宽度而言、不该这么容易就被发现的呀? 郑光威可不想玩捉迷藏的游戏,用不耐烦的语气讥讽道。“呐,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后面就是三个大垃圾桶,这附近蚂蚁可多的很……” 柳筱芃怔了一下,紧跟着可就头皮发麻、浑身泛痒,尖叫着从电线杆后面蹿了来,蹦着、跳着、用手在身上腿上不停的拍打着,直到确定身上没有蚂蚁、四周也看不见那些小东西,可就一下子炸了! “骗子!混蛋!无耻!卑鄙!流氓……” 声浪震耳,郑光威后退了两步。“我都还没报警夜市有跟踪狂呢,你瞎嚷嚷个啥呀?” “郑!光!威!你、你……”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想跟着一起去吃宵夜呢、就赶紧跟上;不吃呢、就赶紧回家吧。这儿可不是费城,晚上治安真的不算好,拜拜!” 郑光威说完便冲向想要带九儿开溜的朱旭东、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我请客、你都不给面子啊?怎么,嫌档次低了?” 朱旭东的腿又开始哆嗦了。“没、没啊,九儿怕黑,这边亮一些……” 柳筱芃赶了过来,一把将郑光威推开、冲着朱旭东父女俩便道。“别信这个人!他是骗子、他是个大骗子!” 郑光威笑。“我骗你钱了、还是骗你身子了?啊?再胡说八道、我告你诽谤!” 柳筱芃红了脸。“你、你怎么这么下流?” 郑光威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九儿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一脸天真的说。“叔叔,姐姐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呀?要不要叫救护车呀?” www 第四十五章 千金大小姐 朱旭东身上穿着的短袖衫洗的已经褪了色,他穿着的皮鞋似乎也开了胶,但指甲里有没洗干净的油彩,裤子上也染上了斑斑点点的油彩,虽然算不得是蓬头垢面、但经济状况显然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也难怪。 学历不高、干不了重活儿,骨子里的文艺范儿导致这个个蹲过监狱的家伙被老婆给抛弃了、也就越发的自卑了,若不是还需要抚养九儿、搞不好早就已经投奔大海了,哪里还有机会成为知名的制假高手? 前一世郑光威跟他接触的次数不多,但关于这家伙的传闻、很是听说过不少,因为他画画的水平不错、在道上也算的上是无师自通、才华横溢的典范,来深城之前郑光威是原本没想过会跟这个人发生什么交集的,但形势比人强啊,没有这家伙的帮助、郑光威觉得自己原本的计划执行不下去了。 “烤鸡翅!烤羊肉!烤猪蹄!生鱼片……” 九儿快乐的点着菜,朱旭东很想让她别点那么多、却被郑光威瞪了一眼只好偃旗息鼓,而赌气跟着一起过来的柳筱芃此时用手掩着口鼻、满心的纠结,这臭水沟旁边的大排档环境谈不起来、卫生条件更谈不起来,可生意为什么能这么好? 脏乎乎的桌子、脏兮兮的条凳、黑乎乎的筷子、油烟还呛人,别说是让她动筷子了,就连坐下来的勇气都在迅速的消褪,若不是因为之前‘蚂蚁’的疑惑还没有解开,她觉得离这种地方是越远越好…… 柳筱芃眉宇之间的厌恶、眸子里的惊惧让郑光威忍不住笑了起来。“嫌脏就回去吧,这儿是劳苦大众们吃宵夜、聊天打屁的地儿,真不适合你这种千金大小姐!” “那你还让我过来?骗子!骗子!骗子!” 柳筱芃的愤怒、惹得隔壁那桌几个光膀子喝酒的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乐呵着拍案而起、指着郑光威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柳筱芃被对方那凶横的模样吓了一跳,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自然也就连摇头都忘了,却不料郑光威同样是一拍桌子、冲着那光头吼了起来。“皮老三!猫尿灌多了就回家找你婆娘去!在这儿撒野、信不信老黑能把你给挂阳台上?” 光头被惊着了,愣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道。“兄弟,你哪位啊?” 对于在这一片儿道上混的、郑光威是太熟悉了,哪些是真的狠角色、哪些是色厉内荏的嘴把式,那绝对是门清儿,光头皮老三这人看起来长的凶横、但实际上却是个怂包,见了后街的老黑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他一句话怼了过去之后、也就本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原则,让啤酒妹给送箱冰啤过去,也就很轻松的将一场潜在的冲突给压了下去,回过脸儿斜着眼冲着柳筱芃说,要么赶紧坐下、要么就赶紧走人,别杵在这儿招蜂引蝶的。 “招、招……你怎么又骂人?”柳筱芃不好意思说这样的词儿,又羞又气、脸涨的通红。 挪了下屁股、郑光威拽着柳筱芃的胳膊把她按着坐在了条凳上,见她柳眉倒竖、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一边拿起桌上的开水帮她烫碗、烫筷子,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既然来都来了,就好好感受一下贫苦大众们的夜生活吧。 柳筱芃心中的怒意稍减、但心中依然还是不忿的,于是也就呛声道。“夜生活?这也能叫夜生活?” “千金大小姐的夜生活跟贫苦大众的夜生活自然是不一样的,书本上写着的、电视电影里面所能看见的,跟你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会存在着相当大的差异,想要了解真实的内地、真实的社会底层的生活,待在象牙塔里去想象、那是肯定不行的……” 柳筱芃想反驳,小女孩却看见一个肢体残疾的老乞丐、扯了扯朱旭东的胳膊便道。“爸爸,你看!好可怜呦……” 朱旭东瞥了一眼那老乞丐,不以为意的道。“九儿,所以说你要好好学习,要不然以后就会变成他这种样子……” 啪! 郑光威用筷子狠狠的敲了一下朱旭东的脑袋。“不能这么教育孩子!当爹的人了,有点见识好不好?” 朱旭东捂着头一脸的不解,自己这么说难道还有错了? 郑光威见九儿也愣住了这才解释道。“九儿,你爸说的不准确。努力学习才能争取成材以后去尽量帮助这样的人、让他们不至于落魄如此。懂了吗?” 小女孩听不懂,一脸茫然。“落魄?落魄是什么意思呀?我不懂……” “落魄,指的可以是贫穷,也可以是生活的不如意、生活上的不顺……” 小女孩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可就嚷嚷了起来。“啊!我明白啦!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我决定了,等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要让全世界都没有落魄的人!” 朱旭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举起酒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却被呛的连连咳嗽。 柳筱芃同样的愕然,怔怔的瞅着郑光威、心中却是掀起了波澜,真没想到这个小骗子会这样教育孩子、说的还这么的好,空泛的大道理孩子们似乎是从小听到大的,但这样的一番简单且直白的方式却是她所闻所未闻的,眼前的这个小骗子也就不再那么讨厌了,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下来,打开了皮包便取出了钱包。 郑光威一把按住了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给他钱啊……” “给钱只能解决一时之苦,而且在这种环境之下你要是给的多了、反倒会生出事端来的!真有心,那给他一份工作、给他一个栖身之所,都远比临时起意的施舍所能起到的效果更好!” 柳筱芃不解。“你什么意思啊?” 郑光威示意她稍安勿躁,点了一份蛋炒饭、要了一份例汤,让朱旭东陪女儿一起去送给那老乞丐,等父女俩离开了、他这才一脸认真的说。“你给了钱,只能能够让你的怜悯心、同情心获得了慰藉!可问题是你根本就不清楚、也不了解这些乞丐到底是真乞丐还是假乞丐,尤其是当你遇见幼年或者残疾的儿童在大街上乞讨,你以同情和怜悯为由掏出来的每一分钱、都有可能是在纵容罪恶的蔓延和孳生,你会成为更多儿童被拐卖、被人为致残的同谋!记住,不要让你的怜悯之心害了人……” www 第四十六章 绝症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的恶行吗? 柳筱芃很迷茫。 但她意识到郑光威似乎为自己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到过会真实存在的罪恶之门。 柳筱芃甚至于不敢去想象那些关于乞儿、关于孩子被拐卖的具体罪行,但她相信如果他说的是真实的,那么这人世间存在着怎样的悲剧啊? 小女孩左手拿着羊肉串、右手拿着烤鱿鱼,纠结了片刻才下定了决心,将那串羊肉送到了柳筱芃的面前。“姐姐,吃呀、吃呀,好好吃的!尝一尝、尝一尝啊……” 柳筱芃还沉浸在悲愤和怀疑之中,下意识的接过来了那串羊肉便塞进了嘴里,只不过有心思、自然也就味同嚼蜡,直到一串羊肉吃完了、她面对着那油乎乎的用自行车辐条做成的签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吃了些什么,满嘴的油腻和源自于洁癖的强烈不适也就让她瞥了郑光威一眼、就不得不捂着嘴冲向了河边的垃圾桶。 妈蛋! 老子的这张脸什么时候变成催吐剂了? 郑光威的脸彻底黑了,强忍着追过去问个清楚的冲动、就纸巾筒递给了小女孩,让她过去看看情况。 朱旭东等女儿过去了、这才满心忐忑的询问郑光威是怎么知道他、知道他女儿情况的? “你闺女大名儿叫朱玫、玫瑰的玫。可是你女儿写名字的时候、总是写成‘玖’,所以慢慢的也就被人叫成是九儿了,对不对?” 郑光威慢条斯理的说着,但朱旭东却是被惊得头发都差点要竖起来了,手足发凉、腿发软,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方圣神,连女儿小名儿的由来都能说的如此准确,真真是见了鬼了! “你这人呐,说你胆大吧、还真的是贼胆包天;可要说你胆小吧、你又还有着自己的那一份坚持,宁愿自己在外面打三份工、让女儿在天桥上摆地摊也不肯干老本行了。该说你是伟大呢、还是该说你自欺欺人呢?” 又一个重磅炸弹、彻底击溃了朱旭东的心理防线,他颓丧的抱着脑袋犹如是在喃喃自语一般,述说起了这段时间的苦闷和绝望。 女儿的乖巧和懂事儿,让他觉得自己愧为人父,而坐牢的经历、也让他对违法的事儿有着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排斥,这就直接导致了他失去了谋生的手段只能去打零工,若不是还有份家教的稳定工作,可能没办法在这座城市里坚持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朱旭东被打心底里起。“可我能怎么办?你说我能怎么办?又没力气、又没学历,每天一睁眼就为了嚼裹在发愁……” 被柳筱芃牵着手回来的小女孩扑了过去,拿着纸巾擦拭着朱旭东的眼眶、还将摆烤串的盘子推到了他的面前。“爸爸?爸爸?你怎么了呀?别哭、别哭啦,吃东西、吃东西!有东西吃就会高兴的啦……” 一个大男人的呜咽、令人心酸,郑光威见柳筱芃目光之中有着探寻、也就淡淡的道。“其实啊,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病最可怕,那就是穷病。这种病有的是天生的、有的是后天的,可一旦患上了那就是绝症,很难治愈。” “你太消极了。” “不是我消极,而是很多事情想要做、却无能为力,”郑光威拿起扎啤喝了一大口、抹掉嘴角的泡沫这才继续说。“既然存在、那就不能否定。我会试着去改变,万一成功了、那岂不是意外之喜?” 抿了一口扎啤、柳筱芃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好苦……” “是啊,精酿的口感远比工业化的啤酒要好喝,这里是社会底层人士们排解烦恼和忧伤的场所,你不适应、纯属正常,没什么,能理解。” 柳筱芃将扎啤杯往桌上重重的一顿。“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不带刺儿是不是就不会说话了?” 前一场喝的是茅台,第二场喝的是啤酒,郑光威不太习惯喝混酒、此时也就意识到自己有些醉意了,于是侧着脸端详起了柳筱芃的那张脸,眼眸深邃、睫毛挺翘、鼻梁高挺,那棵鲜红的唇珠令人不自觉的生出想要拨弄、想要吮吸的欲望,察觉到那双眸子里闪烁着愤怒的光彩、郑光威这才赶紧直起了身子。“又生气啦?” “能不生气吗?” “女孩子经常生气,容易长皱纹……” 柳筱芃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皮包,见郑光威立刻就露出了揶揄的表情、可就被气的很想打人,忍了又忍、但怎么都忍不住,一气之下便站了起来,径自走向了停在街口的那些出租车,见郑光威追了过来却只是盯着那司机在打量,柳筱芃火冒三丈、却并没有注意到他在记车牌号、在记那司机的长相,上了车可就让司机立刻出发! 小女孩朱玫也追了过来,见郑光威双手插在裤兜里便奇怪道。“叔叔?漂亮的姐姐怎么走了呀?” 郑光威收回了目光、带着小女孩回去坐下。“九儿啊,还想吃什么?” 朱玫大喜。“还可以点的吗?” “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呢。不过千万别撑着!” 朱玫露出了羞赧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便骄傲的说。“放心吧,我爸爸说我的肚子就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面装……” 一盘撒尿虾、一份仙贝芙蓉蛋,让朱玫激动的差点跳了起来,郑光威见朱旭东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这才压低了声音道。“猪头三,我这儿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什么活儿?” “你的老本行。” 朱旭东倏然一惊、猛地直起了身子。“什么?不干!我早就不干了!” “不违法。” 朱旭东诧异。“啊?” “真的,我丢了些证件。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查,如果真的是违法的活儿,那你就不接。” 郑光威说完便拿起一串羊肉,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很淡定、也很平静,这可让朱旭东有些拿不准了。 两串羊肉进了肚,郑光威见朱旭东还在犹豫可就用纸巾擦了手、面带狐疑的道。“怎么?你很久不做、手已经生了?已经不敢接活儿了?” 最擅长的技术却被人质疑,朱旭东怒了。“怎么可能!这是一门手艺,哪里会有什么手生不手生的?不过违法的事儿我是真不做了……” 郑光威将目光投向了朱玫,见她还在大快朵颐着、根本就不关心其他,从钱夹里取出五百块钱拍在了桌上,面带不屑的撇着嘴说。“觉得我在骗你?你值得我骗吗?呐,有本事就做,没本事、就直说!” 兜里剩下不到三十块钱的朱旭东盯着桌上的那五百块,猛的将杯子里的扎啤一饮而尽、可就咬牙切齿的说。“先说好,犯法的活儿不接!” www 第四十七章 麻烦大了 嘭! 曹烨煜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什么?还在走流程?这都多少天了?啊?他们是怎么做事的?” 秘书小刘一脸的无奈。“曹总,房管所的领导班子年底会大调整,据说目前的矛盾挺多、也挺严重的,所以下面的人心惶惶的、业务办理几乎都停了,也不是只是针对我们公司……” 曹烨煜指着桌上的台历上的日期说。“今天是七号,我周一还跟郑先生说周末前一定能办妥的,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建委的万局长,请他出个面?” 秘书小刘苦笑。“为了这种小事儿去劳烦万局,首先是不划算、其次是不太妥,压下来也许能解决问题,但最大的可能是以后区房管局会给咱们公司穿小鞋,发证这事儿说简单其实五分钟就能办妥了,但真要是拖的话,天、个把月也不稀奇……” 曹烨煜越发的烦躁了,但转念一想秘书小刘的能力不错、不是那种没担当的类型,既然赶在自己回国之前来汇报情况、那应该不会没有一个应对的措施,因此也就迅速冷静了下来。“那现在有什么办法能尽快解决?” “如果郑先生不着急、那从其他方面给予些补偿也就是了。如果确实是急着要、那不妨干脆去把情况说清楚,不是公司没有努力、而是遭遇了突发状况,所以……” “你去谈吧,郑先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的,一概应下来。距登机还有两个半小时,你抓紧时间去办,工程进度那边也不能放松,工程部要确保监督流程的完全执行,可不能再让人做什么局出来了……” “是,那我现在就去找郑先生。” 秘书小刘应着、将曹烨煜送出来公司,挥着手等轿车上了大路不由得叹了口气,公司的规模算不上大、但部门之间的协调很成问题,新来的那位柳总相当于是曹总的小姨子,漂亮的不像话、但也刻板的能把人给气疯,幸好这段时间销售终于恢复了正常,销售部门所截留下来的那部分资金能够应付公司的日常运作,否则还不知道公司形象要被毁成什么样呢。 叮咚…… 郑光威开了门、见是曹烨煜的秘书小刘,得知曹烨煜乘中午的航班要回国、而办理产权证的事儿遭遇了大麻烦,脸色也就不好看了。 “郑先生,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的,并不是说想要推卸责任,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刘也不废话、直入正题,但郑光威对于他所说的一切、都很难高兴的起来。 今天已经是立冬了,如果在下周三之前产权证还办不下来、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于是郑光威沉吟片刻便道。“曹总今天要回国,他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会在元旦前后,国外流行过圣诞节什么的,所以……” 既然指望不上曹烨煜了,郑光威也就询问这事儿公司准备怎么解决? 秘书小刘正色道。“郑先生,曹总对您推崇备至、也相当的尊重,我代表曹总过来并不是准备推诿或者是找什么理由的,只是目前公司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曹总的意思是看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因为……” 郑光威撇嘴。“拉倒吧,我又不是神仙、做不到心想事成!” 秘书小刘苦笑。“郑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公司确实不好出面解决,如果您有办法、需要公司给予什么支持都可以说,曹总既然授权我来处理这事儿,那只要是能接受的条件,我这儿都没问题的!” “那先说说区房管局那边的情况吧,尤其是目前流程卡在了哪儿,牵涉到什么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秘书小刘掏出了记事本、开始了介绍,区房管局的情况并不复杂,关键的办事人员也了解的比较清楚,流程目前看起来是卡在基层,但实际上只是区房管局部门与部门之间、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看不顺眼、相互的扯皮和扯后腿。 “那也就是说手续虽然递进去了、流程也走的差不多了,但现在却卡在窗口的办事员赵海洋和他的顶头上司那儿了?” “应该是这样的,赵海洋虽然是个办事员、但他家是本地的,快结婚了,对象是在银行上班,听说那女的家里有人在机关上班,两个人的单位挨着,这个赵海洋家里有钱、所以年纪不大也就比较有性格……” “有性格?还不是因为家境的原因不在乎这份工作,所以也就特别的嚣张?” 郑光威的讥讽、让秘书小刘苦笑连连。“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没办法。我估摸着一般人都不愿意跟赵海洋这种人一般见识,所以……” “不愿意跟下面的办事员一般见识?还不是不愿意得罪人、想要明哲保身?说的不好听、全都是在消极怠政!” 秘书小刘无话可说,借着干笑以掩饰尴尬。 郑光威昨天特意去区房管所去了解办事的程序、查询的流程,对于坐在办证窗口的这个赵海洋印象还挺深,眯眯眼、泪堂发黑、有纵欲过度的嫌疑,年纪不大却一脸的倨傲,对来办事儿的人很是有些盛气凌人,抽的是大中华、但似乎与同事们的关系挺紧张的,如果非要选择一个形容词去描述的话,郑光威觉得用‘乖戾’似乎比较贴切。 这种人挺麻烦,不太好对付! 不过既然是年底要结婚了、对象家境不错、还是在银行里任职的,就凭两个单位靠的近这一条、可就有文章可做了…… 郑光威有了主意,唇角扬起笑着道。“小刘啊,如果打着你们公司的名义去催,没问题的吧?” 秘书小刘愣住了,琢磨了片刻才斟酌着词句说。“打着公司的名义是可以的,但不能损害公司的形象……” “费用呢?跟这种部门打交道、那是一定需要花钱的。没钱,谁搭理啊?对吧?” 秘书小刘心里一紧,但转念一想曹烨煜的意思是只要不过分、任何条件都是可以答应的,于是也就点了点头。“郑先生,只要是合理且不过高的费用,公司都可以承担……” 郑光威点了点头,将秘书小刘送出门才说。“还有啊,这事儿不要让你们那个姓柳的知道!” 秘书小刘愣了下也就意识到了原因,苦笑着应允了下来。“好的,没问题……” www 第四十八章 颜值既正义 又到了星期一…… 带着难以抵御的倦意、赵海洋打着哈欠走进了单位,泡了杯浓茶、点了根中华烟,坐下来却仍然沉浸在大礼拜呼朋唤友、推杯换盏的美好回忆之中。 虽然只剩下一个多月就能可以打着结婚的名义摆脱单调、刻板的生活,但赵海洋觉得现在的生活真不适合自己,太死板、太无聊、工资也太低,说白了还是被流行至今的‘本地人有出息的去做生意、没出息的进机关’给害惨了,同学们之中有的已经开着大奔、带着小蜜满世界的去游山逛水了,可他却只能守着家里那十几个租屋过紧巴巴的日子,对象的工作单位倒是不错、老丈人的前途也仍然光明,但作为一个大男人、难不成以后要靠老婆吗? 越想越心烦、越想越没劲儿,直到上班的铃声响起、赵海洋这才懒洋洋的将窗口打开,抬起眼皮才发现外面站着一个穿无袖泡泡裙、肤白貌美的大美女,瓜子脸、高鼻梁、大眼睛、披肩发,漂亮的简直是一塌糊涂、跟大富豪的头牌比都不逞多让的,于是赵海洋的精神也就提振了起来。 “帅哥,请问湾槐房地产公司送过来的产权证能领了吗?” 赵海洋被那嗲糯的一声‘帅哥’喊的骨头都酥了,可听清楚了问题、可也就垮了脸。“回去等通知吧,没出来呢!” “帅哥,帮帮忙啦,人家的老板在湾槐花园买了十几套房子、产权证这么久都没下来,人家已经挨批的啦,要是今天再领不回去、人家的年终奖都要打折扣的嘛,帮帮忙、帮帮忙啦,好不好嘛……” 大美女撅着嘴在撒娇,身子扭着、胸前的那一大坨也随之而颤动,赵海洋觉得呼吸瞬间就不畅了,而且旁边传来的那种倒吸凉气的声响、让他没来由的心生愤怒,瞪了坐在旁边的那几头牲口们一眼、赶忙耐心的解释。“不单单是湾槐花园的产权证没下来、是这段时间的产权证全都没下来呢,这事儿你要去找开发商,让开发商过来跑手续……” “不嘛!不嘛!人家知道帅哥有办法的啦,求求你拉,帮帮人家嘛……” 大美女双手合十、撅着嘴在央求着,那姿势、那表情、那语气、那口吻,赵海洋浑身酥软、下意识的打开了抽屉将湾槐房地产公司的申请文书给找了出来。“手续真的已经报上去了,但没有科长的批示、制证部门是没办法制证的,真不是我不帮忙……” “大帅哥,就帮帮人家啦,要是今天领不到产权证,人家会很惨、很惨,很倒霉、很倒霉的啦,就当是可怜、可怜人家拉,帮帮人家啦……” 大美女说着便抓住了赵海洋的手,那份柔软、那份滑腻、那份刺激,让赵海洋的魂儿都差点要出窍了,红着脸缩有些无奈的道。“就算我去帮你跑程序,可领证是需要开发商派人过来的,就算办好了你也领不走的……” “没关系、没关系!开发商的人来了,喏!坐在那边等着呢,需要开发商出面的事儿、随叫随到,保证不会耽误帅哥的时间的啦!” 手心似乎被大美女给挠了一下,赵海洋低下头瞅着那白嫩、修长的玉手,彻底晕菜了,拿着手续上了二楼可就去找科长,办证的流程对外说是根本就没开始走、但实际上是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科室之间的矛盾、大佬们对掐这些破事儿对于下面的办事员来说属于是神仙们打架,但内部人员真想把事儿给办了、方法还是很多的,并不难。 