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未来大魔王怎么办?》 第1节 ======================== 夫君是未来大魔王怎么办? 作者:雾矢翊 文案: 闻翘是个外表娇弱、内在暴力的霸王花,一切不服的人都可以打到服。 她有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材夫君,但闻翘并不嫌弃他,决定两人要好好地过这一世。 后来,她发现在世人眼中的修炼废材的夫君其实是个丹符器阵样样精通的天才,能陪她一起修炼,夫妻俩走上一条努力飞升成神的通天大道。 然而通天大道走了一半,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她的夫君其实是灭世大魔头转世,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都是装的,用来欺骗世人的假象,指不定心里暗搓搓地计划着重新再灭世一次呢。 闻翘:“…………” (原名《小妖妻》,已经尽力了qaq) 排雷注意事项: 【1、先婚后爱,貌美能打的半妖女主vs扮猪吃老虎的大魔王。 【2、女主从卷二开始变身暴力霸王花。 【3、苏爽甜文,男女主本身就是金大腿。 【4、非传统玄幻升级流,大长篇,慢热。 微博:晋江雾矢翊 内容标签: 甜文 爽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翘(阿娖)、宁遇洲 ┃ 配角:接挡文《宇宙级宠爱》 一句话简介:一切用武力说话~ 作品简评: 闻翘幸运地觉醒神异血脉,成为半妖后,遵从父母遗言,嫁给觉醒帝羲血脉的宁遇洲。两人成亲后,并未放下成为强者的执念,他们互相扶持,在逆境中成长,收获亲情、友情和爱情,利用得到的机缘,复苏早已被毁灭的物种和天材地宝,使正在走向灭世的修炼界重新焕发生机。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修炼界,没有杀人夺宝、喊打喊杀,女主与人为善,认真踏实地修炼,和预言中成为大魔王的男主一起拯救世界,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打破灭世预言。 ======================== 第一卷 东陵风云 第1章 天微微亮,丫鬟怜月便忙碌起来。 怜月身材瘦小,力气也不大,胜在手脚麻利,又是个勤快人,将汲水院上下打理得整整齐齐,伺候汲水院的三小姐闻翘也格外仔细上心。 将盛着热水的铜盆放在架子上,怜月刚进内室,发现屋里的人已经起来,正倚在床头小声地咳嗽。 怜月忙走过去,轻柔地为咳嗽的主子拍抚后背,看她咳得背脊弯下,心疼得不行,轻声道:“小姐,您的药迟了三天,稍会奴婢去前头药堂催催罢。” 说到这里,怜月微微皱眉,心知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催到药,可她总不能看着自家小姐日日受病痛折磨。 咳嗽仿佛带走她全部的力气,好不容易缓下来时,闻翘恹恹地靠着丫鬟,气息有些微弱。 “小姐……”怜月担心地看着她。 “不用。” 听到主子虚弱无力的声音,怜月欲言又止,但看她苍白的脸蛋,到底没说什么。 闻翘是闻家长房嫡女,也是长房唯一的女孩儿。 本应该金尊玉贵,备受家族期许而生,却因天生体弱,纵使有天纵之资,也受限于天生筋脉比常人更弱,无法承受过多天地元气,于修炼一途上落后于他人,正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怜月十分怜惜自家小姐,每当看她辛苦地修习闻家的武学,却受限于体弱,不知不觉被闻家轻视忽略,连常服的药偶尔也会被一些贪婪的下人克扣,就忍不住想,如果当年大老爷夫妻没有死在妖兽暴动就好了,至少小姐在闻家有个倚靠,而不是像个透明人一般泯灭在闻家诸多子孙中。 闻翘对丫鬟的想法一无所知,在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后,坐到八仙桌前用早膳。 早膳是普通的白米熬的粥。 白粥熬出油膏,香滑细腻,虽不是灵米,却也味道不错,配上怜月精心腌制的小菜,清爽可口,纵是闻翘没什么胃口,也吃了大半碗。 然而怜月觉得自家小姐吃得实在太少,其他院里修武的小姐哪个不是一餐几碗米饭,修炼之人本就会消耗比常人更多的精力,只能从食物补回来,纵使她家小姐每天只修炼不足半日,也是修炼啊。 用过早膳,闻翘坐在花厅,取来昨日翻了几页的《圣武大陆游记》看起来。 怜月麻利地收拾好屋子,便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怜月回来,她并没有说刚才去前头催药的事,闻翘也不过问,问不问结果都一样。 怜月手里捧着一枝丹凰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红艳艳的生辉,插在案头,煞是好看。 怜月问:“小姐,好看吗?” 闻翘看了一眼,声音依然是清清冷冷的,“好看。” 虽听不出一丝赞美的味道,但怜月仍是很高兴,喜滋滋地说:“今天是小姐您及笄的日子,奴婢知道闻家不会给小姐举办及笄礼,可能他们都已经忘记了,不过奴婢不会忘记的!刚才奴婢经过常春园时,看到园里的丹凰花开得正盛,听说这是四小姐心爱的花,不准其他人随便摘,奴婢就偷偷折一朵回来,给我们家小姐的及笄礼物……” 闻翘执书的动作微顿,素来冷然的面容露出怔然之色。 怜月看到,虽说心里有几分后悔提它,却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连她都忘记,这世界上还有谁会记得她家小姐已经及笄? 东陵国重武轻文,并不怎么重视传统习俗,但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世家若重视子女,该有的习俗仍是一丝不苟地举办,表示出对子女的重视的同时,也向世人展示自家的优秀子孙。 可惜闻翘并不在闻家优秀子孙之列。 怜月叹息,她家小姐虽生来尊贵,却因父母双亡,天生体弱,能长这般大已经不容易,其他的无法强求更多。 —— 正当怜月以为,今日仍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会平平淡淡地过去时,闻家却发生一件足以改变她们主仆一生的大事。 东陵国君——成昊帝为七皇子和闻家三小姐闻翘赐婚。 闻家接到圣旨后,上下皆惊愕万分。 当家的二夫人柳氏来到汲水院时,便见到坐在廊下看书的瘦弱少女。 她倚着斑驳的廊柱,鸦羽般的墨发柔顺地垂下,衬得一张冰肌雪颜更显苍白冰冷。她穿着淡青色的半旧裙子,身上无一丝佩饰,如一株青竹,清清淡淡的,手中捧着一本书,垂眸静坐,清冷娴雅,格外美好。 偶尔轻咳时,瘦弱的身体微颤,为她添了几分弱不胜衣的柔弱,教人怜惜不已。 怜月发现二夫人,惊讶地上前请安,问道:“二夫人怎么来了?” 二夫人有些讪讪的。 她是个大忙人,管着整个大家子,哪有时间关心闻家一个透明人。理虽是这个理,但被个小丫头这般直白地问,二夫人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闻翘慢慢地站起,一双清浚浚的眼睛看着二夫人。 那双眼睛清冷无波,乌黑湛亮,虽然美好,却也太冷,二夫人被她看得不自在,面上笑道:“阿娖,恭喜!皇上今儿派人过来,给你和七皇子赐婚。” 阿娖是闻翘的小名,已逝的闻家大老爷为唯一的闺女取的。 怜月大吃一惊,“什么?是七皇子?” 二夫人点头,见闻翘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看不出喜怒,仿佛这世间没什么能动摇她的心。二夫人暗叹,七皇子宁遇洲虽说是个众所周知的修炼废材,名声比不上天纵奇才的三皇子和五皇子,可却深得成昊帝宠爱,要什么有什么,比起体弱多病的闻翘,七皇子幸运多了。 纵使他们不解成昊帝为何会为七皇子择闻翘为妻,却也不敢在明面上议论。 告知她们这事后,二夫人并未停留,很快就离开。 怜月终于消化完这桩赐婚后,看向自家小姐那张容光绝代的脸,心头有些发堵。 圣武大陆以武为尊,修武之风盛行,东陵国虽只是圣武大陆偏东的一个小国,却也受大陆风气影响,世人纳天地元气入体,打磨肉身,期许有朝一日能飞升上界,脱离肉体凡胎,成就神人之体。 闻家是东陵国的老牌世家,据说祖上曾经出现过一个问鼎大道、飞升上界的大能者,不仅给子孙后代留下无数修炼资源,同时也让平民出身的闻家一跃成为东陵国的世家大族,在东陵国地位不低。 闻家的后代子孙也十分争气,嫡系弟子少有无元灵根之人,走的皆是修武之道。 闻翘虽说体弱多病,五岁测资质时,却测出极品元灵根资质,这些年修炼也格外用心,虽进步不多,可也比一些无法修炼的凡人要好。 让一个修武之人同凡人成亲,岂不是明晃晃的打脸? 七皇子再得成昊帝宠爱又有何用,还不是废材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顶了天也就百年的寿命,岂能和修武者相比? 二夫人离开后不久,又有人来到汲水院,送来闻翘的药。 怜月看到熟悉的白玉瓶,打开闻了闻,惊喜地说:“是灵药还春丹!” 闻翘娘胎里带病,寻常药物于她无多大作用,最好还是灵药。偏偏灵药难寻,纵是底蕴深厚的闻家,也无法三天两头为一个对家族没什么贡献的女孩提供灵药治病,大多数给的是普通的还春丹。 怜月十分高兴,忙不迭地倒水让自家小姐赶紧服药,一边叹息道:“原来这桩婚事还有这等好处,真是太好了。” 仿佛刚才嫌弃七皇子无法修炼的不是她一样。 闻翘吞下还春丹后,只觉得一股暖流在筋脉中散开,那种时时噬骨般的疼痛也缓和许多。 灵药果然不是普通的药丸能比的。 怜月见她神色好了许多,心里也高兴,暗忖,就算七皇子是个废材也认了,只要让她家小姐能多服食一些灵药,缓和她身上的病痛,让她活得更长久一些,她什么都不求。 第2章 稍晚一些,整个东陵国皇城的人都知道成昊帝为闻府三小姐和七皇子赐婚之事,顿时引起一阵轰动。 七皇子宁遇洲是成昊帝最宠爱的小儿子,连资质上佳的三皇子宁哲洲和五皇子宁平洲在成昊帝心中的地位都要排在这位皇子之后。 第2节 可惜七皇子是个修炼废材。 据说七皇子出生时,身中奇毒,虽保住一条命,却损毁了元灵根,以至无法修炼。 无法修炼,同凡人无异,不仅是寿元短暂,在这个强者为尊、武风盛行的世界,更为世人所瞧不起,还不如出生在凡人之家来得幸福。 至于闻三小姐,皇城的人乍然一听,没什么印象,直到想起十几年前一桩往事,方才记起闻家原来还有一个三小姐。 闻三小姐是闻家长房闻伯青唯一嫡女,可惜闻伯青夫妇在十几年前的一次妖兽暴动中牺牲。当时闻伯青之妻身怀六甲,被妖兽袭击导致早产,闻伯青为救妻儿也死在其中,只留下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 可惜闻三小姐虽资质不错,却因身体拖累,纵使努力修炼,将来也无法走得太远,甚至反而可能会在修炼一途夭亡,二十而终。 这是东陵国所有为其诊治过的药师的诊断。 一个注定活不过二十的可怜人。 成昊帝突然为两人赐婚,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个是修炼废材,一个体弱多病,虽听起来十分般配,但成昊帝如此宠爱七皇子,怎么舍得为他找这么一个命不长、又没什么助益保障的妻子? 真是怪哉! —— 外界对这桩婚事有诸多猜测,闻家上下也十分纳闷。 要知道,闻家和皇族宁氏早有婚约,三皇子宁哲洲是闻四小姐——闻媚的未婚夫,待他们修炼到元明境,两人便结成双修道侣,共同追求那无尽大道。 哪想成昊帝又为闻家女和皇子赐婚。 三房俪水院。 闻家三夫人苗氏听到外面的动静,精致的眉微挑,和身边的心腹丫鬟朝云道:“看来这长房的病小姐福泽不浅,都被忽略这么多年,竟然还能得到这么桩好亲事。” 朝云笑道:“若说好亲事,还是二房的四小姐和三皇子的亲事最令人称道。” 三夫人苗氏脸色微沉,心里如梗在喉。 闻家嫡系一共四房,长房闻伯青夫妻双亡,如今闻家的家主是二房闻仲青。 在苗氏心里,如果没发生当年那事,闻翘也不至于早产损了身体,只怕和三皇子的婚事落不到二房的四小姐闻媚身上。 苗氏自认他们三房也是闻家的嫡出,二房闻仲青能成为闻家家主,主事闻家,三房为什么不行?甚至在苗氏看来,闻仲青根本比不上自己夫君闻叔青的资质,世人慕强,本应该由最强者来当家主才是。 苗氏十分不服二房接管偌大的闻家。 朝云自然清楚自己主子的心结。 当年的闻伯青何等天姿卓绝人物,由他继承闻家,闻家上下皆心服口服。后来他身死,二房闻仲青成为家主,三房一直不服,也在暗中谋划,觉得闻家应该是三房的才对。 三房对闻家誓在必得! 因想起往事,苗氏正梗得难受,就见女儿闻娴从演武场回来。 闻娴是三房嫡女,在闻家排行五,年纪虽幼,但资质不错,修炼也十分勤奋。然而到底比闻媚略差一些,以至于闻媚这些年一直压在她头上,让她心头十分不快。 今天在演武场,闻娴又被闻媚压了一头,心情实在难受,在人前还要强颜欢笑,回到母亲这里,她脸上的笑容便落下来。 “娴儿回来啦。”三夫人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在两个儿女面前,她是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 闻娴坐到母亲身边,接过朝云呈来的茶,问道:“娘,刚才我听说皇上为闻翘和七皇子赐婚,真的吗?” “圣旨都来了,哪还有假的?” 闻娴不解,“闻媚不是已经和三皇子有婚约了吗?皇上怎么突然给七皇子赐婚?”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嫉妒之色。 闻娴一直嫉妒闻媚。 嫉妒她是闻家家主之女,也嫉妒她的元灵根天赋比自己好,更嫉妒她有一个优秀的未婚夫。相比之下,一直像个透明人般的闻翘,反而没怎么注意,更不用说她现在被成昊帝赐婚给一个废材。 就算那废材得成昊帝宠爱又有何用?还不是一个凡人罢了。 皇族宁氏在东陵国的地位极高,盖因宁氏历代坐镇的老祖实力强悍,乃东陵国修武第一人,世家大族不敢招惹,对实力强横的皇族多有忌惮。 三皇子宁哲洲和闻媚的亲事也是成昊帝促成的,虽有拉拢闻家之意,但也因闻媚是闻家家主之女,且在五岁时测出极高的天赋,是天品元灵根,主水系。 水为万物之源,中正柔和,水系元灵根之人适于任何元灵根,是最好的双修道侣之选。 三皇子和闻媚的婚事尚可以说是利益结合,那闻翘和七皇子呢? 已有一个闻家女和皇族宁氏有婚约,再多一个毫无用处,也不符合皇族和世家的利益要求。要是成昊帝想给最宠爱的皇子找个强大的妻族保护,应该找个身份更高、更好的姑娘才是,闻翘实在是个下下之选。 这不仅是闻娴想不通的,其他人也想不通。 苗氏见女儿神色抑郁,忙搂她在怀里,温声细语道:“我儿不必多想,那闻媚不过是仗着是家主女儿,若是你爹成为闻家家主……” 闻娴双眸微亮,很快就敛去眼中的神色。 父母亲的打算她一直知道,她嫉妒不甘,自然是极为支持。不过现在闻媚名声在外,三皇子和闻媚的婚事稳固,她自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 对于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不管外界如何猜测,闻翘的反应十分平淡。 许是她已经习惯闻家对她的忽略,也习惯自己这一身病痛,就算有天纵之资,却于修炼进益不大,修炼至今十几载,也不过是迈入最初级的入元境。虽说七皇子是个修炼废材,但总比她这个被药师们断定可能活不过二十岁之数的早夭之人要好吧? 说到底,吃亏的还是七皇子。 所以,闻翘听到赐婚的消息时,才会这般平淡。 傍晚时,前院又送来一批新的生活用品,怜月一边清点,一边高兴。 这桩婚事真是赐得太好啦。 还未见到七皇子的面,怜月对他已抱有好感,暂时将之当成她家小姐能在闻家过上好生活的靠山。 怜月将新被子搬到床上铺开,说道:“小姐,刚才前院送了床蚕玉被过来,这蚕玉被摸起来又软又暖,今晚您一定能睡个好觉。” 闻翘坐在灯下看书,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铺好床,怜月打来温水,伺候闻翘洗漱休息。 闻翘换上月牙色的宽松衣物,朝勤快的婢女道:“你也去休息吧,不用守着。” 怜月应一声,盯着自家小姐睡下,确认她不会三更半夜爬起来看书,方才转身离开,到外间的小床歇下。 闻翘的睡眠质量不好,因筋脉中那种噬骨一般的疼痛,让她很少能真正睡着。 不过她不想辜负怜月的用心,每当这时候,就算睡不着也会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黑暗中的床帘,数着月白色帐子上宝蓝缠枝花上的花瓣。 月光从窗外倾泄而入。 床帘被潜入室内的夜风无声掀起,闻翘转头,看到窗外枝头上氤氲的圆月。 无数个夜晚,她都是这般安静地盯着窗外的一轮白月,看它从月缺到月圆,阴晴圆缺,如人生的曲曲折折。 然而今天,天上的圆月似乎染上些许不祥的血色。 不知何时,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血色,血色晕染开来。 床上的人仍是安静地看着,身体的疼痛让她以为天上的月亮变成了妖异的红月,却不知是自己眼睛已被血染成红色,透过眼眸所看到的世界,变成妖异的红。 “唔……” 她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声,豆大的汗水从身体各处的毛孔沁出,很快便打湿身下柔软暖和的蚕玉被,被窝变得更冰冷。 安静的夜中,闻家汲水院的主卧室里,床上瘦弱的人正发生悄然的转变。 室外的小床上,丫鬟怜月翻了个身,继续无知无觉地睡得香甜,浑然没发现内室中她最重要的小姐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可怕的痛苦转变。 第3章 清晨,怜月推门而入,正欲要唤闻翘起床,突然发现床上是空的,被窝是冷的。 怜月愣了下,以为自家小姐在她去厨房做早膳时早早地起了,这种例子以前也有,便出门寻找。 汲水院并不大,虽然上下拾掇得整齐干净,却也略显陈旧破败,因闻翘在闻家的地位不高,这些年也没人上心,自然不会有人来修葺。 院子里的花木生更是长得随心所欲,今天格外精神。 怜月穿过院子,迈过垂花门,来到一处竹林。 汲水院位于闻府偏东一隅,倚着一片竹林,竹林是普通的竹林,曲径幽深。穿过重重竹林,怜月终于在林深处找到人。 穿着月牙色寝衣的少女立于晨光微暿的竹林深处,穿林而过的风掀起衣裙,勾勒出羸弱的身姿,纤纤弱质,恍若随风而去。 怜月慌忙跑过去,急声道:“小姐,您怎么来这里?清晨露重,万一您又病了怎么办?” 说着,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发现那手冷得像冰一样,怜月打了个哆嗦,又气又急,“您几时出来的?怎么也不多穿件衣服?” 闻翘没说话,垂着眸,任由丫鬟急哄哄地将她带回汲水院。 将人领回汲水院后,怜月忙去打来热水伺候她洗漱,换下身上轻薄的寝衣。 虽说东陵国礼教并不森严,可一个年轻的姑娘家穿着寝衣在卧室外游荡,多少有些不妥当,幸好那片竹林平时没什么人去,不然惹来非议不可。 半刻钟后,闻翘换上干净温暖的衣服,缩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捧着热汤慢慢地喝着,微微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半覆盖那双清冷墨黑的眸子。 怜月将刚换下的衣服抱出去,突然看了一眼草木丰茂的院子,眨了眨眼睛。 将早膳端上来时,怜月说道:“小姐,今天院里的花木长得可真好,那棵老桃树竟然都开花了。” 闻翘淡定地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粥,没吭声。 怜月只是个普通人,并不懂修炼之事,除了发现院里的花木一夜之间,长得越发的随心所欲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感慨几句便放下。 早膳后,怜月以为闻翘会像过去那样,拿本书找个地方坐下来看,谁知她却起身回房。 “我歇会儿。”闻翘吩咐,“没什么事别进来。” 怜月应一声,以为她今天起太早,精神不济需要补眠,倒也没去打扰。 同时也不准其他人来打扰。 闻娴带着闻家几个庶出的小姐过来时,被怜月拦在外面。 闻娴在闻家素有惠质兰心的美名,是出了名的友爱兄弟姐妹、体恤下人的贤良人,虽心里恼怒这丫鬟大胆,但也不会在表面为难。 “三姐难道又生病了?”闻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听说三姐素来体弱,三天两头生病,一个月去演武场的次数也不多,我许久不见三姐,今日恰好休息,便来看看她。” 怜月虽然有些畏惧修武者,不过心里却有一种顽固的坚持,只要事关她家小姐的事,豁出性命也不肯让步。 正如此刻。 第3节 虽然闻家上下皆言这位五小姐是贤良人,可以往也没见她来汲水院一次,今儿特特过来,不用想也知道原因,不过是因为成昊帝突然赐婚。 怜月心里门儿清,自然不愿意让几百年不来汲水院的人进去打扰她家小姐休息。 “小姐昨晚没休息好,还在休息。”说着,她面上露出愁容,“小姐的药昨天才送来,因没有及时服用,以至又病了几天。” 闻娴听得心中一喜。 闻府管家的是二夫人,若是以前,下人克扣一个不得宠的小姐的药也就克扣了。但现在闻翘和七皇子有婚约,身份自然不一般。下人敢克扣,岂不是说二夫人管理不严?于二房的名声也有碍。 闻娴心中千回百转,面上殷殷叮嘱:“若是三姐醒来,告诉她一声,我改日再过来看她。” “奴婢会的。” 闻娴看了一眼透着岁月痕迹的汲水院,唯有院中那疯长的花木草丛透出勃勃生机,暗忖这地方元灵气虽不丰,但这花木杂草得倒是比其他地方更茂盛。 —— 屋子里,闻翘并没有休息。 她在床上打座,对院里的动静一清二楚,恍若在耳畔响起。 她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掠过一丝精芒,看了眼窗外疯长的花木,突然伸出手。 意念微动,嫩白的手心浮现一株不过寸许高的幼苗,葱白的根茎,只有两片翠绿的叶子,柔弱得不堪一折。 闻翘盯着手心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小嫩苗,不由陷入沉思。 昨晚她以为自己见到血月,痛疼噬骨,恍惚间以为自己要熬不过时,突然天地元灵气大变,疯狂涌入体内,她的身体也在无声无息地经历着一次脱胎换骨的转变。 属于人族的根骨悄然转化,竟然生出妖骨。 且是半妖之骨。 闻翘心头有几分惊惶,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 虽不知道她的身体为何会有这种转变,但从脑海里出现的零碎记忆可知,她昨晚觉醒成为一个半妖,得到属于半妖的残缺的传承记忆。 大概是因为她的身体实在孱弱,纵使成功觉醒为半妖,得到的传承也是零碎不堪。 也因此,她连自己传承到的妖骨是什么也无从得知,更不知道手掌心的这株幼嫩的小苗苗是什么。 闻翘觉得,她需要花点时间来整理一下身上发生的事。 因身体不好,能修炼的时间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她更喜欢安静地坐在屋子里看书,各种各样的书简,天文地理游记及粗浅的功法武技等她都有涉猎,虽未出过远门,见识并不弱。 据她所知,这世间确实有继承神异血脉之人,就算只有一丝血脉,若是能觉醒血脉,于修行上皆有天大的好处。 显然昨晚的情况,是她突然觉醒了血脉。 而这血脉是一种妖类的神异血脉。 她的爹娘俱是人类,也未曾听说闻家子孙身上有什么神异血脉,只能追溯她娘那边。 闻翘的娘姓闵,叫闵素涤。 闵素涤是个孤儿,因天赋出众,自幼被闻家收养,同闻伯青青梅竹马长大,两情相悦,顺理成章地结成夫妻。 比起闻家,她娘那边更不好追溯,听说连她娘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何。 闻翘只能暂时放弃。 她盯着手心中的小苗苗看了许久,心念微动,小苗苗在她手心消失。 接着她又感觉了下身体的情况,不由苦笑。 纵使觉醒成半妖,依然拖着一身病痛,没什么用处,半妖之体仍是无法治好她的病。 闻翘微微叹息,很快就收敛心中的失落,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这世间很多事强求不来。 闻翘的心态很稳,抛开关于血脉的疑惑后,试着研究自己觉醒后的能力。 从白天研究到傍晚,要不是怜月担心她不吃不喝会影响身体,估计她还会继续研究下去。 这么一研究,倒是让她发现一些不同之处。 例如,她可以感知到周围的植物的情绪,虽然它们并未生出灵智,却能从一些简单的反馈中得知它们的需求。 如此花了几天的时间,闻翘反复试验,渐渐地掌握觉醒后的力量。 简单地说,就是能和植物沟通,了解它们的需要,得知它们的信息,这种技能用于培养灵植最适合不过,若是她去当个培灵师,定会事半功倍。 怜月蹲在院子里,看着院中那些越长越茂盛的花木发愁。 “最近怎么长那么快?不要招来虫子来才好。” 虽然担忧,怜月仍是去拿来锄头和剪刀,除去杂草,修剪生长得疯长的枝叶,并折了几枝开得最妍丽的花,插在案头的白玉瓶上。 闻翘瞅了一眼忙碌的丫鬟,悄悄地吸收一些花木反馈给她的草木精气。 果然,旺盛生长的花木终于没有表现那么变态妖孽。 汲水院里的花草树木虽然只是一些凡植,但只要有生命的植物,都蕴含生命力,它们因闻翘而疯长,自然也会反馈一些草木精气给闻翘。 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这些只是凡植,若是灵植,不知道反馈的草木精气会怎么样。 闻翘想着,决定改天去弄点灵植来种看看。 第4章 1、修炼等级 下界(凡人界):入元境—元羽境—元明境—元武境—元脉境—元空境元灵境—元宗境—元皇境—元帝境—元圣境 每一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阶段 上界(仙灵界):地仙—人仙—天仙—金仙—玄仙—仙君—仙王—仙皇—仙帝—仙尊 每一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巅峰 2、灵丹、灵符、灵器、灵阵等级 皆为圣级、王级、天级、地级、玄级、黄级,每级分极品、上品、中品、下品四种 3、灵草等级 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六阶、七阶、八阶、九阶、十阶 4、妖兽等级 一到九阶为元级妖兽,九阶之上是王级、帝级、圣级,王级可化形 对应人类修炼者: 一、二阶—入元境 三阶—元羽境 四阶—元明境 五阶—元武境 六阶—元脉境 七阶—元空境 八阶—元灵境 九阶—元宗境 王级—元皇境 帝级—元帝境 圣级—元圣境 5、元灵根资质:极品、天品、地品、玄品、黄品,从高到低 6、通用货币 元珠元晶灵石灵晶,灵石又分下中上极四品 100元珠=一块元晶 100元晶=一块灵石 ps:1、如有需要以后会补充。 2、如果有bug以后也会修正。 第5章 一连数日,都有人送东西来汲水院。 昔日略显陈旧破败的汲水院焕然一新,用了十多年的家具摆设也悉数换了新的,甚至每天都有新鲜营养的食材送到汲水院的小厨房。 怜月最满意的是小厨房的食材,终于不用她每日去大厨房拿,而且拿到的还不怎么样。 怜月自然也知道闻家这么做的原因,不过她也没傻得将好处往外推。 其间,二夫人也过来探望闻翘,想看看汲水院里还有什么缺的,好将以前被下人克扣的都补上。 二夫人被怜月以自家小姐正在休息为由打发了,东西留下,人就不必进去啦。 二夫人也没非要看不可,闻家人都知道,闻翘三天两头生病,有时候会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的,万一自己硬闯去看她,反而将她看病重了怎么办? 二夫人的顾虑,也是闻家乃至世人的顾虑。 闻三小姐就是个随时可能会夭亡的病秧子,没必要为她开罪成昊帝。 就在这种顾虑中,汲水院反而是最安静的,作为被赐婚的主角之一,闻翘依然过着与世无争的安静悠闲生活,一心埋头研究刚觉醒的半妖血脉。 搞清楚所觉醒的半妖的血脉力量后,闻翘也“病好了”,终于出门。 “小姐,您要去哪里?” 闻翘道:“去前院,看看有没有灵植。” 第4节 怜月大为惊讶,不过并未多说,拎起篮子就跟着闻翘一起出汲水院。 闻翘带着丫鬟去闻家的蕴灵堂。 坐镇蕴灵堂的是闻家六长老,见到闻翘时,不由有些惊讶。 闻翘以往在闻家并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个不受重视的小可怜儿,直到前几天成昊帝为她和七皇子赐婚,方才让世人想起闻家还有这么个人。 今天难得见到她,依然是一副病弱苍白的模样,俏生生地站在那儿,似蒲柳般薄弱,让人着实担心。 只可惜那副花容月貌。 闻翘掩嘴咳了几声,同六长老说明来意。 东陵国偏安圣武大陆一隅,元灵气稀薄,灵药灵植更是稀少,不过闻家底蕴深厚,想要弄点非灵药的普通灵植还是可以的。 果然,六长老确认道:“只是要普通的灵植,不是灵草?” 闻翘嗯一声,轻声细语道:“我想种点灵植。” 六长老听罢,不由想到她的身体不好,能修炼的时间不多,种点普通灵植打发时间也是不错的。 当下六长老派了个打杂的小弟子带她去闻家的灵草园。 灵草园不大,一亩见方,周围用荆棘布以五行阵围着,旁边还有一头守园的狮虎兽,园中灵草大多数为低级,年份也不高,其他高阶的、年份长的灵草也不会种在这里。 闻翘首先看了看用来布阵的荆棘,这是一种通身绯红的荆棘,名叫红堇刺,坚硬如铁,若是用来作武器也是不错的。 “这些都是普通的灵植,没什么大的用处,三小姐,您要几株?”打杂的小弟子指着荆棘边生长的一丛灵植问。 说是没什么用处,实则能沾上元灵气而生,已非凡草所及,自有其他用处。 闻翘挑了五株,都是说不上名字的灵植,可能在修炼者眼里,不过是一些杂草罢。 怜月用铲子连根带土一起挖走。 打杂的小弟子见怜月的行为,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这灵草园里的土都是灵土,最适合灵植生长所需,外面还买不到呢……” 怜月惊讶地道:“种个草连土都要买?” “什么草?这些都是灵植,需要蕴含元灵气的灵土才能生长。”小弟子反驳,觉得怜月真是没见识,果然是没元灵根的凡人。 当然,小弟子只在心里唠叨,不敢当着闻翘的面说。 回到汲水院后,怜月小声地和闻翘说:“小姐,没想到您和七皇子的婚事影响这么大,刚才那灵草园的小弟子明明看我不爽,一副我没见识的模样,还要忍着不发。要是以往,早就不耐烦地将我赶走了。” 说着,她长吁短叹,觉得七皇子虽不能修炼,却能有这般震慑作用,实乃人生赢家。 闻翘摸摸小丫头的脑袋,知道这丫头看着一股莽劲儿,其实心里门儿清,很懂得为自己造势。 闻翘让怜月拿了五个花盆过来,将那五株灵植都种上,给它们浇点水,放到她房间的窗台前。 “小姐,你是想拿它们来当观赏植物吗?这些灵植其实没有咱们院里的花好看呢。”怜月说。 闻翘没吭声,就当是默认。 闻翘难得出汲水院一趟,弄了几株没什么药效的灵植回去种,这事很快就在闻家传开,并且传出外面。 世人都觉得这闻三小姐的喜好甚是怪异。 这日,闻家收到一张帖子。 和帖子一同送过来的,还有凌虚阁的邀请函,明日凌虚阁有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闻娴和一群闻家年轻弟子恰巧看到守门的侍卫捧着帖子和邀请函进来,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是凌虚阁明天拍卖会的邀请函。” 闻娴精神一振,“谁送来的?” “是七皇子。” 闻娴双眸微瞠,目瞪口呆,“七皇子?你确定?难不成是送给三姐的?” 侍卫应一声。 等侍卫捧着邀请函朝汲水院而去,闻家弟子依然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七皇子不是个修炼废材吗?他从哪里弄来的凌虚阁的邀请函? 凌虚阁遍布圣武大陆,背景雄厚,每半年各地分号会举办一次拍卖会。 因凌虚阁地位特殊,它的邀请函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得到的,难不这邀请函其实是七皇子向成昊帝讨要的?否则他一个无法修炼的废材根本搞不到。 没想到凌虚阁的拍卖会的邀请函会被七皇子直接送来给闻翘,可见七皇子对这位未婚妻是极为重视的。 在场的闻家人神色各异,不约而同重新审视闻翘和七皇子的这桩婚约。 汲水院里,闻翘看到凌虚阁的邀请函,也有些意外。 怜月惊叹不已,“小姐,您要去吗?七皇子给您邀请函,不会是想在凌虚阁见您一面吧?” 说起来,成昊帝突然赐婚,两个未婚夫妻还没见过面呢,处于一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状态。怜月还以为要很久以后才能见到七皇子,哪知道这么快。 闻翘道:“自然去的。” 怜月听后,忙不迭地去准备自家小姐明天出行的衣物,定要给七皇子一个好印象,以感谢这段日子托七皇子的福得到的好处。 是夜,闻翘站在窗前,看着窗台上的五个盆栽。 盆栽里栽着五株灵植,许是刚移植到花盆里,叶子有些发蔫。 闻翘试着朝它们输送一些元灵力,并用心感受它们的情绪,从它们反馈的信息中可知道它们曾被修炼者赋予的名字、生长状态及生命力、草木精气蕴含量…… 很快,五株灵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生长,在它的根系即将要撑破花盆前,闻翘体内微薄的元灵力消耗一空,脸色白得透明,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她软软地倚坐在窗边的靠椅上,手指无力地动了动,吸收五株灵植反馈的草木精气。 蕴含着元灵力的草木精气滋润着筋脉,稍稍缓解元灵力消耗带来的不适,筋脉的疼痛也缓解些许,虽然作用不大,却让她精神为之一振,恍若吃了灵药。 原来这草木精气还能缓和筋脉带来的噬痛。 闻翘脸色好了几分,看着那五株生长茂盛的灵植,微微勾唇笑了下。 —— 翌日午时,闻翘带着怜月,坐上闻家安排的妖兽车。 拉车的是一匹低阶的妖兽,性格温驯,适合在城中出行。 修炼之人一般体格健壮,只要不是出远门,在城内极少会乘坐交通工具,也唯有闻翘这种体弱多病之人,才需要备车出行。 闻家早在半月前就收到一张凌虚阁的邀请函。 由闻仲青带队,带了一些闻家年轻一辈的弟子去凌虚阁见世面。 闻娴看了一眼前头离开的妖兽车,眸色微黯。 其他闻家的弟子已经知道七皇子给未婚妻送凌虚阁的邀请函,心里多少有些羡慕,原本以为是倚仗成昊帝宠爱的废材皇子,没什么本事,但连凌虚阁的邀请函都随便送给未婚妻,确实是有本事的,虽说这本事是靠成昊帝的宠爱来的。 “阿媚,三皇子怎么不给你送份凌虚阁的邀请函?” 闻娴突然转头问身边的闻媚,两人都是闻家嫡系,年龄相仿,不管是修炼还是行动,一般都会一起。如此,也常被世人拿来比较。 闻媚看她一眼,妩媚漂亮的脸蛋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三皇子正闭关修炼。” 闻娴低笑一声,继续道:“没想到七皇子对咱们这三姐挺上心的,阿媚,你怎么看?” “挺好的。”闻媚奇怪地看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别人的事,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闲娴无言以对。 闻家闻媚和闻娴,被喻为闻氏双姝,此时二人并肩同行,闻媚娇艳妩媚,闻娴素雅娴静,各有千秋,所过之处,不知多少青年武者的目光落到二人身上。 —— 闻家的妖兽车悄无声息地来到凌虚阁前。 自有凌虚阁的仆从过来,引着马车到专门地点停放。 怜月扶着自家小姐下车,将邀请函递给候在一旁的凌虚阁侍女,侍女看罢,脸上露出亲切甜美的笑容,温声细语道:“请客人随我来。” 凌虚阁共五层,一楼大厅宽敞阔气,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展示丹符器阵等修炼物资,虽等级不高,架不住它数量多,且在元灵气稀薄的东陵国,已是十分珍贵之物。 闻翘没多看,带着丫鬟上了三楼。 今天的拍卖会在三楼举办。 引路的侍女来到一间厢前,敲响门。 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皇族侍卫,见到闻翘,肃手行了一礼。 侍女没敢往厢房多看,恭敬地立在门边。 怜月有些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紧跟着她家小姐。 闻翘面上神色未变,定了定神,抬脚走进厢房。 厢房的面积颇大,布局雅治中透着奢华,桌椅长榻屏风等物具全,前方是一面镶着反光晶石的墙,透过脆薄如纸的晶石,可以看到外面的展示台,外面却看不到厢房的情况。 靠墙的一张灵木雕花长榻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第6章 闻翘看向长榻上的男子。 他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锦衣玉袍,气度矜贵,生得一副好相貌,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未语先笑,一副亲切温和的好人模样,让人一眼便生出好感。 这是一个拥有皇族气度、俊美无双的男子。 闻翘虽极少出门,也听说过东陵国七皇子。据说他是皇族宁氏中少有的美男子,虽不能修炼,气度极佳,深得成昊帝宠爱,每一个见过他的人,皆遗憾他元灵根被毁,否则宁氏皇族说不定会再出一位天才修武者。 七皇子宁遇洲从长榻站起,温言道:“闻小姐,初次见面,在下宁遇洲。” 闻翘还了一个礼,垂眸敛去眼中的思绪,轻声道:“见过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一双温润的星眸轻轻滑过她苍白的面容,声音更是温和几分,“闻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厢房里的人并不多,除了一个修为看不清的侍卫外,还有一个宫里的内侍模样的少年,白白净净的,奉了茶后,便和侍卫离开厢房,顺便将一脸懵的怜月带出去。 刹时间,偌大的厢房里只剩下闻翘和七皇子。 宁遇洲将桌上白雾氤氲的茶递给她,温言道:“这是大叶石斛炒的灵茶,闻小姐尝尝。” 闻翘抿了一口,茶水清冽,入口微温,略带清苦之气,尔后味蕾回甘,原本因气血不足而阴寒的身体也多了些暖意,细微的元灵气在经脉中游动,安抚枯竭脆弱的经脉。 第5节 这是灵茶。 而且是品相不错的灵茶。 闻翘不由抬眸看向对面的男子,却见他一双明润干净的眸子凝望过来,俊美的面容略带笑意,温雅若春风,拂过柳稍头,竟教人不知不觉便放松了心房。 宁遇洲突然说:“听说你身体不好,只能食用元灵之物。” 闻翘淡淡地道:“东陵国元灵稀薄,能带元灵气之物极少,普通的食材药物也是可以的。”就是会一直疼着,但她已经习惯了。 听到她的话,宁遇洲脸上浮现些许心疼之色。 “以后有我。”宁遇洲怜惜地看着她。 闻翘心里有些古怪,觉得这未婚夫怪怪的,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色道:“七皇子殿下,我有一事不解,能否请你告知?” 宁遇洲带笑的眸子微弯,轻笑了声,说道:“闻小姐是想问赐婚之事?” 闻翘嗯一声。 宁遇洲又给她倒了杯茶,盯着她喝下去后,方才道:“其实这桩婚事,是闻伯青定下的。” 闻翘平静的面容终于多了几分惊讶,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来没想过会是已逝的父母定下的。 “当年妖兽暴动时,闻伯青恰巧救我一命,他去世前,曾和父皇约定,待你及笄时,便让父皇为我们赐婚。” 虽寥寥数语,闻翘很快就抓住重点。 她爹在当年妖兽暴动时恰巧救了七皇子一命,成昊帝为报恩,便将七皇子赔给她。这其中也有看在她父母双亡、体弱多病的份上,庇护一二的意思,将她和皇室绑在一起,是最好的办法。 怨不得这些年,虽然闻家长房没个长辈,但也没人敢欺辱她,除了克扣一些日常用品和药物外,没怎么亏待她,否则闻家凭什么养一个只消耗不奉献的病秧子,就算有父母的遗泽,大多数皆是送到闻家其他属地,让其富贵一生便可。 至于这些年为何没传出婚约的事,估计也是怕她还未成长便夭折。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成昊帝的私心,不愿意让宠爱的小儿子娶一个病弱的姑娘,而且这姑娘还活不长,白白占个妻子的位置,作父亲的哪里会高兴? 不如只当不知道,暗中庇护便行。 不过数息间,闻翘便将前因后果及各方考量都想了个明白,神色略松。 宁遇洲的眼睛一直未离开她的面容,继续道:“你既已经及笄,自然该履行婚约,我便请父皇为我们赐婚。”顿了下,他歉意地问,“闻小姐,不知这桩婚事,你有什么看法?” 闻翘偏首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看法。” 这些天,汲水院托他的福,谋了不少好处,在闻家的地位也无形拔高许多,闻翘觉得这桩婚事还挺好的——怜月几乎恨不得将七皇子供起来。 宁遇洲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般平淡。 他的未婚妻好像和外面的那些姑娘很不同。 接着就听闻翘说:“其实,说来也是你吃亏,你应该听说过,药师们断定我活不过二十之数,只怕届时我会拖累你。” 七皇子虽然不能修炼,但有皇族宁氏的各种天材地宝供应,延长凡人的寿命轻而易举,比起再多天材地宝堆砌也活不过二十的她,七皇子确实吃亏。 宁遇洲怔了下,认真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闻翘又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宁遇洲只说了一次,没再纠缠这事,很快转移话题,询问婚期。 虽说修炼者一般都是晚婚晚育,若是选择双修道侣,自然是彼此的修为越高越好,双修起来也是事半功倍。可他们一个是不能修炼的凡人,一个体弱多病活不过二十,自然是遵循世俗的风俗,越早完婚越好。 闻翘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桩婚事的因由,又听了七皇子的话,她自然不反对。 说到底,这桩婚事无关男女之情,只是一种庇护罢了。 宁遇洲问:“你觉得,一个月后怎么样?” 闻翘:“……会不会太赶了?” “不会。”七皇子气定神闲地说,“一个半月后,鳞台猎谷开放,这是东陵国三年一次的盛事,届时东陵天骄齐聚,你难道不想参与吗?” 闻翘再次被这位皇子惊住了,“我?” 宁遇洲点头,那张温润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闻翘看他半晌,提醒道:“七皇子殿下,你应该知道,我的修为只有入元境中期。” 入元境相当于堪堪踏入修武之例,随便一只低阶妖兽都可以碾压,这点修为,去鳞台猎谷,简直就是送菜的。闻翘不是好高骛远之人,能活着她从来没想去送死。 “我知道,这事我会安排。”宁遇洲带笑的眸子凝视她,“你想去吗?” 当然想! 纵使有一副孱弱之躯,她也有一颗修武之心。 作为一个修炼者,谁不向往那至高无上的境界,成为一个抬手可翻云覆雨的强者,脱离肉体的桎梏,成就那无尽大道,飞升上界。 她虽未言,宁遇洲已看出她的心思。 他眼中又浮现怜惜之色,声音越发的轻柔,仿佛生怕大声一点就会吓到她,“闻小姐不必担心安全,我既然敢带你去,自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养身体修炼便是。” 闻翘惊讶地看他,不知道他一个凡人哪里来这般大的口气,难不成是成昊帝给的? 没等她琢磨明白,宁遇洲又开始说起他们的成亲事宜。 闻翘虽不是蠢笨之人,但自幼偏居闻家一隅,和兄弟姐妹往来并不多,人还是比较单纯的,哪里是宫中皇子的对手,几下就被对方拐走思路,只能顺着他的话开始商量成亲事宜。 等闻翘反应过来时,就见他连聘礼都安排好了,只等她一点头,明日就能送聘礼过来。 闻翘:“…………”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7章 在两人商量婚事时,外面的拍卖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闻翘抬头看去,透过镶嵌着晶石的墙壁,可以清楚地看到正中央的高台上的情况。 高台站着一个貌美的女子,元明境的修为,身段婀娜丰满,妩媚漂亮,声音酥软,讲解拍卖品时,极有煽动性,轻易便调动众人的购买欲。此时她正在介绍一枚玉玦模样的防御灵器,据说可以抵挡元武境修炼者一击。 这块防御玉玦引起现场极大的轰动,很多来参加拍卖会的修炼者纷纷参与拍卖,价格居高不下。 闻翘对拍卖会不感兴趣,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说得差不多时,宁遇洲将搁一旁的今天拍卖会的单子递给她,语气温煦:“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单子上面列出这次凌虚阁拍卖之物,丹符器阵灵草皆有,只有最后压轴的三样是空的,并未罗列在上面。 闻翘摇头,格外老实地说:“我没有元晶。” 宁遇洲忍不住笑了下,“我有,你喜欢什么尽管说。” 这是要送她吗?闻翘首眨了下眼眸,慢吞吞地端着茶喝,暗忖就算他有,他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能有多少?估计都是成昊帝给他的罢。 宁遇洲轻易便看穿她的想法,再次笑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作未婚夫的给未婚妻送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闻翘觉得他说得有理,但她看了会儿,仍是摇头。 能在凌虚阁拍卖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也很贵,然而对她而言,能用的极少,实在是因为她现在的修为太低,那些东西于她而言,是大材小用。 被这般直白地拒绝,宁遇洲也不恼,温温和和地看着她,只待她感兴趣的,马上就拍下来送她。 两人坐着看了会儿,闻翘一直没遇到非拍不可的那种。 直到最后压轴的三样东西。 主持拍卖会的元明境女修捧着一个玉盘,玉盘上放着一粒成人姆指大的椭圆形之物,通体呈乌金色,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在白玉盘的映衬下,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 闻翘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不由前倾了几分。 宁遇洲若有所悟,目光从她专注的神色移到场上白玉盘中的那粒种子模样的东西上。 “这是从某个上古遗址得到的灵草种子,经我们的鉴灵师鉴定,这是一种七阶的上古灵草种子,可惜无法确定它的品种、用途,若是在场有意向它的客人,以一个元珠起拍。” 主持女修的话刚落,便有人忙开始喊价。 然而这次喊价并没有前面的拍卖品那般热烈,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的,虽说这粒灵草种子是上古灵草,而且还是七阶,确实非常珍贵。但别忘记了,它现在只是一粒种子,能不能培育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凌虚阁也是个奇特之地,每次拍卖会他们用来压轴之物,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而是猎奇之物,越是神奇无解的东西,越放到最后,就看有没有识货的。 据说凌虚阁这种行为,以前也闹过一个笑话,曾经的一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看似像一副神秘莫测的藏宝图,惹来四方竞相争夺,最后被某个家族以一个高价拍去。结果,高价拍得的家族破解藏宝图去寻宝,没想到寻到了一头王级妖兽的老巢,损失惨重,闹足了笑话。 当然,也有慧眼识货的,这种时候,便是皆大欢喜。 世间想要捡漏之人不少,凌虚阁往往也利用人类的这种心态,将一些压轴之物的价格炒得极高。 像现在,这粒未知七阶灵草种子,凌虚阁竟然也拿来拍卖,打着的口号是上古未知灵草,自然引起众人的重视。 可也不能保证它最后能不能培育成功,培育成功后,又要花多少年才能让它成长到可以入药。 闻翘依然盯着那粒种子不放。 “你喜欢?”宁遇洲问。 闻翘淡淡地嗯一声,并未作解释。 宁遇洲想起前阵子外面有传言,闻家三小姐喜欢种着灵植玩儿的事,便明白了。 最后这粒不知名的七阶灵草种子被人以一千元晶拍走。 一千元晶这个数目在东陵国这种地方,已算是大手笔,不过世家大族还未放在眼里,甚至比前面拍卖的一些防御灵器还要便宜一些。 果然众人对这种无法确认价值的东西,都是抱着一种可有可无的心态。 凌虚阁的人也不在意,继续拍卖下一个压轴之物。 闻翘再次端起茶喝,压下心头的失落。 她确实很想要刚才那粒种子,许是体内的半妖血脉对植物天生有一种亲切感知,她看到那粒种子,就忍不住想要弄到手里。 但没得到她也并不在意。 大不了今晚回去就去折腾窗台上的那五盆灵植,该为它们换个花盆了。 —— 拍卖会结束后,两人已经就婚期达成一致。 接着宁遇洲送闻翘离开。 怜月紧跟在他们身后,偷偷瞄着前面和她家小姐并肩而行的七皇子,也是她家小姐的未婚夫婿。 宁遇洲将未婚妻送到停在凌虚阁外的妖兽车上。 第6节 他抬头朝坐到车里的小未婚妻说:“闻小姐,待我回去禀明父皇,便送聘礼去闻家。” 听到他的话,怜月和旁边候着的侍卫、内侍都是大吃一惊。 聘礼?什么聘礼? 闻翘微微颔首,既然先前已经说定,就算事后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也不会再反对。 宁遇洲又朝她笑了下,双眸像碎落漫天的星辰,油润明亮,格外好看,闻翘有一种被晃了眼的错觉。 接着就看到宁遇洲递给她一个白玉匣子,听他温言说:“今日耽搁你不少时间,这是见面礼,路上小心。” 闻翘瞅了一眼那白玉匣子,默默地收下,“谢谢。” “不用谢,你是我的未婚妻,应该的。” 闻翘看着他那张温雅和煦、让人很有好感的脸,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嗯一声。 怜月在一旁看得实在焦急。 未来的姑爷不仅长得好,脾气也好,还懂得送她家小姐礼物,简直不能更好了。但小姐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冷淡?虽说因为身体原因,极少和旁人交往,养成她这副不擅言辞的独性子,可对自己的未婚夫,多说两句好听的也是可以的。 宁遇洲送闻翘上车,并送她白玉匣子的事,正巧让从凌虚阁出来的闻家人看个分明。 这次闻仲青带闻家年轻一辈的弟子来见世面,闻家也拍了好几样东西,闻媚和闲娴都得到一件,两个姑娘都是十分高兴的。 然而没想到,刚出凌虚阁,就见到传闻中不能修炼的七皇子给他未婚妻送礼物的一幕。 凭心而论,撇去无法修炼这个缺陷,七皇子人品模样皆是出类拔萃,世间少有男子能及。被这般俊美温柔的男子如此用心对待,纵是一心修炼的女子,心里也有些羡慕。 可惜七皇子是个废材,不能修炼。 闻娴再次在心中感慨,看向闻翘的眼神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第8章 回到汲水院,憋了一路的怜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姐,七皇子真是个好人,果然如传闻中的那般,姿容绝世,世间少有男子能及,听说连三皇子在他面前都相形失色,要不是七皇子不能修炼……” 说到这里,怜月小心地看了一眼闻翘,担心她心里介怀。 这段日子,怜月也能感觉到闻家对汲水院态度的变化。当然,一心追求大道的人自不会在意一桩婚事,也不会为这些世俗之物所扰,可这世间更多的是碌碌无为之人,于修行一道的天资不佳,耽于享乐,更多的是重视眼前利益。 他们明白有了这桩婚事,闻翘不仅不会缺修炼的资源,也无人敢欺,否则便是不给宁氏面子。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只要有点追求心的人都不会羡慕,谁愿意和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在一起共度短短几十载岁月呢? 闻翘看她一眼,说道:“七皇子挺好的。” 怜月心下一松,笑道:“奴婢先前看了一眼,觉得他确实很好。对了,他还给小姐您送礼物呢,是什么?” 闻翘抱着怀里的白玉匣子,进了房,坐到靠窗的榻上,打开匣子。 怜月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大失所望,“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像植物的种子。” “七阶灵草种子。”闻翘说,嘴角微翘,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怜月挠了挠头,不明白一粒种子罢,怎么小姐这般高兴?若是成株的七阶灵草,那才值得高兴呢。七皇子也真怪,竟然给小姐送粒种子,不会是因为听到传闻,以为她家小姐真的喜欢种草吧? 想到这里,怜月忍不住看向窗台的那几盆灵植,发现它们依然生长得郁郁葱葱的,那旺盛的生命力,说它们不是杂草谁信? 要不是自家小姐亲自养的,怜月也觉得小姐是不是有种杂草的怪癖。 闻翘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会儿那粒种子,吩咐道:“给我找个花盆。” 怜月哎一声,忙不迭地去找花盆。 找来花盆后,怜月想了想,问道:“小姐,要不要去灵草园弄点灵土?” 闻翘摇头,“不用。” 接着又吩咐怜月将窗台上那五盆灵植移到窗外墙下,看它们的根系都快要撑破花盆,索性就直接移植到墙根处的泥土里,让它们自由生长。 怜月一边干活一边朝院子瞅了瞅,嘀咕道:“最近咱们院里的花花草草长得可真精神,常春园里的都没这边长得好,莫不是汲水院的风水变好了?” 闻翘坐在一旁,慢慢地往花盆里填土,听到这话,瞥了一眼院子。 于凡人而言,风水之说虚无飘缈,玄之又玄,然而对修行者而言,这些和常识差不多,所谓风水,不过是和五行挂勾,集天地元灵之气汇集,聚灵或聚煞,皆看五行分布。 汲水院位置极偏,不好不坏,元灵气自然也不丰的。 不过是她每日用体内稀薄的元灵气催生灵植时,漏了一丁半点出去,院里的凡植沾了一些,自然生长旺盛,虽反馈回了一些草木精气给她,但仍是溢满状态。 将那粒七阶灵草种子埋到土里,闻翘浇了些水,放到窗台上。 怜月也移植完那几株灵植,见闻翘坐在窗边盯着窗台的花盆看,不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是夜,闻翘推开窗。 今晚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阗黑的夜空中,圆月当空,如水的月华倾泄而下。 闻翘盘腿而坐,沐浴着月光,修炼半宿,待体内积畜了些许元灵气后,方才小心翼翼地将为数不多的元灵气输入花盆里的种子。 她的经脉天生比其他修炼者要纤细脆弱,每次能吸收的元灵气不多,若是过了量,则会经脉胀痛,重则经脉寸断。这些年,她已经摸索出一个度,只要不超过那个度,经脉虽胀痛,却不会断裂出血。 如此,能吸收元灵气不多,修为也不得寸进,一直在入元境中期徘徊,如同一个废材。 直到体内的元灵气耗空,花盆里的种子依然没有动静。 闻翘并不意外,这粒种子的生命力格外旺盛,想要将它催生发芽,需要的元灵力也多,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提供给它足够生根发芽所需的元灵力。 种子不能生根发芽成长,自然也无法回馈给她草木精气,光出不进,让闻翘原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有些负荷不住。 擦了擦冷汗,闻翘硬撑着继续打坐,直到体内的元灵力重新畜满,天光已微曦。 闻翘换下身上的衣服,筋疲力尽地爬回床上,不一会儿就熟睡。 入睡前,闻翘想着,下次不能只顾着这粒种子,还须得给其他植物催生,吸收一些草木精气养身体才行。 仿佛睡了会儿,闻翘就被怜月唤醒。 “什么事?”她沙哑地问,脸色泛着微微的青色,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怜月担心地看着她,以为她又生病了,心头有些惶然,轻声道:“皇宫来人了,说要商议您和七皇子和婚期,家主请您过去。” 闻翘哦了一声,浓密卷翘的长睫微颤,睁开一双清浚浚的眸子,朝床边的丫鬟伸出手,“伺候我更衣罢。” 怜月扶她起床,取过一旁备着的干净衣物伺候她穿上。 穿戴妥当,闻翘喝了盏温茶,精神好了许多,方才往前厅而去。 —— 花厅里,闻仲青夫妻和皇族宁氏派来的人坐在一起,商量两家儿女的婚事。 这次皇族宁氏派来商议婚事的是宁氏的一位长老,拥有元灵境的修为,素日在宁氏族地中潜修,极少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闻仲青原本以为宁氏就算重视这桩亲事,也只是成昊帝重视,最多会派个和成昊帝同辈的宁氏长辈的过来,没想到会派一个驻守在宁氏族地的元灵境的长老。 闻仲青只有元明境的修为,在元灵境的前辈面前,生生矮了几截,诚惶诚恐。 一时间,闻仲青也搞不懂宁氏对这桩婚事的看法。 闻翘过来时,两家人已经将婚期定下,就只等过问当事人了。 “阿娖来啦。”闻仲青有些生疏地唤了一声,看她的目光有些郑重。 昔日像个透明人一般的侄女,没想到会受宁氏这般重视,若不是知道闻翘就是个活不过二十的小可怜,他都以为宁氏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二夫人倒是热情,待闻翘走到面前,便拉着她的手,朝宁氏的人说:“这是我们闻家的三姑娘闻翘。阿娖,这位是宁氏的宁化元宁前辈。” 闻翘看不出宁化元的修为,但能从他收敛的威压及气度、闻仲青夫妻的反应中可知,修为定是不低,连闻仲青这位闻家的家主都只能捧着的。 她恭敬地上前行了一礼。 宁化元是个留着美髯的中年美男子,面容清矍,一双精锐的眸子湛然有神,神色还算和蔼,温言道:“闻三小姐不必多礼,今日我来,是为同你们闻家商量遇洲同你的婚期。” 闻翘嗯一声,乖巧地坐在一旁倾听,脸上并没有多少少女的羞涩。 宁化元打量闻翘,容光绝代,霞姿月韵,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然而纤弱如薄柳,气息微弱,修为不过堪堪入元境中期,在他这等修为的修炼者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昔年闻伯青夫妻何等惊才绝艳人物,哪想他们唯一的女儿却是个病秧子,修行一途更是断绝。 可惜了…… 宁化元心头暗道可惜,面上并未流露丝毫,询问闻翘:“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三,闻三小姐看可行?” 修行界和世俗界不同,强者为尊,礼教并不森严,大多数时候不讲究虚礼,结亲之事,一般也是讲求你情我愿,或者是于修行有益方才会结合。虽说闻翘和七皇子的婚事和修行无关,但身在修炼界,也不会讲求太多繁文缛节,是以这婚事,也会询问当事人的意见。 闻翘安静地道:“晚辈无意见。” 听罢,宁化元和闻仲青夫妻都露出笑容,显然十分高兴。 闻翘继续安静地坐着,倾听他们商议婚礼之事,偶尔掩嘴低声咳嗽。 听到她咳嗽,宁化元看过来,开口道:“若是闻三小姐身体不舒服,不要强撑着。” 闻仲青夫妻心头也提起来。 这位侄女是个体弱多病的,甚至可能活不到二十,其实她能活到及笄,他们都已经很意外。现在又有和皇族宁氏的这桩婚事,他们真不希望还未嫁就死了,届时岂不是打宁氏的脸? 闻翘咽下喉咙的痒意,轻声道:“多谢宁前辈关心,晚辈省得的。” 接下来,宁化元和闻仲青夫妻商量时,其间不管他们问她有什么意见,闻翘皆乖巧地表示没有意见,长辈们安排就好。 商谈好婚礼之事,宁化元也告辞离开。 闻仲青夫妻携着闻翘送他出门。 待宁化元离开后,闻仲青夫妻转头看安静地候在一旁的闻翘,想说什么,发现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叮嘱她好好休息,便让她回汲水院。 回到汲水院,闻翘在怜月的服伺下吞服一粒还春丹,躺在床上,偷偷吸收一些墙角下的灵植的草木精华,脸色终于好了许多。 接下来,就等婚礼了。 第9章 许是已经定下婚期,接下来的日子,七皇子不再顾忌什么,频频使人给未婚妻送东西。 吃的、用的,还有丹药之类,看得旁人羡慕不已。 第7节 闻家弟子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最后麻木,特别是出门时,听到外头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说,七皇子是如何喜欢闻家三小姐,连一个月的婚期都等不了,就巴巴地让人送各种元灵气之物讨好闻三小姐之类的,只剩下木然。 其实连他们都觉得,七皇子是真的极喜欢他们闻家的三姑娘的,否则怎么舍得送那么多灵丹灵药和灵器过来? 虽说七皇子一个凡人拿不出这么多修炼资源,但成昊帝有啊。 皇族宁氏在东陵国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成昊帝又如此宠爱七皇子,七皇子想要什么不给,区区一些修炼物资自然也是随他取用送人的。 突然之间,很多人都羡慕闻翘,就算七皇子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单是这份心意,还有那无数的修炼物资,足以弥补。 怎么他们就遇不到这样慷慨的未婚夫呢? 怜月捧着一罐灵茶进来,朝坐在窗边看书的闻翘说:“小姐,七皇子让人送了罐灵茶过来,听说这灵茶能袪寒,您平时多喝点。” 闻翘双眸从书页移到怜月手中捧着的灵茶上,没说什么,让她去泡茶。 灵茶泡好后,一股清雅的茶香弥漫,空气中隐约有元灵气浮动,教人闻一口,精神大振。 闻翘抿了一口,尝出这是当日在凌虚阁的厢房里喝的灵茶,一模一样的味道。 一盏灵茶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细细的元灵力在经脉中游弋,整个人都舒适惬意起来。 这时,汲水院响起带笑的声音。 “好清雅的味道,似乎是某种灵茶。” 闻翘抬眸看去,看到几个闻家的姑娘走进来,为首的是闻媚和闻娴,这两位是闻氏双姝,不管去哪里都在一起,成为闻氏年轻一辈的标志。 闻翘和四小姐闻媚、五小姐闻娴皆是同年出生,闻媚和闻娴相差一个月左右,年底及笄。 虽然三个姑娘同龄,可惜闻翘因身体原因,极少和两个同族堂妹一起,感情并不深厚。应该说,闻翘和闻家所有人都是疏离的,大多数时候,她都在汲水院卧病在床,其他人则在演武场努力修炼,极少能凑到一起,是以彼此间的感情也不深。 虽然感情不深,但到底是同族的姐妹,如今闻翘出阁即在,也不知道她能活多少年岁,闻娴便提议过来看看闻翘,其他姑娘也不反对,便结伴一起过来。 闻翘坐在那里,朝进来的几个姐妹们道:“你们随便坐。” 她的神色太淡,声音也是清清冷冷的,在场的姑娘们经历不多,脸皮不够厚,不由都有些腼腆羞赧,找了位置坐下。 怜月重新沏了茶。 茶香在空气中浮动,闻媚喝了一口,神色微怔。 “好茶。”闻娴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说道:“这是七皇子送的灵茶吧?” 汲水院哪里能拿得出这般品质的灵茶,再联系这段日子七皇子天天教人送东西的行径,便知定是七皇子送来的。 闻翘抬眸看她一眼,淡淡地嗯一声。 “七皇子对你真好啊。”闻娴脸上露出羡慕之色,转头看看闻媚,笑问道,“阿媚,三皇子和你定亲也有好些年,他送过你什么吗?” 闻媚眉头微皱。 三皇子比闻媚年长十岁,他们定亲时,三皇子已是个少年人,而闻媚还是个小娃娃,这对未婚夫妻俩就算见面无话可说。闻媚长大后,三皇子又时常外出历练或者闭关,以至于他们的接触实在不多,更不用说三皇子对小他十岁的未婚妻上心送什么东西了。 那是没有的。 相比之下,七皇子对闻翘过于热乎。 但总不能说,三皇子一心修炼,不热衷这等男女之事,岂不是指责七皇子是个修炼废材,无所事事,才会时刻想着讨好未婚妻吗? 在场心思通透的,很快便琢磨出闻娴话里之意,不管闻媚怎么回答,都得罪人。 闻娴一双眸子盯着闻媚,仿佛十分好奇的模样。 闻媚索性不搭腔,坐在那里安静地喝茶。 在场的姑娘都是闻家双姝的陪衬,明知道两者相斗,自然也不会随便开口,以免得罪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闻娴含笑的脸色渐渐地有些僵硬。 她笑了下,继续道:“你们都是和宁氏弟子有婚约,阿娖后来居上,就要嫁人了,阿媚你呢?你们定亲多年,不知几时成亲?” 闻媚淡淡地道:“不急,父亲说,等我们修炼到元明境再考虑不迟,三皇子那边会体谅的。” 闻娴心里有些嫉妒,三皇子如今的修为已经是元明境初期,这次他闭关,等出来估计还会突破。 闻娴索性不再理她,朝闻翘道:“阿娖,恭喜你啦,没想到你是咱们这一辈的姐妹中最早成亲的,你嫁人以后,我们姐妹想要见你就难了。” 闻翘慢吞吞地喝着茶,说道:“就算我没嫁,想见也挺难的。” 闻娴脸皮僵了僵,这是讽刺她们平时都不来汲水院看她吗? 她干笑了下,当作没听到,继续说:“听说这段时间,七皇子使人送了很多东西给你,他对你真上心,你嫁过去后,一定很幸福的。” 只可惜是个短命鬼,七皇子那里有再多的修炼资源,也用不到她身上。 闻翘再次点头,“嗯,确实挺好的,他那里有很多具有元灵气之物,想用就用,不必顾忌。” 闻娴:“……”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和闻翘聊了会儿,闻娴心头有些累,觉得这位闻三小姐依然不会说话。 闻翘出生后,卧床养病的时间比修炼的时间都长,以前她们在演武场见到时,会打个招呼,偶尔说几句话,但每次和她说话,总觉得她说话直白得刺耳,但也挺有道理,没办法反驳,久而久之,便不怎么想和她打交道。 相比之下,闻媚挺有自知之明,不去讨那个嫌,坐在一旁将茶喝了,见她们聊得差不多,今天来探望的目的达成,便告辞离开。 闻娴只好起身。 “阿娖,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回来,闻家永远是你的娘家。”闻娴温柔地说。 闻翘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其他人总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似乎不是闻娴一个三房的姑娘说的吧? 等她们离开后,怜月一边收拾茶盏和残茶,一边和闻翘说:“五小姐真不会说话,小姐你反驳得对!” 闻翘捧着茶:“我没反驳啊。” 怜月噎了下,当没听到,继续说:“闻家上下都说五小姐是个贤良人,有什么事求到她那里,她一定会帮忙。但她一个三房的姑娘,这般热心有什么用?闻家总归不能让她当家主吧?就算她想当,也得修炼到元武境才行……” 闻翘将茶喝完,便回房继续修炼。 这些天,她一直努力地给花盆里的种子输送元灵力,然而那粒种子依然毫无动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生根发芽。 每次体内的元灵力消耗一空时,灵窍皆会刺痛,不过等重新积畜满三十六个灵窍后,灵窍中的元灵力会有一丝增长。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一个可喜的成果,积少成多,迟早有一天能打破入元境中期的壁垒,迈入后期。 在圣武大陆,每个修炼者身上都有三十六个灵窍,用以积蓄天地元灵气。 不过闻翘体内的灵窍比之寻常修武者而言,如一口破洞的罐子,注入多少元灵气都不够,元灵气很容易便散溢出去,无法积蓄满,这也是闻翘空有极品元灵根,修炼速度迟缓的原因。 闻翘最近发现,草木精华不仅能安抚脆弱的经脉,同时也能进入灵窍转化为精纯的元灵力,积蓄在灵窍之中,使之不再散溢。 这让她十分欣喜。 半妖之骨虽然不能让她的身体恢复如常人,至少能让她顺利地吸收草木精华,另辟蹊径,走上一条强者之路。 她有一种预感,她身上的半妖血脉的作用不仅仅如此,应该还有其他用途。 闻翘定下心,继续努力修炼。 直到出嫁前一天,闻翘的修为终于突破入元境中期,迈入入元境后期。 第10章 一大早,闻翘就被怜月唤醒,一群人围着她,为她梳妆打扮。 汲水院的下人很少,除了怜月这贴身伺候的丫鬟外,只有两个负责扫洒的粗使仆妇,因闻翘生性喜静,这些仆妇除了扫洒外,也不怎么出现在主人面前,可以说是闻家最清净的地方了。 二夫人生怕汲水院忙不过来,这日特地调了一些人过去帮忙。 净脸、梳头、上妆、穿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穿上厚重的嫁衣,闻翘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如意形状的地级法器,等待吉时到来。 “小姐,您饿吗?”怜月问。 候在一旁的喜娘道:“三小姐且忍一忍,出门前最好不要多食,以免不方便。” 怜月不太高兴,“小姐身体不好,怎么能饿她呢?七皇子殿下若是知道,也会心疼的。” 喜娘听得嘴角微抽,但也不否认怜月说得对,看最近这一个月来七皇子的做派,可见对未婚妻是极为上心的。 最后怜月去端了一盅用灵米熬的百合粥过来,让闻翘喝些垫肚子。 喜娘默默地侧过身,眼不见为净,规矩什么的,在这些修炼者面前皆是无物。 只是今天的婚礼,并不是修炼者的双修大典,是以世俗界的规格来办的普通婚礼,就想沾个喜庆。喜娘得到吩咐,自然是要遵守规矩来办,然而新娘子不想守规矩,她能怎么办? 闻家几位夫人过来,看到闻翘穿着嫁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粥,皆是默了下。 喜娘尴尬地笑着,有负东家的嘱托,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幸好修行之人不拘小节,二夫人几个也没见怪,便坐到一旁,陪闻翘说话,说一些婚礼上的注意事项,以及皇族宁氏的一些规矩及宁氏族人的琐碎事,让闻翘心里有个底,以免嫁过去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原本应该由闻翘的母亲早早同她说的,可惜长房没有个长辈,二夫人只好充当这长辈,今日趁机说一些。 喝过百合粥,怜月给闻翘补了补妆容。 修炼界和世俗界不同,纵使是世家女子也很少会涂脂抹粉的,他们纳天地元灵气淬体,天生丽质,纵是素着一张脸,也比那些世俗界精心打扮的女子要美丽出尘,最多只在特定的场合才会为自己上个淡妆,使自己更显容光焕发。 闻翘今天同样化了淡妆,惨白的肤色被细腻的脂粉掩盖,红润粉嫩,穿着一身精致的凤鸾绯红嫁衣,容色出众,一屋子的人都看得愣神。 直到盖头放下,遮挡住那张脸,众人才回过神。 他们都听说过闻氏双姝的名字,据说是闻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姑娘,姿容出众,天赋奇佳。然而看过闻三小姐后,他们才明白,闻家默默无闻的三小姐,比之声名在外的闻氏双姝更不俗,只是因极少出现在人前,未被世人所知。 吉时到来,外面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 闻家几位陪坐的夫人忙起身,二夫人道:“七皇子很快就过来接新娘子了,快点准备好。” 