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王邪爱:医妃火辣辣》 第1章放肆 “站住!”男人深邃的黑眸寒光骤现,盯着越靠越近的夏静月,手中的长剑紧握了几许。 虽然男人的脸庞被血染了半边,看不清长相,发丝散乱地披在脸上,一身华贵的衣服也被血染得不成原样,但仍然难遮掩男人异于常人的气度。 夏静月走到男人面前蹲下,手指落在男人的领口,微微扬眉。“你觉得我要对你做什么?” 话落刚,夏静月手上一使劲,将男人半破的衣服撕开大半,露出男人精壮的胸膛。 “放肆!”男人勃然大怒,不顾昏眩攥住夏静月纤细的手腕。 “喂,有点礼貌好不好,好歹我也是你的恩人。”夏静月挣开手腕,再出手一撕,将男人的上衣全撕开。“我警告你,不想死的话,好好地跟我合作,要不然你这一身的伤口,光流血都能流死人,我现在可找不到输血的工具给你输血,再加上咱们的血型也不一定对。” 男人听不懂血型是什么东西,脑袋里一片昏眩,因失血过多,他的力气在逐渐地变小了,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只能靠着石壁坐着,这才使得夏静月那么轻易地挣开他的钳制。 不过,男人听懂了夏静月要给他医治的意思,握剑的手慢慢地松开。 只一瞬,男人又用最后的力气握紧住剑,怒瞪向夏静月,“大胆!你要干什么?” 脱他衣服便罢了,这会儿竟、竟要解他的腰带。 男人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手握剑,一手抓着腰带,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要不是夏静月刚将他从杀手中救下来,又带着他一路逃亡,他早举剑给夏静月一个穿心透了。 夏静月不耐烦地拿开男人抓着腰带的手,“你捂着腰带我怎么脱你裤子。” “什么,你要脱本王的裤子……”男人原本就青灰的脸色愈发的青白,这世上敢当着他的面说脱他裤子的,只有面前这个女人了! 士可杀,不可辱! 男人寒眸中杀机乍现,正要置夏静月于死地之时,突然发现因多次聚力又放松,身体早就达到极限,已处于虚脱状态了。 这时候,浑身无力的他别说杀人了,就是咬人的力气都没有。 夏静月一边脱男人的裤子,一边没好气地说:“叫什么叫,你腿上那么长的一处刀伤,不把裤子脱了怎么给你缝伤口?啧啧,这伤口还带毒呢,幸好你及时服了解毒药,这才没有让毒素侵入心脉,还有力气说这不要不要的。啧啧,瞧你这血流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蛮诚实的嘛。” 古人就是封建保守,脱个裤子也大惊小怪的,想当年她在医院做手术时,脱的人可多了,哪个跟他这样大惊小怪的。 夏静月看到男人下身也染了一团的血渍,动手正要把男人最后的内裤也脱下来。 “你敢!”男人即使虚弱,亦是气势不弱地瞪着夏静月。 夏静月瞥见男人那愤怒的眼神,收了手,说道:“不检查清楚那里是否伤到的话,你将来不举了,或者无法人道时可不要怪我。” 男人额筋抽搐,咬牙切齿地说:“你没看到那血是从腹部流下去的吗?” “流下去是一回事,有没有伤到是另一回事,不过既然你强烈要求,我也不勉强。”反正她也不擅长男科,他真是伤到的话,她也没法子医治。 第2章双腿没事 夏静月将她随身带的药包打开,取出一副银针,用银针刺穴止血,再给男人清理伤口,口中并问道:“怕痛吗?要是怕痛的话,你让我打一棍,打昏了就不会痛了。” “闭嘴!”男人脸色一时青,一时黑,青是因为痛的,黑是被夏静月恼的。“此等小痛何足为患?” “这可是你说的。” 有了男人的这句话,夏静月就再也不客气了。 用小刀割去染了毒的皮肉,再用酒来清洗伤口,然后穿针引线,将大伤口缝口。 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这种疼痛无疑是在活活地凌迟,男人额头的冷汗直流不止,紧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后,他的感觉也变得更加的灵敏了,疼痛之外,他敏锐地感受到夏静月柔软的手指落在他的皮肤上。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从他的小腿划过,又感觉到她温热的手心按在他的双腿上,从记事以来,第一次与女人这般亲密地靠近。这种感觉令他太不自在了,男人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夏静月正在给男人检查双腿是否有骨折的情况,发现男人浑身一颤,连忙问道:“哪里痛?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口中询问着,一双手认真地从男人的小腿慢慢地摸上他的腿,在他的腿上,这里摸一下,那里按一下…… 男人被摸得浑身僵硬,双臂冒出一串串的鸡皮疙瘩。他忍了许久才忍住没有暴起,睁开眼睛,寒眸如冰,冰冷无比:“双腿无事,不用再摸了。” “哦,腿没断就好,你刚刚打了一个寒颤,我还以为你的腿有什么呢,你那么重,要是断了我可背不了你走。”夏静月收回检查的手。 见夏静月收回手,男人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夏静月给他身上上药时,那手指时不时地刮过他的腹部。 男人浑身僵硬,暗暗地握住双拳,试图忽略那怪异的感觉。 渐渐地,夏静月发现了男人的异常,她睁大了眼睛,“咦,你不会是怕痒吧?” 男人一僵,顿时气势一凛,面寒如霜,锐利的目光如冰刃一般直逼夏静月,疾言厉声道:“专心做你的事!” “哦。”夏静月瞄了一眼男人凛然不可犯的严肃模样,的确是不像怕痒的样子,肯定是她想多了。 如此一想,她更细心地为男人上起药来,还在他的胸膛来来回回地摸了好几遍,确定他没有伤到内腑,没有内出血…… 男人笔直地坐着,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笔直坐着,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那样严肃,那样凛不可侵。 然而,在被乱发挡住的双耳,每次夏静月的手落在他身上,双耳就禁不住地颤了一颤,手落一下,又颤一下。 以及侧边悄悄握着的双拳,握紧,松开,握紧,又松开…… 沉静的夜过去后,第二天夏静月睡醒过来时,发现昨天救的男人不知何时离开了。由始至终,她都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样子。 第3章患病孩童 夏静月的母亲姓刘,人称为刘氏。 刘氏贤良淑德,温柔善良,她孝敬公婆,视公婆为亲生父母;她任劳任怨,劳苦劳力赚钱供养相公读书。总之,刘氏是男人书中大力歌颂的贤妻良母典范。 然而,刘氏却死不瞑目。 夫家贫穷时,她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相公出息了,被今上点为探花郎,却另娶了年轻貌美的侯门小姐为平妻,将她遗弃在乡下。 夏静月穿越过来时,正好是刘氏被丈夫的平妻梅氏活活气死的时候。 夏静月的前世也叫夏静月,兴许是这个机缘,才让她穿越到了这里。为了这份机缘,她听从刘氏的遗愿,带着刘氏的骨灰前来京城,讨要一个公道。 “小姐,咱们要添点香油钱吗?”丫鬟初雪指着大殿上的功德箱问。 青山寺,是京城四大名寺之一,夏静月刚好经过此地,便顺道上来为命苦的刘氏挂一个往生牌,希望她下世投个好胎。 “添点吧。”夏静月取了半钱银子给初雪,让初雪捐到功德箱中。 初雪是夏静月进京途中买下的孤女,手脚伶俐,脑子灵活,难得的是为人老实,夏静月打算将初雪培养为她的医护助理。 添了香油钱后,夏静月拿出两个空水囊,想向寺中讨两囊水以备路上饮用。 如今正值炎夏,烈阳高照,已有一个月不曾下过雨了,大地热得跟一个大火炉一般,人就在炉中烤。 一路往京城而来,夏静月已数不清医治了多少受暑的病人了,也正是这一路上行医,她的盘缠才足够使用。 从大殿出来,夏静月正要从转角走廊去水井取水时,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她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青山寺正门前的古树下,一名身着青色布衣的妇人正抱着孩子大哭,许多上山的香客被惊动了,纷纷走了过去。 夏静月依稀听到那边的香客说孩子中暑了,立即对初雪说:“走,咱们去看看。” “贵儿!我的孩儿,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娘!贵儿!贵儿!”青衣妇人抱着呕吐不止、脸色惨白的七岁孩子惊慌失措地哭叫道。 围观的香客见状,纷纷说道:“这孩子九成九是着暑了,如今这大热天的,最容易犯这毛病。” “可不是,这毛病可大可小,我那儿街上就有一个五岁的孩童着暑发烧,不到三天就夭折了。” “这么小的孩子不好好待在家里避暑,带到这里来不是遭罪嘛,青山寺前上山的这一段路可热了,又长又陡的,别说小孩,就是大人走一路也够呛的。” 妇人听到香客人的话,又禁不住悲从心来,哭道:“孩子有大半个月不舒服了,看了不知道多大夫都治不好,神婆说孩子撞了邪,最好带到寺庙里冲冲,把邪气冲走,我这才……” 这时,两顶低调而奢华,遮得严密的软轿刚上了山。听到这边妇人的悲凄声,软轿内的夫人遣了一位姓王的管事嬷嬷过来打听情况。 王嬷嬷过来看了看,又问了知内情的香客后,心中微微一动。她想着这是在青山寺门前,施些善举说不定菩萨能看到夫人的心诚,就如了他们来求的心愿,让老夫人早日康复,长命百岁,别受那么多的罪了。 第4章初露身手 于是,王嬷嬷连忙回去禀了轿内的夫人后,取了带来的药瓶走到青衣妇人面前。“这位大婶,这是我们府上的祛暑丸,解暑气再好不过了,只需一粒给孩子喝下去就能见效。” 王嬷嬷把药给了妇人后,又说道:“我常听大夫说,着暑气得多喝水,你家孩子是不是缺水了,这么热的天,怎么不给他多喝些水?” 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抹着泪说道:“我何曾没有给孩子喝水?可是,孩子喝得越多,就吐得越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静月走过来,正看到妇人要给小孩子喂祛暑药。 她仔细观察小孩的脸色,再看小孩呕吐出来的清水,又联想到半路时听到妇人的话,立即说道:“请等一下!” 她上前几步,从妇人手中将药拿过来,在手上看了看,又嗅了嗅药味,辨别其中成份,说道:“大娘,这药不适合孩子的病,吃了恐怕会病症更重。” 夏静月的话令妇人一愣,一时之间,不知该听谁的。 王嬷嬷听到,上下打量着夏静月,只见是个十四岁左右,眉眼长得异常精致,但衣着却很普通的少女。她脸色微沉地问道:“小姑娘,你这意思,我这药是假的不成?” 夏静月转过头,朝王嬷嬷微微笑说:“您的药自然是真药,而且是不错的药。” 王嬷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傲然说道:“何止不错!这可是京城蓝家灵芝堂给我们府上特制的祛暑丸,一粒得要半两银子呢。若不是瞧这位大婶哭得可怜,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那妇人闻得是大名鼎鼎蓝家灵芝堂的药,又惊又喜,连忙要从夏静月手中把药夺回来。 “大娘您先别着急,药再好,也得对症下药。”夏静月将药还给王嬷嬷,蹲下身,诊察孩子的情况,并对妇人解释说:“那祛暑丸适合着了暑气的人吃,可大娘家的孩子并非是着暑了。” “怎么可能不是着暑了?”不仅是妇人怀疑,就是众多香客听后,都不相信。尤其是王嬷嬷,她观夏静月这般年小,估计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 王嬷嬷直言说道:“你这个小姑娘年纪小小的,口气倒是不小,你说这孩子不是着了暑气,那得的是什么病?” 