于是原本遥遥无期的产权证、十点都没到就已经办出来了,一大早就守在办事大厅的马凌潇直到产权证到了手、都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晕晕乎乎的出了门被跟赵海洋道过别、抛了个飞吻的那大美女给扯住了,被询问是否忘了什么事儿? 马凌潇茫然。“啊?没事儿了呀……” 大美女目光投向了马路对面,见郑光威就站在复印店的门口便道。“小马呀,产权证是不是要去复印的啊?” 马凌潇脸色骤变,慌不迭的赶紧去复印,等办完事儿了这才发现提高了区房管所办事效率的那位大美女、正在跟郑光威挥手道别! 郑光威转过脸见马凌潇还懵着,走了过去说。“复印的清不清楚?” 马凌潇将复印件都递了过去,见那大美女踩着足有六寸的细高跟、扭着纤细的腰肢打了个车便这么走了,可就满心的疑惑了。“那、那女的是从哪儿请来的呀?” 郑光威翻看着起了复印件、认真的逐一检查着,随口道。“公关公司的。” “公关小姐?怪不得这么厉害呢。我见那姓赵的走路都磕磕绊绊的、简直被迷的魂儿都快飞了。真是的,长得漂亮的办啥事儿都容易,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颜值既正义,你不懂吗?” 马凌潇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郑光威咂了咂嘴,一脸的嫌弃。“好吧,不懂就不懂。行了,把原件给我。” 马凌潇下意识的将那一摞产权证掏了出来、可在递过去的时候却一下子又醒过了神来,猛地缩手。“不行啊,柳总说必须直接交给她的,不能过任何人的手……” 郑光威板起了脸,将挑出来的那几份复印件扬起了起来。“这几份复印的不太清楚!核对原件也不行吗?” “核对就核对喽,凶什么嘛,”马凌潇本想说复印件都是清晰的、自己还检查过的,但只是咕哝着将产权证都递了过去,见郑光威真的只是将原件和复印件摆在一起进行着检查,可就有些纳闷了。“没必要核对的这么仔细吧?我总不至于伪造复印件吧?刚才我可是全程都盯着的,复印店搞不了名堂的……” 复印件确实都挺清晰,不过这个年代的产权证上面可都是手工填写的,无论是字体还是说盖章的位置,严格来说每一本产权证都是独一无二的,于是郑光威也就以需要将产权证的内页放大为由、提出需要重新复印。 “内页需要放大?这不是都已经复印的很清楚了吗?” 郑光威再一次的板起了脸。“复印店就这么一个门、你总不至于担心我拿着原件跑了不成?” 马凌潇用文件袋遮住了阳光,有气无力的道。“成成成,那我就站在这儿等吧,里面热死了……” 郑光威进了复印店又折返了回来。“对了,回去之后如果你们公司那个姓柳的问起这事儿,你别告诉她是我搞定了房管所,也不要让她晓得我知道产权证办下来了!” 马凌潇愣住了。“那她要是问我、你知不知道,我怎么回答?” 郑光威瞪起了眼。“你三岁啊?说谎也需要人教?” 马凌潇畏怯的缩了缩脖子。“知道啦,凶什么凶嘛……” www 第四十九章 生意 朱旭东看清楚了复印件上的颁证日期,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那就是开玩笑的吧? 现在是十一点半,一早领的产权证就丢了、而且是十四本全都丢了,丢了也不稀奇,可问题是复印件不但是全的、还有放大三倍的产权证的内页,关键是上周四眼前这位可就来找自己了,难不成他能预知产权证办下来就会丢,提前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蒙谁呢! 这是把自己当傻瓜呢! 朱旭东在纳闷、在纠结,而郑光威却是在观察朱旭东住的租屋。 顶多也就六七个平米、还是没有阳光的阁楼,收拾的很整齐、不过角落里却堆叠着乱七八糟的纸箱和杂物,一个硕大的画架、便是这租屋里最显眼的家具了,一副梵高的向日葵即将完成,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显然朱旭东这家伙也在努力的穷极思变,试图改变目前的窘迫生活。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朱旭东决定还是先当个傻瓜再说,干咳了一声便道。“之前说好的,我肯定要去房管所查,违法的事儿……” “这是查询的指南。办理的窗口是办事大厅西边第二个,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两包好烟,要不然依照正规程序、你不符合申请查询的资格!” 郑光威将在区房管所取的办事指南递了过去、立刻就把朱旭东后面想要说的给堵了回去,见他脸红脖子粗的、唇角可就扬了起来,直截了当的询问全部搞定要多长时间? “封套需要去订做、可能需要三四天的时间,印泥是专用的、墨水没什么稀奇,钢笔是英雄的、随处都可以买到,钢印最麻烦、也最费工夫,内页的这种纸最快也要后天就能到手,这么多份的话,最少也要一周的时间,稳妥起见、最起码要十天……” 郑光威预料到时间会比较长、但别说是十天了,一周也没办法接受的,断然否决。“不行!今天是十一号,最多可以给你四天的时间!周四一大早必须交给我” 朱旭东不由得苦笑了起来。“拜托!这可是十四套啊、不是一套!这又不是身份证、贴张照片改一下字儿就成的,你还说要质量最好的,时间不够、做不出来的啊。” “不行!最多能允许你拖到十四号的下午!” “这就不讲道理了啊,”朱旭东抓狂,拿起了桌上的复印件,指着那放大的内页说。“呐,这上面的每一个字儿都需要模仿,印章要刻、钢印要加工,封套也要去定制、内页的纸张也不会有现成的,三天时间就要赶出来、这不现实的嘛!” 郑光威掏出一个信封、甩在了桌上。“这是加急费!出去办事儿直接打车、该花的钱不要省,少睡点觉应该没问题!又想赚钱、又想不辛苦,可能吗?” 从信封里散落出来的那些钞票、让朱旭东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罐头瓶的茶杯狠狠的灌了两大口,还是有些不太敢应承下来,太紧了,时间太紧了! 见他仍然不肯松口,郑光威将他目前住着的那套精装修公寓的产权证找出来拍在了朱旭东的手上。“呐!速度快、质量好,湾槐花园精装修的一套公寓你挑一套带九儿搬进去住,能免费住多久可全看你的效率了,如何?” 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小阁楼里、还是选择去住湾槐花园的精装修大二室,生活的困顿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朱旭东咬着牙便应了下来。 戴上了墨镜和帽子,郑光威下楼离开了朱旭东所租住的阁楼,找了个面馆解决了午饭,这才直奔有港资背景的鑫隆财务公司。 烫金的门头、敞亮的接待室,穿半步裙的漂亮女经理绝对属于胸有沟壑的那一类。 不过再美的笑容、再热情的服务、再谦卑的服务态度,对此时的郑光威来说绝对是可有可无的,坐下来便挥手制止了对方的寒暄,让她把小老板给叫过。 女经理微惊,小老板这个称呼、晓得的外人可不多,笑容越发的灿烂起来。“先生,我们周老板在午休,您有什么要求……” 郑光威竖起了三根手指。“价值三百万的房子,临时周转一周,几分利?” 大客户上门,女经理欣喜不已,默算了一下便道。“抵押可以放六成,不过期限公司都是两个月起的……” 郑光威毫不犹豫的便摇头。“如果你的权限就这么大,那就谈不下去了。” “先生,我们鑫隆是正规的财务公司……” “抵押七成!一周五万!不许砍头。” 女经理气乐了,眼前这位客人的年纪不大、但各种术语是张口就来、毫不陌生,但提的要求全都是自己权限之外、对公司来说也相当苛刻的条件,晓得这是碰上了‘伪’内行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很干脆去的把小老板周建义给叫了出来。 鑫隆财务的大老板是港商,小老板周建义是他的远房亲戚、所以在圈子里也就被取了‘小老板’的绰号,此时带着疑惑走进了接待室见郑光威比较年轻、也就越发的奇怪了。“先生,贵姓?在哪儿发财呀?” “免贵,姓郑。你表舅不在吗?” 周建义苦笑。“我表舅在港城的生意也很多,公司主要还是我在打理,不过郑先生的要求有点高啊,公司放款低于三个月的、必须收取一定的保证金和服务费,否则做不下来的啦……” 郑光威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悠悠的道。“是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想长期往来,关键是看第一次的合作。小周老板要是有诚意、我也懒得再去考察永利、永平、诚信这几家了。” 周建义心里一惊,永利、永平、诚信这几家都是规模比这边大、信誉不比这边差的同行,眼前这位显然是行家、也就赶紧收拾起了之前有些轻视的态度。“郑先生,那不晓得您除了短期借款之外、还有什么生意可以关照小弟的?” 郑光威就喜欢这种听话听音的类型。“境外开户、离岸公司的注册、财务代理、外汇兑换,都算是生意吧?” 周建义有了兴趣。“愿闻其详!” 郑光威露出了不悦的表情。“别这么文绉绉的了,你表舅那性子跟头蛮牛一样,怎么你这个表外甥、如此的婆妈?” 周建义苦笑。“哎,没办法呀,表舅想要把鑫隆打造成本地最具规模、信誉最好的财务公司……” 郑光威板起了脸。“先不说后续的,就眼前这事儿拿出点诚意吧。行、就继续谈,不行、我也不浪费你的时间。” 搞不清楚眼前这位是谁介绍过来的,小老板也搞不清楚这人的底细,虽说后续的那些业务更赚钱,但公司的规矩是不能破的,有些左右为难了…… www 第五十章 无奸不商 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前一世自然是晦暗、甚至是有些绝望的,但因为重生,无论是人还是事儿,似乎都变得友善了起来。 正因为熟悉,所以才会晓得对方的脾性,才能够最小的代价去换取到最多的优惠,即便是财务公司,也没有什么例外。 试探、争执,以退为进…… 鑫隆财务的小老板周建义不是个大气的、但也绝没有外界所想象的那么难以沟通,不过他真的只是鑫隆财务的小老板,只是港商的表外甥而已,权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谨小慎微这种词儿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标签。 因此最终的结果就是郑光威以价值三百万的房产贷一百五十万的现金,计息时间为十天,但利息、服务费、担保费、鉴证费、勘察费等乱七八糟的全都加起来高达八万,相当于是月息一分半。 郑光威认真审阅了草拟出来的合同,远超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被以各种费用为由合法化了,不过终归是借到手了,利率就算是再高、其实他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可,因为永利、永平和诚信这三家的条件或许能宽松一些,但放款的速度却远不如鑫隆,不过一会还是要再跑两家,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坑了。 小老板周建义亲自将郑光威送出了门,带着点探究的意味笑着说。“郑先生年少有为啊,有发财的路子可否拉兄弟一把?” 郑光威正准备调侃两句,一个穿西装打这领带、拿着蜂窝式手机在谈业务的小年轻却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大哥啊,我们公司的利息真的不能算高了,国家规定的半年期就是九点多、一年期的十个多点啊,要是万一再出现贴息的情况、每个月八分的利息都不算高啦。再说了我们公司的收费标准绝对是符合监管要求的,您是选财务公司不是选择大耳窟,总归是要选个靠谱的、信誉好的,对吧?” 见郑光威认真的听着、周建义也只好等下属打完了电话才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那意思像是在斥责他不该在走廊里谈业务,转过脸便道。“郑先生,不好意思啊,让您见笑了,公司业务人员的素质看来还是有待提高的……” “没什么,正规的财务公司其实对于那些没办法搞到贷款的小企业而言是大救星,不过跟客户沟通、还是有一定的章法可言的,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倒是知道一种比较温和的沟通方式……” “愿闻其详!” 郑光威勾了勾手指、把处于惶恐的业务员给招了过来。“呐,以后跟客户沟通的时候、你要这样说能借给你两百的是朋友、能借给你一千的是兄弟,能借给你五千、一万的是父母,但能借给你五万、十万、一百万甚至是更多的,就只有财务公司!” 年轻的业务员有些茫然,但小老板周建义却是狂喜不已。“郑先生?天呐!这太精辟了!这总结的简直是太精辟了!您说的太好了、太妙了,一语道尽了财务公司的存在意义,您可能不知道啊,好多小企业真的是没地方借钱啊,有订单、有市场、有发展、有抵押,但银行怎么都不肯放款的,没有我们这些财务公司、小企业想要完全依靠自我积累发展壮大起来,那真的是太费劲了……” “那不如这次就少收点服务费?” 周建义愣了一下便讪笑着道。“下次!下次的服务费打八折!” 郑光威撇嘴。“奸商!” 周建义噗嗤一下就乐了,眉开眼笑的道。“无奸不商嘛,这句话我就当郑先生是在夸奖我了……” 小老板的脸皮还是比较厚的,郑光威自愧不如也就告辞,在楼底下的报刊亭里买了份证券报打了辆出租车,上车以后翻开了报纸并没有找到监管部门有新的通知,认真回想着了一下也就明确了一点,监管部门的十二道金牌才发出来了五块,后面还有七块呢。 半个小时后,郑光威来到了海鹏信托,虽然此时沪深两市都已经收了盘、但海鹏信托的证券交易大厅里依然人满为患,每一台自助交易机都被个散户所包围着,就连电话委托区域都有人在用电话查询着数据,而张贴在公示板的开户须知上写的也很清楚,开立沪市的账户收费八十、深市的户头收费七十,同时开立则可以优惠十块钱的工本费。 等着办理开户的排起来长队,队伍里的人们在议论、在争辩、气氛十分的热烈,所提及的是今天又有那只股票升幅惊人、又有哪只股票传出了内幕消息、又有哪只股票爆出了利好,各式各样的脸孔却怀着相同的愿望,沪指年底之前可以破三千、深市年底之前能破八千…… 夹着报纸上了楼,郑光威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来到了走廊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没挂牌子、房门紧闭,郑光威推门进去、可就把搂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惊得魂儿都飞了! 海鹏信托的副总刘海云裤子都准备要脱了、却被人闯进来坏了好事儿,怒不可遏,。“你谁啊?不敲门就闯进来?” 郑光威将门关上、这才转过脸说。“刘总真的是好兴致啊,这大白天的就忍不住了。悠着点吧,万一嫂夫人闯进来看见了、那可就不得了啦……” 整理好衣服的女职员捂着脸跑了出去,刘海云怒容满面、心里却是打起了鼓,眼前这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似乎对自己很熟悉,但他绞尽脑汁儿也记不起来对方是谁、甚至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跟对方照过面儿,强忍着撵人的冲动、拿起了桌上的香烟和打火机走了过去。“你是……” 郑光威一脸诧异的道。“刘总,不是吧?您不记得我了吗?” 刘海云心里越发的没底儿了。“抱歉,实在是没想起来!” 郑光威从兜里掏出中华烟递了一根过去,面有不悦的道。“哎,刘总您可真的是贵人多忘事儿啊,上个月在南海酒店,我们李总就坐在您旁边呢,那天您喝多了,最后还是我安排人把您给扶进房间的……” www 第五十一章 创造条件 1996年的时候信托公司有证券的牌照,代客理财也是合法合规的,再加上信托公司本身能更多的资金,所以一些资金量比较大、胆儿也够肥的客户也就会倾向于在信托公司下设的证券交易所开户。 行情好的时候、自然是赚的盆满钵满,但一旦走势判断错误、那风险也就呈指数型的上升,本钱亏光了还倒欠证券公司钱的情况也是非常普遍的。 郑光威记忆里的海鹏信托公司是比较激进的、也是傲慢且无所畏惧的,总公司三年后就破了产、一把手锒铛入狱被判了十二年,证券公司的二把手刘海云恰好因个人作风问题在九七年初被撤了职、反倒是逃过了这场劫难,这家伙在他离开深城之前的酒局上喝多了,犹如是在讲故事一样说出了圈子里不少的秘闻,关于96年国庆节期间他在南海酒店参会的那一段,更是精彩且香艳…… 郑光威在认真的回忆着往事,不过他的沉默落在刘海云的眼里却有着不同的意味,国庆期间在南海酒店里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是耻辱但也是骄傲,不过那天到底是谁把自己送回了房间、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儿他是真不记得了,更不记得自己旁边坐着的是哪位大佬,只不过那天原本应该是总公司一把手参加的、但临时有事儿去不了让他去代表,因此酒席上他的级别最低,其他人要么就是位高权重的、要么就是社会能量很大的,而且还全都是一把手,反正自己在那桌上是根本就没有话语权、只能是陪着笑脸被动的喝酒,所以此时见郑光威的不言不语、因为想不起来他说的‘李总’到底是哪一位大佬,也就越发的心虚,凑过去借着点烟的间隙、说自己那天确实是喝多了,酒宴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概都不记得了。 郑光威一脸的震惊。“不是吧?我们李总特意让我来您这儿借个账户运作一段时间呢,您这都忘了、我可怎么跟领导汇报啊?” 刘海云一怔,但紧跟着可就松了口气,信托公司下设的证券公司敞开大门做生意,只担心交易佣金收入达不到总公司的要求、哪里会担心其他的?借账户这种事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当即也就应承了下来。“不会的、不会的,借个账户而已、小事儿一桩,我马上安排人去办!” 郑光威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刘总啊,这资金可是李总本人的,账户使用的时间也不会很长,所以……” 刘海云心领神会。“我懂、我懂!后台权限除了我本人之外、绝对没人可以查看!” 郑光威点了点头这才从口袋里取出了笔记本,摆出了一副准备谈正事儿的架势。“那刘总啊,我们李总这段时间资金有点紧、可能只有两百万左右,额度的方面您看……” “安啦、安啦,既然是你们李总的个人户头、怎么都好说的,”刘海云放下了心,笑着道。“这样,一倍的透支额度,成不成?” 郑光威抿这嘴、皱起了眉头。 刘海云一愣,试探性的竖起了两根手指。“那一点五?” 郑光威一脸的不悦。“刘总啊,我们李总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怎么会自掏腰包的嘛,您啊,这也太小心了吧?” 刘海云拍了拍额头、摆出了一副懊恼的模样。“对对对,是我考虑的不周了。那这样,先按照最高的两倍签协议吧,如果还不够用、那我就必须向上汇报了……” 郑光威沉吟了片刻、有些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行吧,两倍就两倍吧。反正这事儿惊动的人是越少越好……” 刘海云给刚才跑出去的那女人去了电话,很快那女人就把将闲置的账户给送了过来,红着脸将名片先递了过来、然后才将相关的协议摆在了茶几上。 郑光威拿起名片看了看便笑了起来。“单美荷,好名字!投资三部的副经理啊,前途无量……” 单美荷的脸越发的红了,将求援的目光投向了刘海云,见他在点头、也就明白这个客户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赶紧介绍需要签署的协议。 郑光威听的差不多了便问。“刘总啊,协议上怎么没有关于额度的具体描述?” 刘海云赶紧介绍说监管部门上个月开始就禁止券商信用交易了,为了规避监管、所以协议里面相关的条款全全都给删了,不过账户在使用的时候只要在允许的范围之内,透支的操作是不受限制的。 “刘总,那谢谢了。”郑光威签了字、看着刘海云将协议一份份的盖章,等投资部的副经理单美荷出去了这才说。“对了,我们李总说如果刘总有兴趣也可以参一股,不过资金必须进入这一个户头。原因嘛、您应该也能理解,参与的账户过多可能会不太好交代的……”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刘海云大喜,心底里仅存的疑惑也全都没了,这就相当于是变相的在给自己好处,虽然自己不可能赚很多、但亏损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只可惜他手头上能动用的资金实在是太有限,眼看着有发财的机会却办法把握! “刘总的手头上有点紧?” 郑光威的明知故问、让刘海云越发的汗颜了,苦笑着说自己只是这边的副总、收入实在是有限的很,可能没办法跟着李总一起赚大钱了。 “成,那这事儿我回去跟李总提一下,他可是经常教导我们做事一定不能只想着个人、只盯着那利润,眼光必须放长远些,朋友是必须相互帮助的……” 郑光威摆出了很感慨、很敬佩的模样,刘海云也是肃然起敬,但心里面却是懊悔那天喝的酒实在是太多了,竟然连李总是做什么的、长什么样都没能记住,贪杯真的误事儿。 刘海云在想什么、郑光威猜不到,但既然该办的事儿都办成了、也就站起来准备告辞。 “稍等、稍等,我已经安排下面的去查大户室的使用情况了,总要给腾出一间的!” 刘海云说着便拿起了内线电话打给了业务部,得知大户室全满了、交易时段没办法调剂,发了一通脾气、耍了一通官威,最后命令下面人在周三前必须搞定! 见刘海云挂了电话,郑光威可就走过去说。“刘总,没必要吧,这也太给您添麻烦了……” “应该的、应该的,让客户满意是公司的原则,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嘛,”刘海云打了个哈哈,把郑光威送出了门这才小心翼翼的道。“对了,李总现在管的是哪一口啊?” 郑光威故意沉吟了片刻,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李总明年可能还会向上动一动的。不过这事儿刘总您可千万别外传……” 刘海云心里叫苦、但脸上却是不敢有任何的表示,只能是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www 第五十二章 亲疏有别 下了班马凌潇就直奔菜场,无论是碧绿青菜还是又红又大西红柿、亦只是普普通通的白萝卜,都能让她感觉到浓郁的生活气息。 回到家正洗着菜,马凌潇听见门铃响了、赶紧擦了手去开门,见外面站着的是郑光威、也就就让他进屋。 郑光威摇头。“不进去了,早上办的产权证被姓柳的收走了?” “恩,一回来就被柳总给收走了,有入账单的、让我们售楼处主管领回来了,你的那十四本和几个物管费没交上来的业主的产权证都被锁进保险柜了,另外柳总还特意交代我,不许把产权证办下来的事儿告诉你呢……” 说到最后马凌潇先笑了起来,这事儿真挺有意思的,早上他交代不要告诉柳总产权证是他帮忙办下来的,柳总竟然也不希望他晓得这事儿,说两个人是不谋而合、还是彼此看不顺眼,马凌潇实在不知道哪一种描述更准确。 郑光威松了口气。“成吧,你就当我一直都没问过你就是了……” 马凌潇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郑先生,你跟柳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就跟上辈子有仇一样啊?好好玩儿哦……” 听马凌潇介绍着当时的情况,郑光威有点小郁闷,虽然目的是达到了,但这个过程却远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儿,柳筱芃这个女人的情况有点特殊,在他的潜意识里是敬畏、是怜惜、是同情,但被讨厌、被嫌弃那就不好了,要不是小不忍则乱大谋,郑光威很想一脚踹开柳筱芃的办公室、质问她的生肖是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回了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郑光威的心情还是很舒畅的,因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那十四本产权证了。 一个人收拾桌子、一个人洗碗,时间过了八点半郑光威便下了楼,步行来到了两条街外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小威啊,你到底在哪儿呀?你啥时候才回家呀?你就别给家里添乱了好不好啊……” 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依然是洪亮的,但有了点嘶哑,郑光威心里一紧赶忙询问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小威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妈!