汲水院又是好一通忙碌。 七皇子宁遇洲骑着高大的妖马,前来闻府迎亲。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闻家,身着绯红描金的新郎官长袍,长身玉立,玉面俊丽,一路走来,煌煌耀目,满室生辉。 所见之人纷纷赞叹,心中叹惜,如此出色的男子,竟然不能修炼。 短短百年后,纵使再出众的皮骨,再俊秀的人物,也不过是白骨一具,黄土一抔。 宁遇洲来到汲水院,见到端坐在堂中的新娘子,脸上不由露出温温浅浅的笑容,大步走上前。 宁遇洲朝一旁的闻家几个夫人拱了拱手,便上前抱起他的新娘子。 第8节 众人都是一脸懵。 闻翘也被宁遇洲的举动懵了下。 接着就听到抱着她的男子温雅柔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别怕,我来接你了。” 闻翘想说点什么,但周围的锣鼓声太吵,最后只好默认他的举动。 怀里的人极轻,宁遇洲轻松地抱起,并不见吃力,温文尔雅地朝二夫人她们说:“三小姐身体不好,我抱她出去即可。” 众夫人:“…………” 再不好,也是个修炼者,总比你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材要好吧? 众人无语地看着宁遇洲抱着新娘子走出汲水院,接着去前院大堂拜别新娘子的家人。 虽然是以世俗规格办的婚礼,但闻家大多数长辈都非常给面子地出席。 以闻仲青为首的闻家长辈都在大堂。 宁遇洲携着新娘子拜别新娘子的娘家人。 闻仲青对这侄女没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是陌生的,现在她出嫁自然也生不出什么不舍之情,只能按例说了一些赠别之语,叮嘱夫妻俩以后同舟共济、和和美美之类的。 其他的闻家长辈也大多如此。 拜别长辈后,宁遇洲亲自将新娘子抱上花轿,然后他也翻身上了妖马,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离开闻府。 目送他们离开,闻家人莫名地松了口气。 迎亲队伍绕着皇城转了一圈,最后进入和皇宫比邻的七皇子府。 七皇子成年后,便出宫建府,成昊帝为了宠爱的小儿子的安全,不仅将七皇子府建在皇宫旁边,还派了精心培养的皇族宁氏的弟子当侍卫,将整个七皇子府护得像铁桶一般。 成昊帝早早来到七皇子府,要亲自给小儿子主持婚礼。 宁氏其他长辈也皆出席。 因宁氏的重视,其他世家自然也非常给面子,不仅礼到,人也到,旁观了这场以世俗界规格来办的婚礼。 “原来世俗界的婚礼是这样的,和咱们修炼者的双修大典不同,更繁琐。”穿着绿湖色罗裙、玉雪可爱的少女惊异地说,声音娇憨,“五哥,咱们父皇可真疼七哥,由他这般折腾。” 五皇子宁平洲淡淡地说:“父皇自有他的道理。” 少女眼睛转了转,小声地道:“父皇再宠他,还不是废材一个,甚至要早早地成家,连婚礼都只能比照世俗的来办。他们一个废材,一个病秧子,可真相配。” “休得胡说。”宁平洲斥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什么斥责之意。 少女吐了吐舌头,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 夫妻对拜后,闻翘被送进新房。 盖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挑起。 闻翘抬头,看到紫金冠束发、一身绯红描金长袍的男子,俊美的面容如一个月前所见的那般,和煦温柔,让人极有好感。 宁遇洲看了她一会儿,温声道:“我还要到前面送父皇他们,你坐儿会,饿了便吃些东西。” 闻翘嗯一声,神色未变,也没见什么紧张之色。 宁遇洲再看她一眼,方才转身离开。 宁遇洲离开不久,几个侍女进来,伺候闻翘洗漱更衣,解下头上那沉重的凤冠,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插上一根白玉簪子,接着捧来柔软的绸锻衣服,伺候她洗漱。 怜月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皇族的侍女们训练有素的动作,突然有些自卑。 这时,就听到闻翘道:“怜月,花盆呢?” 怜月回过神,赶紧道:“在外面呢,小姐,要搬进来吗?” 闻翘嗯一声。 端着热腾腾的各种灵食进来的侍女们好奇而小心地看了一眼,等看到怜月抱着一个做工粗糙的陶瓷花盆、花盆里只有黑褐色的土进来,不由都有些窒息。 抱个光突突的花盆进来做什么? 闻翘坐在餐桌前,没理会那些侍女的目光,接过花盆后,青葱细嫩的手指摸了摸花盆边缘,然后将它放到桌旁,接过侍女递来的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 桌上精致可口的灵食和那粗糙的花盆摆在一起,宛若富贵锦绣的钟鸣鼎食之家和乡下黑砖土瓦的农家的对比,格外的醒目。 难不成是因为嫁了七皇子,这位七皇子妃自暴自弃,学起凡人的做派? 只有怜月知道自家小姐可宝贝花盆里的种子,虽然它一直不发芽,可这是七皇子送的,她家小姐都是宝贝的。 听到怜月仿若无意识的透露,七皇子府的侍从方才明白,原来这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东西是他们七皇子送的。 觉得自己悟了的侍女们不再用怪异的眼光看着那花盆,对它爱惜不已。 宁遇洲送完客人回来,迎向他的是沐浴过后一身水润粉嫩气息的新娘子,以及新娘子怀里抱着的粗糙花盆。 第11章 宁遇洲定了定神,走进新房。 因是按世俗界的婚礼举办,整个七皇子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这新房也是披红挂绿,红得刺目,这般大红色在修炼者看来是极为俗气的,毫无品味可言。 然而因站在这俗气大红色中的姑娘实在太漂亮,反而添了几分清灵之气,整个房间也拔高了几分品味。 见宁遇洲回来,室内的侍女们纷纷上前行礼,然后极有默契地离开,顺便将傻站在那儿的怜月一并拎了出去。 怜月其实不想离开,但架不住那些侍女都是武者,轻轻松松地就拎着她这豆芽菜出去。 没有其他人,原本有些拥挤的室内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闻翘抱着花盆,就这么看着宁遇洲,没出声。 宁遇洲也看着她,打量沐浴过后粉嫩水润、清新淡雅的姑娘,轻咳一声,问道:“这花盆里的是什么?” “七阶灵草种子,你送的。”闻翘回答,问道,“我想将它放在屋子里,你介意吗?” “自然不会。”宁遇洲唇角含笑,一双温润的眸子宛若润着春水,薰得人心头发暖,“以后我们就是夫妻,荣辱与共,你做什么都可以,无须过问我。” 闻翘清冷的面容缓和许多,想了想,说了一声谢谢。 “为何言谢?”宁遇洲不解,觉得她过于客气。 闻翘认真地说:“你是好人,谢谢你。” 若不是好人,怎么会明知道她身体不好,寿元有限,还让成昊帝为他们赐婚,大张旗鼓送她礼物,但凡她需要的都会送到她面前。虽然世人说七皇子定是倾心于她,方才会这般上心,但闻翘却觉得,七皇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因当年她父亲救过他,他便无怨无悔地庇护她。 其实这桩婚事没必要履行,如果宁氏不说,谁会知道呢?闻家就算有人知晓,但不会为了一个命不长的病秧子对上宁氏。 和七皇子成亲,于她而言利大于弊,但对七皇子好像没什么益处,反而是个拖累。 “好人吗?”宁遇洲又笑了下,那温润如春风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不明之色。 未等闻翘看个明白,宁遇洲柔声道:“今天忙了一天,你累了吗?不若先休息。” 闻翘先是嗯一声,想到什么,忍不住看他。 那双清浚浚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人时,再心思狡诈之徒也会原形毕露,宁遇洲俊美的面容浮现些许红晕,又轻咳一声,去隔壁耳房洗漱沐浴。 趁着七皇子不在,闻翘坐在新房的罗汉床上,双腿盘起,将花盆放到旁边,开始修炼。 闻翘照常给花盆里的灵草种子输送一些元灵力,原本以为会像过去一个月那般,依然毫无动静。然而就在她输送元灵力不久,她感觉到一道陌生的情绪,懵懂、欢喜,还有对世界的好奇。 闻翘的手指一顿,没有停下,继续加大了对元灵力的输送。 直到体内的元灵力消耗一空,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额头汗涔涔的,灵窍刺痛,浑身都不舒服。然而这种不舒服却被心头升起的喜悦压下。 闻翘欣喜地看着花盆。 原本黑褐色的泥土里,冒出了一点点的嫩绿色的小尖芽,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它。 七阶灵草种子终于发芽了。 在它发芽的瞬间,这株七阶灵草种子的信息也反馈回给她,让她知道它的品种,竟然是早已在修炼界中绝迹消失的驻颜花。 驻颜花,可以用来炼驻颜丹,也可以直接服用,让女修们为之疯狂的一种灵草。 如今圣武大陆虽然也有驻颜丹,但到底是在驻颜花绝迹之后,由炼丹师们经过无数试验,用其他材料取代所炼制,效果一般,甚至服用后会有瑕疵,驻颜效果比不上驻颜花所炼出来的驻颜丹的好。 虽然闻翘觉得自己可能用不上驻颜,但已经绝迹的七阶驻颜花的草木精气旺盛,仍是让她十分欢喜,并未对它失望。 赏玩了会儿花盆里冒出土的小尖尖,闻翘很快就收敛心神,开始打坐恢复元灵气。 这一打坐,不知时间流逝。 待闻翘体内的灵窍再次蓄满元灵力,窗外的夜色已深。 闻翘睁开眼睛时,便看到坐在不远处的男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金纹路的长袍,黑色长发迤逦而下,衬得一张玉容俊俏非凡。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见她睁开眼睛,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饶是闻翘素来淡定,也愣了几分。 虽说她的修为不高,没什么经验,但一个大活人且不熟悉的陌生人坐在旁边盯着她,她竟然毫无所察,闻翘不认为是自己修炼时太过专心所致。 刚及笄的少女年纪尚小,脸蛋还有些婴儿肥,穿着寝衣坐在那里,整个人显得小巧又稚嫩,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宁遇洲心头发软,见她看着自己不说话,微笑道:“已经四更,你要不要歇息?” 闻翘点头,慢慢地从罗汉床爬起来。 宁遇洲起身,十分自然地上前扶她。 闻翘指尖微颤,看了他一眼,对上男人温润柔和的眸子,说不出拒绝之语,轻声问道:“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见你在这里打坐,便想看看。” 闻翘神色一顿,忍不住又看他。 七皇子原本也是有极好的元灵根,若是他能修炼,如今的成就定不会比三皇子宁哲洲差,可惜出生时身中奇毒,损坏了元灵根,从此只能做个凡人,断了那修炼大道,实为可惜。 如果本是凡人也就罢了,偏偏他出生在这东陵国,周围所见之人,皆是修炼者,只有他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材,他可会心里不甘? 看到旁人修炼,追求那无尽大道,可会心中难受? 闻翘无法从这张斯文俊美的脸庞看到他的想法,若是以寻常人的心态来揣测,觉得他应该是难受的。 “我不难受。”宁遇洲说。 闻翘讶异地看他。 第9节 宁遇洲扶着她坐到床上,笑着说:“你的想法都在脸上了,很容易看出来。” 闻翘差点忍不住想要摸摸自己的脸,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说过。 宁遇洲将那盆灵草顺手放到窗台边,继续道:“我并不难受,你想修炼就修炼,我不会阻止你,你若是需要什么修炼资源,尽管和我说。我们既然是夫妻,我自不会阻你的武道。” 闻翘再次惊讶地看他。 宁遇洲微微一笑,“我唤你阿娖可好?” “啊,可以的。”她愣愣地说。 “阿娖,夜深了,该歇息了。”宁遇洲依然是那副温和之色,“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总不能这般对付过去,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闻翘苍白的脸浮现些许红晕,看了一眼铺着大红鸾凤喜被的床,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她紧张地躺在床上,紧张地看着宁遇洲放下床幔,合衣躺在她身边。 生平第一次,她和一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呼吸间仿佛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她手脚僵硬,不知道摆在哪里好。 “睡吧。”宁遇洲说。 闻翘小小地应一声,闭上眼睛。 室内不知道燃了什么香料,清清淡淡的,并不腻人,闻翘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会介意身边还有一个陌生人。哪知道闻着那清淡的灵香的味道,慢慢地陷入沉睡之中。 沉睡之前,她心里想着,七皇子真是个好人,明天还要问问屋子里燃的是哪种灵香。 直到她的呼吸绵长平静,宁遇洲偏头看了一眼身边乖巧地将自己缩起来的少女。 他的目光在她美丽中透着稚嫩的面容滑过,无声地笑了下。 这还是个孩子呢,还早了些。 第12章 睡梦之中,喉咙泛起一阵痒意,无法控制地咳嗽出声。 闻翘和往常一般,是咳醒的。 她蜷缩着身体,捂着嘴咳,陷在被窝里的瘦弱的身躯因咳嗽一颤一颤的,咳嗽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地响着。 一只手放到她背上,为她轻拍抚着因咳嗽而颤动得厉害的身体。 咳嗽渐歇,闻翘眨了眨眼睛,浓密微翘的眼睫毛如蝴蝶振动的翅膀,她转头看向为她拍背的人,神色有些呆呆的,仿佛还未清醒。 “好些了吗?” 她愣愣地点头,人还是傻傻的。 一袭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披衣而起,胸前的衣襟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小半片胸膛,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滑落在胸前,几缕没入衣襟,衬得那皮肤白晳如玉。 俊美的面容笑意温煦,如清晨的一缕微风,柔柔地拂过心头。 “早安,阿娖,要起来吗?”宁遇洲问。 闻翘点了点头,想起昨天她已经成亲了,嫁给东陵国的七皇子,这里已经不是闻家的汲水院。 宁遇洲扶她起床,小心翼翼的,透着说不出的温柔,一如他这个人给世人的感觉。 闻翘盯着他半晌,坐在床边,将手指缩在宽大的袖子间,小声地说:“能让怜月进来吗?” 宁遇洲含笑应了一声,起身到屏风后换衣服,然后出去唤人。 一会儿后,怜月和几个侍女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穿戴整齐后,闻翘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用膳的花厅,便见宁遇洲已经坐在那儿。 桌上摆满了灵食,都是用蕴含灵力的食材脍制的,不仅元灵力丰富,而且味道极佳,非凡俗的食材可比。 宁遇洲招呼她坐下,一盅紫灵米熬的粥放到她面前,并夹了一个南瓜状的小包子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吃吧,看看合不合胃口。”他温声说,语气格外温柔。 自然是合的。 这一桌灵食,灵厨变着花样地整治,连偌大的闻家家主都没办法这般奢侈地享用,可见宁氏的财大气粗,连一个不能修炼的皇子都这般奢侈。 当然,闻翘猜测,应该是成昊帝宠他,好东西都送到七皇子府。 闻翘吃得不多,五分饱左右就停筷。 宁遇洲问道:“不合胃口吗?” “不是,很好吃,只是我的食量不大。”闻翘解释,心里极感谢他的用心,不过总觉得他一副恨不得马上将她投喂得白白胖胖的样子。 这么想着时,就见身边的男人脸上果然露出遗憾之色,怜惜地说:“你吃得太少了,这些灵食的元灵力比较温和,多食用一些于身体有益处。” 闻翘道一声谢,保证下次会努力吃的。 宁遇洲被她认真的样子弄得忍俊不禁,想说什么,见她乖巧地坐在那儿看自己的模样,最后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纤弱细瘦的背。 用过早膳后,他们便进宫拜见东陵国的国君成昊帝和宁氏族人。 虽然七皇子府距离皇宫只有几步距离,但侍从们仍是准备了妖兽车,七皇子扶着闻翘上车,两人坐着妖兽车进皇宫,直到紫寰殿前方下车。 紫寰殿里,以成昊帝为首的宁氏族人都在,共有二十来人,皆是宁氏嫡系。 闻翘看了一眼,没看到当日去闻家商议婚期的宁化元。 她心里很快了然,估计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宁氏族人,皆是成昊帝这一辈以及宁遇洲一辈的宁氏族人。虽说成昊帝重视这桩婚事,想给小儿子长脸,但到底宁遇洲不能修炼,宁氏再重视也有个度,如今殿中这么多人,也是看在成昊帝的面子上来的。 宁遇洲领着闻翘走到成昊帝面前,同他行礼。 成昊帝是个五官端肃、气质威严的男人,修为深不可测,和宁遇洲并不像,反倒是一旁候着的五皇子宁平洲和成昊帝比较像。 成昊帝一脸欣慰之色,给了闻翘见面礼,说道:“你们以后和和睦睦的,我就高兴了。” “谢谢父皇,我们会的。”宁遇洲微笑道。 闻翘也道了谢。 接着又拜见其他宁氏族人,先是和成昊帝同辈的,接着是和宁遇洲同辈的。 宁氏族人对闻翘都十分和气,虽然态度生疏,至少是客气的,没有落她面子。 一个穿着绿湖色罗裙、玉雪可爱的少女上前,笑盈盈地道:“七嫂,我是宁瑶珠,排行九,七嫂可以叫我阿九。七嫂长得真好看,我和七嫂一见如故,以后能不能去七哥府里找你玩?” 闻翘眨了眨眼睛,看向宁遇洲。 宁遇洲微笑道:“还是别去了,阿娖身体不好,和某些人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在场的宁氏族人听罢,年长的没什么反应,年纪小的已经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宁遇洲还是这般不给人面子。 九公主宁瑶珠俏脸微僵,未等她说什么,宁遇洲已经带着闻翘和下一个宁氏族人见面,十分不给面子,气得她俏脸微红,嘴巴撅得高高的。 见过宁氏族人后,宁遇洲便携着闻翘回府,其他宁氏族人也纷纷离去。 —— 宁瑶珠跟着兄长宁平洲去宁氏的演武场,气愤地说:“那宁遇洲算什么?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材,要不是父皇宠他,他以为他能在宁氏立足?” 宁平洲神色淡淡,并不搭腔。 今日聚集在紫寰殿的宁氏族人,并非个个都是成昊帝的子嗣,宁氏的规矩,所有嫡系的弟子同皇帝的儿女们一起排行,尊为皇子和公主,同享宁氏嫡系的资源。 宁平洲和宁瑶珠是亲兄妹,不过他们并不是成昊帝的儿女,而是成昊帝兄弟的孩子。 他们称成昊帝为父皇,但都知道这位可不是他们的父亲,虽然敬重他的修为,却不会爱屋及乌,对七皇子这不能修炼的废材敬重。 宁遇洲一个不能修炼的废材,凭什么占用宁氏的修炼资源?不仅如此,还给一个外人送那么多珍贵之物,敢情是拿他们宁氏的东西当人情。 这也是宁瑶珠最不喜的。 东陵国元灵气稀薄,修炼资源也稀缺,宁氏在东陵国的修炼者眼里确实财大气粗,但出了东陵国这地界,在外什么都不是。宁氏的弟子除了天资纵横的三皇子宁哲洲和五皇子宁平洲外,其他人的修炼资源并非外界所想的那般丰厚,还须自己努力争取,才能得到可供他们修炼用的资源。 所以宁遇洲将宁氏的修炼资源白白送给一个对宁氏毫无奉献的外人,宁瑶珠哪里高兴? 这不仅是宁瑶珠的想法,也是很多宁氏族人的想法。 不过因成昊帝在,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像宁瑶珠这般表现出来。 快到演武场时,宁平洲突然说:“半月后鳞台猎谷开放,听说宁遇洲也会去。” 宁瑶珠突然怔了怔,怀疑地问:“你确定?他一个废材去那里作什么?” “不知道,我听父皇说,届时会安排潜鳞卫跟他一起进入鳞台猎谷保护他。”宁平洲难得劝戒妹妹,“阿九,其实你不必特地针对他,宁遇洲不能修炼,纵使有再多的天材地宝,也不过短短百年便会死去。何况以他这般爱出风头的性子,迟早有一天,他会自食其果,且看百年后,他待如何。” 宁瑶珠如何不知是这个道理,但那人生生戳在面前,连存在都是一种错误,就让她忍不下这口气。 连带的,对嫁给宁遇洲的闻翘也不喜。 —— 今天见的人太多,闻翘没记住几个,回来后更是忘个彻底。 回到七皇子府,将周围的侍女都遣出去,闻翘抱着窗台的花盆,查看花盆里刚冒芽的驻颜花。 宁遇洲不在,回来时便有府里的管事叫走他。 见没什么事,闻翘又开始修炼,一边积蓄元灵力,一边催生那株发芽的驻颜花。 元灵力不要钱的输送下,驻颜花慢吞吞地长了一寸高,冒出两片嫩嫩的叶片,那娇嫩易折的模样,和她手心里的那株小苗苗竟然有几分相似。 第13章 闻翘张开手心,意念微动,掌间出现一株寸许高的小苗苗。 为了证实手心里的小苗苗和驻颜花不是一个品种,闻翘特地将手掌心的小苗苗和花盆里的驻颜花放到一起观察,得出一个结论:刚发芽的灵草都有几分相像,其余的并不像。 她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自己是株驻颜花,那就搞笑了。 闻翘虽足不出户,但也知道没有驻颜花修炼成人的事,或许在上界有这种可能,但圣武大陆没有。而且驻颜花除了驻颜外,没有其他用途,她的半妖之骨总归不会这么没用吧? 第10节 经过这段日子的摸索试验,闻翘已然明白,手心里的小苗苗和她的妖骨血脉息息相关,她能催生草木之花,汲取植物反馈的草木精气淬练己身,也是因为觉醒的半妖血脉神通。 这是正常的修炼之人无法做到的。 至少她从来没听说过哪个修炼者能给灵植种子输送元灵力,就能促使它们生长发芽,就算是木系的元灵根修炼者,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简直是骇人听闻。 然而身具神异血脉之人可以。 闻翘如今已经明白,自己身具的这血脉神通,拥有可以催熟灵草生长的作用。 可以催熟灵草生长是什么概念? 闻翘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更不敢随便暴露自己的半妖血脉的神通。 草木精华虽不是元灵气,却也是天地间极为精纯温和的一种自然精华,吸收其修炼,效果并不比单属性的元灵气差,甚至能让她修补破败的身体,减少些病痛折磨。 闻翘知道自己身上的半妖血脉来得蹊跷,是以她也不敢轻易透露,连催生植物吸收草木精气也是小心翼翼。 —— 直到华灯初上,宁遇洲方才回来。 他走进卧室,便见到坐在榻上看书的闻翘,眸色柔和温润。 闻翘放下书,慢慢地站起身,想了想,轻声问:“你回来了,用膳了吗?” “没有。” 闻翘便让门外候着的侍女去准备晚膳。 他们夫妻俩,一个是无法修炼的凡人,一个才入元境修为,都没有辟谷,需要像凡人一般进食一日三餐。 晚膳端上来时,宁遇洲让闻翘坐下来陪他用一些,顺便说说话。 宁遇洲告诉闻翘,十日后,他们将出发前往鳞台猎谷,今日管事叫他过去,是为商议去鳞台猎谷之事,接下来的几日,他都会比较忙。 他看起来非常歉意,为自己不能陪她。 闻翘微微偏首,不解地看他,“你自去忙,我一个人没事的,我也不用人陪。” 宁遇洲执筷的动作微顿,心里有些无可奈何,果然还是个孩子呢。面上仍是一副温润柔和之色,笑着说:“咱们刚成亲,我这当夫君的便要丢下小妻子在府里,自己去忙碌,若放在世俗界,可要被骂的。” “东陵国不是世俗界,你不必在意。”闻翘一本正经地说。 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宁遇洲蓦然失笑,改了话题,叮嘱道:“这几日我不在府里,不管谁来,你都不必理会,由外头的管事应付便是。” 闻翘乖巧地点头。 用过晚膳,夫妻俩坐在花厅里喝茶。 茶是灵茶,茶香四溢,灵气温和,最适合养生,不管是修炼者还是凡人,皆可食用。 闻翘喝着温茶,暗忖成昊帝真的很宠七皇子,七皇子府里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无一不好,都是极具元灵气之物。 宁遇洲看到窗台上的花盆,发现花盆里的七阶灵草种子已经长出寸许,不由惊讶,“原来已经发芽了。” “是啊。”闻翘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前几天就发了个小芽,没想到已经长这么高。” 宁遇洲端来花盆看了看,昨天没仔细看,倒是没察觉到已经发芽,今天再看,这七阶灵草未免长得太快了一点,俨然就像是用元灵水浇灌,催熟出来的一般。 他看了一眼闻翘。 对面的小姑娘文文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一副无害的模样。 最后,宁遇洲说道:“长得挺好的。” 闻翘嘴角微翘,虽然神色仍是淡淡的,但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欢喜:“这可是七阶的灵草呢,我会好好地养的。”顿了下,她突然问,“殿下,你知道这是什么灵草吗?” “夫君!”宁遇洲说。 闻翘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小脸微红,有些难以启齿。 宁遇洲却坚持,“我们已经成亲,你不必称我为殿下,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是夫君。” 不管是名字还是夫君,她都叫不出口。 然而看起来温柔体贴的男人,在某方面坚持起来,绝对是不会退让丝毫。 最后,闻翘小声地唤了一声“夫君”。 宁遇洲脸上的神色越发的温和,看她的眼神也是温情脉脉,柔声说:“若是我没看错,它应该是驻颜花吧。” 闻翘微微瞪大眼睛,“你知道?” 宁遇洲心中微动,琢磨她话里的意思,面上不动声色地说:“凌虚阁的人说,是从一处上古遗址中得到的灵草种子,驻颜花是上古七阶灵草,后来才渐渐绝迹,如今的炼丹师们虽然能炼出驻颜丹,但其中所用的灵草却没有驻颜花,而是用其他相近的材料取代,炼出的驻颜丹皆含有瑕疵,不若驻颜花所炼出的驻颜丹效果好。” 他捧着花盆看了看,继续说:“这株驻颜花,虽然刚发芽,不过你看它的两片叶瓣处皆有五条银白脉线,符合驻颜花的条件,其味……” 闻翘双目圆瞪,听着他一番侃侃而谈,对七皇子的印象全然推翻。 连闻翘也是从驻颜花反馈的信息中才知道它的信息,宁遇洲光是观察,就能断定,可见他平日接触的修炼界的知识不少。见微知著,宁遇洲虽然无法修炼,但他对修炼界所知并不比寻常人少,甚至很多自诩名门正派出身的修炼者所了解涉猎到的知识还未有他丰富。 更重要的是,驻颜花并不是那种谁都可以知道的大路货,更不可能了解得这般清楚。 闻翘突然觉得七皇子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知道花盆里的灵草是驻颜花后,宁遇洲对它的态度依旧,并未因它是珍稀的驻颜花而小心翼翼,随意得仿佛它是灵草园里的随便可见的灵草,因是闻翘养的,多了几分关注罢了。 若不是视钱财如粪土,就是区区驻颜花还无法让他重视到放在心上。 不管是哪种,宁遇洲所表现出来的态度都让闻翘捉摸不透,只能暂时放在心里,决定以后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宁遇洲所说,他每日天不亮就出去,直到华灯初上方才回来。 如此一连忙了好些天,宁遇洲方才闲下来。 闻翘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去过问,依然过着与世无争、安静修炼的日子。 为了不引起人怀疑,她催生驻颜花时,没有做得太过份,每次催生后都会趁机吸收走它反馈的草木精气,使驻颜花不至于一天长一寸,不然这也太夸张了。 纵是如此,七皇子府的侍女们仍是觉得这驻颜花长势真喜人,不愧是七皇子送的。也幸亏她们不知道这是七阶的驻颜花,否则不会想得这般单纯。 偏僻的东陵国,在圣武大陆的修炼者眼里,俨然就是个边缘化的不毛之地,无人知晓这里生长着一株驻颜花,七皇子府也成为最好的掩护。 其间,九公主宁瑶珠上门拜访过一次。 闻翘很听宁遇洲的话,并没有见她,由外院的管事挡下,专心地修炼。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出发鳞台猎谷的日子。 第14章 一望无际的荒野上,数十辆由妖兽拉着的车飞速前行。 妖兽车后是骑坐在疾风兽背上的数千名修炼者,妖兽奔驰,四蹄溅起阵阵烟尘,妖兽背上的修炼者稳如磐石,不受周围的疾风所干扰。 “咳咳咳……” 飞驰而去的妖兽车里,其中一辆妖兽车里时不时传出一道微弱的咳嗽声,很快便消散在呼啸的风声中。 修炼者耳聪目明,虽周围风声呼啸,依然能清晰地听到那飘散在风中的咳嗽声。 断断续续,如一个久病之人隐忍不住的咳血之声,教人忍不住在意几分。 “没事吧?” 宁遇洲轻轻拍抚怀里人的背,感觉那瘦弱的背脊因咳嗽紧绷,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这次的咳嗽似乎颇为厉害,她用帕子捂着嘴,咳到最后,她竟然吐出一口血,殷红中渗着丝丝紫色的血染在白色的帕子上,格外醒目。 闻翘神色恹恹地靠在他怀里,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一般,和筋脉针扎似的疼痛耗去她所有的精力,让她没注意到此时的姿势。 “张嘴。”宁遇洲道。 闻翘张开嘴,一颗灵丹被喂进嘴里,灵丹入口即化,化作一道灵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温和的灵气微微抚平五脏六腑的疼痛,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许多。 放松过后,精神也越发的昏沉。 宁遇洲拍着她,轻声道:“睡吧,有我呢。” 温柔和煦的声音如一缕拂柳而过的春风,微微吹皱一池春水,竟教人不知不觉放松紧绷的神经。 闻翘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只是可能身体实在不舒服,纵使睡着,她的眉头仍紧蹙着。 宁遇洲低头打量怀里的人,目光从她精致的五官慢慢地滑过,许是先前发作过一次,肤色惨白中透着些许青色,瘦弱的身体靠在他怀里,格外的娇小柔弱,几乎感觉不到丝毫重量,连气息都微弱得几乎教人感觉不到。 看了会儿,宁遇洲轻轻抽出她手心里那条染血的手帕看了看,接着执起她的手腕,指腹按在脉博上,为她把脉。 他垂着眸,半晌方才将她的手腕轻轻地放下。 —— 不远处的妖兽车里,五皇子宁平洲安静地打座。 纵使是在路上,很多修炼者都不会放松自己,将之当成一种修行的方式,争取时间修炼打座。 九公主宁瑶珠和宁平洲同乘一辆车。 一天内时不时听到不远处的妖兽车里传来的咳嗽声,宁瑶珠微撇嘴。 “既然是个病痨子,为何不留在城里当个富贵闲人,跟着来作什么?”宁瑶珠实在看不懂那对夫妻的行径,也十分不屑,“原本以为这次来的只有一个没办法修炼的凡人,没想到还要再带个病痨子,到时候还不是要我们保护?” 宁平洲睁开眼睛,淡淡地说:“潜鳞卫会保护他们。” “潜鳞卫再厉害有也限,别忘记鳞台猎谷是什么地方!” 鳞台猎谷是位于东陵国西北部鳞台山的一个秘境,来历已不可考,每隔三年的五月中旬,当大雾笼罩整个鳞台山时,鳞台猎谷出现一道华光,鳞台猎谷秘境对外开放,开放时间为一个月,一个月后,鳞台山的大雾散去,鳞台猎谷也关闭。 如今鳞台猎谷由东陵国的皇族宁氏和几大世家把控,变成东陵国的年轻修炼者历练的场合,所有年龄不超过二十五的年轻修炼者,不管修为几何,都可以进去。 经过这么多年,鳞台猎谷已被东陵国的修炼者探查无数次,但因每三年鳞台猎谷的环境都会变一变,拥有足够休养生息的时间,其中的资源也勉强足够,东陵国的各个势力将之当作一个各家族年轻弟子的历练之地。 因为鳞台猎谷的环境每三年会变一次,而且没有规律可言,其中的危险性无法估量,偶尔甚至能遇到五六阶的妖兽,对于这些年轻的修炼者而言,足以丧命。 宁平洲神色淡漠,宁遇洲自己想去,成昊帝也允许,他会如何,并不关他们的事。 宁瑶珠可没有兄长的好心性,仍是愤愤不平,觉得宁遇洲尽会给人找事,既然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应该有自知之明,好好地待在皇城不好吗?没点本事,最后要派宁氏精心培养的潜鳞卫特地保护那对夫妻俩,简直就是没事找事干。 空气中的咳嗽声渐竭,很久都没有再响起。 第11节 宁瑶珠又忍不住道:“刚才好像咳得很厉害,不会是要咳死了吧?” “别胡说!”宁平洲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声,转移话题,“听说这次咱们三哥也会去鳞台猎谷。” 宁瑶珠惊讶道:“他闭关出来了?先前出发时怎么不见他?” “他并未和我们一起出发,出关后就直接过来。” 说到三皇子宁哲洲,宁平洲淡漠的神色终于多了几分波动,宁瑶珠也认真起来。 三皇子宁哲洲是宁氏年轻一辈天赋最高的修炼者,修行速度也极快,今年鳞台猎谷开放,便是由他带领宁氏一族的弟子历练。 五皇子宁平洲的天赋虽然不错,但总被三皇子压了一头,虽说他们都是宁氏弟子,可家族内部的竞争也十分激烈,宁平洲亦将三皇子当成必须要超越的目标。 这次本应该是由宁平洲带领宁氏弟子历练的,谁知道宁哲洲恰好出关,成昊帝便决定由宁哲洲带队,宁瑶珠顿时十分不开心。 直到夜晚扎营休息时,见到闻氏双姝中的闻媚,宁瑶珠抿了抿嘴,脸色有些晦涩不明。 闻媚是宁哲洲的未婚妻,据说两人将来若能结成双修道侣,修行之路将事半功倍。 闻娴走过来,笑着说:“阿九,这次你们宁氏是由五皇子殿下带队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宁瑶珠微微有些生气,语气也变得生硬几分,“不知道,可能是三哥。” 闻娴惊讶了下,心里也有几分吃味,“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啊,他出关了?” “是啊。” “不知道他现在的修为怎么样?他先前……” 宁瑶珠打断她,硬梆梆地说:“你就是特地来找我说三哥的?” 闻娴哪里不知道这位宁氏小公主生气了,她还要交好宁瑶珠,自然不愿意惹她生气,忙道:“不是,我是过来找你的,顺便看看我三姐,今天我好像听到她咳得很厉害。” 宁瑶珠冷哼一声,不管是宁哲洲还是宁遇洲,她都不喜欢。同样的,和他们扯上关系的闻氏姐妹,自然也不喜欢。 当即甩袖便走。 闻娴不知道谁惹了这位宁氏的小公主,不想和她生分,当下也没想去找闻翘,而是追上宁瑶珠,千哄万哄,方才让小公主高兴起来。 —— 闻翘醒来时,已经夜晚,出行的队伍也趁机扎营歇息。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是睡在帐篷里的,身下垫着柔软的毯子,整个人陷进温暖的褥子里,感觉不到荒野夜晚的森冷。 宁遇洲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在她醒来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 “饿了吗?”宁遇洲问,倒了一杯灵药茶递到她唇边。 闻翘刚醒来,人还有些迷糊,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喝下他喂来的药茶。 等清醒过来时,脸有些红,挣扎着爬起身,正要说什么,又见宁遇洲将温在食盒里的灵米粥端出来,给她垫肚子。 “你睡了大半天,先吃点东西,待会继续睡。”宁遇洲说,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小案几上,取了调羹递给她。 肚子很饿,但她没什么胃口,可看宁遇洲的模样,她勉强地应一声,默默喝粥。 这次前往鳞台猎谷,闻翘没带贴心丫鬟怜月过来,毕竟怜月是个凡人,不如待在七皇子府里安全。所以现在没有丫鬟伺候,什么事都需要自己动手,幸好宁遇洲也照顾她,只是被他照顾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宁遇洲盯着她,开口道:“你的身体……” “天生经脉脆弱,五脏六腑感染火毒。”闻翘平静地说,这些也是药师们的诊断。 宁遇洲想,那帕子上的血渍里,红中透紫的血确实像是某种火毒侵蚀,但…… 闻翘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些后,便丢开调羹。 宁遇洲又递了杯灵茶过来给她润喉,说道:“你若是难受,便继续歇息。” 闻翘实在没精神,每次火毒发作,都会耗尽她体内为数不多的生气,她只能成天恹恹地躺在床上,像个什么都没办法做的废人,更不用说修炼。 很快,她又再次睡去。 宁遇洲坐在一旁守着她,盯着她苍白的面容,若有所思。 翌日,天未亮大部队又继续出发。 闻翘是在睡梦中被人抱到妖兽车里的,很多人看到这一幕,虽然嘴上没说,但眼里透露的意思很明显。 宁遇洲没管其他人怎么想,跟着进了妖兽车后,放下垂帘,遮挡外面的所有视线。 身穿黑色铠甲的潜鳞卫护卫的妖兽车两边。 闻翘睡得很沉,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移动,然而她实在无法睁开眼睛,只能随对方移动,很快又沉沉睡去。 如此睡睡醒醒,等闻翘好不容易恢复精神时,大部队已经抵达鳞台山。 第15章 延绵的鳞台山被白雾笼罩,仿若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东陵国与外界隔绝。 每三年一次的鳞台猎谷开放,是东陵国的盛事,所有东陵国的年轻一辈的修炼者,不管修为几何,都会集中此地,进入鳞台猎谷历练。 在鳞台猎谷即将开放的半月前,东陵国各地的修炼者陆陆续续来到鳞台山下,整个鳞台山脚,已变成修炼者的驻地,属于修炼者的气势形成一股威势,震慑住山上的妖兽,使之不敢轻易下山。 这日,驻守在山脚下的修炼者突然感觉到地表的震动,从远处遥遥而来。 “看,是皇族宁氏和皇城四大家族的人到了。”有人叫道。 数千匹疾风兽浩浩荡荡而来,不一会儿便抵达鳞台山的山脚下。 车帘打开,闻翘一眼便看到那弥天大雾般直冲云霄的白雾。 白雾笼罩着整个鳞台山,山脚往上的山脉皆一片模糊,看不到尽头,不知隐藏着什么危险,没有修炼者敢冒然在这种时候上山。山脚下,分布着无数的修炼者,这些修炼者都是东陵国各城各地的家族势力派来历练的年轻弟子。 抵达目的地后,皇族宁氏和四大家族训练有素地开始驻扎,等待鳞台猎谷开放。 “要不要进帐篷休息?”宁遇洲询问,担忧地看着她。 这次突然病发,让宁遇洲颇为担心,俨然已经将她当成脆弱的琉璃娃娃来对待。 闻翘朝他笑了笑,说道:“不用担心,我现在没什么事。”比起窝在帐篷里清冷地休息,她宁愿待在外面,多看看周围的环境。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出远门,而且来的还是鳞台猎谷,让她颇为激动。 宁遇洲哪里看不出她现在的心情,便也没催她,摸出一颗灵丹喂进她嘴里。 闻翘下意识地张嘴吞下。 这几天她昏昏沉沉的,都是宁遇洲照顾她,喂药喂水,让她已然习惯他的照顾。更不用说宁遇洲一言不合就喜欢喂她灵丹,几乎让她怀疑,他是不是将宁氏药师炼的灵丹都带过来,才会随便她当糖豆来磕。 估计没哪个修炼者能像她一样,奢侈地将灵丹当成糖豆来磕的。 闻翘站在帐篷外看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方才回帐篷休息。 明日午时,鳞台猎谷即将开放。 闻翘坐在柔软的毯子里,视线落到倚靠着一个大迎枕,一副富贵闲人般悠然看书的宁遇洲身上,和周围那些整装待发、严肃无比的修炼者相比,他悠闲得仿佛来这里游玩的,也让人格外看不惯。 幸好他也知道自己这行为拉仇恨,没有去其他人面前刷存在感。 犹豫了会儿,闻翘还是问:“明天,我真的能随你们一起进鳞台猎谷?” 宁遇洲抬头,那双温润柔和的眸子落到她身上,温声道:“这是当然,既然都来了,若是不进去,岂不是可惜?” “可是……”闻翘低低地说,“我的修为很低,从来没有战斗过。”就差直接说自己简直是个弱渣,去了也是拖后腿的。 宁遇洲不由笑了,“有潜鳞卫在,你无需做什么,他们自会保护你的。” 闻翘听得有些古怪,为什么不是保护他们,而是保护她? 从皇城出发时,闻翘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潜鳞卫,穿着统一的黑色铠甲,站在那里,气势悍然,他们的修为皆在元明境之上,而领头的潜鳞卫首领——潜狩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据说潜鳞卫是宁氏皇族精心培养的皇族护卫,只听令于东陵国国君。这次潜鳞卫能跟随而来,自然也是成昊帝的安排,为了保护没有战斗力的小儿子。 许是宁遇洲的神色太轻松,让闻翘不由自主也相信他几分。 她心里其实有些纠结的,明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因为宁遇洲太过自然笃定的态度,竟然相信他,跟着过来了。 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命,而是不想自己变成他人的累赘,拖累他人。 宁遇洲合上手中的书,突然握住她的手,感觉到那柔若无骨的手指的冰冷,合在手心里搓了搓,仿佛想搓暖这双冰冷的手。 抬头时,发现被他搓手的姑娘苍白的脸蛋染上淡淡的红霞。 纵使如此,她仍是乖巧地坐在那里,没有反抗,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宁遇洲的声音越发的温柔,安抚道:“别多想,好生休息,明天还要打起精神。” 闻翘点头,“我知道,鳞台猎谷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确实需要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宁遇洲怔了下,想说自己不是这意思,但看她乖巧地躺下,到嘴边的解释便咽下,唇角含着笑,欣欣然地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休息。 —— 比起这对夫妻俩按时休息,鳞台山脚下的其他驻地里却是十分热闹。 闻家的驻地,闻媚坐在父亲面前,聆听父亲的教导。 “听说这次进鳞台猎谷,宁氏那边是由三皇子带队。”闻仲青看着面前如花似玉的女儿,叮嘱道,“届时如果遇到什么不可预测的危险,去找宁氏的弟子一起行动,切莫要逞强,人只有活着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 闻媚微微颔首,“我知道了,父亲请放心。” 闻仲青略略放心,然后又叹了口气,“听说这次宁氏的七皇子和阿娖也要进鳞台猎谷,皇帝派了一队潜鳞卫随行护送,也不知道会如何,届时若是遇到,在不伤及自己的情况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罢。” 鳞台猎谷每次开放时环境都会变化,有时候风平浪静,没什么危险,有时候危机四伏,能活着出来的修炼者十不存一。这次鳞台猎谷开放,他们也无法预测它的危险性,只能提前叮嘱自家的弟子,小心为上。 当然,如果实在危险,不必为了两个自不量力的人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闻媚微微皱了下眉,依然点头应下。 另一边,闻叔青也叮嘱女儿。 “届时你跟紧四姑娘,千万别走丢了,若是四姑娘有什么异样之举,你尽管出手,绝不能让二房出风头。” 闻娴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认真地道:“爹,你放心吧,我知道。” 宁氏的驻地。 宁瑶珠掀帐篷进去,看到盘腿打座的兄长,说道:“五哥,还不见三哥来呢,难不成他赶不上?” 宁平洲睁开眼睛,平静地道:“估计是被什么耽搁了。” 第12节 “他要是赶不来才好呢。”宁瑶珠幸灾乐祸地说,想到什么,问道:“五哥,你说这次鳞台猎谷的环境会变成什么样?有危险吗?” “进去就知道了。” 宁瑶珠啧一声,觉得兄长真是无趣,都不肯和她提前猜一下。 其他地方,各个势力随行的师长们也纷纷叮嘱明日进入鳞台猎谷的弟子,一片忙碌。 —— 当晨曦的光撕开夜幕,鳞台山下的修炼者纷纷从打座中清醒。 闻翘醒来时,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 宁遇洲依然陪坐在旁边,仿佛在等她清醒。 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爬起身,梳洗过后,简单地吃了一些七皇子府的灵厨们提前做好放在食盒里的灵食。 食盒刻着简单的恒温阵,用来储存食物十分方便,可以保持十天半个月不变质,出发时,府里的侍女给他们收拾了好多吃食,就怕路上不方便做饭,饿到他们两个。 吃过饭后,七皇子拿出一个荷包挂到她腰间。 闻翘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她感觉到这荷包的灵气波动,是一个储物袋,是修炼者用来放置随身用品的空间储存袋子,空间不算大,却是圣武大陆修炼者们最常用之物。 宁遇洲说:“里面有一些元晶和灵丹、灵器。” 闻翘默默地看他一眼,心情复杂,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如果不舒服,就吃颗灵丹,不用省着,吃完了再告诉我。” 闻翘不知道说什么好,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让她一时间有些无措,不知道如何反应。 幸好宁遇洲是个体贴的好人,知道她不习惯,没说什么,摸摸她的脑袋,牵着她的手一起出了帐篷。 帐篷外,除了留守的修炼者外,其他人已经集中到鳞台猎谷的入口,等待鳞台猎谷打开。 宁遇洲带着闻翘过去时,并未引起注意。 倒是候在那里的成昊帝注意到他们,朝他们招手。 宁遇洲带着闻翘走到成昊帝身边,这时终于引起在场的修炼者的注意,各种目光落到两人身上,成昊帝和宁遇洲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闻翘木着脸,也不为所动。 碍于成昊帝的威势,在场的修炼者看到宁遇洲夫妻俩,都没有说什么风凉话,至于心里如何想,就不得知了。 眼看正午将至,三皇子宁哲洲终于抵达鳞台山。 宁哲洲是一个十分英俊的青年,面容有些严肃,身上的气势含而不漏,和成昊帝有七分相似。 “父皇,孩儿来迟了。”宁哲洲上前请罪。 成昊帝含笑道:“不晚,哲洲来得好。”探过宁哲洲的修为后,成昊帝更高兴,“不错,已经是元武境。” 二十五岁的元武境,在东陵国确实是天才人物,在场所有听到的修炼者皆哗然出声。 宁哲洲并未骄傲,依然是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 其他势力的人羡慕又嫉妒,暗叹皇族宁氏弟子果然天赋极佳,代代都有天才,怨不得能成为东陵国的皇族。 闻媚和闻娴也看着宁哲洲。 闻媚欣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少女的羞赧。 闻娴心头十分不是滋味,如果宁哲洲是她的未婚夫,她定是极为高兴的,但偏偏不是…… 第16章 正午时分,鳞台山上的大雾涌动。 一道华光自鳞台山上乍现,不久后华光渐炽,撕开白雾的遮蔽。 鳞台山的半山腰间,白雾散开,出现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站在鳞台猎谷前等候的修炼者隐约可以看到通道尽头的一片青葱色山林,隐约可见山林间掠过的妖兽踪影。 在场的修炼者看得心中忐忑。 鳞台猎谷每次开放的环境都会变化,危险不定,只能看修炼者的运气。然而纵使危险,也无人愿意错过这个难得的历练机会,更希望能在鳞台猎谷中得到更多的资源。 “鳞台猎谷已开,诸位进去罢,一切小心。” 主持鳞台猎谷历练一事的成昊帝朗声道。 由三皇子宁哲洲率领宁氏弟子首先进入,东陵国的四大世族闻、赵、孙、郑弟子紧随其后,接着才是东陵国的二流世家弟子…… “走罢。” 宁遇洲拉着闻翘的手,在五十名潜鳞卫的护送下,走进鳞台猎谷。 成昊帝和其他家族的长辈站在那儿,目送他们进去。 进入鳞台猎谷的瞬间,一股比外面更浓郁的元灵气扑面而来,让人舒服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恨不得直接找地方打座修炼。 不过想到鳞台猎谷中诸多修炼资源,修炼者们硬生生地忍住那股冲动。 进入鳞台猎谷后,众修炼者以家族为单位,寻了个方向便离开。 宁哲洲转头看向后面的宁遇洲夫妻俩和潜鳞卫,微微颔首,便带着宁氏弟子离开,并不和他们同行。宁哲洲此举,让其他家族的弟子有些错愕,但看宁遇洲身边那群气势彪悍的潜鳞卫,不禁了然。 他们来鳞台猎谷是为历练、寻找资源,不是来游玩的,宁哲洲不和那两个一看就是来游玩的夫妻俩同行,自然也能理解。 闻氏弟子经过时,闻媚看了眼被潜鳞卫护卫在中间的闻翘,跟上众人的脚步离开。 闻翘没在意周围人的视线,眺望着远处青葱的山峰。 她对鳞台猎谷一切都十分好奇,眼睛都看不来,自然不会去在意他人的视线。 最让闻翘欢喜的是,鳞台猎谷里的元灵气比外界浓郁,灵草也多,光是她的感知范围内,就有好几种灵草,虽然年份并不长,品级也不高,但比普通的灵植所蕴含的草木精气更为充沛,包围着她,让她沉苛的身体都轻松几分。 闻翘非常喜欢这个地方。 宁遇洲并不和其他修炼者抢路,在进来的修炼者走得差不多时,他们随便挑了个无人的方向走。 周围的草木浓密,偶尔可以看到一些低阶的妖兽窜过,湿润的草木之间,偶尔会有几株年份不大的灵草。 “我可以挖它们吗?”闻翘忍不住问。 宁遇洲含笑道:“若喜欢自是可以。” 闻翘欣喜地应一声,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玉铲,将灵草连根带土挖起来,放到一个玉盒里,打算回去后找个花盆种下。 闻翘接连挖了好几株灵草后,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宁遇洲,还有周围警戒的潜鳞卫,微有些赧然,忙收了东西,说道:“让你们久等了。” 宁遇洲拿出手帕,给她擦手指上沾到的泥土,温声道:“不用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不赶时间。” 宁遇洲说慢慢来,还真的很慢很慢。 他们就像世俗界中带着护卫上山打猎的贵族,随处看看,遇到妖兽就由身边的潜鳞卫出手打下,然后收进储物戒里当食材。 不知不觉,他们便落后前面的修炼者一大截,很快周围除了他们外,已没有其他的修炼者的气息。 因这里还是外围之地,前头又有一批修炼者开路,很多妖兽都被吓跑,一路上十分平静,所遇到的都是一些没杀伤力的妖兽,闻翘也感觉不到什么危险。 傍晚,他们还没翻过一座山,便在山里露宿。 潜鳞卫非常能干,很快就选好一个安全之地扎营,在周围布下陷阱,支好帐篷,升火烤妖兽肉。 闻翘坐在潜鳞卫削好的木墎上,看着宁遇洲接过潜鳞卫送过来的丹炉。 就在她怀疑他拿个丹炉出来做什么时,接着见旁边候着的潜鳞卫拿出几张低阶的火焰符,将激活的火焰符丢在丹炉下,橘黄色的火焰升起,宁遇洲转动丹炉,为它预热。 闻翘看得满脑子疑问。 宁遇洲朝她笑了笑,并未解释什么。 接着就见潜鳞卫送来一批处理好的食材,都是刚才从妖兽身上取出的精华部份,宁遇洲将之一一丢进丹炉里,往里头加水后,便盖上丹炉盖子。 闻翘神色变得十分古怪。 她终于看明白了,宁遇洲这是用丹炉来熬汤。 火焰符是黄级符,最低阶的符箓,杀伤力等于无,用来燃烧最适合不过,像现在,直接用它当柴烧做菜挺方便的,它的热量比普通的柴火高,且没有烟火气,能使食物热得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闻翘就闻到一股极为香浓霸道的味道。 她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盯着丹炉,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熬汤。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竟然用丹炉来做饭的,而且效果还不错。 这时,宁遇洲掀开盖子,往里丢了一些嫩绿的灵草芽叶。 闻翘认出这些灵草都是今儿摘的,掐那些灵草最嫩的部份,直接当成熬汤的材料。 一个时辰后,丹炉里的汤终于熬好了。 宁遇洲掀开丹炉盖子,装了一碗汤,放到闻翘面前,说道:“看看好不好吃。” 定是好吃的,汤的味道之鲜美霸道,在周围飘荡,闻翘都担心这味道会招来其他的妖兽。 闻翘瞅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意见,拿起汤匙,慢慢地喝起来。 汤很香,喝第一口时,一股浓郁的香鲜味道在味蕾泛开。 这是闻翘所喝过的最鲜美好喝的汤,一时间都怔住了。 “好喝吗?”宁遇洲问。 闻翘点头,认真道:“很好喝,你也喝。”她发现所有的食材只炖煮出一碗汤,顿时想要分他一半,不能只自己吃。 如此,所有的精华也在这碗汤里。 宁遇洲笑了笑,“这是六阳七味玄阴汤,由六种妖兽精华及七种灵药芽所熬制,用来给身中火毒的人补身体最适合不过。” 闻翘听罢,如何不知这是特地为她煮的汤,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先前在山里,潜鳞卫所猎杀的妖兽都是特地挑选过的,符合六阳七味玄阴汤所需要的条件,在她挖灵草时,宁遇洲也挑着掐了一些能入药的灵草嫩叶,正是为熬煮这六阳七味玄阴汤,而这些都是为了她。 突然间,闻翘有种错觉,宁遇洲此次决定来鳞台猎谷,或许是为了她。鳞台猎谷妖兽和灵草的种类都比外界要丰富,在这里,能快速地找到需要的种类。 晚膳过后,闻翘和宁遇洲进帐篷休息,潜鳞卫在外守护。 闻翘盯着正在看书的宁遇洲,欲言又止。 宁遇洲放下手中的书,见她盯着自己,便拉过她的手置于掌心间把玩,含笑道:“阿娖可是有什么想问的?” 闻翘嗯一声,轻声道:“你怎么懂用丹炉熬制药膳?” 第13节 先前喝汤时只觉得那汤美味好喝,直到一碗汤下肚,浑身暖洋洋的,经脉中一直干扰的疼痛也轻了许多,效果甚比磕灵丹,又比灵丹多了些什么,很难形容。但毫无疑问,那汤确实对她的身体有好处。 闻翘很快就明白,这六阳七味玄阴汤是宁遇洲根据她的身体所需而熬制的。 他一个凡人怎么会懂这些? 宁遇洲笑道:“我虽不能修炼,却并非什么都不懂,修炼界的东西,我想知道是可以的,涉猎的不少,看多了也能懂些许。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你相信我。” 闻翘不语。 第一次听时,她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又听他说,心头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其实在决定跟他来鳞台猎谷时,她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活不长,虽然让自己不去想,但随着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虚弱,时间对她而言,不过是熬日子。这也是为何她对这桩婚事没有反对的原因,反正很快就会死的,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呢?宁遇洲既然想娶,那就嫁给他呗。 跟他来鳞台猎谷,也是抱着这种心态,没有危险便罢了,若是遇到危险,最后死在鳞台猎谷,也没什么,她不会去怨,反而十分高兴自己短暂的人生中,终于可以走出皇城,到外面看一眼。 这是闻翘所有的想法。 可现在她才知道,在她抱着很快就会死去的念头生活时,身边有一个不想让她死的人。 “谢谢。” 闻翘看着他说,心里暗暗下了个决定,她也要努力地活着,不能辜负他的努力。 宁遇洲唇角微翘,自是看得出她的想法,不由暗叹一声。 真是个——心软又单纯的孩子呢。 他笑着说:“不用和我说谢谢,你是我的妻,我所做这一切是应该的。” 闻翘也露出笑容,这一笑,脸颊边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甚至还有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整个人变得又萌又软,哪还有平日的清清淡淡、寡言沉默。 宁遇洲默默地垂下眼睑,忍住心头的悸动,没有冒然做什么。 他的小妻子真是可爱得……让他差点把持不住! 第17章 万籁寂静。 闻翘在帐篷里打座,鳞台猎台中浓郁丰沛的元灵力慢慢地往她身体涌动,元灵力中夹杂着些许草木精气,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和元灵气一起进入经脉,滋养着她的五脏六腑。 鳞台猎谷元灵气丰沛,灵草也众多,不用闻翘特地催生,就能诞生极为精纯的草木精华滋养她。 当然,为了不引起注意,闻翘吸收的速度极慢。 其实草木精气和元灵气差不多,只要不是拥有特殊感知的修炼者,无法发现两者的区别。只要闻翘不像在家里时那般催生灵植,让它们变态地生长,自然不会引起旁人注意,更不会让人注意到她正在汲取这山林间的灵草的草木精气。 不过现在出门在外,闻翘仍是决定谨慎一些,吸收时也是小心翼翼。 天微微亮,闻翘睁开眼睛。 虽然一夜未睡,但她的精神极好。 对于修炼者而言,可以用打座来代替睡眠,几天不睡也不会有什么,吸收元灵力对修炼者而言,其实是一种十分享受的事情。 许是昨晚喝的那碗六阳七味玄阴汤发挥效用,加上昨晚一整晚都沐浴在山林里的草木精气中,闻翘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平时总觉得疲倦无力的身体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气,她觉得自己再爬一天的山都没问题。 闻翘心情舒畅,看到坐在不远处看她的宁遇洲时,嘴角抿出浅浅的酒涡,道了一声早。 宁遇洲道:“你打座一个晚上,时间还早,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不用,我现在很好。” 宁遇洲打量她,发现她的精神确实不错,便没说什么。 反倒是闻翘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昨晚没睡?” “合眼养了会儿神。”宁遇洲含笑说,也变相地承认,自己昨晚坐在这里看她打座看了一个晚上。 闻翘微微皱眉,严肃地说:“你是凡人,需要休息,切不可大意,省得以后坏了身体。” 宁遇洲没想到会被小妻子训斥,有些想笑,但看她端正神色,一副绝不能让他任性含糊的模样,很快端正态度,保证道:“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闻翘神色稍缓,决定以后重点关注他,提醒他休息。 原本就是个寿元不长的凡人,可不能任性作息,省得提前衰老,得不偿失。 宁遇洲哪里没发现她态度上的变化,他是个心窍玲珑的,略一想就明白她为何如此改变,对这种改变自然是乐见其成,笑盈盈地想着,果然是个单纯的姑娘,以后被人骗了可怎么办呀。 果然早早扒拉到身边盯着是对的。 接着夫妻俩洗漱过后,又吃了早膳,便拔营出发。 许是因为还在鳞台猎谷的外围,所遇妖兽等级不高,昨晚也是十分平静,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今天他们依然是边走边收集灵草、狩猎妖兽,步调格外的轻松。 潜鳞卫出手不多,一般都是有妖兽不长眼撞上来时才会出手,而且大多时候选择性地挑选六阳七味玄阴汤所需要的妖兽种类,不会盲目猎杀。 前行一天后,待天色稍晚一些,便寻找地方扎营休息,宁遇洲继续用丹炉熬汤。 “现阶段,先治你体内的火毒,待驱除火毒后,再解决经脉脆弱问题。”宁遇洲一边熬汤,一边说,“你体内的火毒毒性未知,火毒已侵入五脏六腑,若要完全治愈,所需要的灵丹等级较高,以东陵国目前的灵药等级,无法提供,只能先用药脉缓慢治疗……” 闻翘吃惊地看着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昨晚她就知道自己这不能修炼的夫君不简单,没想到他连东陵国很多药师断定不能治的火毒也能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有一种只要材料足够,他一定能治的自信。 六阳玄阴汤熬好后,宁遇洲端到她面前,让她快喝,省得冷了不好喝。 其实冷了也是挺好喝的,只是口感会略差,但宁遇洲追求完美,自然不能忍。闻翘和他成亲半个多月,已然摸清楚自己这位夫君在某些事情上,追求完美的性格。 难道越是温柔体贴的人,在某些方面越是执拗? 闻翘听话地喝汤。 就在汤喝得差不多时,远处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震动声,支起的小桌跟着震动,宁遇洲伸手稳住晃动的碗,往外看了眼。 此时天色已暗,周围暗影幢幢。 早有潜鳞卫过去探查情况,一会儿潜鳞卫回来,禀报道:“殿下,前面出现一头三阶铁甲兽。” 三阶妖兽相当于元羽境修为的修炼者,但妖兽肉身强大,同阶的修炼者与之相比,妖兽可凭肉身更厉害一些,只是妖兽没有修炼者的智慧和技巧,又略输一筹。铁甲兽拥有一身堪比铁器的鳞甲,刀枪不入,防御力强大,一般元明境修炼者对上讨不了好。 震动持续了好一会儿方才停下。 两个潜鳞卫扛着一头铁甲兽回来,他们十分熟练地肢解铁甲兽,将皮血肉骨等分离,各个部份妥善收好,收进储物袋里。 妖兽对于修炼者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例如这三阶的铁甲兽身上的鳞甲可以用来炼制防御盔甲,兽血可以用来制符墨,肉可以烹制成食物,修炼者食之能增加体内的元灵力,整头铁甲兽在外面可以卖一个好价钱。 潜鳞卫的首领——潜狩在周围查巡过后,得出一个结论:“应该是前面的各家弟子历练时引来妖兽逃避奔走,逃到此地的。” 妖兽都有自己的地盘,很少会离开,除非是自然灾害发生,或者被驱赶,现在应该是第二种情况。 宁遇洲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然而,翌日开始,他们频频遇到妖兽,一阶、二阶、三阶、四阶,甚至五阶妖兽。 五阶妖兽相当元武境的修炼者,和三皇子宁哲洲的修为相当,对于进入鳞台猎谷的修炼者而言,已是强大的威胁,稍不小心就会命丧此地。 一只五阶的妖兽从丛林深处冲出来。 “殿下、夫人,小心!” 潜狩守在宁遇洲和闻翘身边,指挥战斗,“潜鳞卫结阵!” 以二十人为阵,潜鳞卫结阵迎敌,将一头撞过来的妖兽拦住,接着组成困阵和杀阵,绞杀被困在阵中的妖兽。 潜鳞卫的修为皆在元明境之上,甚至有两人已突破元武境,只有潜狩修为不明。 这五十潜鳞卫中,以元明境修为的潜鳞卫居多,战斗时他们会结成阵法,不仅纪律严明,且默契十足,收放自如,仿若集结众人之力,所向披靡,对付五阶的妖兽竟然十分轻松。 闻翘看到潜鳞卫斩杀五阶妖兽的过程,不由有些目炫神迷。 她终于明白为何成昊帝会如此放心地让潜鳞卫护送宁遇洲进来,潜鳞卫果然不俗。 宁遇洲淡然地站在那里,自始自终都十分镇定。 闻翘看看潜鳞卫,又看看宁遇洲,若有所思。 潜狩检查完那头被杀死的五阶妖兽后,报告道:“主人,这妖兽身上有灵药的气息。” 虽然味道很淡,但潜狩仍是细心地从妖兽血液中发现些许端倪。 宁遇洲微微眯起眼,“你觉得它们是被人为驱赶过来的?” 潜狩点头,认真分析,“属下认为,这几天出现的妖兽应该都有可能是被人为驱赶的,现下尚不能确定是何人所为,目的为何,是针对所有进入鳞台猎谷的修炼者,还是我们。” 宁遇洲笑起来,语气十分温和,“继续往前走就能知道了。” 潜狩应一声,并没有因为鳞台猎谷突然变得危险而劝他离开,认真地执行命令,让潜鳞卫收好那头五阶妖兽,继续前进。 闻翘走在宁遇洲身边,一边警惕周围,一边注意她家的凡人夫君。 进入鳞台猎谷后的每天晚上,她都会在傍晚喝一碗六阳七味玄阴汤,睡觉时打座悄悄吸收周围的草木精气,使得她的精神越来越好,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又有妖兽袭击时,闻翘第一时间赶紧拉住她家夫君,避到安全之地。 宁遇洲笑盈盈地看着她,任着小姑娘以一副保护者之姿护着他。 —— 花了五天时间,他们终于翻过那座山,来到山的背面。 山的背面是宽广无比的平原,平原的尽头隐藏在白雾中,看不清那里是什么情况,有什么危险。 走进平原时,他们发现一具尸体,被抛弃在浓密高大的草丛间。 潜鳞卫查看过后,发现这尸体是一个末流小家族的弟子,死因是天灵盖被击碎,而且手法十分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当然,也可能是杀人者的实力更高,方才能这般利落地杀人。 闻翘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死亡。虽然她知道修炼一途危机丛丛,各种考验接踵而至,稍不小心就会身陨道消,绝了那通天之路,但以往只是听说,直到这一刻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修炼界的危险。 宁遇洲看了看,说道:“查查他的储物袋。” 潜鳞卫翻了翻,很快就翻到尸体上的储物袋。 储物袋的主人死后,上面留下烙印也消失,潜鳞卫轻易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东西很少,零零碎碎的,几张低阶的黄级符,一瓶黄级聚气丹,几个元珠和两把铁剑,便没其他东西,可见这小家族弟子身家不丰。 第14节 宁遇洲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东西,然后让潜鳞卫处理了,继续前行。 闻翘抬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她家夫君好像发现了什么。 第18章 接下来,他们又遇到几具尸体,潜鳞卫一一检查过,都是一击毙命,他们的储物袋好好地留在身上,并未被人动过。 这便排除了妖兽袭击和杀人夺宝的可能。 闻翘敏锐地察觉到这次鳞台猎谷的历练并不简单,可能有不明势力干预破坏。 她看了眼宁遇洲和潜鳞卫,不由想到这次进入鳞台猎谷历练的各家弟子,就不知是东陵国的修炼者自己内斗,还是有外面的势力出手,目的又为何。 且看这些被一击毙命的修炼者,便知出手之人实力不俗,心狠手辣。 顺利地穿过平原后,他们抵达平原对面被白雾笼罩的地方。 近距离看时,发现那白雾其实并不像笼罩在鳞台山的那些,它的浓度只有一半,至少能隐约看到周围的环境。 潜狩先派了两个潜鳞卫进去打探,他们走得并不远,很快就折返,禀报道:“殿下,里面可见度是十丈,目前未发现有什么奇特之处。” 宁遇洲嗯一声,牵着闻翘的手,迈步走进去。 潜鳞卫们护卫在他们左右,跟着一起走进白雾之中。 进入白雾的瞬间,一股莫名的冷意上身,让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闻翘摸了摸手臂,发现这白雾像是一种冰雾,弥漫着冰冷的气息,如同潜鳞卫说的那般,可见度确实在十丈左右,周围生长着稀稀落落的灌木,泥土湿润,杂草丛生,水汽丰沛,踩在上面时发出噗叽的声音。 很快,身体表层就覆着一层淡淡的冰雾,浑身发冷。 宁遇洲将一颗灵丹喂进她嘴里,自己也吞服了一颗。 闻翘吞服下后,身体渐渐地回暖,周围的冰雾再也无法影响一二。 不仅是他们,其他潜鳞卫也如此,皆吞服下一颗灵丹,有灵丹护体,周围的冰雾对他们的影响降低,可以忽略不计。 闻翘忍不住又看了眼她家淡定自若的夫君,看来这次进鳞台猎谷,他们准备确实很充分,什么样的灵丹都有,应对突发状况时,没有手忙脚乱。 “咕呱——咕呱——” 突然,白雾深处传来咕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仿若四面八方皆有,潜鳞卫迅速结阵,将闻翘二人围在中间。 咻咻咻的破空声掠过,潜鳞卫结阵御敌,只听得一阵咄咄咄的声音响起。 闻翘持着一把薄剑,另一只手抓着她夫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很快就看到那从白雾中疾破而来的冰锥,泛着森冷的寒芒,被潜鳞卫击落到地上后,几息后化成一阵冰雾,和周围的冰雾融合在一起。 咕呱咕呱的声音越来越多,冰锥交错袭来。 冰锥密密麻麻,源源不断,数量之多,若非潜鳞卫结阵交错,以阵御敌,只怕他们就会被冰锥扎成血窟窿。 闻翘观察了会儿,发现这里的环境对他们不利,盖因周围的冰雾可以提供给冰锥源源不断的冰能量,只要冰雾在,冰锥就不会少。 “火攻!”宁遇洲说。 潜鳞卫以二十人为一阵,分成两阵,外御内攻。听到宁遇洲的话,外御的二十潜鳞卫纷纷取出一叠火符,将火符激活,击符而出。 漫天火符化作一道道火龙,呼啸而去,不仅将来袭的冰锥吞噬,同时也灼烧着周围的冰雾,以他们为中心的冰雾开始稀薄起来,渐渐地能看到百丈外的情况。 闻翘目光微凝,看清楚不远处的挂着冰霜的树上,蹲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的冰蛙,它们每咕呱一次,周围就凝成数十枚冰锥,朝他们袭来。 “是三阶的冰泪蛙。”宁遇洲了然。 看来他们是闯进冰泪蛙的地盘。 闻翘看了看,发现这冰泪蛙名符其实,它们的眼睛下都有两道颜色深一些的、宛若泪滴一样的痕迹,不注意看,如若在哭泣,长得非常有个性。 火是冰泪蛙的克星,在大量的火符强攻下,冰泪蛙纷纷窜逃,潜鳞卫趁机去猎取不少的冰泪蛙。这冰泪蛙喜欢群攻,修炼者若是遇到它们,没点本事便会被它们冻成冰柱,成为冰下亡魂,不过冰泪蛙的肉格外清爽鲜美,是不可多得的美味,既然遇到,潜鳞卫当然不会放过。 这里是冰泪蛙的地盘,冰雾弥漫,视觉受限,不慎便会陷入冰泪蛙群中被扎成血窟窿。 潜鳞卫财大气粗,各种符不少,根本没怎么动手,就已经攻破了冰泪蛙的群攻,然后轮到冰泪蛙倒了大血霉,成为潜鳞卫的战利品和储备粮。 在潜鳞卫忙碌时,闻翘也饶有兴趣地研究冰泪蛙,她让潜狩放几只冰泪蛙过来。 潜狩诧异地看她,先是看向宁遇洲,见宁遇洲点头,便让前面捕捉冰泪蛙的潜鳞卫放几只冰泪蛙过来。 “你到一边,别过来。”闻翘叮嘱宁遇洲,很担心自家不能修炼的夫君会被伤到。 宁遇洲含笑地应一声,很听话地退到潜狩身边,笑盈盈地看着她用冰泪蛙当陪练。 三阶的冰泪蛙相当于元羽境,攻击是冰锥,单只冰泪蛙的战斗力并不强,但它们的数量极多,每冰出现都是万只以上,群攻起来让人实在吃不消。 不过若只是几只,确实是挺好的陪练对象,正适合闻翘。 起初冰泪蛙扑腾过来时,闻翘笨拙地用剑阻挡冰泪蛙的攻击,剑法也不通融,若非她躲得快,差点被冰锥刺中心口,不过仍是有几支冰锥擦过她的手臂,割破衣服,露出里面带血的伤口。 宁遇洲脸上的笑意微敛,盯着她手臂上被冰锥划破的伤口。 几次险象环生后,闻翘终于掌握剑法,能利索地挡住冰锥,她的身轻如燕,腰肢柔软,扭身腾挪时,迅速避开冰泪蛙的攻击。 闻翘在冰雾中移动,朝那些远攻的冰蛙靠进,一剑翩鸿,将之斩杀。 潜狩又放了十几只冰泪蛙过来。 闻翘继续战斗。 