夏静月给小孩诊脉后,又让小孩吐出舌头,观看了小孩的舌苔后,夏静月心中已有了底。她耐心与众人解释说:“暑有阳暑与阴暑之分,我们平常说的着暑气又称之为中暑,在中医上称为阳暑。阳暑之病多为在太阳暴晒下,以及大量劳动后出汗引起的倦怠口渴等症状,这种症状就要需要多饮水,将患者移到阴凉处,用消热祛暑的药方。” “除了常见的阳暑,还有一种叫阴暑。阴暑是由于夏天天气炎热,患者喝多了凉水或者吃了太多生冷的东西,又或者夜间贪凉露宿受了寒而引起的,这种病最常见于体质弱的老人小孩身上。这孩子得的,就是阴暑之症。” 第5章法明禅师 妇人听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激动地拉着夏静月的手,“对对!你说得对极了!自入夏以来,贵儿这娃儿就怕热,口渴了非要喝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晚上睡觉也喜欢趴在凉席上,连被子都不盖,我说了娃儿好几次,偏这孩子就是不听。” 听了妇人的话,众香客们这才了然,并惊讶不已,平生从未听说过,暑气还有两种不一样的,今儿可真真是开眼界了。 查清了病因,治病就容易了。 夏静月手头没有药材,也来不及熬药,便先用针法给小孩止了呕吐。这种症状在现代的话,一般让小孩服用藿香正气水便可解。 几针下去,小孩果然止了吐,脸色也开始逐渐好转。 众人看在眼里,啧啧称奇。王嬷嬷见夏静月沉着地给小孩诊脉,又取出银针,手起手落,针起针落,利落非常,也暗中惊叹不已。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丫鬟来催,这才转回软轿边,炯炯有神地与轿内的夫人细说了起来。 香客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位披着袈裟年轻的禅师。 他面容俊美无俦,明净琉璃,虽然身上的僧服与袈裟都半旧了,但仍然难挡那一份脱俗超凡的出尘。 禅师一边听着旁边香客议论阳暑与阴暑之事,一边仔细观察夏静月的施针手法,向来平静的黑眸中掠过难得一见的惊诧。 夏静月施针毕,缓解了小孩的症状,抬头看到寺内过来了几个僧人,站了起来,问道:“几位大师,不知小女子可否讨要一碗生姜红糖水?” 禅师心中好奇,双手合什,问道:“阿弥佗佛,女施主,生姜红糖水可以治孩子的病吗?” 夏静月看到禅师,不由一愣:这男人长得真俊,做和尚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虽然面前的和尚俊美得不像话,但那庄严宝相的气质,令人自然而然地心生敬畏,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心。 夏静月回过神,摇头说道:“自然不能,只是缓解而已,可以让他舒服一些。要治阴暑之病,还得回去后用香薷、厚朴及白扁豆熬汤……” 对受寒凉引起的阴暑,生姜可以驱寒,红糖能恢复元气,更重要的是,红糖可以补充能量保护脾胃,这两种东西又极为常见,最是方便不过。 禅师听了夏静月的解释后,慈目中异光闪亮,仿佛被打了另一扇门,看到绝然不同的世界,更如醍醐灌顶,对医之一道有了另一种新颖的领悟。他立即吩咐身边的僧人说道:“悟能,立即去厨房熬一碗生姜红糖水来,同时,将这位小施主移到禅房中好生看顾着。” 妇人听后,对禅师千恩万谢不已。 禅师念了一句佛偈,温和说道:“施主要谢就谢这位女施主吧。女施主年纪小小,倒是学得一手好医术,有大家风范,只是不知女施主师承何家?” 夏静月一边针收回针包,一边胡诌说是因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打小照顾母亲,见的大夫又多,耳濡目染下学的医术。 这个借口,正好圆了她才十四岁,怎么会学来一身医术的缘故。 第6章这个男人真冷 禅师信以为真,连念了数句阿弥陀佛,又与夏静月探讨了几点医术问题。 谈论中,夏静月才知道这位和尚看着年轻,却已是禅师了,法号名为法明。法明禅师不仅精通佛理,还精通医术。 法明禅师看到夏静月手上拿着两个空水囊,说道:“女施主是要到寺后井中取水吗?贫僧这就领小施主前去。” “那就有劳大师了。”夏静月随着法明禅师往寺后走去,一路上的僧人看到本寺德高望重的法明禅师亲自领着两名少女过来,都不由好奇地看了过去。 法明禅师因擅长医术,又佛法精深,是青山寺的四大禅师之一,即使在京城也是鼎鼎有名的高僧。只不过,法明禅师喜好清静,常居于幽静之地研究佛法与医道,甚少出现于人前。他常年身穿一件灰旧僧衣,要不是因为相貌出众,很少有人能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法明禅师。 然而普通人不清楚法明禅师的身份,可方才软轿内的贵夫人却是认得的,她远远看见法明禅师如此礼待一位小姑娘,又想起方才王嬷嬷的话,心念一动。 贵夫人正想上前去,却见远处走来一行人,定睛看了看,大吃一惊,随即恭敬地带着下人退避了。 只见这一行人,前头引路的是两名灰衣知客僧,后面四个衣着不凡的小厮抬着一顶肩舆。肩舆上轻纱遮掩,看不清坐着的是何人,但连抬舆的小厮都透着几分贵气,主子的来头必然不小,更别提肩舆后面还跟了四个英武非凡的带刀侍卫。 两名知客僧看到法明禅师,快走几步,恭恭敬敬说道:“师叔,今日有贵客来访。” 法明禅师已看到了那顶肩舆,双手合十,庄严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阿弥佗佛,老衲还奇怪今儿的喜鹊怎么在树上叫得欢,原来是有稀客到来。” “这位老衲,您年老几许?”舆上,传来男子冷冷的声音。 法明禅师从容说道:“阿弥佗佛,佛不在年岁,精深者为老,于施主而言,贫僧自然可为老衲也。” 夏静月见法明禅师如随意轻快,猜想这位贵客应是法明禅师的老朋友了,不由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那肩舆上轻纱遮掩,夏风吹来,轻纱飘扬,隐隐约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人。夏静月见轻纱飘然,随时要被风撩开,却又层层叠叠,欲开还遮,最后什么都看不到。正可惜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轻纱内穿出,挽开重重轻纱,露出真容来。 夏静月定睛看去…… 那是一位冷如冰山的男子,剑眉寒眸,鼻如悬胆,头束玉冠,尊贵逼人。一双幽黑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正与夏静月的视线对个正着。 夏静月不由一愣,只觉得他的一双黑眸又深又冷,似深海,深不可测,仿佛能让人深陷进去,无法自拔。偏又冷得如同冰封千年的冰山,令人不寒而栗。 “和尚你今天有客人?”男子落在夏静月身上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便清清冷冷地一沾即离,转向法明禅师问道。 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醇厚,还有一些冷沉,听在耳中,像是风吹过耳际,了然无痕,却又令人难忘。 第7章大小姐回来了 夏静月回过神,她朝法明禅师一颔首:“大师有贵客上门,小女子先行告辞了。” 法明禅师显然与男子甚为熟稔,笑道:“不急,贫僧先送姑娘出去,再回来与他叙话不迟。” 男子略感意外,意外法明禅师如此看重这位小姑娘,目光不由地转了回来,神情莫测地打量着夏静月。 察觉到他正在观察她,她不仅不惧他不怒而威的气势,反而落落大方地看过来,一双剪水双眸极有神采,如夏日的清泉般,清凌凌的,让人舒服极了。 男子沉静如冰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夏静月,看着她朝他敛袖一福之后,与法明禅师并肩离开,不曾回眸片刻。 男子眸深几许,放下轻纱。 夏静月打了两囊的水,便与法明禅师告辞了。“大师请留步,小女子告辞了。” “女施主慢走,来日若有空,还请到青山寺来作客。”法明禅师立于寺门之前,僧袍临风微扬,双手合十说道。 夏静月回礼说道:“若有机会,定然前来。” “不知小施主是京城哪一府上之人?定居何处?他日贫僧有医道不解之事,还请女施主赐教。” “赐教不敢当。家父是光禄寺少卿夏哲翰,住在南城附城的通明街。”夏静月说出此身生父夏哲翰的府邸地址。 虽然在青山寺耽搁了些功夫,所幸路上畅通,车夫又给力,夏静月终于在傍晚时分来到了通明街,并多番打听到了夏府的位置。 夏府。 夏府的女主人梅氏正在打理中馈之事,听到下人来禀说乡下的大小姐来了。 “什么大小姐?”一旁梅氏的女儿夏筱萱听到,柳眉竖了起来,斥道:“本小姐才是夏府的大小姐,那来的是什么玩意!” 梅氏脸色变幻不定,神色慎重。 之前她就得到消息,知道乡下的刘氏终于死了。事先她还指使人暗中收买乡下夏氏宗族的族长,只要刘氏一死,就将刘氏的女儿随便嫁在乡下,不拘哪个男人,只要让她永远不能进京来就行。没想到,那死丫头竟然来了,千里迢迢地,从遥远的琼州乡下来到京城。 梅氏记得派去琼州的婆子曾说过,刘氏性情懦弱,连生的女儿也同样软弱无能,又胆小怕事,长到十几岁连镇上都不敢去。只是,如今怎么敢跑来京城? 她暗中在夏家宗族打点过,夏家老家的人不敢得罪她,是不会陪那小丫头进京的,难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敢单身上京? 梅氏抿了一口茶水,略略平复心情,问那门人:“你确定她说她是夏家的大小姐?” 那门人连连点头:“小的听的真真的,她说她是老爷原配太太的嫡女,夏家的大小姐。小的大胆看了几眼,依稀有几分老爷的长相。” “一共来了几个人?” 门人伸出两根手指头,回答道:“一共就两人。另一个是年纪更小一点的丫鬟。” “才两个人?”梅氏不由得不惊诧了。 从夏家老家到京城,一路要经过两个州,就算快马加鞭的急行军也要半个多月,平常人赶路至快得要两个月,慢则需要三个月。 那一路上,或是群山峻岭,或是羊肠小路,还要渡河过江,最为重要的,那一路上盗匪出没,光靠两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安全来到京城? 梅氏摩挲着茶碗,惊疑不定。 第8章可恶的乡巴佬姐姐 “娘!”夏筱萱怒气冲冲地拉着梅氏的袖子,说道:“管她是不是真的,直接打出去就是了,咱们夏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大小姐,那个乡下丫头算什么玩意,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夏哲翰乡下的原配嫡女,夏筱萱时常从祖母口中听过,早已很不耐烦那个乡下的死丫头。不过是一个裤脚沾满泥巴的乡巴佬而已,也想做她姐姐?做梦吧! 光想象到往后京中闺友知道她有这么一个乡巴佬姐姐,她就已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若是再带出去见人,她夏筱萱的脸面往哪里搁? 夏筱萱气恼地嘀咕道:“有一个乡下婆子的祖母就够丢人现眼了,还来一个乡下姐姐,杜若她们不打趣我也是村姑才怪!” 自从祖母五年前生病被父亲接到京城医治,从此她就不好意思请闺阁好友来家做客了,看看后院那一块块的菜地,再看那几只吵死人的母鸡公鸡,她直骂丢人现眼。 “闭嘴!”梅氏脸色一寒,厉声斥道:“这话往后不要再说了,若是让你父亲听见,你还要不要活!” 夏哲翰虽然对刘氏母女来说,是个渣男,但不得不说,他也是个大大的孝子,唯母是命。也正是如此,令他在京中得了孝顺的好名声,也入了当今圣上的眼。 因此,梅氏心里头通透得很,不管心里怎么想,但在嘴上,绝不能有半句嫌弃老太太的话。 夏筱萱委屈地叫道:“娘你不知道,一到下雨天,那边就一股子鸡屎味。” “你离老太太的院子远着呢,哪里就闻到味道了。”