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每隔一天儿子就会打电话回来,马慧英虽然问不出来他在哪儿、他在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也只能是认命般的认为儿子既没有做坏事儿、安全方面也不存在问题,抱怨完之后也就把这两天的情况说了出来。 待在杭城的律师跟报案的公司胜利贸易进行了沟通,原本只要汇票能兑现、撤销案件的条件也不算苛刻,但律师还是没能见到已经被扣押二十多天的郑大民。 “托人打听到的是你爸没遭什么罪,但还是嘴硬说要跟银行去打官司、要银行赔偿损失!哎,怎么打得赢啊……对了,外贸公司那边还发来了索赔函、还要求厂里支付延期的仓存费、检验费什么的,路厂长这几天忙的嘴上都起泡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在外面胡说八道,说服装厂要破产了,销售科的人全都撂了挑子、带着一些工人差点把财务科给砸了,给厂里供货的也上门来要钱,还说什么没钱就搬设备……” 马慧英的叙述有些颠三倒四,最关键的银行那边的情况、还是郑光威追问了才说给他听,总之目前的情况很不好,服装厂内部是销售科的在挑头闹事儿、外部则是供应商在逼债,银行避而不见、市里面也没有任何的表态,虽然目前还没有出现出现过激的现象,但越拖形势也就会越糟糕! “妈,亲戚们怎么说?” “你大爷和二大爷那边说需要钱、就过去拿,不过你大爷说他们两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多少来的,劝我别拿钱打了水漂,厂子就算是真的破产了、咱们娘俩靠他们两家养活是没问题的,我呸……” 从理性的角度去分析,大爷和二大爷说的一点都没错,前一世虽然大爷和二大爷在老爹被判下来之前真的是一分钱都没肯拿出来,但无论是后来家里的生活费、还是供自己上大学的钱可都是准备好的,要不是老妈认死理儿、觉得老爹的亲兄弟们都不肯伸手实在是冷血无情,当年母子俩也不至于沦落到那样的程度…… 当然了,现在提这些是没什么必要的,郑光威接着便询问几个舅舅和姨娘都是什么态度。 “你几个舅舅没什么钱的啊,你小舅舅条件好一些、可他在家里又不是做主的,昨天晚上捧着进货的钱过来了,可问题是他那点钱哪儿够用啊?妈没肯要,让你小舅舅又带回去了……” 很想说一句到底还是‘亲疏有别’,但要是说了一准儿会被老妈把脑袋都给骂扁的,郑光威还记得形势急转而下的时间点是这个月的下旬,因此在宽慰了一番之后也就提出让马慧英先去把房子给抵出去,不说多、先凑个十万、二十万的把供应商们给稳住,车间的生产更是不能停的,销售科既然在闹事儿、那就让销售科去找外贸公司把扣下来的那批货给弄回来,以货抵债也好、以货抵报销费用也罢,总之先过这最艰难的一段给熬过去。 “什么?把房子抵出去?你个小兔崽子,这叫办法吗?啊?什么馊主意啊!房子要是再抵出去、万一厂子再垮了、咱们住哪儿啊?啊?” 马慧英雷霆震怒,郑光威将话筒挪的远远的、直到那边的咆哮声终于小了才解释说,房子可是挂在老爹名下的,如果服装厂破产了、房子是一定会被法院查封的,还不如现在把房子抵押出去、筹措些资金回来以稳住局势。 “不成、不成!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啊,房子抵出去、咱家可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怎么解释、怎么劝都不行,郑光威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胡说八道!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敢教训我了?你妈好歹跟着你爸还跑过市场、见过大世面的,啥时候轮到你个小兔崽子说三道四?你可告诉你说,,我明天一早还要去杭城看你爸,你赶紧滚回来啊……” www 第五十三章 无耻之尤 11月12,周二,阴。 在内地渡过的第十二天。 昨天晚上出去逛街了,不过寒衣节的活动没意思,到处都是烧黄纸的味儿,后街的那一家双皮奶很不错,就是太甜,半份估计就超标了…… 11月13,周三,晴。 在内地渡过的第十三天。 昨天售楼处好像一共卖出去了七个单位,而且还全都是现款,银行是按揭的,但为什么内地人不懂得用未来的收入来提高目前的生活质量呢? 好奇怪…… 11月14,周四,晴。 在内地渡过的第十四天…… 写完了第二行、柳筱芃咬着笔杆就陷入了纠结,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写下去了。 以前写日记都是在临睡前写,自从舍友杰西卡出了事儿、临睡前她就不再愿意去回想当天所发生的事情了,但问题是挪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就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还有意无意的会重新检查之前所写下来的内容,有的日期下面只有寥寥的几个字,看似敷衍、却意味着那一天她的心情一定很不错。 对了! 昨天是将那小骗子的产权证被自己锁进保险箱的第三天,如果售楼处的小马按照自己的交代没有主动去告诉他的话,小骗子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儿,这总应该算是可以令自己心情愉快的一件事儿了吧? 过了这么多天、柳筱芃倒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既然这个世界上肯定是没有鬼神的、那么郑光威就一定不可能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虽然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但原因也仅仅是因为她还没有琢磨明白!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看起来神奇且玄乎其玄,但其实说说穿了只是其中的障眼法很难被识破而已。 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人的…… 一念至此、柳筱芃也就准备落笔,可转念一想、堂姐夫早晚还是会把钱交去财务的,扣着产权证不给、甚至还不想他晓得,怎么看都似乎很小家子气,好头疼啊…… 嘭!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给推开了,正满心纠结的柳筱芃愣了下才意识到有人没敲门就闯了进来,抬起头便看见了她现在最不想看见的那个人! 径自来到了办公桌前,郑光威用双手按住了桌角、身体前倾一脸的轻蔑。“有意思吗?”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俯视、让柳筱芃愣了下才赶忙把笔记本合了起来,略有些心虚的道。“什、什么呀?” “什么?装傻?周一产权证就办下来了,不许阿潇告诉我、说你是幼稚好呢、还是该说你缺心眼啊?这种事儿瞒得住吗?” 前一刻还在纠结、这一刻的柳筱芃可就羞恼难当了。“你、你怎么又骂人?” “说你缺心眼就是骂你啊?来来来,有没有胆量拍着胸脯说你在宾大求学期间就没听人说过脏话、就没挨过骂!” 柳筱芃下意识的想要拍着胸脯说自己在宾大的求学期间无论是同学还是老师、又或者是校工,都是很友善的、也极少会爆粗口,可手指触及到胸口的那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站起来右手向外顺势一挥。“出去!” “出去?”郑光威撇嘴,拽过旁边的椅子干脆坐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面带讥讽的说。“别自以为自己长得漂亮的就能想得美!” 柳筱芃愣住了,这话到底是在夸自己呢、还是在贬低自己呢? “赶紧的,我没工夫跟你这种自以为是、小肚鸡肠的人浪费时间,赶紧把产权证拿出来让我看看!” 郑光威不耐烦的说着就掏出了烟,右手食指在烟盒上一敲、一根香烟便从烟盒里弹了出来,他张嘴想要接住、却不料这根香烟竟是被弹飞了,落在桌面上骨碌碌的滚到了柳筱芃的那一边,被钢笔给拦住了。 噗嗤! 柳筱芃没能忍得住,乐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郑光威黑着脸伸手将香烟取了过来,点着了、抽了一口便喷了个烟圈出去。 淡青色的烟圈越过了大班台、飘向了自己,柳筱芃一巴掌可就把烟圈给拍散,指着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标识怒道。“谁允许你在我的办公室里抽烟的?看不见吗?” “我又没要求你必须遵守我的规矩。你凭什么要我遵守你定的规矩?” 柳筱芃气的想打人! 怎么能有这么无耻的人呢? “哎!赶紧把产权证给我拿出来啊!我的时间很宝贵!” 柳筱芃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凭什么?财务那边没有进账单过来、产权证不能给你!之前说好……” “不给就拉倒!那我现在就去房管所挂失,反正产权已经转移了、说破了天那十几套公寓也都是属于我的,你管得了老曹、你可管不着我!合同在我这儿呢,挂失是要登报的,我倒是还能顺便给报社爆个料,不知道外资企业不遵守合同法、违约、失信这样的新闻,能不能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啊……” 郑光威说着便站了起来、作势欲走,柳筱芃听了个稀里糊涂、但大致的意思还是明白了,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可就赶忙绕过桌子追了上去。“哎?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郑光威猛地转过身来、可就差点撞着柳筱芃,见她柳眉倒竖、慌不迭的后退便笑了起来。“我说话怎么就不算数了?” “你当时说什么时候钱入了帐、你什么时候再来拿产权证的!” 郑光威悠悠的道。“是吗?你有录音还是有我签了名的文件可以证明这一点?” “这是你你亲口说的!而且还是当着小马和我堂姐夫的面儿说的!口头承诺也是承诺!你……” “哈哈哈,”郑光威张狂的大笑。“口头承诺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啊,你能不能先搞清楚相关的法律条文在唧唧歪歪的啊……” 见他伸手想要开门,柳筱芃冲上去可就用肩膀把门给顶住了。“你无耻!” 郑光威竖起了大拇指、一脸敬佩的说。“哎呀!我的优点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柳筱芃懵了,这小骗子不但无耻,脸皮还特别的厚,这可怎么办? www 第五十四章 珍而重之 即便是在发火,却依然漂亮的令人心颤。 前一世的记忆里‘高冷’似乎是属于她的最贴切的标签,郑光威甚至不记得她有笑过,因为那弯弯的柳叶眉总是蹙着的,清秀之外虽然添了几分的寒凉,可拧紧的眉心就像是怎么都解不开的麻团,似乎自己还在梦中妄想着要帮她抚平,不再让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苦闷模样。 年轻的时候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年纪渐大了、郑光威才明白那是一种名为高级感、是一种源自于骨子里的气质,尤其是本就漂亮的不像话、却又总是一副厌世的模样,这种女人是生活中他所不会有机会接触到、更没有机会去了解的范畴,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烙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总是让他在想起来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空虚和遗憾…… 柳筱芃发怔,郑光威在回忆、在感慨、在唏嘘着,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就莫名其妙的沉寂了下来,直到郑光威醒过了神儿,用指尖在柳筱芃的脑门上点了两下。“哎?醒醒!好狗不挡道,知不知道?” 柳筱芃一下子就炸了。“你才是狗呢!无耻之尤!败类!混蛋!骗子……” 郑光威后退了两步、耸了耸肩肩膀。“呐,要么赶紧把产权证拿给我看,要么我就费点事儿去房管所挂失,赶紧选吧。” “选什么选!你别以为又能骗我!” 柳筱芃气哼哼的发着狠,回去拿起了电话拨给了公司的律师,将前因后果简要的介绍了一番、便询问公司该如何处理此事? “柳总,除非你准备控告曹烨煜先生以权谋私或者是损害公司利益,又或者是能证明曹烨煜先生跟外人内外勾结、存在侵吞公司财产的迹象,否则这事儿是没办法处理的。产权属于谁、谁才能主张权益。当然了,除非合同上白纸黑字的写有其他的约定……” 柳筱芃见小骗子越发的得意、气的浑身发抖,挂了电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了些下来,一字一句的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非常的无耻?”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合适吧?何况就算是有无耻的行径、也都是由你而引发的,因为家事儿而影响到了一个公司的正常运作,绝对不可以用任性去掩饰。你学的又是金融、如果同样的遭遇落在了你的头上,难道你会觉得我所做的能用卑鄙和无耻去形容?” 郑光威说的很慢、也并没有带上情绪,但反而让柳筱芃愣住了,换位思考虽然是心理学的范畴,但在课堂上也是会被经常用到的,柳筱芃在校期间的成绩全优、是她刻苦努力的成果,在摒弃掉先入为主的观念之后,柳筱芃突然意识到自己被派过来、本身就是严重的错误! 现代企业最先应该被摒除的就是任人唯亲、最先被杜绝的应该就是裙带关系,其次才是权责要分明、奖惩要有规,自己本就是带着情绪过来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接管了财务、执行了本不该被执行的集团命令,若不是堂姐夫努力的协调,想必湾槐花园这个项目被硬生生的拖垮都是有可能的,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超额完成了当月的销售任务? 想到这里柳筱芃有些沮丧,自己的据理力争竟然是胡搅蛮缠,自己的恪尽职守只是在添乱,泄了气、情绪也就有些低沉,不过抬起头见小骗子的唇角高高的扬起、她的火气可就又蹭蹭蹭的蹿了上来。“先说好!可以看、但不许带走!” 郑光威撇了撇嘴。“小心眼儿!我什么时候说要带走了?” 没去理会小骗子的奚落和调侃,柳筱芃将锁在保险箱里的产权证取了出来,递过去之前再一次的强调只能看、不许带走,等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才把产权证摆在了桌上。 郑光威拿起最上面的那一本,黑色封套上有着烫金的国徽,内里的纸张略硬、略毛糙,签发单位的钢印缺了左下角、蓝色的印章框也不太清晰,填写的文字和数字更是相当的潦草,如果用放大镜进行仔细的对比、朱旭东所制作的肯定存在着不少的瑕疵,不过用几可乱真一词儿来形容,应该也没多大的问题。 盯着小骗子足足有五分钟了,柳筱芃见他连第一本产权证都还没有放下火气可就又上来了。“看够了吗?翻来覆去的、能研究出什么来?” 郑光威抬起了头。“不好意思啊,好歹也是凭本事赚来的,不看仔细点、对不起之前所付出的辛苦和努力啊。” “凭本事赚的?辛苦?努力?你还真不要脸……” “恭喜你又找到了我的一个优点,继续努力,你一定可以发现我更多优点的,加油哦……” 郑光威的笑容阳光且灿烂,浑无半点的羞臊和恼怒,柳筱芃的讥讽便犹如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不受力,这让她有些憋闷、也越发的火冒三丈了,将左手腕送到了他的眼前、指着上面的时间说。“几点了?几点了?五分钟一本都还看完,十四本产权证呢,难不成你还想研究到下班?” 郑光威伸手捉住了柳筱芃的手腕、凑过去盯着那块纤巧的腕表便说。“这款82年的欧米茄星座,应该是你母亲的遗物吧?” 又惊又怒的柳筱芃愣住了。 她佩戴的这块星座曼哈顿腕表是父母结婚十周年的纪念,那时候她才六岁,尤记得那天晚上绚烂的烟花、五层高的奶油蛋糕,父母出事儿以后这块表就一直被存放在银行的保险箱里面,成人礼的那天她才珍而重之的取出来戴上,柳筱芃不觉得有谁会把这种事儿告诉这个小骗子! “越是珍贵的、就越是要仔细着点,你瞧瞧,这表壳上都沾上污渍了,你是怎么保养的呀?太不小心了……” 郑光威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手帕,托着柳筱芃的手在表壳上哈了一口气、这才用手帕擦拭起了那处污渍,处理完之后顺势便将她的手腕置于从窗外投射进来的那一缕阳光之中,认真的端详。 柳筱芃的身子被桌子所顶住,手腕被捉住的那一瞬间她就想发火,可小骗子接下来所说的那句话让她陷入了迷茫,眼睁睁的看着小骗子对着表壳哈了一口气然后便开始擦拭,被托着的那只手还有些痒、却也不太想抽回来,看着他用极轻柔的动作去擦拭、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处理那小小的污渍、看着他将自己的手举高、看着他欣赏着那块表又或者只是她的左手,整颗心似乎都在逐渐的融化…… 察觉到柳筱芃的神情有些恍惚,郑光威托着她的手凑近了闻了闻便道。“你的皮肤很不错,平时都用的是什么护手霜?这味儿好像也挺淡雅的……” www 第五十五章 五道杠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静寂,紧跟着便是高跟鞋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办公室的门被大力的拽开,又被狠狠的关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郑光威唇齿间发出着嘶嘶的痛呼,神情间也有着些许的苦闷和懊恼,不过整个人倒是也闲着,桌上的产权证被塞进了夹克衫,而朱旭东所制作的那十四本几可乱真的产权证则被摆回到了桌上。 短短的分把钟、郑光威就心跳加速、呼吸也有些不畅了,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他这才苦笑了起来。 前一世他离家出走来到了深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觉得如此漂亮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实在是太不真实了,尤其是那双莹白如玉的手似乎能拨动人的心弦,令他在呼吸不畅的惊愕之中进而萌生出了怀疑,难不成自己是个手控? 她是高冷的千金大小姐,自己却是为了生存而打拼的打工仔,学历、文化层次、彼此阶层所产生的巨大差异、让郑光威甚至都生不出丁点的欲念,悄悄的偷看一眼、远远的听见她的声音,就会有名为幸福的心花开始怒放…… 但人世间似乎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广告里那些手模们彷如青葱一般几近于完美的双手也没办法再让他产生诸如惊艳、诸如激动、诸如心跳加速、诸如口干舌燥之类的情绪,似乎从那一天起女人的那双手就被硬生生的分为了两类她的,别人的。 长嘘了一口气,郑光威轻轻的给了自己一耳光。 太逊了。 莫名其妙的竟然只是亲了她的指尖,如果晓得最后只是会挨上一巴掌,也许之前那次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时候就该尝试一下扶墙杀…… 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被重重的关上,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在消失的同时、低着头的郑光威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只黑色的高跟鞋,纤巧的足踝、细削光滑的小腿被裸色的丝袜所包裹,而黑色西装裙的裙摆还在颤动着,清晰看见的膝盖轮廓、让他一时间有些不太愿意抬起头。 柳筱芃的右手还在疼着,他脸颊上的那五道指印儿也在提醒着自己之前发生了什么,见他久久的都不抬头、可就咬着牙低喝出声。“你怎么敢?” 脑筋急转,郑光威缓缓的直起了身子,见柳筱芃双臂交叉向后退了半步、心里面却是彻底松缓了下来,与其对视、淡淡的反问。“我敢什么?我怎么了?” 柳筱芃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回答。“你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呐,咱们先重新梳理一下之前的情况,”郑光威说着伸出手想要去捉她的手腕、未果,叹了口气便将插在笔筒里的龙胆花取了一支,用左手托着举高起来置于从窗外照进来的那一缕阳光之中,脸慢慢的凑了过去、嘴唇无限接近却并未触及到花瓣的时候才停了下来,一脸平静的注视着柳筱芃开了口。“呐,当时我准备检查那块腕表的侧面是否还存在着污渍,你的手突然向前面伸了伸,然后我就挨了一记耳光、你一声不吭的摔门而出,请问,是我招你了、还是惹你了?” 柳筱芃愣住了。 郑光威的动作很慢、非常的慢,她的指尖在被他的嘴唇轻触之前、自己似乎正处于强烈的心理矛盾之中,既羞恼于他竟然不打招呼就捉住了自己的手腕、但也被他那小心翼翼的认真所感动着,所以到底是自己的手先动了、还是他轻薄的吻了自己的指尖,柳筱芃静下心来之后竟是没办法确定、更不敢肯定,他是被冤枉和自己被他轻薄了的这两种念头在脑海里纠缠,最终变成了一团怎么都理不清的乱麻。 郑光威缓缓的站了起来,将那支龙胆花扔回笔筒、也就面带疑惑的道。“怎么?几分钟之前发生的事儿,你就已经不记得了吗?” “我、我……” “你什么你呀?瞧瞧?肿起来了啊!绝对有五道杠啊!” 郑光威的突然暴怒令柳筱芃不自觉的矮了半截,缩着脖子、低着头有些不忿的辩解道。“我、我不是有意的……” 郑光威冷笑。“当然啦!你要是故意的、那还不一巴掌把我扇飞喽?你以为你是谁?啊?街霸里的春丽?还是拳皇里的不知火舞?” 柳筱芃怔住了,抬起脸面对怒容满面的郑光威片刻、一脸茫然的道。“谁、谁是春丽?不知火舞又是什么?” 郑光威拍了拍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是猴子派来的吗?” 柳筱芃越发的茫然了。“猴子派来的?什么意思?” “好吧,我应该承认一点,”郑光威说着用手指在柳筱芃的额头上重重的点了两下,面带怜悯的说。“你这里面啊、装着的肯定不是智商!左边应该装着的高筋粉、右边装着的可能是矿泉水……” 哎呦! 柳筱芃痛呼着退后了一步、用手捂着脑门道。“疼!你说什么呀?怎么我听不懂啊?” “理解不了也正常。不懂,也没关系。不过这一巴掌、你是不是该还给我?” 柳筱芃一怔,眼眸一缩索性闭上了眼睛。“成!你打回来就是了!” “那我可打了啊,忍着点,五道杠可不太容易留下来的,劲儿小了、根本就看不见的,劲儿大了、搞不好你的脸要肿好几天的,要是劲儿特别的大,万一抽掉级几颗牙,嘶!那可怎么办啊?” 柳筱芃越听越害怕、越听越心慌,可自尊心让她不可能食言,于是也就只好双眼紧闭、等着那狠狠的一巴掌落在脸上! 长长的睫毛在颤动着,紧抿的嘴唇逐渐没了血色,郑光威倒也不是心软、但大女人这种事儿还是做不出来的,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可就指着摆在桌上的那些产权证说。“行了,别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了,赶紧检查一下,锁起来吧。” 柳筱芃睁开了眼,看了看桌上的那些产权证庆幸自己没挨耳光、但却有了更多的疑惑。“你、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郑光威指着自己的左脸颊说。“我这才看了一本就挨了一巴掌,我担心我要是敢再看下去、这张脸没法出去见人了!” 柳筱芃想笑,但心里面的难受让她根本就笑不出来,感激还是愧疚,她自己也形容不出来,犹豫着呐呐的道。“对不起啊……” “别,你要是再哭上一鼻子、被人看见了我可就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赶紧的,我没时间在这儿陪你坐班……” 柳筱芃将桌上的产权证点了数、确认无误,见郑光威连话都懒得再说、招呼也不打就出去了,想要将他喊回来、却又意识到似乎更不妥,将产权证锁进了保险柜坐了下来,面对着窗外的那棵大槐树开始细细的回想着、认真的分析着,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似乎自己才是那个受委屈的人,只是心里面的愧疚感为何会如此的浓重,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www 第五十六章 马不停蹄 “错不了,日期不写在上面的了吗?