潜狩守在宁遇洲身边护卫,警戒周围的同时,也观察闻翘,发现这小姑娘起初剑法软绵绵的,没有伤杀力,同时也没有御敌的经验,手忙脚乱好一阵,直到见血后,剑法方才犀利起来,终于有了点样子。 闻翘所用的武技是闻家的《素女翩鸿剑》,玄级武技,是闻氏女练习的一种剑术,素有翩鸿若水的美誉,柔似水,刚若冰,翩鸿而来,一剑惊天。 一剑斩下,剑光千条,数十枚冰锥齐齐断落,冰泪蛙从半空中摔在地上,变成两截。 地上堆了百来只冰泪蛙的尸体,都是一尸两断,血流一地,颇为暴力血腥。 潜狩默默地回想了下以往所见到的闻氏女,发现闻氏女所使的《素女翩鸿剑》似乎没有这般血腥,御敌时都是给敌人一个全尸的,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死无全尸。 直到闻翘灵窍中的元灵力即将告罄,周围的冰泪蛙被屠戮一空,闻翘的《素女翩鸿剑》的剑法运用得十分圆融娴熟,杀伤力颇不俗。 闻翘终于收剑后,看到地上尸横遍野的场面,注意到潜狩的神色,同样也默了下。 好像,确实和闻氏用剑的姑娘不太一样。 见宁遇洲走过来,她解释道:“其实我不是故意的。” 宁遇洲笑道:“我知道,闻氏的《素女翩鸿剑》以柔克刚,刚柔并济,你使出了刚的一面,自然与其他人所使出的柔的一面不同。” 所以血腥了点,不碍事嘛! 闻翘木木地看他,暗忖到底还有什么是她这夫君不懂的?好像他啥都懂…… 接着,宁遇洲又道:“恭喜你,你突破了。” 闻翘脸色微缓,露出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谢谢,我没想到会这般顺利。” 虽是这么说,其实先前就有突破的征兆,只是因火毒发作,她只能先按捺下来。没想到进入鳞台猎谷后,每天一碗六阳七味玄阴汤,又能天天汲取周围的草木精气滋养身体,身体已经不同往昔。 是以这次同冰泪蛙战斗,又将《素女翩鸿剑》融会贯通,自然水到渠成地突破到元羽境。 第19章 他们在冰泪蛙的地盘逗留了几天。 这是宁遇洲的决定,他将冰泪蛙当成闻翘陪练的对手,让潜鳞卫控制冰泪蛙的数量,将闻翘和冰泪蛙圈定在一个范围内,然后两者撕杀。 这个方法非常好,虽说有危险,但修行一途,逆天同行,修炼路上会遇到无数危机,只有突破自己,在战斗中不断地进步、升级,方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宁遇洲看得很明白。 所以他有计划地锻炼闻翘,狠下心让她加入战斗,纵使受伤也没有让潜鳞卫出手。 除此之外,在为闻翘制定的修炼计划时,宁遇洲有一种极为可怕的把控力,精准地把控着一个度,让闻翘既能用冰泪蛙锻炼自己,又能在她即将支撑不住时收手,以至于闻翘每天都在爆发和力竭中徘徊。 闻翘每一次都十分狼狈,原本漂亮的小姑娘变成个又脏又破的乞丐似的,哪有进入鳞台猎谷时被宁遇洲和众潜鳞卫护持时的精致漂亮? 生活的质量可谓是大变样。 不过闻翘知道宁遇洲是为了她好,以往因身体原因,她一个月中有半个月是躺在床上的,能修炼的时间不多,更不用说什么战斗经验,这次来鳞台猎谷,终于可以补足战斗不足这个缺陷,闻翘十分珍惜,恨不得身体能更好一些,更多时间来历练。 效果也是十分显著,闻翘的修为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增长。 —— 再次力竭倒下后,宁遇洲走过来,先给她喂了一颗灵丹,然后将趴在冰冷湿润地面的人抱起,进入不远处的帐篷中。 和外面满是冰雾的世界相比,帐篷里十分温暖,地面铺着柔软的妖兽皮毛,帐中布有恒温阵,足以阻挡周围的寒意。 宁遇洲取来水,给闻翘擦试脸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要脱她身上那件沾满汗和血的衣服时,力竭中的姑娘赶紧捂住衣服,红着脸小声说:“我自己脱。” 宁遇洲看了她会儿,发现她今天竟然还有力气换衣服,觉得还可以加大训练力度。 他转过身,由身后的小姑娘窸窸窣窣地换衣服,直到换好衣服后,他取出灵药碾碎,仔细地敷在她的伤口上。 内服外敷,双管齐下,翌日所有的伤势都好得差不多,又能继续战斗。 接着,他又将熬好的六阳七味玄阴汤端过来,让她食用。 喝完汤后,天色已晚。 宁遇洲坐在闻翘对面,夫妻俩面对面。 闻翘板直脊背,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聆听她家夫君的指点,指出她修炼中的不足之处。 是的,从闻翘突破元羽境的那天伊始,宁遇洲就宛若一个前辈,每每在闻翘实战过后,为她分析不足之处。起初当他分析《素女翩鸿剑》的不足时,闻翘整个人都木了。 虽说这些天,她已经感觉到自己这夫君并不若外界所想的那般废材,可也不要这么变态吧?他确实不能修炼,可他的眼光精准,涉猎之广,俨然就是修炼界的百科全书,连修炼者的武技优缺处都能指点,这已经不是变态能概括的了。 闻翘差点怀疑他其实是某个大能夺舍重生的。 唯有那些经历过的大能,方才能身为一介凡人,仍有精准的眼光,指点修炼者修行。 不过闻翘的猜测很快就被打破,盖因宁遇洲实在是个精明的,闻翘的心思才转了下,他已经察觉,并且道:“我虽无法修炼,但身在这修炼界中,目光并不局限一方,能看得到,也能分析,且这些都是较为低阶的东西,寻常修炼者也能看出一二。” 他含笑地看着她,目光温煦,语气柔和。 闻翘:“……” 第15节 当时闻翘定定地看着他,宁遇洲温和而坦然地回视,终于让她确认宁遇洲是个非常聪明可怕的人,聪明到能以一介凡人之驱,毫不逊色于修炼者。 纵使不能修炼,却拥有更可怕的见识和悟性,这等悟性若放在修炼者身上,如虎添翼。 后来,潜鳞卫的种种反应也证明她的猜测。 因为潜鳞卫不仅只听令于宁遇洲一人,更是将之奉为信仰。 闻翘终于知道,这支潜鳞卫是由宁遇洲亲手打造的,是他一个人的潜鳞卫,和皇族宁氏无关,只听令他一人,为他出生入死。 指点完闻翘今天战斗的不足之处后,宁遇洲说道:“你现下已是元羽境后期,明日我们离开这里,继续下一个地方,争取早日突破元明境。” 显然三阶的冰泪蛙已经无法成为闻翘的陪练对手,宁遇洲决定寻找下一个历练之地。 短短十天时间内,闻翘便已经突破到元羽境后期,连跨三个小境界,在修炼者看来非常不可思议,也昭示她不俗的元灵根。极品天灵根的不凡之处正在如此,现下闻翘有宁遇洲调理身体,厚积薄发,一口作气地连跨几个小境界。 不过修炼者在低级境界时,修炼速度比较快,也是正常的。 闻翘哦一声,并不反对他的决定。 这段时间,她家夫君已经用他的智商证明他的所有决定都是对的,闻翘很信服他。 接着夫妻俩休息,宁遇洲躺下,一双温润的眸子看着不远处打座的人。 闻翘已经习惯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意,很快就沉浸在修炼中,周围的元灵力和草木精气朝她身体涌进,滋养她的身体,汇入灵窍中,灵力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增长着。 鳞台猎谷的修炼环境确实比外面好太多。 宁遇洲虽然感觉不到天地元气和草木精气的存在,但却能发现闻翘身上的异常,他含笑看着她修炼,并未挑破。 —— 翌日,他们离开冰泪蛙的地盘。 许是这段日子和冰泪蛙战斗数次颇多,闻翘更是直接正面刚,很多冰泪蛙成为她的剑下亡魂,以至潜鳞卫和她身上都沾了不少冰泪蛙的血气,一路走来,周围的冰泪蛙不敢再随意攻击,他们很顺利离开冰泪蛙的地盘。 冰雾散去,周围的水气上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热的气息。 林草丰茂,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密密匝匝的藤蔓绕树垂落,密林之中偶尔响起不知名的虫蚁爬行的窸窣声。 一路走来,皆是山林平野,栖息着无数妖兽,已让众人明白,这次鳞台猎谷的环境,应该以妖兽居多,其他奇异地表反倒是少,自然也不会有那些由奇异地貌所孕育的天材地宝,这让很多怀抱目的而来的人十分失望。 密林里的妖兽多,但灵草也多。 这日,闻翘正在挖一株三阶的悬丝草,刚小心翼翼地将那数万根草丝收拢,准备一铲下去,前面传来一阵爆炸,爆炸之声惊动林中的妖兽,几只低阶妖兽慌不择路地奔逃而过,其中一只从她面前窜过,差点就一脚蹬到她好不容易收拢的悬丝草的草丝上。 闻翘伸手,那青葱细嫩的手指掐住蹬过来的妖兽,将之拎住。 “救命!” 远处一道求救声响起,伴随着一阵嗡鸣声,紧接着就见四道朝这儿奔逃过来的身影,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拳头大的妖蜂,密密麻麻的妖蜂聚集,如一片黑云,紧追在那四人身后。 四人边逃边往身后攻击,砸灵符,灵符在妖蜂群中炸开,轰隆声不绝于耳。 妖蜂的数量太多,火符爆炸时产生的威力虽然能炸死不少妖蜂,可也让妖蜂更加狂怒,紧咬不放。 那四人注意到前面的潜鳞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毫不犹豫地朝这儿奔过来。 闻翘利落地将悬丝草挖起收好,见到那四人笔直而来,便明白他们的打算,脸色变得严肃,第一时间就将她家夫君护在身后。 危机之中,那四人发挥毕生逃命之力,朝这儿奔来。 潜狩发现此时逃已经来不及了,当机立断让潜鳞卫结阵御敌。 那四人抵达时,见到人多势众的潜鳞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之色,往旁窜去,让潜鳞卫直面妖蜂,明显是要祸水东引。 一队潜鳞卫结阵而出,纷纷祭出利器,很快地面上就落下密密麻麻的蜂尸,另一队潜鳞卫绕到妖蜂后面,用灵符火攻。 两面夹击之下,妖蜂很快就被削减五成。 逃到这边的四人并没有跑远,他们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潜鳞卫竟然能顶住,纷纷停下来休息,气喘吁吁,脸色惨白,显然是在奔逃中元灵力消耗得差不多,否则先前不会浪费爆炸符攻击妖蜂。 他们一边往嘴里塞灵丹恢复体内的元灵力,一边注意战斗,发现潜鳞卫不把符箓当回事,一叠叠地往外砸,硬生生地将那群妖蜂就这么砸死了,心里头纷纷泛起一股仇富心态。 这是哪里来的败家子,不过是一群二阶妖蜂,竟然舍得用这么多符来对付。 直到四人发现被潜鳞卫护在一旁的宁遇洲夫妻,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个无法修炼的废材七皇子殿下夫妻。 在所有进入鳞台猎谷的修炼者眼里,宁遇洲夫妻就是来这儿游玩的,历练什么的,和这两人毫无关系。 就算现在遇到,他们依然只能感叹一声,若不是潜鳞卫厉害,这两人怎么能走到这里? 妖蜂解决后,潜鳞卫分出一部份清扫战场,收取妖蜂相对完整的尸体,一部份守在宁遇洲他们身边。 宁遇洲和闻翘看向那几个修炼者。 两人被潜鳞卫簇拥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地瘫坐在地上的四人。 潜狩问:“你们是何人,来自哪个家族?” 第20章 许是潜鳞卫人多势众,四人都老老实实地交待。 被妖蜂追逃到这里的是三男一女,他们是来自三个不同的小家族,修为皆在元明境左右。先前他们进入一个遍生月蜂花的山谷,见猎心喜,哪知道刚摘了几株月蜂花就引来山谷中栖息的妖蜂追杀,只能狼狈地逃出来。 闻翘听到月蜂花,便知其中定然有月蜂栖息。 月蜂花是月蜂的伴生灵花,月蜂将月蜂花看得比性命还重,对胆敢采摘月蜂花的闯入者不死不休,他们会被月蜂追杀也不奇怪。 不过很多小家族底蕴不丰,消息滞后,会因此犯上一些致命错误也是常有的事,不怪这四人会惹来月蜂追杀。 潜狩又问:“月蜂花在何处?” 四人忙告知,不敢有丝毫隐瞒,神色忐忑,担心宁遇洲他们为先前的事情怪罪他们。虽说七皇子宁遇洲不足为虑,但他身后的宁氏不容小觑,若是被他记恨,得罪强势的宁氏,家族可保不了他们,更不用说这里还有五十潜鳞卫。 幸好,得到月蜂花所在之地后,潜鳞卫便簇拥着宁遇洲他们离开了,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四人松了口气,紧绷许久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他们会如实告知月蜂花所在之地,也是为先前的事赔罪,只要宁遇洲领这份情,不记恨他们自然不会再追究,如今看来确实是如此。 —— 花了几个时辰,他们抵达月蜂花所在的山谷。 月蜂花为月蜂的伴生灵花,月蜂花更是蜜芬芳清甜,是上好的灵蜜,食用其蜜不仅可以美容养颜,延年益寿,某些时候更能解毒修炼,效果显著。 宁遇洲他们自然是奔着月蜂蜜来的。 山谷里开满了月蜂花,鹅黄色的花一朵挨着一朵,铺满整个山谷,微风拂过,花香袭人。 月蜂花丛中,可以看到月蜂花正在辛勤采蜜。 可能是因先前那几人闯入后,被月蜂追杀,使得这山谷的月蜂数量并不多。然而留守的月蜂对于他们而言仍是挺多的,想要进去取月蜂蜜可不容易。 山谷虽大,却能一望了然,蜂巢建在谷中一处山壁上,那硕大的蜂巢十分明显。 宁遇洲看了看,叮嘱潜狞几句,便让他安排潜鳞卫去准备。 众人站在谷前,几个潜鳞卫悄无声息地潜进山谷,站在谷中的风口处,打开几个玉瓶,倒出里面的粉末状之物,然后让风系的潜鳞卫掀起一阵风,往山谷中吹去。 一道略带甜腻的香气被风挟裹着吹向山谷。 不久后,便能看到山谷中采蜜的月蜂飞得歪歪扭扭的,宛若一个喝醉酒之人,很快那些月蜂从半空中坠落在地上。 山谷里的所有月蜂都放倒后,潜鳞卫便进去收取蜂蜜。 宁遇洲牵着闻翘,也一起进入山谷,让她去挖月蜂花。 显然这段日子,他已经明白自家小妻子对灵草爱得深沉,喜欢种灵草,不管是高阶低阶,都是一视同仁,单纯又痴性。 闻翘没想到会这么轻松,相比刚才被月蜂追成狗的几人,他们这也太容易了,不由问道:“刚才的粉末是什么?” “一种针对妖虫类的灵药。”宁遇洲笑着说,“只要吸入一些,便如人修醉酒一般,半个时辰后便会恢复。当然,这只能针对低阶的妖虫,若等级再高一些效果会削弱许多。” 闻翘哦一声,心道潜鳞卫准备真充分啊,连这种东西都有,挺方便的。 接着,她也开始挖月蜂花。 她最喜欢挖灵草回去种了,月蜂花虽只是二阶的灵草,不过它繁衍速度快,美观又有蜜吃,当然要多挖几株。 潜鳞卫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将蜂巢中的蜂蜜取走,装了数十瓶,发现蜂巢中竟然还有一层浅浅的蜂王蜜,潜鳞卫将之小心地装起来,恰好装了一瓶,呈给宁遇洲。 蜂王蜜比普通蜜蜂更香醇,浓稠透明的液体,宛若金黄色的琉璃珠,慢慢地滚动着,是不可多得的美食和解毒之物。 宁遇洲看罢,将它递给闻翘。 “给我?”闻翘有些愣。 宁遇洲嗯一声,“这蜂王蜜的质量不错,常喝蜂王蜜能遏制火毒发作。” 闻翘听罢,便没再拒绝,收得十分坦然,这段日子,她已经习惯自家这夫君给她塞东西,有些价值不可估量,若是其他人,只怕要收得胆颤心惊。 她现在没能力还他,不过不要紧,只要以后她能活下去,迟早有机会还的。 刚将蜂王蜜丢进储纳戒里,听见山谷前的潜鳞卫大喝一声:“何人偷袭?” 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谷前警戒的潜鳞卫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将袭来的暗器挡下,同时也将暗地里偷袭的人逼出来。 不,他们是自动出现的。 闻翘他们循声望去,发现来者是三个男修。 潜狩的脸色微微一凛,不着痕迹地将宁遇洲和闻翘护在身后。 谷中的潜鳞卫也迅速地集合,同谷前的那三人对峙。 “黑蜥闻到蜂王蜜的味道,它非常喜欢。”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将你们采的蜂王蜜给我,不然杀了你们哦。” 开口的是一个瘦弱苍白的男子,削瘦的五官斯文俊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宛若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会择人而噬。 其余两人,一个是手持巨斧的魁梧男修,一个是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修。 三人站在一起,神色漫不经心,并不将山谷中的这五十潜鳞卫放在眼里。 潜鳞卫没出声,面无表情地守在谷口,等候主子的命令。 那斯文男子见状,有些惊异于这群人的强硬,突然笑起来,柔声说:“你们东陵的修炼者,都是一群敬酒不吃的家伙,挺有骨气的。” 宁遇洲和闻翘的反应都不慢,听到这话,瞬间明白这三人并非是东陵国的修炼者。 第16节 再看他们抢夺蜂王蜜的架势,来者不善,就不知道先前平原里被击碎天灵盖而死的人是不是他们所为。 这时,那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开口:“徐九修,别废话,赶紧的,我们还要赶路。” 名叫徐九修的阴柔男子有些不悦,但也知道轻重,只能勉强道:“行吧,这里的人不少,先让我的黑蜥饱腹一顿。” 说罢,一拍妖兽袋,一只巨大的黑色龙蜥出现在谷口,长着血盆大口,露出嘴中尖锐的獠牙,轰隆隆地朝潜鳞卫杀过去。 潜鳞卫们心中凛然,竟然是七阶的龙蜥,幸好是一头未成年龙蜥,潜鳞卫以身为阵,阵法变幻莫测,尚有余力抵挡一二。 在潜鳞卫挡住龙蜥几次攻击时,不远处的三人也有些惊讶。 “是人阵,很精妙的组合阵。”中年男修惊叹,没想到一个落后偏远的小国竟然能训练出这般强大的人阵。 徐九修见龙蜥几次都被挡住,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他取出一支洁白如玉的骨笛,放于唇边,一道奇怪的音波响起,黑蜥发狂,威力俱增。 宁遇洲淡淡地看着,眼看黑蜥即将突破潜鳞卫的防御,对潜狩道:“出手,只要不死即可。” 潜狩应一声,双手结印,身影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闻翘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潜狩并非是消失,而是利用周围的环境将自己隐藏起来。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隐匿术,可利用环境融入,可谓是千变万化。若非她觉醒半妖的力量,天生亲近灵植,与周围灵植产生共鸣,也不会感觉到他的气息。 山谷外的那三人也发现潜狩失踪了,心中微惊。 他们虽然由龙蜥攻击,但一直关注山谷中的情况,发现其中有一个修为深不可测的修炼者,一直防备着他。突然发现那修炼者凭空失踪,三人都警惕起来。 龙蜥再一次攻击,有力的尾巴扫过,山石崩裂,草木飞溅,终于破开潜鳞卫的防守。 就在龙蜥张大嘴,探头过去欲将被打乱阵形的潜鳞卫咬死吃掉,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龙蜥嗷的大叫一声,脊背到左腹的地方出现一条剑痕,坚硬的黑色鳞片碎裂,血液迸出来。 龙蜥受伤,嗷嗷大叫,横冲直撞。 潜鳞卫纪律严明,熟悉彼此的战斗方式,见龙蜥受伤,便知是他们的头所为,迅速退开,没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打不过就退,潜鳞卫的作战非常人性化,不会死撑着。 徐九修见龙蜥受伤,愤怒之极,苍白的脸染上诡异的晕红,阴柔的声音变得阴测测的,“你们竟然伤我的宝贝,我要杀了你们喂龙蜥……” 闻翘见徐九修祭出双剑,朝山谷杀过来,杀气凛然如刀,赶紧拉住她家夫君的手,只要情况不对,赶紧就逃。 宁遇洲仍是十分镇定,看了一眼被她拉着的手臂,朝她身边靠了靠,仿佛让她安心。 徐九修的攻击被潜狩挡下,潜狩的隐匿术也被破。 两个修炼者在谷口缠斗,潜鳞卫纷纷撤退,守在宁遇洲和闻翘身边。 交手一会儿,徐九修发现这东陵国的修炼者修为和他不相上下,想要短时间内斩杀他根本不可能,但他又不想放过胆敢伤龙蜥的家伙,当即喝道:“你们两个还不出手?” 中年文士和魁梧男子站在那里没动,冷漠地说:“这是你的事。” 既然徐九修要去抢人家的蜂王蜜,当然是由他自己去干,他们不会帮忙。 徐九修如何不知两人的想法,当下气个半死。 闻翘见状,反而松了口气。 这三个外来修炼者的修为深不可测,若是三人一起上,再加一只龙蜥,潜狩一定不是对手,现下只有徐九修,若是能先解决徐九修…… 闻翘不断地想着脱身之策,她的身体刚有点起色,她可不想才生出点希望就死在这儿。未等她想到什么,感觉到宁遇洲的手在她掌间轻轻地刮了下,微微的发痒,她的指尖不由缩起来。 闻翘转头看向宁遇洲,发现这种时候他还有闲情朝她笑,一派斯文华贵的模样。 她沉默了下,正欲开口,突然远处天边亮起一道华光,华光之刺目,令所有人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第21章 华光冲天,照亮整个鳞台猎谷的天空,鳞台猎谷中的修炼者在第一时间看到这异象。 天降异象,定有异宝出世。 瞬间,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事,纷纷往华光迸发之地而去。 山谷前,那冷眼旁观的中年文士平静无波的脸庞也露出惊喜之色,没想到一个元灵气稀薄的偏远落后之地的秘境,竟然会出现这般明亮耀目的华光,虽不知道绽放这华光的是什么,却能判断,一定是极为珍贵的异宝。 不仅中年文士,徐九修心头所想也差不多,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招回龙蜥,挡住潜狩的攻击,飞快退到中年文士身边,冷笑道:“今日九爷有事,暂且饶过你们,若是再见,必取尔等性命喂我的龙蜥!” 说罢,他一挥手,将受伤的龙蜥收进储物袋,和中年文士、魁梧男子一起朝着华光闪现之地奔去,速度之快,片刻之间已然消失在远方。 潜狩也顺势收剑,并未追去,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他走到宁遇洲身边,微微躬身,唤了一声“殿下”。 宁遇洲看着远处的华光,问道:“他们的实力如何?” “很强,若是只有一人,属下能挡一挡,若是三人一起,只怕属下无能。”潜狩沉声说。 宁遇洲嗯一声,微微眯起眼。 从刚才那几人的表现中,宁遇洲已经猜测出这次进入鳞台猎谷的外来修炼者不少,先前在平原遇到的那些被杀的人,也是这些外来修炼者所为,而且并不是和徐九修同一路,从先前徐九修想要拿修炼者来喂龙蜥的态度可以推测,若是徐九修杀的,不会留下尸体,直接喂了龙蜥。 除此之外,这些外来修炼者的身家颇丰,否则也不会在杀完人后,没有取走他们的储物袋,估计是看不上。 鳞台猎谷是东陵国的秘境,存在东陵国中不知多少年,每次开放时,由东陵国的皇族和世家主持,只对东陵国修炼者开放,外来修炼者若是对其感兴趣,完全可以先找皇族宁氏交涉,以利益交换进入的名额,但这次并未听说有外来修炼者参与。 所以,这群人应该是混进来的,就不知道他们进来的目的为何,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刚才那三人的实力,宁遇洲目光微沉,说道:“我们也去看看。” 潜鳞卫们应一声,整合后,潜狩从妖兽袋里召出一头疾风兽,这疾风兽自然是给宁遇洲夫妻代步的。其他人都是修炼者,短距离御器飞行并无问题。 而修炼者在修炼到元明境后,方才能御器飞行。 闻翘担心疾风兽跑太快,宁遇洲会受不住,便翻身坐到宁遇洲身后,伸手揽着他的腰。 宁遇洲:“……” 宁遇洲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姑娘,她仰起头,一双清清浚浚的眸子倒映着他的模样,仿佛在问他还有什么事。 宁遇洲淡然转头,说了一声没事,心里想着,男前女后就男前女后吧,也没什么的。 潜狩忍不住瞅了一眼那姿势怪异的两人,见宁遇洲没说话,便下令出发。 疾风兽的速度极快,不过半天时间,他们就赶到目的地。 幸好,他们此时距离目的地也不远。 除了他们外,几乎鳞台猎谷所有的修炼者都赶过来,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很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炼者,彼此遇到时也没说话,忍不住默默地加快速度,生怕去得慢了,宝物会被其他人抢走。 已过大半天时间,那华光消散得差不多,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远远的,他们就看到一个镶嵌在山壁下的宛若巨大的光蛋般的东西,待走近后,才发现其实那是一道立在山壁的光门,明亮的华光就是从那门中迸射而出,远远看着才觉得像个发光的蛋。 潜鳞卫停下,闻翘揽着宁遇洲从疾风兽背上跃下。 自从她在冰泪蛙的地盘磨练自己的战斗,修为突破至元羽境后,终于有了些许自保的能力,也不再走一步就喘几喘,有了修炼者的样子,抱着个人从疾风兽背上跳下十分简单。 闻翘已将宁遇洲视为自己人,知道自家夫君不能修炼,自然要时刻注意他的需求和安危。 宁遇洲双脚着地后,看了一眼闻翘,见她脸色虽苍白,却没勉强之色,不禁笑了下。 闻翘没注意到他的眼神,看向那扇发光的门。 光门立于一处百丈高的山壁中,高达十来丈,因光华外泄,无法看清楚门后的情况。 在他们抵达时,也有其他的修炼者陆续赶来,他们观察一阵,便进入那光门之后,其他后来的修炼者见状,犹豫片刻,到底止不住心中的渴望,也毫不犹豫地进去。 许是他们来得比较晚,前头赶过来的修炼者进去得差不多,现在赶过来的人没有多少,很快只剩下宁遇洲和潜鳞卫他们。 潜鳞卫站在那儿,听令行事,在主子没发话之前,自不会冒然行动,表现出极强的纪律性和控制性。 潜狩走过去,在距离光门一丈前停下,打量片刻,折回来禀报,“殿下,那光门有些诡异,距离它一丈之时隐约能感觉到其中的吸力,欲要将人吸进去。光门内有什么,无法看清楚,神识也无法看透。” 宁遇洲听罢,朝光门走过去。 闻翘抱着剑,跟在他身边,神色冷凝,宛若一个护卫。 宁遇洲在一丈之前停下,看了看光门,若有所思,“这里应该有一个传送阵。” 闻翘看了看,没看到有关于传送阵的痕迹,忍不住诧异地看向宁遇洲。 潜狩没有怀疑宁遇洲的判断,当下问道:“还进去吗?” “进!”宁遇洲说,“留下二十人守在外面,其他人随我一同进去。” 当下潜狩留下二十人,吩咐他们原地待命,随机应变,便看向宁遇洲和闻翘。 宁遇洲拉着闻翘的手,对她说道:“我不知道这光门后的传送阵是哪种,若是随机传送,将我们分开,你定要小心,凡事以安危为要。” 闻翘应一声,忍不住瞅了瞅他,决定等会儿一定抓紧他。 接着,宁遇洲也叮嘱潜鳞卫以安全为主,方才拉着闻翘,朝光门走去,潜狩和其他潜鳞卫紧跟而上。 华光吞没他们时,属于传送阵的吸力将身体拉了进去,接着是天旋地转,传送转的拉力挤压着身体。 闻翘紧紧地抓着宁遇洲的手,直到身体脱离那挤压之力,成功站定后,闻翘发现宁遇洲还在,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她发现除了她和宁遇洲外,其他的潜鳞卫都不在,显然是分开了=口=! 难道是因为他们是手牵着手,没和其他潜鳞卫牵手的原因吗? 宁遇洲倒是镇定,笑着说:“看来接下来只有我们了。” 闻翘嗯一声,拉着他的手紧了紧,心下决定,潜鳞卫们不在,她一定要保护好他,行事更小心。 接着,他们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前面是一条铺着方块巨石的通道,宽高各一丈,切面平滑,像是人工所砌成的。 “这是哪里?”闻翘探头看了看,下意识地询问她家知识面极广的夫君。 宁遇洲猜测,“或许是某个大能的洞府。” 闻翘想到先前进来时的光门中的传送阵,觉得他这猜测很靠谱,也只有修炼者会在门口处折腾这种东西。先前那华光,应该就是这洞府现世时的异象,只是浩大了点儿。 那般庞大的异象,就不知道这洞府有什么宝物。 闻翘转头看了眼来路,发现后面是一堵封死的墙,根本没有退路,也没有传送阵,只能前进。 当下他们便出发,因宁遇洲不是修炼者,两人的速度并不快,以一种格外慢的速度朝前。 第17节 走了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宁遇洲看了看,让闻翘在周围作个记号,继续走。不久后,又遇见岔路,继续作记号,然后挑了条路走。 如此走了几个时辰,当看到先前作的记号时,闻翘沉默了。 “原来是迷宫。”宁遇洲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侧首看向身边的小姑娘,“阿娖,我们迷路了怎么办?” 闻翘默默地看他,“你累吗?我背你走。” 宁遇洲:“……不累。” 她哦一声,慢吞吞地说:“你饿吗?” 心里有些苦恼地想,他们带的食物似乎并不多,要是在迷宫转个十天半个月的,两人可能都要饿肚子,她是修炼者,能吸收周围的元灵气勉强撑着,但宁遇洲是凡人,长时间不吃不喝会饿坏的。 宁遇洲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看她有些苦恼的模样,也能猜测几分,心里有些好笑,又觉得自家小妻子真是可爱得紧。 “暂时还不饿。”宁遇洲笑着安抚她,“如果饿的话,还有辟谷丹。” 闻翘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储物袋,是出发前宁遇洲挂在她腰间的那只,她还没来得及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听他一说,就想翻翻看。 第22章 趁着中途休息的时候,闻翘检查了下储物袋里的东西,发现光是辟谷丹就有好几瓶,每瓶共有十颗辟谷丹,一颗辟谷丹可饱腹半月。 除了辟谷丹外,还有各种灵丹,治疗的、回灵的、解毒的、回血的……以及一些她自己也说不上名字,只能从它们的名字来推测用途的灵丹。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符箓、武器以及阵盘,修炼者需要的资源都配齐。 闻翘检查完后,心情复杂地看向宁遇洲,问道:“这些灵丹……” “都是宁氏的炼丹师所炼。”宁遇洲微笑道,“灵丹等级并不高,你将就用着。” 闻翘哦一声,暗忖以东陵国的炼丹水平,能炼出玄级丹已经不错,地级丹更是凤毛麟角,储物袋里的灵丹等级确实不高,大多数是黄级丹,但架不住它的种类丰富,很多她听都没听过,用途更是稀奇古怪。 看来皇族宁氏的底蕴远比外界猜测的要深厚。 作为其中的得益者,闻翘自然是领这份情的。 辟谷丹的数量多得可以供他们辟谷几年,就算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暂时也不会饿死,于是闻翘放心了。现阶段要担心的是这宫迷会不会有其他危险,如何出去,若这里真是某个大能的洞府,沿途定会设下种种陷阱,危险不可估量。 闻翘在心里盘算了下,休息得差不多后,两人继续逛迷宫。 迷宫两面的墙壁,每隔几丈就镶嵌着一颗能发光的荧石,青幽幽的光线照亮四周,但也因为如此,让人很难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闻翘取出漏刻看了看,发现他们已经在迷宫转了一天,担心她家的夫君会累到,闻翘体贴地提议休息。 “其实我不累的。”宁遇洲笑着说,他虽不能修炼,但也习过一些适用于凡人的武技,不为其他,只为强身健体,并没有他人想像的那般无用,几天不休息也能顶着。 然而闻翘仍是坚持要休息。 取了块妖兽皮做成的毯子铺在地上,两人坐上去。 接着闻翘从储物袋里取出水袋和食物递给她家夫君。 宁遇洲是凡人,储物袋这些东西自然是无法使用的,他需要什么,皆会有潜狩呈上来给他,现在潜狩不在,便由闻翘来照顾他,负责从储物袋中取东西。 闻翘年纪比他小,身体也不好,但作为一个修练者,在这种地方,怎么着也比宁遇洲这不能修炼的凡人要强些。 宁遇洲慢悠悠地喝水,笑道:“阿娖,若是进来的人都分散在迷宫中,迟早能走出去的,我们的速度本就比他人要慢,若是再花废时间休息,只怕速度会落后他人。” 这话有暗示的意思,告诉这姑娘,别这般傻乎乎的,现在这不知名的洞府开放,定有异宝,应当迅速去寻宝方是,别将时间浪费在这迷宫里。 也不知道闻翘听没听懂,她平淡地说:“可你要休息呀。” 宁遇洲:“……我还是可以坚持一下的。” “不行,你要休息的。”闻翘说,“我的修为太低,就算能找到异宝,也打不过别人,还不如随便看看就好。” 宁遇洲半晌无语,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双温煦的眸子宛若醉了一池春水,俊美的面容越发的温柔。 闻翘取出一颗辟谷丹,皱着眉吞服,觉得这味道真是很不好。辟谷丹的味道少有好的,也不知道那些炼丹师为什么不改良一下辟谷丹的味道。 “吃不下就别吃了。”宁遇洲说,“放心,迷宫再大也有限,应该很快就能离开此地。” 闻翘看他一眼,暗忖她家这夫君可能又有什么发现,作为和他一起同行的人,闻翘却啥都没发现,对比一目了然。她已经习惯宁遇洲的智商碾压凡人,不能因为他无法修炼就小觑他,这位可是连潜鳞卫都能驯服的人,定有其过人之处。 作为一个凡人,她只需听他的话行事,不操那个心。 于是闻翘将心放得很宽,休息足够两个时辰,方才继续前行。 他们在迷宫悠转了近五天。 此时距离他们进入潜鳞猎谷已经过去二十天,还有十天鳞台猎谷便会关闭。 这日,闻翘刚在经过的岔路划下记号,就听到一道奇怪的声响,若隐若现,她的精神微振。 迷宫实在太安静,仿佛除了他们外,什么都没有,这种安静简直能将人逼疯,不过闻翘久病在床,早已习惯那种孤独寂寞的日子,宁遇洲也非常人,至始至终都十分淡定从容,没有表现出焦虑的情绪,让人很省心。 闻翘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宁遇洲,拉着他往声音所在之地而去。 然而他们走了许久,皆没有找到那声音来源,闻翘皱起眉,忍不住停下来。 宁遇洲不是修炼者,他的五感没有闻翘强,听不到那声音,便问道:“阿娖,能和我说说下那声音吗?” 闻翘再次仔细倾听:“像是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好像从这个方向传来,又像是从墙后传来的。” 宁遇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神色微动,他伸手摸向墙壁。 墙壁是实心的,坚硬无比,修炼者攻击时,只能削去一层石屑,无法暴力破开,就算知道可能是墙的另一边传来的,也无法立刻过去查看。 闻翘只好放弃,拉着宁遇洲继续前行。 许是先前难得听到的声音有个好开头,他们又一次经过一个三岔路时,远远地就听到从前面的路传来的喧哗声,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 闻翘听了一会儿,赶紧拉着宁遇洲就跑。 就在他们随便挑一条通道跑时,一群人从前方的通道跑出来,他们跑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击他们。 跑在最前面的人看到闻翘和宁遇洲,尖叫一声:“宁遇洲!” 说着,竟然毫不犹豫地朝他们跑过去,其他人摆脱不了身后追击的妖兽,自然也紧跟而上,此时人多才能保命。 闻翘听到那声音,便知是九公主宁瑶珠。 自从进入鳞台猎谷后,因为他们都是慢悠悠的赶路,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天材地宝和资源,落后其他修炼者一大截,所过之处根本没遇到多少修炼者,接着洞府出世,他们陷入迷宫几天,直到现在,才遇到熟人。 可现在这种情况,还不如没遇到呢。 闻翘听着身后那慌不择路的逃跑声音,虽不知道追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赶紧跑就是了。 闻翘使出在冰泪蛙地盘上生死搏击时锻炼出来的逃跑本领,一把将宁遇洲扛起就跑。 宁遇洲:“…………” 后面看到这一幕的人:“…………” 若不是时机不对,宁瑶珠看到这一幕简直要笑死,更想要好好地嘲笑一下宁遇洲竟然沦落到要个病弱的姑娘庇护的地步,然而身后那只诡异的妖兽紧追不舍,他们根本没时间想其他,只想尽快逃,争取更多逃命的机会。 宁瑶珠的修为比闻翘要高,她身边的那些修炼者也一样,很快就追上闻翘,然后——毫不犹豫地越过他们。 这时,宁瑶珠身边的一个男性修炼者突然看了一眼闻翘二人,抽剑击来。 闻翘赶紧避开,就是这么躲避的瞬间,那群人已然跑远。 一种极为危险的预感袭上头,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毛骨悚然,闻翘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宁遇洲往前推去,自己承受自身后袭来的一击。 她的身体被击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反弹回地上,喉咙腥甜,呕出一大口血。 五脏六腑绞碎一般的疼痛,吐出的血沫子带着内脏的碎块,闻翘眼前发黑,疼得几近晕厥。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快流逝,然而心里惦记着毫无自保能力的宁遇洲,狠心抽取三十六个灵窍中所有元灵力,激发所有的潜能和速度,硬是拼着一口气,朝前扑去,紧紧地抱住宁遇洲,将他护在身下。 “阿娖!”宁遇洲瞪大眼看她。 闻翘背对那妖兽,眼角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从墙边窜过,甚至还没看清楚那东西的模样,身后火辣辣地疼,衣服被尖锐的爪子撕破,整个背部皮开肉绽,血液飞溅。 她整个人压在宁遇洲身上,以身护着他。 宁遇洲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看到她被血染红的脸,惨白又狼狈。 前方响起轰隆隆的声音,那群逃跑的人发出惨叫声,惊慌失措地往回折返。 很快他们便看到地上的宁遇洲二人,宁遇洲怀里抱着浑身染血、不知生死的闻翘,那只追击他们的妖兽四处乱跳,仔细一看,竟然是在捡地上丢得七零八落的灵丹吞吃,吃得极为欢快,哪有先前追击他们时的凶狠。 所有的修炼者见状,心头一阵懊悔,若是知道这妖兽竟然喜欢吃灵丹,应该刚才就用灵丹砸它,在生死存亡之际,谁还管浪不浪费灵丹。 宁瑶珠瞳孔微缩,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是诧异那只妖兽竟然在捡灵丹吃,还是惊异宁遇洲的好命,竟然没死。 不过此时容不得他们多想,身后不断地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迷宫的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头顶的石头不断往下坠落,地面崩裂,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空间,仿佛这迷宫的通道是建在半空中,一但崩塌,整个迷宫都塌陷下坠。 那崩塌的速度实在太快,瞬息之间便蔓延到这里。 正在捡地上的灵丹吞吃的白毛妖兽发出一声尖叫,气得蹦蹦跳,转身就跑,然而任它跑得再快,也及不上迷宫崩塌的速度,同这通道中的所有人一起坠落到下方那黑暗之中。 坠落的瞬间,宁遇洲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任她的血染湿他的衣服,缓缓地流进他的心口,素来温润柔和的眼眸一片猩红…… 第23章 黑暗的空间里,一道身影极快地掠过。 来到一处镶嵌着荧石的溶洞前,那身影停下,望向前方溶洞的入口,看到入口处属于荧石的光芒中掺杂着些许淡淡的灵光,男子英俊冷酷的面容几不可察地多了几分惊喜之色,接着又恢复慎重。 “呜呜~~” 男子身边一只浑身毛发黑色、模样似豹的妖兽发出呜呜声,似在催促他赶紧进去。 宁哲洲低头看向身边发出催促之声的幽冥豹,在这阴冷黑暗的空间里,幽冥豹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蕴藏着来自幽冥的力量,教人知道它与这世间的妖兽不同,恍若稍不小心就会将人拉入幽冥之中。 他伸手拍拍幽冥豹的脑袋,缓声道:“不急。” 幽冥豹虽然心急,但见他谨慎,只能在原地剜了剜四蹄,忍耐下去。 宁哲洲试探了会儿,确认溶洞里没有危险后,方才带着幽冥豹进去。 溶洞极深,高达数十丈,山壁上空镶嵌着发光的荧石,冰冷青幽的光线照亮整个溶洞,同时也让人看清楚那只盘踞在溶洞深处的巨大凶兽,一双眼睛阖着,宛若睡着一般。 乍然见到这般庞然大物,宁哲洲神色微僵,下意识地戒备起来,幸好他能感觉到那凶兽身上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纵是如此,这妖兽光是尸身上弥而不散的高阶妖兽的强大气息,就教人胆寒不已,不敢与之同处一个空间。 死后仍有这般可怕的气息,可见它生前的强大。 第18节 这是一只至少已经修炼至化形的王级妖兽的尸体,相当于元皇境以上的修炼者。 虽不知它死了多少年岁,但它的尸体却保存得很好,身上的毛皮根根如毛刺,不见丝毫腐烂之色,妖骨更是凝聚了其所有修为,坚硬无比。 幽冥豹再次发出呜呜的催促声音,望着那凶兽尸体的目光极为渴望,又添了几分忌惮。 宁哲洲安抚一声:“不急,它是你的。” 说罢,他上前,将那凶兽的尸体取走,妖兽一身是宝,纵使是死后,仍是不容小觑,特别是这种已经化形的高阶妖兽。 刚将之收进储物袋时,宁哲洲迅速地转身,横剑在前,喝道:“谁?” 幽冥豹反应极快,如一道幽灵的影子般蛰伏在黑暗中,身影隐去,却仿佛无处不在,已锁定溶洞外的入侵者。 一道身影出现在溶洞前。 来者是一个身穿淡蓝色锦袍的俊美男子,修眉俊目,玉冠束发,额间勒着碧色玉玦额饰,腰悬玉萧,气度不凡。他的神色冷淡,看向宁哲洲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及漫不经心,带着久经上位者的气息,并非是小地方能培养出来的人物。 宁哲洲目光微凛,瞬间就明白,这人并不是东陵国的修炼者。 他对东陵国年轻一辈的修炼者还算熟练,却从未见过此人,加上进入鳞台猎谷后发生的几起东陵国修炼者被杀之事,已察觉到这次鳞台猎谷开放,混入不少外来修炼者。 这些外来修炼者修为颇高,不知道目的为何,他们来鳞台猎谷并非是历练或寻宝,甚至有些瞧不上鳞台猎谷的资源,加上不少修炼者死于他们手中,让人怀疑他们只是为来这里杀人寻乐的。 宁哲洲身为东陵国的皇族弟子,自然有保护东陵国修炼者的责任,恰巧遇到几个外来修炼者和东陵国修炼者起冲突,本欲要出手,哪知道突然有洞府出世,所有人皆赶往此地,让他没来得及出手,询问这些外来修炼者的目的。 来人审视片刻,用一种极为笃定的语气说:“东陵宁氏宁哲洲。” 宁哲洲冷静地看他,问道:“前辈是?” “圣武殿,尹星珩。” 宁哲洲神色微动,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不觉露出几分端倪。 尹星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说道:“相信你应该听说过圣武殿之名,此番我等圣武之子前来东陵,为寻找天选之子。” 宁哲洲并不笨,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我是此次天选之子的人选?” “正是。” 宁哲洲神色不定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 风刮过地面,发出低回的浅吟声,在耳畔徘徊。 “殿下,殿下……” 宁遇洲缓缓地睁开眼睛,疼痛伴随着清醒铺天盖地袭来,让他清楚地感觉到全身的骨头几乎粉碎的痛楚。然而,除了疼痛外,还有另一种陌生的体验。 他终于能感觉到了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元灵气。 潜狩见他清醒过来,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又掏了几颗灵丹喂给他,其中便有塑骨丹。 从那数万丈高的地方摔下来,宁遇洲作为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摔断骨头还是轻的,重则丧命。 宁遇洲忍着骨头生长重塑时宛若万蚁噬骨般的疼痛,沙哑地问:“可有见到阿娖?” 潜狩一顿,没有吭声。 宁遇洲心里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声音厉了几分,“阿娖呢?” 潜狩看他一眼,困难地说:“夫人……死了。” “不可能!”宁遇洲说,下一刻,却猛地喷出一口血,惨白的脸色更是死灰一片。 潜狩紧张地看他,赶紧又喂他几颗灵丹,斟酌着说:“殿下,属下并未骗您,殿下找到你们时,您尚有几分气息,夫人却因伤势过重,又从上面摔下来,身体承受不住,已是……生机全无。” 说到这里,潜狩不忍看他的神色。 宁遇洲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上方无法看透的黑暗穹顶。 潜狩担心地看他,几天前他们进入那光门后,未曾想光门后面的传送阵竟然是一个随机传送阵,将众人分散。他们在迷宫处绕了许久都走不出去,后来不知怎么的,迷宫突然崩塌,下方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暗空间,他们所有人都从迷宫摔下来。 也幸好他们都是修炼者,虽然从数万丈高的地方摔下来,虽然有些狼狈受伤,却无性命之忧。 潜鳞卫们集合后,就忙循着和宁遇洲的契约感应寻来,未想寻找到他们时,会看到那两人一死一伤。 对于闻翘这位新夫人,潜狩和她的接触只有这半个月,印象中是一个病弱又清冷少言的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虽然他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要带一个没什么战斗力又需要保护的人一起进鳞台猎谷,却看得出主子对她颇为重视,甚至不惜为她调理身体,为她制定修炼计划,所做所为都是绕着她而转,甚至这次进鳞台猎谷,也是为了她。 潜狩何时见过主子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便知道主子是喜欢这位自幼有婚约的夫人的。 然而夫人却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遇洲沙哑地开口:“她的尸体呢?” 潜狩回神,忙回道:“被一只长得像兔子的妖兽掠走了。” 宁遇洲转头看他,那双眸子的神色淡淡的,却让潜狩背脊发寒,只能硬着头皮说:“属下无能,不知道那只妖兽是从何处出现的,它的速度极快,力量也大得不可思议,趁属下救您时,将夫人的遗体拖走,属下已派其他潜鳞卫寻找。” 宁遇洲没说什么,他仍是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沾满血渍,有他的,也有闻翘的。 潜狩守着他,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冒然开口。 周围非常安静,只有低低的风声响起,呜咽如泣,远处隐约有流水的淙淙声。 这里是一处地下空间,空间极大,不仅有地下河,还有众多溶洞,其中还有一些栖息此地的妖兽,以及难寻的灵草,品阶极高,在外面难得一见。 这里显然是那洞府的下方,看它的环境,潜狩猜测这是那洞府主人平时活动的地方。 如此也可以猜测,洞府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化形妖修,上方的迷宫是那妖修用来欺骗世人的地方,这里才是妖修的真正洞府。至于这洞府为何突然会出世,引起如此大的声势,因现阶段所收集到的信息不多,无法分析。 就在潜狩分析这地下空间时,突然他感觉到天地元灵气的波动,疯狂地往这儿涌来。 他震惊地转头,看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 不知何时,宁遇洲闭上眼睛,任由天地元灵气疯狂地涌入他体内,他身上的气息也在改变。 呯的一声,宛若打破某种禁锢,宁遇洲从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变成入元境的修炼者。 不久后,宁遇洲睁开眼睛,然后慢慢地坐起身。 虽然伤得十分严重,但在成为修炼者的那一瞬间,天地元灵气改变他的血肉和骨骼,滋养受伤的内脏和粉碎的骨骼,身上的伤以一种飞快的速度痊愈。 潜狩震惊地看他,“殿下……” 宁遇洲淡淡地道:“我体内的禁锢已破,可以修炼了。” 他说这话时,云淡风清,仿佛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丝毫没有为此欣喜若狂。 “怎么会?”潜狩不知道这情况是好还是不好,担忧道,“不是说您及冠后方才能打破那道封禁……” 明明还有一年时间,为何那封禁会提前打破?难道是因为这次受伤太重的原因?还是这洞府中有什么可以打破封禁之物? “不是。”宁遇洲轻声道,一只手抚上心口,神色复杂,“是阿娖的血。” 潜狩啊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24章 不过半天时间,宁遇洲便能站起,行动自如,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却已无大碍。 他此时的修为是修炼者初踏入修行的入元境初期,可以说鳞台猎谷里所有的修炼者都能碾压的那种,然而潜狩却并未因此敢小瞧他,对他更是恭敬几分,透着一种小心翼翼。 “将潜鳞卫召回来。”宁遇洲说。 潜狩应一声,取出一块令牌,自指尖逼出一滴血,按放在令牌上,这是一种秘血术,最有效可靠的一种联系,能以最快的速度召回分散在这片地下空间的潜鳞卫。 在附近寻找闻翘尸身的潜鳞卫很快就回来,一些远的还需要时间。 接着,宁遇洲让潜狩取来张空白符纸和符笔,用在鳞台猎谷中收集的妖兽血为墨,在空白符纸上挥毫,不过片刻,空白符纸上出现一个修炼者的画像。 “找到此人,将他带来。”宁遇洲说,声音是惯常的温和,却无一丝温度。 潜狩接过看罢,虽不知道这人怎么得罪主人,并未多问,点了十个潜鳞卫,让他们去寻找。 直到潜鳞卫回来得差不多,宁遇洲道:“出发罢。” 潜狩面露忧色,“殿下,您的伤刚恢复,不多休息会儿吗?”而且如今封禁破除,鳞台猎谷的元灵气浓厚,应该趁此机会,一口作气提升修为方是。 “先找阿娖。” 宁遇洲说着,抚着心口,脸上露出怅然之色,一种难以排遣的痛楚绞着他的心。 想到那生死相护的小姑娘,他难以忘记那一幕。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傻的姑娘。 明明他并未为她做过什么,可在生死关头时,她却毫不犹豫地豁出自己的性命护他,不去计较得失,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潜狩眉头微跳。 这片存在于地底的空间极广阔,溶洞四通八达,弯弯绕绕,比上面的迷宫更让人头疼,想要在这里找人谈何容易。 何况闻翘已死,尸身被妖兽掠走,以妖兽的习惯,估计那尸身已成为食物,吞吃入腹。 对于妖兽而言,修炼者也是一种极为美味的食物。 潜狩心里明白,可看到宁遇洲的模样,他不敢多说,以免让他做出什么疯狂之事。相比之下,他执着去找闻翘的尸体还是能接受的。 当下潜狩用一种极为委婉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这地方我等皆探查过,地下溶洞和通道极多,已形成一片繁茂的空间,栖息着许多妖兽。且此地本是鳞台猎谷的一个妖修洞府,还有七日鳞台猎谷便要关闭,届时我等活着的人都会被其排斥出去……” 因鳞台猎谷每次开放的环境都不同,它每次开放的一个月时间,若是能活下来的人类,在鳞台猎谷即将关闭时,都会被其排斥出去。 届时就算宁遇洲想要留下来寻找不知道是不是还存在的闻翘的尸体也无法。 宁遇洲没和他废话,只道:“阿娖应该还活着。” 潜狩欲言又止,以为他不愿意相信闻翘之死。 当时他亲自确认闻翘的死亡,她的生机已断,没有存活的可能,若非突然一只妖兽跳出来,趁他们不备掠走闻翘的尸体,他此时不会这般头疼。 宁遇洲闭了闭眼,睁开眼睛时,极为冷静地说:“我心口有一滴阿娖的精血,我能感觉到她所在。” 潜狩:???? 宁遇洲并未多作解释。 在上面的迷宫,那只妖兽攻击他们时,闻翘以身相护,当时那妖兽伤她极重,她的五脏六腑受挫,精血不受控制喷出,恰好落到他身上,并从他的胸膛渗入心口,机缘巧合之下竟然破解他体内的那道封禁。 宁遇洲的元灵根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中毒损毁,而是因一道封禁,不仅禁锢元灵根,也使他不能吸收天地元灵力修炼,宛若一个废材。 这道封禁会在他弱冠解除。 第19节 如今距离他及冠还有一年时间,却因为闻翘流入他心口的血解除了这道禁锢他十九年的封禁。 他不知道闻翘的精血为何能解除他体内的封禁,但也因为这滴精血,使他和闻翘拥有一种莫名的联系,甚至可以通过这滴精血,隐隐约约感觉到她所在的位置。 宁遇洲按着胸口,感受心口那滴精血的热度。 他知道潜狩不会骗他,闻翘当时确实已经死了,但他能通过这滴精血的联系,感觉到闻翘在这片空间的某个地方。 这种感觉如同他们定下生死血契,烙印在身上。 不管如何,宁遇洲都不愿意放弃找回闻翘,纵使她已经身亡,他也愿意下幽冥去寻回她的魂魄。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那个傻姑娘。 —— 闻翘知道自己死了。 在她将宁遇洲护在身下,承受妖兽致命攻击时,她就感觉到生命迅速流逝,那种等死的感觉她一点也不陌生。 对此,她接受得很平静,没有一丝怨恨不甘,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缠绵病榻十五年,她以为自己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在闻家的汲水院。在她死后,除了怜月外,不会有人为她伤心难过,最多只会在偶尔想起长房闻伯青夫妻时,遗憾闻伯青夫妻的女儿明明拥有极品元灵根,却无法修炼,乃闻氏损失。 虽然生活在及笄那日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但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死。 正如她在决定抛弃一切束缚,随宁遇洲来鳞台猎谷时所想的那般,她已经准备好随时面对死亡,纵使不幸陨落在鳞台猎谷,她也不会因此失望难过,这是她的选择。 能保护宁遇洲,她很庆幸。 宁遇洲是她长这么大,所遇到的对她最好的人,纵使他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她也不希望他死。 比起她这个随时可能夭亡的人,宁遇洲还有将近百年的寿元,不应该早死,他应该享受他的人生。 她很乐意救宁遇洲,就算是以她性命为代价。 闻翘知道自己死了,但她好像又活过来了。 只是活过来的方式,有些微妙。 闻翘忍不住看向蹲在她面前,正用一双宝石红宝石般的眼睛贪婪地盯着她的兔子,那微张的三瓣嘴流出可疑的透明水渍,啪的一下滴到她身上。 闻翘:“……”想吃兔兔! 闻翘有一种自己随时可能会被这只妖兔吃掉的错觉。 至于它为什么不吃自己,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现在只是一棵小苗苗的原故吧,长得太幼小了,都不够塞牙缝,不如多养养,养大了才能一口塞进去。 是的,闻翘现在变成了一株扎根在土里的小苗苗。 她用神识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就两寸高的小幼苗,葱白葱白的,两片嫩嫩的叶子,和她手心里的那棵小苗苗一模一样。 或许这才是她觉醒半妖血脉后,继承来自另一半的妖族血脉的本体的模样。 闻翘觉醒成半妖时,生出妖骨,然而因为是半妖,有一半人类的血脉,自然没有妖体。 这是闻翘扒拉了半妖的传承所知道的常识。 天地万物皆有灵,妖族也是灵中的一种,只要生出灵智,都能得到传承,不过因其力量等级、血脉力量的不同,传承的内容也不同,这是上天对妖族的一种厚爱。 有的传承极为简单,没什么用处;有的传承十分丰富,让修炼的妖兽受益一生。 许是因为闻翘生来病弱,觉醒成半妖后,也是个营养不良的,传承零零碎碎,没有什么用处,每次都要她用心去扒拉时,才能扒拉出些有用的。 至今她仍是不知道自己觉醒的半妖血脉是哪种。 在妖族中,只有纯粹的妖修才能在妖体和人形中转换,半妖大多数只能是人类模样,觉醒妖类的某些力量,却无法拥有强大的妖体。 这次若不是闻翘死了一回,得以脱离肉体的束缚,也不会得到妖体。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幸运,虽然这妖体变成一株小苗苗完全没什么卵用,反而引来一只妖兔虎视耽耽,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第25章 闻翘将前因后果想了一遍,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仍是有些糊涂。 在迷宫被妖兽攻袭击时,她受伤颇重,当即昏迷,不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宁遇洲怎么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担忧她那夫君,只希望他没事。 接着闻翘用神识在周围探查一遍,发现这里是一个地下溶洞,墙壁上零星镶嵌几块荧石,隐约能看清楚周围环境。这里的空气湿润,气候温暖,很适合灵植生长,作为一株植物,闻翘自然也觉得现在的温度和湿度都很适合她,让她感觉到很舒服。 她心里有些发愁,也不知道这里是何处,是否还在鳞台猎谷里。 闻翘的视线再次落到守在她身边,正对着她流口水的妖兔身上。 这只妖兔浑身白毛无瑕,一双宝石般的红眼睛,雪团一般,十分可爱。但对于现在才两寸高的闻翘来说,就算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都像一个庞然大物。 如果她还是人类,对于雪团般的小兔子自然是喜欢的,可现在她是一株小苗苗,变成对方的食物后,她就不喜欢了。 可能是实在是太想吃她,那妖兔终于忍不住朝她张开嘴,两颗大门牙闪闪发亮,不用试探也知道它的咬合力,嚼碎她这株小苗苗完全没问题。 就在闻翘以为妖兔要将她的妖体当食物啃掉时,妖兔将她的两片小叶子舔了一遍,留下一片湿濡的痕迹。 闻翘:“…………”想吃兔兔! 妖兔格外喜爱地将她的两片小叶子舔了几遍,方才意犹未尽地收口,然后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守着她。 闻翘心里涌上一种古怪的感觉。 没有人打扰,闻翘继续研究自己的妖体。 她想要尽快转换回人形,离开这地方。然而她得到的传承不全,将识海里零碎的传承翻了很久,仍是不知道如何从妖体转换回人形,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成功转化成妖体后,闻翘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能使用神识。 神识是修炼者修炼到元武境后才可以使用的神通,盖因元武境后,修炼者的识海扩宽,元神凝实到一定程度,方才拥有神识。而元武境之下的修炼者,无法激发神识,依靠的仍是双眼。 虽说她现在只是一株小苗苗,但也是拥有灵智的半妖,身上继承某种神异血脉,比之人类更有优势,神识便是优势之一。她的神识现在能代替肉眼,让她可以看到周围数十丈的距离,和元武境修炼者的神识差不多。 研究大半天时间,闻翘最后发现,好像除了神识外,也没什么优势了=口=! 这妖体有何用? 还是因为她现在只是一株小苗苗,用植物的生长速度来说,她现在就是一株幼苗的缘故,所以才没什么能力? 闻翘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叶子。 嫩绿的叶片颤动时,妖兔睁开眼睛看她,然后又舔了她几口。 闻翘:“…………” 闻翘僵着叶子,等妖兔舔完后,正想要抖掉叶子上的口水,突然见那只妖兔跳起身,一双红眼睛警惕地盯着溶洞口处,浑身处于一种警惕的状态中。 闻翘心中一动,神识蔓延过去。 一只三阶的火啮鼠出现在溶洞口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妖兔守着的小苗苗。 闻翘叶子又抖了抖,她太熟悉这眼神,妖兔就是用这种垂涎三尺的眼神盯着她,将她当成美味的食物。 接着闻翘苗苗见证了一场兔鼠大战,也见识到妖兔的战斗力。 别看它看起来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砸,和比它的体形大几倍的三阶火啮鼠对上,不落下风,速度快得可怕,一个兔起鹘落,两只兔爪挠过去,生生将那只火啮鼠挠得鼠毛乱飞,吱吱惨叫,负伤逃离。 妖兔发出轻蔑的磨牙声,重新趴在闻翘身边,又舔了她几口当胜利的佐料。 闻翘已经木然了。 火啮鼠负伤逃离后不久,又来一条四阶的白鳞蛇,盘起来的白鳞蛇堵在洞口前,妖兔和它一比,如大象和蚂蚁的区别。 白鳞蛇同样是为闻翘的妖体而来。 妖兔丝毫不慎,它发出嘶嘶的警告声,朝白鳞蛇扑过去。 它的速度非常快,灵巧多变,在白鳞蛇反应过来时,已被妖兔双腿蹬出去,整坨蛇横飞,撞向旁边的溶洞壁,顶上的钟乳石掉下来,砸在白鳞蛇身上。 闻翘见证这奇迹的一刻,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兔子竟然能压着四阶的白鳞蛇打,打得那条蛇嘶嘶惨叫。 白鳞蛇最后同样负伤而逃。 妖兔舔舔闻翘的叶子,由着它们逃走,并没有追杀到底的意思。 闻翘打量这只妖兔,看不出它是几阶的妖兽,除了耳朵短一点,就和外面那些一二阶的妖兔没什么不同,对于很多修炼者而言,这种低阶的妖兽就是一盘菜。 接下来,又有好几只妖兽摸过来。 它们看闻翘的目光都如出一辙,格外垂涎。但奇怪的是,每次打架时,不管打得多激烈,都会有志一同地远离她所在位置,周围打得乱石纷飞,却没有伤到闻翘一丝一毫。 闻翘心里的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妖体好像成为某种天材地宝,吸引一群妖兽竞相争夺。 闻翘知道很多天材地宝所在之地,都有伴生兽守护,待天材地宝成长之时,伴生兽便可以收取其好处,或是吞服天材地宝进化自己,或是与之相伴相生,容不得他人觊觎。 所以,这些寻上门的妖兽,其实是在争夺她的伴生兽的身份? 这个猜测让闻翘整棵草都木了,觉得她另一半的血脉估计很了不起,否则不会才刚转化出妖体,就让这么多妖兽跑过来为她打架。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现在的妖体还幼小,吸引来的妖兽的等级并不高,妖兔每次都能大获全胜。 这只妖兔简直贼厉害啦。 闻翘观察妖兔数场战斗,知道它是风系的妖兽,御风飞行,速度快,力量也大,光是这两种,就足以碾压其他妖兽。 话说,难道这只妖兔其实是只变异的妖兽? 对于妖兽而言,血脉等级是都天生的,想要突破天生血脉的桎梏,除非发生变异。妖兽一但能变异,不管是几阶,都会比同阶厉害,甚至若在变异后能不断地得到各种天材地宝的喂养,最终能脱胎换骨,化形飞升不在话下。 就在闻翘思索时,发现妖兔不知从哪里拖出一个储物袋,从里面掏灵丹吃。 她盯着那熟悉的储物袋,顿时想生啃兔子。 那是她的储物袋,是她夫君挂到她身上,让她随时可以取来吃的,现在这塞满灵丹的储物袋却变成这只妖兔的私有物,看它掏灵丹吃得不亦乐乎,实在生气。 妖兔似乎很喜欢灵丹,吃了十几颗后,终于满足了,将储物袋藏好,继续守在她身边,闭目养神,迎接下面的战斗。 所有觊觎闻翘的妖兽都被妖兔赶跑。 不得不说,妖兔这种行为,让闻翘挺有安全感的。 如今她只是一株脆弱的小苗苗,不能动也不能跑,要是来几只吃素的妖兽等不及她长大就将她当食物啃了,那就悲剧了。 闻翘醒来的两天时间,看到妖兔打跑了很多妖兽。 第20节 这些妖兽从三阶到四阶到五阶、六阶,挑战的等级越来越高,直到六阶的噬甲兽出现,妖兔对付得极为勉强,受了极重的伤才打败噬甲兽。 将杀死的噬甲兽尸体丢到溶洞口,妖兔扒拉着储物袋,吞了好几颗疗伤的灵丹,安静地守在她身边养伤。 有那只噬甲兽的尸体震慑,接下来确实没有什么妖兽出现。 闻翘原本以为会清净几天,哪知正在养伤的妖兔突然竖起耳朵,一双红眼睛警惕地盯着溶洞口,扭头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钻进一个被密集的藤蔓覆盖的裂缝躲起来。 闻翘很快就知道妖兔为什么躲起来了。 “快看,这里有一只妖兽尸体。”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 接着是一道男声:“闻姑娘,小心,那是六阶噬甲兽。” 闻翘的神识外放,很快就看到溶洞外的一群修炼者,约莫有十人,其中便有她的堂妹闻娴,以及东陵国其他家族的弟子,临时结伴历练。如此她也明白为什么这次妖兔要躲起来,它刚经历一场大战,受伤颇重,对上十个修炼者根本没有胜算。 闻翘有些担心自己。 没有伴生兽守护,现在还是一株小苗苗的她会不会被修炼者当作某种灵草挖走? 以闻娴为首的修炼者站在溶洞前往里看了看。 溶洞深二十丈左右,一眼便能望到底,靠墙壁的地方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藤蔓,墨绿色的叶子簇拥着,覆盖了大半地方。 自从他们从迷宫掉到这片地下空间后,发现这片空间的地形曲折广阔,妖兽和灵草种类比外面丰富,他们收获颇丰。类似这种溶洞也不少,喜阴的灵植遍生,偶尔能找到一些品阶不错的灵草,就是妖兽太多,和它们抢灵草非常辛苦。 因洞口前的噬甲兽的尸体,他们并未冒然进去。 这一群人中,以闻娴和郑氏的一个弟子郑浩然为首,郑浩然检查过噬甲兽的尸体后,说道:“这只噬甲兽身上的伤颇多,以风刃和暴力伤害为主,杀它的应该是风系的妖兽。” 妖兽争地盘、抢资源的事情比比皆是,知道噬甲兽的死因后,众人都松了口气。 不是人为故意设下的陷阱就好。 “噬甲兽是六阶的妖兽,杀死它的妖兽不会低于六阶,大家小心。”闻娴柔声说。 “为什么那妖兽要将噬甲兽的尸体抛在这里?” “可能是那只妖兽也受了重伤,只好先躲起来养伤,以免血腥味吸引其他强大的妖兽过来。” 妖兽的世界更残酷,强者为尊,受伤后若不及时躲起来养伤,很容易被其他捡漏的妖兽攻击。 众人猜测一番,接着进溶洞里探查。 闻翘努力地假装自己是一株杂草,叶子都不带抖一下,生怕被他们发现。 幸好,周围也长了一些杂草,她混在其中,并未被他们发现,因她扎根之地比较靠边,几双脚在旁边走来走去,没有发生踩踏事件,她的叶子和苗苗都全须全尾。 看到其他那些被踩折的杂草,闻翘基于同理心态,不由同情几分。 闻娴等人没在溶洞里发现有什么价值高的灵草,将那只六阶噬甲兽的尸体收起来,很快便离开。 闻翘松了口气。 他们离开一段时间后,那只妖兔才从藏身之地钻出来,白色的毛上还沾着血渍和灰尘,弱小可怜又无助,哪有先前一兔挑万兽的威风。 妖兔拖着虚弱的身体,重新守在她身边,兔耳朵抖了抖,忍不住又舔她的叶子几口。 闻翘已经麻木了。 正舔着,妖兔的耳朵再次竖起,飞快地藏起来。 闻翘见状,以为是闻娴那群人去而复返,赶紧继续假装自己是一株杂草,努力不让人挖走。 一群修炼者走进来。 当闻翘“看”到为首走进来的人时,叶子激动地抖起来。 她夫君来了! 第26章 看到宁遇洲安然无恙,闻翘十分高兴。 她抖了抖叶子,仔细察看宁遇洲,将他从头到脚看一遍,没缺胳膊也没少腿,挺好的,看来那只妖兽没有伤到他。 正高兴间,闻翘发现宁遇洲扫了一眼溶洞,然后笔直地朝她所在方向走过来。 闻翘抖动的叶子咻的一下僵住。 她“看”着宁遇洲来到靠边的一丛杂草前,然后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这片杂草。 混在杂草中的闻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好。 她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宁遇洲,如果她现在是人形,她会马上跟他走,继续他们在鳞台猎谷的历练。其实她很高兴这次能来鳞台猎谷,并且能有他相伴同行,就算意外变成这样,也并不后悔。 但她现在是妖体,在修炼者眼里,就是一株脆弱无比的小幼苗! 作为一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小苗苗,闻翘现在要如何告诉他,这株小苗苗就是自己。 而且她能告诉他吗?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觉醒、死亡和转化,闻翘从来不知道原来大活人还能变成一株植物幼苗,这世间还有这般神奇的神异血脉,想像力再丰富的人,也不会将小苗苗联系到大活人身上。 这世间身怀神异血脉之人极其稀少且珍贵,闻翘不知道若是自己身怀神异血脉的事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这也是她觉醒成半妖后,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的原因,连怜月都不敢告诉。 就在闻翘纠结时,宁遇洲已经蹲下身,朝她凑近。 宁遇洲的凑近,让闻翘大气也不敢喘一个,觉得自己的叶子都僵硬了,风吹过来都不抖一下。 宁遇洲的行为也让随行的潜鳞卫们莫名其妙。 他们是来寻找闻翘的尸体的。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赶路,因这地下空间的环境和上面的迷宫一样复杂多变,稍不小心就会迷路,使他们绕了不少远路,也遇到不少进入洞府的修炼者,他们也是从上面的迷宫摔下来。 和那些来寻找宝物的修炼者不同,宁遇洲目标明确,就算遇到高阶的灵草,也没有停下来采集,熟若无睹地走过。只是为何来到这里后,他一改过去不理会的行为,直奔角落里的那一丛杂草,现在更蹲在那丛杂草前,仿佛在观察什么。 难道那里有什么十分珍贵的灵草? 因他看得很认真,潜狩也不敢打扰他。 闻翘纠结片刻,很快就释然。 因为就算她现在只是一株幼小可怜又无助的小苗苗,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想做点什么也没办法,纠结那么多根本没用。 想明白的闻翘这才有心情观察宁遇洲,这一看,不由有些愣。 宁遇洲离她很近,此时他的神色淡敛,俊美的面容没有闻翘所熟悉的温雅和煦,反而添了几分凉薄和冰冷。 她记忆里的宁遇洲,温文尔雅,矜贵体贴,如沐春风,这世间男子所有美好的品德都能冠在他身上,是她心目中最体贴的好夫君。 虽然在鳞台猎谷的这段日子里,她已经知道宁遇洲并非世人所知的那般废材,他深藏不漏,计智不凡,但这些并不起冲突,在她心里,他依然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 而非如此刻,他脸上的神色陌生得让她迟疑,怀疑这人其实不是宁遇洲。 就在闻翘心生怀疑时,宁遇洲朝她伸手,指腹滑过她的叶片。 闻翘克制不住地抖了下叶子,整株苗苗都不好了。 这里的杂草那么多,为什么他只摸她?难道她的妖体真的是某种十分珍贵的灵药,让他一眼就认出来? 想起曾经宁遇洲只需一眼就认出刚破土的驻颜花,闻翘有理由如此怀疑。 宁遇洲沉默地看着手下叶片微颤的小幼苗,突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玉铲。 闻翘的叶子控制不住颤动,震惊地看着他。 宁遇洲竟然能使用储物袋!那是修炼者才能使用的东西,凡人没有元灵力,根本无法打开储物袋,自然也无法使用。 宁遇洲不是不能修炼的凡人吗? 他竟然变成修炼者! 