梅氏又斥了几句后,再三提醒女儿不要在外面说那嫌弃老太太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是个大孝子,做女儿的更要孝顺,不能对祖母不恭。”夏筱萱翻了一个大白眼,又说:“那外面的乡巴佬,娘也要接进来吗?” 梅氏见事已至此,总不能为了眼不见为净去杀人吧。乡下的原配她让人去气死了,这个胆小怕事的小丫头她不信治不了她。 “太太,老爷回来了。” 这时候,下人来报老爷回府,梅氏想到相公对乡下原配与女儿的不喜,眉间浮起喜意。“去,请老爷过来,说有客人来了。” 于是,当夏静月抱着盒子进了夏府,来到一处堂厅时,便见到堂中众多丫鬟婆子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们,厅正中坐着威仪的一男一女。 那一男年纪三十多,长得风度翩翩,相貌堂堂,可见年轻时是何等的美男子。 当年的探花郎,貌比潘安,曾是惊艳了几乎半个京城的美男。 那一女的,是位妇人,美艳妩媚,与夏哲翰坐在一起,倒真是郎才女貌。梅氏出身于宁阳伯府,通身的气派不容小觑,只是她看夏静月的眼神,带着不经意的藐视,那样的高高在上,仿佛神明俯视着尔等凡人蝼蚁。 夏哲翰只听妻子说今天有客人上门,却不知道来的是谁,看到一主一仆的两位少女进来,俱身穿布衣,头上身上无半点首饰,暗想这是哪家的穷亲戚上门打秋风来了。 打秋风的穷亲戚也让他来见,真是胡闹!夏哲翰心中不悦,暗怪妻子太过大惊小怪。 “老爷,您可知道这位是谁?”梅氏指着夏静月对夏哲翰笑问道。 第9章下马威 夏哲翰皱了皱眉,梅氏出自伯府,如果是梅家的穷亲戚要打秋风自然去伯府,跑到夏府来的,八成是夏家的穷亲戚了。 他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夏静月,竟然觉得这面容有几分熟悉。“她是谁?” 梅氏噗嗤一声,帕子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笑了好一会儿,这才直了腰说道:“老爷,这位小姑娘说是您的女儿,连您这位做父亲的都不认识,该不会是个骗子吧?” 梅氏这番话,还有那脸上的笑意,使得厅中的丫鬟嬷嬷们都忍俊不禁,瞧着夏静月都嘻嘻笑了起来,尤其是夏筱萱笑得格外张扬,眼中尽显揶揄。 夏静月目光从厅堂中一扫而过,唇边勾起一丝笑弧:下马威么? 第一次上门就要在下人面前将她的脸面踩到地上,这位平妻果然不好相与,怪不得刘氏会被梅氏派去的人给气出病来又气死了。 众人的哄笑中,夏静月面不改色,站在厅中,不恼不喜,落落大方,只注视着上面的夏哲翰。 在原身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这位父亲,当年夏哲翰离家时,原身还未出生,只是两个月的胎儿。也许是从未见过,所以对这位父亲,原身的记忆充满了向往与崇敬。 不过,夏静月看到座上的这位父亲,他看她时的脸色可不好看,如果原身还活着,恐怕要失望了,这位渣爹明显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女儿。 夏哲翰的确不喜欢这个女儿,听到梅氏说这是那乡下的丫头,心里的厌恶更是到了极点。 他的原配妻子刘氏是夏家的童养媳,比他大了十岁,虽然在十乡八村中也是有名的美人,但刘氏年轻貌美时,他还是流鼻涕的小屁孩,什么都不懂。而等他到了少年意气风发,已懂情事时,刘氏因长年劳作,已显老态了。 回忆起当年洞房花烛夜,揭开喜帕,却被闹洞房的好事之徒取笑他娶了一个后母的事,他忿然到至今仍然耿耿无法释怀。 夏哲翰脸色又黑了黑,每每想起刘氏那个老女人,夏哲翰就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即使他念书、上京赶考的钱都是刘氏在田里劳作赚来的,他也喜欢不起来。 这也使得,当年他初进京城被宁阳府的小姐看中,就毫不犹豫娶了做平妻。 对夏哲翰而言,他高中之后没有休弃糟糠之妻,已经大大的有良心了。而不少文人知道他的事,也都赞他有情有义,丝毫不认为此举有错。因此,对刘氏,对这个不被期待而出生的女儿,他内心没有半点的愧疚。 这才有在五年前得知母亲病了,他马上派人接来京中养病,而让刘氏与女儿遗弃在乡下的事。他不觉得有丝毫的不妥,他不是给她们母女一大笔钱吗,比刘氏当年供养他读书的钱多了数倍,自觉得很对得起她们母女了。 以为这辈子可以眼不见为净,没想到特意遗忘在乡下的人,竟然又出现在他面前,夏哲翰的心情能好才怪。 梅氏察言观色,见夏哲翰不满到了极点,心里头就舒坦了。要她堂堂伯府的嫡小姐,居于一个村妇之下,是何等的侮辱。 如今这个村妇的女儿又要居于她女儿之上,心里头哪里能舒坦得起来,不过看到相公比她更不舒坦,她奇异地感到舒服了。 “老爷,虽说妾身从未见过大姐的女儿,但见这位姑娘跟老爷有几分相似,想是错不了。咱们夏府虽不是皇亲国戚,可也是京官之家,应该没人敢来行骗。何况不是还有老太太嘛,咱们不认得,老太太总会认得的。” 第10章死丫头你哭谁的丧 提到母亲,夏哲翰只得把厌恶的神色收敛一些,但仍然没有好气地对站在厅中的夏静月斥喝道:“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来拜见你母亲!” 跟个木头似的,和她那讨人厌的母亲一样的讨厌。 夏静月眼圈突地一红,抱着盒子突然冲着梅氏大声哭喊道:“母亲啊!您死得好惨啊!您死得冤啊……您怎么这么早就死了呢……” 一声声哭喊,悲泣凄厉,将堂中人,尤其是梅氏惊得不轻。 她好端端地活着,这死丫头竟然张嘴就哭丧,张口闭口就喊她死得惨,这分明……这分明是在诅咒她!咒她早早就死了! 夏哲翰脸色黑成了锅底,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母亲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乱哭什么!” 夏静月将怀中的盒子往前一递,送到夏哲翰面前,眼睛黑深黑深地盯着夏哲翰,幽幽地说道:“爹,我母亲在这里呢,她让女儿将她带到京城,带到爹面前,说要见爹最后一面,她舍不得爹。” 那黑深不见底的黑眸,那幽幽如怨如泣的话,再看那黑黑的骨灰盒,夏哲翰瞬间就毛骨悚然。 不仅是夏哲翰,连梅氏与厅中的丫鬟嬷嬷都吓得不轻,旁边站着看热闹的夏筱萱更是腿都软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乡下的死丫头来了吗?怎么还把骨灰带来了?这是要吓死人吗? 夏哲翰手指微颤地指着那盒子,“你、你母亲死了,不、不是让她葬在祖坟里吗?怎、怎么带到京城来了?” 夏静月幽深地看着夏哲翰,声音飘飘渺渺的,跟幽灵似忽远忽近的:“母亲说,她想您,她生前来不得,死了一定要来看看您,看看这夏府,以及她的妹妹……” 夏静月幽深的目光又幽幽地移向梅氏。 梅氏接触到夏静月那眼神,与夏哲翰一样,只觉得背后阴冷阴冷的。 这时候,夕阳渐渐西下,光线逐渐地暗了下去,使得原本明亮的厅堂灰暗灰暗的,更添几分诡异。 再加上夏静月举得高高的骨灰盒子,使得厅堂顿时变得阴森起来。 看到夏哲翰与梅氏都惊悚害怕了,夏静月也就开心了。 说什么乡下祖坟,乡下祖坟早在夏哲翰发迹之后就移来京外了。十年前夏哲翰将祖坟的祖宗都移到了京外,又新建了祠堂。 把刘氏葬在乡下?那没有半个夏家祖宗的祖坟?这不是让刘氏死了也是孤伶伶的一只鬼嘛? 生前孤伶伶的,死后也孤伶伶的,做人不要太缺德了。 还有夏哲翰,既然这么讨厌刘氏,干嘛还要娶刘氏?还要吃的喝的穿的,都用刘氏从地里刨出来的血汗钱? 今天,夏静月将刘氏的骨灰带到了京城,带到他们面前,要令他们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夏哲翰是京中官员,名声最为重要,是不敢让夏静月闹出去的,见事已至此,只能咽下这个事实。 这使得,夏哲翰更厌恶夏静月那个老女人的女儿,更没有半点好脸色。“好了好了,赶紧把这骨灰收好,拿来拿去的,像什么样子,还嫌不够晦气吗?” 敢情刘氏母女在他眼中,都是晦气。 第11章你确定敢做我母亲吗 夏静月抹了抹眼角,哽咽地说道:“等母亲葬入了祖坟,牌位进了祠堂,女儿自然不用拿来拿去。若不然,只好依从母亲临终的遗言,女儿去到哪里就带到哪里,不离不弃,去逛街带着,去见亲友也带着,每天也带着母亲跟父亲请安……” “明天就让人给它埋到祖坟去!”夏哲翰脸色难看地说道。“现在赶紧见过你母亲……就叫太太吧。” 一想到夏静月叫母亲,他怕又想到那个老女人。 真是连死都让人不得安宁! 晦气! “是。”夏静月柔顺地应了一声,走到梅氏面前,恭敬地喊道:“二太太。” 梅氏心头一噎,什么二太太,这是在时刻提醒她是平妻的身份吗?她冷声说:“你既然不愿称我为母亲,但必须得尊称我为太太,夏府可没有第二个太太了。” “可是。”夏静月眼眶一红,说道:“我娘是原配,应该为夏府太太,您一让我叫太太,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我那苦命的娘。娘啊!女儿可想您了,您晚上可得来找女儿哪!娘您最好每个晚上都来,女儿才能睡得安稳……” 梅氏一听夏静月又阴森森地哭丧了,顿时头皮发麻起来。 这时候天色更晚了,也更黑了,厅中的丫鬟都被吓着了,竟然忘了点上烛火,偌大的厅堂,愈发地鬼气森森。 梅氏还真的有点怕了,刘氏可是她让人给气死了,万一晚上真的被叫来了…… 这种邪门的事,骨灰还进了门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二太太就二太太吧,只要她拘着这臭丫头,不让她到外面去,在府里怎么喊都没人知道。 等明年及笄了,一抬嫁妆把这臭丫头随便打发出去,就能眼不见为净了。 忍一忍吧,只需忍一年就解脱了。 梅氏暗暗告诫自己。 然而,接下来的一年发生的事,会让梅氏非常后悔今天没有把夏静月给掐死,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夏哲翰见事已了,不耐烦坐在这里,更不耐烦看到夏静月,站起拂袖便走。 梅氏连忙在后面喊:“老爷,都要晚膳了,您要去哪?” 远远地传来夏哲翰烦躁的话:“不吃了。” 显然,他被夏静月给气饱了。 夏静月懵懂不知,眨巴着眼睛,对梅氏细声细气地说:“二太太,要开饭了吗?那就太好了,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吃过好的,今天终于要吃一顿饱饱的了。二太太,您一定会做一顿好好的给我接风是不是?” 梅氏脸色微微地发青:还想给你接风?死丫头差点把老娘给气疯了,还想吃! “早听说二太太为人最善,今天一见,果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夏静月自顾自地点菜,“我想吃三杯鸡,桂花鱼,卤牛肉,香煎肉……” 一口气点了九个菜,夏静月才意犹未尽地止住,“就这样吧,以后我想吃什么二太太再安排就行了。还有,我听说京城的烤鸭是一绝,二太太明天给我买只烤鸭吧,我可喜欢吃烤鸭了。” 夏静月又眨巴着眼睛,天真无害地瞅着梅氏。 梅氏的脸已是铁青的了:吃吃吃!就知道吃!果然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怎么不撑死你! 梅氏豁然站起来,怒气道:“不吃了,要吃你自己吃个够!” 说完,带着丫鬟后背僵硬地离开。 好吧,又一个被气饱了。 第12章要浸猪笼了 夏静月目光转向厅中撇着嘴看她的夏筱萱,“听说二太太有一个女儿,只比我小几个月,想必,你就是我那二妹妹吧?” 夏哲翰离开时,刘氏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而梅氏的女儿却只比刘氏的女儿小几个月,可想而知,夏哲翰到京城不到半年的时间又娶了。 真够渣的! 夏筱萱给了夏静月一个大白眼,不屑地说:“谁是你妹妹!” 夏静月大惊失色:“难道,你是我姐姐?” 