这一周统共就办出去了三十多本产权证,有个湾、湾什么房开商特别的厉害,派了个靓女来办证,小赵那都是快结婚的人了、被被那靓女迷得魂儿都快要飞了,跑上跑下的领着那靓女去办。结果怎么着?我告诉你说啊,姓赵的那小子的对象晚上没到下班的点儿就跑过来了,好一通的骂呦,笑死个人嘞……” 区房管所管理科的工作人员说的是眉飞色舞,但带着十四本产权证过来的鑫隆公司的财务人员却不想听下去了,只要这十四本产权证是真的就行了,但为了以后工作的方便赶忙又塞了两包烟,耐着性子听完了这才赶紧出来向小老板周建义汇报。 挂掉了下属打回来的电话,周建义给站在门口候着的财务使了个眼色、这才满脸堆笑的来到了郑光威的面前。“郑先生呐,要不要派两个人陪您一起去银行?您别误会啊,这纯粹出于安全的角度考虑,一百五十万的现金有三十多斤重呢,鑫隆财务全方位的服务,只要有需要、一切都能满足……” 郑光威摇头表示不需要,见对方也只是笑了笑也就不再提这茬儿,便问道。“对了,之前让你帮我在港城开的银行户口,什么时候可以搞定?” “下周!” “换汇呢?” 周建义笑了。“安啦、安啦,三个点!行规就是……” 郑光威撇嘴。“拉倒吧,还行规呢。行规是两个点儿,但熟客顶多是一点五,资金量大了还能再打折,你呀、就这点不好,别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生意是细水长流的……” 周建义叫苦不迭。“郑先生呐,我们也是小本经营、利润很低、很低的啦,换汇这种事儿还是有风险的,总要有点利润才能做的啦。再说换汇这事儿是金额越高、收费越低……” 郑光威佯装惊奇。“不就是五万起吗?难道鑫隆的标准跟其他家的不一样?” 周建义大感头疼,这人也太在行了吧,叹了口气很是有些无奈的说。“一百万以上是一点二,五百万以上才能给你一个点,再低真的做不下来的……” 还没有进入到合作的实质性阶段、想要搞清楚财务公司的收费标准还是蛮困难的,郑光威就见好就收,签了正式的借款协议、将现金清点完之后便装进了一个大拉杆箱,推着离开了财务公司,打了个车、在繁华的市口下了车,从商场的西门进、又从北门出来,可紧赶慢赶的还是没能在收市前抵达海鹏信托。 单美荷一点半就守在交易大厅的门口了,见郑光威从出租车里下来便迎了上去,见他还推着个拉杆箱便道。“郑先生,我来……” “很重,我自己来。” 从交易大厅里出来的散户们表情或严肃、或激动,交易大厅里还有散户在通过自助交易机查着行情、研究着技术走势,但更多的则是成群的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激动的争辩着,郑光威跟着单美荷上了三楼、来到了走廊最里面一个挂着‘资料室’牌子的房间门口,这才晓得这就是给他准备的交易室。 得知大拉杆箱里面装的是现金,单美荷有些懵、但还是赶紧应承了下来。“我马上安排财务人员过来清点,您稍等……” 等单美荷退出去、关上了门,郑光威这才从拉杆箱里取了一沓塞进了口袋,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登陆了系统、郑光威打开了资金账户,余额显示为零,他看了一下当天的行情走势、这才循着记忆将那几只潜力无限的股票给调了出来,等听见敲门声便喊了一声进。 抱着点钞机进来的财务人员开始清点现金,成捆的钞票被打散、然后又被重新捆扎了起来,十多分钟入账单才被递了过来。 见郑光威确认资金上了账便准备关电脑,正准备给他介绍系统该如何使用的单美荷可就有些为难了,硬着头皮说刘总出去开会还没有回来,有什么要求自己都能够处理。 “明天再说吧。” 拎着空空如也的拉杆箱走出了海鹏信托的交易大厅,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郑光威如释重负,朱旭东赶了个通宵才将十四本产权证交出来,他八点半闯进了柳筱芃的办公室、十点多种才赶到了鑫隆财务,产权证需要鉴别真伪、借款协议的内容需要一条条的认真审阅,等拿到了钱再赶往海鹏信托把资金入了帐,却似乎也只能是算是完成了最初的准备工作,距离真正的‘大功告成’似乎仍然存在着不短的距离,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似乎就是因为柳筱芃提前来到了深城,莫名其妙的接管了财务…… “郑先生?您这是刚下车还是?” 突兀的招呼声、把郑光威拉回到了现实,抬起头一看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公交站台、而刘海云就站在一辆桑塔纳车旁,面带疑惑。 郑光威扬起了手算是回应。“刚走神了,才从你们公司出来的……” 刘海云释然,心想要是这位真的是在这儿等公交车、那可实在是有点寒碜了,示意司机把车开回公司、自己拎着皮包走了过来说。“真的是不好意思啊,监管部门的临时会议必须要参加,要不然我就在公司里候着了,来来来,去办公室坐一坐、喝杯茶吧……” “算了,明天一早我还要过来的。” “来吧、来吧,监管部门的临时会议上吹了些冷风,可不敢在这大街上说,还是去我办公室再坐会儿吧……” 盛情难却,郑光威随着刘海云去了他的办公室这才晓得,监管部门周二颁布了管理的新规、周五的会议将主要讨论地方监管部门的职责问题,很可能会要求把工作重点落在监管上…… 这也就意味着目前沪深两市的横盘调整依然不为监管部门所认可,仍然是遵循着可跌不可涨的原则,准备再来一剂狠药了…… www 第五十七章 一拍即合 “来来来,再走一个!我和小单一起预祝你们李总财源广进、鹏程万里……” 叮…… 三个小酒盅碰撞的脆响、让包厢里的所有人的笑容都显得越发灿烂了。 两瓶茅台已经见了底儿、第三瓶又被单美荷给开了,她动着纤细腰肢、笑意盈盈的绕过来把将三个酒杯满上。 郑光威表示着感谢、但心里面却是在感慨着,刘海云真是头老狐狸,怪不得能从海鹏信托全身而退,到底是混体制的老江湖啊,似乎已经察觉到位置不保、也就动了心思准备用监管部门的内部消息和所掌握的权力通过自己来博条退路,若不是所谓的‘李总’这个人是他臆造出来的,搞不好还真的会帮他捎句话。 当然了,这种人自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实打实的财富才是他的底气,关键是这家伙还不想承担过高的风险,十万块钱的注资和超高的透支额度,才是他真正拿出来做交易的筹码。 不过,只要能提高透支的额度,分些利润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因此郑光威在举起酒杯代表‘李总’表示了感谢之后,也就摆出了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刘总啊,我差不多了,再喝下去晚上没办法向领导汇报了……” 刘海云诧异。“什么?你晚上还要向李总汇报工作?” “没办法嘛,南方李总来的次数少、了解的情况也比较粗疏,不过李总对这边的布局很看重,只是碍于形势、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的派团队过来,所以我这种不起眼的也就只好帮领导多分担点、多考虑一些……” “这才是能做事、会做事的真正的人才啊,”刘海云感慨不已,转过脸冲着单美荷说。“小单啊,咱们公司要是能有这么优秀的、哪里还会四处碰壁、展业艰难?你呀、有机会多向郑先生请教,机会难得……” “请教谈不上,相互探讨倒是没问题。” “郑先生,那以后小女子来打扰您、可不许拒绝人家哦……” 单美荷娇笑着给她倒了满满一茶杯的酒、仰起脖子便一饮而尽、亮出了杯底儿,那豪爽的架势、让郑光威暗自乍舌,女人要么是不能喝酒,可只要是敢喝的、那酒量就绝对的惊人,于是赶紧端起了小酒盅倡议大家喝个团圆酒、今儿到此为止…… 酒局结束,刘海云将郑光威送出了包厢、冲着守在外面的司机招了招手。“你送郑先生回去,慢着点……” “不用、不用。我们李总觉得深城的夜市发展的相当不错,我刚才特意问了领班、说大十字向北有一个规模相当大的夜市,我还准备走两步、也醒醒酒呢,省的跟李总汇报工作的时候大着个舌头……” 郑光威拒绝,刘海云也就不再强求。“成!那郑先生就请自便,瑕疵我再安排其他的娱乐节目……” 郑光威目送着刘海云搂着单美荷走向了电梯间,琢磨着他俩要么是去酒店的夜总会继续嗨、要么就是直接进房间了,晃了晃脑袋出了酒店,晚风徐徐、感受到的是凉爽和畅快,不过邗山那边可能已经需要穿羽绒服了吧? 脱掉的夹克衫搭在肘弯,郑光威的左手正好捏着那厚厚一沓现金,他向东走着、不时的停下来观察一下身后,小心无大错,越是接近成功、就越需要谨慎,功亏一篑的挫败感、郑光威实在是不愿意去体验了。 前一世离家出走来到了南方,懵懵懂懂的跟着人钻狗洞抵达了被誉为‘遍地黄金’的深城,但在既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学历、更没有社会经验的情况之下,别说是在深城捡到黄金了,就算想要去乞讨、都是会被围殴的。 社会,就是社会。 没有温情、也没有怜悯,更没有同情心。 洗过盘子、掌过勺,做过小工、擦过玻璃,散过传单、扫过楼,郑光威跌跌撞撞的也算是慢慢的熬出来了,但最终还是被联防队员给逮住、塞进了前往救济站的大卡车,也就是仗着那时候年轻、机灵、仗着在本地交的一些朋友还算是仗义,那一次在救济站里郑光威没吃什么苦头便给捞出来了,但东躲xc、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也太无趣了,在家想家的念头一旦在心底里生了根儿、发了芽,那就怎么都待不下去了…… 陌生的街道、熟悉的场景、烂熟于胸的夜市喧嚣,郑光威不知不觉的便走进了夜市,逛的人多、商贩们在吆喝着、在招揽着生意,女孩子们依然穿着清凉,黑长直们更是肆无忌惮的炫耀着她们的优势,男人们兴致大增、小男生们则大多红着脸在悄悄的偷看…… “一百八?太贵了,便宜点……” “靓女!已经不赚钱啦,这可是下午才进的港货,那边那家儿都不讲价的啦,就是一百一条、没的谈的啦……” “那这条呢?” “这种便宜,三条五十块……” “这也太便宜了……” “哎呀,靓女啊,你到底会不会算账的啦……” 随风飘来的清冷嗓音、让郑光威折返了回去,那个在跟摊贩讨价还价的穿米色长风衣的女人、不就是柳筱芃?她左手轻抚着一条宝蓝色的丝巾、而右手则拿着条淡蓝的,显然正纠结于该如何选择,郑光威想了想还是凑到了重重的耳边问道。“那条是卖一百的?” “喏……” 柳筱芃下意识的抬起了右手,但紧跟着可就愕然转过了脸,未见其人、先闻见了浓重的酒味儿,蹙起了眉、赶紧用手背掩住了口鼻。 郑光威接过那条淡蓝的丝巾、冲着那商贩道。“老板啊,这丝巾你进价都不到八十块,想做这笔生意那就便宜点吧,一百五,两条!” 商贩愣住了,紧跟着可就有些急了。“哎?我什么时候说这丝巾的进价不到八十的?” 郑光威笑着说。“算出来的啊,小学生都会的。” 商贩双眼瞪得溜圆。“不可能!” “呐,要是我说出原因、那两条一百五卖给我,成不?” 商贩觉得这事儿挺稀奇,一咬牙便道。“成!你说,我听着呢……” www 第五十八章 学以致用 小贩那高高竖起的大拇指、脸上衷心敬佩的苦笑,让手里塞了两条淡蓝丝巾的柳筱芃有些恍惚。 用小学生就学过的设未知数、就轻而易举的算出了一条丝巾的进价低于八十块钱,这才是教授们所经常提及的学以致用吧? 身为宾大全a的高材生,学的是金融、而且还是以数学能力强悍而自傲的自己,竟然连如此基本的数学概念都没能想到,最终还是靠一个小骗子才解了围、保住了脸面,这、这根本就没办法接受啊…… 郑光威将找回来的五十块钱塞进了裤袋,见柳筱芃站着不动可就有些奇怪了。“怎么?还有喜欢的?没事儿,老板今天心情不错、一准儿的肯给你打折!” “嗨呀、嗨呀,只要靓女喜欢、统统成本价卖给你的啦……” 小贩略有些无奈的吆喝声、让柳筱芃终于醒过了神来,心里面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这小贩跟小骗子是一伙儿的,但紧跟着她就完成了自我的否定,因为这个时间她会来逛夜市本就是个意外,同样的丝巾、她在夜市入口的档口上也看见过、但并没有能够让她驻足,如果说小骗子能猜到自己喜欢这种颜色的丝巾、又能够提前跟这些卖丝巾的小贩们商量好,工作量之大、难度之高似乎有些惊人,何况自己逛街跟商贩们讨价还价、还是从昨天才开始的尝试,小骗子若是连自己的行为都能预测的如此精准,那他还不是想怎么坑自己、就能怎么坑自己的? 理性迅速战胜了情绪,柳筱芃也不予计较这两条丝巾到底是谁的付钱了,将手里的丝巾塞进了摆在摊位上的塑料袋里便道。“你怎么在这儿?” “在那边的酒店吃饭,过来逛一逛、顺便醒醒酒。” “好兴致啊,还喝这么多。”柳筱芃淡淡的说着便开始往前走。 “应酬而已,没办法,”郑光威跟了上去,目光落在了她提着的那个塑料袋,见最底下那两个扁盒子上的标志似乎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却没能想的起来,于是抬起头便道。“对了,你怎么有闲情雅致来逛这种夜市?这地方跟你的身份可不匹配……” 柳筱芃见他跟上来了还选择了下风口,意识到这是他因为自己之前捂住了口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而做出的选择,惊讶于小骗子的细心、但也有些感动于他的体贴,唇角不由得微微翘了起来。“那你觉得我平时该出入何种场所?” “人民南的国贸、西武、友谊,又或者那些进口商品的免税店啊……” 柳筱芃脚下一顿,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的停了下来。“你觉得我是那种很虚荣的人吗?” “不是虚荣,而是你的生活本该属于那种地方。”郑光威斜了她一眼、便继续说了下去。“这就像是穷人们早餐时自来水窝窝头、普通人是豆浆油条、有钱人是牛奶面包、富豪们是燕窝粥黄金汉堡包,土豪们是燕鲍翅……” 初听他说的还算是有道理,但越听越不对劲儿、柳筱芃可就又生气了。“你这人说话怎么如此的尖酸刻薄?” 郑光威不解。“我怎么了?” “什么叫富豪们早餐吃的是燕窝粥、黄金汉堡包?黄金汉堡包是能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吗?” “明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记载食金,镇精神、坚骨髓、通利五脏邪气,服之神仙。尤以金箔入丸散服,破冷气,除风。吃黄金、自古就有,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柳筱芃怔住了,《本草纲目》这种古籍、她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见郑光威说的很认真、语气也非常的肯定,一时间也就不敢确定他是在骗自己还是真有其事,琢磨了一番还才找到了理由。“食金?不就是吞金吗?我怎么记得吞金是用来自杀的手段啊?” “孤陋寡闻!八十年代世界卫生组织食品添加剂法典委员会就正式将万足金列入了食品添加剂的范畴,所以别说是什么黄金汉堡包了,就算是出现黄金披萨、黄金油条、黄金烧饼都很正常好不好?” 柳筱芃彻底动摇了,但‘吞金自杀’的概念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闷闷的向前走了几步这才意识到话题被小骗子给带偏了,之前的话题是自己应该在哪儿逛街的、可不是什么黄金能不能吃! 一念至此、柳筱芃有些气哭,停住了脚步扭过脸刚准备说话、郑光威却是将她手里的塑料袋给提了起来,指着最下面那两个盒子说。“这是你的晚饭?是不是街口那什么披萨?” “恩,我本来要了个十二寸的,结果卖光了、就给了我两个六寸的……” 噗嗤! 郑光威笑喷了。 柳筱芃大怒。“你这人怎回事儿?这么晚了没吃饭很稀奇吗?还是说觉得我吃披萨很可笑?” “你个哈婆娘!给人家坑了都还不晓得!真不知道你是生活在童话故事里面、还是读书读傻了,不带这么被人欺负的!”郑光威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便往回走。“得了,我带你那家店算账去!” 柳筱芃想挣脱开来,可是被牵着走了两步、却因为他所说的那一句‘不带这么被人欺负的’而心中莫名的有些温暖,于是咬着嘴唇、低着头竟是被他一直牵着回到了也是的街口,回到了那家披萨店。 “欢迎光临……” 窗明几净的披萨店里坐满了顾客,点餐收银的女孩公式化的打着招呼,不过郑光威却将那两盒披萨摆在了柜台上,一脸严肃的说。“让你们店长过来!” “店长!有人找……“ 穿黑西装、胸口别着‘店长’牌子的从后厨跑了出来,一脸茫然的道。“来了、来了,怎么了?有事儿吗?” “有没有搞错?买的是十二寸的披萨,你们给两个六寸的?坑人不能这么坑吧?” 店长挠头,一脸的纳闷。“没搞错啊,两个六寸的披萨不就相当于是一个十二寸的披萨吗?” www 第五十九章 一无是处 “披萨尺寸中的12寸和6寸为英寸,换算成厘米分别为30厘米和15厘米,根据圆的面积公式s(面积)π(圆周率)r(半径的平方),得出12寸披萨的面积大约为706平方厘米、6寸披萨面积大约为176平方厘米。所以披萨的直径增加一倍、面积应该增加到原来的四倍!所以12寸披萨的面积有6寸披萨的四倍之大。买的是十二寸的、你们就给了两个六寸的,这不是坑人是什么?” 店长懵了。 柜台里面的点餐女孩也懵了。 旁边一位正准备拎着披萨盒离开的顾客也懵了。 唯有柳筱芃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忍俊不禁的同时、也终于觉得这个小骗子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数学肯定是不错的,嘴皮子也挺溜的,就是说话有点太尖酸刻薄了,不像是他这个年龄应该有的。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因为以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所以下意识的就觉得两个六寸的就相当于是一个十二寸的披萨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补偿二位一个十二寸的披萨和两杯热朱古力,再加上一份鱿鱼圈、一份薯条,好不好?” 见小骗子将询问的目光投注了过来、柳筱芃愣了下才意识到郑光威在征询自己的意见,赶紧点了点头。 很快,热气腾腾的十二寸披萨、朱古力和鱿鱼圈、薯条就摆在了面前,柳筱芃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之后、这才想起来他之前好像叫自己是‘哈婆娘’,这个词儿到底是什么意思,柳筱芃非常的想搞清楚! 前一世四处闯荡,极具地方特色的方言、郑光威很是学会了不少,意识到当时说漏了嘴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啊,这是西川那边的方言……” “方言?你不是邗山人吗?你还去过西川?”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却遮掩,郑光威只好点了点头说。“我有语言天赋。方言什么的、太小儿科了,我还会七门外语呢。” 柳筱芃震惊。 他竟然会七门外语? 前往宾大读书的前半年,柳筱芃甚至都觉得自己在学校里学的英语是假的! “那、那你都会那几国的语言?” 跟刘海云吃饭、是一种煎熬,酒喝了很多、但筷子动的却很少,酒劲儿上来了、肚子也觉得有些饿了,拿起片披萨塞进了嘴里、闻声竖起手指骄傲的说。“我会韩语、泰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俄语、德语、日语……” 柳筱芃蹙起了眉。“那加上汉语岂不是有九种了?刚才……” “啊?九种吗?哦,我这人比较谦虚,不喜欢炫耀的。” 虽然郑光威是在吹牛,而且他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欠扁,因为柳筱芃又露出了那种有些牙痒的模样了,忍了又忍才压低了声音道。 “你又在骗我!” 郑光威笑着卷起了袖子。“不信?得,那我就用这些语种跟你打个招呼吧,安宁哈塞要、萨瓦迪、奥拉、帮召嘞nou、得比奥捏特、gutentak、恐你期挖、哈喽……” 柳筱芃惊呆了。 数了数、好像还真的是八门外语! 虽然有几个语种她都不知道他说的正不正确,但其中韩语、意大利语和日语却绝对是准确的,只不过发音略有些古怪,一时间既震惊又沮丧,还有些懊恼。 “吃啊,披萨还是要吃热乎的,芝士披萨凉了就会觉得腻了……” 数学好、还会八门外语,柳筱芃一时间心情越发的复杂了。“你、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这话不太好接,郑光威笑了笑也就不打算回应,却不料柳筱芃很执着,非要他再说上几句,于是借着酒劲儿可就面对着曾经让他寄希望于在梦中能够见到的清冷娇靥开了口。“那你就跟我学吧。撒浪嘿哟、爱老虎油、热它么、得(轻声)给(一声)偌(四声)、一史咧北迪史、于特啊摸、第阿冒、ik(一可)houd(号)van(翻)jou(要)、啊一西太路……” “韩语、英语吗?发音好奇怪啊,法语!对,就是法语!德语?我不懂德语……啊!这个不是西班牙语、像是葡萄牙语?对吗?哈,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呢。ik(一可)?我听不出来……啊一西太路……这个我知道,是日语!就是语!我喜欢你,对不对?” 郑光威说的比较慢,柳筱芃也就他说一个词儿、就赶紧琢磨是哪一国的语言,其中有能听懂的、但大多都很勉强,不过最后的那句日语、倒是听明白了,于是也就有些兴奋的做出了肯定。 “你喜欢我?不好意思啊,我年纪还小、暂时没考虑过个人问题……” 郑光威嗨笑了起来,柳筱芃火冒三丈想要给他一拳、却被他给躲掉了,察觉到旁边有人在笑、转过脸才注意到旁边坐着一对满头银发的老外夫妻,那老太太温和的笑着、似乎还在鼓励她继续,臊的赶紧坐下来用双手捂住了脸,急的连连跺脚! “别跺啦,把人家大理石地砖给踩烂了、我可赔不起的……” “郑!光!威!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呀?” “对了,就是这样!就是这个表情!”郑光威探过身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捂着脸的双手给掰开。“这个样子的你、才符合你的年龄嘛,年纪不大、老气横秋的,总是摆张臭脸,很好看吗?” “要、要你管!” 从未见过的彷如小女孩般的娇羞模样、让郑光威一时间怔住了,曾经埋藏在心底里的遗憾和不忍、瞬间涌了上来,如此漂亮的一个大美女、怎么就会从双塔上一跃而下的?青春貌美、她绝对是上天的宠儿啊,她就不该去承受她所无法承受的那一切,颜值即正义的说法、真的就彷如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也许重生的这一世、未曾不是老天爷希望自己来拯救她的吧? 近在咫尺、甚至感觉到了他逐渐加重的呼吸,柳筱芃有些心慌。“你、你干嘛呀?松手!” “如果我不松手呢?” “我、我……” 见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慌乱、有气恼,还夹杂着一些令自己有些心慌的意味,郑光威强忍着侵犯的冲动、一字一句的道。“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有多么的艰难、无论你遭遇了什么,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走进双子塔、更不要站在那天桥上,ok?” www 第六十章 善良 “kiss!kiss!kiss……” 外国老夫妻鼓起了掌,怂恿着。 郑光威有些心动,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让他不得不赶紧松开了手,而且紧跟着他向那对外国老夫妻拱手致谢的举动、却换来了柳筱芃在桌子下面狠狠的一脚! 嘶嘶的倒吸着凉气,郑光威揉着小腿道。“干嘛踢我?” “他们听不懂汉语情有可原,你捣什么乱呢?!” 柳筱芃怒目圆瞪,也许她自己觉得这样很凶、会比较有压迫感,但落在郑光威的眼里却是莫名的可爱、萌到了极致,弯下腰撩起了裤腿儿、指着膝盖下面的那大块乌青说。“要不要这么狠啊?信不信我告你人身伤害?” 没想到他会伤的这么重、柳筱芃本也有些内疚了,但听到这话却柳眉倒竖了。“去啊!马路对面就是治安岗亭!我在这儿等着!” “你也会耍赖了?不是吧?” 柳筱芃端起了朱古力,见郑光威毫不犹豫的便举高双手、摆出了投降的架势,强忍着笑意冷哼了一声,抿了一小口、拿起披萨便开始吃。 惹不起柳筱芃、郑光威吃了一块披萨也就有些饱了,见邻桌的老外夫妻在研究地图、便凑过去用英语试着进行交流,原来这对来自于加拿大的老夫妻今年都已经七十多了,准备环游世界、这里是他们亚洲之行的第三站,准备过两天就去西南。 “喜欢山水,那就去九寨沟、去黄果树,喜欢民俗那就去凤凰古城、去周庄,喜欢历史就去看兵马俑、去看长城……” 很久都没用英语跟人交流了,郑光威说的很慢、甚至有些单词的发音也不准确,但老太太还是非常的惊讶。“天呐!你的英语说的太好了!” “其实我最熟练的一句英语是lishveryoor!” 老太太哈哈大笑,连连摆手。“no、no、no,你的英语说的非常棒!对了,你能教我们汉语的爱人该怎么说吗?” “英语是ife、是l,汉语里则可以说夫人、拙荆、贱内、妻子、娘子、婆姨、太太、老婆、媳妇儿、堂客、孩儿娘、内子、内人、那口子、老伴儿,喝过洋墨水的话还可以叫亲爱的、达令、宝贝儿……” 老外夫妻听的是云里雾里、而吃着披萨的柳筱芃却发现这小骗子竟然是盯着自己琢磨着、解释着,气的牙又痒痒了,只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没办法发火,只好一口一口的咬着披萨,怒目而视! 外国老夫妻吃完了,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告辞,老太太表达了感谢、但老头却是用荒腔走板的腔调说了一句汉语,把郑光威雷的外焦里嫩、把柳筱芃气的又想要打人了。 “早生贵子?no、no、no!我跟他没关系!这句话不能乱说……” “没事儿、没事儿,您二位慢走啊,有事儿记得去找警察,一准儿的能帮你们……” 郑光威护着老太太出门,被挡在了后面的柳筱芃有口难言,等他回来了可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不打算再搭理这个惫懒、无赖且有些口花花的小骗子了。 “还剩了这么多呢,扔了可太浪费了……” “担心浪费、那你就全都吃了啊,撑不死你!” 郑光威站在通道里挡住了她的去路,边收拾边说。“我也吃不下了,以后你一个人就别点这么多……” “还不是你非要过来算账的?要不然两个六寸的我一个人正好!” 郑光威抬起头、见柳筱芃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意识到她误解了、也就拽着她出了门准备过马路。 甩开了他的手、柳筱芃恼道。“你干嘛呢?别拉拉扯扯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很近,那边那个桥、看见了吗?那座桥的桥底下别有洞天的,去了、你要是觉得浪费这事儿无所谓,那以后也随便你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柳筱芃注意到了那座桥。 桥上灯火辉煌、桥下黑黢黢的只有流淌而过的河水,柳筱芃怀着疑惑、带着戒备随着小骗子下到了桥底,这才发现在河道两侧的台阶上铺着被褥、甚至还有个小窝棚,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似乎就住在这儿…… 将披萨分给了大家,郑光威带着柳筱芃回到了桥上,依着栏杆面对着静静流淌的河水、敞开了夹克衫,微量的夜风拂过胸膛的畅快让他不自觉的舒了口气。 柳筱芃一直在等着他的解释,见他似乎根本就没有解释的迹象、只好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在这桥底下住着这么多乞丐的?” “他们不是乞丐,但他们每天打工赚的钱、不足以让他们在这儿租的起房子、住的起旅社,所以只好都住在这桥底下了。” 柳筱芃不解。“可你怎么知道的呢?你问过他们吗?” 郑光威没吭声,他确实没办法解释他怎么知道的。 前一世他最惨的时候,是住在这桥底下的一个老头塞给他五块钱、让他别待在这种地方的,那老头还说这里是属于年迈体衰、没有未来的人们的,他太年轻了,还有希望…… 等了半天没等来回应,柳筱芃不满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哎?问你话呢!”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桥下的人们选择了这样的生活,虽然并不一定是他们自愿的、但事实最终就是如此。碰上集中整治行动、住在桥下的人都会被送往救助站,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很容易,说想要真的可以帮到他们、非常的难……” “你才多大点儿啊?就这么悲天悯人了?” “生而为人,请务必善良。” 这小骗子挺让柳筱芃矛盾的,说他无知吧、他懂得很挺多;说他无赖吧、他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挺有哲理的;说他无耻吧、有时候气的她真想打人;说他惫懒吧、每次见到他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而若是说他一无是处、也确实过于偏颇了。 他到底经历过些什么、又承受过些什么,才会让他这种本该在学校上读书的年纪来到了这里,还搞出了那么多的事儿? 面对着他那张干净的脸,柳筱芃沉默了…… www 第六十一章 夜宿香闺 咚咚咚! 急促的砸门声、把刚躺下准备看会书就休息的马凌潇给吓的不轻,万幸走廊里的声控灯是亮着的,透过猫眼她看见了小区保安老周,还看见了被保安老周驾着的她的邻居、她的房东。 咔哒…… 沉重且坚实的防盗门被敞开了,得知郑光威是被柳总送回来的、而且在他身上还没能找着开门的钥匙,马凌潇一下子可就愣住了。“哎?老周,那你怎么把人给送我这儿来了?” “柳总把人交给我、说要是找不着钥匙、就交给你处理……” 见保安老周驾着人就进了屋、马凌潇一边后退一边嚷嚷。“不、老周啊,柳总交代、你就把真人给我送过来了啊?处理?这是我能处理的事儿吗?这屋可就我一个人住的啊,不合适吧?” “哎呀,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都醉成这样了、喊都喊不醒的你怕什么呀,赶紧的,先把他鞋给脱了、要不然一准儿弄脏了沙发和地板……” 马凌潇一低头才注意到那双沾上了污物的鞋,忍着嫌弃赶紧给扒下来扔在门后面,总觉得这屋里住个大男人不合适,也就咕哝了起来。 保安老周乐了。“哎呀,还担心这个呢?你就拉倒吧,都醉成这样了、一点危害性都没有的啦。我给你把人扔沙发上就是了。小马啊,可记得给他身上盖上点,别把人给冻着了,这天儿、夜里还是挺凉的……” 见老周直奔沙发、马凌潇一琢磨觉得还是不成,好歹这是帮了自己大忙的人、而且这房子还是人家的呢,这喝醉了、钥匙丢了的情况之下搁自己这屋里的沙发上睡了一宿太不像话,进卧室收拾了一下、便赶紧让老周把人放里屋的床上。 保安老周没动弹,显得有些为难。“这要是夜里要是再吐了,沙发、地板都好擦……” “不成、不成!赶紧的,他这么大块头、我一个人可搬不动!赶紧给抬进去放床上去,哎,这大半夜的,我是有活儿做了。”马凌潇忧心忡忡的咕哝着,浑然不觉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保安老周把人搁在了床上、见马凌潇站在床边可就乐了。“小马啊,没照顾过喝醉酒的吧?” “没,我家里就没人喝酒……” “先去找个垃圾桶过来,枕头边上也放上点纸巾,可以打个冷毛巾给敷一敷醒酒,不过这样容易吐。你多准备些温开水、醒了就让他多喝,多喝水胃能舒服点。还有啊,这夜里面啊、你要稍微警醒着些,让他侧卧着睡、可千万别仰着睡,要不然万一吐了、窒息了,那可就真是要命的事儿了……” 马凌潇越听脸越白,听到最后可就有些毛骨悚然了。“周师傅!您别吓唬我成不成啊?” “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这人这么年轻、应该也没大事儿的,喝多了太正常了,我是担心你不知道这些,提醒你注意。刚才进电梯的时候、他还说话了呢,我估摸着歇一歇、缓一缓,可能一会他自己醒了也说不定……” 见保安老周说着便要离开,马凌潇赶紧把人给拦了下来。“周师傅,您先别忙着走,我去拿东西记一下……” 将如何照顾醉酒者的要点都记了下来,马凌潇将保安老周送出门可就忙活了起来。 把垃圾桶摆好了、把纸巾搁在枕头边上,温开水倒好了、把鞋也给擦出来,见郑光威的裤腿上还沾着脏东西、赶紧又去打水用毛巾擦,到了一点多钟总算是闲了下来,搬了张小凳坐在床边上是又困又愁又担心,见郑光威睡的还贼香、都还打起呼噜来了,又好气又好笑、却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跟柳总在一起的,怎么会喝醉了呢? 一大早刚上班他就闯进了柳总的办公室,柳总摔了门出来过一趟,听行政部的说出来的时候柳总的脸色特难看,等后来郑光威走了、柳总就没从办公室里出来过,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争吵似乎是有的,到了晚上他俩却又在一起了,郑光威喝醉了、柳总成出租车把人给送回来的这其中莫不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精彩故事?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马凌潇的心情就像是坐上了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也不知道都胡思乱想着什么,但困倦最终还是击倒了她,趴在床沿上不知不觉的就进入了梦乡,老家的房子终于盖起来了,属于她自己的粉色闺房里全都是漂亮的洋娃娃…… 郑光威的梦里自然不会有洋娃娃。 被渴醒了、第一反应就是枕头不舒服,第二个反应就是该在身上的不是自己的被子,坐起来借着窗外的微光被趴在床沿的马凌潇给吓了一跳,就那么一个后脑勺、头发还是披散下来的,若不是房间里挺空旷的、前一世午夜凶铃所导致的心理阴影搞不好真能把他惊得一嗓子就嗷起来! 床头柜上有水杯,凉了、但灌进去肚子里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郑光威琢磨了好半天才理清了顺序,他高估了这个年纪的自己的酒量,站在桥上贪凉又很是受了风,于是酒劲儿也就压不住了,虽然没吐自己一身、但好像吐到鞋上了,摸了摸裤腿、是湿的,显然马凌潇已经处理过来了,自己就这么穿着脏裤子躺在人家女孩子的床上,说没弄脏人家的床单、被子,怎么可能? 郑光威有些不好意思,都说人是酒后失德,自己虽然喝多了不会闹事儿也不会撒酒疯,但这个年纪吐了之后到底都说过些什么,现在也只能希望自己没说过不该说的、柳筱芃没听着什么不该听的…… 在沙发上找到了外套,钱包、现金、证券交易卡什么的都在,唯独就没有大门钥匙,郑光威也明白自己出现在这屋里肯定是钥匙丢了的原因,但怎么都想不起来钥匙会在哪儿丢的…… 马凌潇被客厅里的动静给惊醒了,抬头一看、床上没人了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出了里屋见郑光威在客厅里便道。“郑先生?醒了?” “不好意思啊,把你的床都弄脏了……” “没事儿、没事儿,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天这也差不多亮了,我去给泡杯麦片给你先垫垫肚子,老周说宿醉可难受了,吃点东西、喝点热乎的会好很多,你就坐着歇会吧,马上就好……” 目送着马凌潇进了厨房、开了灯,郑光威突然间有些失神,如果、如果说前一世的自己能有一个这样的老婆,似乎日子也不会那么艰难、不会那么难熬了吧? www 第六十二章 测试 八点二十五,单美荷照例是提前五分钟走进了办公室,昨天晚上喝了不少,刘海云洗完澡离开之后她索性就住在了酒店,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哪儿过夜并不重要。 晨会需要参加,文件需要整理,数据需要统计,报表需要汇总,忙到了九点半、当客户管理部的实习生跑过来说她交代的客户进了交易室,单美荷愣了足有一分钟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赶忙打开了海鹏信托的账户监控软件,用刘海云的管理账号登入了系统。 发展股份,前收1829,今开182。 申报买入,五万股,价格…… 十块? 单美荷愣住了。 发展股份从五月份行情启动开始就没什么资金进入,虽然是老牌的大盘绩优股、但股价一直在小箱体内运行,送转之后的最低价是92,以十块钱的价格想要买入现价18块多钱的发展股份,这、这能成交吗? 单美荷纳闷,但很快就有些激动了,正准备打电话通知刘海云,后台监控上又显示有新的委托申报,同样还是发展股份,又是买入五万股、买入限价十块钱。 单美荷觉得奇怪了,但连续不断的委托单、在后台监控上接连不断的显现了出来,不到五分钟监控上所显示出来的委托单就多达三十二笔,买入总金额达到了一千六百万、透支金额高达一千四百五十一万,透支额度几乎是账户自有资金的十倍! 单美荷不敢再迟疑了,拿起电话便拨给了刘海云,刚说了一句‘出事儿’了,后台监控上便显现出了新的指令,三十二笔买单全都被撤了,透支金额归了零,账户资金余额恢复成149万。 “小单啊,怎么了?说啊,出什么事儿了?”因为单美荷的话说了半截就戛然而止,刘海云有些不淡定了。 “那个账户连续申报了三十二笔买入,动用的资金高达一千六百万,但申报的价格是买入股票的六折都不到,我刚准备告诉你、他就把买单全都撤销了……” 刘海云打开了行情软件调出了发展股份,这是一只老牌的超大盘绩优股,现价1832,想要以十块钱的价格买入、那除非是有巨量抛盘涌出,否则不可能买得到的,稍一琢磨也就哑然失笑。“哎呦,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昨天我不是答应给他更高的透支额度吗?他这是在测试账户情况呢,你盯着点就是了……” “你给他十倍的透支额度?那岂不是一旦满仓、只要跌十个点就爆仓了?万一再碰上连续下跌、那岂不是要出大事儿?”单美荷明白了,但也越发的担心了。 “哎呀,你当他傻啊?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敢乱买?人家是带着目的来的,盈亏都是心里有数的,是要按照计划买卖的,怎么可能会爆仓?” “不是啊,透支额度给了这么高、万一他帮某个庄家出货,那可怎么办?” “哎呀,现在行情走势很正常,有出货可能的股票就那么几个,我在后台已经限制买入了,你以为我干了这么多年、还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哈哈……” 单美荷释然,一脸的敬佩。“还是你厉害!可吓死我了呢……” 刘海云乐不可支。“小乖乖,不要担心的啦,这次要是赚的多、我就给你买套房子!酒店这种地方还是尽量要少去……” “好呀、好呀,我要能看见海的海景房,最好能有个大露台,到时候放两张躺椅在露台上,晚上可以看星星、白天可以晒日光浴……” “一张!一张躺椅就够了!” “一张怎么够?”单美荷一怔,但话筒里传来的那笑声、让她瞬间就明白了意思,脸臊的红了,死鬼、流氓的嗔骂着,不自觉的夹紧了双腿…… 郑光威虽然不确定账户是否被实时监控,但在下单的时候特意选择了发展这个股票,深市的老五股之一、发展股份的成交额每天有七八个亿呢,股价稳定、不会出现暴涨暴跌,三十二张买单总共动用一千六百万的资金,这说明账户的透支额度达到了十倍,到了十点半他又换成了盛海老八股的真空电子,五块多的现价、限价一块买入,十六张买单、动用的资金同样是一千六百万,想要再下一张单却不成了,显然可透支的额度就这么高了。 够了。 比预期的要多的多,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了…… 行情本身没什么意思,盘整阶段、机会就算是有郑光威也不敢去参与,喝着茶、继续写着笔记,中午点了个简餐、要了两菜一汤,下午开了盘便打开资金账户,见刘海云承诺的那十万块钱到了账、这才重新找了只大盘股下单,见透支额度果然增加了一百万,撤了单、关了电脑,拎着包便往外面走。 单美荷正准备上楼,见郑光威往下走可就愣住了。“郑先生?您这是……” “资金到账了。有事儿,下周再说吧。” 将郑光威送了出去,单美荷见他打了个车便扬长而去、可就赶紧上楼去找刘海云。 “哎呀,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资金上了账、又进行了测试,一千七百万的买单、人家根本就没指望着能成交的,这说明了一点,今天根本就不是交易的日子,他过来只是测试一下账户,人家心里有数的很呢……” “这么高的透支额度,按道理来说是要上报的吧?你昨天喝酒的时候不还说监管部门开了会、又要下强化监管的文件了?” 刘海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单美荷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便赶紧去把门给锁上,这才过去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撒起了娇。“说嘛,人家不懂才问的啦……” “姓郑的这人啊看起来挺年轻的,不过他是带着任务过来的、行事自然是小心又小心,一百多万的资金不找我、他还可以找其他公司,监管越来越严、是因为上面觉得目前的上涨已经到了非理性的程度,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总有办法解决的嘛……” 被刘海云在脸上、脖子上啃着,单美荷推挡着、娇笑着,但心里面却是对于规则、对于原则、对于监管,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理解…… www 第六十三章 买定离手 周五监管部门下发了一份通知,要求地方监管部门把工作重点挪到监管上面来,但沪市指数微跌了两个点儿,而深指劲升了一百多个点、拉出了一根光头光脚的中阳线,让市场分析人士大跌眼镜。 接下来的周末消息面相对平静,而到了周一早上有关媒体都未曾有新的监管消息出现,这让郑光威有些惊讶。 现在可是一九九六年啊,监管部门的权威是绝对不允许挑战的,上面想要股市涨、分分钟就能涨上天,上面想要打压股市、一条行政命令就能把股市砸出个大窟窿来,虽说二十多年后的内地股市依然还是政策市,但好歹监管部门学会了先吹风、先通气儿、总有些征兆的,哪里会像这个年代一样,简单、粗暴? 九点整,郑光威就进了交易室,其实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他还想来的再晚些的,只不过今天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将买单挂进去、之前的筹备虽然不会彻底泡汤,但利润肯定会大幅度的缩水,而且若是有什么麻烦、时间上也肯定来不及处理。 漂亮的女客户经理将泡好的茶端了进来,郑光威见对方似乎还想要客套两句、头也不回的便摆了摆手,等客户经理出去了这才给自己倒了杯茶,站在门里面舒展起了身体,等时间到了九点十分可就将门锁了,坐下来打开了资金账户,搓了搓手、活动开五指,扭了扭脖子这才打开了行情软件、输入了股票代码。 零零零六五一,企业界第一网红、人送外号董小姐的公司今天要上市了。 发行价只有两块五,发行规模两千一百万,堪称是近期上市的超小盘股了,今晨的证券报上对于这支股票的预测开盘价格区间是四块六到七块二,但所谓的专家、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属于是‘坑死人没商量’的类型,就没一个能说的准的,听专家的、还不如信自己呢…… 腹诽着、紧盯着集合竞价,当时间到了九点二十分、郑光威这才开始了操作,单笔买入二十四万股、价格从176向上每间隔一毛钱连续挂单,连续四张买单进了竞价系统却犹如是砸进烂泥塘里的小石子一样,连个泡泡都没能翻的起来就消失了,见集合竞价所显示的依然还没有达到十七块五,郑光威试探着继续小单买入,直到系统显示资金可用数不足,无法下单…… 哐啷! 刚泡好的一杯花茶、单美荷都还没来得急喝就砸在了地上,迸溅开来的滚烫茶水溅在脚背上她都没什么感觉,盯着那后台监控上所显示出来的‘买入成功’字样,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狂跳,瞄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九点二十八分了,疯一般的冲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刘海云的办公室门口便闯了进去! 刘海云正在接电话、听到房门‘嘭’一声可就扭过了脸,见单美荷脸色煞白、他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的笑容同再度浮现。“好好好,行行行,这事儿就交给我了,我办事儿、您放心吧……” 意识到电话那头应该是领导,单美荷不敢造次、但却冲过去将桌上的电脑打开,调取出零零零六五一这只新股、看清楚目前的价格和走势,那颗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才算是落了回去。 刘海云说了声‘再见’赶忙挂掉了电话,眉心也就随之而拧了起来,一巴掌重重的落在了单美荷那撅着的屁股上。“哎?怎么回事儿?不敲门就闯进来了?万一这儿有领导,你说我是骂你好呢、还是怎么办啊?” “哎呦!轻点啊,情况紧急我才慌了神的嘛……” 电脑屏幕被她给挡住了,刘海云见门关上了也就顺势将人给搂进了怀里。“看什么呢?” 单美荷气喘吁吁的说。“今、今天刚上市的新股,他、他全仓买入了,以集合竞价期间的价格全都成交了……” 听说是新股、刘海云也是一惊,强忍着把怀里的女人给推开、赶紧查看的冲动,深吸了口气这才去看屏幕,见股价开盘后瞬间拔高、买盘正推动着股价继续上冲,刚拎起来的那棵心可就热乎了起来。“你说什么?他在集合竞价期间满仓杀进去了?就这只?啊?” 单美荷的心此时也定了下来,但还是心有余悸。“是啊,可吓死我,二十八分的时候我才忙的闲下来,差点被吓晕过去,新股满仓杀进去、还是这一只,我都以为天要塌下来了呢……” “买了不到一百万股,以目前的价格来计算、已经有八百多万的利润了,哎……这帮人呐、真的是消息灵通,散户哪里敢集合竞价阶段就满仓杀进去啊,两块五的发行价、超过十块已经没有什么利润了,这个庄太狠、胆子也太大了,开出来直接就是五倍的涨幅、一锅端啊,盘中稍微向上运作一下就能达到十多倍的涨幅了,不过这只股效益确实好,前景也不错的,三十以下买入应该还有利润空间……” 见刘海云自顾自的说着、摸了根烟单,美荷拿起桌上的火机帮他点着了,继续趴在桌上盯着股价的走势。“什么呀,这都已经三十二块多了,三十可都买不到了……” 刘海云一惊,刚塞进嘴里的香烟差点掉落。“啊?这么快?” 价格越高、收入也就越多,更何况现在已经是‘买定离手’的阶段了,单美荷调皮的用手捂住了刘海云的眼睛。“不许看!猜猜收盘能涨到多少!” “猜中了、有什么好处呀?” “随便你说……” “那我就说了啊,不许反悔的啊……” 刘海云凑过来在单美荷的耳边咕哝了两句,她的耳根子瞬间就红了、身子也软了,又不自觉的瞥了一眼电脑屏幕、猛地又直起了身子。“四十?这就上四十了?我滴妈呀……” 下巴被单美荷的胳膊撞了下、刘海云差点咬着舌尖儿,从她的臂弯里探出脑袋见股价稍加盘整便再次开始了上冲,也是目瞪口呆。“不是吧?” www 第六十五章 你猜 周三晚间,央视以罕见的新闻报导的方式谈了监管部门的诸多有力措施,于是周四的证劵报上就以头版头条的方式刊载了相关的社论,全文冗长、内容简略的来说便是一句话监管机构查处海通证券、发展银行非法为客户融资案件。 这是一记警钟、更是一个警告,目标是券商,以及为券商融资服务的银行,更是对庄家们的严厉警告。 到了九点二十五分,沪市股市不约而同的以略微高开的红盘、成功麻痹住了广大的散户,然后可就以势不可挡的惨烈杀跌的方式拉出了光头光脚、长达七点多点的巨阴线,满盘皆绿、血流成河、拼杀激烈,零零零六五一最终跌了三个点、却依然稳稳的站在四十七块钱的上方,让很担心这只新股庄家会顺势杀跌、清洗浮筹的刘海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对直到现在他都记不起来的那位‘李总’、敬佩且越发的忌惮了。 不得了啊! 悍然从庄家身上撕了一大块肉下来、庄家不敢吱声也就罢了,股价还能维持的住、维持的这么好,加量配合简直是经典,今天的行情走势如此的惨烈、但在四十七块四毛九的位置却突兀的出现了两千手的托单,显然庄家这是让周一杀进来的那笔资金能平稳且不留痕迹的兑现出利润,这意味着什么、非证券从业者们可能不太明白,但对于进入海鹏信托十年、担任证券部门副总三年多的刘海云来说,其中的奥妙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差一分钱的大托单,虽然与郑光威所要求的不得低于四十七块五相比、存在着一分钱的价差,但这其实也意味着妥协、意味着认怂、意味着求放过啊! 刘海云在感慨、在思索,站在单美荷后面盯着账户余额的郑光威也抿着嘴在沉思,周二最终只出掉了三成半、而周三成交量萎缩的就很不像话了,今天终于出现了一个大托单、让他把剩下的出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到了收盘账户里才又冒出来了四万多股,可能是因为股价上冲时挂出去的卖单没能成交掉、忙中出错也没检查、没及时的撤单。 