因对宁遇洲突然变成修炼者一事太过惊讶,等闻翘回过神时,发现宁遇洲竟然用那把玉铲在挖她。 先前没让闻娴他们将自己当成灵草挖走,现在反倒是她夫君要将她当成灵草挖走了。 闻翘整株苗苗都不好了。 难道宁遇洲真的发现她的妖体是非常珍贵的灵草? 同样不好的还有藏起来的妖兔。 妖兔现在受伤极重,不宜动手,眼看着它守护的小苗苗就要被人挖走,终于忍不住,从藏身之地跳出来。 闻翘对妖兔的气息极为熟悉——毕竟被它舔了那么多次,在妖兔冲出来时,她就发现,顿时紧张起来,生怕妖兔袭击宁遇洲,整株苗都抖动起来,想要提醒他小心。 妖兔的速度很快,袭向宁遇洲。 然而因它受伤之故,速度比之全盛时略有不足,瞬间就被一旁警戒的潜狩拦下。 潜狩抽剑将扑向宁遇洲的白影击飞,直到那白影砸到山壁摔下来,看清楚它的模样时,不由愣住了。 一只妖兔? 兔子这种妖兽,在修炼界中素来只是低阶的妖兽,血脉等级低,没什么杀伤力,纵使用天材地宝喂养,血脉等级也无法有太大的突破,素来不被修炼者放在眼里。 然而这只妖兔…… 潜狩明显感觉到妖兔身上的戾气极重,那双被血染的红眼睛盯着他们森冷异常,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幸好它现在受伤颇重,实力大打折扣,杀伤力不足。 不过潜狩仍未放松警惕,横剑在前,以防妖兔继续偷袭。 妖兔发现自己不是潜狩的对手,但守护的小苗苗就被人挖走了,顿时气得蹬脚,朝宁遇洲发出威胁的嘶叫声。 宁遇洲不为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小苗苗连苗带土地挖起来,种到一个白玉花盆里。 闻翘看看宁遇洲,又看看那只为了她冒险跳出来的妖兔,莫名的有些感动。 这伴生兽也挺尽职的。 将小苗苗移植到花盆里,宁遇洲站起身,冷淡地看着那只跳脚的妖兔。 然后他翻手,取出一个丹瓶,倒出一颗姆指大的灵丹,一股丹香在空气中弥散。 生气的妖兔动作一顿,那双红眼睛盯着宁遇洲手上的灵丹,三瓣嘴微张,口水滴了下来,看得闻翘有些不忍直视。 妖兔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它的小苗苗,一边是那闻起来很好吃的灵丹,该怎么选择? 宁遇洲微微笑了下,反手将灵丹收起来,淡淡地说:“我记得你,在上面迷宫时,就是你伤了阿娖。” 第21节 妖兔盯着他,红眼睛十分无辜,一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阿娖的储物袋呢?”宁遇洲问。 妖兔继续无辜可怜地看着他。 宁遇洲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嗅觉生来异于常人,进入此地时,便嗅闻到空气中残留的丹药味道,正是宁氏炼丹师所炼制。” 潜狩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殿下是闻到灵丹的味道,才会来这里,至于宁遇洲移植到花盆里的那株灵植,估计是某种灵草吧,而且还是有强大的妖兽守护的,定是高阶灵草无疑。 妖兔终于有些慌乱起来,它现在受伤很重,打不过这些人修,现在不仅小苗苗被抢走,连它的灵丹也要交出来吗? 可惜情势比兔强,妖兔就算不愿意,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将它藏起来的储物袋拖出来。 潜狩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闻翘的储物袋。 如此,他也明白,当日掠走闻翘尸体的,便是这只妖兔。当时妖兔没有受伤,速度极快,那般极速之下,潜狩也只能大概看到是一只像兔子的妖兽,是以不敢肯定。 毕竟圣武大陆的《妖兽图鉴》中,可没有兔类的妖兽这般厉害,竟然能在自己眼前将尸体抢走。 储物袋沾着血渍,因主人的死亡,里面的禁制解除,表面变得脏兮兮的。 潜狩在妖兔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取走了那只储物袋,呈给宁遇洲。 宁遇洲没嫌弃它脏,接过后置于手中,用一种莫名的神色看着它,看得闻翘都有些不解,不明白他怎么了。 半晌,宁遇洲收起储物袋,盯着那只妖兽,眼里是不掩饰的杀意。 这只妖兽攻击阿娖,甚至间接害阿娖身亡,他如何能放过它? 妖兔咕的叫了起来,兔耳高高竖起,毛茸茸的身体紧绷起来,宁遇洲的杀意让它本能防备。 闻翘也察觉到杀意,她从来没想到那般温柔的男人也会产生杀意,明显想要杀了这只兔子。好歹妖兔也守了她几天,赶走不少想要争夺她的妖兽,没让她受一点伤害,闻翘也不想宁遇洲杀它。 当下闻翘使劲地抖着叶子,顾不得是不是要隐藏身份,只想先吸引宁遇洲的注意。 幸好,她的努力没白费,宁遇洲真的低头看过来。 闻翘又朝他抖了抖叶子。 宁遇洲神色莫名地看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了抚那脆弱的叶子,朝潜狩说道:“我们走!” 这是不杀兔子的意思了? 潜狩有些意外,不知宁遇洲为何改变主意,毕竟这只妖兔可是害得闻翘身死,还掠走她的尸身,霸占她的储物袋,不管哪一项都该死。 但他并未多问,跟着宁遇洲一起离开。 第27章 作为一株除了能动动两片小叶子外,啥都不能干的小苗苗,闻翘一路保持安静如鸡。 她被宁遇洲抱着,离开待了几天的溶洞。 这样里是是一个地下空间,空间极广阔,地形多变,弯弯曲曲的通道连着无数溶洞,而且灵植颇多,一路走过来,闻翘发现好些在外面难寻的灵草品种,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是人形,将它们都挖走。 这些灵植的等级并不高,也就二三阶起步那样,但有很多是外面难寻的品种,对于现在无比喜欢灵植的闻翘来说,都不想放过。 可惜她现在是一株小苗苗,无法亲自去挖。 闻翘失望得叶子都恹了。 宁遇洲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变得恹恹的小苗苗,视线落到周围那些被他无视的低阶灵草,这是连妖兽都懒得守护的低阶灵草,随处可见,想挖都没人会抢,应该是洞府的主人当初随便洒了些灵草种子任其由自生长的。 宁遇洲突然道:“那些灵草的品种不错,每种挖几株回带走。” 潜狩怔了怔,忙吩咐下去,让几个潜鳞卫去挖灵草。 吩咐完后,宁遇洲低头,发现刚才还恹恹的小苗苗瞬间精神起来,小叶子轻轻地颤动。 他的眼色有些微妙,端肃的神色终于缓和,露出这几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潜狩瞥见,颇为不解,但也松了口气。 不怕他笑,就怕他一直冷着张脸,让人压力挺大的! 接下来,只要遇到难得一见的灵草品种,不拘是什么品阶的,宁遇洲都会让潜鳞卫们挖几株用玉盒小心保存。 宁遇洲的行为让潜鳞卫们都不解,潜狩更是心里嘀咕,难不成他终于接受闻翘的死亡,不再执着于寻找闻翘的尸体?刚才遇到那只妖兔,他们只找到闻翘的储物袋,却没见她的尸体,潜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恐怕闻翘的尸体已经被妖兽当成食物吃掉了,尸骨无存。 那只妖兔会抢闻翘的尸体,应该是为了那储物袋里的灵丹,妖兔一看就是只喜欢吃灵丹的。 虽然心里仍有怀疑,潜狩却没有多嘴,巴不得宁遇洲不再执着寻找闻翘的尸体。 距离鳞台猎谷关闭的时间没几天,这地下空间实在太大,想要在这里找到一具可能被妖兽当食物吃掉的尸体何其艰难,潜狩从一开始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经过一个隐蔽的溶洞时,宁遇洲终于让众人休息会儿。 溶洞不大,周围镶嵌着零星的几块荧石,宛若夜空中的星子。 这地下空间应该有一片荧石矿,分布在不同地方,因为这些荧石的存在,才能让这片地下空间的灵草茂盛生长。 溶洞深处生长着一丛藤蔓植物,爬满了整面墙壁,墨绿色的叶脉间点缀着紫色的花朵,偶尔可以看到一些红色的果子,散发着甜甜的果香。 宁遇洲打量一遍这溶洞,对潜鳞卫们道:“我想在这里歇息会儿,你们都出去罢。” 潜狩应了一声,他整理出一个可以让他休息的地方,便和潜鳞卫们一起出去,守在溶洞口处。 宁遇洲在溶洞里转了转,随手在周围布下一个隔音阵,接着撩起衣袍,坐在潜狩整理出来的一块干净的平石上,将怀里抱着的白玉盆栽捧到面前,端详盆中的小苗苗。 闻翘继续假装自己是一株小苗苗,无动于衷。 然后她的叶子又被她家夫君抚摸了。 闻翘觉得吧,这是她夫君,既然都被他挖走了,那给他摸几下也是可以的,总比被那只妖兔舔好吧。 是以她格外淡定。 宁遇洲轻轻地抚了会儿那两片叶子,突然道:“阿娖。” 闻翘:(⊙w⊙)应该不是叫她吧? 宁遇洲看那叶子反射性地颤动了下,呵地笑了下,眉眼弯然,蕴着无限的柔情,温声道:“阿娖,是你吧?” 闻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已经反应不能了。 他怎么知道这是她? 宁遇洲似是知道她的疑惑,继续道:“我心头有你的一滴精血,它不仅打破我体内的封禁,让我得以修炼,同时也让我能感应到你,我知道这是你。” 闻翘有听没懂,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两片叶子又动起来。 接着,宁遇洲解释了下她昏迷后的事情,闻翘也终于知道自己的精血是怎么跑到他身上,只能说都是意外,哪里知道宁遇洲的身体会这般特殊,竟然可以自动吸收她喷出的精血,两人阴错阳差地建立了类似血契的联系。 不过这血契是极为低级的一种,对彼此的影响并不深,只能让宁遇洲大概感觉到她的存在。 闻翘心情有些复杂,原来是这样,怨不得宁遇洲会找过来,能在丛多杂草中一眼就找出她,将她挖走,浑然没被她的妖体所欺骗。 经历过先前那些妖兽为争夺她的妖体大打出手之事,还有闻娴等人视而不见后,闻翘便明白她妖体的气息对妖兽有莫名的吸引力,但对人修而言却如同一株杂草,人修根本无法发现她和其他灵植有什么不同。 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天然的保护色。 宁遇洲微笑地看着白玉盆里的小苗苗无意识地动着叶片,忍不住又摸了摸。 许是知道这是闻翘,下意识便喜爱几分,现下是越看越可爱,那脆嫩的小苗苗在他眼里,都觉得憨态可掬,无一处不好。 他甚至没有一点怀疑,就完全接受闻翘变成一株草的事。 闻翘见到他脸上熟悉的神色,比先前的冷淡杀意,她更熟悉这样的宁遇洲,也让她更安心,自然能看出他身上释放的善意。 闻翘心里有些复杂,她有很多话想问宁遇洲,可惜却没办法开口,两片叶子忍不住又动起来。 “别急,我们有时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宁遇洲摸摸她的叶子安慰道。 闻翘很快被他安抚了,叶子朝他伸来的手指蹭了蹭。 宁遇洲脸上的笑意越深,他温声细语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突然能修炼?这事说来话长……” 闻翘精神一振,对啊,她现在还很糊涂,她家废材的夫君怎么突然能修炼了?不是说出生时便因中毒损了元灵根,无法修炼,只能一辈子当个凡人吗? 难道是毒解了? 那刚才他说那封禁是怎么回事? “我自出生时,体内便有一道封禁,无法同其他修炼者一般修炼,只能等弱冠之时,封禁自动破除,方才能修炼。”宁遇洲缓缓地道来,“父皇担心世人发现我的不同,危及我性命,方才对外说是因为元灵根中毒受损。” 闻翘又动了动叶子,表示明白。 宁遇洲抚了抚她柔嫩的叶片,动作很轻,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会折了这柔嫩的小叶子,继续道:“我生来便记事,体内的封禁,皆因我所传承的神异血脉之故。” 闻翘的叶子瞬间绷直,神识落到他身上,稀奇地看着他,难道他也是觉醒了什么神异血脉之人? 宁遇洲确实拥有某种神异血脉。 他和闻翘不同,出生时便觉醒了神异血脉,使他生而知之,又因血脉力量过于霸道,体内的传承十分完整,甚至在发现他年幼的身躯没有经过修炼,太过脆弱无法承受血脉觉醒的力量,血脉力量为自救,便自动封禁他的元灵根,保护他成长。 若是无意外,当他弱冠后,体内的封禁会自动破解,让他得以修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哪知道这一趟鳞台猎谷之行,他会因为闻翘的精血冲破体内的封禁,得以提前修炼。 幸好他现在已经成年,身躯不若幼年脆弱,完全能接受血脉觉醒后的力量,在封禁解除后,宁遇洲自然而然地成为修炼者,不再受其影响。 说完自己的秘密后,宁遇洲看着手中捧着的小苗苗,若有所思地说:“阿娖你应该也是觉醒某种神异血脉吧?而且这神异血脉是植物类的。” 闻翘抖抖叶子,她家夫君果然智商超群,这都能猜出来。 听到他说他的传承很完整,这让发育不良、只得到零碎传承的闻翘忍不住将希望放在他身上,让他帮忙看看她的妖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觉醒的是什么神异血脉,也好让她赶紧寻到恢复人形的方法。 宁遇洲仿佛听到她的心声,仔细端详片刻,遗憾道:“我也看不出你觉醒的是什么神异血脉,你的妖体看起来很普通。” 闻翘的叶子恹了下。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和路边的杂草差不多,要不是那几天妖兽们的竞相争夺让她有些安慰,都怀疑自己是个废材了。 宁遇洲赶紧抚了抚,说道:“不过一定非常厉害,否则我也不能因为你的一滴精血,便提前冲破体内的封禁,得以提前修炼,说起来,阿娖还是我的贵人呢。” 听他这么说,闻翘又精神起来。 现在她已经不怕自己的秘密被他知道,因为他们都拥有神异血脉,这是彼此的秘密,分享过秘密后,没有比这更让人放心,闻翘越发的信任他。 第22节 宁遇洲和闻翘聊了许久,当然都是宁遇洲在说闻翘听,偶尔动动小叶子附和,气氛颇为温馨。 宁遇洲脑子灵活,靠着半猜半蒙,加上闻翘的反应,很快将她身上的事情推测出得差不多。 “原来你是半妖啊,看来当时从上面迷宫摔下来时,致使你陷入死亡状态,进而幸运地觉醒体内另一半的妖类血脉,可谓是破而后立,才能幸运地转化出妖体,让你得以复活。当时那只妖兔一定是感觉到你转化妖体时的气息,方才会趁机掠走你的身体……” 说到那只妖兔,宁遇洲的眉头微蹙。 闻翘赶紧用叶子蹭蹭他的手指,让他别介意。 妖兔确实算间接害她身死,但也因祸得福,让她幸运地打破半妖的桎梏,转化出妖体,更不用说这几天妖兔守护的功劳。嗯,说起来,在上面迷宫时,妖兔会袭击他们,也是为了抢修炼者的灵丹,并没有伤人的意思,否则它一只实力逼近六阶的变异兔子,在迷宫时想要杀他们易如反掌。 就是她比较倒霉,身体是个脆皮,承受不住两击就要歇菜,后来还真的死掉了。 宁遇洲勉强接受她的劝说,决定暂时无视那只妖兔。 接着他将闻翘检查了遍,说道:“你现在的妖体,看样子应该是幼生体……”说到这里,宁遇洲顿了下,想到人形时的小妻子,也是个孩子呢。 怨不得转变妖体后,直接变成一株小苗苗,完全没毛病。 这么嫩的小妻子,要等她长大需要的时间不短,不过没关系,他等得起。 “你几时能重新化成人形?”宁遇洲问。 闻翘羞愧地卷了卷叶子,她也不知道啊,没有完整的传承,她对自己的神异血脉懵懵懂懂的,除了能自动吸收周围的草木精气修炼外,好像就没什么本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宁遇洲见状,哪里不明白,安慰道:“没关系,或许是你现在积蓄的力量太少,又是幼生体,或许过段时间就能恢复了呢?” 闻翘勉强接受他的说法,再次精神起来。 宁遇洲看得有些好笑,虽然不能说话,但反应挺诚实的,让人一目了然。 真可爱! 觉得小苗苗很可爱的宁遇洲忍不住亲了亲那嫩绿色的小叶片。 然后就看到原本还嫩绿嫩绿的小苗苗变成淡红色,叶子都蜷缩起来。 竟然被亲了…… 人形时都没被亲,现在变成株小苗苗反而被亲,闻翘整株苗都不好了。 宁遇洲耍完流氓后,格外的淡然,一脸温柔地说:“我们是夫妻,这是很自然的事,阿娖不必害羞。” 怎么可能不害羞? 她的叶子嫩生生的,很敏感啊,那种感觉,就像宁遇洲在亲她的肌肤一样。 宁遇洲逗了逗小苗苗,发现害羞的小苗苗不理他,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 “阿娖,你饿吗?” 闻翘抖抖叶子,她现在这样子,好像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吧?其实这些天,她没感觉到饿过,只需要静静地扎根在土里,汲取土中的水份和营养就足够了,十分方便。 正疑惑宁遇洲为什么要问她饿不饿时,便见他将玉瓶打开,一股充斥着元灵力的好闻的气息飘来,闻翘整株苗都精神起来,紧紧地盯着那瓶子。 瓶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宁遇洲小心地倒了一点在白玉盆上,沿着小苗苗的根部渗进土里,一边观察小苗苗的反应,只要有一点不适就会停止。 然而小苗苗吸收得十分欢快,还用叶子蹭他的手,催他继续。 宁遇洲唇角含笑,柔声解释道:“这是灵药液,以前我随手提炼的,我虽不能炼丹,但用灵草弄点灵药液自是可以,稀释后用来培养灵草,能让灵草生长得更好。” 闻翘:“……”这是将她当草来养了? 只纠结了下,闻翘很快就抛开这问题,继续欢快地喝灵药液,反正她现在也是一株小苗苗,没毛病。 宁遇洲倒了一整瓶的灵药液,见小苗苗精神抖擞,整株苗儿越发的水嫩,心里也极为满意,脑子里已经转着一百零八种养小苗苗的方法,一定会将她养得白白嫩嫩,尽快化形的。 一人一苗经过一番坦诚后,关系拉近不少,闻翘对宁遇洲更是没有任何欺瞒。 大半天后,宁遇洲方才撤下隔音阵,将守在外面的潜狩叫进来。 “还有几天鳞台猎谷便关闭,不若趁机多收集一些外面稀少的灵草,潜鳞卫们多注意。”宁遇洲捧着白玉盆,温声吩咐。 他现在知道闻翘能汲取灵植散溢的草木精华修炼,这东西比元灵力对她的作用更甚,自然想要多为她收集灵草,不拘什么品种,只要对她有用处便行。 潜狩应下,忍不住疑惑地看了一眼白玉盆里的灵草。 他发现宁遇洲现在的心情极好,一反先前得知闻翘身死时的冰冷沉寂,这种好心情,似乎是从挖了这株小苗苗开始…… 潜狩实在看不出这株像杂草一样的小苗苗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主子如此珍惜。 —— 接下来的几天,宁遇洲和潜鳞卫们便在这地下空间到处寻找灵草,等待鳞台猎谷关闭,将他们都送出去。 他们并未刻意去找什么宝物,和初进鳞台猎谷时一般,遇到等阶不高的妖兽,有需要就狩猎几只,遇到灵草就挖,格外的悠闲。 如此悠闲了两天,宁遇洲抱着白玉盆,正欲寻个地方给闻翘喂灵药液时,突然往不远处一处狭窄的山缝望了望。 “殿下?”潜狩疑惑地看他,警惕地环视周围。 宁遇洲目光微闪,没说什么,坐到潜鳞卫清理的位置上,也不急着给小苗苗浇灵药液,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丹瓶。 闻翘抖了抖叶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宁遇洲朝她笑了笑,似是在安抚,接着倒出一颗灵丹。 灵丹姆指大,珠圆玉润,呈玉绿色,丹香迷人,竟然是一颗玄级上品丹,瑕疵极少,光是颜色就格外的迷人。 宁遇洲把玩着灵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闻翘很快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当一团白影风一般掠过来,欲要抢走那灵丹时,被早有警觉的潜狩一剑抽飞。 通体雪白的妖兔砸落到地上,洁白的毛发沾上泥土,趴在那里可怜兮兮的,一双红眼睛像要哭一样,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宁遇洲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掌心的灵丹被他抛了抛,问道:“想吃?” 妖兔极通人性,双眼盯着灵丹不放,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企求,为了一口吃的,也算是拼了。 闻翘没想到这只妖兔竟然寻到这里,也算是厉害了。 她还以为它会躲起来养伤,以后他们离开鳞台猎谷后,便不再相见,哪知她小瞧这只兔砸对灵丹的执着。 妖兔不仅执着灵丹,也执着闻翘。 在妖兔心里,小苗苗想要,灵丹也想要。 现在小苗苗被人修挖走了,而挖小苗苗的人修还有很多好吃的灵丹,那还等什么,当然是跟过来啦。 只要跟着他,小苗苗有了,灵丹也有了! 宁遇洲突然问:“你喜欢它吗?” 闻翘用叶子蹭蹭他的手指,这只妖兔是变异的,灵智颇高,挺可爱的。以后若是能继续变异升级,战斗力定是不俗,收个妖宠也不错。 宁遇洲道:“行。” 潜狩一脸懵逼地看他,不知道他对谁说话,总归不是对自己说就是了。 接着就见宁遇洲将手中的灵丹朝那只妖兔抛过去。 趴在地上装可怜的妖兔一跃而起,非常凶猛地叼住半空中的灵丹,三瓣嘴儿快速地吞下那灵丹,腮帮子动了动,灵丹就没了。 吃完灵丹后,它仍是意犹未尽,盯着宁遇洲不放,嘴里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宁遇洲又抛了几颗灵丹,都被妖兔跳起来叼住。 “这样的灵丹,我有很多。”宁遇洲依然是一副和气的模样,浑然没有先前的杀气,“以后我还会炼更高级的灵丹。” 妖兔双耳支楞着,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明显被勾搭恨不得马上就跟他走,成为他心爱的小兔砸。 “过来。”宁遇洲朝它招手。 妖兔毫不犹豫地蹦过去,来到他脚边,围着他转,毛茸茸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蹭着他。 宁遇洲再喂它一颗灵丹,见妖兔安份的模样,轻笑一声。 等他们离开休息之地后,身边多了一只变异妖兔。 变异妖兔的实力不低于六阶,相当于元脉境的修炼者,被宁遇洲连续喂了好几颗玄级上品灵丹后,伤势好得差不多,实力大增,速度之快,连潜狩都挡不住。 有妖兔在,其他妖兽闻风而逃,根本不敢接近他们,也方便他们到处寻找灵草。 潜狩觉得,收服这只妖兔好像也挺值的,省了不少麻烦。 而且这只妖兔是个吃货,对灵草十分敏锐,简直就是个寻草小能手,每次都是它带着他们找到灵草,顺便将守在灵草附近的妖兽打跑,俨然就是一只暴力兔。 潜狩盯着妖兔那小小的身躯,实在想不出这么一只小兔砸,怎么蕴藏那般大的力量,莫不是它的变异方向是力量型的? 闻翘倒是挺淡定的。 被妖兔守着的那几天,她旁观了不少一兔挑万兽的盛状,这只小兔砸非常有欺骗性,要不是它和噬甲兽战斗时受了重伤,只怕宁遇洲他们找过来时,要吃一番苦头。 在妖兔又一次找到一株五阶的碧心海棠后,宁遇洲奖励它一颗灵丹。 妖兔高兴地叼住,几下就吃掉那颗灵丹,意犹未尽地盯着宁遇洲身上的储物袋。有宁遇洲的灵丹作奖励,妖兔对寻找灵草非常积极,而且它带他们走的地方比较偏,很少修炼者,自然也没发生什么冲突,这让宁遇洲他们十分满意。 也只有宁遇洲这般壕的,才能奢侈地拿灵丹来喂妖兽,放在其他修炼者身上,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距离鳞台猎谷关闭还有两天时间,宁遇洲不欲生什么意外,只想平平安安地渡过这两天,然后带闻翘离开这里。 至于探查这洞府的秘密什么的,宁遇洲完全没兴趣。 不过宁遇洲没兴趣,其他修炼者却对此非常执着,特别是那些自诩实力不错,拥有一拼之力的修炼者,想得到洞府主人留下的宝物。 对妖修洞府的宝物执着的修炼者不少,再加上那些混进来的外来修炼者,冲突不断,杀人夺宝,死掉的人也不少。 这一路走来,他们遇到不少修炼者的尸体,也遇到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修炼者。 每当这时候,宁遇洲和潜鳞卫都会直接绕开,不参与他们的斗争。 这日,妖兔带着他们拐过一条狭窄的通道。 这条通道非常偏僻,没有修炼者光顾,灵草也多。 再次收获一株隐藏在狭缝中的四阶灵草后,妖兔叼住宁遇洲抛来的灵丹,舍不得一口吞下,存放在腮囊里,继续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带路。 走过狭窄的通道后,前面豁然开朗。 突然,妖兔的耳朵动了动,脑袋警觉地朝一条通道看了看。 潜鳞卫戒备起来。 潜狩守在宁遇洲身边,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前方拔地而起的钟乳石群很好地将他们的身影挡住,接着他们就看到前方的通道处出现的一道红色的身影,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修,狼狈地朝这而逃来。 第23节 看清楚那女修的模样,宁遇洲神色未变,潜狩有些意外。 是闻氏双姝之一的闻媚。 闻媚十分狼狈,妩媚漂亮的脸蛋上有一条沁血的鞭伤,身体各处也有好些鞭伤,显然伤她的人使用的武器是鞭类。此时她看起来十分虚弱,嘴唇透着诡异的紫色,是中毒的现象。 不久后,便见通道那边追来两个修炼者,一男一女。 男的神色阴蛰、身材瘦削,女的中人之姿,但身段妖娆,手持一条由蛇皮炼制而成的蛇鞭,蛇鞭飒地击出,周围的钟乳石倒塌一片。 两人很快就追过来,将逃跑的闻媚拦下。 “小丫头,还敢逃吗?”妖娆的女人娇笑着说,“你中了我的蛇毒,没有解药,你的那张娇艳美丽的小脸蛋会慢慢地腐烂,最后变成一个吓人的丑八怪……” 说到最后,女人咯咯咯地笑起来,一副开心的样子。 闻媚勉强站着,怒斥一声:“卑鄙无耻之徒!” “卑鄙又如何?”妖娆女人一点也不以为耻,娇蛮地说,“我风三娘生平最讨厌长得比我漂亮的女人,听说你这小丫头是这东陵国某个世家的天才弟子,除了张脸,其他也不怎么样,这天才之名可名不符实。不如将你的脸给我,如何?” 闻媚脸色苍白,咬紧牙关,呸了一声,暗暗地积蓄力量。 风三娘逗弄够了,挥出蛇鞭,蛇鞭朝闻媚的脸直去,闻媚极为艰难地避开,手中的剑被击飞出去,身体又受了一鞭,噗地喷出口血,狠狠地倒飞出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见风三娘还要出手,一旁的男修出手拦住她。 风三娘道:“怎么,你看上这小美人?” 男修盯着闻媚那娇艳的脸,阴蛰的眼睛露出淫邪之色,嘴上却言不由衷地说:“哪会?这小娘们还是个小丫头,她可没三娘你的半分姿色,我只喜欢像三娘这般丰韵成熟的女人,对青涩的小丫头不感兴趣。” 风三娘咯咯地笑起来,似乎被取悦了。 见她高兴,那男修继续道:“这小丫头的姿色不错,又是水系的元灵根,留也一条性命,将她送给九爷,相信九爷一定会喜欢的。” 风三娘盯着闻媚的脸,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一张脸娇媚极了,而且还是水系的元灵根,是很多男修梦寐以求的双修人选,送给九爷对他们而言确实极为有利,可以讨好九爷,还能在九爷那里谋得更多的好处。 风三娘勉强道:“行吧,我就不取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希望九爷喜欢。” 听到这里,宁遇洲等人不约而同想到在月蜂花谷前遇到的那三个外来修炼者,其中驭使龙蜥的男修叫徐九修。 莫不是这两人口中的九爷便是徐九修? 眼看风三娘和那男修围住闻媚,风三娘长鞭正欲卷住闻媚时,宁遇洲让潜狩动手。 潜狩飞跃而出,长剑挡住风三娘的蛇鞭,顺手将地上的闻媚提起,往钟乳石这边抛来。 一个潜鳞卫闪身出现,将人接住,迅速地躲回钟乳石后。 “谁?”风三娘大喝一声,蛇鞭如影击出。 潜狩挡住风三娘的攻击,和她缠斗起来。 那男修见状,正要去帮风三娘,突然一道白影掠过,迅速极快,他还未捕捉到,便觉脸庞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蹬得倒飞出去,砸在上方倒立的钟乳石上,撞断了不少钟乳石。 “啊啊啊——” 男修双手捂着脸,发出惨叫声。 风三娘听到他的叫声,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过去,恰好看到一只毛团兔子飞跃在半空中,竟然将男修当球一般踢飞出去…… 风三娘这一分心,让潜狩有机可趁,长剑缠住那蛇鞭,一掌蓄力,拍向她的胸口。 风三娘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到地上尖锐的钟乳石上,前后承受重击,身体软软地瘫下去,再无力气站起。 妖兔在那男修身上跳了跳,发出高兴的磨牙声,欢快地跑去找宁遇洲要奖励。 另一边,闻媚被潜鳞卫接住,以为又是敌人,等看清楚旁边的宁遇洲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宁遇洲看她一眼,取出一瓶解毒丹抛过去。 “解毒丹。” 闻媚颤着手倒出一颗解毒丹吞下,嘴唇上的紫色慢慢地退去,很快便发现先前那困扰她的蛇毒已解,经脉中的元灵力不再凝涩,运行得十分顺畅。 她有些惊异地看着宁遇洲,发现这解毒丹的品相颇高,竟然是玄级上品丹,方才能解那五阶的蛇毒。 正惊奇间,便见一只妖兔窜过来,站在宁遇洲面前,朝他咕咕地叫着。 宁遇洲喂它一颗灵丹,妖兔高兴地跳到一旁啃起来。 这动作十分自然,显然平时没少干,竟然拿灵丹来喂一只低阶的妖兔,这也太败家了,就算宁氏底蕴丰厚,也不是这般败法。 闻媚眉头微跳,不过并未出声,不管宁遇洲做什么,这都是别人家的事。 潜鳞卫很快就将那两人五花大绑拎过来。 闻媚见到他们,脸上露出厌恶又仇恨之色,还有几分庆幸,以及对于宁遇洲的感激,要不是宁遇洲,只怕这次她就要栽到这两个卑鄙的外来修炼者手中,下场会如何不得而知。 宁遇洲打量这两个修炼者,让潜狩拉下去审问。 难得遇到外来修炼者,他们自然要弄清楚他们是怎么混进鳞台猎谷,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闻媚坐在一旁疗伤,朝宁遇洲身边看了看,突然问:“七殿下,阿娖没和你在一起吗?” 宁遇洲抚着白玉盆里的小苗苗的叶子,听罢动作一顿。 原本偷偷蹭着他手指头的小苗苗瞬间僵硬,然后假装自己是一株啥都不懂的小苗儿。 “我们分散了。”宁遇洲面色不改地说。 闻媚微微蹙眉,面上多了几分担心,欲言又止。 宁遇洲不用问也知道她担心什么,闻翘体弱多病,修为也不高,一个人根本无法在这危险的地下空间行走,而且这里的妖兽颇多,还有居心叵测的外来修炼者,不管她遇到哪种,情况都不会太好。 闻媚虽然和闻翘相处不多,也不甚亲近,但到底是堂姐妹,自不希望闻翘发生什么意外。 但这种话她不好当着宁遇洲的面说,宁遇洲已和闻翘成亲,他们是夫妻,估计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 闻媚只好转移话题,“刚才多谢七殿下相救。” 宁遇洲和闻翘成亲,说起来也算是她的姐夫,但闻媚又和三皇子宁哲洲定了婚约,这关系可真复杂,是以她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只好随大流,直接叫七殿下。 宁遇洲淡淡地嗯一声,突然问:“你可知这地下空间的情况?上面的迷宫又是怎么回事?” 闻媚怔了下,忍不住看他一眼,宁遇洲一个不能修炼之人敢来到这里让她十分惊讶,不过他是皇族宁氏之人,身边又有潜鳞卫护着,做什么都有底气。 突然她发现他怀里竟然抱着一个白玉盆栽,上面种着一株说不出名字的灵植,看起来像一株杂草。 她心里有种古怪之感,不会是她那三姐喜欢种杂草,这七皇子也被传染了种杂草的怪癖吧? “你不知道?”宁遇洲问。 闻媚回过神,迟疑了下,如实道:“不瞒七殿下,这里其实是一个化形妖修的洞府。当日我和三皇子殿下一起进入上面的迷宫,我们在里面转了好些天,幸运地去到一处宫殿,那宫殿中央有一颗发光的石头,三殿下不慎碰到它,哪知宫殿便崩塌了……” 迷宫崩溃之事,所有进入光门后的修炼者都知道,闻媚也没想在这种事瞒他,反正出去后,宁氏也会知道。 宁遇洲听到这里,微微笑了下,看来他那三哥的际遇不俗,应该和他曾经收伏过的幽冥豹有关。 幽冥豹生于幽冥之地,可通幽冥之力,善于蛰伏,寻踪问路颇为可靠,有幽冥豹带路,不怨他们能第一时间抵达那迷宫的中心地带。 那发光的石头,应该是异宝之一,是促使这洞府出世的原因,宁哲洲碰到后,定是将其取走,迷宫方才会崩塌,露出迷宫下的空间。 这片空间应该是那妖修的埋骨之地,妖修的尸身一定在这里的某处。 瞬息之间,宁遇洲结合一路上的见闻,很快就弄清楚这洞府的情况。 第28章 宁遇洲弄明白这洞府的事后,想了想,问道:“我那三哥呢?” 闻媚顿抿了抿嘴,轻声道:“迷宫崩塌后,我们从上面掉下来,后来因一些变故我们失散了。” “变故?可是那两人?”宁遇洲又问。 闻媚摇头,接着又道:“和那两人无关,不过倒是和那些外来修炼者有些干系。” 说着,她神色变得凝重,正色道,“七殿下,此次鳞台猎谷开放,不知何时混入不少外来修炼者,这些外来修炼者猖狂之极,手段残忍,杀了我们东陵不少人,先前若非你们相救,只怕我也……” 说到这里,闻媚神色微黯,抿起嘴唇。 世人皆道闻氏双姝天资出众,是闻氏这一辈的天才弟子,却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东陵不过是一个偏远之地,天地元灵气稀薄,东陵国所谓的天才,在那些外来修炼者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是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她和那些外来修炼者几次交手,发现自己的经验和实力皆在他们之下,被对手轻易碾压,若非得宁哲洲相护,只怕活不到现在,最后仍是被人狼狈地追至此地。 虽说那两人的修为比她高,可也从中看出她的不足。 生平第一次,闻媚的骄傲被人完全碾压,让她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还有对外界的向往,不再执着于一个闻氏。 东陵之外,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天地,那里强者辈出,高手如云,修炼者不知凡几,东陵的格局确实小了一些。 宁遇洲看她一眼,自然看得出这位闻氏的天才弟子此时的心情。 不过这和他无关。 能救她,送她一颗解毒丹,也是看在她是阿娖的族中姐妹,不好见死不救。 宁遇洲微微一哂,指腹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白玉盆的边缘,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闻翘听完堂妹的话,忍不住用叶子蹭蹭宁遇洲的手指,见他看过来,又抖了抖叶子。 作为一株不能说话的小苗苗,正常人很难看得懂她的肢体语言,然而宁遇洲却莫名地明白了,用指腹抚了抚她的叶子作安抚,朝她笑了笑。 闻媚见他不说话,没有冒然打扰,一边修炼一边等着那边的审问。 一会儿后,潜鳞卫们审得差不多,拎着那两人回来,向宁遇洲汇报审问的结果。 这两人是来自东陵国外的散修,元武境的修为,这次他们会来东陵,据说是因为圣武殿。 “圣武殿?”宁遇洲神色微动。 闻媚一脸茫然之色,不知这圣武殿是什么。 闻翘也没听过圣武殿,再看她夫君和堂妹的反应,便明白皇族宁氏应该知道这圣武殿,东陵其他势力并不具备知道这圣武殿的实力。 看来这圣武殿十分神秘。 果然,风三娘他们的回答,也证实闻翘的猜测。 风水轮流转,现在他们落入东陵国的修炼者手里,风三娘和那男修不复先前的嚣张,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被东陵的修炼者杀死。 两人现在也非常识趣,有问必答。 第24节 “不知这位公子可听说过圣武殿?”风三娘妩媚地笑了笑,眼神像勾子,盯着宁遇洲。 宁遇洲身为东陵的皇子,自幼养尊处优,自有一番矜贵气度,加上容貌俊美出众,虽然修为低,但光是这张脸就十分吸引女人的视线。 风三娘乍然一见,眼睛发亮,本性不改,忍不住就朝他抛起媚眼,使起美人计。 美人计屡试不爽,然而风三娘今日却是失算了,宁遇洲见过世间最美的女子,纵使那姑娘还未长大,却已将之放在心上,自不会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闻翘有些莫名的不爽,叶子动了动。 宁遇洲抚着那乱动的叶子,用手掌挡住他人的视线,以免这小苗苗活泼的模样被人瞧见。 他淡淡地道:“听过一些传闻,据说那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 风三娘心中一松,听过就好,“听说这次圣武殿派圣武之子前来东陵国寻找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 闻翘和闻媚仍是一脸迷茫,潜鳞卫们尽职地守在一旁,面无表情,无法从他们脸上的神色看出他们的想法。 只有宁遇洲格外淡定,随口道:“你们应该不是圣武殿的人罢?” 风三娘尴尬地笑了笑,“自然不是,我等若是能当选圣武之子,哪还会对这位姑娘出手。” 圣武殿行事低调,声名不显,在圣武大陆十分神秘,普通的修炼者根本无从得知这个势力的存在。 但消息灵通的势力,皆对圣武殿略知一二,对圣武殿的弟子颇为礼遇。 据说圣武殿收弟子十分苛刻,能成为圣武之子,无不是天资卓绝之人,天赋极佳,皆是有望飞升之人,寻常修炼者难及,自不是他们能比得上的。 如若能成为圣武之子,他们哪里还需要贪图些小便宜? 宁遇洲点头,“倒也是,你们看着也不像,也不够格。” 不带这么损人的!若不是两人此时是阶下囚,可能真的会恼羞成怒。 风三娘忍着气,觉得这小帅哥一点也不讨人喜欢,白瞎了那张脸。 “这次的天选之子可是出现在东陵?”宁遇洲又问。 风三娘两人没想到他会对这些内情如此清楚,面上都有些诧异,暗忖倒是他们小瞧了这小小的东陵之地,还以为这落后闭塞的小国定是对外界知之甚少,此地的修炼者的修为大多不高,没什么底蕴,哪知道这个看着没什么修为的男人消息却如此灵通。 莫不是这东陵其实是个藏龙卧虎之地? 想到东陵竟然能出了个天选之子,这猜测也有些根据。 “听说是的。”风三娘回答,不敢再小瞧这东陵之地,“我也是道听途说……我们便决定过来瞧瞧。” 当初这消息传出来后,很多人都心思浮动,便想过来看看这东陵小国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出现天选之子,让圣武殿特地派圣武之子特地过来寻找。 当然,大多数人都抱着东陵也许有什么特别之处,方才不远千里过来。 也恰逢鳞台猎谷开放,东陵国年轻一辈的修炼者进入鳞台猎谷历练,天选之子便在这一批年轻修炼者中,是以这群外来修炼者也跟着混进来。 这些外来修炼者中,还有一些是和圣武殿不对付的势力,他们在浑水摸鱼的同时,也顺便破坏圣武殿的事,决定在圣武殿的人找到天选之子前,提前杀了天选之子,让圣武殿扑个空。 他们不知道哪个是天选之子,抱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目的,遇到东陵的修炼者便杀。 这便是闻翘他们进入鳞台猎谷不久便见到那些惨死的东陵修炼者被杀原因。 闻翘听到这里,觉得那圣武殿行事真不够慎密,这般大事都传得人尽皆知,东陵的修炼者也特倒霉了些。 闻媚的想法和她差不多,甚至更愤怒。 若非圣武殿传出什么天选之子,东陵国的修炼者也不会面临这么多外来修炼者的恶意杀害,他们闻氏的弟子有大半丧命于那些外来修炼者之手。 甚至闻媚自己,也差点就死了。 “你们可知这次的天选之子是谁?”宁遇洲问。 风三娘两人老实摇头,“听说此次寻找天选之子的任务由圣武殿的尹星珩负责,他的修为极高,我等不敢离他太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何处,是否已经找到人。” 尹星珩可是圣武殿直系第十九代的圣武之子,地位崇高,不是寻常人能惹的。 也是因为有尹星珩在,那些外来修炼者纵使瞧不起东陵,不敢随意在东陵生事,直到混进鳞台猎谷后,方才进行屠杀计划。 风三娘两人来东陵国,更多的是来这里捡漏的,在他们心里,这出了天选之子的偏僻之地定然有其不俗之处,说不定他们能趁机敛一些修炼资源,那更好不过。 哪知混进这个叫鳞台猎谷的秘境,发现秘境里的元灵力确实比外面高一些,可也仅此罢了,这里的资源连外面随便一个小门派掌握的秘境都不如,枉费他们大老远跑过来,为混进来还花了那么多心思。 幸好后来有洞府出现,这地下空间的妖兽和灵草倒是弥补不少。 弄明白这些外来修炼者的目的后,宁遇洲并未生气,仍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接着,他又问:“你们认识徐九修?” 风三娘惊讶地看他,“你知道九爷?” 果然这九爷就是徐九修。 宁遇洲笑了笑,笑得很和气,他温文尔雅地道:“说一下这位九爷的事。” 风三娘两人虽纳闷,倒也没什么隐瞒。 徐九修来自暗影楼,是暗影楼九殿之一的九修罗,世人称九爷。 暗影楼是一个专做暗杀生意的势力,共有九殿,每一殿负责不同等级的暗杀任务,只要付得起元灵石,暗影楼便会接任务,号称没有他们不敢暗杀的人。 风三娘两人虽是散修,不过和暗影楼的人有些交情,消息颇为灵通。 这次圣武殿派圣武之子前往东陵之事,也是从暗影楼中得到消息,便跟着来了东陵。风三娘他们先前遇到闻媚,发现她是水系的天灵根,见猎心喜,便想将闻媚送给徐九修讨好他。 再次听到他们的计划,闻媚脸上露出厌恶仇恨之色。 风三娘两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宁遇洲,知道这里那么多人,是这个修为极低的男人拿主意,怎么处置他们二人,也由这人来决定。 闻媚也看向宁遇洲,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风三娘二人在鳞台猎谷杀了不少东陵修炼者,他们手段残忍,毫无怜悯之心,这种人留着就是祸害,闻媚恨不得直接弄死他们,自不希望宁遇洲放过这两人。 宁遇洲仍是那副温和的神色,对潜鳞卫道:“你们处理了罢。” 风三娘两人神色大变,还未张口求饶,便被潜鳞卫堵住嘴拖下去。 潜鳞卫很快便处理完那两人,将他们的尸体远远的抛出去,不久后便会有妖兽出现将尸体吃掉,无人知道他们的死因。 做完这些,宁遇洲决定离开这里。 他转头看闻媚,客气地问:“闻四小姐有什么打算?” 闻媚扶着一旁的钟乳石站起,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身上的蛇毒虽解,但伤势仍未痊愈,没什么战斗力。不禁苦笑道:“我现在伤势未愈,只想寻个地方养伤,等待鳞台猎谷关闭。” 说着,她看向宁遇洲,心知现阶段跟着有潜鳞卫保护的宁遇洲是最好的。 宁遇洲淡淡地道:“闻四小姐若不嫌弃,便和我们一道罢。” “自然不嫌弃,多谢七殿下。”闻媚极为感激地说。 接着,一群人离开这里。 依然是由妖兔带路,他们寻了个较为隐秘的溶洞作休息之地。 宁遇洲抱着白玉花盆,坐在潜鳞卫清理的石头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灵药液浇在花盆里的小苗苗根上。 这段日子,宁遇洲一日三餐给小苗苗喂灵药液,那些珍贵的灵药液像是不要钱一样,看得潜狞越发的纳闷,觉得主子对这株小苗苗是不是太看重了? 闻媚坐到一旁,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怔了下,尔后瞪大眼睛。 “你、你能修炼了?”她吃惊地说。 宁遇洲头也不抬,依然认真地给小苗苗倒灵药液,随口应一声。 闻媚震惊不已,怀疑以往听到的传闻是不是有误?她又仔细探看宁遇洲的修为,发现是最低阶的入元境初期,身上的元灵力波动趋近于无,也不怨她先前没注意到。 震惊过后,闻媚心情一松,不由有些为阿娖高兴。 闻翘和宁遇洲的婚事,在外人看来一个病弱短命,一个不能修炼,极为般配。但作为修炼者,闻媚还是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一个修炼者,将心比心,她觉得闻翘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现下宁遇洲终于能修炼,不管他的资质如何,至少不会再被外界那些人叫废材。 给小苗苗喂完灵药液,宁遇洲让闻媚在这里养伤,他又带着妖兔和潜鳞卫们去找灵草。 这地方很安全,闻媚自然没意见,也不好有意见,毕竟她和宁遇洲真不熟悉,两人之间的联系只有一个闻翘,而她和闻翘感情也不亲厚。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格外平静,有妖兔带路,他们远离其他修炼者,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安安静静地到处寻找灵草。 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鳞台猎谷关闭之日。 正在养伤的闻媚睁开眼睛。 宁遇洲抱着怀里的白玉盆,伸手拎住那只正往腮帮子塞灵丹的妖兔,喂了它那么多灵丹,自然要将它带出去才划算。 接着,他们任由一股吸力将他们送出去。 第29章 鳞台猎谷前,陆陆续续出现修炼者的身影,不过须臾间,偌大的空地上已落满人。 这些都是进入鳞台猎谷历练的修炼者。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驻守在这里的各家族的长辈并未离开,在鳞台猎谷关闭后,纷纷过来接应自家历练归来的弟子。 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然是见到自家弟子完整无损归来,忧的是找不到自家弟子的家族,甚至有些家族长辈发现,这次平安归来的人比往年少了很多,折损率非常高。 莫不是这次鳞台猎谷的环境比较危险? 一刻钟后,鳞台猎谷的通道缓缓闭合,直到三年后再次开放。 主持鳞台猎谷开放之事的成昊帝和各家族的长老们站在高处,目光逡巡而过,同样也发现这次历练归来的人数比往年少了很多,不由心中微沉。 当看到抱着一个白玉盆、手拎着一只小兔团的宁遇洲出现,成昊帝心弦一松,面上露出微微的笑意。 这笑意还未敛去,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你们不是东陵的修炼者,是何人?”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飞掠而过,直取鳞台猎谷前出现的外来修炼者。 宁遇洲抬眸望去,发现出手的人是宁氏的长老宁化元。 这次鳞台猎谷开放,宁化元也跟过来坐镇此地,只是他一直未露脸,隐在暗处镇守,是以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也来了。 也是宁化元第一个发现那些外来修炼者。 第25节 成昊帝和其他家族的长老们反应极快,纷纷纵身过去帮宁化元,擒拿那几个外来修炼者。 这些外来修炼者很好辩认,许是鳞台猎谷突然关闭,没有来得及伪装,将他们本来的面目示于人前,格外陌生,加上行为有异,自然让一直用神识笼罩着鳞台猎谷出口的宁化元第一时间发现端倪,毫不犹豫地出手。 果然,宁化元出手时,那些心里有鬼的外来修炼者便被诈出好几个,他们转身就朝鳞台山上掠过去。 因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导致现场出现些许骚动,众人纷纷避开,生怕不小心被卷入战斗中,不幸陨命。 潜鳞卫们赶紧将宁遇洲护到一旁。 闻媚恰好在宁遇洲附近,随着人流被挤到一旁,因她伤势还未痊愈,躲避不及,不免有几分狼狈,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嗤笑声。 她转头看去,见到不远处的闻娴。 闻娴幸灾乐祸地看她一眼,视线扫过被潜鳞卫们护卫着的宁遇洲,突然发现宁遇洲身边没有闻翘,不由有些惊讶。她又在周围看了看,仍是没有发现闻翘的身影,很快便了然。 定是不幸死在鳞台猎谷里了。 被认为死在鳞台猎谷的闻翘扎根在白玉盆里,抖了抖叶子,趁着没人注意自己,小心地放开神识观看那边的战斗,发现和宁化元他们交手的修炼者都极为陌生,并不是先前遇到的徐九修三人。 她又在人群中看了看,没看到徐九修那三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死在鳞台猎谷,还是趁机溜了。 同宁化元交手的修炼者实力不俗,竟然和他打了个平手。 那修炼者是个年轻男子,一张带笑的娃娃脸,十分讨喜,使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要偏小,但出手却不含糊,不仅能接住宁化元的招数,同时还能牵制住他。 众人越看越心惊,要知道宁化元会被派过来坐镇,实力并不低,拥有元空境的修为,这在东陵已经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和他交手的修炼者委实过于年轻,也不知道是外面哪个势力培养出来的天才弟子,来东陵目的为何。 想到这里,各家族的长辈都有些忧心,只盼着这些人的到来不是给东陵带来灾难才好。 成昊帝他们已经制住那几个可疑的外来修炼者,焦急地看着宁化元和那陌生的修炼者战斗,想要帮忙却插不上手。 直到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响起:“星流,住手!” 娃娃脸修炼者一掌扫开宁化元,迅速地往后退,退至一名身穿淡蓝色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身边,带笑的娃娃脸桀骜不驯地看着在场的人,那睥睨的目光,浑然没将东陵的这群修炼者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里,这些东陵的修炼者确实不怎么样,纵使宁化元的修为不低,可年龄摆在那儿,已注定他此生在修炼一途的成就。 宁化元顺势收手,犀利的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 其他人这才发现那蓝色锦袍的男子,心头微惊。他站在那里,气势如渊,若非他出声,他们根本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突然,他们发现那气度不凡的蓝袍男子身边还有一人,正是三皇子宁哲洲。 众人吃了一惊,尔后又有些糊涂,不知道宁哲洲怎么会和这两个外来修炼者混在一起。 成昊帝微蹙眉,唤道:“哲洲?” 宁哲洲上前一步,恭敬地道:“父皇,元长老,请放心,这两位于我东陵无恶意。” 蓝袍男子朝宁化元微微颔首,淡声道:“在下尹星珩,这是师弟尹星流。” 尹星珩?那不是风三娘说的,圣武殿的弟子? 瞬间宁遇洲和闻翘等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尹星珩来东陵的目的,正是为那什么天选之子,再看站在尹星珩身边的宁哲洲,心头恍然。 看来宁哲洲就是圣武殿寻找的天选之子。 闻媚看着宁哲洲,心情复杂。 她素来知道这位未婚夫是个优秀的,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是天选之子。虽她不知道这天选之子到底是什么,可光听这“天选”,便右其来历不凡,否则不会被圣武殿如此看重。 宁化元一双眼睛犀利地看着他们,目光转到已被东陵的修炼者制服的几个外来修炼者身上,缓声开口:“这几位也是阁下的同伴?” “不是。”尹星珩道,“我们和他们不是同一路人。” 宁化元听罢,脸色微缓,又道:“既是如此,那便由我们东陵便处置,尹道友没意见罢?” 尹星珩微微一笑,让他们随意,表示不会干涉东陵之事,甚至可以说他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极为和善的,没有仗着自身修为高做什么。 然而他这种态度却让宁化元等人心头微沉,心知定然有什么事发生,否则不会引来这么多外来修炼者,尹星珩的态度更让他们心头发紧。 尹星珩似是没有发现他们的防备,又是一笑,看向宁化元和成昊帝,说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宁化元道:“自是可以的。” 尹星珩转头朝宁哲洲道:“宁公子也一道罢。” 宁哲洲神色淡漠,微微点头。 接着,宁化元带着尹星珩师兄弟和宁哲洲离开现场,成昊帝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宁遇洲,让人押着那几个外来修炼者,也随之跟上。 —— 几人离开后,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看那尹氏师兄弟,便知来历不凡,却不知道他们寻找宁氏做什么,目的为何,是特地针对宁氏而来,还是针对东陵? 虽然心里十分疑惑,但有宁化元在,加上尹氏师兄弟的修为高,倒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去探听什么,只能暂时按捺下来,先安排这些历练归来的弟子。 闻媚看着宁哲洲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后,方才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思绪。 比起心有猜测的闻媚,闻娴就急躁了一些,她不知道宁哲洲身上发生什么事,但看尹星珩对宁氏如此礼遇,便知定是好事,心头又生起几分嫉妒。 闻媚的未婚夫越优秀,她就越嫉妒,这次鳞台猎谷来了那么多外来修炼者,怎么就没能杀死闻媚呢? 东陵四大家族的人心不在焉地清点弟子,边倾听弟子的汇报,等他们从生还的弟子那儿知道这次在鳞台猎谷陨落的弟子中,大多数死于外来修炼者手里,顿时愤怒无比。 一时间,在场损失不少弟子的家族都对那些外来修炼者愤怒之极,忙去寻找押走那些外来修炼者的宁氏族人,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并为自家惨死的弟子报仇。 闻媚和闻娴见到闻氏的人,忙朝他们走过去。 人群中的宁瑶珠也有些慌乱。 她不知道宁哲洲怎么和那两个很厉害的尹氏师兄弟扯到一起,心里约莫觉得宁哲洲又要得益了。 她慌忙寻找兄长宁平洲,哪知道还没找到宁平洲,就见到不远处的宁遇洲。 宁遇洲手捧着一个白玉花盆,模样还是那般温润和煦,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让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寒意从心底往上窜,手脚发冷。 “阿九。” 宁瑶珠被宁遇洲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听到兄长的声音,顿时心中一松。 “五哥,你怎么了?”宁瑶珠扑过去。 宁平洲脸色苍白,神色倦怠,气息不稳,显然受了重伤。他勉强地扶住冒冒失失地扑过来的妹妹,疲备地道:“我没事,受了点伤。” 宁瑶珠眼角沁出泪花,紧紧地抓着兄长的手,才感觉安全几分。 宁平洲见妹妹的神色不对,疑惑道:“阿九,发生什么事?” 宁瑶珠欲言又止,想要告诉兄长在迷宫遇到宁遇洲夫妻的事,以及当时她身边的一个追随者干的事,还未开口,眼角余光瞥见潜鳞卫押着一个修炼者朝宁遇洲走过去,那人经过时,还朝她呼喊:“九公主,救我!” 宁瑶珠打了个哆嗦,惊恐地瞪着他。 宁平洲看向那修炼者,认出他是孙家旁支的弟子,叫孙弘茂,是妹妹的追随者之一,时常跟在宁瑶珠身后,为她鞍前马后,心思昭然若揭。 这声呼喊声也引来在场修炼者的注意,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愣,但他们认得潜鳞卫,这是宁氏培养的侍卫。 因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们没有冒然做什么,以免得罪宁氏。 倒是孙弘茂的长辈有些焦急,忍不住往前一步,拉住潜鳞卫,问道:“不知你们要将弘茂带去何处?” 潜鳞卫漠然道:“孙弘茂在鳞台猎谷时,联合九公主一起陷害我们七殿下……” “我没有!”宁瑶珠尖叫一声,她指着孙弘茂,“我没有动手,是他自己做的。” 潜鳞卫没反驳,说道:“也请九公主一道去罢。” 宁瑶珠喉咙一梗,所有的反驳都被梗住,心头又有些慌乱。她虽然嫉妒宁遇洲,最多只是想看他倒霉,可从来没想过要亲手杀他,何况宁氏弟子不得自相残杀,违者会受到极严厉的惩罚,她哪里敢? 当时是孙弘茂自己擅自出手,根本不关她的事。 潜鳞卫不为所动,重复那句话:“还请九公主一道罢。” 宁瑶珠不愿意去,她担心宁遇洲会对自己不利,直觉若是去了会倒大霉。 “阿九,我陪你去罢。”宁平洲拉着妹妹的手,朝不远处的宁遇洲说,“七弟,我是阿九的兄长,不介意我一起吧?” 宁遇洲淡淡地道:“随意。” 说罢,在潜鳞卫们的簇拥下,他转身离开,朝鳞台山下的驻地走去。 其他人看着宁遇洲等人离开的背影,结合刚才听到的话,也算是明白前因后果,觉得孙弘茂和宁瑶珠实在是蠢笨不堪。 明知道宁遇洲在成昊帝心中的地位,甚至还特地拨了一支潜鳞卫护他安全,怎么还有人蠢得去害他?要是有能力在秘境里弄死他便罢,只要没有人看到,死了便死了,成昊帝也没办法追究。 可偏偏没那个能力,让他活着出来,不就自己倒霉了? 孙家的长老看着被带走的孙弘茂,脸色微沉。 孙弘茂只是旁支的弟子,并不受重视,这次他能进鳞台猎谷历练,还是九公主宁瑶珠给的名额,这也是孙弘茂扒着九公主的原因,甘愿当九公主的随扈。 像孙弘茂这般的旁支,孙家很多,自不会在意,没就没了,只是不知宁氏会不会拿这事来说项,特别是成昊帝,出了名的宠那废物七皇子,若是他要为七皇子讨公道,谁知他会不会借机对孙家出手? 想到这里,孙家长老让人将历练归来的弟子安置好,他忙去作安排,尽量将损失降至最低。 第30章 在世人眼里,宁遇洲是个嚣张的废物。 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却因有一个好爹,行事无所顾忌。 他先前的行为也诠释了其猖狂的一面,虽说宁瑶珠和孙弘茂害他确实不对,但他咄咄逼人的一面也让人十分厌恶,更不用说宁平洲这位宁氏天赋不俗的皇子在他面前都需要征询他的意见,可见平时宁遇洲仗着成昊帝的宠爱有多造作。 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嚣张成这般,也不枉他活这一辈子了。 “五哥,我不要进去……” 宁瑶珠一脸抗拒,不仅是有种进去会倒霉的直觉,同时也不愿意面对宁遇洲,明明他们才是宁氏应该重视的弟子,凭什么他们要让着宁遇洲那废材? 这次鳞台猎谷开放,是他自己要进去的,迷宫崩塌时,他怎么不直接死在那里? 宁平洲拉着她,说道:“阿九,如果你不想被刑律堂的长老惩罚,便先向他认个错。” “我没错!我根本没想到当时孙弘茂会出手,五哥,你要相信我!”宁瑶珠急急地说。 宁平洲摸摸她的脸,温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但是……阿九,你难道没发现闻三小姐一直没见踪影吗?” 宁瑶珠愣了下,想到什么,脸色微微一白。 刚才她确实没见到闻翘,只有一个可能,闻翘已经死在鳞台猎谷里。虽说闻翘是个注定活不过二十的病秧子,她自己病死是一回事,若是被人提前弄死又是另一回事。 第26节 “难道……”宁瑶珠喉咙干涩,“当时在迷宫,她被妖兽攻击时就已经死了?” 迷宫崩塌之前,宁瑶珠和其他人一起往回逃,恰好看到宁遇洲怀里抱着浑身是血、不知生死的闻翘。当时闻翘的模样看起来很恐怖,她流了很多血,气息近无,可能真的死了…… 就算没死,迷宫崩塌,从迷宫掉到下面,几万丈高的地方,一个重伤之人,想要活下来也难。 宁平洲眸色微深,说道:“阿九,不管如何,你先和宁遇洲道个歉,争取他的原谅。” “我……” “听话!” 宁瑶珠脸色难看,不情不愿地道:“好吧。” 宁平洲见她同意后,又摸摸妹妹的脑袋,拉着她朝宁遇洲休息的帐篷走去。 按以往的惯例,鳞台猎谷关闭后,会在这里举办一个小市集。 各家族的弟子会将一些他们在鳞台猎谷得到的资源中的不需要的东西交易出去,一般都是以物易物,交换一些自己没有的,有皇族宁氏和各家族的长老们共同镇守,不用担心会发生杀人夺宝之事,这样的小市集很受修炼者们欢迎。 后来连很多商人以及没能进鳞台猎谷的修炼者也特地来到这里收购各种资源,使这临时的小市集更繁荣。 是以在鳞台猎谷关闭后,修炼者们都会在这里停留一两天时间,方才会离开,各家族的营地自然都留着,不会太早拔营。 兄妹俩来到宁遇洲帐篷前,便见守在那里的潜鳞卫。 宁瑶珠心里又有些不舒服,潜鳞卫是宁氏精心培养的护卫,却被派来保护一个废物,简直是大材小用。明明是个对家族没什么贡献之人,却心安理得地用着家族的资源,气性再好的人也会心生不满和嫉妒。 他们父皇明明是个英明公正的皇帝,但只要遇到宁遇洲的事,总会变得糊涂无比。 宁平洲淡淡地看一眼潜鳞卫,拉着宁瑶珠进去。 潜鳞卫没有阻止他们,显然是得了宁遇洲的吩咐。 进入帐篷后,便见坐在上首位置的宁遇洲,帐篷里除了候在一旁的潜狩和被潜鳞卫押过来的孙弘茂外,果然不见闻翘。 宁瑶珠心头微凉,顿时有些不敢看宁遇洲的脸色。 帐篷里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宁平洲抬头,看向坐在上首位置的宁遇洲,他怀里抱着一个白玉花盆,花盆里种了一株两寸高的幼苗,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灵草,他身边的案几上趴着一只比巴掌略大的小兔子,兔爪子抱着一颗灵丹,时不时地舔一口,连舔边看着人。 宁遇洲,花盆,幼苗,兔子……这组合实在怪异。 孙弘茂瘫坐在地上,微垂着脸。 他的脸色苍白,身上的气息混乱不堪,宁平洲略略一看,发现他的灵窍竟然被毁了。 灵窍被毁,修为全无,相当于一个凡人,再也无法修炼。 宁遇洲这手果然狠毒,只怕孙弘茂已经恨上阿九,定会反咬她一口。 “七弟,先前的事确实是阿九错了,阿九现在过来给你赔罪。”宁平洲开口,暗暗推了下妹妹。 宁瑶珠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想到可能已经身死的闻翘,又有些气短,小声地说:“七哥,对不起,我没想到孙弘茂当时会做那些事。” 孙弘茂抬起一张惨白的脸,怨毒地看着宁瑶珠,呵呵地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九公主,当时情况紧急,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会被那只妖兽杀死。我也是一时情急,况且我这样也是为了你,你不是一直很讨厌七皇子吗?认为七皇子是个废物,却总霸占宁氏的资源,正好可以趁机杀了他……” “闭嘴!”宁平洲厉声喝道,瞪向孙弘茂,“这是我们宁氏的事,同你这外人何干?纵是我宁氏弟子之间有什么龃龉,我们自己也会私下解决,何须你一个外人来操心?” 孙弘茂被这一抢白堵得哑然。 宁平洲不等他开口辩解,继续道:“阿九是娇纵一些,却谨记宁氏的族规,不会擅自对宁氏族人出手。你当日不过是想要拉个人垫背,好为你们争取逃脱机会,也能讨好了阿九,却未想七弟竟然幸运逃过一劫……” 弘孙茂的行为很好理解,宁平洲自不愿意让这么个卑鄙小人抹黑自己妹妹。 孙弘茂心头怨恨不已,还要辩解,却被宁平洲一一反驳,堵得他岔了气,拼命咳嗽,怨毒地瞪着他们。 凭什么他为宁瑶珠杀她讨厌的人,最后却只有他承受这结果? 反正他以后都不能修炼,不如拖个垫背的! 宁瑶珠被他的眼神看得骇然,不由自主地避到宁平洲身后。 宁平洲不理孙弘茂,朝宁遇洲道:“七弟,阿九误信卑鄙小人,你要罚她是应该的,为兄并无意见。” “五哥……”宁瑶珠震惊地看他,明明刚才还为自己求情来着,怎么又变了? 宁遇洲一直没出声,慢条斯理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宁平洲说完,他笑了下,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宁平洲兄妹:“……” “我让宁瑶珠过来,不是要罚她,而是告诉她,这次阿娖因她受累,我不会忘记这事。不过宁瑶珠是宁氏族人,我也不好越过长辈处置她,这事我会告诉刑律堂的长老,让他按族规来处置。” 宁平洲脸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是打算让宁遇洲罚的,只要他出了气就好,总好过按族规来办。 哪知宁遇洲将人叫过来,却不是为自己和闻翘出气,那模样更多的像看戏。 纵使宁平洲一直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一个不能修炼的凡人计较,此时心里也产生些微的怒气,觉得被耍弄了。 宁遇洲没理他,对孙弘茂说:“至于你,你欠阿娖一条命,便还给她罢。” 还?怎么还? 孙弘茂正错愕间,便被潜鳞卫们捂住嘴拖了下去,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宁瑶珠似是被吓到,噤若寒蝉地靠在兄长身边,不敢直视宁遇洲。 作为修炼者,见识到的生死不少,甚至她也杀过胆敢冒犯自己的人。但宁遇洲一个凡人,倚仗着潜鳞卫,随随便便杀人,心性之狠辣难测,比之修炼者更甚。 是不是哪天宁遇洲看她不顺眼,也能轻描淡定地杀死她? “你们可以离开了。”宁遇洲平静地说,低眸看着手中的白玉盆,仿佛不愿多看他们一眼。 宁平洲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拉着妹妹离开。 离开宁遇洲的帐篷后,宁平洲带着妹妹回他们的帐篷休息。 回到帐篷时,宁平洲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血,直接栽倒在地,吓得宁瑶珠尖叫出声。 “五哥,你怎么样了……”宁瑶珠哭叫道。 宁平洲吞服一颗治疗的灵丹,休息会儿,胸腔翻滚的疼痛轻缓许多,方才道:“阿九,宁遇洲不是个好相与的,这次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忍。 是他以前小瞧了宁遇洲,以为他一个凡人翻不起什么风浪,哪想他这次能平安地从鳞台猎谷归来,自己妹妹还惹上他。 宁瑶珠心里委屈,也对未来的惩罚有些害怕,心头茫然,愣愣地应一声。 宁平洲摸摸她的脑袋,叹了一声。 宁瑶珠发了一会儿呆,方才道:“五哥,我还是不甘心!宁遇洲只是个废物,为什么我们总要让着他,难道就因为父皇宠他吗?” 宁平洲愣了下,微微一叹,“你以为父皇这般偏坦宁遇洲,宁氏没人有意见吗?但你看这些年,有谁提过?” “还不是父皇自己独裁……” “呵,父皇虽然是宁氏的族长,但却不能完全作宁氏的主,上面还有长老们,元长老就是个公正不阿的,行事最是公允,可你看他说过什么?若是没那些长老们允许,你以为父皇敢这般偏爱宁遇洲吗?宁氏的资源随他利用吗?” 宁瑶珠愣愣地看着他,这一刻,以往所有的坚持似乎都错了。 难道他们这些宁氏弟子真的比不上宁遇洲一个废物? 宁平洲看得有些心疼。 妹妹天真单纯,虽然嫉妒宁遇洲,却也做不出什么伤人之事,不过是小姑娘的嫉妒罢了,无伤大雅。他实在不愿意让妹妹受太多委屈,以往便由着她,宠着她,然而这次孙弘茂的自作聪明,将她拉下水,终于和宁遇洲对上。 他们为此心急火燎,宁遇洲却依然云淡风清,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 宁遇洲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不管宁瑶珠是不是无意,他都不想放过。 小姑娘有些嫉妒心可以理解,但若是蠢得被人利用,那还当什么修炼者?不若当个凡人更省心一些。 让潜鳞卫们都下去后,宁遇洲拿出灵药液喂小苗苗,边和她聊天。 帐篷里有隔音阵,倒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阿娖,那孙弘茂害你身死,废了他的灵窍太便宜他了,将他交还给孙家,相信孙家会知道怎么做。” 闻翘边喝灵药液,边用叶子蹭蹭他,告诉他,对他的决定她没什么意见,而且夫君这是为她出气,孙弘茂是死是活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宁遇洲眼眸微弯,其实他更愿意自己动手,不过他不想给阿娖留下随意杀人的印象,便将人交还给孙家,相信以孙家的聪明,自不会留下这么个祸害,以免得罪宁氏。 喂完灵药液后,宁遇洲端详白玉盆里的小苗苗,突然叹了一声。 小苗苗动了动叶子,不解地看他。 宁遇洲摸摸那不安份地倾斜过来要勾他手指的小苗儿,轻声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大点……” 这些天,他翻过自己的传承,勉强地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些灵药修炼成人的例子。 据闻有些高阶灵药若能得天地造化,修炼化形,成为妖灵一类的生灵,其血肉筋骨皆是至宝。然而灵药若想修炼成人,所需要时间比妖兽更久,甚至几百倍的时间和努力,方才得此造化。 闻翘妖体的模样,更倾向于某种灵药。 虽说现在看着只是像一株杂草,可精血能破除他体内的封禁,能吸引变异妖兔争夺守护,定不是普通的妖灵血脉,估计是某种天材地宝。 妖灵一类中,越是高级的血脉,想要化形越难。 值得安慰的是,闻翘生来便是人,体内只是继承不知道哪位祖先的一半神异血脉,觉醒了血脉力量才转化出妖体,并不需要像那些天生灵药一般要花个千百万年方才能化形。 但比起人类的修炼速度,可能需要的时间更久一些。 宁遇洲又叹了口气,决定回去后就查查资料,多给她喂些灵药液促进她成长。 闻翘完全是一脸的懵。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化形,发育不良不能怪她,没能继承到另一半血脉的传承更不能怪她,她现在也只能慢慢地摸索。 幸好现在大家知根知底,有个夫君护着,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修炼,倒是对化形多了些信心。 闻翘还是挺乐观的。 于是她反过去安慰她家夫君,她现在这样也没啥,会努力修炼哒,夫君不用担心。 宁遇洲被小苗苗安慰的举动弄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软,觉得小苗苗咋能这般可爱呢? 越看越可爱,就忍不住想为她做点什么。 宁遇洲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大块灵玉。 第27节 “阿娖,我给你做个花盆好不好?这白玉花盆总归比不上灵玉造的,你也可以汲取这灵玉里的灵气修炼,一举多得。”宁遇洲温声说,说干就干,取出刻刀,开始雕琢花盆。 闻翘:“……” 夫君是不是对她太好了?灵玉是随随便便用来做花盆的东西吗?好浪费啊! 就在宁遇洲将花盆雕出来时,事情告一段落的成昊帝过来看他。 “小七,你这是做什么?” 宁遇洲看到成昊帝,微微有些惊讶,往外看了看,问道:“父皇,圣武殿的人可是走了?” 成昊帝一愣,吃惊地看他,“你知道他们是圣武殿的人?” 宁遇洲嗯一声,将在鳞台猎谷里遇到风三娘的事和他说了。 第31章 宁遇洲只是简单地略提了下从风三娘那儿知道的事,仍是让成昊帝吃惊不已。 “原来是这样。” 成昊帝心头恍然,终于明白为何这次鳞台猎谷出现这么多外来修炼者,可以说,东陵的修炼者算是遭遇了无妄之灾,倒霉地遇到圣武殿寻找天选之子,被那些外来修炼者当成狩猎场。 可就算如此,他们能说什么?难道要怪圣武殿寻找天选之子? 历来天选之子事关重大,干系到整个圣武大陆,一个小小的东陵无法置喙什么。 况且以圣武殿的地位,小小的东陵之地,根本无人能与之抗衡,更不用说宁哲洲已是圣武碑上记下的天选之子的人选。 