蠢货!夏筱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夏静月看夏筱萱的眼神透着奇怪:“我娘怀上我时,爹还不认识二太太呢,你却比我还大……这么说,二太太嫁给爹的时候,是挺着大肚子的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夏筱萱被气得眼睛都红了。这乡下臭丫头的意思是她娘婚前偷人,被人搞大肚子后嫁给她爹吗? 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不止她,就连她娘都要给人浸猪笼了。 夏筱萱怒吼道:“我怎么可能比你大!” 夏静月摸着光洁的下巴,有些烦恼地说:“那,这个样子的话,是你叫我姐姐,还是我叫你姐姐好呢?” 夏筱萱又大吼道:“当然是我叫你姐姐了。” “哦,妹妹,你好。”夏静月笑眯眯地说道:“妹妹放心吧,姐姐会照顾你的。” 夏筱萱恶狠狠地瞪着夏静月,原本想做些什么,但见夏静月抱在怀里的骨灰盒子,怕怕地不敢动,最后又凶巴巴地瞪了夏静月一眼,带着丫鬟离开。 夏静月叫道:“妹妹,不是说吃饭吗?” 夏筱萱站住,鄙夷地扫了夏静月一眼,“谁要跟你这个乡巴佬一起吃饭,影响胃口,要吃饭找你奶去!你们正好是一对!” 一对的乡巴佬,土里土气的! “我奶?咦?难道我奶不是你奶?”夏静月诧异地说:“难道你……” 不等夏静月说完,夏筱萱气急败坏地打断说:“是我奶,我奶也是你奶,你赶紧找她吧!” 生怕夏静月又说出什么她不是夏家的孩子,夏筱萱匆匆忙忙地跑了。 夏筱萱一走,厅堂的人顿时都走得干干净净。 “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初雪抱着包袱,忐忑不安地问道。 她们才一进门,老爷太太就给小姐下马威,要不是小姐够坚强,她都不知道她们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对往后日子,初雪非常迷茫。 但看到夏静月从容的神色,初雪又多了几分勇气。 有小姐在,怕什么? 夏静月正想着夏筱萱口中的奶奶。 在原身的记忆中,不少是关于这位奶奶的。 她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去哪?” “去看看奶奶。” 出了厅堂,夏静月问了来掌灯的丫鬟,问清楚了夏府老太太的位置,又叫了一个丫鬟带她们前去。 方才厅堂之事,夏静月与夏哲翰、梅氏的对峙,使得下人们明白这位大小姐不是好拿捏的,是个厉害的角色。人的名,树的影,因此夏静月叫人带路,那被叫到的丫鬟不敢推委,乖乖地领着她们往后院的那处院子走去。 夏家老太太住在夏府后面的松鹤堂,领路的丫鬟带着夏静月去到时,松鹤堂的大丫鬟香梅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13章老太太的心事 香梅是个长得一团和气的丫鬟,年方十六,脸蛋圆圆的,身材也圆润润的透着喜气,据说老太太挑人伺候时,第一眼就看中了香梅,说这小姑娘看上去就是个有福气的。 香梅已从下面的小丫鬟口中知道了夏静月的事,见夏静月来了,脸上挂满甜美的笑容,亲自打了帘子请夏静月进来。“大小姐来了,里面请。老太太还没睡醒呢,大小姐远道而来,想是累了,先坐着喝口茶水缓缓吧。” 夏静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都全黑了,老太太还没有睡醒? “老太太怎么了?”夏静月走了进去,问道。 松鹤堂内甚是宽敞,入门便见一座百宝格,百宝格上摆了不少古玩。从百宝格中间的圆门进去,便是内堂了。 内堂正上面放着一张红檀罗汉榻,左右是数张椅子茶几,墙上挂满字画。 香梅扶着夏静月在罗汉榻上坐下,又接过小丫鬟奉上来的热茶,送到夏静月面前。“老太太入夏后身子就不在自在了,前些日子贪凉,多吃了两块西瓜,身子更不舒坦了。不过这两天我看好些了,中午的时候老太太还跟奴婢们说好一会儿的话,就是下午时觉得累了,要歇个午觉,才一直睡到现在。” “天都黑了,也该唤醒老太太,要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日夜颠倒对身子更不好。我去看看。”夏静月随手把茶碗搁在榻上的矮几上,站了起来,往内室走去。 香梅连忙跟上去,引着夏静月往内室走,并低声说:“实不相瞒,老太太自听到……乡下的大太太去了,就一直郁郁寡欢,连茶饭都少用了许多。这不,到了夏天天热得很,老太太心事重重又加上苦夏,一晚晚的睡不好。如今好不容易睡熟了,奴婢们也不敢惊扰了她老人家。不然的话奴婢一听到大小姐回府了,早就禀报了老太太。老太太这几年可想念大小姐了,前儿还说这天这么热,不知道大小姐一个人在乡下怎么过,有没有被人欺负……” 夏静月默默听着,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原身的记忆中,老太太非常疼爱夏静月,丝毫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老太太与刘氏的婆媳关系也非常好,就如亲生母女一样。 也正是如此,夏哲翰高中之后不敢做得太过份,不敢休妻,而让那梅氏委屈做了平妻。 五年前夏哲翰派人接老太太时,要不是老太太病得有点神智不清,没准刘氏与夏静月已跟着老太太一起进京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见识到梅氏的心胸,当年刘氏与女儿要是进了京的话,说不定更短命,早早被搓磨死了。 进入内室,夏静月的脚步放轻了。 因怕扰了老太太的睡眠,屋内只点了一盏豆大的灯,模模糊糊地只能看清屋内的大概。 屋内放了几盆冰,使得温度比外面低好了几度,凉快许多。老太太躺在床上,呼吸短促,睡眠间偶尔不安地抽搐了一下,睡得很不踏实。 香梅又点了两根蜡烛,举着烛台,放在靠近床头的位置,请夏静月坐下。 夏静月坐在床前的小凳上,借着烛光细看老太太。 与原身的记忆比起来,老太太苍老了许多,脸色灰白灰白的,气色很不好。虽说比起在乡下的时候胖了很多,也白了,但这胖明显是虚胖居多。 夏静月轻轻地将手伸入被里,将老太太的手摸出来,手指搭老太太的脉博上。 第14章情难自抑 香梅看到夏静月的动作,惊讶得微张着嘴巴:敢情大小姐懂医术?可她从未曾听老太太说过呀。 良久,夏静月放开手指,沉思不语。 老太太的脉像有气血两虚之症,又因长时间没有睡好,有虚火之象。大毛病没有,小毛病却不少,如果不好好地调理调理,长此下去,便会这个病刚治好了,那个病又染上了。 夏静月轻手轻脚地将老太太的手塞回被窝里,饶是如此,还是惊醒了睡得不踏实的老太太。 老太太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床前坐着一人,身量不似身边伺候的丫鬟,哑着声音问:“你是谁……” 香梅见老太太醒了,忙上前扶着老太太坐起,“老太太,这是大小姐,您一直牵挂着的大小姐呀。” “大小姐?”老太太身体微微一颤,借着烛光,双眼试图看清面前的少女,“你、你是月儿小丫头?” “我……”夏静月面对激动的老太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说是还是不是? 老太太激动地伸手握住夏静月的手,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连声音都带着抑止不住的颤意:“你真是我那月儿小丫头?” 香梅转身将屋内的烛火都点上了,一时间,屋内明亮了。 老太太盯着面前的少女,虽然五年不见了,但那轮廓,那眉眼,三分像儿子,七分像儿媳妇,与五年前相比,长开了许多。老太太执手看着夏静月,几疑身在梦中,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那眼中满满的慈爱与疼惜,勾起了记忆里那些温暖的过往,夏静月不由自主地湿了眼,喊了出来:“奶奶。” “我的小月儿啊!奶奶这些年可想你了!”老太太情难自抑地抱着夏静月,一边哭一边说道:“我苦命的孙女,我们都来京城享福了,扔了你和你娘在乡下受苦受累,奶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自打得知刘氏病逝的消息,老太太郭氏这些日子就处于愧疚难过之中,偏生无法与人诉说。有那样无情的儿子和那面甜心狠的梅氏,她这做母亲的也没有脸面去跟别人诉苦。 这使得,生生地熬出病来。 这回子看到夏静月来到面前,活生生的,一时觉得欣慰,一时又心疼再也不能相见的刘氏,百感交集,老太太一把年纪的人,竟然抱着夏静月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夏静月静静地回抱着老太太,手掌轻柔地抚着老太太的后背,眼睛再次湿润了。她本是另一时空的幽魂,对于夏家,以及夏家的人心里总隔了一层似的,无法代入进去。 但今天晚上,感受到老太太一片拳拳之心的慈爱,看着老太太哭得难以自抑,一瞬间,她便知道,以后,她真真正正地,就是夏静月,夏家的人。 夏静月伸出手指悄悄揩去眼角的泪珠,低声说道:“奶奶莫哭,往后孙女就一直侍奉在奶奶跟前,哪都不去,天天陪着奶奶,陪到奶奶烦了腻了我为止。” 香梅也连忙劝说道:“是啊,老太太您身体不好,再哭下去又病了怎么办,您这不是让大小姐担心吗?” 老太太好一会儿才止住泪,拉着夏静月怎么也不肯放开,哽咽着说道:“小月儿别担心,奶奶看到你,什么病都好了。” 第15章白眼狼 夏静月拿出帕子,给老太太擦去泪水。见老太太哭了这一场,眉宇间的压抑与忧虑散了许多,心想老太太发泄了出来就好,往后再给老太太调理调理身体,便能去了病根。 老太太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泪涟涟地问道:“你娘的后事,办得怎么样?” 老家没有个主事的人,族里那些人是什么样的品性老太太知道得再清楚不过,都是趋炎附势之徒。以前他们穷时,一个个不拿正眼看他们,欺侮他们孤儿寡母,等到儿子中了探花,又一个个腆着笑脸提着鸡和肉来巴结。 儿子做官后,把原配和女儿留在乡下,摆明了不待见,那些族人会对她们好才怪。 夏静月心中微叹,对着老太太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对可怜的母女,一个病逝了,另一个…… 夏静月把放在一边的盒子拿了过来,“我把娘带来了京城。娘说,生前不能来,死了后希望能来看一看。” 老太太看到盒子,明白了,接过夏静月手上的盒子,粗糙的手指摩挲的盒子,泪流不止:“你娘是命苦的孩子,是我们夏家对不起她,是我对不起她。” “奶奶,这不关你的事。”夏静月安慰她说道。 老太太倔强地红着眼睛说:“养了那么个白眼狼的儿子,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是我没有教好他!” 一个是疼如女儿的儿媳,一个是亲生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每每想起,心里就跟刀割似的。 夏静月担心老太太多番情绪激动于身体不好,连忙转开话题:“奶奶,我走了一天的路,可饿了,什么时候开饭呀?” 香梅也有着同样的担心,闻言,忙着附和说:“是呀老太太,大小姐赶了一天的路,还没有吃饭呢,一进府就牵挂着您,来看您,您也疼疼大小姐,别饿了大小姐。” “怎么,还没吃饭?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太太一听果然着急了,连忙吩咐下人摆饭。 因老太太这段时间身体时好时坏,胃口不佳,饮食便以清淡居多。老太太看到上来的菜大都是清汤白菜,马上吩咐说:“赶紧地,让大厨房那边再做几个好菜,肉和鱼什么的,多做几样。小月儿第一次回府,怎么能吃这么清淡的东西?我睡着了不知道,你们这些小蹄子就不会让厨房备下吗?” 