剩下的这些股票市值有两百多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能算少,但明天就是周五了,若是想全部出清、在将账面上的资金取光,那就只能拖到下周一了,前后四天的时间、郑光威怎么都等不起了,反正鑫隆财务的高利贷还清了、产权证也拿回来了、床底下还有三百万的现金、怀里已经揣着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见刘海云在发怔也就拽了张椅子坐到了他的面前,递了根烟过去便询问他是怎么想的? 刘海云有些懵。“我怎么想的?没怎么想啊,明天继续卖啊,只剩下四万多股了,明早上集合竞价就能出清了……” “刘总,我已经比预期的计划晚了两天了,李总对此不是很高兴、所以我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一次的合作很愉快、我非常希望双方的友谊能够就此延续下去,所以账户里剩下的股票就算是您的本金和酬劳,如何?” 刘海云沉默了。 总利润高达三千一百万,在本地一百五十万的资金量能拿到三倍的透支额度已经是相当困难的事儿了,自己给了他十倍的透支额度、还投了十万块钱进去,如果依照资金量来分、两百万也是能够接受的,但若是按照额外透支的金额来分的话,理论上能分到七八百万的利润,所以眼前这两百万、怎么都会觉得不太痛快! 见刘海云是这样一幅表情、郑光威径自说了下去。“刘总啊,表面上看您确实是吃了亏,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额外的补偿,让你三周之内再赚到个百分之五十的净利润,如何?” 刘海云愣住了。 百分之五十的利润、看来不是很高,但如果资金量稍微大一点、透支的额度稍微提的再高些,千过千万的利润就跟闹着玩儿一样了! 刘海云的纠结、为难和犹豫,都被郑光威看在了眼里,他慢悠悠的翘起了二郎腿。“刘总,您是要现的、还是要一个可掌控的利润,请赶紧做决定,因为这牵涉到我的条件和我的行程安排。” 刘海云抬起了头。“郑先生,那你参不参与呢?” “我可以参与,但总的资金量绝对不能超过三千万,您投多少、我就投多少,多一些、我也无所谓,赚钱嘛,多多益善,对吧?” 刘海云不再犹豫了,伸出了右手。“合作愉快!” 握了手、郑光威便将目光投向了单美荷,刘海云愣了下也就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让单美荷出去准备两杯浓咖啡、于是也就把气鼓鼓的单美荷给打发走了。 “账面上我再给你留两百万把,该买入的时候我通知你、该卖出的时候我也会告诉你,严格遵守、可不敢乱来,而且你还需要重新办个号码跟我联系,这一单做完了我再过来提现金,ok?” “没问题!” “那么这边的财务怎么处理我不管,剩下的资金我需要现在就开银行汇票,我必须连夜赶回去。” 如果不是今天入账、一千八百万的银行汇票办出来虽然是违反了财务制度、但刘海云觉得自己还是能搞定的,何况对方还多留了两百万的资金,就当做是诚意金的话也不能算少,于是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同意,一个电话就把财务经理叫了过来,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也就把开好的拨款单、办款单都递了过去。 “刘总,这、这严重违反财务制度的,再说金额还这么大,我、我……” “行了,这事儿是我交代你办的、我会承担一切责任。账面上的资金其实今天晚上就能到账,你需要什么手续、我全都给你,包你没事儿!” 财务经理没辙,硬着头皮让刘海云手写了个说明给她,拿到手之后便让郑光威出示身份证、好立刻赶往银行去办理银行汇票。 郑光威把钱包里的身份证递了过去,财务经理一看就惊呼了起来。“什么?还没成年呢?” “啊?不会吧?”刘海云也是一惊,夺过那张身份证看了看、也就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郑光威,等着他的解释。 郑光威坐着一直没动,笑容阳光且灿烂。“你猜我成没成年呢?” 刘海云哪里肯去猜? 敢拿着张假身份证要求办理一千多万银行汇票的骗子,反正他是没见过,猜与不猜,根本也没什么差别…… www 第六十六章 不速之客 紧赶慢赶,郑光威才在银行下班之前将海鹏信托开出来的银行汇票换成了本票。 怀里揣着两千多万的银行本票说不激动、说不兴奋,那真的是不现实,虽然这钱在周一就知道是属于自己的了,但只有真正拿到手之后、心里才踏实,才会觉得这钱真的是属于自己了…… 离家一个月了,说恍如隔世倒也算不上,但人生的第一桶金的到手也就意味着前一世‘负二代’的帽子算是彻底摘掉了,而且还变成的真正的有钱人,以后无论是买楼还是投资,就算是躺着也能逐渐实现财务自由了吧? 啊呸! 躺着也赚钱的男人,怎么越琢磨越觉得不是个味儿呢? 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还有哪些事儿需要交代、需要处理,回到了湾槐花园,郑光威见楼前的停车场有辆崭新的奥迪占了属于他的两个车位,叹了口气也就上了楼,却不料刚走出电梯间就听见了呼噜声,定睛一看原来有个大胖子倚着他那屋的门、鼻涕泡一伸一缩的,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失火了、失火了……” “救命、救命啊……” 被惊醒的唐成仕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惊呼着、方向也不看就往往前面爬,等意识到自己被郑光威给骗了可就欲哭无泪了。“郑生啊,搞咩呀?人吓人、会吓死个人的啦……” “怎么还找到门来了呢?那天我可跟你说的很清楚,收了你一块钱、不包你赚钱的……” “郑生,您误会了、误会了,我是专程守在您家门口等着向您表达感激的,您厉害!您太厉害了!您是在这个!真的是这个……” 唐成仕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好多竖起几根大拇指,郑光威听他说了原因、这才明白是怎么一个情况。 这家伙是迷信到了极点、胆大的也真的能吓死个人,那天晚上喝完酒回去之后、唐成仕就跟日苯设备制造商签了合约,掉过脸来就拿了两百万港币去炒汇,结果才两周的时间就赚了将近五百多万,于是也就买了辆奥迪作为谢礼。 这个年代的奥迪a6在郑光威的眼里可算不得惊艳,更不至于将其视为豪车、视为什么身份的象征,但也正是因此他的淡定落在唐成仕的眼里就变成了气度、就变成了心胸,态度越发的恭敬了,打开车门将整套的手续用双手递了过去。“郑生啊,实在是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车,不过奥迪在内地走到哪儿、交警都比较客气,所以我就自作主张、选了这一款……” 郑光威没伸手,皱着眉头说自己没驾照。 “没关系、没关系,您要是会开、我分分钟帮您搞定驾照,您要是不会开、我负责给您找最好的教练,顶多两天、包您能上路!” 硬塞过来的手续、郑光威看了一眼可就愣住了。“哎?怎么这行驶证上是我的名字?” “当然是郑生您的名字啦,我跟老曹这么多年的朋友,从他这儿找您的身份证很简单的啦,保险都上了,这是一台原装进口的大贸车,手续方面没有任何的问题,您就放一万个心,只管开就是了……” 假身份证都能办出真的行驶证,郑光威也不知道该说造假证的人技术太高超、还是该说交警部门的审核太松,又或者说是唐胖子的路子太野? 将整套的手续扔回了车里,郑光威问他有没有炒过外汇,得到的结果竟然是否定的,哪里还能继续的淡定? 单凭自己的一句话就敢去炒外汇,而且还是用的一百五十倍的杠杆,郑光威也不知道该说唐成仕是憨人有憨福、还是该说他胆大包天、不知死活?不过一般来说无知者都是大无畏的,看在这辆奥迪车的份上,郑光威没忍心去打击他炒汇的积极性,但却严厉告诫他见好就收、千万别觉得炒汇来钱快、来钱容易,不然早晚一定是会破产的。 “明白、明白的,您之前说过日元贬值会延续到下个月的,所以我等手头上这单子做完了就收手啦。而且我本钱已经取出来了、该花的也都花掉了,剩下的那三百多万反正是赚来的嘛,也不用那么高的杠杆了,就算真的亏光了、也不会心疼的啦……” 从一百五十倍的杠杆降到了五十倍,三百多万港币、要是这家伙持仓到一月底,郑光威觉得怎么也该有好几倍的利润了,钱生钱、真的是不要太简单! “唐老板,你是在港城那家银行炒汇?” “花旗啊,老牌子、讲规矩,费用高点但没什么花头,有专门的经济负责的啦……” 委托鑫隆财务办理的港城户头就是花旗的,郑光威脑子里灵光一现便回屋拿了东西,随着唐成仕去了海鲜酒家,将港城的户头和一张九百万的银行本票推了过去。 唐成仕也是个机灵的,一看是存折和银行本票也就明白了意思。“有什么吩咐,您说、我办!” “这是我在港城刚开的户口,这是一笔刚收到的酬金,帮我在你炒汇的公司里开个户头,换汇的费用从里面扣就是了……” 唐成仕以为钱不会很多、可等拿起那张银行本票看清楚票面的金额可就大吃了一惊,转念一想人家算的准、说得对、靠谱的很呢,酬金收了九百万有什么稀奇,反过来倒是自己实在是太寒酸、太小家子气了,一辆奥迪才几十万,都不说设备的订单最终能赚多少钱了,单是这段时间炒汇赚到的可就有五百多万了,人家轻轻松松的就拿出九百万准备去炒汇了,这份气度、这份胸襟、这份胆量、这份豪爽,他真的是唯有顶礼膜拜的份儿啊。 越想越多、越想越复杂、越想越是感动,唐成仕甚至觉得他前半辈子真的是白活了,单是冲着大师的这份信任、他就必须要把这事儿给办好、给办漂亮了,拿起摆在一旁的电话打给了他公司的财务,让立刻联系那些这段时间准备来大陆投资的老板,这边有九百万的资金可以互换! 郑光威心里一喜,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模样道。“互换?什么意思?” “港城的老板要来大陆做生意、通过官方渠道换汇损失很大的嘛,如果这边有资金正好想要出去、那岂不是可以合作?连换汇的手续都省下来了,大家都省钱、多好嘞?” 郑光威举起了酒杯。“受教、受教,金融上的玩意儿不是太能搞的明白,那就全指望唐老板帮忙了……” 唐成仕赶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不敢、不敢,应该的、应该的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郑光威听唐成仕说着港城那边的经济情况、风土人情,觉得差不多了便又举起了酒杯。“唐老板啊,还有个麻烦事儿,这驾照……” “您放心、您放心,我现在就打电话,明天早上要是还没办下来、我唐某人的这脑袋揪下来给您当球踢!” 哇? 发毒誓啊? 郑光威愣住了。 唐成仕拿起桌上的手机便开始打电话,也不知道是打给谁的,没说两句就挂了,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说已经搞定了,明天早上十点之前,驾照就会送过来了…… www 第六十七章 邀请 11月21,周四,晴。 在内地渡过的第二十一天。 而且也是那个小骗子吐了自己一手的第七天…… 最后这句话柳筱芃其实不太想写在日记本上的,因为那画面感实在是太强烈、甚至还带着种驱之不散的怪味儿,那天夜里小骗子吐了之后所汇聚过来的目光、让她狼狈且尴尬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若不是住在桥下的流浪汉帮她把小骗子塞进了车里,她所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去寻求警察的帮助,不管是把小骗子扔进医院还是哪儿,总之只要不要在她视野范围之内就行,但上了出租车鬼使神差般的竟然还把他送回了湾槐花园,还叮嘱保安一定要照顾好他…… 尤记得自己回到酒店之后差点把右手给搓破了,一件好好的巴宝莉风衣、最喜欢的九分裤也被扔进了垃圾桶,幸好皮包上没沾到污渍,要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因为那皮包可是用自己在餐厅打工的钱买下来的,虽然不是很贵、但真的是很有纪念意义…… 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谁又不敲门就闯进来了? 柳筱芃足尖在地板上重重的一点、便随着转椅转了过来,见闯进来的是那个小骗子、毫不犹豫的便抬起手指着大门怒道。“滚出去!”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说脏话!” 猜他会乖乖的退出去、猜他会嬉皮笑脸的浑不在意、还猜他会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却唯独没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回应,柳筱芃眼睁睁的看着他来到了面前、还拽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才回过了神来。“你、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呀?” “承蒙夸奖,我会一以贯之的坚持下去的。” 柳筱芃无话可说了。 郑光威自己也是一愣,这个高冷女孩的强大气场、似乎又被他用这样的方式给化解了,无论是她显露出来的表情还是表露出来的情绪,总之就连她生气时的模样都是那么的令人心情舒畅,盯着她那纤细且修长的手指、欣赏着她那胜雪肌肤,直到柳筱芃的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起危险的光芒,郑光威这才一本正经的指着角落里的那个保险箱说。“请把我的产权证还给我,麻烦你了。” 柳筱芃怒目而视,右手在桌上摸到了钢笔、摸到了茶杯,最后摸到了镇纸才握紧。 钢笔还好,茶杯已经算得上是凶器了,镇纸那肯定吃不消的,郑光威赶紧按住了她的手。“不就是三百万吗?我自己花钱买的房子、产权证你有什么道理还扣着?” 过于震惊,柳筱芃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他给按住了。“你说什么?你花钱买的房子?你……” “对呀,我自己花钱买的房子,你如果不愿意做我的管家婆、那么产权证还是让我本人来保管比较合适,对吧?” 柳筱芃哪里肯相信? 可是当财务主管敲门进来说三百万的银行本票没问题,她检查了对账单、甚至还给银行去了电话核实,这才不得不相信,将锁在保险柜里的产权证取了出来、极不情愿的递了过去。 郑光威没伸手,翘起了二郎腿笑了起来。“如果真的不愿意把这些还给我,那当我的管家婆也行啊。” “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说什么了?我只是在邀请你成为我的创业伙伴而已,”郑光威摆出了一张无辜脸,盯着柳筱芃片刻、可就指着她道。“哎呦,女孩子家家的、思想怎么这么肮脏啊?你这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真的很希望能邀请你成为我的创业伙伴呢,企业的管家婆如果是负责全面管理的、那叫ceo,管财务的叫cfo,负责运营的叫o,负责信息处理的叫cio,负责技术的是cto,负责营销的是o,总而言之,全跟你脑子里现在所想的是完全不相干……” 柳筱芃知道什么是ceo、cfo、o,但cio、cto、o是什么意思她还真的不理解,见小骗子说的很流利、似乎非常的在行,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了,难不成内地已经用这些头衔来区分企业内部的职位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不大,柳筱芃见小骗子似笑非笑的又盯着自己、可就明白自己又被他给调戏了,脸胀的通红、恨得牙痒痒的,知道有些事儿是越辩解越说不清,怒目圆瞪、指着大门便要他出去! “别这样啊,我今天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下一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了;临行之前送给你几句话吧。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管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如果实在扛不住了、我愿意把这里借给你的!真的,我现在绝对没说谎……” 见他指着自己的右肩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柳筱芃愣住了、心里面竟是莫名的有些温暖,但转念一想自己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事儿、受了很大的委屈,哪里会需要他的肩膀、又怎么可能去跟他倾诉?怒意上涌,柳筱芃毫不犹豫的便再一次的抓起了镇纸。“出去啊!” “好好好,这就走、这就走,”郑光威边说边往外退,站在了门外这才又认真的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镇纸砸了过来。 郑光威把门关上,‘嘭’的一声响、紧跟着镇纸落地的动静让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总不至于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吧? 唐成仕就站在奥迪车旁,递过来的还真是驾驶证,郑光威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九点半还真的没到呢。 唐成仕献宝一般的又递了个信封过去。“郑生啊,这里面是我让公司开的邀请函,听说内地办里港澳通行证有了这个、速度能快很多的,这边到底不是我熟悉的地头儿、好多事情坐起来都挺麻烦的,来港城吧,我一定好好的招待,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郑光威表示了感谢,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去港城、他并不清楚,手头上的事儿该解决的还等着他去解决呢,不过港城想必以后还是会去的。 上了车、跟唐成仕道了别,郑光威油门轻踩便上了大路,透过后视镜、湾槐花园的售楼处很快就看不见了,只是他并不知道,在撩起一角的窗帘后面站着的那个人,便是心情复杂的柳筱芃…… www 第六十八章 老天开眼了 这个年代无论是国道还是省道,在路上跑的小车数量真不是很多,高速公路还没有进入全面化建设阶段,但奥迪a6所带能带来的无形威慑,还是让郑光威有些吃惊。 虽说过桥过路费是肯定免不了的,但收费的态度都非常的不错,恭敬倒是也谈不上、但都客气的不得了,想来一定比那些跑长途的、搞运输的司机们所遭受的冷遇要少很多。 路况不熟、路也不熟,再加上许多地方都在修、都在挖、甚至还会堵车,再加上夜间行车也并不安全,直到周六的傍晚郑光威才看见了杭城的标识,老爹的那套毛呢金利来穿上身、车里还开了空调,但车窗打开之后还是感受到了这边深冬的严寒,他开着车进了城就直奔大商场,毛衣、毛裤、羽绒服都穿上了,但走出商场大门的那一刻、他还是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太冷了! 过来的时间不巧,寒流刚过来、杭城的气温一夜之间降了十多度呢,虽然夜间还没有上冻、但跟深城相比就相当于是从仲夏回到了隆冬,也不知道老妈带的衣服够不够、穿的多不多,可千万别冻着、别感冒…… 祈祷着,但最终郑光威还是被杭城的地图给搞懵了,不得已硬着头皮找交警问了路,但直到八点多了这才找到了那个招待所,停了车一看门口就愣住了,这哪里是什么招待所啊、根本就是个小旅社,只不过因为靠近分局、属于市局的三产之一,总台接电话时的口气才会让他误以为这是一个还算靠谱的宾馆……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把正准备泡方便面的马慧英吓了一跳,应了一声、小跑着赶紧把门给打开。 “妈……” 啪! 挨了一记耳光。 “你个死孩子啊,你还敢跑到这儿来?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啊?你怎么敢跑出去这么多天啊……” 郑光威抱着头、蹿进了屋里,挨了不知道多少巴掌、说了多少的好话却还是不能让暴怒的老娘息怒,不得已只好把装钱的大拉杆箱给打开,把成捆的现金都倒在了床上。 噗通。 马慧英腿一软、跌坐在地,暴怒的表情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妈!都说了我是出去赚钱的,你瞧瞧,这里有三百万,应该够了吧?” 马慧英一轱辘爬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关上了门,拼命的把将成捆的现金往拉杆箱里面塞、语带颤抖的道。“儿子啊,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啊?不成的,不成的!你赶紧跑、赶紧跑吧,你爸都已经这样了、你可不能再出事儿啊,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了、经不起了呀……” “妈!妈!妈!你干嘛呢!这些钱可都是干干净净的、你儿子没干坏事儿!这些钱都是真的、真的都是干干净净的、明白白的,您别害怕、您先别害怕,您先坐下来我跟您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郑光威抓着马慧英的胳膊、把她给按着坐了下去,简单扼要的说自己去了深城、从财务公司借了一笔钱在股市里赚了三百万和十几套房子,真的没敢坏事儿、也没去抢劫、更没去抢银行! 马慧英浑身都在抖,反手攥住了郑光威的手腕。“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啪! 又是一耳光! “你个死孩子啊!你想吓死妈啊?” 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抽,郑光威怎么赌咒发誓都没用了,只好抱着脑袋、缩着脖子硬扛,等马慧英终于没劲儿了、郑光威见她呼哧直喘还捂着胸口,赶忙去倒了杯热水塞到了她的手里。 “儿子啊,可不敢做坏事儿啊,你跟妈说实话,这些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真要是做了什么、你该跑就赶紧跑吧……” 得! 这还是不信啊,之前说的都白搭了…… 十四本产权证,奥迪车的行驶证、他的驾驶证,购车的全套手续、相关的保险、上牌照的费用、检车的收据,从深城过来的这一路上的停车费、过桥过路费,加油的小票,就连唐成仕的那份邀请函也都掏了出来,乱七八糟的一股脑的扔在了床上。 听说深城遍地黄金、所以为了赚钱就离家出走…… 但不料深城想赚钱也不容易,更何况一没学历二没经验三没资金,穷困潦倒之下却是正好听见了有人设了风水局准备行骗,于是壮着胆儿伪装成风水大师、破了风水局,搞房地产的大老板就送了十多套房子,但不料房地产公司内部矛盾、房子到手了却还是没现金,于是只好去财务公司借钱炒股、结果还真的赚了不少,最后房子成了自己买的、而这辆车跟相关的手续则是搞房地产的大老板的港商朋友送的…… 马慧英觉得在听故事,但翻来覆去的问、儿子都对答如流,虽然怎么都还是觉得儿子说的不是真的、但也已经找不到漏洞了,听到最后这一句可就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儿子的肩膀上。“说!人家一个正宗的港商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啊?怎么就没人对你妈这么好、对你爸这么好呢?” 郑光威真的很想哭。“爸对你好、您儿子我对您也好啊……” “那为啥没人送你妈奥迪车啊?这可是进口的啊,几十万呢……” 捂着脸、盯着老妈那又扬起来的手,郑光威是欲哭无泪。“姓唐的港商是那搞房地产的大老板的朋友,以为我能掐会算、就主动找上门来了,我胡说八道了一通、结果那港商赚了五百多万呢,为了感谢我、就送了辆奥迪车,就连这驾照都是姓唐的港商办下来的,您仔细看看上面的时间,这不就是昨天早上我离开深城的时间?妈,您就相信我吧,再说了,真要是我抢银行抢了这么多钱,那报纸上、新闻上不可能一点报导都没有的吧?何况您看您儿子这小身板、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像是那种穷凶极恶、敢去抢银行、敢去犯罪的人吗?” 见儿子委屈巴巴一副郁闷的都要哭出来的模样,马慧英鼻子发酸却噗嗤一下子乐了,本想再抽他一巴掌的、却是被儿子给躲掉了,瞅着那成捆的钞票许久才长叹了一口气。