回想先前和圣武殿的尹星珩师兄弟的交谈,成昊帝在心中微微一叹。 等成昊帝终于收拾好心情,便见宁遇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正用英砂石打磨着灵石雕琢的花盆,一举一动,无不闲雅煦和,世间种种烦扰悉数远去。 成昊帝因圣武殿之事产生的焦躁复杂的心情很快就沉静下来。 他笑道:“你用灵玉雕个花盆做甚?” “自然是有用。” 成昊帝这才注意到桌面上白玉盆和啃灵丹的妖兔,不由愣了下。 白玉盆里的小苗苗努力地假装自己是一株草,叶子都不带动一下,扮演得很逼真。 妖兔对成昊帝不感兴趣,挨着白玉盆,舔了口灵丹,又看看小苗苗,一副温驯无害的模样,无人知道这只小兔砸其实是变异的六阶妖兔,可凶残了。 不管是白玉盆里的小苗苗,还是那只抱着灵丹啃的妖兔,这两者看起来实在是太平凡,很难引人注意,成昊帝没看出它们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现在它们在这里,显然宁遇洲养的。 成昊帝只看了一眼,没怎么放在心上,问道:“怎么不见你媳妇?” “我们失散了。”宁遇洲淡淡地说。 成昊帝再次愣住,“几时的事?在什么地方失散?”问完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色有些微妙,忍不住看向小儿子,发现他神色淡然,眉宇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不见焦虑难过。 一时间,成昊帝有点怀疑自己的猜测。 “小七,你媳妇……”他欲言又止,仿佛生怕戳中儿子的伤心事。 宁遇洲虽不想多解释,但也不好让老父亲随意猜测,只好道:“我和阿娖是在鳞台猎谷的妖修洞府失散的,不过我知道她还活着,你不用多想。” 闻翘听到宁遇洲的话,差点想要动动叶子表示她真的还活着,公公就不要多想。 还活着,却不见踪影,难道…… “你媳妇被那些外来修炼者捉走了?”成昊帝脸色难看。 先前宁化元发现外来修炼者时,有好些外来修炼者朝鳞台山上掠去,因人数太多,他们只来得留下一部份人,逃了好些个。也不是没有派人进鳞台山寻找,但那几个人能在众目睽睽下逃走,修为自是不俗,如今恐怕已经逃离东陵。 宁遇洲没想到他脑补成这样,倒是省了他找借口为阿娖掩饰,于是也没再多嘴解释。 这种沉默的态度,也让成昊帝越发的肯定,不由叹了口气,安抚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去找的,相信你媳妇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 越说,成昊帝心里越是没底。 那些逃走的外来修炼者的修为极高,闻翘一个入元境的低阶女修,能侥幸活下来吗?就算能侥幸活下来,但她的身体不好,又能逃到哪里?东陵之外的世界很大,修炼者无数,强者不知繁几,闻翘一个身体不好的低阶女修际遇可想而知。 宁遇洲看他一眼,眸光闪了闪,说道:“我自己去找。” “什么?”成昊帝大吃一惊,“你决定自己去?不可!小七,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再熬一年,等你体内的封禁解除,你……” “已经破除了。”宁遇洲说。 成昊帝懵了下,尔后想到什么,急忙道:“破除了?怎么会?不是还有一年吗?那你的身体……” 宁遇洲忙安抚操心的老父亲,温声道:“父亲莫要担心,没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已经能修炼。” 对于体内封禁提前一年破除之事,宁遇洲早有借口,只道是在妖修洞府得到的机缘,让他得以提前修炼,并没有让人知道和闻翘的精血有关。虽然信任自己父亲,但现阶段宁遇洲并不欲让自己以外的人知道闻翘身怀神异血脉之事。 成昊帝听罢,心中宽慰不少,极为高兴。 他一直以为儿子要等弱冠后才能修炼,届时什么废材的名声会随他大放异彩而洗刷,借口也是现成的,可以说是宁氏的炼丹师终于炼出解毒丹将毒解了,元灵根已恢复就行。 当初也是想到这点,才会对外说是中毒损了元灵根。 “既然如此,那你先回皇城修炼,待修至元武境再出去罢。”成昊帝说,担心他修为不够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在东陵,皇族宁氏说一不二,纵使宁遇洲多年不能修炼,对外是个废材,却也无人敢欺他。可外面就不一样了,宁氏根本不算什么,宁氏弟子若是出去,无法再倚仗宁氏庇护,只能依靠自己打拼。 这也是成昊帝不愿意让宁遇洲出去找人的原因。 宁遇洲道:“我会先回皇城,过段日子再出去。” 成昊帝听罢,知他早有安排,想到这儿子素来从不用他操心,终于放心许多,再次宽慰道:“你媳妇一定不会有事,定会等你去寻她的,你这般喜爱她,她也舍不得你……” 闻翘克制不住抖了下叶子,差点整株苗都红了。 她心里十分尴尬,哪有当公公的当着儿媳妇的面说这种话的?她从来不知道,在外威严的成昊帝,在宁遇洲面前是个慈爱宽和的父亲,这种羞人的话张口就来。 更让她羞赧的是,宁遇洲还一边看着她,一边附和,“是啊,阿娖一定舍不得我。” 闻翘:“…………” 接着,成昊帝还一脸欣慰地说:“也不枉你等了她那么久,从她幼年时等到及笄,催我下旨给你们赐婚。以前你一直待在禁地为宁氏培养练丹师和制符师,要不是为保护她,也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待在闻家孤伶伶的,我总觉得对不起闻伯青,幸好闻家明面上也没敢亏待她……” 闻翘:“…………” 这信息量太大,闻翘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宁遇洲仍是那副温温和和的笑模样,一双温润的眸子有趣地看着叶子不自觉卷起来的小苗苗,嘴里还腼腆地说:“父亲不要再说了,这事阿娖还不知道呢。” 成昊帝笑着应一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口,突然咦了一声,“小七,这株草颜色怎么变了?” 刚才见还是嫩绿的色泽,一看就是破土不久的小苗苗,但现在嫩绿中渗杂着淡淡红色,看着有些诡异。 成昊帝想到什么,惊道:“莫不是什么高阶灵药?” 闻翘:“…………” 闻翘一动也不敢动,继续假装自己是一株杂草,颜色很快就退下去。 成昊帝:“果然颜色又变了。” 闻翘有些心累。 宁遇洲心里好笑,嘴上道:“可能吧,我现在还没弄懂她是什么灵药,不过一定不俗。” 成昊帝有些吃惊,他一直知道自己这儿子眼光高,并非是出于清高自傲而眼高于顶,而是见多识广,不够格的看不上。也不怪他如此,他觉醒血脉力量后,拥有完整的血脉传承,所知甚巨,只怕圣武大陆中那些顶级的门派所知之物,还不若他的传承之多。 能让宁遇洲如此肯定,那这株灵草一定很厉害。 成昊帝当下也十分看好白玉盆里的小苗苗,在发现蹲在桌面上淡定啃灵丹的是一只六阶变异妖兔时,他已经完全淡定了。 不愧是他儿子,慧眼识灵物,就是厉害! 妖兔:▼▼它只是被灵丹和小苗苗吸引过来的…… 说完这事后,成昊帝提了提起圣武殿的尹星珩师兄弟。 “据尹公子所言,哲洲是此次圣武碑选中的天选之子的人选,不日将会随尹公子师兄弟一起离开东陵,去圣武殿接受考验,将来……”说到这里,成昊帝微微蹙眉。 每隔十年,圣武碑会出现一个名字,此子便是天选之子的人选,经过重重考验,若能得到圣武碑的完全认可,将会进入一个神秘之地。据说这些天选之子所做之事,是事关圣武大陆生死存亡之事,但凡被圣武碑所选出来的人,皆不得拒绝。 至于他们去做什么,外界无从得知,这些是圣武殿的秘密,外人能知的甚少。 “你三哥此去不知何时方能归来。” 成昊帝微微叹息,宁哲洲是宁氏倾力培养的精英弟子,将来若是他退下,宁哲洲便是宁氏的族长。哪知却发生这种事,虽说天选之子确实极为荣耀,可也要脱离家族而去,不知年月方才能归,更不知能否全身而退。 荣耀也危险。 可以说,宁哲洲一但随尹氏师兄弟离开,便已不再算是宁氏族人。 成昊帝看向宁遇洲,犹豫片刻,到底忍不住询问:“小七,对这圣武殿,你如何看?” 宁遇洲淡声道:“我也不知,我从未接触过圣武殿,所知甚少,亦不知这天选之子是如何选的,要做什么。”顿了下,继续道,“此事既然已定下三哥,圣武殿自会有补尝,父亲不必过于忧心,他日若有机会,我会去看看三哥如何。” 成昊帝听罢,心头一松。 放宽心的成昊帝又坐了会儿,随口问了下先前宁遇洲让潜鳞卫拘拿孙弘茂之事。 了解前因后果,成昊帝喜怒难辩,冷声道:“你做得极对,那孙弘茂敢如此害你和阿娖,定不能轻饶。至于瑶珠,也难辞其咎,回去后便交由刑律堂,废其修为重炼罢。” 宁遇洲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因圣武殿的人还在,成昊帝关心完儿子的情况,知他没什么事,很快便离开了。 稍晚一些,潜鳞卫拿了几个储物袋进来,据说里面是孙家送来的赔礼。 宁遇洲随便翻了翻,挑了几样自己感兴趣的,其余的都让送去给宁氏的管事,作为宁氏公中之物。 —— 鳞台猎谷历练结束后的这一晚,鳞台山下的驻地里很多修炼者久久未能休息。 不管是这次外来修炼者屠杀东陵修炼者,还是尹星珩师兄弟的到来,都在东陵的修炼者心里蒙上一层阴影。可惜直到拔营离开鳞台山,除了宁氏和几大家族的高层外,依然没有人知道尹星珩师兄师为何而来。 闻媚虽然是知情者之一,因事关重大,不敢冒然开口。 坐在妖兽车里,闻媚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她的视线落到前方宁氏的妖兽车上,想到什么,眼神微黯。 第28节 “阿媚,你说阿娖是不是真的死在鳞台猎谷?”闻娴问道,“先前离开时,七皇子是一个人登车的,没见到阿娖的身影。” “我也不知。”闻媚淡淡地道,明显不想多说。 闻娴眼睛转了转,继续道:“阿娖也真可怜,才刚成亲,就死在鳞台猎谷,她不该去的。我听说孙家为了给宁氏赔罪,已处置孙弘茂,连九公主也被潜鳞卫看管起来……” 闻媚皱眉,硬声道:“你难道没听七皇子说,阿娖只是和他失散罢了?如此多嘴作甚?” 闻娴被她呵斥得脸皮一僵,然后呵呵地笑了,阴阳怪气地说:“我这不是关心阿娖嘛?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对了,听说那尹姓师兄弟来自某个神秘的门派,他们这次来东陵,是为门派挑选弟子的,三皇子正是被他们挑中的弟子之一,昨晚已经和他们离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归来,你们还有婚约呢……” 闻媚听而不闻,闭上眼睛假寐,脑子里却想着昨晚的事。 昨晚半夜,她收到宁哲洲的传音,约她到鳞台山附近的一处小树林里相见。 闻媚自然去了。 月色中的小树林并不黑暗,月光洒在那英俊的男子身上,为他蒙上一层月纱,眉眼轮廓仿佛都柔和几分。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但因年龄相差十岁,修为也不同等,彼此见面不多,十分陌生。 宁哲洲此次约她出来,是商议解除婚约的。 闻媚在知道宁哲洲是圣武殿寻找的天选之子时,便已有预感,此时听他提出,她的心情十分平静,甚至很自然地接受了。 宁哲洲眼里多了几分歉意,他道:“我此次离开,不知何时方能归来,将来或许无法……这桩婚事是长辈们为我们定下的,然我不意因自己原因耽搁闻四小姐。若将来能再见,彼此有心,可再蒂结双修盟约。” 闻媚有些诧异,她理解宁哲洲解除婚约的想法,前途未卜,这婚约可有可无,无须再续。却没想到他还有补充,听起来倒像是一种补尝。 莫不是他觉得在妖修洞府时,因他没有及时救她,害她差点丧命,所以心怀愧疚? 不过闻媚觉得他多心了。 虽说他们有婚约,可又没相处过,哪有什么感情?况且,在经历过几次生死,她已经明白,比起依靠男人,她更愿意走一条无拘无束的强者之路,向往外面更广阔的空间。 他有他的天选之路,她有自己的强者之路。 后来,两人非常友好谐地解除了婚约,并交还定婚信物。 解除婚约后,宁哲洲便随尹氏师兄弟连夜离开东陵。 第32章 灵玉花盆雕琢好后,闻翘搬了个家,家从白玉变成灵玉雕的。 妖兽车一路疾行,不同于来时一路昏昏沉沉,闻翘现在十分精神,作为一株小苗苗,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需要睡觉,每天仍是精精神神的,抖抖叶子,又是一株好苗。 闻翘觉得,这或许和宁遇洲每日三餐喂她的灵药液有关,吃得太好,休不休息好像也没什么。 正这么想着,就见她家夫君又开始每日惯例养苗浇水,一日三餐绝对不能少,正如以前她是人形时,他一日三餐地投喂她。 喝完灵药液,闻翘抖抖叶子,蹭蹭宁遇洲的手,想和他聊天。 宁遇洲脾气很好,很是纵容地问:“你想聊什么?” 小苗苗的叶子狂蹭他的手指几下。 唇线漂亮的嘴唇微弯,宁遇洲笑道:“你想聊我的事?” 小苗苗的叶子上下晃了晃,像个人类一样点头。自从上次听到成昊帝随口提了一句,闻翘对她家夫君以前的事格外好奇,虽然有些羞赧,但能了解一些宁遇洲以前的事,她还是开心的。 宁遇洲抱着灵玉花盆,随手抛了一颗灵丹给那只蹭过来的妖兔,长袖一甩,将它拂远一些。 他们夫妻俩聊天,这只兔砸蹭过来是咋回事? 宁遇洲就是这么小气。 妖兔不以为意,有灵丹吃就好,乖巧地窝在角落里,时不时地瞅着那株小苗苗。 “……我虽不能修炼,不过对丹符器阵等辅修之技颇感兴趣,加上我觉醒的血脉传承中有一份较为完整的传承,丹符器阵皆涉猎,便将之整理一些,交给宁氏去安排。后来父亲他们发现我对这些辅修之法颇有悟性,虽说无法操作,却也自有领悟,便让我去指点家族中的炼丹师和阵符师……” 不能修炼不代表他不懂修炼,与之相反,他自幼极为聪慧,领悟力也高,还有血脉里的传承,纵使他没有动过手,指点那些炼丹师和阵符师也是轻而易举。 这些年,宁氏的炼丹师和符箓师都是他指点修炼的。 闻翘想起他们在鳞台猎谷历练,潜鳞卫们御敌时,符箓不要钱一样往外撒,各种灵丹更是无数,准备得颇为充分,终于明白过来。 当时还以为宁氏底蕴丰厚,方才由得他如此败家,哪知这些分明就是他指点人炼制出来的,有他的一份功劳,这些东西要多少有多少,自然不将之当回事。 如此,闻翘也明白为何宁氏如此重视他。 能不重视吗?一个拥有完整的血脉传承的宁遇洲,是再多的天才弟子都替代不了的存在。也莫怪宁氏对他如此保护,不惜派一队潜鳞卫随身保护,宁瑶珠再嫉妒他也枉然。 可怜那些不知情的人,都觉得是成昊帝糊涂,方才会护着一个废材。 神异血脉到底事关重大,宁氏中能知道真相的人极少,也唯有成昊帝和几个宁氏长老,其他人一概被瞒着,不透露丝毫。 直到宁遇洲强大到无人能觊觎他的血脉力量之前,都不会让人知道他在宁氏中扮演的角色。 接着闻翘又问她父亲的事,为何成昊帝说为了保护她,才会让她一个人待在闻家。 宁遇洲摸摸她的叶子,微微沉吟,说道:“其实,闻伯青夫妻之死并非是因为妖兽暴动,另有蹊跷,你之所以会中火毒,也是当时留下的。若非因你中了火毒,只怕那幕后之人也不会任你活下来,父亲生怕害死闻伯青夫妻的幕后指使者不放过你,不敢明目张胆地庇护你,只能将你留在闻家……” 闻翘听得叶子都炸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她一直以为自己父母是死于妖兽暴动,据说当时她娘遇到一只火系妖兽,不仅导致她早产,同时那火系妖兽伤到刚出生的她,方才会在她体内留下火毒,害得她从小身体就病恹恹的,是个早夭的命。 现在宁遇洲却告诉她,父母之死另有隐情,她体内的火毒也是人为刻意害的。 害了她的人估计觉得身中火毒的她活不过二十,方才允许她痛苦地活下来。 宁遇洲忙抚了抚那炸起的小叶片,柔声道:“阿娖莫要激动,如今我们已成亲,你父母也是我父母,岳父岳母的仇,我以后会为他们报的,你且放宽心。” 闻翘整株苗苗仍是有些恹恹的。 宁遇洲见状,不由叹了口气,说道:“我原是不愿让你太早知道真相,我们如今的实力太弱,纵使查清楚当年的仇恨,现下也无法去报。” 闻翘知道他说得对,要不是成昊帝以为她不在,说漏了嘴,不知何时她才能得知真相。 宁遇洲决定还是转移话题吧,实在不愿意见小苗苗变得无精打采,“你出生之时,我见过你,当时也是我提议同你定下婚约的。” 闻翘愣了下,叶子迟疑地朝他歪了歪。 她出生时,他才几岁啊?就擅自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是不是草率了点? 宁遇洲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笑道:“我生来便能记事,比之寻常的孩子要早熟,四岁之时,我已经明事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闻伯青夫妻于我有救命之恩,你也生得颇为可爱,而且我见你时,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自然想将你定下来,以免后悔。” 如此,也算是安慰闻伯青夫妻的心,让他们不必挂怀唯一的女儿。 闻翘……闻翘整株苗苗又要变红。 “以前我不知为何会对你莫名有亲切感,如今知道倒是明白了。”说着,宁遇洲将手按放在心口,这里有她的一滴精血,仿佛将她整个人放在心头。 按理说,没有人的精血能无缘无故跑到另一个人身上,除非那人主动攫取,与之签下血契。然而当时那滴精血却没有任何阻碍,直接进入他体内,并帮助他冲破体内的封禁,仿佛他们天生便彼此契合。 这便是宁遇洲感觉闻翘亲近的原因。 他们都拥有神异血脉,只是一个已经觉醒,一个处于沉睡状态,但也能让他们彼此生出好感。虽然他现在仍不清楚闻翘继承的神异血脉是哪种,却能感觉到,两人的神异血脉曾经定是十分契合的,方才能让他们在这万千世界里,冥冥之中走到一起。 闻翘听得一脸懵。 正懵着中,旁边已经啃完灵丹的妖兔见宁遇洲没注意,一跃而起,趁机舔了闻翘一口。 闻翘木了一下,她又被小兔砸舔了。 宁遇洲回过神,看到这一幕,温和的眸子滑过冷光,毫不留情地将妖兔丢出妖兽车外。 闻翘:“……” 宁遇洲道:“不用担心,它丢不了的。” 果然,半个时辰后,一只小兔砸拱开窗口爬进来,淡定地去找宁遇洲要灵丹吃,不给吃就舔小苗苗解馋。 幸好宁遇洲不知道妖兔守着闻翘的那几天不知道舔了她多少次,否则一定不会将它带出鳞台猎谷。 —— 五天后,他们回到东陵国的皇城。 妖兽车一路穿过皇城的街道,驶进七皇子府。 府里得到消息的下人们都出来迎接主人归来,怜月夹在七皇子府的侍女群中,伸长脖子张望,希望能在第一眼看到她家小姐。 率先走下来的是抱着一个灵玉盆的七皇子宁遇洲。 接着是一只小兔砸。 怜月努力伸着脖子往妖兽车看,然而不管她怎么看,除了七皇子和那只小兔砸外,没见到第二个人。 怜月差点哭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闻翘看到她家贴心的小丫头时,还挺高兴的,但看到怜月瞬间通红的眼睛却强忍着不哭的模样,不由有些心疼,赶紧晃晃叶子提醒宁遇洲。 宁遇洲抚了抚她的叶子,朝人群中的怜月道:“这是阿娖养的兔子,你带它过来。” 怜月忍着泪意,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抱起地上那只可爱的小兔砸,跟在他身后。 妖兔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淡定地窝在怜月发育不良的胸口上。 回到休息的厢房,宁遇洲让人下去,只留怜月。 他先是将灵玉盆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又将窗口那盆驻颜花搬过来,和灵玉盆放到一起。 没有闻翘用灵力催生,这一个多月来,驻颜花生长速度极为缓慢,甚至因为周围的灵气稀薄,精神也不太好。 闻翘看到驻颜花,精神一振。 “殿下,我家小姐呢?”怜月怯生生地问,一脸害怕的模样,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宁遇洲道:“阿娖如今不在东陵,待过段日子,我自会去找她。” 怜月呆了呆,迟疑地问:“那、那小姐在哪里呢?” “不必忧心,阿娖无事。以后你便住在府里,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找管事,不必拘束。”宁遇洲温和地说,“待阿娖好了,她自会回来看你。” 怜月愣愣地看他,愣愣地点头,然后愣愣地下去了。 怜月走后,宁遇洲对闻翘道:“你这小丫鬟虽忠心,但她只是凡人,你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闻翘明白他的意思,对于他的决定,她也是理解的,怜月知道越少,越是安全。 虽说怜月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但却是最关心她的人,比之亲人不为过,她会让怜月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让她一生顺遂无忧。 第29节 回到府里后,宁遇洲并没有休息,而是开启他居住的院落里的防御阵及聚灵阵。 “阿娖,府里很安全,你先试着修炼看看。”宁遇洲说道。 先前在外面时,因人多眼杂,并不方便,不管是宁遇洲还是闻翘,都暂时按捺下来,没有试着修炼。现下回到自己的地盘,宁遇洲做好万全准备会,便让闻翘用她自己的方法修炼。 草木妖灵修炼方式和人修及妖兽都不同。 闻翘抖了抖叶子,精神抖擞地放开感知,修炼起来。 在她的感知中,方圆一里内有好些灵植,其中蕴含草木精华最浓郁的是屋子里的驻颜花,驻颜花的等级也是最高的。 闻翘试着沟通那些灵植,得到回应后,马上放开手脚,为它们催生。 宁遇洲并没有去修炼,他坐在一旁,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桌上的小苗苗。 然后,他看到旁边那株驻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直成长到十年份的状态时,生长速度方才慢下来。 接着,一股极为精纯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它和天地元灵气不同,却让人精神一振。那精纯的气息疯狂地朝着灵玉盆涌过去。 不仅是驻颜花,院子里的那些用来观赏的灵花异草也迅速地生长。 然而它们和驻颜花不同,驻颜花虽然也生长,但生长速度并不快,不若院里的灵植,疯狂地开花结果,然后枯萎,种子落地,再次迅速生根发芽,快速生长。 短短的时间内,它们就经历了几个春秋岁月,草木枯荣。 —— 闻翘这一修炼,便是三天。 等她从修炼状态清醒,发现驻颜花已经长成到五十年份的状态,变得格外精神。 闻翘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干的。 不过三天时间,她竟然将一株驻颜花催出了五十年份的状态。 “确实是你干的。” 闻翘扭了扭叶子,看向一旁的宁遇洲,有些懵,难道她修炼的这三天时间,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看她?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宁遇洲肯定她的猜测,一脸温煦地说:“没事,我也想看看你能不能借助周围的草木修炼,如今看来,你用妖体修炼时,对灵植的影响更甚。” 在他的解说下,闻翘也明白自己人形和妖体修炼时的不同。 人形时,她对周围灵植的影响是有限的,催生的速度也不快;妖体时,仿佛她就是天生的培灵圣手,周围的灵植疯狂生长,反馈给她的草木精气也是极为丰厚的。 闻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充盈的力量,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能继续吸收草木精气,当达到一个临界点时,或许就可以化形了。 这个发现让闻翘非常高兴,使劲儿地蹭蹭宁遇洲,想和他分享这桩高兴的事,可惜她没办法说话。 不过宁遇洲多聪明啊,从她的反应便知这次的修炼结果非常好。 他笑道:“看来这些灵植的草木精气对你帮助极大。”他思索着问,“阿娖,是不是灵草的等级越高,反馈给你的草木精气也浓郁?” 闻翘晃晃叶子,肯定他的猜测。 这里等级最高的,要属驻颜花,也是驻颜花反馈给她的草木精气最精纯最好。 宁遇洲沉吟片刻,突然道:“阿娖,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修炼,可好?” 闻翘疑惑地看他,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宁遇洲朝她笑了笑,温声道:“你去了便知。” 说着,他捧起灵玉盆。 第33章 蹲在案几上啃灵丹的妖兔突然发现宁遇洲和小苗苗不见时,整只兔都炸了,爪子里的灵丹掉下去,骨碌碌地滚远。 它赶紧扑过叼住灵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要找它的小苗苗。 可找了很久,不仅没见到小苗苗,连供奉给它灵丹的人类也不见啦! 妖兔继续炸毛,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 —— 闻翘只觉得眼前一晃,周围的环境就变了,从室内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空间。 这是一个半亩见方的空间,周围是一片灰蒙的混沌色,将空间和外界隔开,中央是一个灵草田,其他地方都荒着。 她呆滞地看着前面那一片青葱水灵的灵草,整株草都是懵的。 宁遇洲抱着灵玉盆上前,来到那一片灵田前,温声道:“阿娖,你看这一片灵草怎么样?” 小苗苗呆呆的,已经反应不能,连叶子都没动一下。 宁遇洲有些担忧,莫不是吓到了? 他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小叶片,解释道:“这是我的芥子空间,伴随我的血脉觉醒之时出现的。这一片灵草,是我这些年收集种下的,数量不算多,以后我们离开东陵,四处走走,多收集一些便是……” 知道闻翘的修炼需要吸收灵植的草木精气,宁遇洲便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今后的路。 东陵实在太偏僻,资源太少,迟早有一天,他们是要离开的,去到外面更广阔精彩的世界,那是所有修炼者向往之地。 闻翘终于回神,听到他的话,顿时有些无语。 这一片灵草,在她的感知中,五阶、六阶、七阶的灵草比比皆是,甚至还有一株八阶的地龙缠丝兰,散发着精纯又喜人的草木精气。 估计整个东陵各家族的灵草园都没有这里的灵草种类丰富。 他竟然还嫌数量不够多。 闻翘突然理解成昊帝的想法,宁遇洲果然是个眼光极高的人。 不仅眼光高,连继承的神异血脉都如此厉害,不仅拥有完整的传承,还赠送一个芥子空间,再看她自己,传承零零碎碎的,整就是个废材。 其实废材说是她自己才对。 闻翘有些沮丧。 宁遇洲不知道小苗苗怎么突然又恹了,温声道:“你先在这里修炼,不用担心什么,试着看看能不能化形。” 闻翘很快便振作起来。 她家夫君连这种能放置生命体的芥子空间都告诉她,可见待她一片赤诚,她也要努力修炼,以后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能正面刚,努力保护身怀秘密的他。 闻翘用叶子蹭蹭他的手,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宁遇洲将灵玉盆放到那株八阶的地龙缠丝兰旁边——这是空间里等级最高的灵草,然后退到外面,看着灵草园中唯一一株根植在灵玉盆中的小苗苗,和其他的灵草比,她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稍不小心就会被人当成杂草忽略,看不出一丝神异之处。 宁遇洲若有所思。 或许这便是阿娖妖体的一种伪装,在还未强大到足以面对所有的威胁时,很多具有灵性的天材地宝会选择自晦,让自己拥有成长的空间。 宁遇洲在空间里待了大半天时间,看到灵草田里的灵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虽然比不上普通的灵植,但这种成长速度已经颇为喜人,若是让其他修炼者看到,只怕会为之疯狂。 一个能催生灵草的存在,不用刻意去等百年、千年,便能收获到所需要年份的灵草,这是什么概念?恐怕没有一个人能淡然面对,定会起贪婪之心。 他在心里轻轻叹息。 这傻姑娘果然傻,若是他有一丝邪念,将她困在空间里为他催生灵草,她又能如何? 这么傻的姑娘,他还是盯紧一些罢,总不能让人欺了去。 宁遇洲见闻翘已然沉浸在修炼之中,便没有多留,离开空间。 刚回到室内,一道疾风扑来,宁遇洲被撞得跌坐在榻上,胸腔微微有些闷痛。 “咕咕!” 宁遇洲低头,便见到撞到他怀里的妖兔,正生气地跳着脚,朝他威胁地挥舞着爪子,焦急地询问小苗苗去哪里了。 宁遇洲如今只是刚踏上修炼一途的低阶修炼者,不过入元境的修为,在六阶的变异妖兔面前实在不够看。若不是这段时间他时常投喂妖兔灵丹,只怕刚才妖兔就不是撞过来,而是直接攻击他。 虽然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但不能否认宁遇洲此时就是个弱渣。 弱渣宁遇洲唇角微翘,露出一个温柔得恐怖的笑容,一把拎起妖兔,温温和和地说:“你要找阿娖?” 妖兔直觉危险,软绵绵地挂在他手上,呜呜几声,宛若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兔砸。 “她在一个地方修炼,你暂时找不到她。”宁遇洲说,随手给它喂了一颗灵丹,“我希望你下次注意点,否则没收你所有的灵丹。” 妖兔无辜地看他,当作没听懂他的话。 宁遇洲笑了笑,手指捏住它藏灵丹的腮囊,“灵丹都藏这里吧?吃了就没了,是吗?” 妖兔迫于威胁,讨好地蹭蹭他的手。 小苗苗是要的,但能提供灵丹的炼丹师也要讨好的。 宁遇洲将妖兔教训了一顿,便将它丢到一旁,塞了一个丹瓶给它,让人将潜狩叫过来。 潜狩过来时,见宁遇洲坐在靠窗的榻上查看一枚玉简,那只从鳞台猎谷带出来的妖兔非常奢侈地抱着一个丹瓶,幸福地啃灵丹。 这么爱吃灵丹的变异妖兽,也就宁遇洲能养得起,莫怪这只妖兔打死也不肯离开。 “殿下。”潜狩行了一礼,关切地问,“你要闭关修炼吗?” 宁遇洲道:“先不忙,我有事交待你们。” 潜狩应一声,恭敬地倾听他的吩咐,等听完他的安排,讶异道:“殿下,您这是要……” “对,反正迟早要离开的,不若先提前作安排。”宁遇洲没否认。 迟早离开是什么时候? 潜狩虽然心有疑惑,却知宁遇洲的决定不会改,没说什么,很快便下去安排。 接着宁遇洲又进空间一趟,将在鳞台猎谷中带出来的灵草种下。 空间里的灵草一片郁郁葱葱,比之前更精神,纷纷长了一截,看着都增长了十年到二十年的年份不止,几乎将灵田中的那白玉盆掩盖了。 比起这些得到闻翘催生的灵草,白盆玉里的小苗苗依然矮矮弱弱的,没什么起色。 宁遇洲将所有的灵草种下,又看了会儿,便离开空间。 接着,宁遇洲安排好其他杂事,也开始闭关修炼。 —— 一个月后,成昊帝来到七皇子府。 第30节 “小七一直闭关未出?”成昊帝诧异地问。 接待他的管事道:“是的,起初殿下还让人送去一日三餐,后来便没让人送了。” 成昊帝听得诧异,更多的是高兴,看来儿子能修炼后,一心埋头苦修,迟早能将拉下的十九年时间修炼回来,修为一定不会比其他人低。 成昊帝得知宁遇洲闭关修炼,便没去打扰,告诉管事,等宁遇洲出关,通知他一声。 管事应了一声。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成昊帝得到消息,宁遇洲出关了。 成昊帝从皇宫赶到七皇子府。 看到宁遇洲的第一时间,成昊帝便探查宁遇洲的修为,发现闭关一个半月,他现在才入元境后期,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小七,你怎么……” 宁遇洲出生便觉醒了神异血脉,甚至因其血脉力量霸道,不得不封禁自己,方才能平安成长。如此可见宁遇洲的资质之高,世间难得。 可一个半月闭关修炼,就只从入元境初期修炼到后期,这速度也太慢了。 如果是普通的修炼者,这般速度自然没问题,而且还算是快的。然而入元境是修炼者初踏入修炼的境界,根本不当一回事,以宁遇洲的资质,轻易便能跨入才对。 可现在他竟然还未修炼到元羽境。 宁遇洲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说道:“父亲,难道你忘记我觉醒的神异血脉是哪种吗?” 成昊帝迟疑道:“你以前说过,是帝羲血脉,生而知之,身怀芥子,统御万器,布泽四方……” 宁遇洲微微一笑,“正是,帝羲血脉布泽四方,且身怀芥子,修行速度会比较慢。” 芥子空间是他血脉力量的一种衍生物,如今芥子空间只有半亩见方,是最初级的形态,等他修炼之时,需要时不时将一部份修为哺养芥子空间,方才能让芥子空间继续成长。 可以说,他的空间是成长型的,所需之物,则是他的修为。 也因为如此,他的修行速度会比较慢,而且也十分艰难。 成昊帝听罢,轻叹一声,尔后又觉得,这帝羲血脉可是传说中五帝血脉之一,在千千万万的世界里,能觉醒一人已是极大的幸运,他儿子和其他修炼者相比,已是得天独厚,修炼速度慢些就慢些罢,大不了多派些人保护他便是。 成昊帝很快便看开,接着询问他的修炼情况,并随时准备为他解答一些修炼遇到的问题,指点他前进。 哪知宁遇洲道:“不用了,我都已清楚。” 成昊帝好生失落。 他儿子好不容易能修炼,作父亲的正想体会一下指点儿子修炼的乐趣,哪知儿子太聪明,领悟力太高,压根儿就不需要人指点。 失落的成昊帝只好转移话题,说道:“如今你已能修炼,是否要将这事广而告之,好让外界知晓?” 成昊帝也是有点小心机的,这些年,他儿子没少被人传成废材,都说若不是有他宠着,他儿子哪里能嚣张任性地行走在修炼界?每当听到这些传言,成昊帝面上没什么表示,回房却生气得要骂人。 “不用了。”宁遇洲有自己的考量,“暂时先瞒着,他日待我修为高些再说罢。” 成昊帝想想也对,东陵虽偏僻,可谁知当年暗害闻伯青夫妻的幕后指使者有没有继续关注东陵之事,若是让他们察觉到宁遇洲身怀神异血脉,容易招惹来杀身之祸。 还是低调些罢。 成昊帝还想说什么,突然宁遇洲神色微动,打断他,“父亲,我还有事,您先去忙。” 成昊帝:“……” 他不忙啊,还想和儿子说说派人去寻找失踪的儿媳妇之事呢。 最后成昊帝还是忧伤地离开了,儿子太能干,当父亲的很没成就感。 成昊帝离开后,宁遇洲便进了空间。 刚进空间,一阵气流刮过来,暂时还是弱鸡的宁遇洲差点被刮飞,倒退几步,撞到身后一丛石金色的坚硬藤蔓。 不知何时,他空间里的灵草生长得极为茂盛,那些高阶的还好,低阶灵草已经不知生长了几茬,种子堆了一地,其他的还在继续生长,将原本并不大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的,没有落脚之处。 宁遇洲扯了扯身后的藤蔓,发现这藤蔓是五阶石金蟒行藤,是在鳞台猎谷的地下空间里寻到的石金蟒行藤的种子,因闻翘喜欢,宁遇洲便随手种在空间的边缘处,哪知道一个多月没进来,这石金蟒行草已经长出一大片,那如蛇蟒般盘踞的粗大藤枝,呈现石金色,坚硬无比,倒是一种极好的炼器材料。 宁遇洲只看一眼,便将目光放到前方的灵草田里。 灵草生长得太密集,宁遇洲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灵玉盆,然而那灵玉盆已是碎片。 宁遇洲惊了下,忙四处寻找那株小苗苗。 空间里的气流还在乱飙,宁遇洲很快便发现气流是以一种规律性的方式旋转,集中到灵草田之中,它所汇集的方向…… 宁遇洲还未来得及细看,一阵哗啦啦声响,空间里万草簇动,发出一阵欢快的簌簌声,仿佛在欢喜着什么。 一个眉目如画、乌发及地的少女出现在灵草园里。 第34章 “阿娖!” 宁遇洲欣喜地看着灵田中的少女,正欲走过去,突然听到一道慌乱的声音:“你别过来!” 脚步一顿,宁遇洲脸上露出微愕的神色,倒也没有要走过去。 周围的灵草十分茂盛,狂野生长,不知情的还以为这里不知荒废了多少时日,导致杂草丛生,浑然看不到灵田该有的整齐有序。也因为灵草长势太好,藏身其中的少女只露出个脑袋,以及纤细白晳的脖子下面若隐若现的…… 宁遇洲突然明白了什么,神色一顿。 闻翘像只警觉的兔子,躲在灵草丛之中,紧张地盯着他,讷讷地道:“你能帮我拿套衣服吗?我暂时还不会幻化出衣服。” 说到这里,闻翘有些不好意思。 传承里是有教她在转化为人形时,如何幻化出衣物的。但她的实力不够,化成人形已经用去她所有的力量,暂时没有能力幻化出衣服,只能这么躲着了。 宁遇洲听得好笑,灵草丛中的少女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粉嫩的脸蛋虽稚气未脱,已能窥见未来会是何等的天姿国色。 最后宁遇洲还是回房,去找闻翘嫁过来时携带的箱笼,取了一套浅绿色的衣裙过来。 “你、你挂在那儿就好。”闻翘小声地说。 宁遇洲将衣服挂在身后的石金蟒行藤探过来的藤枝上,接着就见那藤枝像一条潜行的蛇,窸窸窣窣穿行而过,将衣服送到灵草田中的人类少女面前。 闻翘拿到衣服,一双乌溜的眸子盯着灵草田外的男人。 她微红着脸,小声地说:“夫君,你能转身吗?” 宁遇洲默默地看她一眼,转过身。 闻翘瞅着那背对她的男人,赶紧将衣服穿上。 虽说当了几个月的草,但化为人形后,没有穿衣服实在怪异,很没安全感。 “夫君,我好了。” 听到声音,宁遇洲转身,一眼便看到站在灵草田中的少女,一袭浅绿色的衣服清新雅然,精致的五官端丽无双,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盈盈然地望过来,让人怦然心动。 闻翘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唇角梨涡绽开,小虎牙若隐若现。 真可爱。 比起那无双的丽色,那份笑靥乍绽时的可爱更讨他喜欢,宁遇洲回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招手,“阿娖过来。” 闻翘小心地跨过周围的灵草,走到宁遇洲面前。 宁遇洲低头审视她,冰肌玉骨,腮边点点晕红,比起曾经的苍白羸弱,如今的闻翘看起来就像个健康的姑娘。当然,许是曾经发育不良,依然是个纤姿楚楚、惹人怜惜的小姑娘,一股娇弱之气扑面而来。 他执起她的手腕探查,发现她体内的火毒之气竟然消失了。 宁遇洲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闻翘乖巧地由他检查,说道:“可能是我死了一回,身体重塑,那火毒也没了。” 先前闻翘也检查过自己的身体,如今她的身体非常健康,不仅一直侵蚀她的火毒消失,原本困扰她的灵窍破漏问题也已解,三十六个灵窍已能积蓄元灵力,不用再担心元灵力散溢。 应该是死过一回后,得以转化出妖体带来的好处。 比起人类的血肉之躯,妖体自然更强大,虽说她的妖体只是一株小苗苗,但也是妖体的一种嘛。 就是经脉还有些脆弱,其他已无大碍。至于这天生经脉脆弱,后天可以弥补,只需要花费些时间,完全没问题。 宁遇洲检查完后,脸色微缓,自然也高兴。 灵窍是修炼者蓄存元灵力之地,若是出什么问题,也是最难治疗的。 如今闻翘自己自愈,不需要再想方设法为她根治,再好不过。相比之下,经脉脆弱这点倒是没什么,只要给他时候,能找到扩宽经脉的天材地宝,佐以治疗方案,定能治好。 闻翘双目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见他脸色缓和,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咦,你的修为……”闻翘细看他,发现他现在已经是入元境后期修为,她抿嘴一笑,“你也进步了。” 宁遇洲笑道:“刚才父亲过来,还可惜我的修为太低,修行速度过慢。” 想到自己还没和她细说空间之事,便同她细说一回。 闻翘叹为观止,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这等奇特的血脉,她由衷地说:“你真厉害,能继承这般厉害的血脉。” 宁遇洲却摇头,“虽然厉害,但限制也颇多,这空间便是一种限制。” 或许于世人而言,拥有一个芥子空间确实是好事,但也限制他的修行速度。若是没有恒心毅力之人,在修行上耗费大量的时间却不得进益,只怕最终因为各种原因而走入歪门邪道,进而毁了自己不自知。 五帝血脉确实强大,但天道为平衡,也会给其限制,不会任其强悍到动摇众生生存根本。 闻翘若有所悟。 最后她道:“没关系,我的修炼速度快,我现在已经是元明境,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她家夫君拥有强大的神异血脉,还有一个芥子空间,可谓是身怀巨宝。偏偏修为却受其限制,难以自保,若是被人发现他的神异血脉,只怕会产生杀人夺宝之心,更甚者会不会有人为夺取他人的神异血脉,这些都不得不防。 小姑娘十分认真严肃,宁遇洲心头发软,微笑着点头,“那好,我就等阿娖保护了。” 闻翘嗯一声,暗暗决定,一定要努力修炼,不能懈怠。 转化妖体后,闻翘的修为一跃至元明境,再次跨越一个大境界。 不得不说,这种修炼速度简直逆天,骇人听闻。 但想到她经历九死一生才转化出妖体,便不奇怪了。 试问这世间之人,哪个能像她这般幸运,原本是个孱弱的半妖,甚至可能活不过二十,却因这一机缘,让她摆脱夭亡的命运,正式走上一条平坦的修行之路。 闻翘心知这一切都是宁遇洲的功劳,要不是他带她去鳞台猎谷,细心为她调理身体,甚至在以为她死后,仍是不放弃地找她,不惜暴露自己的空间帮她化形…… 如此种种,不啻于再生父母。 第31节 比起亲生父母,宁遇洲所做之事丝毫不差。 —— 闻翘化形后,宁遇洲便带她离开空间。 两人刚从空间出来,闻翘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她怀里撞过来,下意识地一抓,便抓到一只毛茸茸的小兔砸。 妖兔使劲儿地蹭着闻翘,它的小苗苗又出现啦。 只是蹭着蹭着,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妖兔定睛一看,整只兔都呆住。 小苗苗不见了?!!!! 不对,它的小苗苗变成人了! 宁遇洲微蹙着眉,伸手将那只懵逼的妖兔拎开,对闻翘道:“你先歇息会儿,这里是我闭关之处,无人敢进来。” 闻翘朝他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先前她还是一株小苗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形变成人,潜狩以为她死了,成昊帝以为她被外来修炼者掠走,对外也是这般说词。反正人是不在东陵的,要是她现在跑出来,那不就让人知道有猫腻吗? 想到当年害死她父母的仇人不知会不会在暗处窥探东陵,闻翘抿唇,心知他们现在还需要小心蛰伏。 宁遇洲出去一会儿便回来,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食盒里都是灵食。 时隔两个多月,夫妻俩再次同桌而食。 能吃到正常的食物,闻翘感动得差点哭了,当一株只能喝灵药液的小苗苗也是很苦逼的。 妖兔见他们吃得香,好奇地跳到桌上,看了会儿发现不感兴趣,便坐在一旁,抱着灵丹啃。 饭后,两人坐到一起,商量以后的路。 “你如今不好现于人前,不如我们离开东陵罢。”宁遇洲说自己的计划,“我们也该出外去看看其他地方,当作历练修行。” 他们需要做的事很多,现阶段最需要的是历练,提升实力。 闻翘颔首,对他的安排没意见。 “不如一个月后出发,这段时间我再炼些灵丹和符箓,现在要养只兔子可不容易。”宁遇洲意有所指。 闻翘看了一眼那只灵丹极少离爪的妖兔,心有戚戚,觉得养家实在不容易。 接着她好奇地问:“你现在能炼什么级别的灵丹?能画几级的符?” “灵丹的话,现在大多数是黄级,不过也能炼些玄级丹,只是出丹率不多。” 灵丹等级分为圣、王、天、地、玄、黄,黄级丹是最低级的灵丹,也是很多炼丹师初入门炼的灵丹。 先前闭关一个半月,宁遇洲并没有一味修炼,也试着炼丹和制符。 可以说,宁遇洲的修炼速度之所以这般慢,并非是因为要养个空间,还有他花费大半的时间用来炼丹制符有关。 闻翘正要说他才修炼一个多月,就能炼出玄级丹已经非常厉害了,就听到他说:“非极品丹的杂质太多,算不得好丹,修炼者服用太多,会在体内积累杂质和丹毒,于修行无益。” 闻翘默默闭嘴。 好吧,她知道自己这位夫君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就算是炼丹和制符,也依然要求完美。非极品灵丹、极品符箓而不用,自然也不会给她吃一些劣质的灵丹,先前的灵丹因为是宁氏的炼丹师所炼,宁遇洲不能要求太多,是以也没阻止闻翘服用。 现下他能炼丹,自然要求最好。 “至于符箓,现下大多是黄级上品,极品的极少,还欠缺一些熟练度,需要继续练习。”宁遇洲继续说。 闻翘默默地看他。 宁遇洲朝她笑了笑,柔声说:“虽说丹符器阵一类只是辅助,但对敌时能出其不意,为自己赢得更多时间扭转战局,不拘是什么,人只有活下来,才能谈其他。” 闻翘用心记下,她的实战经验太少,宁遇洲的提点对她很重要。 定好离开的时间后,宁遇洲便再次闭关。 闻翘不好出现在人前,自然也跟他待在一起,见他认真炼丹,便让他将自己送进空间,打算将空间里的灵草田整一整。 闻翘顺手将妖兔带进空间。 刚进空间,妖兔就被整片空间的灵草惊呆了。 好多好多的灵草。 妖兔兴奋地扑进去,目标是那株八阶的地龙缠丝兰。 闻翘赶紧阻止它,“地龙缠丝兰还没到年份,你不能吃,等它成熟后,我问问遇洲,能不能匀你一朵兰花。” 妖兔瞅瞅她,到底没有生啃了那株地龙缠丝兰。 小苗苗的话自然要听,也不能得罪炼丹师,否则以后就没灵丹吃啦。 —— 花了几天时间,闻翘将空间里的灵田修整一顿。 灵田很快就大变样,不再像先前宛若被荒废的杂草田,被规划得十分整齐。 闻翘对灵草本就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且对灵草的习性、品种如细家珍,能根据它们的喜好和需要为它们挪位置,结合灵草习性相伴相生,每一株被换了位置的灵草都长得十分精神。 宁遇洲抽空看了看,见闻翘像只小蜜蜂一样在空间里忙碌,笑了笑,继续专心炼丹。 妖兔跟着闻翘,总趁着她不注意,偷啃灵草的叶子和果实,幸好它也知道不能整株吞了,好歹让它们继续生长,否则闻翘只好将它丢出去,不让它再进来。 不得不说,妖兔十分聪明,懂得踩着宁遇洲和闻翘的底线闹腾。 将空间规划修整好后,闻翘没事干,便继续修炼,催生灵草,然后将那些成熟的灵草摘下来,处理好后放到一旁,让宁遇洲拿去炼丹。 空间里的灵草种类有近一百种,低阶灵草有八十多种,这些灵草可以配出十几种灵丹,恰好让宁遇洲用来练手。 宁遇洲担心她在空间里待得闷,偶尔也会让她出来活动一下。 闻翘不爱出门,出不出外面无所谓,离开空间时,她就坐在一旁看宁遇洲炼丹。 宁遇洲炼丹的技术越来越纯熟,炼制出来的黄级灵丹也从上品变为极品,他练丹的速度非常快,一天能炼出十几炉丹,而且每炉都是极品。 将黄级丹完全熟练后,宁遇洲继续炼玄级丹。 宁遇洲只挑了几种玄级丹来炼,等能全部炼出极品灵丹后,便暂时缓下来,没有继续炼。 闻翘见他摆出符笔、符墨和符纸,过去帮他合墨。 符墨是妖兽血制成的,加入一些矿石和药材,能让绘制出来的符的品级更高。 就和符笔、符纸一样,符墨的质量好,绘出来的符箓品级自然也好。 闻翘不懂这些,还是宁遇洲温声细语地解说,她在一旁学习倾听,然后试着合墨,做出第一份符墨。 宁遇洲轻轻地嗅了下符墨,微笑道:“不错,是下品符墨。” 闻翘:“……只是下品啊。” 宁遇洲见小姑娘失望的模样,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给面子,柔声安抚道:“你第一次合墨,能合出下品的符墨已经很了不起,很多人第一次合墨时,都失败了,需要合好几次才能合出成功的符墨。” 闻翘哦一声,问他:“那你第一次合墨时,合出几品的符墨?” “极品。” 闻翘:…………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她家夫君是个天才。 失败好几次后,直到合出中品的符墨,闻翘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果断放弃,省得浪费材料。 也不知为何,这种精细活她好像干不来,比起这些,她更愿意打打杀杀,就像在冰泪蛙的地盘,和冰泪蛙连续战斗十天她都不觉得无聊,反而还能再战十天。 看了会儿,闻翘便拎着妖兔,到隔壁练剑。 第35章 闻仲青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神色复杂。 “你真的决定了?” 闻媚螓首微点,神色坚毅,“父亲,我的伤已养好,您不用担心我。于我而言,留在家族修炼的进益不大,我不愿止步于此。父亲,东陵实在太小了,天地元灵气稀薄,与其同东陵的修炼者争夺为数不多的资源,不若到外面闯荡一番。” 闻仲青愣了愣,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种话。 他仔细看面前长跪的女儿,视线滑过她那张娇媚无双的面容,沉声说:“媚儿,你可知修炼一途,为何女修总比男修少?成就大道的皆是男人多过女子?” 闻媚迟疑了下,说道:“因为女子先天条件弱于男子,且女子需要考量和顾及的东西太多,各种原因都会耽搁女子的修行,不若男人来得干脆洒脱。” “正是如此。”闻仲青残忍地说,“既然你自己明白这道理,你可知女子的容貌过于出众会有何下场?” 闻媚心弦微颤,抬头看向父亲。 她张了张嘴,语气涩然,“女子容貌过盛,若是拥有强大的武力和雄厚的背景,便是理所当然,何人敢觊觎。但若是没有过人的本事和足以庇护的背景,容易招来觊觎和祸端。” “是啊,你也明白这道理,那你可知道,若是在东陵,凭闻氏的地位,无人敢对你如何。可出了东陵之地,圣武大陆之广,东陵闻家根本不算什么,你独身一人,修为不高,又是如此容貌,何人能庇护你?”闻仲青问。 闻媚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起来,青筋毕露。 闻仲青哪里看不出她的不甘心,不由叹了口气,“你是闻氏这一辈资质最好的孩子,也是我最骄傲的孩子。可你是水系天品元灵根,于男修而言,是极好的炉鼎之资,若是让人发现你的元灵根,只怕会为你招来可怕的祸端。为父实在不愿意你因此被人毁了。” 闻媚抿着嘴唇不语。 半晌,她抬头,认真地看着父亲,说道:“如此,那我便毁了这张脸罢。” “媚儿!”闻仲青惊叫。 闻媚不由笑起来,“父亲,如您所言,既然女子的容貌容易招来祸端,那便不要它罢。比起容貌带来的附加条件,我更愿意走一条通天大道,争那无尽道途,其他有没有又何妨?” 闻仲青听得胆颤心惊,直觉女儿是不是被宁哲洲刺激到。 他语重心长地道:“媚儿,宁哲洲虽与你无缘,但你莫要因此灰心,凭你的人品样貌,天品元灵根资质,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双修道侣吗?定有大好男儿随你挑……” “我为何一定要找双修道侣?不能一人独自修行吗?”闻媚淡声问。 闻仲青目瞪口呆。 女儿果然被刺激得不清! 闻媚知父亲本性上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不欲说太多刺激他,既然已经作了决定,便不会再改。 半个时辰后,闻媚离开闻仲青的书房。 第32节 路上,遇到从演武场回来的闻氏年轻一辈的弟子,由闻娴领头,其他闻氏弟子跟在她身边,唯她马首是瞻。 看到闻媚,众人纷纷上前行礼,口称四小姐。 闻媚是年轻一辈的闻氏第一人,这些年轻弟子见到她,都恭敬地叫一声四小姐。 闻娴脸色倏地变得十分难看。 这段日子,闻媚都窝在房里养伤,极少出现在人前。没有闻娴在,闻娴成为演武场上最出色的闻氏弟子,众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到她身上,唯她是从。 然而闻媚一出现,情况马上转变,她这闻五小姐只能退居其后。 既然都伤了,为什么不养久一点? 闻媚朝众人点头,勉励几句,便飘然离去。 闻娴叫住她,忙跟上去,笑着问:“阿媚,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可好了?” “好得差不多。”闻媚简单地说。 闻娴不信,她瞅了瞅闻媚的脸,那张妩媚娇艳的脸苍白得过份,唇色都淡得看不见,就和以前总是卧病在床的闻翘差不多。 想到闻翘,闻娴心里又一阵可惜。 虽然闻翘是个注定活不过二十的病秧子,好歹也嫁给了宁遇洲,凭宁遇洲在成昊帝心中的地位,只要拉拢了闻翘和宁遇洲,让宁遇洲在成昊帝那里美言几句,帮他们三房说话。只要他们三房得成昊帝的支持,还拿不下闻家吗? 二房没出息,哪里比得上他们三房? 闻娴心里愤愤不平,面上不免带出几分,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讽刺闻媚名不符实,鳞台猎谷的历练不仅没给家族带回什么资源,反而让家族为她治疗养伤,耗费不少灵丹。 闻媚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看我作甚?难道我说错了?”闻娴理直气壮。 今年鳞台猎谷的历练,因外来修炼者加入,无辜惨死的人很多,连闻家也不能免俗,此次历练的弟子死伤过半,损失惨重。不过闻娴却十分幸运,没有正面遇到那些外来修炼者,还让她幸运地带回不少资源,得到长老们的夸奖。 这让闻娴十分自得。 果然还是他们三房厉害。 闻媚叹了口气,突然道:“五妹,你放心,东陵太小,我看不上,以后也不会和你争闻家。如果你能胜任闻家的族长之位,随时欢迎你去争取,我不会同你抢。” “什么?” 闻娴狐疑地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闻媚没再理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算是鼓励,转身离开。 闻娴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明白闻媚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她是拿自己取乐。 直到过了大半个月,闻娴听说闻媚走了,离开东陵,不知去向,她才明白闻媚当初那话的意思,同时也醒悟过来,当日闻媚那话是道别,也是讽刺——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不信闻媚有这般好心。 然而闻媚已经离开,她想找人也找不到。 —— 最后一笔勾起,符纸泛起一阵璀璨的灵光,一张黄级上品的雷暴符箓制成。 将制好的符放于一旁,宁遇洲揉了揉因专注而有些僵硬的脖颈,转头找闻翘,发现人并不在室内。 他放开感知,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沉闷之声,像是重物击打在墙上的声音。 宁遇洲起身,朝隔壁走去。 隔壁是一处空间颇大的练功房,当初建府时,宁遇洲特地为自己规划的,虽然当时还不能修炼,但他可以习一些凡人的武技强身,为以后修炼打磨身体。 练功房的门半掩着,宁遇洲推门进去,便被糊了一脸叶子。 他有些错愕,拨开门口处挡路的藤蔓,探头往里一看,发现练功房的情况比想像中的要糟糕,视线所及之处,见到闻翘正带拖着一丛藤蔓到处追着一只小兔砸,风风火火地跑过去。 妖兔的速度实在太快,虽说它现在为了闻翘已经尽量放慢速度,仍不是元明境修为的闻翘能追上的,纵使石金蟒行藤帮忙到处堵住妖兔的路,仍是被那只灵活的小兔砸逃脱,反而是坚硬的藤蔓攻击落空后,击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一道道龟裂的痕迹。 若不是这练功房当初修建时,加固过阵法,只怕时此已经被这一人一兔给拆了。 第一个发现宁遇洲的是妖兔。 妖兔见到宁遇洲,便知道送灵丹的炼丹师来了,双腿蹬着飞来的藤蔓,朝宁遇洲疾跳过去。 宁遇洲差点被妖兔撞飞出去,后退了几步。 作为一个脑子比身体要灵活的弱渣修炼者,宁遇洲没办法以武力碾压妖兔,只能用灵丹来威胁。 “下次再这样,罚你一个月不准吃灵丹。” 妖兔:“……” 闻翘见妖兔撞到宁遇洲,知道这只兔砸的力气,赶紧跑过去,关心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闻兔兔,过来给你哥哥道歉。” 妖兔瞅了瞅她,跳到她肩膀上,蹲在那里用一双水汪汪的红宝石眼睛瞅着他,一副忏悔的模样。 宁遇洲眨了下眼睛,视线从那只妖兔移到双颊红扑扑的姑娘身上。 他迟疑地问:“阿娖,这闻兔兔和哥哥是……” 闻翘手中还拖着石金蟒行藤,乖巧地站在他面前,清甜的声音软绵绵的,“闻兔兔是它的名字,原本我给它取了几个名字,闻兔子、闻小兔、闻大兔……可惜它都不喜欢,最后才定下闻兔兔这名字。还有,它叫我姐姐,那你就是哥哥啦,不是吗?” 宁遇洲:“……” 宁遇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发现自己一个没注意,小妻子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而这种变化是十分惊人的。 例如小姑娘此时拎着那截石金蟒行藤,这种妖藤不仅坚硬,而且如金属般沉重,可小姑娘却轻轻松松地拎着那好长一截,追着只兔子到处跑,没见流什么汗。甚至脸蛋添了几分晕红,虽然仍是柔柔弱弱的模样儿,却添了几分娇俏可爱。 小姑娘脑袋上顶着一只取名为闻兔兔的妖兔站在那儿,一人一兔都用一种萌萌哒的眼神看着他,看得宁遇洲莫名地就原谅他们——仿佛他们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可以原谅的。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原谅什么。 宁遇洲轻咳一声,按下心里莫名的情绪,笑着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呃……修炼。”闻翘小声地说,眼角余光瞥见破破烂烂的练功房,有些不好意思。 宁遇洲走进练功房,原本想寻个地方坐下,发现这里没一处完好之地。 闻翘随手将那截石金蟒行藤抛过去,并将之催生,那截石金蟒行藤枝桠横生,很快就生成了可以坐的样子。闻翘扯着宁遇洲的袖子一起坐下,不好意思地说:“这截石金蟒行藤是我从你的空间里掰的,我发现它用来作武器比剑要好。” 宁遇洲看到她这一系例的操作,十分娴熟随意,便知她已经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战斗方法,摒弃了其他武器,以灵植为武器,可攻可守。 起初闻翘确实是想要练剑的。 她将妖兔叫过来,便是想让妖兔陪练,然而妖兔这陪练的等级实在太高,两者的实力相差悬殊,妖兔又不会克制,闻翘压根儿就碰不到妖兔的一根毫毛,反而被它趁机扑倒在地,抱着她的腿使劲儿地蹭,和在妖修洞府时没什么两样。 妖兔仍是当她是以前那株不能动的小苗苗呢。 闻翘情急之下,甩出收藏在储物袋里的一截石金蟒行藤,并且本能地催生它,让它迅速地生长出藤枝,将抱着她腿蹭的妖兔裹起来。 妖兔一个不慎,就被石金蟒行藤裹成了个球,吊在半空中,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挣脱。 闻翘发现这招可行,便弃了剑,改由石金蟒行藤为武器,到处追着妖兔跑,追堵围截,一打就打到现在。 空间里的那株石金蟒行藤生长得非常好,闻翘见猎心喜,便取了一截,打算用来做把剑,哪知道剑还没做成,却发现石金蟒行藤挺适合用来当武器,特别是催生出一大堆的藤蔓时,用来捆兔子好方便呢。 听完闻翘的叙说,宁遇洲笑道:“看来以后要给你找一些高阶的灵藤种子。” 闻翘欣喜地看他,“如果有就更好啦。” 接着他捏捏她纤细的手腕,实在看不出这细嫩得仿佛不堪一折的手能拎起那么重的石金蟒行藤。 闻翘摸摸鼻子,“可能是我转化为妖体后,力气变大了吧。”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不仅身体变好了,力气也变大了,对灵植的感知更敏锐,石金蟒行藤在她手中,宛若身体的一部份,轻而易举地控制它,为自己所用。 接着,宁遇洲为她检查身体,又做过试验,证实闻翘的猜测。 完全转变妖体后,确实比人类时的身体要好。 宁遇洲想了想,觉得闻翘完全可以伪装成木系元灵根修炼者的战斗方式,只要掩饰得好,不会轻易暴露她的半妖身份。 妖兔见夫妻俩径自做自己的事,不理自己,突然朝闻翘跳过去,蹦到她脑袋上,像一只雪团般窝在那里。 宁遇洲转头看它一眼,和妖兔那双红眼睛对视一眼,然后将它拎起丢出去。 妖兔锲而不舍地跳回来,扒着闻翘。 这是它的小苗苗。 闻翘见宁遇洲笑脸都敛了几分,莫名地有些心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虚,忙将妖兔扒下来,义正词严地说:“闻兔兔,我现在忙呢,不能随便抱着我的腿,不方便。” 不抱腿那就窝脑袋。 “脑袋也不可以!” 哪里可以? “哪里都不可以。” “…………” 宁遇洲看着这一人一兔,发现他们的交流毫无障碍,忍不住猜测,难道转化妖体后,植物和动物之间的语言障碍终于打破了? 第36章 接下来的日子,宁遇洲继续炼丹制符,闻翘和闻兔兔在练功房里折腾。 每当宁遇洲中途休息时,放开感知,便听到隔壁房传来各种宛若拆房子般的声音。 为此他过去将练功房的阵法巩固一遍,以免这房子真的塌了,将那一人一兔子埋在下面。有阵法在,练功房依然坚强地矗立着,从外面看着没什么,内部却坑坑洼洼,看不到一丝完好的地方。 幸好宁遇洲吩咐不让人进来,否则看到练功房的样子,都要怀疑宁遇洲到底干了什么。 直到闻翘终于能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将石金蟒行藤运用得行云流水,好几次能拦截住闻兔兔的后路时,终于到他们出发的时间。 得知儿子要出门历练,成昊帝第一时间赶过来。 “小七,你真的要离开东陵?”成昊帝忧心忡忡地问,以为儿子这是要去找不知道在哪里的儿媳妇。 宁遇洲嗯一声,“父亲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是元羽境修为,况且还有潜鳞卫在,不会有事的。” 成昊帝心说区区一个元羽境的修为算什么?在那些活了几百、几千年的老怪物眼里,元羽境的修炼者就是蝼蚁,随手可以捏死。何况掠走儿媳妇的修炼者不知出自哪个势力,若是和他们硬碰硬,吃亏的还是他们。 “潜鳞卫是我一手训练出来的,难道父亲不相信他们的实力吗?” 成昊帝见他主意已定,不由叹了一声,“那你决定去何处?”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第33节 宁遇洲这话倒是没有敷衍的意思,东陵外的世界,他知道的只有一些大概的消息,需要亲自去看过才知道,届时再决定不迟。 成昊帝更忧心了,儿子的修为才元羽境,就算有潜鳞卫在,但在外面那些老牌势力面前完全就不够看。 “父亲放心,此行我们低调而行,不会主动招惹麻烦。我们又不是去惹事的,你不用将外面想得太可怕……嗯,就算是去找阿娖,我也会小心行事,不会冒进……” 宁遇洲劝了好一会儿,成昊帝方才接受儿子要走的事,摸出一个储物袋递给他。 “这是我多年的积蓄,里面有一些元晶,出门在外需要用到元晶的地方多,你拿去用罢。”成昊帝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恨不得将自己所有身家都塞给他。 他知道潜狩带领的那一支潜鳞卫是儿子自己掏元晶养的,并不走宁氏的公账,要养那么多潜鳞卫可不容易,少不得要担心儿子捉襟见肘,委屈自己。 宁遇洲拒绝了,“父亲难道不相信我的本事吗?我现在已经能炼极品黄级丹,想要赚取元晶十分容易。” 说到这里,宁遇洲翻手,将他这段时间炼的灵丹和绘制的符箓匀了一半出来,交给成昊帝,一些给成昊帝留着自己用,一些是供给宁氏的资源。 这段时间他努力炼丹制符,除了他们需要外,也想留些给成昊帝和宁氏。 这些年,成昊帝这父亲当得不容易,对他亦是一片拳拳关爱之情,母亲在当年妖兽暴动时身亡,宁氏之中也唯有这父亲让他挂念。 成昊帝吃惊地看着他,“你能炼黄级的极品丹了?” “嗯,玄级丹的极品丹出丹率不高,还需要等修为提上去才行。”宁遇洲事实求事地说。 可以说,这一个月时间,宁遇洲会将修为提升到元羽境,也是因为炼丹和制符需要。 若是修为太低,灵窍里的元灵气储备不足,想要炼出玄级的极品丹十分勉强,绘制玄级符也一样,只能无奈地花些时间将修为提升到元羽境。 成昊帝听到他的解释,心情十分复杂。 他儿子的资质还是很高的,为了能炼个玄级丹,下决心提升修为,还真让他提升上去。不禁让他有一种,儿子的修为其实可以由他自己控制一样,修炼很轻松的模样。 帝羲血脉果然厉害。 成昊帝心里有些高兴,担心也去了几分。 宁遇洲又和成昊帝聊了会儿,告诉他,以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潜鳞卫回东陵报平安,同时也送些他炼的灵丹和符箓等回来,让宁氏不用吝啬,好生培养其他弟子。 “还有闻家……”宁遇洲神色温和,“闻家是阿娖的娘家,麻烦父亲私下帮忙看顾几分。” 成昊帝神色微凛,默默点头。 这些年,成昊帝私底下拂照闻家不少,这也是为报闻伯青当年救了儿子一命的恩情,同时也想查清楚当年害死闻伯青夫妻的到底是何方人氏,是否还在暗中注意闻家,以免对方祸及东陵。 —— 回到皇宫,成昊帝将儿子给的灵丹和符箓拿去给负责掌管宁氏资源的长老。 长老查看完,惊讶无比,“都是黄级的极品丹和极品符箓,是哪个炼丹师和符箓师所出?” 成昊帝心里骄傲,淡淡地笑道:“这事你不用管,收着便是,元长老那儿有决断,无需知道太清楚。你安排下去,给外面历练的弟子都分配一些,让他们的安全更有保障。” 长老高兴地应一声,知道宁化元长老有决断,便也不再多说。 交待完后,成昊帝正欲离去,恰巧见到前来领取这个月的修炼资源的宁平洲。 宁平洲行了一礼,“父皇。” 成昊帝嗯一声,看他一眼,发现他养了两个多月的伤,看起来清瘦许多,人也变得沉默,少了以往同宁哲洲较量争锋的少年锐气,整个人沉稳不少,宛若脱胎换骨。 成昊帝心下微叹,温声道:“平洲的伤可好了?” 宁平洲恭敬地道:“多谢父皇关心,已好了。” 成昊帝又宽慰几句,便转身离开。 宁平洲目送他离开的身影,想到如今还被关在水牢里的妹妹,眸色微黯。 宁瑶珠识人不清,间接害了闻翘和宁遇洲,刑律堂的长老罚她废除修为重炼,并关水牢反省五年。 这惩罚可谓极重,等宁瑶珠从水牢出来,人算是废了。 如此也警告其他宁氏弟子,宁氏弟子不得自相残杀。 —— 修炼者出行,并不需要兴师动众,将所需之物往储物袋里一塞,便能轻装上路。 宁遇洲这次依然带上潜鳞卫,不过只有二十潜鳞卫,潜狩随行在侧。 “阿娖,你要进空间吗?”宁遇洲问。 闻翘想了下,说道:“我还是在外面吧。” 虽说在空间里修炼挺好的,但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她没办法及时反应,帮不上什么忙。 而闻翘说是要在外面,自然不是以人类的模样,她重新变成一株小苗苗,扎根在一个白玉盆里。 这一个月她可不仅是和闻兔兔闹腾,同时也特地锻炼人形和妖体之间的转变,如今她终于能自如地在人形和妖体间转变,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那就变成妖体,往花盆一扎,就是一株不起眼的杂草。 除了心头留有她一滴精血的宁遇洲外,无人能察觉小苗苗就是她。 见到小苗苗出现,正在啃灵丹的闻兔兔高兴地扑过去,眼看就要舔一口时,被宁遇洲挡下。 宁遇洲抱起白玉盆,没理会那只妖兔,走出房间。 潜鳞卫已经候在门口,随时可以出发。 宁遇洲走得非常低调,除了成昊帝外,无人知晓他离开。 成昊帝站在城墙上,看着一辆没什么标志的妖兽驶出皇城,周围有二十潜鳞卫骑着疾风兽随行。 妖兽车驶出皇城后,朝着鳞台山疾驰而去。 妖兽车里,宁遇洲在周围连续布上好几个阵,隔绝外界的窥探后,对白玉盆里的小苗苗道:“阿娖,你可以化成人形。” 闻翘瞅了瞅四周,没动静。 宁遇洲想到什么,顿时了然,笑问道:“还不会幻化衣服?” 小苗苗嫩绿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宁遇洲好笑地转过身,顺手将那只总想往小苗苗那儿蹭的妖兔拎过来,按压在手下,给它塞了一颗极品灵丹。 有极品灵丹的闻兔兔非常听话,随他按压着,岿然不动地将极品灵丹舔了舔,然后才珍惜地将之塞到嘴里。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后,传来少女清甜的声音:“好了。” 宁遇洲转身,便见穿戴整齐的小姑娘隔着车内的案几而坐,一头如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手里拿着发带,微皱着眉,准备将那乌黑顺滑的长发随便绑起来。 宁遇洲不禁想到上次她在空间里初次化形时,她也是这般披散着一头长发。 小姑娘明显不太会伺弄头发,随便用发带扎成一束,后来在练功房和闻兔兔喂招时,也是随便一绑了事,总有一些没绑好的发丝落下来。 “阿娖过来,我帮你梳发。”宁遇洲说。 正抓着自己头发的闻翘惊讶地看他,“你行吗?”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宁遇洲微微眯起眼,面上仍是那副温煦柔和的模样,笑着说:“可以的。” 闻翘见他坚持,乖乖地坐到他面前,将发带递给他,背着他而坐。接着,她感觉到一双修长的手掬起她的长发,白玉梳轻轻地梳理着头皮,那温柔适中的力道,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一会儿后,闻翘听到身后的男人说:“可以了,你看看怎么样?” 一面镜子递到面前,闻翘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头发整齐地挽起,梳成双丫髻,用粉色的发带系着,发带顺着两边的耳廓垂下,格外的俏皮。 这是十分适合十四五岁少女的发型,很衬脸形。 闻翘看着镜子里漂亮又可爱的小姑娘,转头惊叹地看着他,由衷佩服,“你好厉害,你以前给谁梳过吗?” 宁遇洲淡然道:“没有,只给你梳过。” 闻翘心里头有些喜滋滋的,嘴上说:“那你怎么能梳得这么好?和怜月梳的一样。” 就和干不来合墨那种精细活一样,梳头发这种精细活,闻翘也不擅长。以往都由怜月帮忙她梳发,是以她以前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没用。 “很简单,看一眼就会了。”宁遇洲边说边取来一朵珠花,插在她的发间。 闻翘肯定了,她家夫君果然聪明,很多事情只看一眼就能学会,世间少有人能及。也幸好闻翘天性不爱计较这些,没有被他的绝对实力碾压的恐惧,很快就放开了。 从皇城出发到鳞台山,需要五天时间。 这段时间,宁遇洲和闻翘都没有闲着,宁遇洲继续炼丹制符,闻翘也拿着一截石金蟒行藤,锻炼自己控植的娴熟度以及应变力。 闻兔兔趴在她脑袋上,淡定地啃着灵丹,瞅着面前晃来晃去的藤蔓,终于忍不住扑过去啃一口。 作为一只食素的兔子,不能忍受其他植物在自己面前晃不亮大门牙。 闻翘及时收回石金蟒行藤,但仍是让闻兔兔啃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兔牙印。 妖兽车的空间很大,宁遇洲在这边炼丹,闻翘在另一头和闻兔兔玩植物大战妖兔的游戏,彼此都没有干扰到对方。 宁遇洲休息时,见闻翘和闻兔兔你来我往地围追堵截,目光落到那截被闻翘拿来当武器的石金蟒行藤。 他看了会儿,朝闻翘道:“阿娖,将那截石金蟒行藤给我看看。” 闻翘依言递给他。 闻兔兔跳到闻翘脑袋上,一人一兔便盯着宁遇洲。 宁遇洲查看一遍手中的石金蟒行藤,又从空间里取了一截出来,两相对比,发现经闻翘多次催生的石金蟒行藤的坚硬度更甚,仿佛汲取了过多的营养,都留在这截藤蔓上。 