老太太斥了身边伺候的丫鬟数句,又点了数个肉菜,恨不得让厨子把最好的菜都做出来给孙女尝尝。 夏静月连忙止住了,说:“奶奶别让他们忙了,这大晚上的,就是做出十盘八盘的肉菜,吃了也不克化。万一撑着了,明儿我就该胃疼了。” 老太太听此,这才罢休,但对丫鬟们不贴心还是心存不满。香梅等几个丫鬟看在眼里,心中着急。做丫鬟的,如果讨了主人的不喜和不满,以后可怎么过? 夏静月瞧见了,笑道:“奶奶您也别怪她们了,我是刚刚进府的,才在奶奶床前坐下您就醒了,她们就是去厨房吩咐也来不及。说不定呀,这吩咐的人才跑到半路呢。” 香梅见夏静月为她们解围,感激地冲夏静月一笑,与老太太说道:“是呀,平常奴婢听老太太说大小姐喜欢吃鱼,都记在心里呢,刚大小姐进来松鹤堂时,奴婢就叫了小丫头去厨房吩咐,让厨房多做几道鱼来,想是这会儿已经杀上了。” “算你贴心。”老太太这才作罢。 第16章吃不完兜着走 见此,香梅暗松一口气,心中微紧:看来大小姐在老太太的心中,比她想象的还要看重,往后她得小心伺候着,不然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用过饭后,老太太又见过夏静月带来的丫鬟初雪,见主仆二人风尘仆仆,又令小厨房那边烧水给夏静月沐浴漱洗。 夏静月与初雪漱洗去了,香梅给老太太上了热茶,笑吟吟地说道:“老太太这般疼爱大小姐,想是要拘着大小姐跟老太太住一起了,不知道奴婢该收拾哪个房间给大小姐为好呢?” 按照规矩,府中小姐少爷不是住这一个院子的,大小姐应该得跟筱萱小姐一个院子才是,但香梅打听到太太对大小姐非常不喜,怠慢到竟然连大小姐的住处也没让下人去安排。 这事要是老太太听到,肯定又少不了气一场,气坏了老太太,到时候受苦受罚的还不是她们这些做贴身丫鬟的。 因此,香梅这才委婉地提到夏静月的住处。 老太太好不容易见着孙女,自然是跟她住一起才安心。“在挨着我房间的那间偏房住。” 想了想,老太太又否决了,说道:“不行,那偏房太小,放了床,柜子都塞不进去了。去,把堂屋右边的正房收拾出来,那个房间够大,平常又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也通风明亮,安排给小月儿正适合。” 香梅应了一声,正准备亲自去办,还没走出房门,又被老太太叫了回去。 “被褥要拿新的,不要用别人睡过的,一应帐幔等物,都要全新的。” “哎!”香梅笑着应了一声,“奴婢哪敢拿别人用过的东西给大小姐用,老太太您也太操心了,这些小事,奴婢定然收拾得妥妥的。” “嗯,去吧。”老太太挥手让香梅去后,又记起一事,一拍脑门,复把香梅叫回来,“府里没有备下小月儿的衣服,你先拿我没穿过的新衣服给小月儿凑合一晚上。还有,你马上唤人叫做针线的丫鬟婆子连夜做出两套给小月儿换洗的衣服来,料子要用最好的,比照着筱萱丫头穿的料子做。” “是。”香梅福了福身,赶紧喊了一个小丫头去针钱房吩咐。 老太太又喊香梅了,“上回我见筱萱丫头穿的那件红色的衣服好看,是个轻绸的料子,据说夏天穿了透气凉快,颜色又鲜亮。京城比乡下热,小月儿初来肯定不习惯的,得找这样的料子给小月儿做几身才合适。” 那料子,可是伯府送来的。香梅犹豫地说道:“听说那料子不多,给大小姐、呃,给二小姐裁了一套衣裳后,只剩下一套衣裳的料子了,要不要先跟太太那边打个招呼?” 老太太脸色一沉,“我这做婆婆的要块料子还要问儿媳的意见吗?这是哪一家的规矩,要婆婆看儿媳的脸色?梅氏要是看不惯我这老太婆,我这就带着小月儿回乡下,不讨他们的嫌!” 香桃见事情严重了,万一闹到老爷那里,她肯定吃不完兜着走,立即说:“奴婢马上去吩咐。” 至于做了衣服之后,明天二小姐会不会大发雷霆,太太会不会发难,已顾不得这么多了。 第17章她算什么玩意 用不着明天,松鹤堂那边才叫人去针线房吩咐,消息就传到了夏筱萱耳中。 “什么?那个乡下臭丫头要用我的料子做衣服?她休想!”夏筱萱勃然大怒,把房里的茶壶茶杯都给砸了。 “那是老太太吩咐的。”针线房来报的小丫头怕怕地说。 “她说了也不行!那是我外祖母给我料子,还是宫里赏的,那臭丫头算什么玩意,她敢穿吗?”夏筱萱之前十四年在夏府是独一无二的千金小姐,爹疼母爱,性子唯我独尊惯了,哪里能够忍受别人抢夺她的东西? 小丫头见夏筱萱气得扭曲的脸庞,愈发地害怕,小声说:“不给做的话,万一老太太叫了老爷去怎么办?” 听了这话,夏筱萱气得直咬牙。父亲最是孝顺,老太太要是把父亲叫去骂的话,料子肯定要给那乡下臭丫头的,说不准还要斥她不懂事。 “我夏筱萱的老西,宁愿毁了,也不能给别人!” 夏筱萱领着几个丫鬟婆子,气势汹汹地杀到针线房,将把那块轻绸料子撕成破布,扔了一地。 此事转眼就传到梅氏耳中,她服侍夏哲翰更衣时,两只眼睛红通通的,泣声说道:“大小姐才进门,就来抢萱儿的衣服,哪有半点做长姐的风范?那料子还是我母亲怜爱萱儿,省下来的赏赐之物,只那么一块,我都舍不得裁一块来做帕子,大小姐倒好,一进府就点名要这料子做衣服……可怜我们萱儿,连衣服都没得穿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哪!” 夏哲翰一听还得了,当即就骂了起来:“果然是个丧门星,一进家门就弄得鸡飞狗跳,简直就是个扫把星,晦气鬼。来人!叫几个婆子过去打断她的手,看她以后怎么敢伸身向妹妹要东西,她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老爷,别!”梅氏连忙制止住夏哲翰,“她是跟老太太住一起的,老爷要打要杀,岂不是跟老太太作对?老太太身体不好,可别气着了。这事就这样算了,她既然是姐姐,萱儿这个做妹妹就是让她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老爷跟老太太好,我们就好。” 妻子如此善解人意,夏哲翰既怒又疼。怒的是大女儿的不知好歹,疼的是小女儿的善良大度,还有妻子的委曲求全。 因此事,夏哲翰对夏静月更加不待见了。 第二天,估计梅氏也知道昨天怠慢夏静月惹了老太太的不满,因而早上用早膳时,厨房送了许多菜过来,鱼鱼肉肉摆了满满一桌,数了数,共有二十二道菜。 老太太胃口不好,大清早看到这么多肉更觉得腻,不过她却另拿了干净的筷子不断地给夏静月夹菜。 “来来来,月儿吃吃这鸡丁,味道可香了;还有这鱼,是刚从河里打上来的,可鲜了;再尝尝这香笋肉丁,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才一会儿,就把夏静月的碗堆得满满的。 “奶奶,再放都要掉下来了。”夏静月碗里的肉满得摇摇欲掉,老太太还往里放,把夏静月弄得哭笑不得。“早上也不能吃太油腻的,伤肠胃,我喝点白粥,吃点小菜就行了。” 老太太却赌气似的说:“就要多吃点,往后想吃什么,管是山珍还是海味都让厨房做。你爹欠了你跟你娘这么多,吃他一点肉又怎么了?” 第18章看热闹不嫌事大 老太太满眼心疼地看着瘦巴巴的孙女,再见孙女的手指粗粗糙糙的,就是松鹤堂丫鬟的手都比孙女的手白嫩细滑。老太太抓着夏静月的手细细摩挲着,含泪说:“孩子,苦了你了。” 同样是孙女,二孙女筱萱金枝玉叶地长大,大孙女却在地里刨食长大,怎么能叫她这个老婆子不伤心? “还好,都过去了。”夏静月安慰说。 老太太心疼地抹了抹眼泪,一心想替宝贝孙女出头,要让孙女儿在府中站稳。老太太人虽老,但脑子还没糊涂,她还尚在,刘氏去逝孙女儿只需守一年的孝。孙女儿明年出孝后正好要及笄,女子及笄后就要谈亲事,不让孙女儿在夏府站稳,如何能谋得良缘? 老太太难得地雷厉风行起来,刚用了早膳,就让人唤夏哲翰、梅氏和二小姐三少爷过来。 夏静月不明白老太太要做什么,但看这阵仗,有开家庭会的节奏。 以梅氏与夏哲翰对她的不待见,呵呵…… 至于担心? 为什么她会奇异地生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感? 夏哲翰今日休沐,听了老太太的传唤,领着梅氏以及一双儿女前往松鹤堂。 除了二女儿夏筱萱,夏哲翰还有一个九岁的儿子,名叫夏世博。 松鹤堂内堂中。 夏哲翰向老太太请安后,方坐在左下首的位置。 “都坐吧。”老太太坐在长榻上,待丫鬟们上了茶后,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连贴身伺候的丫鬟香梅也让出去了。 夏静月站在老太太身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于事外。然而若是留意她的耳朵的话,便会发现她一双雪白的耳朵微微竖着,微垂的眸子也透着闪闪的亮光。 老太太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地搁下茶碗后,抬眸朝坐在右下首的梅氏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坐在梅氏下面的二孙女和小孙子。 “月儿昨儿从乡下来了,今日叫你们前来,是让一家人认认亲,熟悉熟悉。月儿,这是你父亲,这位是梅氏,你父亲的平妻。”老太太指着夏哲翰和梅氏与夏静月说。 夏静月走到夏哲翰面前,行了一礼。“父亲。” 夏哲翰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发一语。 夏静月又走到梅氏面前,微微地笑了笑,行了一礼:“二太太。” 梅氏听了这声称呼,跟吃了苍蝇似的,偏偏又发作不得。她发现自从夏静月进夏府后,她生的气是三十多年中最多的。 目光不经意又看到旁边案桌上放着的骨灰盒子,梅氏心头更是郁闷:这臭丫头还真的去到哪儿就把骨灰盒带到哪了,真是晦气极了。 发现刘氏的骨灰就在她不远的地方,梅氏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不知道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她总感觉后背脊有点发凉发麻。 老太太等夏静月认了夏哲翰与梅氏后,朝二孙女与小孙子一招手,“筱萱,世博,过来。” 指着夏静月向二孙女、小孙子介绍说:“这是你们的大姐姐,长姐如母,以后你们要听姐姐的话。” 梅氏被老太太这话噎着了:长姐如母?那她这个亲生母亲又算什么?人家哪家不是宠着疼着孙子的,就这老太太,把个赔钱货当成宝,越老糊涂! 梅氏默默地腹诽着。 第19章你是不是太过份了 夏静月听了老太太的话,抬起头,温柔婉约地看往夏筱萱、夏世博,柔和的眼神中还真有几分慈爱:“二妹妹,三弟弟。” 夏筱萱与夏世博却毫不给脸地朝夏静月翻了一个大白眼,非常的不乐意。但在夏哲翰一哼之后,他们悄悄地观察了梅氏一眼,待见梅氏不情不愿地微微一颔首,这才哼哼唧唧地唤了声大姐姐。 老太太权当没看见底下的汹涌,反正她也知道,从儿子狠心把刘氏母女扔在乡下,他对夏静月就没有多少父女之情了。父亲如此,更别提异母的弟妹了。 感情的事从来勉强不来,刘氏还在时,她也曾拼着这张老脸不要求过哭过让儿子善待嫡妻,可儿子万事依她,就偏偏不依这一件事。如今,老太太也想开了,想透了,不再去强求这些,只想给夏静月谋些实处。 待夏静月认完亲,也确定了长幼,老太太示意夏静月退回她身边,说道:“昨儿我睡晚了,不晓得月儿到府,你们这些做长辈的,不派人来跟我说一声便罢了,竟然连个接风酒席都不办,是不是太过份了点?哲翰,月儿再怎么样,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身为人父,如此淡漠亲情,为母对你太失望了。” 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实在令老太太齿冷。 夏哲翰连忙站了起来,陪笑道:“母亲言重了,您也说静月是我女儿,这哪有长辈迁就小辈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冷笑道:“如此说来,今儿我叫你过来,你很委屈了?” “儿子不敢。”夏哲翰低着头说。 梅氏也站了起来,笑盈盈地劝解道:“母亲说这话也太见外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需要讲那么多的客套?