“天呐,老天爷可算是开了眼喽,你爸这下子应该是有救了……” www 第六十九章 费解 八点多钟了,若不是银行已经关了门、马慧英也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儿能把这么多的现金存起来,她是根本就不愿意住这么贵的星级大酒店的,一晚上三百多块钱呢,住两天可就相当于家里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儿子啊,要一个房间也就够了啊,两个人看着这些钱、妈心里面也能踏实点……” 三百万现金足有六十多斤重呢,郑光威背一个、提一个,脖子下面还挂着个老妈的包,这两天开车一千多公里、中间是只休息了四个小时,他倒在床上根本就不想再动弹。“妈,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我都多大了、还跟你睡一个屋?” 啪! 挨了一巴掌。 马慧英见儿子的眼神有些哀怨、撇着嘴道。“小屁孩儿一个,小时候洗澡还不都是你妈我给你洗的?哪儿没看见过?睡一个屋怎么了?你就算今年八十了、你妈还是你妈,怎么着?想变天啊?” 郑光威无话可说,拽了个枕头捂住了脸。“是是是,您儿子就算是一万岁了、您还是您儿子的妈……” 啪! 又是一巴掌! 马慧英横眉怒目。“千年王八万年的鳖!你一万岁、你妈该多大了?胡说八道!” “哎呦喂,您老人家手不痛、您儿子的腿可痛的很呢,您就手下留点儿情吧,我这连这开了两天的长途呢,您再打下去、明儿我可真走不动路了,这晚饭都还没着落呢……” “妈给你泡碗方便面,”马慧英站了起来,瞥了一眼桌子下面的保险箱便拿起了桌上的烧水壶。“你也赶紧起来动动手、把这些钱给收拾一下啊,我看这保险箱挺小的,装不下这么多的钱吧?” “您屋里不是还有一个?要是装不下、那就送总台。总台有大保险箱的,再说酒店大堂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明儿一早就去银行存了,”郑光威说着一轱辘就爬了起来。“妈,别用酒店的热水壶烧水!还不知道那玩意儿里面都煮过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想喝水让总台送热水瓶过来,您先给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前天晚上电话里您支支吾吾的、我都没搞清楚出了什么怎么回事儿……” 马慧英的手一抖,见儿子拿起电话让总台送热水瓶过来、也就从包里翻出了一包饼干让他先垫垫肚子,坐下来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儿说给他听。 大民服装厂的商业承兑汇票的持有人原本已经松了口,钱只要能及时兑付,再赔点利息、补偿点经济损失也就愿意撤案,但到了签协议的时候突然又不肯谈了,律师还在跟那边协商,但那边的一把手已经是避而不见了,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马慧英也是稀里糊涂的。 郑光威不解。“怎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就不肯谈了,区里面答应的资金也不肯给了、厂子里现在也已经乱了套了,发出去的货、款子一直都收不回来,工人们闹着要工资、路厂长也是忙的焦头烂额,原本路厂长说今天能过来的,中午来了个电话我没接着,总台留了个条子、说路厂长说要下周才有时间……” 郑光威就着热水吃完了饼干也就让马慧英先去休息,坐下来泡了杯茶,越琢磨越是觉得不对劲儿,收款方变了卦还摆出了要追究到底的架势,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没道理啊! 无冤无仇的,一百多万货款不要了、非把人送进监狱不成? 更何况这案子本是因为银行提前收贷搞出来的,别说是一个民营的服装厂了,就算是国营大厂被这么搞的话也是要死的很难看的,资金链断了这种事儿可真不是开玩笑的,企业规模越大、影响也就越严重…… 想不通、但肯定有蹊跷,郑光威又累又乏、洗了澡也就赶紧休息,第二天一早先去银行租了个保险箱、把现金存进去,跟着就跑电信局买了手机、办了当地的卡,在深城就已经打听清楚当地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是那一家了,一个电话过去得知所长十点半才能回来、也就开着车赶了过去。 进了律师事务所的接待室,马慧英有些局促不安。“小威啊,你来这儿干嘛呀?我请了律师的……” “咱们那边的律师在这边办事儿很吃亏的,您一会儿只管听着,问什么再说什么,无关的不要讲。” “可是……” “妈!您就听我的吧。” 马慧英不吭声了,隐隐觉得儿子离家出走了这一个月、现在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说话也好、做事也罢,有条有理、还很有分寸,去银行那边办事儿也好、去电信局办手机也罢,说话简单扼要、半句废话都没有的,社会阅历似乎比自己这个当妈的都要强的多,也不知道他在外面都经历过什么,成熟的令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律师事务所的创办人马元驹从外面走了进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事儿多,回来的晚了……” 接过名片、郑光威见上面的头衔还挺多,这种从法院里出来的对于本地司法系统的情况是最了解的,于是也就开门见山的将具体情况介绍了一下,询问他愿不愿意接这个案子? “这案子不复杂啊,银行那边要是打官司、可能会比较麻烦,赢得概率是不大、但你爸的责任能减轻不少的,而且如果你现在有了钱的话,持票人那边没道理死咬着不放……” “马所长,我们也请了当地的律师过来,原本持票人是已经同意签协议的,但突然又不肯了,所以我才找上门来,您是本地司法系统出身,各方各面的、肯定要比外地过来的律师有效率,是吧?” 马元驹一怔,眼前这年轻人说话很有门道啊,‘效率’这个词儿用的太妙了,但手指在桌面上敲着、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马所长,从您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计费吧,该付多少是多少,额外的花销另算,只要事情能搞定,不用担心费用的问题。” 马元驹大悦,这样的客户才是律师事务所最喜欢的,有钱那自然就是大爷,送上门来的生意再推三阻四的、那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去缴个费吧,这案子我接了。” www 第七十章 冤有头 马元驹离开法院开律师事务所有四年多了,经济案件本就是最来钱的,他一直坚持认为以最短的时间结案、才能使效益最大化。 于是在送走了委托人之后他也就忙了起来,安排人打电话了解完情况,原来案子还压在经侦支队并没有上报,来到了办公室、可就让所有人把手上的活儿都停下来。“刚接了个案子,情况非常的简单,大家把手上活儿先停一下、集中精力开始行动!小刘,你问一下你大舅,郑大民这个案子支队那边是个什么态度;小咪啊,你赶紧联系一下你老姨,让她了解一下为什么那个胜利贸易公司有钱不要、非要把人送进监狱;大鹏,你负责工商所和税务所,查一下这个胜利贸易的情况,最好能找到知情的,把这个公司的情况给刨个底儿掉……” 员工们有拿起电话开始打电话的,有戴上帽子去找围巾、口罩准备出门的,马元驹回到办公室开始坐等,最先过来反馈的是经侦那边的讯息,胜利贸易报案遭票据诈骗,经侦那边把人抓回来了一审、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码事,银行抽贷这种情况所导致的经济纠纷、说办也能办、说协商也能坐下来协商的,支队那边正忙着其他的案子,这种可上报可不上报的,也就先搁置了下来。 紧跟着便是通过体制内的所了解到的情况了,胜利贸易公司是老针织厂的一个下属单位,一百多万的货款收不回来、自然是有人会要倒大霉的,但为什么一直担任总经理的刘总会出尔反尔,真的是只有鬼知道了。 时间流逝着,到了下午三点半去查胜利贸易情况的人回来了,胜利贸易的经营状况一般,不过人员构成相当的复杂,有针织厂快退休的中层、有厂部塞进来的关系户、有轻工局领导家的孩子,总之就是一句话,能干活的不多、吃闲饭的很多,管事儿刘总年纪不算大、但能力还是算是不错,据说明年还有可能继续进步…… 各方各面的情况陆续反馈了回来,马元驹便犹如是待在蜘蛛网正中间的那只大蜘蛛,所有的讯息经过他的汇总、分析和消化、揣摩,最终逐渐勾勒出了这个案件的情况,不明白的地方还有不少,但连猜带蒙的也就已经有了想法,于是一个电话便把郑光威叫了过来,冲着他竖起了两根手指。“两字儿私心!” 郑光威递了根中华烟过去、坐下来可就有些纳闷了。“私心?利息这边也愿意承担了、适当的补偿也同意了,这……” 马元驹乐了,笑容里有着得意和不易察觉的炫耀意味。“我都说了这公司是老针织厂的下属单位,国营企业、就算是干的再好也还是那点死工资。奖金就算是能多点、也没什么意思的,老总姓刘、叫刘力行,今年才四十三岁,年富力强、据说还有可能继续上升,所以如果是为了谋利,也并非是不可理解的,对吧?” 郑光威拍了拍脑袋,明白了。 他是真的明白了! “马所长,既然这么短的时间、您就把案情基本上摸清楚了,那能不能找个中间人撮合一下,让我请这位刘总吃顿饭,聊一聊?” “聪明!” 马元驹竖起了大拇指,只是目光却对准了挂在墙上的收费标准,郑光威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里腻烦的很但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没变。“马所长啊,费用的问题您放心,不会因为案子办的快了、办的顺了就克扣,那没道理的。要是您今天晚上就能把这饭局搭起来,就算是一万块钱一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上道! 马元驹心花怒放,拿起电话便开始联络,很快也就通过轻工局的大领导跟胜利贸易的这位刘总定下了时间。 马元驹随着一起下了楼、见郑光威开着辆崭新的奥迪a6已经相当的惊讶了,见他把车开的相当稳、更是暗自惊奇,以为他会去接他妈马慧英、却不料开到了银行,见他进去很快就拖着个拉杆箱出来,问了才知道他妈马慧英并不会参与,于是等到了老针织厂门口便开了口。“小郑啊,其实有些事儿呢、琢磨明白也就是了,你爸这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资金的问题既然能解决、那基本上只是走流程了,不过待会儿你不管听到些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可千万别冲动……” 郑光威透过车内后视镜、给了马元驹一个安心的笑脸。“马所长,放心吧,不管什么情况、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紧带着我爸回家。钱财乃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道理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不少委托人见了上诉方那是恨不得一刀子捅过去的,其实啊,这样的处理方式很蠢的……” “但有效啊。” 马元驹一愣,见车内后视镜里面的那张脸依然是恬淡的、平静的,只不过嘴角略微上翘、拉出了一抹嘲讽,刹那间可就觉得待在这开着空调的车里面还是浑身泛冷。 见马元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郑光威慢悠悠的说。“马所长啊,您真不用担心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儿的,这位顶多是个想要趁火打劫的、不可能是什么真凶。说难听点、有些钱很烫手,也就是我家的情况有点特殊,要不然我爸为了这一百多万去蹲个十来年,按照目前的生活水平而言其实也蛮划算的,您想想啊,干什么活儿、十年才能赚到一百四十四万?对吧?” 马元驹真害怕了,但还是硬绷着说。“小郑啊,你可真的要悠着点,别犯傻,你还年轻、前途光明着呢,可不能一时冲动、犯了糊涂……” “知道、知道,跟我同龄的人可还都在教室里老老实实的复习功课准备明年高考呢,我可是标准的五好青年、前程似锦,不会犯傻的,”郑光威说着见马元驹的脸色越发的不自然了、这才正色道。“对了马所长,一会儿您先别介绍我,等坐下来了再说……” www 第七十一章 有商有量 针织厂建于六十年代,历史久远也就导致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从基层慢慢爬上来的刘力行担任胜利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有段时间了,他本以为跳出了针织厂那个大泥坑、自己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却不料只是从大泥坑里跃进了一个烂泥潭,想要做点事儿那个费劲!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针织厂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胜利贸易公司的经营状况却是在好转,老厂改制的呼声越来越高、现金流很不错的贸易公司反倒是有了机会,但刘力行琢磨着想要配合老领导把针织厂给整体买下来、资金还是非常成问题的,难度很大。 不过轻工局的领导发了话、他也只能是乖乖的去赴约,只是没想到开奥迪车来接他的年轻司机就是被大民服装厂老板的儿子,有些意外。 “马所长,你这事儿可就太不地道了,赵局说是您代理了这个案子、想要当个和事佬来了解一下情况的,我给赵局面子给了、人来了,可眼下这算是怎么个意思?” 马元驹见刘力行说着还站了起来、但也没急着往外面走,晓得他是装腔作势、笑着赶紧过去先把人给按着坐了下去,示意郑光威出去、随手搬了张椅子坐下来便摆出了促膝而谈的架势。“刘总啊,这事儿确实我做的有点不太妥,不过实不相瞒,这案子本身还真没什么稀奇的,委托人过来都一个多星期了、连郑大民的面儿都没见着呢,心情急迫、也是能理解的嘛……” “这跟我可无关!我这边可是正正经经的做生意的,关键是公司后面是针织厂上千号的员工呢,老厂的效益不好、下岗职工名单都快出来了,市里面就这样还想这要甩包袱、要整体卖掉,谁不难?我也是公事公办而已……” “既然是公事公办,那边都已经愿意全额赔付、愿意承担利息和适当的损失了,这说好了签协议的、怎么就变卦了呢?” 刘力行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伸手指了指天花板说。“上面的领导有意见、我有什么办法?” 马元驹有些头疼,若是这事儿再牵涉到老针织厂、那可就真的麻烦了,老针织厂一个厂长、九个副厂长,还有经委派下去的工作组、轻工局下去驻点的干部,乱七八糟、错综复杂的关系,想要理顺了没十天半个月是别想的,苦笑着便递了根烟过去。“那有的商量吗?” 刘力行没吭声,但端起了茶杯。 马元驹知道这事儿还有的商量,松了一口气、赶忙便站了起来。“刘总,我那出去看看安排的如何了,您先歇着,喝杯茶……” 马元驹退出包厢,见郑光威就站在不远处依着墙在抽烟,走过去便将他的看法说了出来。“小郑啊,这事儿啊、应该就是在刘总的手头上攥着的,不过这人挺谨慎的,所以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少说多听,等喝的差不多了我再把话题给挑明了,到时候我出去上厕所,要是顺利、你直接就谈了。要是不顺,你出来在喊我进去跟他商量,总之咱们呢都耐心这点,我琢磨着这事儿酒桌上也许就能谈个差不多,大家有商有量的,总归事儿是能谈下来的……” “成!那就听您的。” 将烟蒂扔进了痰盂、郑光威让服务员赶紧上菜。 龙井虾仁、蛋黄青蟹、叫花鸡、稻草鸭、东坡肉、西湖醋鱼,满满的一大桌、喝的是五粮液,郑光威以不会喝酒、又要开车为由是滴酒不沾,等一瓶酒差不多了、马元驹可就主动把话题给挑开,跟着就赶紧避了出去。 “小郑啊,我是总经理,但与公与私、碰上这种事儿第一个想到的那肯定是票据诈骗,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经济形势、也不清楚社会上的这些歪门邪道,我也难啊,后面是千多号人的针织厂员工、不得已为之啊……” “了解、了解,这事儿就是我们那边银行搞出来的幺蛾子,换成谁、首先想到的那肯定是出了大事儿,一百多万的货款呢,公家的钱也是钱嘛,您这属于是处事果断、理当嘉奖的功臣!您做的没错儿!绝对的没错儿……” 郑光威哄着、顺着、恭维着,却不成想这个刘力行东拉西扯、甚至还倚老卖老的说起了教,于是给自己倒了杯酒、敬了,然后才询问原本的协议什么时候可以签,刘总什么时候能派人去撤案? “小郑啊,公司这边呢、我也是很难啊,上面有厂领导、下面还有一帮员工们在盯着的,依着我们针织厂老领导的态度、那是必须要有个说法的,一百多万的货款拖了这么久,公司黄了好几笔订单、厂里面也觉得这属于是大事故,所有……哎,一时半会的我也跟你解释不清楚,总之这事儿很难啊……” 这就算是谈崩了? 郑光威唇角扬了起来,将摆在一旁的拉杆箱打开,将十万一捆的现金开始往桌上摞。 刘力行被惊着了,腾地站了起来、差点连椅子都带翻了。“你、你想做什么?” “我带了三百万现金过来,您猜猜有多重吗?足足六十斤呢,”郑光威慢条斯理的将三十捆现金都摆在了桌上、说完了这才抬起眼皮道。“刘总啊,我呢只是想尽快带着我爹回家,然后呢把背后搞名堂的家伙给揪出来、给收拾喽,但要是您现在非要把事儿给揽到自己的身上、那我也就没辙了。我这人呐、对钱看的不是很重、但报复心却挺重的,我知道这样的性格不太好,可没辙啊。所以啊、我呢根本就不介意再多花点钱的,这么一捆可就是十万块,您琢磨着我花多少钱能摆平这事儿?” “你想干什么?你可别胡来啊,派出所距这儿可不远……” 郑光威乐了。“刘总啊,瞧您说的,我可是五好青年、锦绣前程还等着我去奔呢,违法的事儿我可不敢做。不过针织厂的情况我了解过了,整体出售、领导班子应该在凑钱呢,我琢磨着用这么一捆找你们厂领导也许有些困难,但要是找到市里面去、从上面压着好好查一查贸易公司的账,我估摸着让您进去蹲个年,不难吧?” www 第七十二章 顺水推舟 刘力行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公司的账就是笔糊涂账,这个也伸手、那个也伸手,上面的伸手、下面的也敢伸手,他自己当然也没少伸过手,如果真要有人铁了心要查账,去蹲监狱那都是轻的,搞不好被灭口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就凭眼前这个小屁孩儿吗? 律师行的马元驹可能不清楚这小子的情况,刘力行哪里会不清楚? 一个刚上高三的高中生而已,说他是纨绔子弟都是抬举他了,小地方出来的乡镇企业小老板的儿子而已,也不知道是港片儿看多了、还是谁给他出的这种馊主意,以为恐吓就能有效果? 开什么玩笑呢! 自己好歹也是管理过车间、走过南闯过北的社会人,让一个小屁孩儿就给吓尿了,还混不混了? 一念至此刘力行也就不慌了、甚至还有点想要发笑,摞在桌上的现金要是真的有三百万之巨,这一家人早干嘛去了?非要等被关在看守所里一个月了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说愿意给钱了,小路昨天还打电话过来说服装厂停工了,当地区政府的扶持资金也不会再给了,可这边突然就莫名其妙的就有了这么多的现金,真以为自己是傻的啊? 最初的慌乱,之后的恐惧,然后便是狐疑、最后便只剩下讥诮,郑光威揣摩着对方的心理变化、大致能猜到一些可能,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捆现金、在手里惦了惦就又放了回去,然后才抬起头接着说了下去。“当然,也许您刘总琢磨着自己好歹也是为了某些人立下了汗马功劳、总有人会愿意出面保一保的,但问题是我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您可能真的是不清楚。我呢你不打算告诉你,不过简单的说、我天之内就能找来个外商去跟市里面谈针织厂整体收购的事儿,审计啊、经济犯罪啊、贪污什么的全都会爆出来的,到时候您的后台、您的朋友、您的老领导们都属于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类型了,那么像您这样的小卒子,是保呢、还是扔出来当替死鬼啊?” 郑光威的笑容阳光且灿烂、似乎还带着一丝腼腆,可落在刘力行的眼里却无异于恶魔的诡笑,残忍、无情,还有着不加掩饰的奚落和嘲讽! 避出来的马元驹在走廊里抽了两根烟,见委托人开了门冲自己招手、可就赶紧走进了包房,看清楚桌上摞着的那一捆捆现金、可就一下子被惊着了,这么多钱堆在一起,除非是在银行里,否则马元驹是真的没见到过的。 “马所长,您是看着我空着手进了银行、拖着这个拉杆箱从银行里出来的吧?前后有十分钟吗?” 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马元驹意识到双方的谈判可能出了问题,略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刘总啊,您觉得我是该有多蠢、才会从银行里面取这么多的假钞出来?三百万啊,要是被逮住了、把牢底儿坐穿都算是命大,一般来说该吃花生米的,马所长,对吧?” 马元驹没吭声,但心里面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刘力行的心情却相当的复杂,因为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前段时间他想到过会面临着各种问题、当然也考虑过若是因为自己而把大民服装厂的老板送进监狱会与人结仇,只是小路在电话里赌咒发誓的说这家人不可能翻身、更不可能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他才会顺水推舟的应了下来的,但若是为了那几万块钱的好处就断送了前程,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蠢,深吸了口气便道。“你之前说的能算数?” “当然算数啊!要不然我妈怎么会不过来呢?还不是因为有些事儿我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该如何掌握分寸,能用钱解决的事儿、本身就不算是什么大事儿,您说,对吧?” 郑光威的笑容阳光且灿烂,落在刘力行的眼里是胜利之后的得意和炫耀,而落在马元驹的眼里则是阴谋诡计得逞的明证! 被戏弄的愤怒、倒还不至于马元驹当场失态,黑着脸把郑光威给拽出了包房。“你搞什么?” “刘总觉得那一捆捆的现金是假钞,所以我才把您喊进来说出真相……” 马元驹怒了,这哪里还是阴险和狡诈啊,这分明是要拉自己下水,等上菜的服务员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怒道。“什么真相?哪来的真相?你一个人进的银行、我又没陪你进去,我怎么知道那些钱是不是真的?” “马所长,我一辆车都好几十万了、至于用假钞这种弱智的手段?您放心吧,我脑子进水了才会来招惹一个老律师,而且还是从法院里出来开律师行的律师,对吧?” 马元驹可不觉得自己紧张过了头了,越发严肃的说。“小郑,我郑重的提醒你,不要玩花样儿!否则出了事儿、你绝对没办法收场的!” “放心吧,我就是希望您能做个见证人,因为到底是谁在搞名堂、刘总马上就该说出来了……” 马元驹被气乐了。“你当我傻啊?我告诉你,你跟刘力行之间谈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我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你别想把我给绕进去,做梦!” 郑光威叹了口气,到底是干律师的,稍微有点不对劲儿就反应过来了,本还想拽着他一起进去听刘力行怎么说呢,看样子是没指望了,敬了根烟也就转身进了包房,见刘力行盯着那摞在桌上的现金在发怔,端着茶杯来到了他的面前坐了下来。“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详细点。” 刘力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点起了一根烟便道。“第一次他是带着服装厂办公室主任过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打听到我住的地方、晚上八点多一个人拎着香酒上了门,我把他给撵走了,第二天他又来、第三天还来,我嫌烦就在家属院外面的公交站台跟他聊了两句,那次谈的就是银行提前抽贷的事儿,他说服装厂没想要搞什么票据诈骗、你爸也是正经的企业家什么的……” “那后来?” “后来?大概是到了月底的时候他一个人过来的,都没去公司、我本不想搭理的,但他从门缝里塞了个红包进来,五千块钱,后来他请我吃了顿饭,说只要我这边一口咬定必须追究刑责,那事成之后他就再给我五万,我琢磨着反正要是那两张商业承兑汇票不能兑现、就算是我肯放过你爸,我们针织厂也是不可能同意的、经侦那边也不可能主动销案的,所以就顺水推舟的应了下来……” www 第七十三章 销案 真相原来是这样的。 