可不是吗,闻翘本就能催生灵植,所有灵植得到她的元灵力,生长迅速,并且没有什么负作用,可以将之当成营养的一种。这截藤蔓被她多次催生,虽然只是作为武器,其品阶却比空间里的石金蟒行藤高出一阶,变成七阶。 石金蟒行藤本就是一种炼器材料,闻翘无意中将它催生成七阶,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宁遇洲道:“我用石金蟒行藤给你炼个武器罢,你喜欢哪种?” 闻翘双眼亮晶晶地看他,“你也会炼器吗?” “只会些理论,还没有炼过,应该可以的。”宁遇洲谦虚地说。 他也没说错,以前不能修炼,丹符器阵这些自然也无法动手去炼,但他可以看、可以学理论,现在只是欠缺练习。 然而闻翘这段日子已被他的学神光环折服,听到这里,便觉得宁遇洲一定做得出来,当即就说:“我喜欢鞭,你帮我炼制一条鞭,如何?” 宁遇洲自然没有不应。 他拉过闻翘的手,捏了捏那白嫩的软软的手心,想试一试她的臂力,见她手指下意识地缩起来,不禁笑了下,抬眸却见小妻子微红的脸,心头微微一动。 第37章 第34节 “咯吱~咯吱~” 宁遇洲和闻翘同时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叼住那截石金蟒行藤磨牙的妖兔,那刺耳的咯吱声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闻兔兔,别咬了,小心你的牙。” 妖兔抬头看她一眼,朝她亮了亮自己两颗大门牙,向她证明自己的兔牙还是好好的。 再看那截被妖兔用来磨牙的石金蟒行藤,留下一个十分明显的牙印,可见这只变异妖兔的牙齿咬合力有多可怕,要知道这截石金蟒行藤可是被闻翘提升到七阶,坚硬度更上一层。 宁遇洲拎起闻兔兔看了看它的牙,满意地道:“不错,看来这阵子吃的灵丹没白费。” 闻翘怔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高兴地问:“闻兔兔的实力是不是变强了?” 在鳞台猎谷时,闻兔兔还只是一只六阶的变异妖兔,这段时间跟着他们,除了磕灵丹外,也没见它干过什么事,加上它的外表极有欺骗性,闻翘也没注意到,不知不觉中,闻兔兔竟然晋阶了。 若是没有晋阶,怎么可能咬得动七阶的石金蟒行藤? 宁遇洲颔首,肯定道:“它这阵子吃的灵丹数量不少,什么都敢吃,幸好妖兽的体魄不同于人修,更加强悍,消化能力也强,不管吃多少灵丹,不会像人修这般会在身体里积累丹毒。何况这只兔子是变异妖兽,本身就比一般的妖兽要厉害,吃了那么多灵丹,堆都能将实力堆上一层。” 所以,现在闻兔兔已经是七阶的妖兽,相当于元空境的修炼者。 闻翘一脸惊叹,将闻兔兔托起来打量会儿,说道:“原来是这样,闻兔兔你真厉害。” 妖兔朝她呜呜地叫几声,一脸可爱的模样。 “你要谢谢哥哥,要不是你哥哥这段时间努力炼丹投喂你,你也不能这么快就晋阶,要好好地谢谢哥哥,知道吗?”闻翘严肃地说。 闻兔兔咕咕叫了几声,然后跳到宁遇洲面前,趴在那儿。 宁遇洲:“它在做什么?” 闻翘:“呃,它让你随便摸,算是谢谢你的灵丹。” 宁遇洲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曲起手指弹了弹妖兔的脑门,用格外温柔的语气说:“吃了我那么多灵丹,以为摸一下毛就能揭过吗?这可不行!” 闻兔兔翻了身,露出自己毛茸茸的肚子,巴巴地看着他。 “翻身也没用。” 闻兔兔抓瞎了,只好看向闻翘。 闻翘一脸爱莫能助,“那些灵丹是你哥哥炼的,你看姐姐我也没用,我帮不了你。” 给摸和卖萌都没用,可真为难兔兔。 闻兔兔从腮囊里掏了掏,掏出一枚灵丹,忍痛递过去。 宁遇洲还是拒绝了,并且十分嫌弃,“这灵丹本来就是我炼的,你拿它来作人情有什么意思?何况……这是从你的嘴里掏出来的,多脏啊。”然后严肃地警告闻翘,“不准吃从它嘴里掏出来的灵丹。” 闻翘很乖巧听话地保证,“知道了,哥哥你放心吧。” 宁遇洲:“……能不能别叫我哥哥?”那会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的哥哥,知道了哥哥。” 宁遇洲:“…………” 宁遇洲看着又和妖兔玩在一起的小妻子,不禁叹了口气,发现自从成功地转化妖体后,小妻子的性格变了许多。 初见时,苍白单薄,容色清冷,看着沉着稳重,实则疏离客气。 成亲后,看着倒是挺乖巧单纯的,但因身怀秘密,一举一动仍是恪守本职,不好奇也不多问,安份地窝在角落里,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许是死过一回,且没了火毒困扰,加上妖体释放本性,开朗了许多,看着就是个单纯可爱又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嗯,力气还有些大,挺不错的。 最后,宁遇洲告诉妖兔,以后还想吃灵丹,那么就要听话,否则就没收它的灵丹。 灵丹和小苗苗是闻兔兔的最爱,闻兔兔保证会听话的,绝对不会干让炼丹师生气的事情。 对于它的保证,宁遇洲不置可否。 当初会将妖兔带离鳞台猎谷,其一是因为它是难得的变异妖兽,其二是妖兔的实力不错,算是收个战斗力不错的妖宠,以后帮忙打架。 然而他可没忘记,妖兔对闻翘妖体的觊觎。 接着宁遇洲再次继续刚才被闻兔兔打断的事,拉着闻翘的手,先是量她的臂长,又测臂力,收集好数据后,宁遇洲从空间的石金蟒行藤那儿取了一截手臂粗的藤蔓,为闻翘炼制长鞭。 等他们抵达鳞台山时,长鞭也炼成了。 鞭长八尺,通体石金色,玄级中品灵器。 闻翘试了试,十分趁手,接着长鞭甩出,如蟒兽疾行,蛇影咻然而至,教人防不胜防。 闻翘在空间里试完鞭,又将闻兔兔带进去陪练,出来后十分欣喜地说:“这鞭很好用,很合我心意,谢谢你啊,哥哥真厉害。” 宁遇洲轻咳一声,掩去那声“哥哥”带来的异样心绪,温声道:“你喜欢就好,石金蟒行藤的等级较高,以我现在的能力,只能能炼出玄级中品的灵器。他日待我的修为高些,再重新为你炼制更好的。” “已经很好啦,谢谢你。”闻翘朝他微笑,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闻翘为这条鞭取名石金蟒鞭。 —— 抵达鳞台山后,闻翘再次变成小苗苗扎根在花盆里。 宁遇洲抱着种着小苗苗的花盆从妖兽车里出来,望着前面的鳞台山。 鳞台山绵延不知多少万万里,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东陵和外界分隔开,东陵的修炼者想要去外面的世界,首先必须要翻过鳞台山。 如今鳞台山上的大雾已散,露出鳞台山的真面目,那高耸入云的山峰,云雾缭绕,若是没点修为,想要攀过这座山峰可不容易。 不过东陵的一些底蕴深厚的家族知道这鳞台山中,有一条通往外界的捷径,在宁遇洲决定离开东陵时,成昊帝便和他说了这条捷径,免去他耗费更多时间翻越鳞台山。 要知道,鳞台山中厉害的妖兽不知凡几,一个不小心就会命丧此地,在实力还没有强大到能与之抗衡之前,最好不要尝试翻过鳞台山。 将妖兽车收进储物袋里,宁遇洲跃上一头疾风兽的背上,手中抱着一个花盆,肩膀上蹲着一只妖兔,一行二十来人,朝着鳞台山上奔去。 疾风兽四蹄踏在山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气势如虹,山中一些低阶妖兽闻风而逃。 —— 三日后,他们来到鳞台山中一处天险之地。 伪装成一株小苗苗的闻翘探出神识,小心地避开一旁的潜狩,在周围试探。 “吼——” 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响起,只见一只金刚猿从不远处的树林奔出来,拍打着胸口,一双金色的兽瞳冷酷地盯着他们,闪烁着兽性的食欲,已然将他们当成食物。 潜鳞卫们迅速结阵,将宁遇洲护卫在身后,潜狩握紧手中的剑。 这是六阶的金刚猿,浑身毛发如赤金色,根根如刚刺,坚硬无比,金刚猿是金系的妖兽,一般的灵器无法伤它毫毛,加之力大无穷,修炼者遇到它,很难将其杀死,格外头疼。 金刚猿咆哮着冲过来,潜鳞卫们顺势将它困在阵中,各种剑光闪过,消耗它的精力。 金刚猿在阵中横冲直撞,强壮的身体让它免去灵器的伤害,若非有阵法阻挡,潜鳞卫要困住它根本不可能。 潜狩和宁遇洲站在一旁,观看潜鳞卫们的战斗,没有出手的意思。 “吼——” 远处又一道吼声传来,潜狩脸色一变,循声看去,发现又一只金刚猿从树林里跑出来,咆哮着向他们冲来。 后来出现的这只金刚猿的双耳上有两簇红毛,在那金色的毛发间极为醒目。 这是母金刚猿。 宁遇洲心中了然,这两只金刚猿应该是刚搭伙的伴侣,恰好是母金刚猿孕育后代的时期,为了保证母金刚猿能产下健康强壮的后代,它们需要更多具有力量的食物。 在宁遇洲一群人进入这儿时,两只金刚猿就盯上他们,毕竟修炼者的血肉对于妖兽来说,也是极具力量的食物。 如果只有一只金刚猿,倒是能应付,现在两只一起出现…… 潜狩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母金刚猿的速度极快,眼见它冲过来,潜鳞卫只得再次张开阵,将两只金刚猿一起纳进阵中,应付得有些勉强,身上的元灵也在飞快地消耗。 潜狩护在宁遇洲身边,眉头微皱。 终于,潜鳞卫的阵被两只金刚猿暴力破开,眼看潜鳞卫就要受伤时,突然一道白影掠过,那只雄性金刚猿发出尖锐的叫声,往旁滚过去。 母金刚猿似乎有些懵,然后它也跟着滚了,笨重的身躯一路滚到一棵灵树前方才停下。 潜鳞卫们看去,发现是那只妖兔出手。 闻兔兔朝两只金刚猿扑过去,拳打脚踢,将它们当球踢飞几十丈,两只金刚猿发出惨叫,身上的金色毛发乱飞,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潜鳞卫们看得直抽气。 金刚猿是金系妖兽,它们的毛发正是所有金系力量的体现,宛若金属般坚硬,可这会儿,在闻兔兔的毛爪子下,那金色的刚毛如同普通的毛发,轻而易举地被拔它抓落,那两只看起来非常可爱的兔爪子,拔起毛来如同削毛刀。 眼看金刚猿被闻兔兔虐得不行,潜鳞卫们迅速结阵,再次将两只金刚猿困在阵中,继续合力击杀它们。 闻兔兔见金刚猿已经不具威胁,便没再理会,回到宁遇洲身边。 刚欢快地跳过去,闻兔兔突然发现小苗苗不见了,在宁遇洲身边寻找起来。 小苗苗呢?难道小苗苗又被送去那个种着很多灵草的地方了?为什么不带它一起去? 宁遇洲没理会那只到处找苗的妖兔,淡定地站在那儿,看着潜鳞卫和金刚猿的战斗。 不久后,潜鳞卫终于杀死两只金刚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潜鳞卫迅速将两只金刚猿的尸体收起,并在周围洒了些粉沫,掩盖周围的血腥味,以免引来更厉害的妖兽。 潜鳞脸上露出笑意,这些潜鳞卫是他带领的下属,同时也是他按照宁遇洲给的方法,花了许多心血训练出来的,自然不希望损失任何一个,他们能全须全尾的更好。 他转头看向那只妖兔,眼里露出惊叹之色。 这只变异妖兔比在鳞台猎谷时所见的更厉害了,连六阶的金刚猿都不是它的对手,估计是最近没少吃灵丹,成功晋入七阶。 见潜鳞卫休整好后,宁遇洲道:“继续出发。” 闻兔兔还在找小苗苗,见他们要走了,忙跳到宁遇洲肩膀上,朝他呜呜地叫起来。 宁遇洲不为所动。 潜狩见妖兔焦急的模样,不由问道:“公子,它是在找那株灵草?” 出门在外,潜鳞卫们不再唤宁遇洲“殿下”,改称公子,以免惹来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宁遇洲淡淡地嗯一声,没解释花盆里的小苗苗去哪里,潜狩自然也不会不识趣地询问。 潜狩自然认得这几天宁遇洲抱着那花盆里的小苗苗,正是从鳞台猎谷带出来的那株,也是从妖兔那里挖走的,妖兔对它可宝贝了,为了那株小苗苗,还追着他们离开鳞台猎谷,也算是爱得深沉。 第35节 接着,他们继续在山里跋涉。 闻兔兔发现小苗苗一直没出现,整只兔都没什么精神,只有灵丹能让它偶尔振作起来。 如此又过了两天,他们来到一处隐藏在高耸的山脉间的狭缝,它所在的位置非常隐秘,极难发现,周围还有掩饰的阵法,明显是人为设下的。 这里便是东陵通往鳞台山外的捷径。 宁遇洲看了看那阵法,发现它最近被人动过,眼里滑过深思。 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有知道这条捷径的某个家族的弟子借它离开东陵,能知道这条捷径的,只有宁氏和四大家族,至于其他二三流的家族能不能知道,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宁遇洲随手将有些松动的阵法又加固了下,让众人休息。 潜鳞卫守在旁边,分成两组,一组打座补充元灵力,一组警戒。 宁遇洲坐在一个树墩上,递了一颗灵丹给无精打采的闻兔兔。 闻兔兔接过灵丹,正要往嘴里塞,突然双耳竖起,脑袋转过去,看向不远处。 潜狩以为又有厉害的妖兽出现,瞬间就警惕起来,放开神识,盯着妖兔所看的地方。 在潜狩的警惕中,前面茂密的树木被一只手拔开,一个浑身狼狈的少女跳出来。 第二卷 五城丹会 第38章 看到出现的少女,闻兔兔发出一道惊喜的气音,就要飞扑上去,被宁遇洲眼疾手快地按住。 那少女惊喜地看着他们,张口道:“夫君!” 潜鳞吃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欢喜地朝他们跑过来。 其他潜鳞卫也认出来者的身份,见主子和潜鳞都没出声,他们也没动作,恪守本份。 于是闻翘很顺利地跑过来。 宁遇洲也站起,一脸欣喜地接住扑过来的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夫妻俩终于光明正大地重逢。 闻兔兔高兴地蹦到闻翘脑袋上,趴在那里发出满足的磨牙声,它的小苗苗又回来啦。 妖兔满足的磨牙声终于让潜狩回过神。 作为这里修为最高的人,同时也是宁遇洲的护卫,潜狩需要注意的事情极多,看到死而复生的人出现,他直觉有阴谋。 然而宁遇洲的反应告诉他,在危机重重的鳞台山深处突然出现的少女,正是他曾经以为的、已经死在秘境里的闻翘。 当时宁遇洲说她没死,甚至要去找她时,潜狩以为他只是不愿意接受闻翘的死亡,后来离开鳞台猎谷,宁遇洲对外说闻翘被外来修炼者掠走,潜狩也只是听听罢了,没有放在心上…… 潜狩所有的想法皆在宁遇洲柔和中略带欢喜的神色里敛去。 不管其中是否疑点重重,且死而复生又有多么不可思议,对于他的主子而言,这些都不算什么。 因闻翘的归来,休息的时间拉长了一倍。 宁遇洲将闻翘带到潜鳞卫们临时支起的帐篷,拿出干净的衣物让她洗漱,然后将那头随便扎起的头发解下,拿出玉齿梳轻轻梳理。 不过离开两天,小妻子又将自己弄得十分狼狈,头发也不好好地绑。 闻翘乖巧地坐在那儿,怀里抱着只小兔砸。 她摸着闻兔兔柔软干净的毛毛,有些担心地问:“夫君,潜狩会不会怀疑啊?” 进入鳞台山时,宁遇洲便计划着让闻翘光明正大地出现,他不愿意闻翘一直躲着不见人,如此不仅委屈她,也让她没办法好好历练提升实力。 是以在遇到那两只金刚猿时,宁遇洲便趁机让闻翘先离开,寻机再出现。 这两天,闻翘一直缀在他们身后。 自从成功转换出妖体后,大自然便成为闻翘最好的保护色,只要身在到处都是灵植的环境中,她可以将自己融入其中,敛去自己的气息,除非修为高到一定境界,否则根本无法发现她的存在。 这种由血脉天赋带来的隐匿之法,和潜狩所修炼的隐匿术不同,更高明,甚至连气息都完全同周围的灵植融合在一起,连森林里的妖兽也难发现她的存在。 所以连潜狩也没发现他们身后还缀着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宁遇洲不疾不徐地道:“不会,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就算发现其中的疑点,也不会声明,更不会多问。毫无疑问,潜狩是一个聪明人,所以当初他才会同潜狩结下同道契约。 闻翘下意识地想转头看他,被一只手按住,“别动,就快绑好了。” 闻翘乖乖地坐着不动。 将头发挽起束好,宁遇洲看了看,发现小姑娘的首饰太少了,改日有时间,得为她打造些小姑娘的饰物,可以将它们炼成防御灵器之类的,既美观又实用。 夫妻俩从帐篷出来时,潜狩将做好的烤肉和肉汤端过来。 周围布下简单的隔绝阵,能将气味隔绝在内,以免潜鳞卫们生火烤肉引来其他妖兽的攻击。虽然出门在外,但他们还记得闻翘体弱多病,需要进食带有灵气的食物补身体。 只是…… 潜狩飞快看了一眼闻翘,发现再次见面,这位夫人的气色好了许多,不再一副随时可能会夭亡的病弱模样。 闻翘看了一眼潜狩,轻声地道了一声谢。 潜狩道:“夫人不必谢,这是属下应该的。” 说罢,将食物摆在一张小桌子上,便退下,站在不远处护卫,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到夫妻俩的相处,又能随时保护。 闻翘盯着潜狩的背影,发现他果然没有露出什么怀疑之色,甚至很平静地就接受她的死而复生,突然出现。 闻翘莫名地放下心来。 其实宁遇洲决定让她光明正大地出现时,闻翘是有些顾虑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彼此的神异血脉。但宁遇洲让她不用担心,一切交给他就好。 对宁遇洲这位夫君,闻翘一直是信服的。 烤肉是在鳞台山所猎的妖兽肉,他们进入鳞台山后,沿途遇到不少妖兽,遇到能对付的,便趁机猎杀储存起来,不仅可以当食物,等离开东陵后,也能拿到外面卖元晶;若是遇到高阶的,便绕道离开,不和它们正面起冲突。 先前遇到金刚猿纯属意外,金刚猿明显是盯上他们,不死不休。 吃过一顿热呼呼又美味的食物,闻翘的心情十分好,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夫君,接下来我们怎么走?”闻翘问道。 宁遇洲指着不远处被阵法隔绝的地方,说道:“看到那里的山缝吗?从这里走过去,便是通往鳞台山外的捷径。” 休息得差不多,潜鳞卫们快速收拾好,重新出发。 潜狩率先走进去,接着是宁遇洲和闻翘,潜鳞卫们殿后。 狭缝入口很窄,只能容纳一人进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周围方才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可容纳三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一片漆黑,阴冷的风从深处刮过来,让人皮肤瞬间激起一股鸡皮疙瘩。 闻翘手抚在腰间的石金蟒鞭上,一只手拉着宁遇洲,警惕着周围,以免有什么危险。 他们在这条漆黑狭窄的山道中走了将近三日,直到第三天的午时,前面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光亮。 终于走到头了。 潜狩精神一振,让他们在原地待着,他过去探查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后,方才让他们出去。 走出狭窄的山道,温暖的阳光从头顶洒落。 闻翘看了看周围,发现这条捷径的出口在一个不起眼的山谷里,山谷草木丰茂,大多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灵植,生活着一些低阶的妖兽,没有什么价值高的东西,也不引人注意。 离开山谷前,宁遇洲将谷里的阵法重新加固一遍。 —— 苍梧镇建在一条横跨圣武大陆东西的交通要道旁,不远处便是广茂无边的苍梧山,因来苍梧山历练的修炼者颇多,苍梧镇也极为热闹繁华。 苍梧山中妖兽极多,听说深处栖息着八九阶的高阶妖兽,是很多修炼者历练之地。 除了妖兽外,山中的灵草也不少,听闻曾有人结队进山历练,幸运地发现还魂草,哪知那还魂草旁守着一头八阶的大地裂熊,他们修为不够,最后惊险逃出来,险险地保住一条命,哪里还敢奢想还魂草。 这消息传出去后,各方反应不一。 相信的人有,趋之若鹜,纷纷涌去苍梧山;当然不相信的人更多,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若真有还魂草,哪还会广而告之,岂知不是个阴谋? 后来见那些进入苍梧山的人久去未归,估计早就命丧山中,这还魂草的消息也渐渐地被其他传闻替代,再也无人相信苍梧山中会有还魂草。 苍梧山中,两个修炼者正被一群四阶冰纹羊追逐,逃得险象环生。 领头的那只冰纹羊身躯庞大,比周围的冰纹羊壮了一倍,它是这群冰纹羊的领头羊,一只五阶的冰纹羊。 眼看那群冰纹羊紧追不舍,他们身上的保命东西越来越少,能补充元灵力的灵丹更是耗尽,若不能摆脱这群冰纹羊,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其中的男修心下一狠,已有决断,急促地说:“鸿月,你快走!我拦住它们!” 尚鸿月脸色发白,双眸含泪,紧紧地抓着兄长尚鸿朗的手,死也不肯放开,“不,我不走!哥,大不了我们兄妹俩一起死在这里!” 尚鸿朗哪里肯,他狠下心,趁机一把将妹妹举了起来,远远地朝一旁抛掷出去,厉声大喊:“快走!不准回来!” 那里恰巧是个斜坡,尚鸿月直接滚下去,嘴里凄厉地叫着兄长。 尚鸿朗见冰纹羊没有理会滚下斜玻的妹妹,心弦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憋紫了脸膛,再次提起一股气,带着一群冰纹羊朝着另一个地方跑去,为妹妹争取逃跑的时间。 领头的冰纹羊发出咩咩的声音,似乎在催促什么。 在那咩咩声中,其他冰纹羊如有神助,速度又快了几分,终于追上尚鸿朗。 冰纹羊身上的冰冻的气息从身后袭来,尚鸿朗心知自己逃不过这一劫,灵窍里的元灵力已经枯竭,连躲避的力气也使不出来,只能不甘地闭上眼,任由身体被冰纹羊撞飞出去。 就在尚鸿朗以为自己会撞到地上,被冰纹羊践踏成肉泥时,突然腰间一紧,身体又飞了起来。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刮过,接着身体落地,砸在一丛茂盛的灌木丛中。 虽然摔得头晕脑胀,但尚鸿朗仍是十分警惕,睁开眼睛,就见到前方甩着一条石金色长鞭、将那群横冲直撞地撞过来的冰纹羊横扫出去的小姑娘。 那姑娘身量单薄瘦削,看起来弱不禁风,一条石金色的长鞭甩得虎虎生风,那些四阶冰纹羊被长鞭卷飞在空中。 这一幕十分神奇。 要知道四阶冰纹羊相当于元明境的修炼者,且它们是冰属性的妖兽,冰霜之气极伤灵器,很多灵器在它们面前失效,无法攻击。而且每次冰纹羊出现都是一大群,不少于一百只,何况还有一只领头的五阶冰纹羊。 试问,一百个元明境的修炼者再加上一个元武境蜂拥而上,如何不让人头疼? 第36节 元武境之下的修炼者,对上它们可讨不了好。 尚鸿朗神色凝重,急忙开口道:“姑娘小心,那里还有一只五阶的冰纹羊。” 对方没应声,守在原处,一条长鞭甩得出神入化,将那些撞过来的冰纹羊横扫出去,没让一只越界。 这一举动果然激怒了后方的领头羊。 “咩~~咩咩~~” 悠远嘹亮的咩叫声响起,群羊再次躁动起来,那些被横扫出去的冰纹羊齐齐发出咩叫声应和,周围冰霜凝结,草木染上一层霜色,气温下降,整个世界变成一片冰霜之地。 尚鸿朗见状,知道那领头羊出手了,顾不得自己被冰霜冻住,急忙开口:“姑娘,切莫要恋战,赶紧……” “咕咕~” 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打断尚鸿朗的话。 尚鸿朗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时,就听到远处响起一道凄厉的咩叫声,周围的冰霜之气似乎也在减少。 接下来的一切,尚鸿朗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没了反应。 前面的小姑娘还在继续挥舞着那条石金色的长鞭大战冰纹羊,远处的那只领头羊已经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怎么样。 “你没事吧?” 一道温煦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尚鸿朗转过头,就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青色锦袍,斯文俊美,气度矜贵的男子。 那男子看着十分年轻,虽修为不高,身上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一身温润柔和的气息让人极有好感。 尚鸿朗怔了怔,正想说什么,就见那气质华贵温润的男子走过来,查看他身上的伤,递了一颗灵丹给他。 这是玄级极品回春丹,圆润饱满,色泽如玉,光华内敛,没有丝毫杂志。 尚鸿朗瞳孔微缩,玄级丹自然不算得高级灵丹,但若是极品就不一样,只要是极品丹,就算只是最低级的黄级丹,也十分珍贵。 也唯有极品丹,修炼者服食后,不会在体内积下丹毒,是所有炼丹师和修炼者所追求的灵丹。 尚鸿朗心情复杂地接过,轻声道:“多谢这位公子,在下尚鸿朗。” 温润亲切的公子也回道:“在下宁遇洲。” 尚鸿朗将回春丹服下,很快身上的伤在灵丹的作用下恢复,体内枯竭的灵窍也蓄了大半的元灵力,沉重的身体变得十分轻松。 尚鸿朗睁开眼睛,心里一阵惊叹。 不愧是玄级极品回春丹,不仅能治疗内外伤,同时也具有回灵的效果。 出手就是一颗极品回灵丹,就算是朋友也没这么大方的,莫不是这位宁公子是一位炼丹师? 想到这里,尚鸿朗看向宁遇洲的目光一片炽热。 尚鸿朗的伤势恢复时,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当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咩咩叫声,尚鸿沟朗转头看去,顿时惊呆了。 将近一百只冰纹羊被石金色的藤蔓捆着,高高地吊在半空中,冰纹羊身上的冰霜之气不断溢出,但对那石金色的藤蔓毫无作用,依然将它们吊得高高的,偶尔还会甩几下,让它们叫得更惨烈。 至于那头五阶的领头羊…… 尚鸿朗查看了下,发现它也被吊起来,而且比起普通的冰纹羊,这只看起来非常惨,银白色的羊毛稀稀落落的,似是被什么削掉了一半的毛,露出那皮开肉绽的伤口,正沁着殷红的血丝,十分狼狈。 这时,拎着一条石金色长鞭的少女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回来。 尚鸿朗这次看清楚这少女的模样,十四五岁的年纪,虽然稚气未脱,却已初具少女的风情,容光绝代,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只是体态单薄,眉间蕴着微微的孱弱之意,看着弱不禁风,娇怯无比。 当然,这种印象,在那少女拽着那一串被藤蔓绑起来的冰纹羊过来,嘭的一声砸到地上时幻灭。 呃,原来是一朵娇弱的霸王花。 第39章 宁遇洲见她回来,无视那一串被绑起来咩咩叫的冰纹羊,柔声问道:“阿娖,可有受伤?” 闻翘摇头,“闻兔兔有帮忙,没什么难的。” 虽说这里有将近一百只冰纹羊,但闻翘如今也是元明境中期的修为,对付四阶妖兽并不悚,更不用说她有石金蟒鞭,一鞭就一只冰纹羊,还可以催生石金蟒行藤从地下偷袭,双管齐下,拿下这些冰纹羊完全没问题。 至于后头那只掠阵的五阶冰纹羊,交给闻兔兔应付,在七阶的闻兔兔面前,完全就是送菜的。 所以闻翘打得非常轻松,甚至觉得还有些不过瘾。 宁遇洲哪里没看出她脸上的意犹未尽,不禁笑了下。 刚才虽然和尚鸿朗说话,但他的注意力并未离开战场,自然也看到闻翘和闻兔兔的配合。 尚鸿朗看了看两人,发现闻翘的修为和自己相当,不由惊了下,忍不住问:“宁公子,这位姑娘是……” 宁遇洲语气温和:“这是我妻子。阿娖,这位是尚鸿朗尚公子。” 闻翘朝尚鸿朗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 虽说现在变得开朗一些,但那只是在宁遇洲面前,其他时候,闻翘仍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小姑娘,清冷而疏离。 尚鸿朗震惊地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干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他先前还以为是妹妹之类的呢。 看闻翘的年纪,实在小了点,虽说宁遇洲的年纪也不大,可这么早就成亲,怎么都觉得怪怪的。修炼者很少会在十几岁就成亲的,一般都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直接结成双修道侣吧? 闻翘没理他,指着那群冰纹羊,问道:“夫君,这些羊怎么处理?” “听说冰纹羊的肉很美味,都留着我们自己吃。”宁遇洲道。 闻翘应一声,对他的安排没有意见,他们还要养着一群潜鳞卫,肉是不嫌多的,何况多食妖兽的肉,对身体也有好处。 一旁的尚鸿朗听到两人的话,忍不住插嘴道:“两位恩人可是来苍梧山历练的?” “苍梧山?”宁遇洲眸光微闪,温声笑道,“正是。” 闻翘奇怪地看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这片山林之地,他们半个月前通过那条山道,并没有直接离开,继续在山里悠转,一来可以继续历练,二来也想多寻找一些空间里没有的灵草,顺便猎杀些妖兽当储备粮。 原来鳞台山的另一面是苍梧山。 尚鸿朗心下一松,忙不迭地说:“方才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两位,在下可能就死在这儿了,大恩无以回报,在下铭记在心,他日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尔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两位恩人,我妹妹还在那边,她也受了伤,我先去寻她,稍后再过来寻两位。” 宁遇洲一副体贴的模样,“去罢,我们就在这附近扎营,往前十里处有一个山谷,便是那里。” 尚鸿朗朝他感激地笑了下,赶紧朝先前来的地方奔过去。 闻翘和宁遇洲看着尚鸿明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两人转身离开。 “阿娖,重吗?要不要我帮忙?”宁遇洲询问。 闻翘拖着那一串冰纹羊,神色轻松,朝他露齿一笑,笑得稚气可爱,“不重的。” 宁遇洲看了一眼那串在一起的冰纹羊,默默地在心里估算了下小妻子的臂力,果然异于常人,看来这转化妖体后,首先改变的便是力量。 力量大点也挺好的,打架不吃亏。 宁遇洲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小妻子力大无穷这种事。 “那个尚鸿朗,心性还算不错,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我们初来乍到,若是能找个人帮忙熟悉外面世界最好不过……” 宁遇洲轻声细语地同小妻子分析先前救尚鸿朗的事。 当然,其实决定出手的是闻翘,闻翘是恰巧经过,见到一群实力不算太强的冰纹羊,评估为可以用来练手,救人是顺带的。 宁遇洲是出于某种目的,方才会给他一颗治疗的灵丹,这一给就是极品回春丹,也是一种投石问路。尚鸿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更好,若不是,那也没什么,就当是萍水相逢,若是心怀恶意,宁遇洲也有办法让其知道他的灵丹不是这么好吃的。 两人边走边说话,石金蟒行藤刮过地面发出的轰隆隆声,伴随着那一声又一声的羊咩咩叫声,回到他们暂时栖息的山谷。 山谷里留有几个潜鳞卫守着。 这山谷自然不是那条鳞台山的捷径出来的山谷,这边距离那非常远,只是一个非常浅的小山谷,用来暂时当营地不错。 不仅闻翘要历练,其他潜鳞卫也一样。 这一带没有什么高阶妖兽,自然也不需要潜狩一直守着,宁遇洲给了他们一些灵丹和符箓,便让潜狩安排潜鳞卫们,让他们自己去找地方历练,他和闻翘带着闻兔兔在这一带活动,足以自保。 潜鳞卫们见闻翘拖着一串冰纹羊回来,木着脸跑过来接手。 最近这段日子,他们每天都能见到闻翘用石金蟒行藤拖着各种妖兽回来,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却能拖着比她重几百倍的东西,看得潜鳞卫都忍不住自卑起来。 作为一个大男人,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他们比不上小夫人。 不仅力气比不上,连打架都比不上。 也不知道小夫人先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事,脱胎换骨成这般,和当初进鳞台猎谷历练时完全不一样。 将冰纹羊交给潜鳞卫们后,宁遇洲便拿出丹炉,接过潜鳞卫们处理好的食材,开始熬汤。 这汤依然是给闻翘的。 闻翘的身体虽然好了,但经脉脆弱问题还需要注意,宁遇洲决定从药膳入手。 他的传承里有一套完整的丹符器阵的传承,宁遇洲特地翻过丹篇传承后,从中找出一套专门治疗经脉脆弱的方案,再加以修改,将之更完善后,决定从药膳入手,先为闻翘调理身体,慢慢强化经脉。 这是最温和的治疗方法,缺点是耗时甚巨。 宁遇洲忙碌时,闻翘抱着闻兔兔坐在一旁观看。 她一直是个安静的性子,除了面对宁遇洲时能活泼一些外,对外仍是比较清冷。对此,宁遇洲也无意改变,甚至十分喜欢,由此可见他也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柔。 闻兔兔抱着一颗灵丹一下一下地舔着,一副舍不得太快吃完的模样。 闻翘不忍心看它这副可怜的模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宁遇洲给她的灵丹,偷偷塞给闻兔兔。 闻兔兔飞快地叼住,第一时间塞进腮囊里存着,然后偷摸摸地看一眼那边正在认真熬汤的炼丹师,发现他没有注意到,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看得闻翘忍俊不禁。 宁遇洲哪里没发现,只是懒得理会那只小兔砸罢了。 只要关键时它能派上用场,自然不会吝啬一些灵丹。 汤熬到一半,尚鸿朗兄妹俩终于找过来。 潜鳞卫得了宁遇洲的吩咐,没有拦他们,让他们进入山谷的营地。 尚鸿朗拉着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妹妹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两位恩人,我们打扰了。” 尚鸿月长相明艳,体态玲珑,因为受伤,为她添了几分柔弱之态。 她跟在兄长身边,忍不住看向兄长嘴里所说的两位救命恩人,实在无法相信兄长先前说的话。 第37节 宁遇洲便算了,兄长说他可能是一位炼丹师,只有元羽境的修为,看着就不怎么厉害,要知道很多炼丹师都是一群不能打的弱鸡,毕竟炼丹师注重炼丹术,大部份时间都窝在炼丹房中炼丹,不知不觉便会忽略修炼,战斗经验也不多,同阶的修炼者完全可以完暴炼丹师。 而另一位小姑娘,虽然年纪尚小,但十分漂亮,娇娇怯怯的,怎么也看不出竟然能一鞭抽飞一只冰纹羊。当然,抽飞一只也是正常的,但若说一口气能抽飞几十只,那就夸张了。 不过…… 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处理那些冰纹羊的潜鳞卫,尚鸿月默默地收回怀疑。 不管尚鸿月心里如何想,面上并未带出来,和兄长一起,恭敬地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虽然并非是救她,但他们救了兄长,尚鸿月仍是将他们当成自己的救命恩人。 宁遇洲温声道:“我们恰巧路过,也是尚公子命不该绝。” 说着,请他们二人坐下,宁遇洲看了看尚鸿月,朝闻翘道:“阿娖,给尚姑娘一颗回春丹。” 闻翘默默地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回春丹,递给尚鸿月。 尚鸿月虽然知道他们有炼丹师,但随手就是一颗极品回春丹也太吓人了,拿着回春丹的手都有些哆嗦,心里更加的感激,庆幸他们遇到好人。 尚鸿朗同样感激不已,他们会找过来,也是因为妹妹的伤势颇重,他们身上的灵丹已经消耗完,没有办法之下,只好厚着脸皮过来了。 没想到他还未提出要和两位恩人购买灵丹,对方直接送了他们一颗极品回春丹。 “小妹妹,谢谢你。”尚鸿月感激地说。 闻翘淡淡地道:“不用谢。” 说着,也不再理会他们,低头抚着闻兔兔的毛,安安静静地坐在宁遇洲身边,倾听他们的谈话。 尚鸿月很快就发现这位漂亮的小妹妹性子有些冷清,不太爱搭理人,但因为模样漂亮,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孱弱之态,让人很容易心生怜惜。 和他们聊了会儿,宁遇洲很快便摸清楚这对兄妹俩的情况。 兄妹俩的修为不算高,尚鸿朗是元明境后期,尚鸿月是元明境初期,也是二十岁左右。兄长性情宽厚,妹妹明快爽直,都是品性不错之人。 他们来自淮音城尚家,尚家是以丹药起家的家族,家族中的弟子大多数是炼丹师,尚家在淮音城一带十分有名,很多修炼者皆会去尚家求丹。 不过尚鸿朗兄妹的炼丹悟性不高,两人志不在此,索性便常出外为家族寻找各种炼丹材料,这次兄妹俩带了家族的护卫来苍梧山,也是为了寻找一些珍贵的灵草的,哪知道他们进山后,因为一些原因得罪了人,随行的护卫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兄妹俩人。 先前若不是闻翘和宁遇洲恰巧经过相救,只怕兄妹俩最后也死在这里。 尚鸿朗说到这里,迟疑了下,继续道:“宁公子夫妻救我兄妹性命,我们十分感激,他日你们若是有需要,可以去淮音城尚家寻我们。” 尚鸿月也道:“是啊,两位若是去淮音城,一定让我们好生招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了,你们的灵丹,算是我们买的罢,我们以市价高出一成的价格给你们。” 宁遇洲微笑道:“这倒不用,就当是交个朋友罢。” 尚鸿朗兄妹听后十分感动,他们此番过来,除了感谢宁遇洲他们的救命之恩,也是想同他们说明情况,以免自己招来的祸端连累他们。 哪知道对方不仅没说什么,反而说当交个朋友,可见行事之磊落,非那等卑鄙小人。 出门在外,最怕的就是遇到那些卑鄙小人,防不胜防。 虽然他们很想当场感谢救命之恩,可惜身上值钱之物已经在这几天的逃亡中消耗尽殆,囊中羞涩,只能等回以后再感谢了。 说话间,丹炉里的汤已经熬好,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极霸道的香。 尚鸿朗兄妹俩好奇地看着宁遇洲从丹炉中倒出一盅汤,都有些震惊,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丹炉除了炼丹外,还能用来熬汤。 那汤闻起来实在太香了,兄妹俩都觉得这汤不是普通的汤,再联系先前的极品灵丹,越发的觉得宁遇洲一行人来历不凡。 莫不是某个名门大派的弟子? 然而他们在心里将圣武大陆各派年轻一辈的弟子都想了一遍,出名的他们也听过不少,却没听说过宁遇洲之名,而阿娖这名儿,一听就是小名儿,可见宁遇洲似乎并不愿意将妻子的名字告诉他们。 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汤只有一碗,宁遇洲递给闻翘,见兄妹俩看过来,解释道:“阿娖自幼身体不好,这汤是给她调理身体的。” 听到这话,尚鸿朗看向闻翘的眼光更怪异了。 果然是个身娇体弱的霸王花吗? 闻翘安静地喝着汤,微垂着眼睑,浓密卷翘的长睫垂下,在白晳的肌肤上投下一片青影,整个人多了一种清冷的气息。 宁遇洲温柔地看她一眼,继续和尚鸿朗兄妹聊天,不知不觉便从尚鸿朗兄妹那儿知道到不少外界的消息,对以后的安排有了个大概的规划。 眼看天色渐暗,潜鳞卫们陆续回来,开始做升火烤肉,今晚他们吃的是冰纹羊肉。 宁遇洲对兄妹俩道:“天色已晚,两位不若在这里歇息如何?” 尚鸿朗:“还是不了,万一连累到你们……” “不过一晚,没什么连累的。”宁遇洲温声道。 尚鸿朗犹豫了下,看了眼神色疲倦的妹妹,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看不出刚才回来的那个叫潜狩的护卫的修为,直觉他的修为一定极高,只休息一晚应该没事。妹妹先前受伤极重,虽然服食回春丹后伤好得差不多,可也累得够呛,确实需要休息。 大概是宁遇洲看起来实在是太像好人,尚鸿朗兄妹俩明明对他的底细完全不知,却已然将之当成可以托付信任之人,竟然没想过对方会不会对他们兄妹不利。 何况现在,他们身上也没有什么可以谋夺利用的东西。 第40章 他们的晚餐是烤冰纹羊肉和羊肉汤。 潜鳞卫们烤肉的手艺非常不错,是在鳞台猎谷历练时锻炼出来的,这段时间他们在山里悠转,实在不想吃味道不怎么样的辟谷丹,便决定烹饪妖兽肉——反正这山里什么都不多,就是肉多,煎煮烤炸轮着来,每天换不同的口味。 他们将那头五阶的冰纹羊烤了。 好的东西当然要先紧着自己人吃,这是潜鳞卫们所有的共识。 越是高阶的妖兽,肉中蕴含的能量越丰富,也更美味,五阶冰纹羊的肉质比四阶的更美味。 潜鳞卫将五阶冰纹羊的妖丹剖出,送到闻翘这儿。 这是闻翘猎回来的,妖丹便属于闻翘,这是宁遇洲定的规矩,谁猎的妖兽,妖丹就属于谁。 五阶冰纹羊的妖丹如婴儿拳头大,通体如冰玉,上面有一圈一圈的银色纹路,散发一股霜冻的气息,入手寒冷异常。 闻翘看了看,便将妖丹收好。 这段时间,他们在山里猎杀不少妖兽,得到的妖丹数量极多,可以给闻兔兔当糖豆吃。可惜闻兔兔挑食得紧,除了风系的妖丹外,其他一概不碰。 冰纹羊的肉果然十分美味,只是简单地烤炙,抹上一些普通的月锋蜜,整个山谷都弥漫着烤肉的香味,潜鳞卫们大快朵颐,连尚家兄妹也吃了不少,最后都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肉很多,两位不用客气。” 宁遇洲十分好客地招待,他用餐时的礼仪非常讲究,面对再美味的食物,也是不疾不徐地进餐,优雅端庄,赏心悦目,表现出极好的修养和礼仪,名门贵公子的气度展露无遗。 尚家兄妹见状,越发的觉得宁遇洲来历不俗。 只是宁遇洲没主动说,他们也不好问,毕竟是救命恩人,他们若是不想透露来历,哪里好意思相询? —— 翌日,尚家兄妹俩便告辞离开。 潜狩一大早便带一群潜鳞卫离开,继续去找妖兽练手,宁遇洲和闻翘吃过早膳后,带着闻兔兔慢悠悠地离开山谷。 山谷周围的妖兽已被清理得差不多,剩下的都是二三阶的妖兽,闻翘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一些繁衍生息,这是大自然的一种平衡规则。 不过因为闻翘每次遇到大型的妖兽群,除了幼崽,都喜欢一窝端了,导致周围那些妖兽们对她和闻兔兔已有心理阴影,但凡他们出现的地方,妖兽们闻风而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一家子被端了。 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能打的妖兽,闻翘偷偷地瞄着身边的男人。 宁遇洲早就摸清楚小妻子的德行,她皱个眉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这模样,便知道她想搞事,但又怕他不答应。 宁遇洲故作不知,等她自己决定。 半晌,闻翘道:“宁哥哥,周围没什么能打的妖兽,不若我们翻过这片树林,走远一些,你觉得可好?” 每当这时候,小姑娘嘴巴都会很甜,仿佛被闻兔兔附体似的。 宁遇洲看向她指着的方向,目光微闪,说道:“我记得,树林那边好像是一只白腹狼蛛的地盘。” 之所以清楚,是几天前,闻翘追着一群灵猴一路撵到白腹狼蛛的地盘。 那群灵猴不过是抢了她一颗果子,结果差点没被她撵断气,串成一串拖走。前有白腹狼蛛,后有可怕的小姑娘,最后它们只能将自己酿的灵猴酒送给闻翘几坛,方才得以逃生。 闻翘腼腆地笑了下,软软地说:“是啊,那只白腹狼蛛是五阶的妖兽,它的地盘里有一株狼蛛草,若是能挖走就最好不过了。” 闻翘早就盯上那只五阶白腹狼蛛。 白腹狼蛛的蛛丝剧毒无比,比寻常的五阶妖兽更棘手,很少有修炼者和妖兽愿意和这种剧毒妖兽对上,看到都绕道走,这也让那只白腹狼蛛霸占了那一片森林作为自己的地盘。 狼蛛草是白腹狼蛛的伴生灵草,可是解毒的圣物,用来炼解毒丹,可解大部份奇毒。 闻翘既想和白腹狼蛛打一架,又想要它的狼蛛草,可以说这野心也够大的。 嗯,也是这段日子和妖兽打架多了,心也变野了。 宁遇洲见小姑娘和闻兔兔都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他轻笑了下,“那便去罢,不过如果不敌,可不能逞强。” 闻翘忙不迭地点头,保证一定不会逞强。 虽然宁遇洲的修为不高,不过他的脑子好使,智商上碾压凡人,让人心服口服。不仅潜鳞卫们服他,愿意听从他的指挥安排,甚至连他们的历练也是由他来指定,连带闻翘现在也极听他的安排,每次想干什么事,都会先找他商量。 闻翘表示,她这是尊重夫君,可不是没主意的人。 接着两人一兔便从妖兽袋里召出一只疾风兽,坐在疾风兽背上朝白腹狼蛛的地盘奔去。 疾风兽是风系妖兽,速度极快,且性情温和,是圣武大陆中很多修炼者驯养来当坐骑的妖兽,几乎人手配一只,出行时大多会骑疾风兽。 路过一片树林时,闻翘他们遇到一群灵猴。 她让疾风兽停下,一脸灿烂地朝树上的灵猴们打招呼。 闻兔兔趴在闻翘脑袋上,朝灵猴们亮出它的大门牙,这是闻兔兔打招呼的方式,不过在其他妖兽眼里,这分明就是一种威胁。 灵猴们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手中抱着的灵果纷纷朝他们砸过来,被闻翘催生的藤蔓将之兜住。 闻翘朝它们挥挥手,“谢啦,今天的灵果很不错,等会儿回来,我希望能有一坛灵猴酒。” 灵猴们叫得更大声,十分愤怒的样子。 这个人类太坏啦,上次拿走它们酝了百年的灵猴酒,这次还想要酒,没见过这么过份的人类。 可是打不过! 第38节 藏在猴儿们身后的灵猴王目送闻翘他们离开,赶紧招呼它的徒子徒孙离开,躲得远远的,省得那人类回来又拿走它们的灵猴酒。 疾风兽驰行半天时间,终于抵达白腹狼蛛的地盘。 远远的,便能看到树干上缠绕的蛛丝,白色的蛛丝在周围穿行,形成一片保护网,将这一片森林和外界间隔开。 蛛丝上有极强的腐蚀性和黏性,寻常妖兽若不慎撞进去,便会被紧紧地黏在其上,慢慢地腐蚀掉血肉,最后成为那只白腹狼蛛的口粮。 闻翘他们从疾风兽背上跃下,顺手将疾风兽收进妖兽袋里。 疾风兽除了速度快,没什么战斗力,可不能将它放在外面,被其他妖兽当食物吃了。 闻兔兔趴在闻翘脑袋上,看了看那横七竖八地挂在树上的蛛丝,突然跳起,朝那儿蹦过去,一爪子挠向一根蛛丝。 结果,闻兔兔的爪子黏在蛛丝上。 闻兔兔一脸懵,使劲儿地将爪子拔回来,哪知道那蛛丝被它拉得老长,仍是紧紧地黏着它的爪子。 “咕咕咕!!” 闻兔兔大声地叫起来,叫它姐姐赶紧过来救它。 宁遇洲看完闻兔兔的身先士卒,很快就看出些门道,这周围的蛛丝颜色雪白,黏性极强,显然是那只白腹狼蛛刚吐出来的蛛丝,还新鲜着呢,就算是七阶的变异妖兔,照黏不误。 看来那只白腹狼蛛近期要晋阶了,蛛丝的黏性跟着变强。 宁遇洲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闻翘,让她小心。 “知道了,夫君放心吧。”闻翘说着,避开地上的蛛丝,来到被黏在蛛丝的闻兔兔面前。 闻兔兔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它的毛毛被黏住,而且那雪白的毛开始变黑,是被腐蚀的征兆,若是再久一些,闻兔兔的白毛就要变黑毛。 闻翘看过后,知道自己的血肉之躯没办法和这些蛛丝抗衡,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截石金蟒行藤。 储物袋里像这样一截截的石金蟒行藤有很多,这些都是闻翘催生空间里的石金蟒行藤,然后将那些成熟的截下来,分成一段一段的,需要时就拿出来用。 拿着一截石金蟒行藤,闻翘将之当成棍子使用,捅向周围的蛛丝。 蛛丝的黏性果然很强,黏住石金蟒行藤后,就没办法分离它们。不过闻翘也不是要将两者分离,而是用石金蟒行藤将周围的蛛丝都清除。 宁遇洲站在外面,很快就看到他家小妻子挥舞着一截石金蟒行藤,将周围的蛛丝都绞到藤上,那黏性极强的蛛丝,被她轻松地捅开,连被黏在蛛丝上的闻兔兔也被她轻松地救下。 闻兔兔看到自己爪子上被黏走的毛毛,顿时生气了。 它发出刺耳的磨牙声,朝白腹狼蛛的地盘大声嘶吼,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宁遇洲的影响,闻兔兔也是只追求完美的兔砸,对它一身洁白如雪的毛毛可爱惜了,掉一根都心疼,何况现在被黏掉一绺,露出毛下粉嫩的皮肤。 “别急,清理完这些蛛丝,我们就进去。”闻翘安慰闻兔兔,顺手塞了一颗灵丹安慰它。 得到灵丹的闻兔兔终于安静下来,一双红眼睛紧盯着白腹狼蛛的地盘。 很快闻翘就清理出一条路,招呼后面的宁遇洲进来。 “遇洲,你要紧跟着我,别走散了,知道吗?”闻翘叮嘱。 宁遇洲笑盈盈地应下,取出一颗解毒丹喂给她,“这是用月蜂的蜂王蜜炼的解毒丹,能应付狼蛛的毒。” 说着,他自己也吞服一颗,给闻兔兔喂一颗。 用蜂王蜜炼的解毒丹带着蜂王蜜特有的甜香味道,闻翘和闻兔兔将它们当糖豆来吃,脸上都是喜滋滋的。 这边闻翘在大肆清除白腹狼蛛的蛛丝,那边宁遇洲也没闲着,在周围寻找一些生长在蛛丝下的毒草,可以用来炼制一些奇丹。 灵丹可以救命,也可以害人。 很多炼丹师,大部份追求正统的丹道传承,极少会碰那些毒丹、奇丹、诡丹。认为那些会害人性命的毒丹、奇丹、诡丹等都是邪门歪道,正道不可取,若是发现有炼丹师炼这些,会被攻讦,名声受损。 对于宁遇洲而言,这世间的灵丹都是有用的,救人的、害人的在他眼中无甚区别。甚至比起救命的灵丹,他对那些奇丹、诡丹更感兴趣,因为这些奇丹诡丹更有挑战性,往往能让他衍生出很多不一样的灵感,炼出很多有趣的灵丹。 而且关键时,还能出奇制胜。 宁遇洲不会轻易使用这些奇丹诡丹,但若是有人不长眼睛地撞过来,那就另当别论。 闻翘全然不知道身后的夫君端着一副斯文贵公子的模样却是满肚子的黑水,偶尔转头看一眼,发现他好好的,便继续清理蛛丝。 很快那一截石金蟒行藤的一端缠着一个蛛丝茧。 宁遇洲看了看,说道:“阿娖,这蛛丝的黏性不错,等会儿别丢,我将它提炼出来,融入武器中。” 闻翘应一声。 一路走一路清除,不知不觉间,他们深入到白腹狼蛛的巢穴前。 白腹狼蛛不在。 周围是一张又一张蛛网,密密麻麻的,空气中弥漫着阴冷腐毒的气息。若非他们都服食过解毒丹,只怕现在已经中毒。 闻兔兔发现白腹狼蛛不在,不禁有几分失望。 闻翘在周围看了看,很快就找到那株狼蛛草。 她欣喜地说:“夫君,趁那只白腹狼蛛没回来,我们赶紧挖了。” 先挖到空间里种着,她多催生几次,催生到它开花结果,得到种子后继续催生,以后他们就有数不清的狼蛛草可以炼解毒丹啦。 闻翘的算盘打得很精,空间里很多灵草都是这么种的,这样才能循环利用,省得用完一株就没了。 宁遇洲去挖狼蛛草,闻翘支着石金蟒行藤在一旁警戒。 也不知道那只白腹狼蛛去哪里,直到宁遇洲挖完,都不见它出现,实在怪哉,闻翘脸上露出可惜之色,她还以为今天能和它打一架呢。 宁遇洲有些好笑。 白腹狼蛛会放心地离开,也是因为它的巢穴深处到处都是蛛丝,这里的蛛丝每一根如手指头粗,毒性和黏性比外面更厉害,寻常的修炼者根本无法深入此地,也没人会像闻翘这样,暴力地将蛛丝绞到一根藤蔓上,且石金蟒行藤是六阶妖藤,坚硬无比,蛛丝一时半刻也没能将它腐蚀掉。 挖完狼蛛草,他们往回折返。 周围阴森森的,头顶处到处都是蛛网,格外安静。 眼看就要离开白腹狼蛛的地盘,突然闻兔兔发出一声嘶叫,闻翘一把将她家弱鸡夫君扛起狂奔。 在他们身后,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腹蜘蛛攀在蛛网上,悄无声息地接近,八只眼睛阴冷地盯着这两个胆敢闯进它的地盘的人类。 第41章 身后腥风袭来。 闻翘借着奔跑的速度,趁机将宁遇洲往白腹狼蛛的地盘外抛去,同时抓起闻兔兔一起丢过去,疾声道:“闻兔兔,保护好你哥哥。” 接着她往旁跃去,避开身后袭来的腥风,并迅速地催生一截石金蟒行藤。 石金蟒行藤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催发,金色的藤蔓先细后粗,横行霸道地生长,很快就将周围几丈的空间内填满,同时也挡住那几股袭来的白色蛛丝。 白色的蛛丝黏住一截石金蟒行蟒,往后拽去,石金蟒行藤被拖拽出去。 闻翘借着石金蟒行藤生长的藤条,飞快地纵跃,避开身后袭来的几股蛛丝,身后所经之地,都黏着一缕又一缕的白色蛛丝。 跃至藤蔓另一面,闻翘终于窥得一丝喘息机会,很快就看到出现在前方的蛛网上的白腹狼蛛,它的体型庞大,宛若一头蛮牛,轻盈地栖身在一张蛛网上,通体灰黑色,唯有腹部是白色的。 粗如姆指的蛛丝从白腹狼蛛的腹间袭来,每次都黏在石金蟒行藤上,闻翘在藤蔓上跳跃,避开那袭来的蛛丝,不一会儿,那丛藤蔓已经挂满了蛛丝,黏在一起,无法移动。 闻翘又抛出一截石金蟒行藤,再次催生。 两次催生,使她体内的灵窍已经消耗大半的元灵力,最多再催生两次,她的元灵力就会消耗完。 闻翘迅速往嘴里丢一颗补灵丹,灵窍里的灵力又恢复八成。 她抓住一截藤蔓,身体轻盈地在半空中荡过去,避开蛛丝的攻击,不断地腾挪,不知不觉间靠近那只白腹狼蛛。 白腹狼蛛阴冷地盯着不断试图朝它接近的人类,它周围的蛛网间迅速移动,在闻翘靠近时,非常果断地退离,完全不给她接近的机会。腹间的蛛丝毫不犹豫地朝她激射过去,欲要将她捆起来吃掉。 闻翘努力几次,发现这只白腹狼蛛十分狡猾,愣是不给她接近的机会。 于是闻翘也改变策略,接近不行,那就正面刚! 这次,蛛丝再次袭来时,闻翘没有一味躲避,她抓起一截藤蔓,伺机卷住袭来的蛛丝,蛛丝牢牢地黏在藤蔓上,她飞纵而起,用力地往后一拽。 攀在蛛网上的白腹狼蛛猝不及防之下,被下方的人类拽到地上,狠狠地摔到张牙舞爪的石金藤蔓上,被那藤蔓迅速地包裹起来。 石金藤蔓不同普通的灵植,坚硬无比,白腹狼蛛空有一身剧毒,力气却极小,被石金蟒行藤困住后,根本无法挣脱,焦急地挣扎起来,喷出一口口毒液,欲要毒腐掉困着它的藤蔓。 然而还没来得及脱离藤蔓的束缚,一只纤细白晳的手按在它的脑袋上,然后狠狠地一拳揍过来。 这一拳几乎让白腹狼蛛的脑袋狠狠地往下缩,疼痛让它剧烈地挣扎起来。 接着,闻翘按住被藤蔓束缚的白腹狼蛛,开始狠揍。 另一边,被丢出白腹狼蛛地盘的宁遇洲差点摔到地上。 接着一只小兔砸跟着飞了出来,优雅而轻盈地落到他的肩膀上。 宁遇洲迅速地站稳,望着里面的战斗,心里多少有些担心,对妖兔道:“闻兔兔,进去帮你姐姐。” 闻兔兔的屁股动了动,没有理会这话。 它要听姐姐的话,留在这里保护炼丹师,要是炼丹师出了什么事,它就没有灵丹吃了。 “听话!”炼丹师说,并塞给它一颗灵丹,“去帮你姐姐。” 闻兔兔非常迅速地将灵丹塞到腮囊里,仍是没有动,继续淡定地蹲在他的肩膀上。 宁遇洲差点被这只小兔砸气笑,他将闻兔兔从肩膀上抓下来,正准备将它丢进战场中,突然发现战局已经扭转,闻翘终于驱使藤蔓将那只白腹狼蛛捆起来,照着它的脑袋就是一顿胖揍。 宁遇洲定了定神,没再催闻兔兔,继续观看战斗。 闻兔兔跳到他的肩膀,抱着颗灵丹,一边舔一边观看里面的战斗。 它对姐姐非常有信心,姐姐一定能打败那只坏蜘蛛。 闻翘将那只白腹狼蛛狠狠地揍一顿,揍断了它三条腿方才罢手。 白腹狼蛛翻着身躺在那儿,整只蛛都一副被掏空了的模样,看向闻翘的目光有些畏惧,连几条被揍断的腿也顾不上。 闻翘从石金蟒行藤跃下来,看了看那两丛黏满蛛丝的藤蔓,便知它们是没办法回收了,叹了口气,朝那只白腹狼蛛说:“今天就先这样,我下次再来找你打架。” 白腹狼蛛:“…………” 白腹狼蛛腿抖了抖,继续装死,当没听到这句话。 闻翘避开地上的蛛丝,几个纵跃,便出了白腹狼蛛的地盘。 等在那儿的宁遇洲上前,拉着她的手看了看,问道:“没受伤吧?” 第39节 “没呢。”小姑娘朝他笑,小虎牙若隐若现,清甜的声音软软地说,“这只白腹狼蛛虽然是五阶,除了蛛丝的毒性和黏性比较强外,其他的没什么用,只要能克制住蛛丝的毒性和黏性,便不足为虑。” 说到最后,她有些失望,发现自己高看白腹狼蛛了。 宁遇洲刚才观战完,也发现白腹狼蛛的短板。 它虽然是五阶,战斗力却弱于五阶,厉害的是它的毒性和蛛丝,只适合远攻,若是能接近它,克服它的毒性,很容易将之斩杀。 先前闻翘服食过解毒丹,不惧白腹狼蛛的毒性,至于它的蛛丝,也让闻翘利用石金蟒行藤牵制,轻而易举地靠近它,蛮力制服。其他修炼者遇到白腹狼蛛,大多喜欢火攻和远攻,很少像她这么操作。 可以说,这种操作是史无前例的,闻翘姑娘是第一个用蛮力制服五阶白腹狼蛛的修炼者。 宁遇洲为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发丝,笑着说:“你怎么不杀它?” 五阶狼蛛的妖丹价值不低,妖丹毒性剧烈,适合用来炼一些毒丹,或者用来中和其他某些毒物的毒性。 闻翘道:“它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要打败它就好啦,我还要留着它,下次有空再来找它打架呢。” 宁遇洲:“…………” 他看了一眼那边趴在地上,断了几条腿的白腹狼蛛,摸摸小妻子的脑袋,唇边噙着温和的笑容,“嗯,那下次再来找它找架。” 夫妻俩很愉快地决定了,完全没询问白腹狼蛛的意见。 手下败将的意见不用考虑。 回来的路上,经过那群灵猴的地盘时,闻翘他们停下。 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灵猴王,连灵猴也没几只,只有一些小灵猴们躲在树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闻翘抓了一只朝她扔灵果的小灵猴,清冷的眉目添了几分笑意,问道:“你们大王呢?” 小姑娘难得对外人这般和颜悦色,可惜灵猴们不懂欣赏,朝她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闻翘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扭头对她家夫君说:“遇洲,小猴子说,猴王怕我们找它要酒,躲起来了,咱们要不要去找它?” 宁遇洲唇角弯起,“你若是喜欢喝酒,就去罢。” “灵猴们酿的灵酒好喝。”闻翘点头,一脸欢喜之色,“闻兔兔也喜欢呢。” 闻兔兔呜呜地叫着,附和它姐姐的话,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就去找猴王!” 闻翘大手一挥,威胁利诱,终于让小灵猴答应带路。 小灵猴抱着一颗被利诱的灵丹,学着闻兔兔边舔边发出满足的叫声,非常干脆地将猴王的藏身之地出卖了。 闻翘很快就在一个树洞里找到猴王。 猴王一张猴脸生无可恋,朝小灵猴唧唧地叫着,怒斥这儿子不听话,一颗灵丹就出卖亲爹,这种儿子生来就是坑爹的。 小灵猴抱着灵丹,不为所动。 反正猴子家族就是这样,一窝不容两王——公母也不行,等小灵猴长大,就会和亲爹娘争猴王的位置,反正这位置迟早是它的,它要怎么决定不行? 猴王打不过闻翘,只好垂头丧气地带他们去装酒。 灵猴们的老巢在一株巨大的灵树上,绿叶如盖,从天空俯望,宛若一处铺淌着绿荫的坡地。灵树倚山壁而生,半边的树干几乎和山壁融为一体,山壁中有泉水流下,在灵树的分岔树干上形成一个小水池,水质清冽,灵气逼人,莫怪灵猴们能酿出如此上佳的灵酒。 闻翘他们站在树下仰望。 此时已经是星月升起,漫天星辰灿烂,星光透过树稍筛落,格外美丽。 灵树高几十丈,树干蜿蜒,龙虬曲折,浓郁的酒香从树上飘下来,闻翘和宁遇洲在树下寻了处青草丰茂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喝着猴王送来的酒,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起来。 灵猴们都认得闻翘,毕竟这是将它们差点撵到白腹狼蛛地盘,并打败了猴王的人类,还拿走它们酿了百年的灵酒,化成灰也认识。 它们原本还有些畏惧闻翘,但很快便在一只小灵猴的带领下,纷纷挤到他们身边。 小灵猴便是先前为了一颗灵丹给他们带路的小猴子,还是猴王最小的儿砸,年纪不大,但修炼的速度非常快,假以时日,定能超越猴王,成为这一窝灵猴的王,老猴王只有被赶走的份儿。 闻翘喝完酒,掏出一把灵丹,分给围在身边的灵猴们。 得了灵丹,灵猴们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十分开心,纷纷将它们自己酿的酒、摘的灵果都送给他们。 一颗灵丹就收买了这群灵猴,再也不觉得闻翘可恶,反而希望她有空就过来看它们。 闻翘收礼物收到手软,她用一个储物袋将灵猴们送的礼物都装起来。 “其实我更喜欢灵草。”闻翘盘腿坐在那儿,吃着灵猴们送的灵果,一双眼睛像是碎满了星辰,熠熠生辉。 宁遇洲靠着树干,抱着一坛酒,就这么看着树下和灵猴们吃灵果说话的少女。 夜风徐来,星光璀璨,只觉岁月静好,曾经某些模糊的记忆仿佛已经远去…… 宁遇洲他们在灵猴的树下休息一晚,天亮后便精神抖擞地离开。 在他们离开时,灵猴们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从树上跳下来,将一棵又一棵沾着泥的灵草堆到闻翘面前。 闻翘欣喜地说:“这是你们连夜找的?真不错,谢谢啊。” 说着,又抓了一把灵丹,分给灵猴们,感谢它们的灵草。 其实这些灵草的品种良莠不齐,甚至有随便抓了一把普通杂草送过来的,鉴于灵猴们第一次干这种事,闻翘也不介意,挑出一些空间里没有的灵草,其他的没要,杂草更是特地挑出来,告诉它们,这些她已经有了,以后如果它们能找到她没有的灵草,她拿灵丹来交换。 灵猴们十分高兴,纷纷上前,认真地看了看那些闻翘挑出来不要的灵草,下次不能再找这种。 后来,闻翘待在苍梧山的日子里,灵猴们养成了每天给他们送灵草、领灵丹的习惯。 离开灵猴的地盘后,他们回到山谷。 虽然一夜未归,潜鳞卫们并不担心,他们和宁遇洲之间有契约在,宁遇洲没召唤他们,便知道没什么危险,是以不会特地去寻找他们。 这也让宁遇洲和闻翘有两人独处的空间,感情进展非常稳定。 —— 接下来的日子,闻翘依然到处找妖兽打架,磨炼自己的武技鞭法,在白腹狼蛛修养好后,闻翘又去找它打了好几次架,每次都打断它几条腿。 偏偏闻翘离开时,都会塞它一颗治疗的灵丹,它的断腿很快就长好,然后继续断。 他娘的有完没完! 白腹狼蛛为了不挨打,便学起灵猴们,给闻翘送灵草。 白腹狼蛛送的灵草等级可比灵猴们送的高级多了,种类也丰富,盖因白腹狼蛛剧毒无比,很多妖兽都不是它的对手,它去抢那些妖兽守护的灵草,只需要毒倒它们,就能轻松地取走,自然比那些灵猴们找到的高级多了。 闻翘一视同仁,也拿灵丹和白腹狼蛛交换灵草。 白腹狼蛛尝到甜头,找灵草的劲头更盛,附近的妖兽倒了大血霉,它们地盘的灵草都被越界的白腹狼蛛抢走了,真是气愤不已。 这日,白腹狼蛛抢走赤炎豹地盘里的一株赤星花,耀武扬威地离去。 它刚离开,便有一群修炼者来到赤炎豹的地盘。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玉袍的年轻修炼者,他的五官英俊,一双含情目为他添了几分惑人的气息,身边跟着一对容貌娇俏的双胞胎姐妹,依在他身边。 周围还有一些护卫,紧跟在三人周围,护卫他们。 “公子,听说这里有一株六阶赤星花,由赤炎豹守着。”双胞胎之一娇声说。 “公子,那只赤炎豹不好惹,您可要小心,娇娇可不希望公子受伤,会心疼的。” 锦衣公子手中摇着一把扇,含笑说:“不碍事,赤炎豹的炎火确实厉害,我有克制炎火的净水,对付它没问题,娇娇倩倩不用担心。” 双胞胎姐妹听后,十分高兴,娇娇笑着说:“若是能用赤星花炼出赤阳丹,那尚家算不得什么,哪里是我们王家炼丹师的对手。” “正是,听说这次五城丹会,尚家欲推出地级化煞丹,要压我们王家一头,故派尚鸿朗兄妹俩来苍梧山寻七叶舌灵芝,哪知……”叫倩倩的女子掩唇而笑,“他们现在只怕已经命丧妖兽之口,尸骨不存。” 锦衣公子含笑地听着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并未插话。 直到前面探路的护卫回来,锦衣公子才开口:“怎么样?可发现那只赤炎豹的行踪?” 第42章 赤炎豹是火属性妖兽,天生亲近火焰,是以它的地盘在一座火山附近,气温偏高,周围的植物大多数以火属灵植为主。 这一行人来自安丘城王家,锦衣公子是王家嫡脉弟子,在嫡脉中排行四,名为王修远,人称修公子。 王修远此次来苍梧山,除了听说死对头淮音城尚家弟子来苍梧山寻找炼制化煞丹的灵草外,他们也是来寻一株赤星花,这是炼制赤阳丹的主要灵草。 早些时候,他们就打听清楚赤星花所在之地,为采摘赤星花作好万全准备。 只要寻到赤星花,交给家族的炼丹师,这次五城丹会,他们王家的炼丹师就能在丹会上炼制出赤阳丹,力压其他四城一头。而王修远也能在家族中立功,地位更进一步,得到家族倾斜的更多的资源。 王修远带着两个双胞胎婢女,和一群护卫朝赤星花所在之地走去。 越近赤炎豹的地盘,周围的气温越高,两个婢女已是香汗淋漓,不住地拿手帕试着汗。周围的人修为均比她们高,虽然也觉得热,倒是没有无法承受的地步。 “公子,赤星花就在那里。”打探的侍卫说。 王修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是一个山洞,周围裸露的山壁皆是赤红色,如同被火焰焚烧的色泽,里面似有炎火冒出,寸草不生,仿佛连空气都被那炙火烤得扭曲起来。 赤星花便在这山洞之中,由赤炎豹守着。 “赤炎豹呢?” “不知道,我们没探查到它的行踪,应该不在洞里。” 王修远微眯起一双含情眸,根据得到的消息,这山洞里有一条通往火山的通道,赤炎豹平时就在火山熔岩边修炼,其他时候都守着赤星花。现在应该是赤炎豹去熔岩边修炼的时间,只要他们速度快点,取到赤星花马上就走,应该不会和那只赤炎豹遇上。 心里衡量一番,王修远决定赌一把。 “娇娇和倩倩留在此地,我们进去,小心一些。”王修远道。 双胞胎姐妹能来到这里已属困难,心知自己无法再进一步,忙不迭地应下,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王修远翻手取出准备好的净水,驱使净水为屏障,便和侍卫们朝山洞走去。 不久后,山洞里响起震天的吼叫声。 候在外面的娇娇倩倩吃了一惊,正担忧时,便见王修远一行人狼狈地从山洞里奔出来,他们身后,紧缀着一只愤怒之极的赤炎豹。 赤炎豹如一道红色火焰奔来,口喷炎火,那炎火将周围的空间烧得一片通红,烧至王远修一行人身上时,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 这是净水形成的屏障。 “快走!” 娇娇倩倩花容失色,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便被侍卫们一手拎一个,跟着跑了。 赤炎豹愤怒追在他们身后,如同拖曳着一道火焰,紧追不舍。 第40节 在那火焰中,隐约可见赤炎豹漂亮的火红色皮毛上,东一块秃疤,西一块红皮,看起来丑陋极了,似是染上什么皮肤病一般。 王远修一边奔逃一边愤怒不已。 赤星花不知道被谁截走,那只赤炎豹俨然将他们当成截走赤星花的人,已陷入狂暴的状态,他们虽有净水护身,但若是要和一只狂暴的赤炎豹正面相冲,那是极为不智的。 很明显,在他们来之前,赤星花恰好被人截走,赤炎豹丢了赤星花,自然十分暴怒,刚好他们撞进来,便成为赤炎豹发泄的目标。且看这只赤炎豹,身上的毛皮多处损毁,应该是毒液所伤,截走赤星花的人擅长使毒。 王远修很快便推测出大概的情况,更加愤怒。 不要让他知道是哪个截走赤星花,否则他王修远定不客气。 —— “咦,是赤星花?” 闻翘惊喜地接过那株沾着热泥的赤星花,双眼发亮。 赤星花从土里挖出来不久,白腹狼蛛还懂得连根带土一起挖,没有损伤它的根系,那土中蕴含着火属性的元灵气,入手一片躁热。 白腹狼蛛的长腿动了动。 闻翘倾听一会儿,脸上露出古怪之色,“你是从一只赤焰豹那里抢的?它被你毒倒了?哦,没用多少毒啊,只将它放倒就挖走……” 听完白腹狼蛛的汇报,闻翘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丹瓶,“这里有十颗碧灵丹,给你。” 白腹狼蛛伸出一条腿,迅速地将丹瓶收起来,生怕闻翘收回去。 这次有十颗碧灵丹呢,真开心~~ 赤星花是十分难得的火属性灵草,可以用来炼制不少阳性的灵丹,所以闻翘很大方地给它一瓶碧灵丹。 碧灵丹是宁遇洲特地为妖兽们炼的一种玄级灵丹,所有的妖兽都爱吃,闻兔兔也喜欢,它对妖兽的益处比其他灵丹更甚,有了碧灵丹,白腹狼蛛直接从五阶顺利迈入六阶。 其他服食过碧灵丹的灵猴们的修为也有晋升,可见这碧灵丹对妖兽的益处。 自从发现妖兽们能帮忙找灵草后,宁遇洲觉得比他们自己去找更方便,便根据妖兽的需要,自创出碧灵丹,好让闻翘和那些妖兽交换。 得到碧灵丹的白腹狼蛛很快离开,赶紧回自己的老巢先将灵丹炼化。 闻翘和宁遇洲也回山谷。 回到山谷,在周围布下禁制后,两人便进了空间。 宁遇洲在空间里开僻了一处专门用来种特殊种类灵草的地方,用禁制隔开。 他们将赤星花种下,在它的周围布下禁制,以免赤星花的火属性气息影响到其他属性的灵草的生长。 种下赤星花后,闻翘又催熟一些灵草,宁遇洲将被催熟的灵草摘下,闻兔兔在一旁忙着选自己心仪的灵草当零嘴啃。 接着,闻翘继续催熟灵草,顺便吸收草木精气,宁遇洲则在一旁炼丹。 两天后,灵猴们又过来送灵草。 闻翘将准备好的碧灵丹分给它们,从灵猴们这里得到一个消息。 “有一群人去偷赤星花,然后被赤炎豹追杀,朝这边逃来?”闻翘说着,忍不住瞅了一眼宁遇洲。 宁遇洲神色未变。 感谢完灵猴们的消息,将它们送走后,闻翘挠了挠脸,问宁遇洲,“如果他们过来,我们要避开他们吗?” 想到空间里的那株赤星花,闻翘哪里不明白前因后果。 定是白腹狼蛛去抢了赤炎豹的赤星花,赤炎豹打不过它,只能任由它抢走,恰巧那群人撞上来,赤炎豹便将他们当出气桶。 她轻咳一声,庆幸白腹狼蛛将赤星花叼过来给他们时,没人发现。 至于那群倒霉催的人,闻翘没什么感想,赤星花是不可能还给回去的。 不过,她倒是不怎么愿意和他们撞上,这段日子,他们其实也遇到其他来苍梧山历练的修炼者,除了尚鸿朗兄妹外,其他修炼者都远远地避开,就算遇到,除非必要,彼此有志一同地避开对方,以免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在山里的修炼的日子十分平淡,也格外的充实有趣,闻翘实在不愿意和不认识的人有过多接触。 “看情况罢。”宁遇洲摸摸她的脑袋,“这附近已经没什么灵草,过段时间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闻翘嗯一声,很快就将那群人抛在脑后。 然而第二天,闻翘和宁遇洲离开山谷后不久,就和那群逃到这边的修炼者遇个正着。 —— 王修远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身上到处都是伤,一张脸肿成猪头,又青又黑的,完全看不出是个人。若是认识的人,压根儿就认不出这是安丘城素来风雅光鲜的修公子。 “公子,你没事吧?” “公子,你的伤需要处理。” “可我们的灵丹都耗完了,怎么办?” “要不,我们先下山罢?” 双胞胎姐妹花双目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她们家可怜的公子,恨不得以身替之。 虽然姐妹俩的修为低,但因为一路上有护卫拎着跑,除了狼狈一些,倒是没受什么伤,也活得好好的。其他人和她们一比,就比较惨了,在赤炎豹的攻击中,护卫们身上都带伤,这些还不算什么,后来他们倒霉地闯入一群毒蜂的地盘,猝不及防之下,被毒蜂蛰死一半人,只有少部份险险地逃出来。 先前他们还笑话尚家兄妹,轮到他们时,才知道这苍梧山有多可怕,妖兽纵横,稍不小心就会死无全尸。 王修远没说话,他的脸肿成猪头,舌头发麻,说句话都困难。 王修远虽是主子,但他在王家能有这番地位,也是靠自己拼出来的,自不能一味由侍卫保护,遇到危险时也是身先士卒,所以才会伤得这般严重。 护着他们逃走的侍卫眼尖,发现前方经过的一双男女,顿时眼睛一亮。 “两位道友请留步。” 双胞胎姐妹惊喜地看着两人,能遇到人,代表他们可以从对方那里购买解毒丹,代表公子的毒可以解,不用再受罪了。 