儿媳也是见母亲这些日子病得不轻,不敢劳动老太太,就想着反正静月也不是外人,等中秋节时大家吃一顿团圆饭就行了。” 老太太翻了翻眼皮,淡淡地扫了梅氏一眼,没有再计较这些虚的,而是为夏静月谋些实处。“既然你都说了,都是一家人。那么,身为一家人就该公平看待,一碗水端平。往后,月儿的月例与筱萱丫头一样,一个月五两银子,衣裳首饰也得一样,每季给筱萱丫头做多少套衣裳、打多少首饰,也得给月儿一样的数,不能缺了少了短了。梅氏,你可听清楚了?” 梅氏憋了一肚子的气:死老太太的心也太偏了,什么都紧着乡下丫头,萱儿是什么出身?是宁阳伯府的外孙女!乡下丫头是什么出身?是地里刨食长大的! 想要一模一样的份例,也不怕折了她的福! 梅氏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过就是一年的时间,月例加上四季衣裳和首饰最多花费不过是一百两银子,她忍!忍过了一年,一等乡下丫头及笄就扫地出去,这一百两她权当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了。 念及此,梅氏换上笑脸,故作大方地说:“老太太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儿媳都听老爷与老太太的。” 老太太见梅氏同意了,夏哲翰也默认了,正了正身子,说出重头戏:“既然都没意见的话,那么,明年月儿及笄了,出嫁的嫁妆也要与筱萱丫头一样,筱萱丫头多少抬,月儿就得有多少抬;筱萱丫头有多少间铺子、庄子,月儿就得有多少。你们也别以为我老太太好瞒骗,这些年你们从中给筱萱丫头备了多少嫁妆,我即使不知道个十分,也知道个八成,糊弄不了我。” 老太太嫁妆一说,梅氏再也装不下去,立即变了脸色。 第20章争嫁妆 这可不是一百、二百两银子的事,怎么着也要几千银子,能让夏府伤筋动骨的事,老太太这是要往她心口插刀哪! 梅氏再也不敢装大度了,老太太话一落,就立即拒绝说:“母亲,您说要大小姐跟萱儿一起教养,这我接受,刘氏不在了,我是大小姐的二娘,就是大小姐的半个母亲,都是我该做的。但嫁妆一事绝对不行,萱儿的嫁妆有许多都是我娘家宁阳伯府置办的,我再当静月是女儿,也断断没有让娘家给我继女倒贴嫁妆的。” 夏哲翰也连忙说:“是啊母亲,静月又不是梅氏亲生的,哪有让人家宁阳伯府给嫁妆的,这事被人听见像话吗?” 老太太淡淡说道:“我是老了,但还没有糊涂到开口让他们宁阳伯府给月儿出钱出嫁妆,我只让你这个做父亲的给月儿办。” 夏哲翰苦笑说:“母亲这不是为难儿子吗?儿子那点俸禄每个月就那么一点,还不够一家老小的开支呢,哪里有多余的钱?这些年府里日子过得好,都是梅氏经营有道,一切都是梅氏的功劳。” 梅氏夫唱妇随地附和说:“是呀母亲,夫君哪儿有钱?您这么说,不是逼着夫君去贪墨给女儿置办嫁妆吗?贪墨罪是要砍头的,午门那边的菜市场砍了多少的贪官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可不能只顾孙女不顾儿子。” “你们也别哄我,以为我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老太太冷笑了几声,锐利的眼睛直盯着夏哲翰,“除了俸禄,你一年有多少来路不明,但又不算犯法的外钱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都有数。这些钱,凡是当官的都有,只不过看谁的手段高明,得的多得的少而已。” 还有二孙女的嫁妆,还真当她是老糊涂,以为真是宁阳伯府出的?宁阳伯府那么多嫡女庶女的嫁妆都办不全,哪里管得了外孙女? 夏哲翰与梅氏的脸色顿时难看了。 老太太侧了侧身,松泛一下,显然坐得有些累了。 夏静月拿过一个靠枕垫在老太太腰后,让老太太靠得舒服一些。又端起茶碗,手摸着碗边有些冷了,又换了温温的茶过来,给老太太润润嗓子。 老太太喝了温温正合口的茶水后,慈祥地看了眼夏静月,表扬般地拍了拍夏静月的手,又转过头面向神色不佳的儿子儿媳,慢悠悠地说:“这五年,虽然我老太婆不管事,可也没到耳聋眼瞎的地步。你梅氏,说是出身宁阳伯府,但嫁给我儿子当平妻的时候,嫁妆只有一个庄子,一间铺子,其他珠宝衣料等物加起来不过是两千银子左右。细算下来,嫁妆总数绝对不超过五千两。” 夏静月悄悄地抬眼瞧了瞧梅氏,见梅氏脸色不虞,偏又不曾反驳,显然老太太说的不错。不由凝神地听老太太接下来的话。 “我儿子娶你之时有什么家财,我一清二楚,当时哲翰可以说得上是一贫如洗,就连当年你们成亲的二进院子,也是你的陪嫁。然而,十几年过去了,二进院子早换了如今有花园池塘的大园子,丫鬟婆子也每年都在增加。” 第21章越老越精明 老太太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算:“如今夏府,在京郊一共有三座庄子,铺子有六间,书房里字画古玩数目不详,价值待定;还有,你们藏了一个箱子,那里面都是贵重的珠宝首饰,这里面又是值一大笔的钱。你们别跟我说,这些都是宁伯府给的,我老太太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几年宁阳府的家底败得差不多了。梅氏你每到年节,回的节礼比宁阳府给的重了五倍有余,今年过年我还听底下的婆子说,梅氏你给了宁阳伯府一千两银子做家用,是不是有这一回事?” 梅氏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暗中咬牙,她见老太太素来不管事,以为是个笨的蠢的没有见识的乡下老太太,却不想暗中将府里之事打听得这般清楚,真是可恶。 难道真要给乡下丫头这么多的嫁妆?难道她女儿、儿子就不是老太太的孙子孙女? 死老太婆,偏心偏得没人性了! 一怒之下,梅氏有些口不择言了。“母亲这话就错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家都有阴晴圆缺的时候。这么多年来,我爹在官场上帮了夫君数不清的忙,难道伯府一时手头紧,我补贴一些有错吗?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没有我娘家帮衬,老爷能做这么大的官?老爷的官能做得如此顺风顺水?” 老太太却不是好拿捏的,满含讥诮地睨着梅氏说:“怎么,不甘心?觉得亏了?那你当年死皮赖脸地嫁我儿这个探花郎做什么?天下那么多的未婚好男儿你不挑,偏偏挑有妻有室的,我还没骂过你不要脸呢!你如今要是觉得还不甘心的话,自请下堂也不迟。” 儿子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地道,可老太太也清楚儿子是个有能耐的,当年不娶梅氏,而是与刘氏好好过日子的话,兴许官位不像现在这么高,但绝对也不会太差。 梅氏恼羞得满脸通红,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夏哲翰连忙出来打圆场,“母亲,咱们家的家事怎么牵扯到宁阳伯府去了,那些陈年旧事,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这也不是我老太婆提的,是你们先说起的。好了,咱们谈回正事,现在就谈嫁妆的事,即然府里不缺钱,给月儿的嫁妆绝对不能寒碜。月儿不仅是夏府的嫡女,更是嫡长女,嫁得好底下的弟弟妹妹才脸上有光,因此怎么着也不能差于筱萱丫头。” “静月是我女儿,嫁妆我自然不会亏待了她,母亲现在提这事实在太早了,静月还不知道能嫁到什么人家呢,等谈定了人家,我这做父亲的自然有安排。何况,她还要守一年的孝呢。”夏哲翰施展起拖字决。 老太太却不如夏哲翰的意,口气出奇的坚决:“有安排是怎么安排?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准数!你也别提守孝的事,刘氏去了有三个多月了,明年这时候月儿早就出孝了。” 不怪老太太为此不惜与儿子翻脸,她年纪大了,又时时病怏怏的,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这时候不为孙女谋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她躺进棺材吗?老太太敢打包票,她前头一闭眼,后头梅氏就能把夏静月扫地出门。 因此,老太太今天是豁了出去,态度无比强硬。 第22章狼心狗肺 夏哲翰被老太太弄得头大,恨恨不已地瞪着夏静月:死丫头一进门就弄得家宅不宁,丧门星就是丧门星! 偏偏他又有孝顺的名声,还得顾及朝中的局势,不得不低下头说:“母亲您也太为难儿子了,这一时之间,儿子如何能定个准数。且不说儿子要预备母亲的吃用,家里的支出,就说三个孩子,都是我亲生的,怎么也得一分为几,不厚薄了谁。世博还是我独子,肩负传宗接代的重任,必须得分大头,这么一算下来,其实给静月的也没有多少了……” “我也不要你的全部,就一分为二,给月儿一半,其他的就留着你说的那些支出。” “这怎么行?”夏哲翰不满道,“母亲您也太偏心了?” “我偏心?”老太太蓦然眼眶一热,泪水盈满眼眶,指着夏哲翰怒斥道:“我告诉你,我偏心的反而是你!你摸着你的良心想一想,你对得起刘氏吗?没有刘氏,我们娘俩早就饿死了,你还能去中举,还能去殿试,还能做大官吗?这是我们家欠刘氏的!刘氏死了,就必须把她的那份补偿给月儿!” 刘氏在夏府,很多时候是不能提及的存在。 夏哲翰提起刘氏,除了年老色衰、不懂风情,还有刘氏曾见证了他最为贫苦落迫的时候,他人生最狼狈的时候全让刘氏见着了,让他一个心高气傲的大男人如何不感到耻辱? 而老太太提起刘氏,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难熬的日子,刘氏早逝,除了被丈夫遗弃的心病,更多的是因长年劳作累垮了。 老太太垂下两行老泪,抓着夏哲翰的手痛心疾首道:“儿子,咱们做人不能太狼心狗肺了!当年你爹病逝后,我受不住打击又病了,你又还年幼,咱们孤儿寡妇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你爹病的几年,掏空了家底,办完后事,家里穷得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若不是你爹生前于刘氏的爹有几分恩情,重情义的亲家会把鲜花似的闺女嫁到咱们家做童养媳吗?你妻子到咱们家时,才十四岁,就跟月儿如今这般大,正正是青春最好的时候,她又长得标致漂亮,多少富贵人家想求娶她做正室不成,却因为恩情嫁到我们家受苦受累。” “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刘氏听闻吃鱼对身体好,大冬天的跑到河里给你弄鱼汤喝,自己却差点病倒了;你还记得吗?那一年家乡闹荒灾,也正是你岳父去逝的那一年,咱们家粮食见底了,刘氏省着把最后的几把米给我们熬米汤,可是她呢,偷偷一人躲在厨房里吃那又苦又涩、连猪都不吃的野菜充饥,还骗我们说早吃过了。还有那年,你贪玩淋了雨,发了三天的高烧,是刘氏细心地照料你,还给你端屎端尿抹身体,结果你病好了,她却倒下了……” “你要读书,要笔墨纸砚,要考童生,要考秀才,要考举人,还要上京殿试,这些钱哪里来的?是刘氏起早贪黑,天天地在地里劳作得来的!她自己一文钱舍不得花,衣服破得跟叫花子似的,却一个子一个子地省下来,才有你现在的风光。可你呢?金榜提名日,就另娶平妻,嫌弃发妻,将她丢在乡下不管不问。儿啊,娘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养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第23章铁了心地闹 夏哲翰辩解道:“娘,我曾给了她一笔钱,够她后半生过了……” 老太太怒道:“那笔钱全部拿去还债了!你一路考试,从小到大,得花多少钱?