是什么原因导致路斌起了贪念不重要,明确了是谁在搞鬼就行了。 好像有句话叫做不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恶行而追究责任,但郑光威还知道一句话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有些事儿是不能让马慧英晓得,否则以她的那个暴脾气、见着路斌不挠他个满脸花,那就不是马慧英了。 “你个死孩子啊,怎么就敢带着这么多钱出去啊?还有,为什么不接你妈的电话?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多害怕?你……” 怎么躲都没用,郑光威干脆将装现金的拉杆箱往地上一扔。“别打了、别打了!明天我还要跟着你一起去签协议呢,脸上这么多的巴掌印儿、你儿子我不要面子的?” “哪有?就没照着你脸上抽!面子?你要什么面子,小屁孩儿……” 马慧英理直气壮的数落着、反驳着,但还是钱比较重要,蹲下来打开了拉杆箱、清点起了现金,三十捆就是三百万,虽然郑光威在一旁说现金很脏、钞票上的细菌甚至比马桶里的细菌都要多,但她还是数了一遍又一遍,这才询问情况如何了。 “明天一早去签协议、还钱,刘力行会去经侦支队销案,快的话我爸就能被无罪释放了,咱们是明天启程回家、还是说在这边多待一个晚上?” “明天你爸就能被释放了?” “当然啊,销了案、看守所当然要立刻放人的,难不成我爸还准备留在里面等过年啊?” 啪! 又是一巴掌! 本以为马慧英听到了好消息、脾气能好一些的,却不料结果刚皮了一下、就挨了狠狠的一大巴掌,倒是挨的倒是不怨,何况穿的也挺多,不痛。 如是安慰着自己受了伤的脆弱心灵,这一夜郑光威睡的很不踏实,前一世的记忆里与老爹的再次相见,已经是宣判的那一天了,站在审判席上那个沮丧且无助的中年人,目光之中没有了自信、只剩下茫然和愧疚,直到二十多年后沐浴在在小区的暮色之中,郑光威才隐约听见他在说不公平之类的,暮气沉沉、了无生趣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接上了马元驹去了胜利贸易公司,协议原本就已经拟好了,郑光威原本还打算就赔偿的金额谈一谈、但马慧英却只想着赶紧签了协议好去销了案,赶紧把郑大民从看守所里接出来。 多个千、少个千的,郑光威倒是也不在乎,借着胜利贸易的财务清点现金的间隙、很干脆的把律师事务所的费用也给结清了。 前后不过就是一天的时间,用到的也并非是专业技术和技巧、反倒是人情和关系,马元驹不太好意思,赶紧打了几几个电话把后面的流程给理顺,甚至就连看守所那边都提前做了准备,郑光威到了地方将手续递进去、郑大民就很快从里面出来了。 见自家男人胡子拉碴的、还剃了个平头,马慧英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大民啊,你可出来了……” “怎么回事儿?银行把钱给还给咱们了?”莫名其妙的就被释放了,郑大民满心的费解。 “要不是小威赚了钱、你还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呢!来来来,站直喽,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柚子枝呢,拍一拍、驱一驱晦气的,对了,小威啊,赶紧把搁车里面的鸡蛋拿给你爸,让他自己剥!大民啊,瞧见没?那就是我儿子的车、奥迪a6!纯进口的……站住!你要是敢直接往里面钻、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郑大民站在车旁边不敢动了,接过儿子递过来的两个白煮蛋、刚准备剥,才挨了两下就疼的嗷了起来。“哎哎哎?你这是驱晦气呢、还是抡鞭子抽人呢?下手怎么这么重?” 眼前这可不是那个腰也弯了、背也驼了、精气神全都没有的糟老头子,久远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逐渐重合在了一气,郑光威退的远远的笑着道。“不能轻,我妈为了这事儿担惊受怕的这么多天了,就算是让她消消气儿也是好的……” “哎?你个混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妈说你赚了钱,你怎么赚的钱啊?这车又是怎么回事儿?” 郑光威干脆绕到了奥迪车的另外一边。“怎么,连我赚的钱都不准备放过,还打算连哄带骗的给没收啊?” 郑大民正准备摆出当爹的威势,可被抽的狠了、嗷的一嗓子叫了起来。“哎!疼、疼、疼啊!轻点、轻着点啊,你这是准备谋杀亲夫啊!” “不重着点、晦气驱不走!忍着!谁让你得意忘形、连人家大行长的面儿都不肯给?你说说你,才挣了多点的钱啊就敢不给银行面子了?啊?说了你不肯去、我去也成啊,扣扣索索的、连多送点礼都不舍得的,你也不想想、银行也是咱们能得罪的?这下子可好,家里蹲看守所的你可是头一个啊,多有面子啊、多光荣啊、多了不起啊,你也算是上过山的人了……” 夹杂在柚子枝条抽打的噼啪之声中、是郑大民的痛呼和道歉,马慧英发泄着满腹的怨气、最终把柚子枝一扔可就蹲在地上捂住了脸。 无声的啜泣最是令人心酸和难受,郑大民的眼眶微红、赶忙把人给拽了起来。“慧英啊,对不起,以后不会让你们娘俩这么担心了……” “担心?我差点被吓死了啊!没那么大的本事就别想着做那么多的事儿,那么高的利息也敢借、房子你也敢抵押出去,没了房子、我们娘俩住哪儿?啊?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呀?呜……” “还不是没办法嘛,对了,那外贸订单怎么说了?小路接上去了、还是销售那边接上去了?没人接可不行的啊,那可是六百万的大单啊,就算是降点价儿也成啊,将近三百万的利润呢……” “还想着那破事儿呢?我都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轮不到咱们了,你非不听、你非不听!瞧瞧你现在这样儿,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给毁了才甘心啊……” www 第七十四章 都是老子的 拉杆箱里的一百五十万的现金,让郑大民欣喜若狂,儿子怎么赚的这笔钱、他反倒没有马慧英那么的意外,一句‘老子会赚钱、儿子当然会赚钱’的说法、气的马慧英锤了他好几下,不过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让母子俩很是有些头疼。 商场,郑大民嫌品牌羽绒服太贵,赚太多。 吃饭,郑大民抱怨选的饭店档次太高、一道菜就三十多块,都够他在外面出差两天的伙食费了。 退房,郑大民更是惊呼星级酒店纯粹就是宰人的黑店,他出差住的可都是小旅馆,块钱一天的都很好的。 准备启程回邗山了,郑大民想要开车、却被马慧英拽着给塞到了后面,听儿子说要系上安全带、越发的不满意了,咕哝着自己开车都不需要系什么安全带,也没听说谁坐在后排也需要系安全带的,麻烦! 马慧英忍不住了。“让你系你就系上!三百多公里呢,儿子开车、你有福不享还唧唧歪歪的,这么大的人了,安全第一的道理不知道啊?” “你见这路上哪个司机系安全带了?” 马慧英光火。“系!不系不开车!” 郑大民怂了。“系就系喽,凶什么呀……” 郑光威习惯性的检查了胎压、检查了油箱、水箱,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见老爹一脸郁闷便道。“爸,就算是在市区开车、系与不系安全带的差别也都大的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是要跑长途……” “行了行了,赶紧的,要不是我的驾驶证搁在家里面了,哪儿轮得到你开车?你会不会开啊?小心点,慢着点,哎哎,怎么说了不听啊……” 郑大民不满的咕哝着、抱怨着、数落着,但很快也被进口奥迪a6车里的内饰所吸引,东摸摸、西摸摸,感慨着、惊叹着,挪动着屁股感受着后排的宽敞、座椅的舒适,等车出了城、上了国道,这才终于恢复了一个成功民营企业家的职业本能,开始询问这辆进口车和拉杆箱里的那些钱都是怎么来的。 郑光威将前天跟马慧英说过的、又复述了一遍,不过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过关了,走南闯北多年的郑大民可不比赋闲在家的马慧英,时不时的冒出来个问题、可是让郑光威耗费了不少的脑力,但三百万的现金是真的,港商唐胖子也是真的,炒股赚了钱更是真的,十句话里有七八句是真的,那整个事件即便是再离奇、听起来也很像模像样了。 “哎,老了、老了啊,儿子出马、一个月就赚了好几百万,当老子的辛辛苦苦一辈子、还差点被人搞的去蹲了班房,这世道,真的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咦? 老爹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应该觉得做实业应该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儿、别好高骛远、别去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儿吗? 不对! 这样的心态可要不得! 郑光威隐隐觉得不妙,但总觉得在看守所里被关了一个月的老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振奋起精神,但还是拐弯抹角的打听起了老爹的想法。 “想法?回去我就去告银行!撕毁贷款协议、简直是无法无天!账面上的资金一声不吭就给划走了,这跟抢劫有什么差别?不要个说法、这事儿没完!老子还就跟银行杠上了,神马东西啊,坑死人了……” 马慧英一脸的忧色。“大民啊,厂子里已经停产了,销售科把仓库里的成品发出去了、可回收的货款还不到十分之一,县份上的经销商都不肯回款,要求的把厂子给堵了好多天了,下面的工人们闹着要发工资,区里面原本答应的资金也不肯给了,你在外面借的钱也过期半个月了,在不还钱、人家要告你了……” “告告告!有什么好告的?没事儿!后备箱里不还有一百多万吗?工资就算是全发下去也不过就是十几万块钱的,再拖一拖。供应商那边我出面一定可以再往后延一延的,经销商不肯回款、那是因为我没出面,我跑一趟、大不了再陪着喝顿大酒,关键是赶紧把外贸上的事儿摆平,大不了降价、少赚点也就是了,等外贸上的资金回来了、厂子里的资金就宽松了,区政府那边还不是因为我不在厂里面、没人能搞的定?我被带走之前区里面可是答应的好好的,等回去了我去找王区长聊聊,没事儿的……” 关于剩下的钱如何使用、怎么使用,郑光威是跟马慧英已经商量过了的,见郑大民说的如此顺溜可就赶紧打断。“哎?爸,剩下的钱可是我的!我准备让妈帮我保管呢……” “对!剩下的钱都是儿子的,可不能再给你拿去糟蹋了,不成!” 郑大民不以为意的撇着嘴道。“儿子的钱不就是老子的钱?你怎么也跟着他一起捣乱?懂不懂事儿啊……” 这就不讲道理了! 老爹的积威、郑光威倒是已经遗忘的差不多了,但老爹爱面子的毛病、郑光威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透过后视镜见老爹踌躇满志的模样、可就生生压下了怼回去的念头,赶紧给马慧英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自然是瞧瞧吧,昨天你还说不可能的,现在总相信了吧? 马慧英气苦,给儿子一个‘放心’的眼神、又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冲着郑大民咆哮了起来。“你想都别想!儿子的钱是儿子赚来的,顶多再给你三十万去把借的钱和工人工资还上!剩下的儿子说了让我帮他保管的,他以后要上学、要买房子、要买车、要娶老婆……” “拉倒吧,上学才需要几个钱?房子?咱家的房子还不够住的吗?买车?需要了我那辆桑塔纳给他用就是了。再说了,一个高中生开什么车?招摇过市、像什么话?娶老婆?早着呢,你会管钱?你要是会管钱、也不至于连财务科的那点活儿都做不了了……” 被看扁了、而且还是当着儿子的面儿被看扁了,马慧英火大的很。“你本事?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会被关进去的?要不是儿子赚了钱回来、你不还得被关在里面的吗?再给你三十万、儿子可就给你两百万了,你就知足吧,可不敢让你再祸害了,连房子都敢抵出去,以后要是没钱了、是不是连我都要给抵出去啊?啊?” “你抵不出去。这么大岁数了、抵不了多少钱的……” 郑大民的耿直、惹出了马慧英的真火,一个月以来受的委屈、吃的辛苦、糟的那些罪,一桩桩、一件件,马慧英郑大民很快就缩着脑袋不吱声了。 进了城,郑光威开车从大民服装厂经过,见厂门口又是车、又是人、又是公安的,油门一松、可就扭过脸道。“妈,你今天跟厂里联系了吗?怎么还堵着呢?” www 第七十五章 不干就滚 两辆轻卡横在了厂门口,把大民服装厂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身上贴着‘公安’字样的警车就停在公交站台旁边,几个穿制服的站在背风处抽着烟,表情无奈。 大民服装厂那两米多高的铁门上面骑着几个小伙子,其中两个的手里高举的竹竿上挑着块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五个鲜红大字儿。 服装厂的女工们散落在厂门的两侧,甚至还有人带着小马扎和小板凳,有嗑瓜子的、又打毛衣的、有聊天的、还有看书看报的,站在轻卡车头上的小青年扯嗓子在振臂高呼“还我们的血汗钱!打倒丧尽天良的资本家,还我们的血汗钱……” “瞎嚷嚷什么呢?下来、下来!踩坏了人家的车、你赔得啊?滚下来!” 副厂长李林海的一嗓子、惊得车顶上那小青年差点一头栽下来,他听着四周人们的哄笑声、脸上有些讪讪的,但却拧着个脖子道。“怎么?不发工资还有理了?今天都二十五号了,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可都还没发呢,我们穷苦老百姓还找不到个讲理的地方了?” “讲个屁理儿!你个小王八犊子拿了钱就去赌、就去抽、就去大吃大喝,你还有脸站那么高瞎嚷嚷,镇上这么多的服装厂、按月发工资的有几家?不想干了就滚蛋、赶紧换地儿!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可让人喊你奶奶过来了,看你个瘪犊子还要不要脸……” 小青年急了眼。“李叔,这么多人在这儿呢,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叔?我跟你二大爷同辈儿!你敢喊我叔?抽不死你丫的” 哗…… 哄笑声越发的响亮了,小青年臊的脸通红、赶紧从轻卡的车头上下来。 李林海转过脸冲着那些起哄的男工道。“闹什么闹?厂长现在出了事儿、你们一个个就想要造反了?忘了咱们厂给的待遇了?啊?这镇上拿个厂能给得了?一个个不要没良心……” “良心能当饭吃啊?厂长要蹲监狱了、厂子也要黄了,良心顶个屁用啊,赶紧把工资给结了是真的……” 阴阳怪气的说辞、气的李林海老脸一黑。“谁?谁说的?站出来!” “怎么滴?还准备打击报复啊?就不出来、就不出来,急死你个老棒子……” “说的好!” “说的妙!” “说的太对啦……” 李林海气的捂住了胸口,但围堵在车门口的工人们却是嘻嘻哈哈的起着哄、没人再去理会他了,眼看着一场闹剧即将上演,一辆黑色奥迪却是在马路对面一个急转弯冲着大民服装厂的正门便过来了,唬的站在马路上看热闹的四散而逃! 吱…… 油门踩死所产生的刺耳刹车声、惊得马慧英恨不得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拍上一巴掌,等车停稳了见郑大民竟然缩了下去、还用她的皮包挡住了脸,但儿子却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可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了。“你干嘛呢?啊?你躲什么躲啊?儿子这一路上都说了总要面对的,你是一厂之长啊、你不出面难道还让儿子出面不成?” 郑大民是任打任骂、反正是不准备出去的。“让我缓缓、让我缓缓啊,这形象太丢人了,让我缓缓劲儿……” 郑光威拽着拉杆箱、虎着脸可就来到副厂长李林海的面前,表情缓和了下来道。“李叔,您没事儿吧?” 李林海大急。“小威?你咋来了?不关你的事儿啊,你赶紧走、赶紧走啊……” 把拉杆箱往地上一顿,郑光威开了箱子可就拿起两捆钞票高高的举了起来。“看见没?这一捆可就是十万块,箱子里有一百五十万的现金,明天一早上班、不愿意留在厂里干的去财务科结算,想继续留下来干的、明天下午发上个月的工资……” “真的假的?唬我们呢?” “哇?这么多钱啊?” “哎呀,头一次见着成捆的钞票啊……” 人群开始往前面凑,一个个目光之中有疑惑、有惊奇、也有诧异的,郑光威干脆将手里的两捆现金往冲最前面的那人怀里一扔,指着他鼻子便道。“这一捆就是十万,当街抢劫抓进去一准儿的会枪毙,来啊,试试看!看你能不能跑的掉!” 手忙脚乱的才把两捆钞票给抱住了,本打算过来的起哄这人听清郑光威在说什么、脸可就一下子白了,犹如是怀里抱着的是烧红的烙铁、腿一下子就软了,噗通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这、这是你扔给我啊,可不是我抢的呀……” “凑这么近干嘛?没见过钱吗?要不要再多给你一点?来来来,看你今天能抢多少走……” 见郑光威又拿了两捆钞票准备扔过来,小年轻惊得赶忙把怀里的钞票扔了回去,一时间也站不起来、手脚并用的赶紧往人群里里钻,于是郑光威面前也就空出了一大片,而哄笑声、起哄的声音也就这么消失了,空气都彷如是凝固了一样,沉闷,压抑。 “财务科的人呢?来来来,把钱先锁到财务科的保险柜里面去,明天一早开始结算工资,供应商的钱明天下午开始结算,这两辆车是哪个公司的?采购科的赶紧去通知,十分钟之内不开走、喊市里面的拖车队过来拖车!敢堵大门了?胆子不小啊,生意不想做了、货款也不准备要了是吧……” “保卫科的呢?不要干活啊?厂门口这么乱、厂里的保卫条例是怎么执行的?能干就干、不想干的明天一早也都去财务科结算……” 郑光威抱着两捆钞票中气十足的将命令发布了出去,财务科、采购科、保卫科、车间主任也就一个个的从人群里冒了出来,剩下的现金被装进了拉杆箱送进了厂,厂里的女工和单纯看热闹的男工们都散去了,骑在铁门上几个小青年、也都灰溜溜的跑了…… 郑光威见副厂长路斌这时才从厂里跑了出来、他露出了阳光且灿烂的笑容,但转过身却走向了奥迪车,拉开车门见马慧英怒容满面、满头大汗的老爹在解安全带,暗自叹了口气便道。“爸!赶紧的,人都散了,剩下的事儿该你了……” “解什么解啊!安全带都能给打这么多个死结,就你这副熊样儿,老娘当年怎么看上你的啊?还不如我儿子呢……” 马慧英爆发了。 郑光威赶紧把车门给关上。 幸亏唐胖子给这辆车贴上的是单向透视膜,要不然老爹一准儿的早就被发现了,哪里还有时间玩给安全带打死结的游戏…… www 第七十六章 记忆里的那个剪影 郑大民被簇拥着进了饭店,马慧英见儿子坐在车上没动弹、可就折返了回来。“怎么了?吃饭去呀?” “妈,你陪爸进去吃吧,我还要去趟学校,今晚上就搬回来住。” “啊?那怎么行?不住宿舍、以后你每天坐公交车都要四十多分钟呢,你……” 郑光威拍了拍方向盘。“这不是有车了吗?公交车要绕路,开车一刻钟也就到了 马慧英有些头疼。 高三学生开辆奥迪车去上学、好像实在有点太招摇了,但这辆车是儿子的、驾照他也有,学校不允许摩托车进去、但开辆奥迪难道就不在限制的范围之内? “妈,记得让爸少喝点。还有啊,吃晚饭一定不许他开车,要不然被逮住又要被关进去了!” “知道、知道了,不会让他开车的……” 马慧英下意识的应着,见儿子开着车往市里去了、这才意识到儿子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以前对自己是爱理不理的,除了要钱、要买什么或者是想吃吃什么了,基本上都不愿意多说半个字的,但这次离家出走了一个月、回来之后说话也好、做事儿也罢,有条理、有分寸、有主意,前一刻还一副恶狠狠的痞子模样,转过脸却又变得温良谦恭了,陌生、有一点,不过倒是有点大人的样儿了…… 郑光威可不知道在厂门口的那一幕给老妈所带来的触动有多大,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前大灯所照映出来的马路、似乎都透着亲切,在厂门口强行按下了往路斌的脸上揍一拳的冲动,但若是进了饭店、坐下来吃饭,郑光威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忍得住,干脆打着回学校的名义、让那家伙再嚣张个几天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驱车来到了县二中的门口时、正赶上放学的高峰期,从校园里涌出来的或骑、或推着自行车的学生们挡住了去路,不过奥迪a6这种高档轿车却显然自带驱散效果,到了学校的大门口、郑光威把前灯闪了闪,门卫慌不迭的从门卫室里跑出来把半开的铁门给完全敞开,只是等奥迪车开进了校园、门卫这才瞅着车上挂着的那外地牌照有些纳闷。 穿过了大操场、经过了食堂、绕过了教学楼,到了宿舍区晾在栏杆上的被褥和衣服、就跟挂了万国旗一样,女生宿舍的宿管大妈坐在楼梯口织毛衣,而不远处的花圃里有学生们似乎在聚集,郑光威开了远光灯、那一小撮学生可就一哄而散、跑了个精光。 熄火、下了车,郑光威仰起脸瞅着女生宿舍楼靠楼梯的那一间,下了晚自习女生宿舍也会闹腾一阵儿的,但很快窗帘就都会被拉上了,然后那间屋会有个梳双马尾的人影,学习顺利的话就一直低着头在刷题,要是不顺利的话、就会用笔杆狠狠的挠头,一直到了十二点全体熄了灯,那人影才会消失,只是那彷如是剪影般的画面、却烙印在心底里许多年,直到他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服了气,这一段单纯的记忆才终于被封印了起来…… 长吁了口气、将脑子里纷乱的画面给驱散,郑光威这才进了男生宿舍楼,一个房间里住着十二个学生,郑光威捂着鼻子都没办法忍受,开了窗户、赶紧出来,习惯性的掏出烟想要站在走廊里抽一根再进去收拾,路过的男生满脸的惊悚、让他意识到这是在学校、是县二中的学生宿舍,将烟和打火机塞进了兜里便眺望着对面的女生宿舍,回想起了那些个荒唐且无聊的日子,直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这才转过了身,见是住一个屋的郑春、也就点了点头。 “还真的是你啊?你不会是开车过来的吧?” “你看见了?” 郑春凑过来指着楼底下那辆奥迪车说。“嗨,路景荣带着人在花圃里收拾一班的呢,我远远的看着从车里下来的人像是你、可楞是没敢喊啊,你这也太牛逼了吧?把车都开进学校里来了?你就不怕被老蒋逮着一顿狠抽啊?” 老蒋? 那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就算没违反校规都敢下死手的,搁十年以后那一准儿的是要被家长们给送进监狱不可的主儿,就算是惹得起、郑光威不愿意去招惹。 将不快的记忆驱散,郑光威拽着郑春进了屋。“得,正好你回来了就搭把手,帮我把东西搬下去!” 见郑光威把课本、练习册什么的都塞进了纸箱,郑春赶忙过去抱在了怀里。“啊?你不住宿舍了?” “不住了!两个打呼噜、一个磨牙、三个大臭脚,能熬这么长时间已经够意思了,你小子平时也洗洗脚再脱鞋,真不知道你在家里是怎么过的,埋汰成什么样了……” 郑春不以为耻、反倒是得意洋洋的道。“在家里我妈会逼着我洗脚的,在这儿不是能懒就懒嘛,大家都这样,谁嫌弃谁啊,对吧?” 检查了被褥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画报、闲书,郑光威把能找到的课本、试卷、试题集都塞进了塑料袋,其他的都踢进了床底下便带着郑春下了楼把东西扔进了后备箱,习惯性的想扔根烟过去、见女生宿舍的宿管大婶盯着这边再看,收起烟便问郑春晚饭吃了没? “没呢,老班逮着我和路景荣几个打扫卫生,这不回来拿饭票准备去食堂……” “别去了,我请你去吃饭。” 郑春大喜。“那感情好,哎呦,四个环的车我都没坐过呢,这车得多少钱啊?” 上了车、系上了安全带,郑光威挂了倒档,盯着车内后视镜说。“裸车四十多万,办下来六十万吧。” 刚点着烟的郑春手一抖、香烟就掉了下去,慌不迭的低头赶紧去捡、脑门磕在了仪表台上疼的嗷了一嗓子,缩着脖子、蜷着身子把烟捡起来这才捂着脑门惊呼。“不是吧?六十万?这么贵?” 郑光威没吭声,方向盘打到底掉了头,开了近光灯、油门轻踩便直奔校门,到了门口见大铁门已经关上了、门卫正弯着腰往车里打量,于是他毫不犹豫的一拍方向盘! 滴…… 喇叭声让卫门直起了身子,也让正好经过门口的一个女生‘啊’的一声赶忙用双手捂住了耳朵,在远光灯的照射下那颤动的双马尾、让郑光威准备踩下去的右脚不由得松了劲儿…… 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