他们赶紧扶着王修远过去。 闻翘和宁遇洲停下,看着这群凄惨的人,一看就经历不少事,被妖兽折腾得挺可怜的。 事实上,潜鳞卫们每天回来时,也是一副凄惨的模样,潜狩为锻炼潜鳞卫,也是十分下得了狠心,没有达到他的要求,明天继续丢妖兽窝里,只要留着一口气没死,宁遇洲都救得回来。 有宁遇洲这位炼丹师作后盾,潜鳞卫们不管折腾多惨,都死不了。 在高强度的锻炼下,潜鳞卫的战斗力飞快增长,又有大量的灵丹打底,潜鳞卫们纷纷晋级。 潜狩的实力也越发深不可测。 “两位,我们是安丘城王家的弟子,这位是我们公子王修远。” 侍卫自报家门,只要听过安丘城王家的人,都知道这代表什么,丹盟五城,只要能和其中一城扯上点交情,以后想求灵丹轻而易举。 哪知对面的这一男一女神色十分平静,仿佛没有听说过安丘城王家。 哪里来的土包子? 娇娇倩倩有些不满两人的态度,但因为有求于人,倒也不敢表现太明显。 他们很快就说明来意,想和他们购买一些解毒丹。 闻翘站在一旁,神色冷淡,姣美的面容无一丝表情,让原本因她的美貌而多看几眼的娇娇倩倩心下松了口气。 她们家公子可不喜欢无趣的冰山美人,还是喜欢一些比较娇俏可爱、又能解闷逗趣的。 宁遇洲听完后,微笑道:“原来诸位是王家的弟子,解毒丹我们有,不知你们欲用多少元晶买?” “五十块元晶一颗,如何?” 这是比市面上还高一成的价格。 哪知宁遇洲脸上的笑意微敛,蹙着眉道:“其实我们身上的毒丹也不多……” 娇娇倩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位公子长得如此光风霁月,怎能这般庸俗? “一百元晶。”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向开口的王修远,他的眼睛旁有一个肿起来的疙瘩,宛若肉瘤一般,十分可怕,也将那双含情目挤得看不出一丝惑人之气。 对王修远的爽快,宁遇洲自然也十分爽快。 双方一手交元晶,一手交灵丹。 交易完后,宁遇洲便带着闻翘离开,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安丘王家人便留下来套交情。 这让娇娇倩倩越发的不满,觉得王家被他们小瞧了。 —— 赚了一笔元晶,宁遇洲心情颇好。 他将元晶交给闻翘,柔声道:“我们现在比较缺元晶,元晶和灵石都能用来修炼,等离开苍梧山后,便去卖一批用不着的灵丹和在山里找到的资源……” 闻翘安静地听着他的安排,完全没有意见。 谁养家谁辛苦,现在明显是宁遇洲在养家,她没意见。 “刚才那群人,应该就是和尚鸿朗兄妹有过节的人。” 闻翘看他,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尚鸿朗说的。” 闻翘:“……我怎么不知道?”明明当时他们都在一起,怎么她没尚鸿朗兄妹提过? 宁遇洲唇角含笑,说道:“尚鸿朗离开之前,曾和我提了几句,让我们小心,以免步上他们的后尘。这安丘王家,和尚家一样,为了即将到来的五城丹会来苍梧山寻找需要的灵草。进山之前,他们碰巧在山下相遇,因王家人使绊子,尚鸿朗兄妹不慎得罪了人,才会落得这下场。” 闻翘恍然,“原来是这样。” “尚鸿朗兄妹得罪的是一个大派的弟子,据说那大派的弟子心胸狭窄,全凭喜好行事。” “那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闻翘说。 宁遇洲微微一笑,“是呢,不是所有名门大派的弟子都是好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闻翘认真地听,将他的话记在心上。 第43章 坑了王修远一笔元晶后,闻翘和宁遇洲很快便将此人抛诸脑后,继续在山里历练。 如今他们在苍梧山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 第41节 经过近两个月的历练,二十个潜鳞卫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的修为纷纷突破至元武境,身上的气势更彪悍,联阵御敌,甚至能抗得住元脉境修炼者一击。 闻翘的修为也晋升到元明境巅峰,隐隐有再突破的迹象。 担心她的修为增长太快会造成心境不稳,宁遇洲让她暂时压制住修为,先凝炼段日子。 闻翘很听话,没有强行突破,一切都随缘。 相比之下,宁遇洲仍是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元羽境的修为,跨了个小境界,如今是元羽境中期,在一群元武境的潜鳞卫的对比下,仍是个弱渣。 宁遇洲也不在意,依然按部就班地修炼、炼丹,看不出任何急躁之色。 这日,闻翘带着闻兔兔和一只小灵猴,来到一处悬崖前。 她站在悬崖边,往下俯望,能看到一株从山缝间生长的灵树,整个崖壁光突突的,唯有这株灵树格外惹眼,灵树的树岔上有一个鸟巢,此时鸟巢的主人并不在这里。 “就是这里吗?”闻翘问道。 小灵猴攀着她的肩膀,探头看了看下方,朝她唧唧地叫着。 得到肯定的答案,闻翘又瞅了瞅下方,说道:“这只金翅焰雕经常抢你们的灵果,还会抓走小灵猴,所以你们想让我打死它?” 小灵猴唧唧地叫几声,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 闻翘哦一声,“好吧,那就打一顿,不打死。” 和小灵猴约定好后,闻翘甩出石金蟒行鞭。石金色的长鞭缠在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她拉了拉长鞭,纵身跃下悬崖。 小灵猴和闻兔兔赶紧扒住她的肩膀,以免被风刮走。 闻翘轻盈地往下跃,纤细的身躯宛若一根羽毛,在半空中纵跃,从容不迫。 金色的长鞭迅速变长,闻翘抓着长鞭,稳稳地沿着悬崖壁一路下滑,终于来到崖壁那株灵树前。眼看即将抵达时,闻翘又再次跳跃,脚蹬着灵树一根纤细的枝桠,枝桠弯成一根弦,闻翘借着那反弹的力量,往前一跃,人已经稳稳地落到下方的鸟巢里。 鸟巢很大,上面落了几根坚硬的金色翎羽,显然是那只金翅焰雕的。 闻翘这次来找金翅焰雕,也是受灵猴们之托,据说这金翅焰雕时常去抢它们的灵果,甚至偶尔食物缺少时,还会叼走小灵猴当食物,十分可恶。不过这样的事情常有发生,妖兽们一般都有自己的地盘,除非不得已,很少会越界捕猎,灵猴们知道金翅焰雕的本事,也没想要闻翘真的杀它。 其次是,闻翘也想找个能打的,听说这只金翅焰雕后,便决定过来找它打一架。 金翅焰雕不在,闻翘在灵树附近转了转,很快就巡视完鸟巢附近的环境。 这株生长在崖壁间的灵树格外茂盛,枝繁叶茂,绿叶间挂着一颗颗红通通的灵果,虽然不是什么高品阶的灵果树,但果香浓郁,灵气充足,格外诱人。 小灵猴已经迫不及待地摘了几颗灵果,递给闻翘和闻兔兔一颗,自己抱着一颗就往嘴里塞。 闻翘接过灵果,一人一兔一猴便先尝了灵果的滋味,都觉得挺不错的。 吃完灵果后,闻翘便在灵树周围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顺便将自己的气息敛去,和那株灵树同化,等待那只捕猎的金翅焰雕回来。 闻翘等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见到捕猎回来的金翅焰雕。 天边出现一道黑色的影子,一道长鸣声远远传来,便知那只金翅焰雕回来了。 听到天敌的叫声,小灵猴毛都炸起来,顾不得再吃灵果,赶紧躲到闻翘身后。 闻兔兔倒是淡定,从腮囊里掏出一颗灵丹,淡定地舔起来,边舔边看着那只飞回巢穴的金翅焰雕。 这只金翅焰雕是五阶妖兽,体羽是金栗色,远远看着,仿佛有金属光泽流动,它的嘴、趾和爪是纯然的金色,双翅张开时,有十几丈长,在空中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飞行的速度极快,是这一带的天空霸主。 金翅焰雕落到灵树上,双翅合上时,刮起一阵狂风,树叶簇簇响起。 躲在一旁的闻翘差点被那狂风掀飞,赶紧抓住身边的灵树干,安静地盯着那只金翅焰雕。 金翅焰雕没发现它的巢穴附近躲了个入侵者,它刚吃饱喝足,懒洋洋地用嘴梳理着自己的翎羽,格外惬意。 闻翘悄无声息地接近金翅焰雕。 距离金翅焰雕还有几丈远时,那金翅焰雕仍是没发现入侵者,认真地梳理自己的羽毛。闻翘看准时机,猛地朝它扑过去,整个人挂到金翅焰雕的背上,抡起白嫩的拳头,朝金翅焰雕的脊背狠狠一拳。 “噍——” 一道凄厉的叫声响起,金翅焰雕被那柔嫩又霸气的拳头砸得整只雕都摔在巢穴上。它剧烈地挣扎起来,双翅展开,欲要将背后偷袭的家伙甩飞出去。 然而此时,不仅它的背上挂着一个力大无穷的人类,紧紧地勒着它的脖子,一拳一拳地揍它,它的脑袋上还蹲着一只小兔砸,亮起它的兔爪子,开始削鸟毛。 削毛什么的,是闻兔兔的最爱。 明明是一只兔子,应该喜欢挖洞才对,但它身上有很多和兔子不符的习性。 小灵猴躲在一旁瑟瑟发抖,抖了会儿,发现金翅焰雕被闻翘和闻兔兔合伙按住狂揍,怎么甩也甩不开他们,整只猴都吃惊了,瞪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一人一兔虐雕。 翎羽横飞,漂亮的金翅焰雕很快就变成一只秃毛雕。 凄厉的叫声持续好一会儿方才停下,金翅焰雕的双翅展开,趴在鸟巢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同时也表示对闻翘的臣服。 该咋样就咋样吧。 这一刻,金翅焰雕的心情和当初被闻翘揍的白腹狼蛛同步了。 闻翘从它背后跳下,拾起地上沾着血的翎羽,专挑那些漂亮的。 这些翎毛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可以送给她家夫君。 小灵猴跳出来,欢快地帮她捡金翅焰雕落下的翎羽。 做完这些,闻翘又去摘了一些灵树上成熟的灵果,便甩出石金蟒行鞭,攀住崖壁间的石头,身体迅速地往上窜,离开金翅焰雕的巢穴。 回到悬崖上,闻翘将石金蟒行鞭缠回腰间,抚了抚身上微乱的衣服,便离开悬崖,准备回山谷。 回去的路上,闻翘路过一处石笋林时,突然见一个粉衣女子狼狈地从石笋林中奔出来,她身后的石笋间似有什么晃动着,在石笋中穿梭。 粉衣女子见到闻翘,面上一喜,当机立断将手中的东西朝闻翘砸过去,高呼道:“这位道友,请帮帮忙。” 闻翘毫不犹豫地甩出石金蟒行鞭,将粉衣女子抛来的东西甩回去,并且迅速后退。 那东西直接砸在粉衣女子的脸上,汁水四溅,在她脸上迅速地凝结出一片石质的凝液,和周围那白嫩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颇有些古怪。 “唧唧。”小灵猴叫起来。 闻翘神色微动,心头恍然,原来这粉衣女子抛来的东西是石笋乳,一种极好的炼丹材料。不过这石笋乳非常难得,十年才能凝聚出一滴,百年才有一根,且石笋乳周围还有一群石笋鼠守着,每次出现都是成千上万只,惹到它们十分可怕。 果然,闻翘很快就见到那群追来的石笋鼠。 粉衣女子愤恨地瞪了一眼闻翘,秉着你不肯帮忙那就一起倒霉的念头,朝她跑过来。 闻翘哪里理她,转身就跑,并且在灵猴的帮忙下,抄了小路,几下就甩掉身后的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发现她逃走后,恨得龇目欲裂,但身后的石笋鼠闻到她身上的石笋乳味道,都狂暴起来,更是紧追不舍。 一只石笋鼠借着周围同伴的身体,纵跃而起,扑到粉衣女子背上,硬生生地撕破她的衣服,啃掉她肩头一块肉。 “啊——” 粉衣女子惨叫出声。 她痛得冷汗涔涔,差点栽倒在地,但却不敢停下,这一停下,就是数千上万的石笋鼠扑过来,一只叼一块肉,足以生生将她咬死。 粉衣女子飞快地往嘴里塞灵丹,并激活灵符,朝身后砸去。 灵符爆炸,炸死不少石笋鼠,但更多的石笋鼠因为同伴之死,血腥味刺激,越发的狂暴,一个一个地扑过来。 不一会儿,粉衣女子背后鲜血淋漓,被叼了不知道多少块肉,露出见骨的伤。 幸好,在粉衣女子快要坚持不下去时,几个男修出现。 男修们迅速上前,围剿那群石笋鼠,花了些时间,终于将发狂的石笋鼠群悉数歼灭,铺了一地的尸体,血腥味在周围弥漫。 一个男修扶起受伤的粉衣女子,“慕师妹!” 粉衣女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抱着她的男人,委屈地叫道:“师兄,我好疼……” 慕子茗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师妹,赶紧给她喂了几颗治疗的灵丹,发现她脸上凝着一层石笋乳液,皱眉道:“怎么弄成这样?师妹,石笋乳呢?” 服下灵丹后,慕珊的脸色好了许多,气愤道:“师兄,都是那个小贱人……” 这次采摘石笋乳,按照计划,由他们去引开那群石笋乳,让慕珊偷偷带走,然后在石笋林外会合。原本计划好好的,哪知道慕珊逃跑时,又来了一群石笋鼠追着她,他们好不容易摆脱石笋鼠,找到慕珊,没想到石笋乳竟然被砸了。 按慕珊的计划,当时石笋鼠穷追不舍,她逃得十分狼狈,看到石笋林外经过的一个女修,便想祸水东引,先将石笋乳交给她,让石笋鼠转变目标,然后她找到师兄后一起去将石笋乳抢回来。 至于那女修会不会被石笋鼠当目标咬死,关她什么事? 慕子茗听完慕珊的叙述,微微眯起一双精明的眼睛。 慕珊气愤地道:“师兄,你一定要找到那小贱人,为我报仇。” 慕子茗脸色有些难看,白费功夫一场,和石笋乳错失,任谁都心情不好,不过他仍是安慰道:“这是自然,那女修应该也是来苍梧山历练的,若是碰到她,定要为师妹报仇。” —— 闻翘回到灵猴的地盘,便见宁遇洲坐在灵猴树下炼丹,周围布有禁制,灵猴们围在禁制旁眼巴巴地看着。 看到她回来,他露出柔和的笑容,飞快地收丹,丹香被困在禁制之中,没有飘散开来。 “阿娖回来了,可有受伤?” “没呢,挺好的。” 闻翘说着,坐到他身边,接过小灵猴送来的灵酒喝了一口,享受地眯起眼睛。 接着,她将如何埋伏金翅焰雕,如何和闻兔兔按着它胖揍的事和他仔细地说了,顺便提了下路过石笋林时遇到的那粉衣女子,以及她所干的事。 “她明显是想要祸水东引,我偏不如她的意。”说这话的时候,闻翘冷着一张俏脸。 她虽然单纯,没什么和人相处的经验,但这段日子在宁遇洲的言传身教下,已经懂得修炼界中很多黑暗和不平之事,是以遇到那粉衣女子时,便警惕起来,没让她得逞。 宁遇洲微微眯起眼睛,沉吟会儿,说道:“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已久,是时候离开了。” “要离开?” 闻翘想了想,没反对。 决定离开苍梧山后,闻翘特地和灵猴、白腹狼蛛道别,他们要离开了,以后它们不用再特地去找灵草。 听到这消息,灵猴们叽叽喳喳地叫起来,十分不舍。 白腹狼蛛的长腿移动了下,毅然决定再去抢一株高阶灵草回来,换多点碧灵丹。 相比白腹狼蛛的精打细算,灵猴们单纯多了,明白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便将它们酿的所有的灵酒都送给闻翘,老猴王在一旁看得直跳脚,唧唧地骂个不停,却不敢阻止,在闻翘分灵丹时,偷偷摸摸地将自己舍不得吃的水云果送给闻翘。 收下灵猴们的灵酒和白腹狼蛛抢回来的一株七叶舌灵芝,闻翘按灵草的价值交换碧灵丹给它们,终于和这群妖兽们道别。 接着,他们离开小山谷,往苍梧山外行去。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在苍梧山,这下山难指的是沿途遇到的妖兽,路过它们的地盘时,没有正面遇到还好,要是遇到,直接起冲突,少不得要打一场。 第42节 对于闻翘来说,敢拦路,那就正面刚,看谁刚得过谁! 都不用潜鳞卫们出手,闻翘就将那些拦路的妖兽揍得赶紧让路,不敢再拦。 他们顺顺利利下山。 第44章 苍梧镇虽只是圣武大陆东部靠边陲的一个小镇,却因背靠苍梧山,地理位置特殊,修炼者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闻翘一行人下山后,第一站便是苍梧镇。 每一个入镇的修炼者需要交纳十块元晶。 苍梧镇入口有修炼者守着,专门收取元晶,他们的实力在元武境左右,虽说并不是多高的修为,却无人敢昧下这十块元晶,更不敢在苍梧镇闹事,盖因这镇中长驻着一位元宗境的高阶修炼者,背景雄厚,只要有点眼力的人,都不会试图挑战苍梧镇的守护者。 久而久之,苍梧镇也成为众多修炼者心中的安全之地,那些从苍梧山历练归来的修炼者,特别是身怀巨宝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选择进入苍梧镇接受庇护。 闻翘他们人多,一下子就撒出两百多的元晶,这让闻翘感觉到,他们的元晶果然不够用。 交纳完元晶后,一行人进入苍梧镇。 还未来得及好好地看一看这外面世界的小镇,一个机灵的小童飞奔而来,殷勤而恭敬地说:“两位前辈可是第一次来苍梧镇?需要小人为你们找住宿之处吗?苍梧镇人多,很多客栈都住满人,想要找到能住宿的地方可不容易。” 闻翘看那小童一眼,约莫十二三岁,眉清目秀,刚入元境初期的修为,浑身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开口就瞄准她和宁遇洲,仿佛知道他们两个才是主事人,其他是护卫。 像这样的小童在苍梧镇很多,他们的眼光极淮,会找上那些第一次来苍梧镇的人,为他们提供各种帮助,好赚些元晶。 当然,能赚多少,就看他们服务的对象大不大方。 宁遇洲唇角带笑,虽是雍容俊美的容貌,却并不给人难以亲近之感,反而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觉得他是个好人,愿意与之相交。 “给我们找个住宿的地方,我们会在这里停留几日。”宁遇洲说。 小童双眼发亮,响亮地应一声,便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苍梧镇的街道并不宽阔,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鳞次栉比,形成一副极为繁华热闹的景象,而且街上行走的修炼者修为不一,低阶修炼者不少,但更多的是看不透修为的人。 闻翘默默地看着,知道那些看不透修为的人都是比自己的修为高。 小童将他们带到一处偏僻的巷子里的客栈,这客栈比不得那些热闹的街道的大客栈,但胜在干净整洁,迎出来的店员也十分殷勤,一脸笑容让人心生好感。 他们包下一个院子,潜鳞卫们一起住进去。 小童一路殷勤地跟着,嘴巴利索地为他们介绍苍梧镇的情况,等他们到院子里时,对苍梧镇已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小童是个识趣的,在院子门前停下,说道:“公子,小姐,明天小人还过来,你们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尽管找小人。” 宁遇洲应一声。 一名潜鳞卫抓了一把元晶赏他。 小童一看,竟然有近二十枚元晶,心知自己遇到大方的客人了,格外的欢喜,忙不迭地感谢客人的赏赐,表示明天他一早就会过来。 小童依依不舍地离开后,闻翘他们也在客栈歇息。 潜鳞卫们让客栈送了一些吃食过来,大概是苍梧镇背靠苍梧山,这里的食物的种类还算丰富,菜肴蒸煮炒烤等都有,菜品颇丰富。 闻翘吃了一些,觉得还不如潜鳞卫们烤的肉好吃呢。 大概是食材等级太低了,虽说都是蕴含灵气的食材,但质量也有高低,高阶妖兽的肉不仅力量丰富,肉质也美味,不是低阶妖兽的肉能比的,吃惯了四五阶的冰纹羊肉,突然吃一二阶的妖兽肉便有些不对。 吃过饭后,他们回房休息。 外面有潜鳞卫守着,宁遇洲在周围布下禁制,和闻翘、闻兔兔一起进空间。 空间的面积依然没什么变化,不过灵草种类却多了许多,还有空间边缘那株生长茂盛的石金蟒行藤,导致整个空间看起来格外的拥挤,空间很不够用。 宁遇洲摸着下巴,决定抽个空将修为升一升。 闻翘先催熟了一批灵草,和宁遇洲一起将催熟的灵草摘下来后,又洒上一批种子,她便变成一株小苗苗,扎根在灵草田中修炼起来。 闻兔兔赶紧蹭到小苗苗身边守着,一脸幸福地趴在那里。 宁遇洲看了一眼灵田里那株小苗苗,微微笑了下,便开始炼丹。 一人修炼,一人炼丹,如此忙碌大半宿,他们方才从空间出来,躺在床上休息。 翌日一早,那小童如约而来,早早地就候在院外。 宁遇洲和闻翘用完早膳后,带上潜狩,便一起出门。 “客人今天想去何处?”小童问道。 “去丹铺看看。”宁遇洲道。 小童一脸恍然,“客人是要买灵丹吗?” 宁遇洲笑了笑,没说什么。 小童便在旁带路,偷偷地看了一眼宁遇洲身边抱着一只妖兔的少女。 昨天到现在,他都没听她开口说过话,她的神色清淡,连那娇美绝伦的样貌都添了清清冷冷的气息,和很多女修都不同。 他年纪虽小,但这些年在苍梧镇混,遇到各种各样的修炼者,貌美异常的女修也见过,风情各异。但如这姑娘这般年纪的女修,大多数是甜美单纯的,活泼可爱的,极少似这般清冷无人气。 来到一条热闹的街道,可以看到两边各种各样的丹铺,修炼者们进进出出。 灵丹是修炼者在修行一途中必不可少的资源,它的用途之广,修炼者踏上修行一途后,可以不要其他,但灵丹却是必需之物,最基本的引元灵入体时,就需要引灵丹。 是以只要有丹铺的地方,永远不会缺少修炼者。 小童对这里十分熟悉,为他们介绍沿途的丹铺,哪个丹铺的灵丹种类多,哪个丹铺的灵丹价格公道,哪个丹铺的灵丹质量好……如数家珍,让人很快便了解情况,选择自己所需要的丹铺。 宁遇洲问:“哪家收购灵丹?” 小童心中一震,心里升起一种不可思议,顿时明白这一行人中有炼丹师。 炼丹师比修炼者更受人欢迎,一个厉害的炼丹师,让修炼者趋之若鹜,奉为上宾,受人尊敬,到哪里都能受到礼遇。 小童越发的殷勤,将各个丹铺收购灵丹的情况和他细说。 宁遇洲便选了一家小童推荐的丹铺,一行人进入丹铺。 这家丹铺面积并不算大,人数不多不少,周围的柜子展示着二十多种灵丹,用禁制隔着,供人观看,若是想要购买,可以寻店家撤下禁制,取走自己想要的灵丹。 宁遇洲看了看,朝迎过来的店员道:“你们店里可收购灵丹?” 店员是个入元境后期的修炼者,听罢笑道:“不知客人想售卖什么灵丹?什么品级?” “都是黄级丹,上品和极品皆有。” 听到宁遇洲的话,店员双眼发亮,忙不迭地道:“客人请到里面休息,我马上去叫掌柜过来。” 说着,将他们引到丹铺里面的一间休息室,奉上灵茶,赶紧去寻掌柜。 小童没跟进去,他守在丹铺外,回想刚才宁遇洲的话,心头发热,能炼丹不算什么,但若是能炼上品丹和极品丹,这样的炼丹师才厉害,也最受世人景仰。 掌柜很快就出现。 店铺的掌柜是个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在修炼界中,很少有胖子,毕竟修炼者引天地元灵气入体,淬炼身体,多余的脂肪根本留不住,除非是修炼什么特殊的功法,将自己炼成一个胖子除外。而这掌柜,修为在元羽境,明显就是资质极差的那种,此生元羽境估计已经是尽头,寿元有限,自然也不用严苛地要求自己修炼,放开心胸享受,享受成一个微胖的人也是正常的。 掌柜非常热情,“不知客人想要出售哪种灵丹?” 宁遇洲道:“补灵丹、大还丹、化障丹、补血丹、塑骨丹……” 宁遇洲一口气说了十种黄级丹,都是最常见也是最受修炼者们欢迎的灵丹,毕竟修炼者除了修炼外,时常出门历练,谁没个受伤的时候呢,这些常见的灵丹一般都会购买几瓶备着,以防万一。 掌柜想到刚才店员的话,期盼地问:“不知这些灵丹是几品?” “自然是上品和极品,上品较多,极品少一些。” 掌柜双眼发光,生怕宁遇洲反悔似的,赶紧道:“每一颗极品丹,我出比市价收购价高三成的价格,上品则高二成,您觉得如何?” 宁遇洲微微笑了下,自然没意见。 他知道掌柜愿意让价,不过是想笼络他,希望以后他炼出极品灵丹,仍是拿到这里来售卖。 接着,宁遇洲将早准备好的灵丹取出来,让掌柜一一查看。 掌柜满脸笑容,边看边心惊。 原本他以为极品丹有个十颗八颗已经不错,但这十种灵丹中,竟然有将近三十颗的极品丹,这数量高出他的想像。至于其他的上品丹,他也是满心欢喜,上品丹虽然不如极品,可杂质已是非常稀少,很多修炼者买不起极品,也愿意买上品的。 看来这位公子身边的炼丹师非常厉害。 想到这里,掌柜便生出结交之心,询问道:“不知公子是何方人氏,这些灵丹是哪位厉害的炼丹师炼出来的?” 宁遇洲笑了笑,没有说话。 掌柜见状,便知对方不愿意透露来历和炼丹师,虽然心里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寻根究底,以免得罪那炼丹师,只能殷切地说:“公子下次还有灵丹,尽管来我们丹铺,定会给您一个合适的价格。” 宁遇洲一脸笑意,“好说。” 卖完一批灵丹,他们的储物袋终于鼓起来。 元晶有了,那便不用委屈自己,宁遇洲携着闻翘,首先直奔灵草铺。 阿娖喜欢灵草,自然要多买一些的,以后等他的修为涨上去,空间面积变大,又可以再开几块灵田,让阿娖每天都能在他空间修炼。 灵草店的店员热情地过来,询问他们的需要后,便将一些刚收购的、还沾着泥的灵草取出来。 每天从苍梧山归来的修炼者不少,他们从山中带出来的灵草除了自己留的,其他的会选择在苍梧镇中卖给灵草铺,赚一笔元晶。 闻翘看了看,发现这些灵草空间里都有,顿时有些失望。 “还有别的吗?”宁遇洲问。 店员将以前收购的一些灵草取出来。 闻翘再看,发现有两种空间里没有,但灵草身上的生命力已经流失得差不多,想要移种到空间根本没办法。 她有些失望,并不打算买。 两人到下一家灵草店。 他们一家一家的灵草店看过去,遇到空间里没有的灵草种类便买下,顺便也买了一些灵草种子,要是能像驻颜花一样捡漏的那就更好了。可惜像驻颜花这般稀少的灵草种子可遇不可求,闻翘看了好久,也没买到多少心仪的灵草种子。 宁遇洲陪着她慢慢逛。 逛到最后一家灵草铺子时,他们刚进去,遇到一个摇着扇子、风流倜傥的男人。 第43节 男人看到他们,一脸惊喜,那双含情目宛若生辉,欣喜不已地说:“两位,你们也从山里出来了?” 闻翘一脸迷茫地看着这个摇着扇子的骚包男人,不知他是谁。 倒是宁遇洲看他一眼,很快就反应过来,温声道:“你是上次和我们买解毒丹的公子?” 王修远高兴地道:“正是,原来两位还记得我。” 闻翘一脸冷漠。 不,她不记得,要不是宁遇洲点明,闻翘根本没将这个骚包的男人和那被毒蜂蛰成猪头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第45章 闻翘还记得白腹狼蛛抢了赤炎豹的赤星花和她换碧灵丹,恰好那赤星花是王修远此次进苍梧山的目标。 虽说王修远并不知道赤星花在他们身上,但知道这个人后,闻翘对他的印象也挺深刻的。 现在看他这副英俊潇洒的模样,她不仅没办法欣赏,反而总会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被毒蜂蛰成个大猪头的倒霉模样。 王修远笑着问:“两位是来这里买灵草的?” 宁遇洲颔首,温声道:“难得来苍梧镇,看看这里有什么灵草,若是不错,想收购一些。” 王修远眸光微闪,笑着说:“在下和这店里的老板有些交情,若是二位看得上,尽管拿,就当在下送你们的。” 宁遇洲一脸正直地拒绝,表明无功不受碌,他们哪里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王修远:“就当是感谢当日的解毒丹。” 宁遇洲道:“王公子不必如此多礼,那解毒丹你们也是花元晶买的,并不亏欠我们。” 王修远十分坚持,说道:“当时我们的解毒丹已经耗尽,若非遇到你们,只怕蜂毒侵入五脏六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山,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们。” 说着,不等宁遇洲再拒绝,吩咐店员去将店中那些另外收藏的灵草拿出来。 等店员离开后,王修远小声地和他们说:“苍梧镇里的各家店都有来头,他们店里只卖那些寻常的灵草,一些稀少的、珍贵的,都是不外卖的,要将它送到他处去。若是没有门路,无法买到。” 宁遇洲适时地露出惊讶之色。 王修远含笑地点头,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漠不作声的闻翘。 王修远并没有忽略闻翘,虽说闻翘现在年纪还小,但那副花容月貌只要是正常男性都难以忽略,更不用说王修远这种自诩风流惜花之人。 只是他们刚认识,自然不好表现得太热情,万一冒犯到对方,那就得不偿失。 是以王修远格外矜持地陪着宁遇洲聊天,一副君子的模样。 果然,这回店员拿出来的灵草不仅品阶高,质量上乘,其中有好几种是空间里没有的。 闻翘凑过去一一翻看,原本冷漠的眉眼不觉温和几分,问那店员:“我想买这几株灵草。” 王修远见闻翘一脸欢喜,神色软和,终于露出几分少女特有的甜美娇俏,心神微荡,便知她实在喜欢这些,自然也想买他们一个人情,当下对那店员道:“自然可以,将账记在我身上,届时我和你们掌柜的说。” 店员应下,给他们结算,一共是一万三千元晶。 宁遇洲拿出储物袋,手一抹,晶莹剔透的元晶出现在桌面上。 他的速度极快,让王修远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只能无奈地笑了下,让店员将元晶收起来。 买完灵草后,宁遇洲他们便要离开。 王修远见天色不早,邀请他们到附近的酒楼一起用膳,“相逢即是有缘,难得在这里再遇到两位,不若在下作东,二位莫要推辞。” 宁遇洲推辞几番,最后只好答应他的热情相邀。 闻翘默不作声地跟在宁遇洲身边,领路的小童已被打发,潜狩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王修远将他们带到镇里一个装潢奢华富丽的酒楼,酒楼共有四层高,主打高阶食材,价格昂贵,没有点身家的修炼者根本消费不起。 不过圣武大陆并不缺少有钱的修炼者,甚至很多在苍梧山发了横财的修炼者偶尔也会来这里搓一顿,享受其美味的灵食灵酒,犒劳自己的辛苦。 如此,也使得这酒楼的用餐时客满,很难提前下定到位置。 然而王修远却没这苦恼,他们抵达酒楼时,王修远直接带他们到第三层的一个包厢。 包厢里候着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坐在那儿优雅地沏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氤氲的茶香。 “公子,您回来啦。” 两个婢女娇娇俏俏地迎过来,一脸笑意,不过等看清楚宁遇洲和闻翘时,姐妹俩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 她们也认出两人。 在姐妹俩心里,这两人一个长得光风霁月,却向钱看,庸俗不堪;一个光有花容月貌,却冷冰冰的,不讨人喜欢。 “两位,请坐。”王修远邀请他们入座,指着那姐妹俩说,“这是娇娇和倩倩,我的两个婢女,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她们。” 娇娇倩倩虽然心里不太喜欢两人,面上仍是笑盈盈地应一声,袅袅地退到一旁,催酒楼的店小二上菜。 菜很快就上来,摆满一桌。 闻翘看了看,这酒楼的灵食光是卖相来看,就比他们住的客栈的伙食要高出几截,更不用说还色香味俱全,不愧是高级酒楼,物有所值。 王修远给两人斟酒,问道:“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二位呢。” “在下宁遇洲,这位是闵娖,是我的妻子。”宁遇洲道。 听到他帮自己改了名字,闻翘抬头看了眼宁遇洲,没有吭声,默认闵娖这名。闵是她娘亲的姓氏,娖是父母为她取的小名,这名字取得挺好的。 王修远愣了下,很快就笑道:“原来是贤伉俪。” 心里暗暗抹汗,幸好刚才他把持住,没有见面就因人家姑娘漂亮对旁人的妻子献殷勤,不然岂不是得罪人?这是个教训,以后若是遇到漂亮的女修,得先弄清楚对方是否有未婚夫或成亲才行,不能因其年纪小就忽略。 一旁伺候的娇娇倩倩也是大吃一惊,视线频频飘到闻翘身上,虽然心头纳闷这么小就成亲了,但更高兴对方是有夫之妇,不是来和她们抢公子的小妖精。 于是在王修远让娇娇倩倩去伺候闻翘用餐时,姐妹俩没有丝毫不愿,反而格外热情,站在她旁边为她布菜斟酒,轻声细语地询问她想吃什么,素手为她张罗。 闻翘默默地吃着,理所当然地被双胞胎姐妹俩伺候,没有丝毫不自在。 见自家的婢女徒然变得热情的行为,王修远瞅了瞅宁遇洲,见他没反应,倒也没吭声。 不过见到这对夫妻俩坦然的态度,王修远不免多想了些。 王修远便拐弯抹角地打探两人的来历。 宁遇洲道:“不瞒王公子,我们夫妻俩从南冥沼瘴而来,对外界十分感兴趣,便想到处看看,顺便历练……” 闻翘低头喝着娇娇倩倩递来的汤,不仅她的名字变了,连他们的来历也变了。 她继续默不作声地听着她家夫君忽悠那王公子。 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这王修远热情地贴过来,自有所图;而她家夫君也是将计就计,两个男人心思叵测,你来我往,没旁人插嘴的份儿,她还是继续吃吃喝喝吧。 闻翘自己吃喝不算,也给她家闻兔兔喂灵草,将刚才买的几株新鲜的灵草喂它。 闻兔兔坐在一旁,抱着灵草啃,将自己当成一只萌萌哒的小兔砸,没有丝毫威胁力。 娇娇倩倩是姑娘家,对这种萌物自然无法拒绝,忍不住低声叫起来,实在喜欢这只萌萌哒的小兔砸,忍不住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找出灵草递过去。 闻兔兔来者不拒,靠卖萌骗吃骗喝。 王修远抽空看一眼,发现自家的两个婢女完全倒戈向那一主一宠,都忘记自己是谁家的了。 他抽了抽嘴角,继续拉着宁遇洲说话。 闻翘吃饱后,便抱着闻兔兔坐在一旁,听旁边两个男人打机锋。 王修远终于说明来意:“……实不相瞒,那日得两位的解毒丹,不过半日时间,在下身上的蜂毒便解。在下能感觉到那解毒丹虽只是上品,却比寻常的解毒丹效果更甚,不知是哪位炼丹师所炼?” 宁遇洲温声笑道:“王公子能肯定它,是在下的荣幸。” 王修远惊讶道:“那解毒丹是宁公子所炼?” “正是。” 王修远没想到那解毒丹竟然是宁遇洲炼的,再看他的修为,分明只是元羽境巅峰,竟然能炼出如此高品质的解毒丹,可见他的炼丹水平之高,他日若是让他修为提升,炼丹术定会再升,炼出高阶灵丹自不在话下。 那日他们不得已才会向巧遇的二人用比市价多一倍的价格买解毒丹,对那解毒丹的效果根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想先撑到回苍梧镇就好。 哪知那解毒丹效果极佳,和市面上那些不同,不过半日时间,他们身上的蜂毒便解了。 安丘城王氏是炼丹世家,他虽没有炼丹的天赋,但在家族的耳濡目染下,对炼丹之道颇有几分见地,自然能看得出那解毒丹的厉害。是以再遇见宁遇洲二人时,他才会如此热情,想知道炼出那解毒丹的人是何人,不管是拉拢那炼丹师为家族所用,还是同他结下一段善缘,都不啻于一个好机会。 王修远心中千回百转,面上更是热情,和宁遇洲聊起炼丹一道。 宁遇洲没有表现得太妖孽,只让王修远看到他所希望看到的。 在王修远眼里,宁遇洲是个颇有天赋的炼丹师,但炼丹水平并没有超越他现在修为太多,这让王修远十分看好宁遇洲,有心同他结交。 “你们刚从苍梧山出来,不知接下来有何计划?” 宁遇洲笑道:“我们想四处走走看看,主要是为了历练,去哪里都无所谓,先在苍梧镇待几日再作决定。” 王修远听罢,便邀请他们去参加即将举办的五城丹会。 他简单地说了下何为五城丹会,又道:“丹会连办三日,会有来自圣武各地的炼丹师齐聚一堂,他们一起切磋讨论炼丹之术,对炼丹师而言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机会,若是宁公子二位不嫌弃,可以和在下一起参加丹会。” 宁遇洲并没有一口答应,只道再考虑一下。 用过膳后,宁遇洲两人便告辞离开。 “在下暂时会在苍梧镇盘桓数日,若是两位有意丹会,可以找我,咱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伴。”王修远道。 宁遇洲答应一声,携着闻翘离开。 潜狩依然隐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在暗中保护。 回到客栈,闻翘将今天买的灵草和灵草种子拿出来,按照不同的品种分开。 宁遇洲手中端着一盏灵茶,含笑看着她,问道:“阿娖对丹会可有兴趣?” 闻翘抬头看他,歪着脑袋道:“你呢?” “以我现在的水平,这丹会能给我的启发并不多。” 不多,但也有益处。 闻翘现在已经明白自家夫君说话的方式,喜欢说一半漏一半,心里默默地为他补充完,当下说:“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可以去看看。我们要和那王公子同行吗?” 闻翘没忘记这王修远不算什么磊落君子,没被他热情客气的态度迷惑。 虽说安丘城王家和淮音城尚家是竞争对手,王修远并没有直接下手陷害人,可他对尚鸿朗兄妹使绊子,害他们进苍梧山就得罪了大势力的弟子,差点全军覆灭,便知王修远并不是表面上看来那么好相与的人。 第44节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心眼必须要比他多,行事更小心。 宁翘觉得这也太累人了。 “先看情况。”宁遇洲含笑说,“再过几天便能决定是否要和他同行。” 闻翘疑惑地看他,脑子有些不够用,完全没办法从他说一半漏一半的话中揣测明白他要干什么。 宁遇洲没多说,帮她将灵草种子分类好,然后在周围布下一个聚灵阵,开始修炼。 难得见他如此积极地修炼,闻翘好生惊讶。 这段日子,她见识到宁遇洲有多忙,忙着炼丹、制符、炼器,偶尔有空还会摆弄一下阵法,挤不出时间来修炼。 不过宁遇洲的修为确实太低,难得见他修炼,闻翘自然不打扰他,甚至将闻兔兔带远一些,不让它打扰到他。 宁遇洲这一修炼,便是三天时间。 等他终于撤下聚灵阵时,闻翘发现他的修为已经是元明境初期。 闻翘:“……” “阿娖,我们一起去空间看看,空间现在有多大了。” 宁遇洲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进了空间。 刚进空间,闻翘发现空间比原来扩大几倍,原本半亩大的空间,现在变成两亩大。边缘的灰色混沌之气往外推移,露出肥沃的黑土地,石金蟒行藤已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原本被挤成一坨坨的身体往外攀沿,张牙舞爪地沿着空间边缘盘绕。 “空间大了好多呢。”闻翘高兴地说,又有地方种灵草了。 见她高兴,宁遇洲也是笑眯眯的。 不过他们并未在空间里待太久,很快便出去,原因是王修远过来拜访。 按捺三天,王修远终于忍不住过来找他们。 在王修远眼里,宁遇洲这个来自神秘的南冥沼瘴之地的炼丹师是可塑之材,不过当他发现宁遇洲前几天在苍梧镇卖过一批灵丹,其中极品灵丹竟然有将近三十颗,这才是让他快速改变态度的原因。 宁遇洲卖灵丹时,并没有刻意隐瞒,王修远会打听出来也不奇怪。 至于那三十颗极品灵丹,也是他故意为之。 他现在炼黄级丹时,出丹率不仅是满丹十颗,同时都是极品丹。卖出的上品丹还是他当初练手时炼出来的,数量并不多,都卖出去了,极品的才留着给自己人。 知道宁遇洲的炼丹本事后,王修远不想错过他,若是能将他拉拢到王家自然好,不行的话,也要和他保持良好的交往,若是彼此能拉上点关系更好。 这拉关系的机会来得也很快。 第46章 见到宁遇洲二人,王修远刚打完招呼,突然发现什么,惊讶道:“宁公子晋阶了?” 宁遇洲谦虚道:“这几天闭关,侥幸突破。” 这话惹来闻翘的侧目,要不是她亲眼见到他随随便便就突破,都以为他修炼得很不容易。 在圣武大陆,元武境之下都被称为低阶修炼者,这样修为的修炼者数量极多,甚至那些资质不好的修炼者,一生皆止步于此,寿元也只有短短的两百载。唯有成功晋阶元武境,方才算真正走上修炼一途,成为逆天而行、同天地争锋的修炼者。 区区元明境根本不算什么,本不会太引人注意,在中央大陆那些名门大派眼里,压根儿不会将一个元明境修炼者放在眼里。但王修远看中宁遇洲的炼丹天赋,对他每晋阶一级,都十分看重。 王修远顾不得其他,忍不住问:“不知宁公子现在能炼几级的灵丹?” 宁遇洲仍是十分谦虚,“玄级丹稍有涉略,若是幸运,偶尔也能炼出几炉。” 王修远先是惊了下,尔后不由大喜。 炼丹哪有幸运之说,虽然很多炼丹师偶尔能超水平发挥,炼出超出自己修为能炼的灵丹,但这些都是少数。 王修远自认看人的眼光不错的,宁遇洲虽然嘴上说得谦虚,但哪里不知道这位天才炼丹师骨子里的傲气,这是很多炼丹师皆有的通病,是对自己炼丹术的自信。 他敢这么说,便知道他定是能炼出玄级丹,虽不知是几品丹,但别忘记了,他现在才元明境的修为。 一般能炼玄级丹的炼丹师,都是元武境以上的修为,很少有炼丹师在元明境时就能炼出来。盖因元武境之下的炼丹师,灵窍里的元灵力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整地炼出玄级丹。 宁遇洲的表现,可谓是妖孽级的天才了。 王修远看向宁遇洲的目光格外炙热,好歹记得自己来此地的目的,很快便收敛心神,笑着说:“在下便先恭喜宁公子修为大涨。宁公子最近好生出名,听说很多人都想寻宁公子炼丹呢。” 宁遇洲露出一副不解之色,“不知王公子是何意?” “前几天宁公子不是在云来丹铺卖了一批灵丹吗……” 闻翘抱着闻兔兔坐在一旁,很快就从王修远的话里了解情况。 原来他们在丹铺卖的那笔灵丹,掌柜已经高价卖出十来颗极品灵丹,虽只是低级的黄级丹,但只要是极品,不怕没人买。甚至可以说,只要市面上出现极品丹,都会引来修炼者们的争抢。 极品丹不会在体内积下丹毒,效果显著,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就算贵了点,咬咬牙也就买了。 云来丹铺这几天因为推出极品丹,名声大噪,生意一举压过其他丹铺,让很多修炼者趋之若鹜,纷纷打听炼出极品丹的炼丹师是谁。 那云来丹铺的掌柜自然是想瞒着的,奈何宁遇洲过来卖丹时并没怎么遮掩,很快便被有心人士知道。也幸好宁遇洲他们如今住的地方比较偏僻,那些寻丹的修炼者还没找过来,否则只怕不会清净。 王修远道:“没想到宁公子年纪轻轻的便能炼出极品丹,可真让在下惊讶。如今求丹之人甚多,宁公子这边的住处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不知宁公子可要换个地方?” 宁遇洲沉吟,没回答他的话。 王修远透露的意思很明白,虽说炼丹师受世人尊重,地位颇高,但一个没什么背景的炼丹师,反而会激起一些心怀不轨的修炼者的私欲。例如强迫那炼丹师加入他们的势力,使其成为他们炼丹的工具,压迫那炼丹师的潜力……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因影响巨大,后来才有丹盟的形成,以此来保护炼丹师的利益。 在王修远眼里,宁遇洲来自偏远的南冥沼瘴之地,听说南冥是一个神秘而凶险之地,沼泽密布,瘴毒横行,那里的修炼者大多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只有一些小势力家族伫立。 宁遇洲应该是南冥某个小势力培养出来的炼丹师。 可惜就是太天真了点儿,虽说带着一群护卫,但这些护卫的修为不算太高,在中央大陆的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宁遇洲聪明,就应该知道赶紧选择加入某个势力庇护,让他能更快成长,成为一个任何人都不敢惹的炼丹师。 还有什么比丹盟更好的势力? 炼丹师们就应该抱成团,只有丹盟才能更好的维护炼丹师的利益。 王家所在的安丘城是丹盟五城之一,王家在丹盟中的地位不低,若是宁遇洲愿意加入安丘城,得到丹盟的庇护,谁敢动他? 王修远今儿来,便是借机和宁遇洲拉近关系,先为他挡下那些不怀好意的势力,为他提供不受人打扰的住所,待交情更深些,以后还愁找不到机会劝说他加入王家吗? 宁遇洲沉吟片刻,一脸歉意地说:“王公子让在下先想想,明日再给你答复可好?” 王修远微微一笑,虽然心里希望他马上就答应,面上仍是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微笑道:“自然可以,不过在下还是希望宁公子尽快决定,听说已有好几股势力的人在打探宁公子的消息,他们迟早会找过来的。” “多谢王公子,在下明白。” 接着又聊了会儿,王修远方才告辞离开。 王修远走后,宁遇洲将潜狩叫进来,询问这几天苍梧镇有什么消息。 潜狩道:“公子,云来丹铺推出您炼的灵丹,很快就被人抢光,他们开始打探您的消息,除了求丹外,还有人想找您治病……” 宁遇洲听完后,问道:“找我治病?可知是谁?” 潜狩摇头,“对方修为很高,并未透露身份,属下暂时无法打探清楚。” 宁遇洲又询问了对方的模样,大概了解后,让潜狩派人继续关注苍梧镇里的消息,若是有什么关于他们的,都及时回来禀报。 潜狩下去后,宁遇洲朝一旁安静地坐着的闻翘露出温柔的笑容,说道:“阿娖,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闻翘微微点头,虽不知道她家夫君要做什么,听他的意思,已经有决算。 —— 傍晚时,又迎来一位客人。 那是一个身穿红衣,背着一柄大刀的女子。 她的身材高挑修长,身段窈窕婀娜,五官明丽中透着勃勃英气,双眸有神,从面相看,这是一个毅力坚定的女修。 只是这女修如今神色焦虑,英气的眉眼多了几分愁绪。 “你就是在云来丹铺卖极品丹的炼丹师?”红衣女修开门见山地问。 宁遇洲和闻翘见到她,皆心中了然,这女修便是潜狩所说的,想找他治病的人,红衣大刀,非常好认。 “正是在下,不知姑娘是……”宁遇洲和气地问。 “秦红刀。”红衣女修意简言赅,“我尝过你炼的灵丹,质量上层,极品无瑕,想找你帮忙为一个人治病。” 宁遇洲依然不急不徐地说:“秦姑娘,在下只是黄级丹师,能力有限,只怕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若姑娘去找其他炼丹师罢。” “这镇里的炼丹师我都找过了,没用!”秦红刀的情绪有些暴躁,要不是镇里的炼丹师都去看过,没一个人能治,她也不至于会找上宁遇洲。 镇中的炼丹师比宁遇洲本事高的自然有,其中就有两个玄级炼丹师,可惜他们也无能为力。秦红刀会找过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想试试看宁遇洲能不能治。 要不是时间不等人,她也不会滞留在苍梧镇到处寻找炼丹师,早就带着人去丹盟五城。 说到底,苍梧镇确实偏僻了些,来这里的大多数是去苍梧山历练的修炼者,炼丹师极少数,想在这里找一个地级以上的炼丹师非常难。 秦红刀不是不讲理的人,她按耐住心中的焦躁,说道:“你也不必担心,就算你治不了,我也不会迁怒于你。” 这点宁遇洲倒是相信,从潜狩打听回来的消息可知,对方找了好些炼丹师都没办法,那些被找去的炼丹师也平平安安地回来,没有出什么事。 秦红刀的修为连潜狩也看不透,可见她的修为之高,这般修为的人,就算她迁怒,旁人也只能忍着。 圣武大陆,强者为尊,不是说着好听的。 强者行事,纵使不公,弱者也不敢吭声。 话都说到这里,宁遇洲自然不好拒绝,答应随秦红刀一起去看看。 当即宁遇洲和闻翘跟着秦红刀一起出门。 出门时,秦红刀看了一眼闻翘,视线突然定在她怀里抱着的妖兔身上,诧异道:“这是变异妖兽?” 闻翘看她一眼,微微点头。 这是他们所遇到的第一个发现闻兔兔变异妖兽身份的人,可见她的眼力不俗。 “不错,变异妖兽难得,若是能佐以天材地宝喂食,他日成长时,实力定不比那些血脉高贵的高阶妖兽差。”秦红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特地指点一番。 闻翘突然对她生出极大的好感。 个性张扬,却不恃强凌弱,行事有原则底线,不会贪婪他人宝物,反而能善意指点。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名门大派弟子的风范,和当日遇到的那行事卑劣的粉衣女子截然不同。 秦红刀带他们来到一处极为偏僻的巷子里的私人小宅。 第45节 门外布有高深的阵法,宁遇洲看了一眼,便推测出这阵法的厉害之处,非元灵境修炼者不能打破。能拿出这般厉害的阵法,可见秦红刀的来历定是不凡。 秦红刀取出玉简打开阵法,领着两人进去。 进门是一处空荡荡的院落,生长着一些杂草,十分荒芜。 进去是几间厢房,秦红刀走到中间的厢房前,推开门,请两人进去。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臭之气,又略带几丝甜腻的味道。 这让闻翘有些难受,她转化出妖体后,嗅觉非常灵敏,而且和那些灵植一样,她只喜欢自然清新的空气,闻不得其他异味,会十分难受。 闻翘不觉屏起呼吸。 秦红刀笔直地朝屋内唯一的床走过去,边走边唤道:“师弟,我带了个炼丹师过来给你看看,你好些了吗?” 半晌,屋里响起一阵嘶哑的声音,“师姐,你别费心了,不如带我回去吧,我想见我爹娘最后一面……” “胡说八道!呸呸呸,小孩子懂什么?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秦红刀拔高声音骂了几句,便朝门口处的宁遇洲他们道:“宁公子,闵姑娘,过来罢。” 宁遇洲和闻翘这才走过去,来到床前,就着昏暗的光线,很快就看清楚床上的人的模样。 当看到床上的人时,闻翘才明白为什么空气中的气息那么奇怪,这人脸上长着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疙瘩,那些疙瘩都裂开,沁着恶心的脓血,五官根本就看不清。不仅是脸,身上其他裸露在衣服外的肌肤都长着这些东西,看着恶心又恐怖,宛若恶鬼。 床上的男子似乎极为痛苦,气息微弱,一双眼睛黯淡无神,微张着嘴,发出痛苦的呼哧声。 秦红刀看得十分不忍,撇开头,催着宁遇洲:“宁公子,这是我师弟盛云深,麻烦你赶紧为我师弟看看。” 宁遇洲没说什么,他的神色十分平静,上前掀开被子,查看盛云深的情况。 秦红刀站在一旁,看了看宁遇洲二人,见他们两上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之色,不由松了口气。 自从她师弟变成这模样后,每个见到的人反应都差不多,先是吃惊,然后微带异色地避开,甚至有很多忍不住露出恶心之色。就算是那些请来的炼丹师,也忍不住掩鼻,甚至没怎么查看,就表示他们无能为力。 宁遇洲的表现太平常,就像面对十分平常的病人,这让秦红刀心里好受一些。 那边,宁遇洲拉开盛云深的衣襟,露出同样布满黑色疙瘩的胸膛,据秦红刀所说,这些可怕的疙瘩布满他的身体各处,没有一处完好肌肤。 他取出一枚细如毫毛的银针,挑了些疙瘩上分泌的脓血,只见银针迅速地变黑。 尔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拳头大的球状物,它的表面并不光滑,呈现凹凸不平的界面,每一个界面都有不同的颜色,如镶嵌着一块块菱形碎片,颜色黯淡。 宁遇洲弄了些脓血,将它滴到球状物上。 脓血很快就被吸收,瞬间那看起来暗淡无光的球状物散发明亮的色泽,界面上的菱形碎片一一亮起,红黄蓝黑……共有十几种颜色闪烁。 秦红刀十分不解,问道:“宁公子,这是何物?” “此为鉴毒磐,是我特地炼制来测毒之物。”宁遇洲解释。 秦红刀吃了一惊,不是炼丹师吗?怎么又变成炼器师了?不过这种疑问很快就抛到脑后,紧张地问:“那你能测出我师弟到底中什么毒吗?” 宁遇洲看完鉴毒磐上的反应,一脸严肃地道:“秦姑娘,盛公子的毒其实好解,但是……” “但是什么?”秦红刀迫不及待地问。 床上的盛云深也一脸急切地看他,这些天,他服食过很多解毒丹都没用,那些炼丹师也查不出他到底中什么毒,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肯定能解。 宁遇洲道:“这毒素中,隐含来自幽冥的冥毒,这才是盛公子一直无法解毒的原因。” —— 在宁遇洲为秦红刀的师弟治疗时,苍梧镇来了几个修炼者。 那几个修炼者来到苍梧镇后,直奔镇中发布任务消息的地方。 第47章 归元阁是圣武大陆中公认的消息最灵通之地。 归元阁的势力在圣武大陆的分布极广,很多地方都设有归元阁的分堂,分堂可以由修炼者发布任务和买卖各种消息。 修炼者在归元阁发布任务,不拘是什么,只要出得起价,归元阁会根据发布任务者所付的价值调整其位置。若是想要买卖消息,那更简单,归元阁会根据消息的难易度收取不同的费用,并视价格的高低来决定消息的时间。 苍梧镇中便有归元阁所设的一处分堂,在苍梧镇,大多数修炼者都是来这里找一些和苍梧山有关的消息或任务,大多数和灵草、妖兽有关,这也是苍梧镇分堂的一处特点,每日来这里的修炼者不少。 这日,归元阁设在苍梧镇的分堂来了几个人,发布一条悬赏任务。 “师兄,一定要尽快找到那贱人,为我报仇!” 穿着一袭粉衣的少女恶狠狠地说,原本甜美俏丽的容貌,因为眉宇间的盛气凌人和扭曲的恨意略减几分。 慕子茗道:“若无意外,他们应该和我们一样,在近日回到苍梧镇。除非……” 除非对方还在山中徘徊,这个可能性也有,但他们不会一直待在苍梧山不走;还有一个可能,对方心知惹到他们,生怕招来报复,直接离开苍梧山,过苍梧镇而不入,远离此地。 这也不要紧,但凡归元阁中发布悬赏任务,只要有归元阁势力的地方,这条悬赏任务便会一直存在,整个圣武大陆的修炼者都能见到,任他们插翅难飞。 慕珊不高兴地撅起嘴,“师兄,我不要有徐非,大不了多加一些元晶,一定要找出那贱人。” 想到当时被那群石笋鼠生生啃噬血肉的痛苦,慕珊脸色阴沉,恨意难消。 慕子茗到底疼这师妹,好脾气地应着。 慕珊将身上所有的元晶都用来发布悬赏任务,她仔细地将悬赏的人的容貌叙述一遍,对接待他们的归元阁弟子说:“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我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到此人。” 负责接待的归元阁弟子礼貌地笑着,“姑娘请放心,以姑娘所出的价格,我们会将这条悬赏任务放到最醒目之处。” 发完悬赏任务后,慕子茗一行人离开归元阁分堂,在苍梧镇找了处客栈歇息,等待悬赏的消息。 “师妹,万一那女修早就离开苍梧山怎么办?”一个师弟问。 慕珊冷笑道:“我已在归元阁发布悬赏任务,归元阁分堂极多,我就不信她能逃过归元阁的耳目。” 师弟听罢,便不作声了,小心地看了眼他们大师兄。 其实师弟听完师妹和那女修结仇的过程后,觉得有错的是师妹才对。 当时那种情况下,师妹要祸水东引,那女修的反应挺正常的,要真让师妹得逞,那女修才是傻的。但师妹自幼被师父和师娘宠大,又有众多师兄弟为她收拾善后,养成不吃亏的性子,任性刁蛮,和她对上没好果子吃,从来是不讲理的,这世间的理只在她身上。 慕子茗神色漠然,仿佛没看到师弟的眼神。 —— 归元阁不愧是消息最灵通之地,慕珊发布的悬赏任务很快就有回馈。 比起其他人,王修远和潜狩因为最近比较关注苍梧镇的各方消息,在第一时间知道这条悬赏任务,从其中的描述中,他们皆联想到一个人——闻翘。 王修远心头一个咯噔,他不知道是谁要悬赏宁遇洲的妻子,如今他知道宁遇洲这位炼丹师的价值,不管是谁,他都不愿意让宁遇洲一行人出事。 王修远忙派人去打探到底是谁要悬赏闻翘,先弄清楚这事再说。 很快,王修远就打听清楚,当知道发布悬赏任务的人是青云宗道衍真人的女儿——慕珊时,王修远头皮发麻。 青云宗可不是王家能得罪得起的超级大宗门。 说起来,王修远对青云宗的慕珊并不陌生,此次王家和尚家都派人来苍梧山寻找灵草,当时他们进苍梧山时,恰巧遇到青云宗的慕珊一行人。 当时王修远借机给尚家兄妹使绊子,让慕珊恶上尚鸿朗兄妹,导致他们进苍梧山不久就在慕珊的逼迫下出事。 王修远和慕珊没什么交集,但也曾听闻这位慕大小姐的名声,据说颇得道衍真人的宠爱,当时他只是想借青云宗的势打压一下尚家,让尚家吃个暗亏,哪知道那慕珊的反应如此给力,从中也可以看出此女的性子,那是真惹不得的一尊大佛。 王修远没想到闻翘会惹到慕珊。 青云宗可是圣武大陆的超级大宗门之一,王尚两家都得罪不起的大势力,更不用说没什么背景的宁遇洲一行人。 王修远十分焦急,也开始思索着,要不要放弃宁遇洲。 天才的炼丹师哪里都有,但若为他对上青云宗,实在不智。 —— 昏暗的屋子里点了一盏灯,明亮的灯光驱散室内的阴暗,一切在灯光下显露无疑。 秦红刀捧着灯过来,解释道:“自从我师弟中毒后,很多人都被吓到,他自己也难受,是以先前一直没点灯。” 宁遇洲嗯一声,仍在查看床上的盛云深。 盛云深心中忐忑,用嘶哑难听的声音问:“宁公子,不知你能否解我身上的毒?” 一旁的秦红刀也紧张地看着他们。 宁遇洲道:“抱歉,我无能为力。” 听罢,秦红刀和盛云深皆失望不已,心里都生出绝望。 盛云深最近深受体内的毒折磨,心知再不解毒,只怕自己活不了多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缓慢地流失,这种等死的感觉,让他十分绝望痛苦。若不是见师姐为了自己忙前忙后,只怕盛云深都想直接放弃,不再苟延残喘,以免拖累师姐。 秦红刀红着眼眶,沙哑地道:“宁公子,你既然能看出是什么毒,难道真的无法……” 宁遇洲继续道:“若是想要彻底解盛公子体内的毒,需要二转玄阴丹,此丹为玄级丹。” 玄级丹? 秦红刀师姐弟俩喜出望外,忙不迭地说:“这二转玄阴丹是何丹?是不是找玄级丹师来就可以炼?” 他们以为宁遇洲现在只是黄级丹师,自然无法炼玄级丹,是以才会说无能为力。 哪知宁遇洲却摇头,继续解释:“二转玄阴丹倒是不难炼,难的是要凑够它的材料,其中有一味主药材,只有幽冥方有。” 秦红刀怔了怔,想到什么,问道:“宁公子,你先前说我师弟所中的毒,有一味来自幽冥的毒,所以才需要去幽冥寻找那味与之相克的灵药?” “是的。” 秦红刀的脸色变幻了下,很快就做出决定,她一脸诚恳地说:“宁公子,幽冥和人间分隔,极少有人知道进入幽冥的入口,我也不知那味灵药何时能寻到。可师弟身上的毒已经容不得耽搁,不知你有什么办法?” 找来那么多炼丹师,只有宁遇洲能看出她师弟身上所中的毒为何物,甚至能说出解毒的灵丹名字,可见他的实力。 秦红刀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宁遇洲的修为低而错过他,将希望都放在他身上。 果然,宁遇洲并未让她失望,微微一笑,俊美的面容温煦,那淡定自若的模样,让人莫名信服。 “我可以暂时为盛公子压制身上的毒,让你们有时间找到那味灵药。”宁遇洲说。 秦红刀大喜,忙不迭地感谢一番。 盛云深也十分惊喜,要是能活着,谁会想死?修炼者逆天而行,遇到的险境不少,中毒不过是其中的一坎。他原本不欲连累师姐,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死,才会劝她不要再为自己奔波,现在得知能活着,自然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宁遇洲先喂了一颗解毒丹给盛云深,然后取来纸笔,在纸上挥毫,写下近三百种灵草名字,让秦红刀尽快准备好这些灵草。 第46节 “要暂时压制盛公子身上的毒不难,我先为盛公子引出体内一部份毒,其他的还需要慢慢来。”宁遇洲说。 秦红刀忙不迭地点头,她不懂这些,并未去质疑宁遇洲的话,捧着手中的纸出去收集上面需要的灵草。 秦红刀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只是她的神色未不见多高兴,语气涩然地道:“宁公子,这上面的灵药,我已经收集得差不多,只是缺了两种,一种是七叶舌灵芝,一种是赤血灵果,苍梧镇所有的灵草铺都没有……” 想到因为无法收集完灵药,师弟还要继续受折磨,甚至可能压不住毒导致陨命,秦红刀就难受不已,双眼赤红。 闻翘听到她的话,抬头看她,突然开口道:“这两味灵药我们有。” 秦红刀:“……” 什么叫惊喜?这就是惊喜! 惊喜来得太突然,秦红刀一个失态之下,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捞起身材单薄瘦削的闻翘,用力地抱住,激动地说:“真的?闵姑娘,你们真的有?太好了……” 宁遇洲:“……” 看着小妻子在自己面前被陌生人抱住,即使那个人是女人,宁遇洲仍是有些不愉,上前一步将小妻子抱回来,对秦红刀道:“灵草已经准备好,那我们开始吧。” 秦红刀没注意到他的举动,忙不迭地应一声好,在宁遇洲的指挥下去做准备。 宁遇洲将小妻子放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阿娖,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些时间,你饿吗?” 闻翘摇头,“储物袋里有吃的,不饿的,你去忙吧。” 她家夫君要救人,闻翘自然不能拖他的后腿。 嗯,真乖。 宁遇洲忍不住又摸摸脑袋,要不是这里还有外人,都忍不住亲一口乖巧又可爱的小姑娘。 宁遇洲在屋子里放了一个特制的澡盆,澡盆悬空,下面是幽幽燃烧的符箓,澡盆渐渐冒烟,澡盆里的水也开始沸腾起来。 接着他将处理好的药材按顺序放进澡盆里。 澡盆的水很快就发生变化,从透明变成粉红色,然后变成红色,转成黑色,最后又变成墨绿色,气味也变得十分古怪。 闻翘再次受不住,退到门口。 秦红刀倒是没有反应,只要能救她师弟,再难闻的东西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澡盆里的水冒着泡泡,下面的符箓仍在燃烧着。 宁遇洲看了会儿,朝秦红刀道:“可以将盛公子放进澡盆里。” 秦红刀应一声,马上去床上将盛云深抱出来,眼看就要将人投进澡盆里时,宁遇洲忙道:“要脱掉衣服,以免衣服黏在身上,不利于导出毒素。” 门口处的闻翘听后,非常自觉地转身背对门口。 盛云深惨叫一声,无力地捂着衣服,“师姐,我自己来!” “你有力气吗?”秦红刀反问,见他反驳不了,顺手将他的衣服一扯,然后将人丢进澡盆里,非常简单粗暴。 将师弟简单粗暴地投进澡盆后,秦红刀又询问宁遇洲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十分紧张。 “没什么需要注意的,先让他在澡盆里泡上十个时辰,火不能熄,十个时辰后我再过来。” 听说他要离开,秦红刀再次紧张,挽留道:“宁公子,请你别走,万一中途有什么事怎么办?我不是不相信宁公子,而是宁公子在这里,我更放心。你们若是累了,可以在这儿歇息,隔壁有房,我去给你们收拾……” 话落,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为他们整理房间去了。 宁遇洲见状,便不再执着离开,和闻翘一起留在这儿。 秦红刀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为人爽直,粗中有细,只要能接受她的脾气,和她相处起来非常愉快。 为两人收拾好房间后,她又到外面的酒楼打包色香味俱全的灵食回来,照顾得极为周到。 宁遇洲和闻翘也不推辞,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用膳。 这位置恰好对着房间,抬眼就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非常方便他们随时关注盛云深的情况。 吃饭的时候,秦红刀也坐到一起,简单地说了下盛云深身上的毒的由来。 “……我们奉师门之命,追查阳乡庄命案,正要将凶手捉拿归案,哪知道那凶手不知从何处弄来这等古怪的毒,师弟不慎中毒,凶手也逃了。我见师弟的情况实在严重,只能先带他来苍梧镇。” 苍梧镇是距离阳乡庄最近的一个城镇,盛云深中毒后的模样实在太可怕,修为全失,他们所携带的各种灵丹对其都没用,无奈之下,只能先来苍梧镇找炼丹师为其治疗。 哪知盛云深体内的毒如此霸道,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一日一日侵蚀盛云深的生命力,若是再不解毒,只怕根本撑不到找更厉害的炼丹师来解毒,秦红刀最后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什么昏招都使出来。 说到这里,秦红刀无比唏嘘,再次庆幸找来宁遇洲,少不得再三感谢。 宁遇洲笑了笑,正欲说什么,突然神色一顿,从袖里取出一枚传音符。 他将传音符置于耳边,等听完后,脸色有些难看。 闻翘忍不住看他,能让她家一向云淡风清的夫君露出这种神色,可见事情有些糟糕。 秦红刀是个热心肠的,现在又将宁遇洲当成师弟的救命恩人,便道:“宁公子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宁遇洲轻叹一声,“确实有点麻烦,秦姑娘,可能我们要连累你们了。” “为何这般说?”秦红刀不解。 宁遇洲道:“我得到消息,青云宗的道衍真人之女在归元阁发悬赏,悬赏阿娖。” 第48章 “青云宗?”秦红刀怔了怔,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满脸错愕地看着他,问道:“你确定?” 宁遇洲微颔首,轻叹一声,“确实是青云宗!我听说过青云宗,它是一个超级大宗门,门下高阶修炼者无数,从者千万,不是我等区区小门小派之人能招惹的。我没想到那位道衍真人之女会发悬赏,只怕这次要连累你们了。” 宁遇洲一脸歉意之色,还有对青云宗的忌惮,倒是一如既往地维护自家小妻子,只道此事并非她之错,若是那道衍真人之女不依不饶,他也不会认命,纵是拼上性命,也要讨个公道。 这话说得义正词严,让闻翘忍不住一直盯着她家夫君。 她好像……有点明白宁遇洲的打算了。 秦红刀听罢,不仅没紧张,反而乐了,拍着桌子豪爽地道:“原来你说的是青云宗慕珊那蠢货?没事,就算她是道衍真人之女,我也未必怕她!” 说这话的时候,秦红刀一脸傲气,神态间流露出对自己的自信。 这种自信并非源于她的背景出身,而是源自她骨子里的傲气和实力。 还有她手上的长刀。 宁遇洲眸光微闪,正色道:“秦姑娘,听说那道衍真人的大弟子——慕子茗也在,他的修为极高。” 秦红刀咧嘴一笑,“原来他也在啊,我许久没找他切磋了!没事,要是他敢上门来,一切有我!”她拍着胸脯,格外讲义气地说。 宁遇洲脸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秦红刀的话,让人一听便知她和慕子茗是认识的,而且还有往来。 秦红刀看了看他们,突然道:“你们不是中央大陆之人吧?” 宁遇洲温声道:“确实不是,我们来自南冥之地,近日方才来到苍梧山,对中央大陆并不熟悉。” 秦红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笑着说:“我明白了,那我现在正式介绍一下,我是赤霄宗的大师姐秦红刀,里面是我师弟盛云深。” 说罢,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两人也不负她的期待,抱着闻兔兔喂食的闻翘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是三宗之一的赤霄宗吗?” 圣武大陆有三宗四门五族之说,三宗便是三个顶级大宗门,赤霄宗、青云宗、归一宗。 三宗并列,实力相当,是圣武大陆诸多势力的领头羊,地位超然。 是以连丹盟五城的尚家和王家都不敢同三宗对上,尚鸿朗兄妹得罪三宗之一的青云宗弟子,落得那下场在其他人看来是正常的,尚鸿朗兄妹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回淮音城,更不敢言报复。 三宗名气极大,三宗的弟子在外行走,少有不认识他们,除非他们特地隐瞒身份。 第一次见面时,秦红刀便报上大名。 只要是中央大陆的修炼者,大多数听过赤霄宗的大师姐秦红刀之名。 红衣长刀秦红刀,长刀是她的武器,凭着这把武器,她曾经挑过魔宗,声名远播,成为魔门的噩梦。 这也是秦红刀特地报上名头,好让对方安心的。 她请来为盛云深治病的那些炼丹师,也是听到她的大名,才会愿意去给一个身中巨毒的人治疗,否则哪里敢去沾这种事。 哪知道她遇到的是两个来自偏远之地的土包子,虽听说过三宗之名,却还没来得及了解三宗的具体情况,对三宗的弟子更是知之甚少。 秦红刀摸了摸她身边的长刀,仍是那副爽直的模样,英气的眉宇间自有一番傲然之色,“你们是师弟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秦红刀的救命恩人!那慕珊敢动你们,还要看我秦红刀应不应。” 宁遇洲只是讶然了下,脸上露出笑意,并接受了她的好意,“那我们就多谢秦姑娘了。” 接着,宁遇洲也说了下闻翘和那慕珊结仇的过程。 虽然没见过慕珊,但宁遇洲能从中推测出那慕珊就是闻翘在石笋林外遇到的粉衣女修,他家阿娖那么听话乖巧的好孩子,连妖兽都能成为朋友,心思纯粹,行事有准则,哪会轻易得罪人,让人直接悬赏? 而且他们刚从东陵出来,遇到的人不多,唯一结仇的也只有石笋林遇到的粉衣女子。 听完双方结仇的过程后,秦红刀一脸无语地说:“我就知道,这种倒耙一通的事,也只有慕珊干得出来。” 秦红刀成名极早,加上又是赤霄宗大师姐,没有点实力之人,没资格站在她面前。 慕珊是道衍真人宠爱的女儿,修为不高,如今也不过是元武境,远远不够格让秦红刀另眼相看。偏偏慕珊是出了名的作,作得连秦红刀都听过她的名字,而且极为不讲理,曾经就因为秦红刀和慕子茗切磋,打败慕子茗,慕珊便跑到她面前,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让秦红刀记住她。 秦红刀没将慕珊当回事,如今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小师弟的毒。 她让宁遇洲两人先去休息,其他的不用多管,要是慕子茗敢寻上来,一切有她。 宁遇洲接受秦红刀的好意,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种交换,他心安理得地拉着闻翘到隔壁房去歇息,让秦红刀守着盛云深。 将房门关上,闻翘抱着闻兔兔盯着宁遇洲猛看。 宁遇洲从储物袋里取出干净的被褥铺上,回头看她,含笑问道:“阿娖看什么?” 闻翘慢吞吞地走过去,任他拉着坐到床上,仰头看床边的男人,问道:“夫君,你早就知道那慕珊不会罢休吗?” 宁遇洲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坐到床上。 他笑了笑,轻声道:“这倒是没有,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他没有神通广大到能猜测到在石笋林外想陷害闻翘的女修的身份,若是那女修幸运地被石笋鼠噬咬而死最好,若没死,总要提前绸缪一番。 从当时那女修的行为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十分不讲理的人,和她讲道理是没用的,反而会被她咬一口。如果她没什么背景便罢,若是她来自某些大势力,那便要及时防范。 是以宁遇洲当即决定先下山,到苍梧镇后,便开始布局。 第47节 如果慕珊没什么动作那也没什么,最多让他在苍梧镇出些风头,结交一些势力也不错;要是慕珊有动作,宁遇洲也不怕,现在不就找到能克他们的人了吗? 原本宁遇洲是想引来苍梧镇其他势力的注意,最好能引来坐镇苍梧镇的那位元宗境高手,只要慕珊有作为,他马上就将苍梧镇的各方势力搅和,让他们牵制慕珊一行人。 秦红刀的出现在意料之外,不过秦红刀师姐弟的身份也出乎意料的好,自然不用太担心。 闻翘听完后,抬眸看他,抿了抿嘴唇,说道:“下次我一定会小心,不会轻易再招惹这些不讲理的敌人。” 她心里有些不太愉快,明明那慕珊想害她,自食其果后,反而咬她一口。可她也知道,他们刚从东陵出来,在中央大陆,不算什么,慕珊出身大宗门,不和她对上是正确的。 可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 比起这种小家子气的报复,她更愿意和慕珊正面刚,大不了打一场。 宁遇洲突然倾身过去,脸一偏,在她柔嫩的脸蛋上轻轻地吻了下。 闻翘:“……” 她的双眸瞪得大大的,乌黑明亮的眸中倒映着他的模样,让宁遇洲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抚了抚她的脸,然后扣着她的后脑勺,再次吻住她的唇。 室内变得极为安静。 