你知道借了多少钱吗?那笔钱拿去还债了哪里还有得剩!” 夏哲翰仍是不服气地说道:“还债那是我中探花后第一笔给的钱,后来我又给了几次,最后一次是五年接母亲来京城治病,我足足给了刘氏五百两银子,这笔钱在乡下足够她后半生滋滋润润做个地主婆了。” 听到这里,夏静月想起记忆里的情形,开口说道:“娘年轻时吃了太多苦,身体都垮得不成样子,自从你把奶奶接走,扔下我与娘,娘大受打击之下就一病不起,直到去逝。大夫说娘的身体太差,要用温补的药材慢慢养着,而温补的药材都是最贵的,五百两不到三年就花完了,后面两年,娘放心不下我,这才强撑了两年,可最后还是……” 虽然夏静月与刘氏相处的时间很短,她过来时,刘氏已经回光返照了,但原身的记忆里,这位母亲受的苦,清晰得如历历在目。 夏哲翰不知道是内疚还是其他的,沉默不语。 梅氏身为平妻自然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夏筱萱却不管了,看不惯老太太与夏静月逼迫父亲,说道:“父亲不是不知道嘛,如果知道肯定会给刘氏请大夫看病的。” “不知道?”夏静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梅氏,“二太太派去的人就守在那里,有什么是你们能不知道的?我看是你们不想知道吧。” “闭嘴!”夏哲翰怒斥夏静月说:“你是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老太太手一拍矮几,大斥道:“你也闭嘴!你们不做亏心事,就不怕别人说!还有你……” 老太太又一指夏筱萱,斥道:“刘氏也是你叫的?她是你爹的原配嫡妻,你得尊称她一声大娘!” 老太太的怒火吓坏了本想给母亲出头的夏世博,他只好闭了嘴,却在底下怒瞪夏静月。 老太太一见话题扯远了,又扯回来说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刘氏都已不在人世了,说再多,她也回不来。现在咱们就说说活着的人,儿啊,你辜负了死去的人,可不能再辜负活着的人了!” 夏哲翰闻言,明白老太太是铁了心要给夏静月置嫁妆,如果不给,肯定是要闹个不止不休、天翻地覆。 他心头又恼又怒,倒不全是失财之事。钱财之物,只要他的官位稳稳的,还能赚回来,他还不到四十,还有大把的上升空间,官位上去了,完成不用愁钱财的问题。 他更恼怒的是夏静月,这个灾星一来,他就诸多不顺,而且他有预感以后会有更多的不顺。现在是破财,往后又会是什么? 面对老太太的步步紧逼,夏哲翰也担心事情闹得太大,传扬了出去,只好妥协,“儿子都听母亲的,母亲怎么说儿子就怎么做,这两天儿子会把家财理一理,到时给母亲过目。” “夫君!”梅氏失声叫道:“你都给了夏静月,宣儿和博儿怎么办?” 第24章谁是鸡谁是犬 夏哲翰向梅氏打了一个眼色,“此事我已决定,你就别管了。” 老太太欣慰无比,老眼含泪:儿子这么快就妥协,可见本性还是好的,还没坏透底,如此她也欣慰了。“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孩子,娘就知道你这孩子是个好的!” 夏哲翰平复了一下情绪,向老太太一揖:“儿子还有公事要办,先行告退了。” “去忙吧。”老太太心事一了,整个人也松朗了,笑容也多了几分。“月儿,送送你父亲。” “是。”夏静月轻声应道。 将夏哲翰送到松鹤堂门口,夏静月脸上布满了灿烂的笑容:“爹,二太太,女儿就送你们到这里为止了,两位慢走呀。” 夏静月灿烂的笑脸差点亮瞎夏氏夫妇的眼睛,夏哲翰怒而拂袖:“你这孽女,一进门就弄得家里鸡犬不宁,简直就是丧门星!” 面对夏哲翰的辱骂,夏静月一副茫然不知的神情,天真无邪地看看院中悠闲觅食的几只母鸡,“这鸡很好呀,没啥事呀!犬?府里养狗了吗?怎么没听到狗叫声?爹呀,哪里有鸡犬不宁呀?” 夏静月怀疑的目光移向神色阴沉的梅氏,又移向一直拿眼睛剜她的夏筱萱:“倒是人,挺不宁的呢!” 夏筱萱气得直跳脚:“你这是什么眼神什么意见,你骂我们是鸡和犬吗?” 夏静月无辜万分地说:“是爹说的。” “你……”夏筱萱指着夏静月,恨不得伸手撕了夏静月这张无辜单纯的小脸。 夏哲翰不想再看到夏静月这张丧气的脸,再一拂袖,转身离去。 “爹……”夏静月甜甜地叫住夏哲翰:“娘还在府里呢,后事怎么办呀?您是想留娘在府里多住几天吗?那就太好了,我还想让娘在府里过完中秋又过年的,那般咱们就真真正正地一家人团团圆圆了喔。” 夏哲翰脚下一滑,差点摔在门槛上。 离中秋还有两个月,别说两个月了,就是两天,他都不想刘氏的骨灰放在夏府里。 “梅氏,你赶紧把这事处理了。” 跟在后面的梅氏哪还计较得来这件小事,急忙地应了,解决刘氏的骨灰事小,眼下的事才更重大。“老爷,您真要分一半家财给夏静月做嫁妆?” “你就当破财消灾。”夏哲翰没好口气地说。 辛苦十几年,现在全便宜了夏静月,虽然知道以后还能赚回来,但夏哲翰心里总是梗着一根刺,刺疼刺疼地难受。 “这怎么行?给了她一半,萱儿怎么办?萱儿也是明年及笄,也要出嫁了,她的嫁妆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夏哲翰见左右没人,儿女也不在身边,低声怒斥道:“没见老太太铁了心吗?老太太本就身体不好,还病了这么长时间,万一气出个好歹,你我谁能担当?” 梅氏急哭了,抓着夏哲翰的袖子啜泣说:“老爷您可不能因为孝道委屈了萱儿,萱儿也是您的女儿,还是您疼着长大的。咱们更要为博儿着想,博儿可是您的独子,夏府唯一的少爷!” 第25章渣父的忌讳 夏哲翰长叹了一口气,将梅氏拥入怀里,劝慰说:“你放心,欠萱儿的我都记着,以后会加倍的赔偿回来,今儿给了臭丫头多少,他日我必双倍的补给萱儿。我知道今日是委屈了你和两个孩子,但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形势严峻,我要是行差踏错,连官位都要丢了,还谈什么家财。” “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梅氏不明所以。 夏哲翰低声说:“你忘了前儿皇上病了,穆王却在王府饮酒作乐,被御史告了的事吗?皇上龙颜大怒,当着百官的面大斥穆王忤逆不孝,并宣了礼部的人去穆王府上诵了两个时辰的孝经,还让穆王闭府思过,抄写五百遍孝遍。这关头,如果老太太把事闹大了被外面的人知道,传了我不孝的名声,皇上正为穆王的事怒气未消,听了此事定然要严惩。你说,我是官重要,还是财重要?” 皇帝老了,儿子又大了,难免心思多了,所以孝之一字,已成了皇帝的逆鳞,触之必怒。 如今又正是皇子们暗中争那位子的时候,更不能出错。舍去钱财,留得青山在,多少钱财捞不到? 夏哲翰要是没有这点魅力,也不能在短短十四年间做到正五品官,虽说其中有伯府帮忙,可伯府不止梅氏一个女儿,更不止他一个女婿,他要是没有本事,伯府的人能大力扶持他吗? 梅氏听了夏哲翰一番分析,为了夫君前程,不得已也得接受。 但是,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梅氏眼中掠过浓浓的恨意。 选了吉日,又做了法事,夏静月终于完成了刘氏的遗愿,将她葬在夏府的祖坟,灵牌也入了夏家的祠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一年的守孝期。 大靖朝的守孝规矩是,如果高堂还在,也就是说去逝之人(刘氏)的父母或者公婆还在的话,儿女只需守一年,这也是为孝顺更老的长辈。毕竟,更老的长辈还在,不能只顾守父母的孝,而忘了年老的祖父母需要照顾。 如果高堂不在,也就是说如果老太太不在了的话,那么夏静月就得为刘氏守足三年。 大靖朝的守孝还有分阶段,一年孝的前三个月不许吃肉不许穿鲜艳的衣服,半年内不得穿金戴银,除了白花,头上不能戴其他颜色的花。 守孝一年内,不许参加任何的喜事,更不许自办喜事。 要换了三年孝,一年内不得吃肉穿鲜艳衣服,两年内不得穿金戴银,三年内不能参加任何喜事。 刘氏去了有四个月,夏静月已过了三个月的重孝期,接下来要守的是:不穿金戴银,不去参加别人的喜事、乐事,衣着也尽量朴素就行了。 夏静月守在松涛堂内陪着老太太,而梅氏那边。 刘氏入了祖坟,牌位也进了祠堂后,梅氏马上请道长过府来看风水,在府中挂了许多阴阳镜,照得刘氏鬼魂进不了家门。 治不了活着的人,也能治治死了的鬼。 因此事,夏氏夫妇对夏静月的称呼又多了一项:讨债鬼。 即使如此,刘氏仍然好几晚都没有睡个安稳觉。 一想到那么多的银子家产要给了夏静月,她就肝火上升,眼红耳赤。偏偏操办的事,还得她亲办,亲身经手一座座庄子,一间间铺子,以及一摞摞的银票以后全归了夏静月,梅氏的心肝就揪着揪着的疼。 第26章谁敢咒我 “丧门星!讨债鬼!怎么不跟你短命的娘一起死在乡下!”梅氏咬牙切齿地诅咒着。 夏世博一把抓着那些地契银票抱在怀里,霸道十足地叫道:“这些全是我的!都是我的!爹的东西是我的,娘的东西也是我的,夏府的东西全是我的!” 梅氏心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说:“要不是那丧门星,这些东西可不都是我的好博儿的!” 要是没有这丧门星就好了。 旁边站着的夏筱萱双眼阴沉沉的。 夏静月一下子要了夏家一半的财产,夏筱萱早已偷偷听得父母说要删减她的嫁妆,多给弟弟留一些。亲弟弟她无法去争,可那个乡下丫头凭什么? 母子三人正恼怒间,二门的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太太,不好了,不好了!” 梅氏正满腔火气无处发泄,见这婆子毛毛躁躁的没有规矩,怒斥道:“什么不好了,该死的奴才,连你也敢诅咒于我!来人呀,把她拉下去,打死不论!” “夫人饶命哪!”婆子跪地求饶道:“夫人,是、是安西侯府的人打上门来了!” 梅氏骤然一惊:“你说什么?安西侯府?” 安西侯府与宁阳伯府素来不对付,其过节最早追溯到开国封侯时。据梅家人说,当年明明该梅家封侯,窦家封伯的,却不料窦家抢了梅家的军功,最后梅家封了宁阳伯,窦家封了安西侯。 而窦家人说,窦家封侯是他们用血打下的功劳,与梅家人无关,反而梅家当年给他们窦家拖了不少后腿,害死了窦家一位很有前途的将军。 于是两家在开国至今上百年,一直老死不相来往,不互婚娶,同朝绝不同派系。 这位婆子正好是梅氏的陪嫁,非常了解安西侯与宁阳伯之间的仇怨,一听到外门来传安西侯府的人来了,便认为不是好事,急急忙忙地来报梅氏。 婆子连连应着:“对对对,就是安西侯,奴婢听得清清楚楚的。” 梅氏一惊之后,逐渐回过神来。 她是宁阳伯府出嫁的女儿,就算安西侯要找宁阳伯府的烦恼,也不会找到出嫁的女儿身上。“来的是什么人?可说了因何而来的?” 婆子一下子懵了,方才她只急着来禀报,压根忘了问这些了。 梅氏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骂婆子成事不足坏事有余,又让身边的大丫鬟红芍去二门里问清楚。 红芍连忙去二门询问,问清楚之后她糊涂了。 “太太,安西侯府来的是一名姓王的嬷嬷。” “王嬷嬷?”梅氏困惑不解,安西侯府家大业大,哪里记得有这么一位嬷嬷。“可说了来夏府是何事?” 这也正是红芍糊涂的地方,“她说是、说是来见大小姐的。” 梅氏一愣:“找萱儿的?” 在几天之前,夏府的大小姐正是夏筱萱,因此梅氏才有这么一问。 “不是,是找那位大小姐。”红芍朝松鹤堂的方面努了努嘴说。 “他们怎么知道那个讨债鬼?”梅氏百思不得其解。 安西侯府虽然地位尊贵,但宁阳伯府素来与其不睦,来的又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下人婆子,梅氏便懒得见,让人直接带去松鹤堂。 夏静月听到安西侯府的人找她,也觉得十分诧异。待一见这位王嬷嬷,便认出了正是青山寺前那位拿出祛暑丸的嬷嬷。 第27章侯府来求医 王嬷嬷向夏静月福了福身后,道出来意。 原来,竟然是来请夏静月到侯府去给老夫人看病。 “嬷嬷也太看得起我了。”夏静月啼笑皆非。