安静得闻兔兔都忍不住想动一下,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哪知它的屁股刚动,就被人捏住耳朵,下一刻就被丢进空间里。 没有闻兔兔打扰,气氛变得更加暧昧起来。 半晌,宁遇洲直起身,盯着屏着呼吸,脸蛋憋得通红的姑娘,柔声道:“阿娖,呼吸。” 闻翘小心翼翼地放开呼吸,脸蛋酡红,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眼皮颤得厉害,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垂,半掩住那双明亮的眼睛,乖乖巧巧地坐在那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裙子。 宁遇洲见状,直接将小姑娘抱到怀里。 她的身材纤细,被人抱住,显得十分娇小,完全契合在他怀里。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相拥着。 —— 归元阁得到准确的消息后,在第一时间将悬赏人的消息送到慕珊那儿。 “那贱人叫闵娖?”慕珊脸上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好得很呐!大师兄,我们走,去胡柳巷的胡安客栈!” 慕子茗知道师妹心中积赞的怒火,不发泄出来会难受,当即也没反对,陪她一起去胡柳巷的胡安客栈。 在慕珊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时,一直盯着胡安客栈的王修远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他站在胡安客栈不远处,盯着进入客栈的慕珊师兄妹,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半晌,王修远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同时,也彻底地放弃宁遇洲这位天才炼丹师。 王修远离开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一道若有似无的人影。 隐匿在屋檐阴影处的潜狩看着王修远离开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头,暗忖这王修远的反应果然如公子猜测的那般。 他盯着客栈大门,一会儿后,便见慕珊一行人气势汹汹地离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去秦红刀师姐弟俩暂时居住的私人小宅。 潜狩悄无声息地跟上,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苍梧镇中,关注慕珊一行人的势力不少。 他们原本对宁遇洲这位炼丹师极为感兴趣的,也想要招揽他于麾下。哪知宁遇洲身边的小姑娘竟然惹到青云宗的道衍真人之女,依那位大小姐的脾气,定是不依不饶,也不知道宁遇洲一行人会有什么下场。 因为慕珊的横插一杠,所有蠢蠢欲动的势力只能暂时按捺下来,观看事情的进展。 见慕珊他们离开客栈,朝某个私人小宅奔去,不少人偷偷尾随过去,想看看慕珊师兄妹会怎么对付宁遇洲。 当然,他们并不担心慕珊师兄妹会在苍梧镇对那炼丹师出手,苍梧镇有规矩,不得在镇中打架闹事,想杀人放火,都得到镇外解决,出了苍梧镇,谁管你要做什么? 但在苍梧镇里,一切私人斗法都不允许发生。 这也是众人敢尾随过来看好戏的原因。 潜狩藏身在其他尾随的修炼者中,十分不起眼。 —— 秦红刀守着澡盆里的师弟,一边关注下方的符火燃烧情况,一边盯着师弟的脸,发现随着时间越长,他脸上的疙瘩脓胞渐渐地没有那般可怕,颜色也淡了一些,心中泛起一阵喜意。 宁遇洲果然能救她师弟。 虽说她不愿意怀疑宁遇洲的本事,但事关自己师弟,关心则乱,没有亲眼所见,仍无法安心。现下发现师弟身上的毒有好转的迹象,自然无比高兴。 这是自师弟中毒后,唯一一次让她见到成效的炼丹师。 秦红刀对宁遇洲的本事十分信服,虽说他现在的修为低,只是黄级丹师,但凭着他这手治疗手段,将来的成就就不会低,说不定会成为传说中的圣级丹师也不定。 所以,她更不能任由慕珊那蠢货害了一个未来成就不低的天才炼丹师。 中途,盛云深醒过来,他一脸迷茫之色。 “师姐……” 秦红刀自澡盆后探出脑袋,欣喜地看着醒来的师弟,问道:“师弟,你觉得怎么样?” 被投入澡盆后不久,盛云深就陷入沉睡之中,宁遇洲说让他睡更利于排毒,也能减少一些痛苦,秦红刀自然不会叫醒他。 盛云深顶着一脸可怕的疙瘩,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好像没那么痛了。” “那就好。” 秦红丹心头欣慰,这是师弟中毒以来,第一次说不那么痛,让她心头十分欢喜,也来了劲儿,觉得自己在这里坐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会累,只要师弟能好。 “师弟,还要泡八个时辰,你继续睡。”秦红刀说。 盛云深嗯一声,正欲闭上眼睛,突然又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口处,说道:“师姐,是不是有人触动阵法?” 秦红刀没理,头也不抬地说:“估计是某些宵小,不必理会,快睡吧。” 盛云深到底身体虚弱,很快便又靠着澡盆睡着。 秦红刀站在澡盆前,看了看澡盆里那墨绿色的水,水在符火的燃烧下咕噜地冒着泡,但神奇的是那水并不烫,入手温温的。 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的禁制浮动越来越激烈,秦红刀方才拧着眉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秦红刀大步走过院子,将大门打开,恰好看到正生气地拿一柄秀女剑攻击门口阵法的慕珊。 第49章 秦红刀看着门口的两人。 两人也看着她,慕珊手中的秀女剑僵在那里,差点掉在地上。 秦红刀咧嘴一笑,手一翻,长刀在手,竖于胸前,傲然问道:“来打架的?” 这下子,慕珊手中的剑真的掉了。 可见秦红刀那把长刀的震慑力。 听到这话,慕子茗脸庞有些扭曲,不期然地想到曾经多次被秦红刀压着打的经历,可以说慕子茗在中央大陆的成名过程,是笼罩在秦红刀的长刀阴影之下。 每次看到秦红刀,他都有一种骨头疼的错觉。 久而久之,见到此人,慕子茗就忍不住绕道走,省得和这种不像女人的暴力女对上。 慕珊倒是不怕秦红刀,很快就反应过来,忙捡起地上的剑,嚷嚷道:“我找闵娖那贱人,她是不是在这里?” 秦红刀微皱眉,一脸严肃地说:“慕师妹,道衍真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张口闭口贱人,岂不知也在骂自己?你是女儿家,何故嘴巴如此脏?” 作为赤霄宗的大师姐,秦红刀端起架子训人,嘴皮子那是十分利索的。 虽说慕珊不是赤霄宗的弟子,但三大宗门历来交好,维持表面的平和,三个宗门弟子若是遇见,也可以互称师兄妹,以表亲近之意。 慕珊被训得愣愣的,然后勃然大怒,“你说我是贱人?” “我没说啊,但要是你自己想这么认为,我也不反对的。”秦红刀笑眯眯的,手中长刀散发森寒之气。 她站在门口,体态修长,气势凌然,硬是将门口处叫嚣的慕珊衬得十分不堪,原本秀丽的容貌变得黯淡几分。 慕珊没发现这变化,看到秦红刀那张脸就烦,这女人长得不好看,成天像个男人一般打打杀杀的,行事恁地嚣张,要不是她实力高,还不知道多少人因看不顺眼她想要教训她一顿。 慕珊就是想教训她一顿的人。 她忍住气,冷冷地说:“秦师姐,我敬你一声师姐,希望你也别逞口舌,你最好将闵娖交出来。” “我若是不交呢?”秦红刀问。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秦红刀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她看向慕子茗,问道:“慕师弟,你也想对我不客气?” 慕子茗脸色晦涩,一脸歉意地说:“秦师姐,那闵娖得罪小师妹,好歹让小师妹出些气罢。”否则青云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行!”秦红刀非常爽快,横刀在前,“那就打一架吧!” 慕珊师兄妹俩都愣住了。 慕子茗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秦红刀是个爽快人,在她心里,没什么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事,若不行,那就再打一架。 “闵娖是我的客人,我不允许你们伤害她,况且慕师妹和闵姑娘之间的恩怨我已明白,是慕师妹咎由自取,却想要加害受害人,世间哪有这般道理?你们若要对付她,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慕珊尖叫出声:“秦师姐!你存心和我们作对不成?” “少啰嗦,打吧!我打赢了,你们以后不准再找闵姑娘的麻烦!” “凭什么?”慕珊脱口而出。 “就凭我的刀!” 慕珊脸色铁青,慕子茗沉默不语。 秦红刀见两人不吭声,懒得和他们浪费时间,问道:“打不打?我也不欺负你们,慕师弟,你便代替你师妹出战罢。” 这下子轮到慕子茗脸色青了。 他深吸口气,说道:“秦师姐,你真要护着得罪师妹的人?” 第48节 “是的。”秦红刀毫不犹豫地说。 “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他们是我盛师弟的救命恩人。” 听到这里,慕子茗便明白了,没想到那两人有这等本事,竟然让秦红刀、盛云深欠下他们的恩情。他自然知道秦红刀的性格,侠义心肠,认定的事绝不会改,若是想对付那两人,除非打败她。 慕子茗很快就衡量出结果,说道:“秦师姐,我们打扰了。” “师兄!”慕珊跺脚,发现师兄竟然要放过那两人,她十分生气。 慕子茗没说什么,拉着师妹的手就要走。 秦红刀叫住他们,“还有,悬赏的事撤消罢,此事本就是慕师妹咎由自取,迁怒于人,岂不是小人所为?” “我不!”慕珊任性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作为一个被父母宠爱长大的大小姐,就算面对比自己修为高的秦红刀,她也是不惧的。因为没有人教她要惧,她只需要活出真性情就好,其他一切都有父母为她打点好,父母就是她的底气。 慕珊从小到大,还没谁敢让她受气。 纵使是秦红刀,慕珊也对她怕不起来,实在是因为秦红刀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她不会对弱者和女人出手,除非那人真的是罪不可赦。 “师妹!”慕子茗警告地叫一声。 慕珊仰着头,仍是一脸不服气。 秦红刀却不惯着她,“既然慕师妹不肯放弃,那只好凭实力说话。咱们到镇外打一场,生死勿论。” “打就打!”慕珊大声说,“师兄,和她打。” 慕子茗脸色都黑了,什么叫猪队友?这就是猪队友。 秦红刀咧嘴一笑,正要说话,突然又听慕珊说,“师兄和你打,我和这女人打。” 慕珊的手指着秦红刀身后的院子。 秦红刀回头,发现宁遇洲二人不知何时已从房里出来,站在廊下朝这边看。 秦红刀微蹙眉,她自然知道慕珊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是元武境后期的修为,比闻翘高一个境界,两人打起来,自然是境界低的人吃亏,届时慕珊趁机在比试时杀了闻翘,他们也不能说什么,皆竟这是双方都同意的。 “你当我傻啊!”秦红刀不想如她的意,“你自己什么修为,她什么修为,不会看吗?这般明目张胆地报复,当别人都是白痴,任由你决定?” 慕珊再次被她的心直口快气个半死,尖叫起来,“我原本就是要报复她,有什么不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样?我要告诉我爹,你欺负我!” “告吧,我无所谓。”秦红刀随意地说,以为拿道衍真人就能压她了吗?那她就不是赤霄宗的大师姐。 慕珊气得半死,娇美的脸蛋一阵扭曲,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慕子茗沉默,师妹的性子他知道,是劝不住的,只能看秦红刀如何决定。 最后慕珊直接越过秦红刀,朝闻翘道:“闵娖,你敢不敢和我比试一场,生死勿论?” “真的,生死勿论?”闻翘问。 慕珊傲然点头,不屑地看她,一个元明境巅峰修为的家伙,以为打得过她吗? 闻翘道:“好,如果我赢了你,你就撤下悬赏,以后都不准寻我们麻烦。” “我答应!”慕珊飞快地说,生怕秦红刀又横插一杠。 “那我就当个见证人!”秦红刀笑眯眯地说。 慕子茗心道不好,然而慕珊答应得太快,根本由不得他说话,只能铁青着脸,看两人立誓,秦红刀在一旁为两人见证。 立完誓后,秦红刀说:“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午后再出镇比试罢。” 慕珊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也不再纠缠,和慕子茗离开。 她倒不担心闻翘害怕逃走,秦红刀这人虽然挺讨厌的,但一诺千金,答应的事不会改。 离开前,她阴狠地看了一眼闻翘,得意又娇纵地朝她笑了笑,已然将她当成一个死人。 回去的路上,慕子茗的皱眉一直皱着,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蒙上一层阴霾。 “师妹,你实在不该和那闵娖比试。”慕子茗说。 慕珊不以为意,“师兄难道担心我打不赢她?她只是元明境,况且我可没说比试时不能使用武器,各凭本事,不是吗?” 慕子茗想到师父师娘给小师妹的各种防身之物,心头微松。 不过他仍是不太开心,师妹和那闵娖的比试没有意外,但他和秦红刀的比试,不用看也知道结果,可能又要被那女人按着揍一顿。 而这一切,都是师妹招来的。 慕子茗想到这里,看了一眼身边的师妹,微微垂下眼睑。 —— 将门关上后,秦红刀一脸正色地说:“闵姑娘,明日的比试,你可有把握?” 闻翘是个有一就是一、有二就是二的姑娘,说道:“有的。” 秦红刀听罢,十分欣慰,她就喜欢这种自信的姑娘,不管能不能得赢,首先自己的气势不能输,要给敌人以难以撼动的印象,说不定真的能打赢呢? 至于闻翘比慕珊的修为低这点,其实秦红刀没放在心上,要知道她自己就是个喜欢越阶挑战的,自然觉得旁人也可以。那慕珊被道衍真人宠爱过甚,修炼也不认真,都快二十了,才元武境的修为,可见是个弱渣。 弱渣虐起来毫不费力。 “那行,明日你和她比试,不用客气,只要留一条命在就行。”秦红刀说,“留她一命,也是因为那道衍真人是个不讲理的,咱们不将时间浪费这些人身上。” 闻翘乖巧地应下。 说完这些,秦红刀回到中间的厢门,打开门后,发现澡盆里的盛云深已经醒了。 盛云深沙哑地问:“师姐,发生什么事?” “没什么事,刚才遇到青云宗的慕子茗师兄妹俩,约我打架呢。”秦红刀满不在乎地说。 盛云深心知自家师姐的性子,当下笑道:“那慕子茗一定又要输了。可惜我现在这样,不然我也想和他切磋一下。” “放心,会有机会的。” 秦红刀安抚一声,抱着她的长刀,坐到澡盆旁,继续盯着符火。 十个时辰慢慢地过去。 当时间差不多时,宁遇洲来到房里,为盛云深检查。 澡盆下的符火还在幽幽燃烧,澡盆里的水已由墨绿色变成纯然的黑色,散发一股腥臭中略带甜腻的味道。澡盆里的盛云深也发生极大的变化,脸上的黑色疙瘩已不再流脓血,且颜色变得极浅。 如果说治疗之前,盛云深看起来像个面目狰狞的恶鬼,那么现在看着就像个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过敏的人,至少已经能看得出五官长相。 秦红刀紧张地站在一旁,担忧地问:“宁公子,我师弟怎么样?” 宁遇洲检查完盛云深的身体,说道:“这次引出三成的毒,可以压制半个月时间。想要延长时间,还须要继续治疗。” “那就麻烦宁公子了。”秦红刀赶紧说。 时间差不多时,宁遇洲便让秦红刀将人抱起来。 “不用,我自己起。”盛云深还是要点脸的,攀着澡盆自己站起,“师姐,你转过身啊。” 秦红刀见他真的有力气站起,便转过身,走到门口外。 门外闻翘抱着闻兔兔,一人一兔手里都拿着灵丹,当糖豆吃。 秦红刀看得眼角微跳,特别是发现他们当糖豆吃的灵丹都是极品丹时,不觉暗暗吞咽口唾沫。 作为顶级宗门的大师姐,各种修炼资源是不差的,但再不差,也不能像闻翘和一只妖兔那般,将极品灵丹当糖豆吃,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这得多少炼丹师才供得起?何况宗门还有很多弟子,不可能全部都供一人,秦红刀爱护下面的师弟妹们,也不会霸道地占着宗门的资源。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极品灵丹是宁遇洲炼的。 当初会找上宁遇洲,皆因他出售的极品灵丹,很少有炼丹师舍得一口气出售三十颗极品灵丹,要么是真缺钱,要么是不缺极品灵丹。毫无疑问,宁遇洲一定不缺极品灵丹,且所炼灵丹的品质非常好。 如今看来,宁遇洲比她猜测的要厉害,所炼之丹,极品丹的出丹率非常高。 屋子里,盛云深很快就打理好自己,穿上一件穿松的袍子,坐在太师椅上,看起来仍有些虚弱,不过已比昨日要好。 秦红刀和闻翘走进来。 “宁公子,接下来要准备什么?是不是继续泡药浴?”秦红刀关切地问。 宁遇洲嗯一声,“药浴还需要继续泡,我再炼些丹佐以治疗,两者齐并,只需几日即可。” 秦红刀大喜,忙询问需要准备什么,她也好快去收集。 宁遇洲又写了一张纸的灵草,让她按着上面去收集。 秦红刀将纸收起来,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们和慕珊约好是午后出镇比试,恰好是盛云深泡完药浴之时,等比试完再去收集灵草也不迟。 “师姐,你们要出去?我也去罢。”盛云深说。 秦红刀也不放心留下师弟一人,当下拿了一件斗篷让师弟穿上,将他从头笼罩到脚。 接着一行人离开小宅,朝苍梧镇外行去。 第50章 秦红刀四人来到苍梧镇的入口时,发现青云宗的人恰好抵达,慕珊师兄妹俩便在其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慕珊盯着闻翘的眼睛都快憋红了,脸上露出快意中透着恶意的神色。 慕子茗沉着脸,看起来有些沉默。 闻翘和宁遇洲反应平淡,闻翘将闻兔兔抱在怀里,制止闻兔兔想将瞪着她的慕珊削成肉片的举动。 这诡异的气氛,让其他几个青云宗弟子头皮发麻,小心地上前,纷纷和秦红刀见礼,口称“秦师姐”。 秦红刀这赤霄宗大师姐的身份颇有含金量,三宗的弟子遇到,除了那些某真君、帝君、圣君等的真传弟子外,其他弟子若是遇到,都要恭敬地叫上一声“秦师姐”的。 秦红刀并未因为慕珊的原因恶上青云宗其他弟子,仍是十分和善,笑眯眯地和他们聊了几句。 慕珊不耐烦地说:“秦师姐,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就出发吧,省得时间太晚,又要推到明日。” 这是拿昨日秦红刀的话来讽刺呢。 青云宗的弟子听罢,都苦了脸,生怕秦红刀以为他们是和慕子珊一伙的,惹她生气后,一刀抽过来怎么办? 第49节 幸好秦红刀是个十分讲理的人,轻飘飘地看她一眼,说道:“既然慕师妹这般急,那就走罢。” 一群人当下无话,朝镇外行去。 在他们身后,跟了一群修炼者,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前方的人身上。 昨日慕珊师兄妹约战秦红刀和闻翘之事,已经传遍整个苍梧镇,甚至有好事者私下开了赌局,押最后谁能赢。 除此之外,他们对这次的约战也很感兴趣。 闻翘和慕珊的比试,因两人的修为太低,没什么看头,引不起他们的兴趣,最多想知道闻翘能不能将青云宗大小姐的气焰压下,或者是青云宗大小姐如何虐杀胆敢冒犯她的人。 秦红刀和慕子茗的比试就不一样了,两人都是高阶修炼者,能近距离观看高阶修炼者的比试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对他们的修炼也有好处,莫怪一大早,便有人守在苍梧镇入口处,只要秦红刀他们出现,就跟着去看热闹。 一行人来到苍梧镇外十里外的一处小树林。 这里距离苍梧山很近,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延绵的苍梧山,以及从苍梧山历练归来的一些修炼者。 那些修炼者见周围若有似无聚集而来的人,都十分奇怪,直到了解前因后果,顿时也不急着赶回苍梧镇,纷纷留下来一起观战。 这可是红衣长刀——秦红刀,和青云公子——慕子茗的战斗,十分具有看点,自然不愿意错过。 秦红刀一行人和青云宗的弟子相对而立,隐隐有对峙之势。 秦红刀提着她的刀,笑着说:“我们先来打一场,预热一下气氛,慕师弟,来吧。” 慕子茗嘴角微抽,又不是宗门之间的大比,需要什么预热气氛?不对,就算是宗门之间的大比,也不需要预热啊! 他轻咳一声,谦虚道:“秦师姐,还是由师妹和那位闵姑娘先来!师妹唠叨了一个晚上,对这场比试十分期待,不若先化解师妹和闵姑娘之间的恩怨罢。” 这慕子茗也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三言两语间便将慕珊和闻翘之间的恩怨换了个概念,若是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闻翘不识抬举,惹到道衍真人的爱女。 宁遇洲看了眼慕子茗,唇角的笑容微淡。 秦红刀爽快道:“也行!不过我先声明,慕师妹和闵姑娘之间没什么恩怨,一切都是慕师妹自己咎由自取,自己作的罢了。” 慕珊的好心情顿时被秦红刀的直白破坏,她双目喷火,怒瞪着秦红刀,心中恨极。 这女人果然心眼极坏,总爱找她麻烦。 秦红刀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又不是慕珊的娘,干嘛要惯着她? “闵姑娘,你准备好了吗?”秦红刀转头问一旁的闻翘。 闻翘一脸认真,“我准备好了。” “行,去罢!不用客气,发挥你的正常水平就行。”秦红刀拍拍小姑娘的肩膀,一脸鼓励。 闻翘谢了一声,将怀里的闻兔兔递给宁遇洲,说道:“闻兔兔跟着你宁哥哥,不要乱跑。” 闻兔兔挂在宁遇洲肩膀上,朝她呜呜几声,表示明白。 姐姐这是要去虐渣了,所以它要保护好哥哥,不能让人趁机伤到哥哥。 一旁穿着斗篷,从头遮到脚的盛云深有些担忧地问:“宁公子,闵姑娘真没问题吗?” 闻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身量都还没长开呢,站在慕珊身边,慕珊俨然就是个魁梧的壮姑娘,让人不由自主地偏向闻翘。 盛云深看到这明显的对比,就忍不住担心,更不用说闻翘和宁遇洲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心里早就偏向闻翘。 宁遇洲翻出一颗灵丹塞给闻兔兔,淡然道:“我相信阿娖。” 盛云深哦一声,他们和宁遇洲二人认识的时间实在太短,彼此了解不多,实在不知两人的底细,想说什么,又担心说太多不妥,只好闭嘴。 秦红刀将她的长刀拄在地上,看着走到战场中的两人。 慕珊手中持着秀女剑,盯着闻翘,突然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红唇微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恶毒:“贱人,今天我便要收了你,让你尝尝血肉被削的痛苦。” 石笋鼠噬肉的痛苦她一直无法忘怀,要不是闻翘,她也不会被咬成那样。 闻翘眨了眨眼睛,“好的,我等着贱人你发招。” 慕珊涨红脸,“你别得意!” “好的,贱人请!” “你叫谁贱人呢?”慕珊尖叫。 闻翘歪着脑袋,神色有些怯怯的,又透着天真的无辜,“不是你吗?我以为你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因为你也这么叫别人嘛。” 慕珊气得直喘气。 场外的围观群众听到两女的对话,满脸古怪。 俗话说,先撩者贱,也是慕珊一个口一个贱人的叫,再甜美可人的长相,也因为这不加掩饰的恶毒之语大打折扣。更不用说,两女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闻翘更漂亮,那是一种格外精致脆弱的美,弱不胜衣,眉宇间一股孱弱之态,更让人心生怜惜。 况且她年纪小,声音清甜柔软,歪着脑袋看人时,就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和已然二十有余的慕珊站在一起,这还是个孩子呢。 怎么看,慕珊的举动都落了下乘,给人留下以大欺小的印象。 秦红刀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盛云深笑得不行,斗篷一阵抖动,小声和宁遇洲道:“闵姑娘一向都是这么有趣吗?” 宁遇洲看他一眼,“阿娖是最乖的,别人骂她当然要反驳,站在那里挨骂不吭声才是不乖的。” 盛云深:“……”你对乖巧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云宗那边的弟子心里头就不太美妙了。 他们满脸羞愧,以前就知道小师妹脾气不好,但这么丢脸,还是第一次。 如果是以往,其他人看在道衍真人和她年纪小的份上,笑一笑便过了,偏偏这次遇到的是秦红刀,不会惯着她,又有一个同样不吃亏的闻翘在,更衬得她低俗不堪。 慕子茗哪里不知道众人对慕珊的印象落了下乘,可慕珊的脾气太娇纵,极少能听得进人言,纵使她有诸多不对,他们也只能为她兜着,以免受了委屈,回宗门后师父怪罪。 慕珊气极之下,也不再费唇舌,直接一剑朝闻翘刺去。 闻翘抚向腰间,长袖一振,一条石金色长鞭在手,长鞭如灵蛇,蛇影翻转,在秀女剑刺来时,已然缠住那剑,她的手一扬,那剑从主人手中脱落,甩飞出去。 现场气氛一阵尴尬。 一招就失去了武器,对于修炼者而言,是个极大的耻辱。 慕珊一脸不敢置信地站在那里,双瞳瞪得大大的。 闻翘咻然收鞭,失望道:“你就这点本事?怪不得在石笋林时,你会祸水东引,凭你这点本事,被石笋鼠追得狼狈逃窜也是正常的。” 这是赤裸裸的插刀。 慕珊一双眼睛充血,愤恨道:“这剑并非我擅长用的,你以为我会输给你?” 她嗤之以鼻,纵身而起,在半空中踩着一种流云步,朝闻翘扑去。 双手翻转间,仿佛有轻纱浮动,长纱飞出,如一个牢笼,朝闻翘罩过去。 有人惊呼一声:“是流云仙子的流云纱。” 流云仙子是慕珊母亲的名号,和道衍真人结为双修道侣后,她的成名武器很多人都知道。 闻翘直觉有危险,自不会正面相抗,同时朝慕珊抛出一截石金蟒行藤。 慕珊以为是对方的暗器,轻纱将之笼罩住,困于流云纱之内,无法强行召唤回去。 闻翘也不在意,长鞭甩出,和那疾飞而来的轻纱缠绕起来。 两人的身形交错,流云纱轻灵绝美,石金长鞭如影随行,须臾间不知过了几招,你进我退,你攻我防,教人眼花缭乱。 围观的人都有些意外,原本以为没什么看头的比试,且输赢也早定,哪知道两者势均力敌时,颇为精彩。 不仅精彩,而且非常美,是一种视觉的盛宴。 女修不同于男修,她们往往喜欢使用一些非常美观轻灵的招数,打斗时以美为先,很多男修都喜欢观看。 突然,慕珊露出冷笑,纤手一挥。 闻翘迅速后退,一拍储物袋,数十张符箓出现在眼前,念了一声疾。 符箓朝慕珊轰过去,将慕珊丢出来的一个青色小罐围住,轰隆隆的爆炸声响起,一股红烟爆开,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腻的味道,向四处扩散。 围观的修炼者闻了闻,突然打了个喷嚏。 接着越来越多人打喷嚏,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响起,很快那群人的鼻子就通红起来,连眼睛都沁出泪水,狼狈不堪。 “这是什么……哈嚏——” 秦红刀经验丰富,在发现那红色烟雾时,便在第一时间屏住呼吸,没什么大碍。 倒是盛云深,猝不及防之下吸了几口,喷嚏声连绵不绝。 “这是什么?好难受……” 宁遇洲翻手,递了一个丹瓶给他,“吃一颗。” 盛云深毫不犹豫地倒出一颗灵丹,塞进嘴里,不一会儿就没再打喷嚏。 青云宗那边,除了慕子茗外,喷嚏声也响个不停,看向慕珊的眼神十分幽怨。 小师妹从哪里弄来这么奇怪的东西,不仅没有出奇不意制胜,反而祸害他们这些场外的观众。 慕子茗盯着战场上的两人,见闻翘压根儿不受影响,不断地朝慕珊靠近,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在慕珊几次偷袭,都被闻翘一一化解后,闻翘终于接近慕珊,一拳将她揍飞。 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慕珊也呆了,直到身体狠狠地砸在地上,半边脸肿起来时,她还一脸不敢置信。 闻翘趁机猱身而上,按住她继续揍。 众人更呆了。 这么流氓的打法,而且还是两个女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啊。 只有宁遇洲和隐藏在人群中的潜狩非常淡然,因为在苍梧山时,闻翘逮住妖兽就是这么揍的,揍得它们痛哭流涕,再也不敢出现为止。 闻翘这是将慕珊当成妖兽来揍了。 问题是妖兽皮糙肉厚,被她揍就揍了,但慕珊可是个姑娘家,还是个被青云宗上下宠爱的小师妹,细皮嫩肉的,这么一顿胖揍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啊——住手——你这野蛮人——求你不要打了……哇哇哇……师兄救我……” 场外的人听着慕珊从开始的叫嚣到求饶,再到求师兄救命,心情十分复杂。 一点女修之间战斗的美感都没有,先前觉得她们打起来非常美的自己真是瞎了眼睛。 慕子茗听到师妹凄惨的叫声,就要上前,被秦红刀的长刀拦下。 第50节 “干什么?还没结束呢。”秦红刀笑眯眯地说。 “可是师妹……” “这是她们的比试,她们没一个人认输,旁人怎可插手她们之间的战斗?莫不是你以为我们女修之间的战斗是儿戏,想插手就插手?”她眯着眼睛问。 这是一道送命题,要是他回答是,那岂不是要得罪天下的女修?要是他不回答,师妹又哭得这么惨…… 场内的闻翘将慕珊胖揍一顿,问道:“认不认输?” 慕珊被揍得脑子嗡嗡的,下意识地回答:“不认!” 不认就继续揍! 一拳一拳,拳拳到肉,十分瓷实,慕珊惨叫,她的双眼充血,瞪着闻翘,嘴巴微动。 在她们身后,那被弃在一旁的流云纱突然竖起,从半空中笼罩过来。 周围的修炼者惊呼出声。 就在他们以为战局要逆转,慕珊绝地反击时,突然流云纱从内部爆开,密集的藤蔓撑破流云纱,将那美丽轻盈的白纱撕成碎片。 这时众人才想起,先前闻翘抛出一截石金色的藤蔓,恰好被流云纱吸进去,就没有放出来。 流云纱被撕碎,慕珊气血上涌,哇的喷出一口血。 “师妹!”这一次,慕子茗再也无法袖手旁观,冲过去。 秦红刀也冲过来,长刀横扫,生生将慕子茗扫开,不允许他靠近那两人,这里也唯有她有这本事制止他。 慕子茗急道:“我师妹认输了!” 闻翘拎着像死狗一样的慕珊,盯着她问:“你认输吗?” 慕珊满脸都是血,双眼涣散,神智不清,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 闻翘见状,从储物袋里摸了一颗灵丹塞进她嘴里。 “你喂她什么东西?”慕子茗叫道,一脸紧张。 闻翘没理他,依然拎着慕珊,用力地抖了抖,将她抖醒后,再次问道:“你认输吗?” 慕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浑身都疼,她呻吟着睁开一双青黑发肿的眼睛,看到闻翘,眼中露出惧意,又惊又怕,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闻翘只得重复一遍,见她没反应,冷声道:“既然你不认输,那我只好再将你打一顿。” 慕珊:!!!!这是魔鬼吗?!!! 眼看那拳头又要落到身上,慕珊嘶哑地叫起来,“我认输!” 那拳头在她面前停下,闻翘又问:“那你以后还来找我们麻烦吗?” “不找了……” “归元阁的悬赏呢?” “我、我会让他们撤下的……” 闻翘终于满意,“你立个誓,再立个字据,免得以后赖账。要是你敢赖账,我就将你立的字据挂在归元阁最醒目之处,让整个圣武大陆的修炼者都能见到,知道道衍真人之女是何等虚伪小人。” 慕珊:“……”你是魔鬼吗? 周围的人已经无语了,只有秦红刀哈哈大笑,“闵妹妹说得好,就要这么干,以后我也要这么干!” 第51章 在众多修炼者的见证下,慕珊立了誓,又亲手写下字据,这事终于算完。 做完这些,慕珊肿着一张脸,一边哭一边含糊地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如果是平时,娇美动人的女修哭起来,自然让人心生怜惜,也觉得闻翘咄咄逼人。可现在她顶着一张又青又紫的脸,完全看不出丝毫美貌,旁边还有一个看着乖巧又美丽的闻翘作对比,让人实在难以对她心生怜惜。 慕珊是白受罪了。 闻翘看了看她,突然说:“我刚才喂你一颗极品回春丹,市价是两百元晶一颗,你要还我啊。”要不是为了让慕珊清醒,她也不会浪费一颗极品回春丹。 慕珊:“……” 慕珊差点想说又不是她让她给的,关她什么事?就被慕子茗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揽到怀里,一副师妹受伤甚重的模样。 慕子茗心知师妹的脾气,就算被打怕了,只怕江山难改,自然不会让她再做丢人之举。 虽是如此,青云宗的弟子仍是觉得面上火辣辣的,不敢吭声。 作为大宗门的弟子,他们素来都受其他修炼者羡慕和尊敬的,何时如此丢脸过?不管是先前慕珊出口成脏,还是现在被逼着立誓,对青云宗的名誉都有极大的影响。 可他们能怎么办? 不说这事本就是慕珊先挑起的,加上秦红刀守在这里,这位赤霄宗的大师姐恩怨分明,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站在理的一方,不会因为对方身份来历不俗而偏坦。 只能说,今天闻翘能赢得如此漂亮,又解决掉和慕珊之间的恩怨,秦红刀功不可没。 若是没有秦红刀,光是慕子茗一人就完全可以打压他们,闻翘也没办法胖揍慕珊一顿。 慕子茗心里也同样清楚,他心头恼怒秦红刀,又不能和她翻脸,全程绷着脸,深深地看了一眼闻翘和宁遇洲二人,托起慕珊虚弱的身体,便要离开。 “等等,我们还没比呢。”秦红刀拦住他。 慕子茗脸皮抽搐了下,忍耐地说:“秦师姐,我自知实力低下,和秦师姐无法比,自动认输。” “这可不行。”秦红刀微抬起下巴,“我许久未和慕师弟切磋,如今得了闲,不如咱们打一场。” 可他不想和她切磋。 切磋的结果怎么样,慕子茗心知肚明,他又不是受虐狂,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秦红刀打。 秦红刀是个执拗的,她的决定除了她师父外,无人能改,慕子茗更不能。 最后慕子茗只能应下。 周围那些还未离开的修炼者激动起来,顿时将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紧紧地盯着走到空地上的两人,其中还夹杂着几道隐忍不住的喷嚏声。 原来是刚才慕珊用来偷袭的红烟的威力还未退,明明难受得紧,那些修炼者仍是不肯离开,只是用手紧紧地捂着通红的鼻子,继续观战。 闻翘将慕珊立的字据收好,朝宁遇洲抿嘴笑了下,梨涡微绽,又甜又软,十分可爱。 “闵姑娘,你真厉害!”盛云深激动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打压那大小姐的气焰。” 作为赤霄宗年轻一辈的弟子,盛云深和慕珊也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 慕珊不是好脾气的人,盛云深也是赤霄宗的天之骄子,两人都是被长辈们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容易看对方不顺眼。加之慕珊又是姑娘家,两人起冲突时,众人都会偏向慕珊,久而久之,慕珊的气焰更盛,反倒衬得他是个爱欺负女修的小人似的。 盛云深非常不待见慕珊。 这会儿见到慕珊吃亏,盛云深十分高兴,不枉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也要过来看好戏。 宁遇洲摸了摸小妻子的脑袋,笑道:“阿娖真棒,刚才战斗里的布局非常好。” 闻翘眉稍眼角都流露出笑意,显然被夸得很开心,她将跳过来的闻兔兔抱住,摸出一颗灵丹喂给它。 旁边瞥见这一幕的修炼者瞪大眼睛,尔后心中悲伤不已。 连兔子吃的都是极品灵丹,这年头,真是人不如兔。 慕子茗应战后,将慕珊交给青云宗的弟子扶着。 看到慕珊惨兮兮的模样,青云宗的弟子心头发悬。 在他们心里,慕珊小师妹一向是光鲜亮丽的,一袭粉衣,俏丽活泼,可爱娇憨,虽然娇纵任性,但有人宠着,为她收拾烂摊子,她只需要这般活泼放纵就好。但此时看她,头发一缕一缕地黏在颊边,沾着泥和不知道什么的腐物,脸蛋红肿不堪,青紫交错,眼角都被打破了,还沾着一脸血,实在看不出原来的娇俏美丽的模样。 要不是亲眼看到她被打成这样,他们根本就认不出这是他们那嚣张的小师妹。 “慕师妹,你没事吧?” 慕珊没吭声。 她心里怨恨滔天,纵使想将闻翘千刀万刮、抽魂炼魄地报复回去,却不敢露出些许。她已经被打怕了,那种怕是刻在骨子里的,短时间内,她不仅不敢对闻翘做什么,甚至恨不得再也看不到这个可怕的女人。 她还是要点脸的,毕竟父亲道衍真人是青云宗的一峰之主,若是这事传出去,父亲丢脸,她心里也难受。 最终,慕珊只能嗯下这口气。 然而周围那些人的目光,让她如鲠在喉,难受不已,恨不得直接晕过去逃避现实。可先前闻翘喂她的那颗极品回春丹的效果太好,明明身体极为难受,又还没达到可以晕过去的程度,这般吊着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青云宗弟子见她不吭声,也没办法从变形的脸上看出她的想法,便也没多问,赶紧关注场上的战斗。 其他人也一样。 秦红刀和慕子茗的战斗非常精彩,因为不是生死相搏,两人的战斗收敛许多,只是那煌煌赫赫的气势依然教人心惊,秦红刀的长刀闪烁着森然雪光,所指之处,无一活物,让人不得一退再退。 当长刀架在慕子茗的脖子旁,他神色晦涩,说道:“秦师姐,你赢了。” 秦红刀啧了一声,收回武器,“慕师弟,你没尽力。” 慕子茗淡淡地道:“秦师姐的实力已非在下能及,纵使拼上十二分力气,也赢不了秦师姐。” “但若你想,战斗不会结束这么快。”秦红刀有些不开心,“打得真不过瘾,下次希望你拿出所有的本事,否则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慕子茗脸皮又是一抽,根本就不想和她打,更没下次。 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他也要风度的,只能应下君子之诺。 接着,慕子茗扶着受伤的慕珊,带着青云宗的弟子准备回苍梧镇治疗。 “等等。”秦红刀叫住他。 慕子茗眉头微跳,每次听到秦红刀这么叫他,他心头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头疼不已。 慕子茗却不得停下,以免失了青云公子的风度,问道:“秦师姐还有何事?” 秦红刀并未刁难他,指着场外那群修炼者说:“刚才慕师妹当作武器攻击的那罐东西是什么?可有解药?” 随着她的话落,时不时夹杂着几声喷嚏声。 这修炼者为了观战,也是够拼的,明明都眼红鼻子肿的,硬生生地忍下来。只是有些修炼者的情况实在难受,打喷嚏打到最后,已经头晕眼花,状态实在不好,纵使他们服过随身挟带的解毒丹,也没见丝毫作用,可见先前那罐东西的威力。 慕子茗看了一眼,发现青云宗弟子的模样也差不多,只好问慕珊,“师妹,可有解药?” “没有。”慕珊声音含糊,“这是岑师伯给我防身之物,没有解药,过段时间就好。” 慕珊嘴里的岑师伯众人都知道,是青云宗的岑百草。 岑百草是天级丹师,近百年来一直在试图突破王级丹师,他最爱折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说很多青云宗的弟子在他那里都受过罪。岑百草最宠爱慕珊这小师侄,慕珊身上很多防身的小玩意儿,也是岑百草给的。 第51节 但岑百草只给了防身之物,没给相应的解药。 听到她的回答,修炼者们心中发苦。 这过段时间是多久? 继续打喷嚏的还在打,没打喷嚏的只觉得鼻子已经麻到不像自己的,呼吸困难,只能用嘴来呼吸,这张着嘴呼吸的模样,既蠢又不雅,难道他们要顶着这副蠢相渡过这段时间?而他们的修为还没达到可以闭气十天半个月不呼吸的阶段。 由此可见岑百草炼制出来的药粉的威力。 在场遭罪的修炼者都有些绝望,只能在心里自认倒霉,谁让他们自己跑过看热闹,总不能真的逼着青云宗给他们解毒吧? 就在他们沮丧地准备离开时,盛云深的声音响起:“宁公子,刚才的解毒丹还有吗?” 瞬间,所有人看向宁遇洲,自然也认出宁遇洲就是最近在苍梧镇极出风头的炼丹师。 宁遇洲姿容出众,气度矜贵雍容,一袭简单的青色长袍,施施然地站在那里,不像个修炼者,反倒像是世俗界那些世族豪门养出来的贵公子,唇角含着一抹笑,如春风拂柳,玉质天成,只一眼便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偏生他又是修炼者,修炼者该有的风华气度并未失,两者杂揉在他身上,形成一种矛盾又吸引人的气质。 “有的,我近来恰好炼出一批解毒丹。”宁遇洲说。 听到这话,现场那些心思活络的马上就找过来,“宁丹师,我和你买。” 只要不是太蠢的,自然都明白盛云深那话的意思,告诉众人,宁遇洲这里有一种解毒丹,可以解那红烟的毒性,纷纷凑过来要买。 第一个买到的修炼者正欲将解毒丹服下,突然疑了一声,惊讶道:“是极品丹。” 这话如同一滴水掉进沸腾的油锅里,瞬间现场的修炼者都激动起来,纷纷朝宁遇洲涌过来。 盛云深赶紧道:“你们别挤,一个一个来……” 可惜他现在身体虚弱,没力气拦,最后还是秦红刀出面,将那群激动的修炼者拦下,让他们排队,谁敢趁乱搞小动作,一刀抽过去。 有秦红刀震慑很快那些修炼者就自主排成一条长龙。 原本需要解毒丹的修炼者数量没有那么多的,但架不住个个都想要极品解毒丹,就算现在用不上,也可以留以后再用嘛。极品丹有价无市,好不容易现在有冤大头舍得卖极品丹,哪里会放过。 宁遇洲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桌子,摆出两张椅子。 他和闻翘坐着,一个卖灵丹,一个负责收元晶,闻兔兔抱着一颗灵丹蹲在桌上,红宝石般的双瞳紧紧地盯着那些买丹的修炼者,以及他们递来的元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宁遇洲卖的解毒丹不贵,和市面上的极品丹价格一样,没有趁机抬价。 青云宗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宁遇洲卖的解毒丹全都是极品。 这是什么概念? 虽说这解毒丹只是最低级的黄级丹,可都是极品,那也太骇人了。 慕子茗脸上也露出些许惊讶之色,看了眼人群中的宁遇洲,眸色微黯,托起受伤的慕珊,淡淡地道:“走吧。” 青云宗的弟子看看那条长龙,又看看慕子茗,顶着红通通的鼻子,期期艾艾地道:“大师兄,我们也想去买解毒丹。” “是啊,大师兄,鼻子实在太难受。” “大师兄,不若你和慕师妹先回去,我们买到解毒丹就回去。” 听到几个师弟的话,慕子茗也不能拦他们,淡淡地叮嘱一声,抱着慕珊离开。 半个时辰后,终于人手一颗解毒丹,那些修炼者们千恩万谢地离去。 虽然离开了,但他们对宁遇洲的印象也更深刻。 天才炼丹师确实不少,但在黄级时就能炼出极品丹的极少,若是让他继续成长,将来玄级、地级、天级丹的极品丹还会少吗? 这样的炼丹师,只能交好,万万不能得罪。 更不用说,这炼丹师还和赤霄宗的大师姐交好,有秦红刀罩着,谁敢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青云宗的弟子是最后过来的。 他们有些忐忑,担心宁遇洲因为恶上慕珊,不肯卖灵丹给他们。 哪知宁遇洲问了一声“你们是来买丹的”,得到肯定答案后,没什么表示,一视同仁地卖解毒丹给他们。 服下解毒丹后,鼻子终于畅通,青云宗的弟子感激不已,纷纷上前致谢:“宁丹师,真是太谢谢了。” 宁遇洲唇角含笑,温声道:“不必谢,虽说慕姑娘不讲理,你们却没做什么。” 青云宗弟子感动得差点要哭了,宁丹师真是个心胸宽大的大好人。 当下青云宗的弟子道:“宁丹师放心,我们师妹有错在先,回宗门后,若是……我们也会同长辈们说清楚的,这事错不在闵姑娘。” “是啊,宁丹师放心吧。” 宁遇洲依然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和煦地说:“那在下就多谢几位道友了。” “不用不用,以后宁丹师若是再卖极品灵丹,我们少不得会再叼扰。” 青云宗的弟子一脸感激地离开。 秦红刀似笑非笑地看着青云宗的弟子离开,不禁啧啧一声,“青云宗的弟子还是有些挺可爱的。” “对,要是青云宗没有慕子茗和慕珊,风气会更好。”盛云深附和。 一个精于算计,一个娇纵愚蠢,都不是什么好鸟。 接着他们看向宁遇洲,还有和闻兔兔一起将元晶收进储物袋的闻翘,觉得这对夫妻真是……挺特别的。 第52章 回到苍梧镇后,秦红刀先将三人送回那栋私人小宅休息,她便去外面收集灵草。 这次需要收集的灵草依然不少,有近四百种,翻遍整个苍梧镇,又托了点关系,仍是有好几种没找齐。 苍梧镇虽背靠苍梧山,灵草的流通数量极大,但因此地过于偏远,仍是比不得中央大陆那些大型的修炼城所能收集的灵草种类丰富。 没有办法之下,秦红刀只好回去找宁遇洲,和他商量要不要先离开苍梧镇,到其他大型的修炼城去瞧瞧。要不是这里距离赤霄宗太远,秦红刀都想先带师弟回宗门,倾宗门之力,齐集这些灵草并不难。 宁遇洲翻看完她收集的灵草,然后缺的几种他们补上。 其实对于秦红刀能收集到多少,宁遇洲都心中有数。盖因前些天,他和闻翘早就逛了一遍苍梧镇的各个灵草铺,对苍梧镇里有什么灵草都一清二楚。 是以他所给出的治疗方案,也是根据苍梧镇现有的灵草来治疗的。 要不是苍梧镇的灵草种类实在不够,他也不会用这么麻烦的方法为盛云深压制毒,需要分几次治疗。 秦红刀师姐弟俩惊讶地看他们,“你们有?” 想到昨天由宁遇洲他们补齐的七叶舌灵芝和赤血灵果,秦红刀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这两人浑身上下都是秘密。 七叶舌灵芝和赤血灵果虽不算太稀有的高阶灵草,可想要一下子找到并不容易。 宁遇洲二人的修为不高,又是来自偏远的南冥之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拥有这么昂贵灵草的人。 宁遇洲微微一笑,“我们刚从苍梧山历练归来,这些是在苍梧山收获的。” 其实都是用碧灵丹和苍梧山的妖兽换的。 在苍梧山待了两个多月,他们和妖兽交换不少灵草,像赤星花、七叶舌灵芝和赤血灵果这些比较珍贵稀少的灵药,还是白腹狼蛛去抢回来的。白腹狼蛛的战斗力虽不怎么样,一身毒却十分厉害,很多妖兽都被它毒倒,抢株灵草非常方便。 这些灵草虽然稀少珍贵,不过他们的空间里一大把,这些都是闻翘催熟的。每次只要收集到稀有的灵草,闻翘便先将之催熟,收集到不少种子,除了留几株种在灵草田里,其他的需要时就撒一把种子在灵田上,直接催生便是。 秦红刀师姐弟不知道还有这等内幕,不过他们仍是十分感动,也不愿意白拿他们的,言明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从他们这里购买。 等能完全压制住盛云深体内的毒后,他们还会另有重谢。 接着,盛云深继续泡药浴。 这次泡药浴的时间比较久,需要二十个时辰,交待好注意事项后,宁遇洲和闻翘不再守着,打算先去处理一些私人之事。 经过午时一战,秦红刀自不用再担心他们的安危,这回没有硬要他们留下。 —— 宁遇洲和闻翘回到胡柳巷子的客栈。 除了隐在暗处打探消息的潜狩外,潜鳞卫们都安份地窝在客栈里,也幸亏先前慕珊一行人执着找闻翘报复,潜鳞卫方才没有和他们对上。 “公子、夫人,你们回来了。” 潜鳞卫见他们平安无事地回来,都十分激动。 知道宁遇洲回来的潜狩也现身,同宁遇洲汇报苍梧镇里的消息。 经过今日之事,苍梧镇里无人再敢惹闻翘和宁遇洲,对两人的印象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不仅是因为闻翘凶残得连青云宗的小师妹都在她手里吃了个大亏,还因为有秦红刀摆明要护着他们,以及宁遇洲精湛的炼丹术。 可以说,如今苍梧镇对宁遇洲的印象非常好,因那极品解毒丹之故。 少有炼丹师像他那么大方,不将极品灵丹当回事,只要有人卖,他就直接卖,毫不吝啬。 大方又厉害的炼丹师,自然受人欢迎,连舆论也多有偏向二人,反倒是慕珊的名声败坏得彻底,若不是这些人不敢惹青云宗,只怕这事早就传开到其他地方。 这些都不出宁遇洲的意料。 宁遇洲让潜鳞卫们下去,留下潜狩,叮嘱他一番,又给他几个储物袋,让他下去安排。 闻翘安静地坐在一旁,等潜狩离开后,开口道:“遇洲,你让潜鳞卫们先去天丹谷,是打算接下来去那儿?” 天丹谷是丹盟的地盘,每一届的五城丹会,都在天丹谷举办。 宁遇洲嗯一声,说道:“天丹谷距离苍梧镇不远,那里是举办五城丹会之地,平日也是一个较大的丹坊,齐集圣武大陆不少灵丹和药草,秦姑娘他们应该也会去那儿。” 闻翘听罢,微微颔首,并未问他怎么知道秦红刀的打算。 稍晚一些,潜鳞卫进来禀报,王修远过来了。 宁遇洲微挑起眉,让人将王修远请进来。 王修远进来时,看到宁遇洲二人,虽然心里有些尴尬,面上却并未露出丝毫,一脸喜悦地恭喜二人。 宁遇洲微笑道:“不知这喜从何来。” 闻翘抱着闻兔兔默默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黑眸倒映着来者的面容,仿佛一切无所遁形。 王修远脸皮一僵,不免想起昨日慕珊一行人闯进胡安客栈找宁遇洲二人的麻烦时,他置身事外的行举。当时他确实决定放弃宁遇洲,且在他看来,宁遇洲他们得罪青云宗的慕珊,压根儿就没有翻身的可能。 聪明人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更不用说王家根本得罪不起青云宗。 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知道将来有多大成就的炼丹师得罪青云宗。 第52节 哪知道事情来了个神转折,宁遇洲竟然认识赤霄宗的大师姐秦红刀。 秦红刀疾恶如仇,最不喜如慕珊这等颠倒是非、恃强凌弱之人,她会挡住慕珊,庇护宁遇洲二人,完全不出意外。更不用说宁遇洲被她请去为盛云深治病,秦红刀更不容许慕珊欺压他们。 后来的事也不出所料,有秦红刀护着,宁遇洲夫妻俩不仅没事,反而让慕珊失了颜面。 其实今日的约战,王修远也去看了。 当看到闻翘凶残地压着慕珊揍,王修远简直不敢相信,明明看起来那般娇怯柔弱的小姑娘,揍起人来拳拳到肉,比之体修更可怕。 也不知道那白白嫩嫩的小拳头,哪里来这般大的威力。 看完闻翘揍人,后来又看到宁遇洲当场卖极品解毒丹,老实说,王修远后悔了。 早知道两人会没事,他一定不会选择明哲保身,而是尽心尽力地帮他们,有这患难过的交情在,将来还怕宁遇洲不选择王家吗? 可惜世间没后悔药卖,王修远心里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过来,看看能不能修复一二关系。 王修远的脸皮还算厚,很快就敛去脸上的神色,说起今日的事,并道:“听说青云宗的弟子于傍晚之时匆匆离开苍梧镇,许是回青云宗去了。” 宁遇洲反应很平淡,淡淡地嗯一声。 “不知宁公子你们接下来有何安排?” 宁遇洲道:“先看盛公子那边的情况罢,我既然受秦姑娘之托,自然要尽力帮助盛公子才行。” 因为慕珊闹的这一出,如今盛云深中毒一事已传开,秦红刀索性也不再隐瞒,只要有心人士查一查她在苍梧镇这段日子的行事,便能知道盛云深中毒一事,不用再瞒着什么。 如此也让其他人知道,宁遇洲正在帮盛云深治疗,是她秦红刀的恩人,谁想动他们,要惦量一下自己有没有那实力。 王修远目光微闪,关切地问:“不知盛公子如今怎么样?” 宁遇洲淡淡地道:“只暂时压制住毒,想要完全解毒,只怕我也无能为力。” 听到这里,王修远倒也没怀疑他的话。 秦红刀将苍梧镇的两个玄级丹师找过去都没用,宁遇洲一个黄级丹师更不可能治好,就算他能炼出极品灵丹,但那也是低级的灵丹。 王修远虽然想和宁遇洲修复关系,但宁遇洲始终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让他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王修远其实是个极善钻营之人,性格圆融,行事周全,奈何在宁遇洲面前,手段施展不出来。 从中也可以看出,宁遇洲其实已经知道当时他的决定,只是他不明说罢了。 这让王修远再次后悔不迭。 又说了会儿,王修远终于识趣地起身离开。 再不离开,难道让人赶走吗?虽然宁遇洲仍是一副温煦和善的模样,但王修远就有一种他在明里暗里赶人的感觉。 见他终于走了,闻翘抱着闻兔兔松了口气,原本微蹙的眉宇也松开。 “阿娖不喜欢他?”宁遇洲含笑问。 闻翘冷淡地道:“不喜欢,很烦!见风使舵,不仗义!” 虽然她也明白王修远的选择,但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何必再上门来一副想修补关系的模样?不若彼此云淡风清,当陌路人不好吗? 既想明哲保身,又想要好处,世间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宁遇洲好笑地看着小妻子脸上的厌烦之色,这还是阿娖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表现出对一个人的不喜之色,让他有些新鲜。 当然,发现阿娖讨厌其他男人,也让他更高兴。 “那以后便不和他往来。”宁遇洲柔声说。 闻翘嗯一声,脸色稍缓,吃了一颗极品灵丹,再喂闻兔兔一颗,心情终于顺畅。 —— 二十个时辰后,宁遇洲和闻翘再次上门。 因宁遇洲没来,盛云深仍是乖乖地泡在澡盆里,澡盆的水依然一片乌黑,散发难闻的腥臭之气。而澡盆里的盛云深脸上的疙瘩已经消失大半,那痕迹比先前要浅许多。 没有那狰狞恐怖的疙瘩,盛云深五官也让人看得分明,是一个俊朗的少年,笑容阳光,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秦红刀师姐弟俩眼巴巴地看着宁遇洲。 宁遇洲为盛云深检查后,笑道:“不错,余毒已减了五成,能压制两个月,再治疗一次,将毒压制到三成,六个月之内都不必担心。六个月后,若是没找到解药,毒性会再次复发。” 复发的结果,便和先前那副恶鬼一般模样。 想到毒发时的痛苦,饶是盛云深一个毅志坚强的大男人,也有些惊惧地抖了抖身体。 秦红刀想了想,问道:“宁公子,若是下次毒发,要压制毒性是不是比这两次更难?” “是的,最好尽快服食二转玄阴丹,将毒解去方好。”宁遇洲正色道。 秦红刀抿嘴,沉着脸点头,“如此,便麻烦宁公子将二转玄阴丹所需的材料写一份给我,我好先让人传讯回师门准备。” 宁遇洲自是答应。 他取来纸笔,再次挥毫,写下二转玄阴丹的丹方,将之递给秦红刀。 秦红刀原本以为会见到炼制二转玄阴丹的材料罢了,没想到竟然是二转玄阴丹的丹方,不由有些愣。 “宁公子,这是……” “此为二转玄阴丹丹方。”宁遇洲微笑道,“此次多谢秦姑娘对我夫妻二人的照顾,这一张丹方便送予你们。” 炼丹师都非常宝贝丹方,很少会外传,外面流传的一些丹方,都是比较普通的丹方,没什么价值。这二转玄阴丹,秦红刀听都未听过,便知是宁遇洲收藏的珍贵丹方,哪知对方竟然直接送他们。 以赤霄宗的势力,门派中的丹方自然不少,也常有势力为讨好赤霄宗,送过不少丹方。可宁遇洲和那些要讨好赤霄宗的人不同,其实她也没帮他们多少,虽然她性子爽直,但也不是傻瓜,这些天的接触,哪里没看出宁遇洲是什么样的人。 他胸有丘壑,只怕当时就算她没出现,宁遇洲也有本事化解和慕珊的恩怨。 历来雪中送炭难,落井下石容易,宁遇洲此举,让秦红刀好感倍增。 秦红刀郑重道:“宁公子,闵姑娘,以后你们就是我秦红刀的恩人,将来你们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只要不违背道义之事,我秦红刀绝不二话。” 盛云深一脸热血地道:“还有我,你们救了我的性命,我的命以后就是你们的,随时听候差遣。” 秦红刀听得满脸黑线,笑着骂了一声“胡说八道什么”。 盛云深嘿嘿地笑了下,挠挠脑袋,“我不会说话,你们别介意啊。” 宁遇洲也笑了笑,“二位言重了,当不得如此。” 接着,秦红刀仔细地看了二转玄阴丹的丹方,问道:“宁公子,你说的生于幽冥之地的灵药,便是这千年蚀心草罢?” “是的。”宁遇洲道,“这千年蚀心草生于腐骨,如腐骨之花,千年份的蚀心草能蚀心噬骨,极为霸道,若是同它接触,定要做好防范。” 秦红刀和盛云深皆倒抽口气,“这蚀心草如此之毒烈,与之相克的毒岂不是更厉害?” 想到这次盛云深所中之毒中便有这来自幽冥的一种毒,秦红刀便十分生气,更憎恶那使用如此剧毒之人。 最好不要让她捉到那人,否则定不让其好过。 说完这些后,秦红刀想到什么,突然问:“不知宁公子和闵姑娘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宁遇洲道:“听说丹盟在天丹谷举办丹会,我们夫妻二人想去看看热闹。” 秦红刀脸上露出笑意,“我和师弟先前也商量着去天丹谷看看有没有二转玄阴丹的材料,正好最后一次治疗的灵草也可以去那里收集。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出发,路上也好有个伴。” 宁遇洲自不会拒绝,有秦红刀这等高手护航,路上也安全许多。 第53章 翌日,他们出发前往天丹谷。 潜狩一行人比他们先行一步离开。 经历过慕珊一事后,宁遇洲对潜鳞卫有了新的安排。他打算将潜鳞卫培养成一支奇兵,暗中活跃在中央大陆,关键时刻作为底牌。 如此,便不好让潜鳞卫跟在他们身边,让潜鳞卫离开自由发展。 潜狩也被他派出去,宁遇洲将他们所拥有的大半资源都倾斜给潜鳞卫,让潜狩带领潜鳞卫在中央大陆蛰伏起来,暗中发展。 离开苍梧镇后,秦红刀抛出一个飞行器。 这飞行器是地级灵器,看着像一叶扁舟,在半空中迅速放大,通体呈现银白色,线条流畅优美,精巧玲珑,是女修们喜欢的样式,看着不太像秦红刀会用的东西。 “师姐,这飞行器真漂亮,不像你会用的,哪来的?”盛云深饶有兴趣地问。 秦红刀十分光棍地说:“离开宗门时,傅长老送的。” 盛云深哎呀地叫起来,一脸不平衡,“为什么傅长老送你地级飞行器?却什么都不送我?太偏心了,回去我要找傅长老说道说道!” “找吧找吧,只要你能送他一种天级炼器材料,不说地级飞行器,天级飞行器傅长老都会帮你炼。” 盛云深顿时不说话了。 也只有秦红刀有这般能耐,天级炼器材料说送人就送人。 盖因秦红刀是个闲不住的,在她心里,认为闭门造车于修行无益,并不像其他修炼者一般,动不动就闭关修炼。她时常外出历练,闯各种险境,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但收获也是巨大的,往往能找到很多品质不错的资源。 她又是一个大方的人,手头疏阔,用不到的东西随手送给需要的人,不求什么回报,并不会因其贵重便藏着掖着,如此也让秦红刀成为宗门中最受欢迎的人,不管是长辈还是下面的师弟师妹们,少有不喜欢她的。 比起这些身外之物,秦红刀更愿意磨砺自身,认为只有自己足够强悍,其他的辅助之物有没有都不要紧。 一人一刀,秦红刀便如此闯荡大陆,十分潇洒,是很多女修们的榜样。 接着,秦红刀向宁遇洲和闻翘摆了一个请的手势,伸手提着盛云深的衣领,简单粗暴地将他提上去。 闻翘和宁遇洲两人也跟着跃上飞行器。 被拎上飞行器的盛云深忍不住抱怨,“师姐,以后别这样,我好歹是个大男人。” 因为中毒之故,盛云深如今不能轻易调动体内元灵气,战斗力更没有,只能像个废材一般受人保护。这让他十分沮丧,但到底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上个飞行器都只能由他师姐像拎鸡崽一般拎上去。 “知道,你是个身中巨毒的大男人。”秦红刀随口应一声,对宁遇洲他们道,“宁公子,闵姑娘,以飞行器的速度,十天左右便能抵达天丹谷。飞行器里有十个房间,你们随便挑个休息,等到天丹谷时,我再叫你们。” 宁遇洲没和她客气,道了一声谢,便和闻翘寻了个房间休息。 房间的空间还算大,大概是用了空间技术,闻翘第一次接触这种飞行器,对它十分好奇,和闻兔兔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对宁遇洲道:“宁哥哥,这飞行器真不错,比疾风兽快多啦,闻兔兔,你说是不是?” 这声“宁哥哥”叫得非常甜,甜得像月蜂蜜一般。 闻兔兔附和地发出磨牙声。 一人一兔就这么睁着大眼睛,瞅着他们的“宁哥哥”。 宁遇洲被两个萌物这么瞧着,纵使心志坚定,也忍不住有点动摇。 他摇头失笑,将小姑娘招过来,捏捏她软软的脸蛋,温声道:“等收集足够的炼器材料,我便为你炼制一艘飞行器,可好?” 第53节 “谢谢宁哥哥,宁哥哥真好。”闻翘高高兴兴地说,扑到他怀里抱了抱他。 闻兔兔也跳到他肩膀上,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蹭他。 宁遇洲怀里塞了一个萌物,肩膀上挂着一个萌物,被两个萌物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窝心,忍不住也伸手将怀里的小姑娘抱住,抱了好一会儿才放手。 接着,宁遇洲在周围布下几重禁制,夫妻俩带着闻兔兔一起进空间。 空间里的灵草一片郁郁葱葱,精神抖擞,石金蟒行藤绕着空间边缘处围了一圈,那掩映在叶下的粗大的石金色藤条,粗壮有力,宛若蟒蛇躯干,可以想像它的坚硬程度。 闻翘变成一株小苗苗,扎根在灵田中,开始修炼并催生灵田里的灵草。 宁遇洲看了一眼那一苗一兔,以及灵田上那些无风自动的灵草,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已经陈旧的丹炉,用元灵力激活几张符箓丢到丹炉下。 符箓燃起,散发幽幽的符火。 宁遇洲转动丹炉预热,直到预热得差不多,便朝丹炉投入一份灵草,开始专心炼丹。 他炼丹的速度极快,低级的黄级丹,不过一刻钟就得一炉,每炉皆是满丹十颗,颗颗极品。 不过宁遇洲仍是嫌这速度太慢,又取出一个丹炉,两个丹炉同时炼丹。 闻翘从修炼中清醒时,看到她家夫君同时两个丹炉进行炼丹,而且每个丹炉炼的是不同的灵丹,忍不住心生敬佩。 虽然她不懂炼丹之事,但也听说过一些,像这种一心二用的本事,闻所未闻。 如果不是体内元灵力支撑不了,她觉得宁遇洲估计还能再开几炉一起炼。 如此,一天炼出来的灵丹数量也是十分惊人的。 将消耗完的黄级丹补充得差不多,宁遇洲又开始炼玄级丹。 ——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秦红刀过来敲门,当门打开时,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药香,再看宁遇洲,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仿佛人都升华几分,便知这几天时间他都在炼丹。 两人的精神十分饱满,和秦红刀打招呼。 秦红刀看了看两人,笑道:“宁公子,闵姑娘,天丹谷就要到了。” 两人多谢她提醒,一起出了房间门,来到飞行器最前面,盛云深坐在那里,盯着外面看。 见两人出来,盛云深高兴地说:“宁公子,闵姑娘,快到天丹谷啦,你们是第一次来天丹谷罢?” 宁遇洲含笑道:“确实是第一次来,我们离开南冥后,先去苍梧山,对中央大陆诸多地方皆不熟悉。” 闻翘瞅了一眼她家夫君,说得还真像是一回事,差点连她都以为他们其实是来自南冥。 对于宁遇洲隐瞒他们的来历之事,闻翘多少也有些明白他的用意。 东陵偏僻,天地元灵气稀薄,东陵的修炼者实力普遍不高,若是他们在外面不慎招惹什么厉害的修炼者,迁怒到东陵,凭东陵修炼者的实力,根本抵挡不住。 在他们的实力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之时,他们不会将东陵置于中央大陆修炼者眼前。 飞行器在距离天丹谷十里前停下。 秦红刀依然拎着盛云深跃下飞行器,接着是宁遇洲和闻翘,闻兔兔淡定地趴在它姐姐肩膀上,偷偷调动周围的风,轻轻地托着两人,让两人落地的姿势非常轻盈好看。 秦红刀若有所觉,转头看了一眼闻翘肩膀上那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小兔砸,不由失笑,说道:“倒是个好的。” 闻翘摸摸闻兔兔的毛毛,清冷的眉宇间添了几分柔和。 将飞行器收起来后,四人朝天丹谷走去。 周围有很多飞行器,都是和他们一样前来参加五城丹会的炼丹师及陪同的修炼者,他们从飞行器下来后,也纷纷朝天丹谷赶去。 随着五城丹会的到来,圣武大陆各地的修炼者纷纷赶到天丹谷,他们大多数是怀抱目的而来:其一是观看丹会,其二是奔着丹会上炼丹师们所炼制的灵丹而来;其三是若是能交好丹会上某个厉害的炼丹师,将来想要寻人炼丹也有个门路…… 可以说,五城丹会历来十分受圣武大陆的重视。 抵达天丹谷的谷口后,便见那里竖了一块近十丈高的巨石,巨石上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天丹谷。 巨石旁边有巡逻的修炼者,还有收取进谷费的人。 每个进入天丹谷的修炼者,需要交纳二十块元晶,除了交纳二十元晶外,若是再交纳一百块元晶,便能领一块天丹谷的令牌。 拥有令牌的人,在天丹谷购买灵丹时,不仅能享受天丹谷的优惠,同时也能购买一些天丹谷收藏的珍贵灵草。 秦红刀交纳完进谷费用后,又特地要了两块令牌,一块自己收着,一块给宁遇洲他们。 闻翘瞅了瞅,觉得这天丹谷真会做生意。 进入天丹谷后,秦红刀熟门熟路地带他们来到一处租赁洞府的地方,豪爽地租了两个高级洞府。 这一趟下来,花费的元晶不少,但显然秦红刀是个有钱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正逢五城丹会即将举办之时,天丹谷人来人往,每一家客栈皆已满客,就算开在偏僻巷子里的客栈也不例外。如果想留在天丹谷,只能去租洞府,大多数来参加丹会的修炼者在天丹谷停留的时间并不长,且租住洞府的价格过于昂贵,得不偿失,少有修炼者会愿意租洞府的,特别是高级洞府。 当然,除了那些不差元晶的高阶炼丹师和名门大派的弟子。 四人在天丹谷安顿下来后,秦红刀便拿着宁遇洲写下的第三次治疗所需的灵草的字条,直奔天丹谷的市集。 天丹谷果然不负它的名声,这里的灵草种类非常丰富,不过半天时间,秦红刀便收集完所需要的近五百种灵药,回到高级洞府。 盛云深再次被投进澡盆里,开始泡药浴。 “此次所需要时间较久,最好泡足三日时间。”宁遇洲说。 秦红刀将她的长刀放到一旁,大马金刀地坐下,守在澡盆旁,对他们道:“由我守着便行,两位第一次来天丹谷,这天丹谷中的灵草不少,你们可以出去看看。” 宁遇洲正有此意,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和闻翘离开高级洞府。 天丹谷虽说是一个谷,但地势极为开阔,宛若一个中型的修炼城。 天丹谷中的天地元灵气比外面更浓郁,谷中除了热闹的坊市及洞府外,周围地势开阔之地,分布着一块又一块的灵田,这些灵田由五城丹盟的人打理,灵田中的灵药并不轻易售卖,大多数是作为丹会所需,以及丹会的奖励。 两人走出高级洞府区域后,来到一处热闹的街市,街道两侧飞檐走壁,皆是几层高的酒楼,从酒楼中飘出醇厚的酒香。 酒楼太多,让初来乍到的人都挑花了眼。 “阿娖,我们去哪家酒楼好?”宁遇洲将选择权交给小妻子。 闻翘闻了闻空气中的酒香,指着街口进去的第五家酒楼,“去那里。” 第五家酒楼名叫“九灵香酒楼”,两人进去时,空气中那股醇厚中透着清冽气息的灵酒味道更明显,连闻兔兔都忍不住耸动着鼻子嗅了嗅。 闻兔兔虽然是只吃素的兔砸,但也喜欢灵丹和灵酒,皆竟这些都是用灵药来炼造的。 一楼的大厅里,喝酒的修炼者不少,他们一边品着灵酒,一边谈论这次的五城丹会。 在大厅寻了个位置坐下,便有店小二热情地过来招待。 “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灵酒?”宁遇洲问。 店小二笑道:“自然是这九灵香了,用九种稀有的灵药,佐以数百种灵草所酿制,很多来天丹谷的人,可都是奔着我们这九灵香来的。” “那就先上一壶九灵香,再加些小菜吧。”看了看菜单,宁遇洲又多点了几个菜和一桶紫灵米。 店小二记下他们点的东西后,很快就下去,接着将几碟凉拌小菜及一壶酒端上来。 闻翘翻出三个酒杯,执壶倒酒。 淡淡的竹青色的酒液倒入白玉色的酒杯中,白玉与淡青,颜色说不出的好看,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还未饮人已微薰。 闻翘喝了一口九灵香,微微眯起眼睛。 直到一杯酒喝完,她忍不住道:“真好喝。” 不仅口感绝佳,酒中挟带着淡淡的灵气,能补充体内的灵气,作用非常明显,也不怨它的价格如此昂贵。 光是这一小壶的灵酒,就需要一千元晶。 闻兔兔蹲在那里,一口将酒杯里的酒喝光,嘴巴鼓动着,毛球般的尾巴抖动得十分厉害,可见它也喜欢这灵酒。 宁遇洲含笑道:“既然喜欢就多喝点。” 这九灵香酒楼的规矩也怪,客人只能在酒楼中喝酒,不能打包带走,想喝只有来酒楼里喝。 闻翘摇头,“还是不要了,太贵。” 虽说他们现在不缺元晶,可宁遇洲炼丹养家也十分辛苦,闻翘舍不得他太累。 听明白她的意思后,宁遇洲眉眼蕴着温柔的笑意,眸光潋滟,用微煦的声音说:“阿娖既然喜欢,回去后我找出几个灵酒方子,酿一些灵酒出来,让你有喝不完的灵酒。” 闻翘十分高兴,她从来不怀疑宁遇洲的话,在她的意识里,只要她家夫君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他做不到的。这种认知,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根深蒂固。 她高兴地对闻兔兔道:“闻兔兔,你哥哥要给我们酿灵酒啦,高兴吗?” 闻兔兔当然高兴,利索地翻身,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一副任摸任揉的模样,以此来感谢宁哥哥。 宁遇洲看都没看那只小兔砸一眼,等店小二将饭菜送上来后,给闻翘盛了一大碗紫灵米饭,两人开始用膳。 第54章 用过膳后,两人直奔天丹谷的灵草坊市。 买灵草什么的,闻翘最喜欢了,只要是灵草,不管等级高低,她都不会嫌弃,且来者不拒。 天丹谷果然如秦红刀他们所说的,这里是灵丹和灵药的天下,灵丹和各种灵草各占据半壁江山,其他的符箓、灵器和阵法有关的东西,只有零星几家店铺,以备不时之虚。 随便选了一家灵草店,二人便走进去。 店里的客人很多,宁遇洲和闻翘混在其中,丝毫不起眼。 他们看了会儿,很快就找到近十种空间里没有的灵草,闻翘毫不犹豫地买下来,接着继续下一家灵草店。 在这家灵草店,闻翘看中一株八阶的天蝉灵叶,叶片如蝉翼般透明,可惜年份不足。也因为年份不足,药性不够,那些炼丹师们看不上,方才会留在店里一直卖不出去。 闻翘稍稍感应了下,发现这株天蝉灵叶的生命力尚未完全流失,用心一些应该能继续种活。于是便问负责接待他们的店员,“这株天蝉灵叶怎么卖?” “五千元晶。” 闻翘:“……” 闻翘默默地扭头看向宁遇洲,神色有些迟疑。 他们的全部家当,好像没有五千元晶。 宁遇洲朝那店员温和地笑了笑,镇定自若地道:“我们带的元晶不够,不知能否先定下这株天蝉灵叶,一个时辰后再过来取?” 他说得无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没有带够元晶,而非是身上没有五千元晶,竟然也没让人怀疑,那店员很爽快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