只看她救了一个小童,便来请她过府治病,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夏小姐这话太谦虚了。”王嬷嬷满脸堆笑地说道:“那日老奴是亲眼目睹小姐是如何妙手回春,医术精湛的,那日谁不竖起大拇指称赞!” 夏静月笑道:“那一日在的,都是不懂医的外行人,自然是外行看热闹了,怎么能说得准呢?” “可当日医术高超的法明禅师也在,连法明禅师都夸赞小姐的医术好,那么小姐就一定是医术好。” 夏静月顿悟了几分:“是法明禅师让你们来的?” 嬷嬷细细地说来:“实不相瞒,那一日我们安西侯夫人去青山寺进香,为老夫人祈福,顺道想请法明禅师到府中再为老夫人诊治。老夫人以前吃了法明禅师开的药好受了些,可最近又不行了,法明禅师听说后,说他也没有办法了,后来又跟夫人提起夏小姐您,说夏小姐您的医术另辟蹊径,说不定对老夫人的病有独到之处的见解,尽可一试。这不,老奴就受夫人所托来请小姐了。” 夏静月没想到此事与法明禅师有关,问道:“你家老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都说是老人病,经常失眠睡不安稳,头疼得厉害,厉害时还恶心作呕……”王嬷嬷将老夫人最近犯的病症都说了起来。 夏静月听着这些症状,倒像是高血压了。不过没有仔细诊断,她暂时不能下结论。“我得去看过老夫人才能确定,不过,我现在身上有孝,不知道你们忌不忌讳?” 王嬷嬷没想到夏静月这就答应了,简直又惊又喜:“不忌讳!一点也不忌讳!小姐这就跟老奴前去侯府吗?” 安西侯府要请夏静月去治病时,就对夏家调查了一番,已知道夏静月之母刘氏去逝的事,更清楚夏静月要守一年孝的事。 但再怎么着也没有老夫人的性命重要,何况夏静月已经过了三个月的重孝。 “走吧。”夏静月让初雪去拿行医的箱子。 身为医者,以救人为己任。这不仅是在家时父亲祖父以及族规强调的,在学校时也是老师谆谆教诲的。因而夏静月没有摆架子的思想,人命关天,还拿捏什么的,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害人。 王嬷嬷喜不自禁的同时,又有些尴尬。侯府因为和宁阳伯府的事,压根没想到夏静月会答应得这么快,以为怎么着也得请个三四次才会来行医,连马车也没有备来,只有一辆王嬷嬷代步的小马车。 夏静月听后,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我们夏府也有马车,正好回来时也方便。” 王嬷嬷连不迭地请罪说:“哎呀,夏小姐要回来,我们侯府自然也是包管送还的。” 梅氏不理会侯府嬷嬷来找夏静月的事,不代表夏筱萱不在意。 夏筱萱让人盯着松鹤堂那边,听闻那边要备马车去侯府,恨得牙痒痒的:“这个乡下丫头才来京,就巴结了侯府的人,真是可恶。” 有了侯府撑腰,她的嫁妆就更拿不回来了。 她的嫁妆被减得少得可怜,怎么还好意思嫁人?不如不嫁了,免得丢人现眼! 不嫁…… 夏筱萱眼珠子一转:如果夏静月不嫁,或者嫁不出去,岂不是不需要嫁妆了? 怎么才能让一个女人嫁不出去呢? 第28章二妹的恶毒心肠 夏筱萱从小没少听母亲以及下人说的关于京中各家各府明争暗斗的事,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如果夏静月坐的马车出事,弄残了手脚,或者刮花了脸,那岂不是…… 夏筱萱立即让心腹丫鬟去马房吩咐这般这般、那般那般行事。 大靖的京城主要分为四大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城,而四城则以皇宫为中心划分区域。 占地极广的皇宫就如同太阳一般,四大城围绕它而建。 靠近皇宫的区域,名为内城,譬如南城内城,南城附城,南城外城,再往后就是郊区了。 内城住着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官达贵;附城,顾名思义,依附内城的意思,这一区域住的人家,虽然算不上达贵,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而外城,则住着普通百姓商贾之类的。 夏哲翰身为正五品官,又极擅钻营,夏府处于附城,却又极靠近内城的地段。 内城与附城相接的地段,也是南城最为繁荣热闹的地段。 夏静月坐在马车内,透过纱窗,观赏这个陌生朝代的京都风光。道路两边商铺林立,出售的商品琳琅满目,来往的行人也如过江之鲫,呈现一派欣欣向荣的生机。 初雪第一次来京城,第一次看到如此繁荣的景象,拉着夏静月好奇地问个不停。夏静月指着外面的商铺,一一与初雪说起是卖什么的,做什么的。 夏静月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京,但有前世那么渊博的见识,商铺里卖的什么东西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主仆二人说得正欢,马车突然剧烈地震动了几下,主仆二人摔得倒往一边去。 “出什么事了?”夏静月稳住身体后,问外面的车夫。 “大小姐,马惊了!您小心了!”车夫慌了手脚,马本来走得好好地,怎么突然狂躁发疯了起来?如今疯马拉着马车失控地在大街上左冲右撞,车夫使劲了力气也控制不住它。 一时间,路人行人受惊尖叫不止。 马车内摇晃不停,夏静月在一乱之后,已应变了过来,下盘稳稳地站住,双手扶紧了车内可攀附的扶手,“初雪,还站得稳吗?” 所幸夏静月到了大靖朝为了把这瘦弱的身体养好,她重拾了家传的几套强身术。这些强身术不仅有养身的效果,还有一些武术招式,学成之后虽然不可能像武侠中一样飞檐走壁、一掌拍碎石头,但用来防身足够了。 再加上她上学时无聊学的空手道和截拳道,假以时日,等她的强身术大成之后,几个大汉也近不了她的身。 要不然呢,她单身一个少女,怎么可能从乡下一路安然无恙地走到京城?甚至能在路上救下一个被追杀的神秘男人。 为了把初雪打造成全能助理,夏静月也教了初雪一套强身术。 “还、还行……”初雪学着夏静月的样子,稳住身体。 马车内的主仆二人安然无恙,然而马车外却处于水深火热中。失控的高头大马撞翻了一个个摊子,行人也混乱地躲避尖喊着。 此时,街头对面驶来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上显眼的地方挂着金边白瓣图样的兰花徽标。 第29章玉公子风采无双 坐在车前的小厮长青、长春首先发现前面的情况,立即朝马车喊:“世子爷,对面马惊了,正往咱们冲来呢,咱们得避一避,免得被撞伤了!” “什么?惊马?”车内响起了一道清朗悦耳又难掩兴奋的声音,随即,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面如冠玉,俊美无双的脸庞来。 公子如玉,清华无双,一身白衣更衬得人如谪仙,不染尘俗。 此人正是京城中素有玉公子之称的南霖遥安世子左清羽。 左清羽朝前看去,果然有一辆失控的马车撞翻了几个摊子后朝他们这边狂跑而来。 左清羽一双星眸骤地发亮,从马车内钻出来,双目放光,“来得好!且让你们看看本世子的威风!” 他立于车辕前,白衣飘飘,玉树临风,那风采,如同要跃下天仙台的上仙一般。 长春一听这话不好了,回身一把抱住要跳下马车的左清羽,喊道:“我的爷呀,现在可不是逞威风的时候,万一您有个闪失,小的就是粉身碎骨也担当不起哪!” “就你事多胆小!”左清羽扯开长春,不等另一个小厮长青扑过来抱他,便潇洒地朝车外跳下去。 稳稳落下,衣袂飘飘,动作优雅之极。 长青长春两个小厮却欲哭无泪,如丧考妣。 自打四皇子睿王殿下回京后,一直崇拜睿王殿下的世子爷就不一样了,尤其当世子爷听闻睿王殿下最欣赏富有侠义心之人时,京城的痞子混混就糟了。 可是爷,您平时打几个痞子,教训几个混混就罢了,如今……您胆大到要去制服发疯的马,您嫌命长可小的嫌命短呀! 长青长春脸无血色,慌慌张张地爬下马车,朝左清羽追去,希望能制止得住世子爷。 混乱的街道上,左清羽一人当先,跃至疯马前,大手一伸就抓住了僵绳,清喝一声,端得是威武不凡:“孽畜!给爷停下!” 左清羽暗用内劲,欲强行定住那疯马,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恢宏气势。 左清羽没记错的话,当年睿王殿下在敌阵前,徒手制住了两匹疯马,震慑敌军,一战成名。而他今天只制一头疯马,应该不难吧…… 疯马被左清羽拉得一顿,随即更加的狂躁,马头用力一扯,竟然力气奇大地得将左清羽往后甩去,砸到后面的马车上了。 嘭的一声大响,间杂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小姐,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好像有东西砸到我们的车上?”初雪又惊又怕地说道。 夏静月听到了那声闷哼:“好像有人砸在车顶上,又落到了地上。” 初雪奇怪地问道:“人怎么能从天而降,砸在车顶上呢?” “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着,都是咱们闯的祸。”夏静月趁着马车停顿的片刻,迅速从车上跳下。紧接着,她将手中已准备好银针刺入疯马的麻穴中,不消片刻,疯马四肢发软跪倒在地上。 夏静月寻找方才落在车顶上,又掉到地上的人。 砸得那么重,也不知道伤得厉不厉害。 果然,在马车旁边正躺着一人。 那人一身白衣沾满灰尘,俊脸长得俊俏无双,不过因疼痛脸庞扭曲着,发出低低的呻吟。 “疼死爷了!”左清羽的一手一脚正好砸在结实的车顶上,后又摔到了地上,使得伤上加伤,如今手脚疼得像被活生生地撕了开,连轻轻的呼吸都痛得他浑身冷颤。 他不会是断手断脚了吧? 第30章传说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为什么睿王殿下徒手制住两头疯马能安然无恙,还得了敌人畏惧、国人的钦服,而他…… 传说都是骗人的! 谁来告诉他,马疯起来是这等癫狂的? “你可安好?” 左清羽痛得满头大汗,生不如死间,忽然听到一声柔和的声音在问他。 他睁大眼睛看去,正看到一名素衣少女蹲在他身边,伸手来抓他不能动弹的手臂。他连忙说:“别、别动……爷的手断、断了……” 夏静月低头检查了一下左清羽的手臂,又检查一遍他的那条腿,“还好,只是脱臼了。” “没、没断?”左清羽松了一口气,忍着痛问。 “你是怎么砸到车顶上的?”夏静月说话转移左清羽的注意力,一手按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抓着他的手轻轻地旋转。 怎么砸的…… 左清羽脸色白中透红,目光闪烁不定,“就、就这样砸的……啊……痛……” 原来,夏静月趁着左清羽分神之际,猛地一用力,将他的手臂复位。 那种血肉被撕裂开了,又被重新撕裂的感觉痛得太销魂了!不,太断魂了! 左清羽怒不可遏,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不温柔地对待。他怒瞪着夏静月:“臭丫头,你想杀了爷吗?” 夏静月仔细地询问道:“手臂还疼吗?有没有刺痛的感觉。” 左清羽这才感觉了一下手臂,“咦,竟然不痛了?” “有刺痛感吗?” “没。” 夏静月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了,说明没有骨裂。” 哪知左清羽听了这话,如同炸毛的猫一般吼了起来,“什么就好了?爷一点也不好!你刚才什么意思,竟敢趁着爷不注意弄得爷那么痛,你是哪家的姑娘,报上名号来!” “你的腿也脱臼了。”夏静月淡定如云地指着他的腿说。 “你又想引开爷的注意力弄痛爷?”左清羽警惕地瞪着夏静月,“你这小姑娘年轻小小的,怎么心眼这么坏,就不能不疼不痒地给爷接回去吗?” 有不疼不痒就把脱臼的骨头复位的吗?夏静月表示她也想知道,也非常想学。 夏静月准备将他的腿也接回去时,左清羽却拒不合作,他需要温柔的对待! 病人不合作时,医生该怎么办? 长春终于跑了过来,急得连鞋子都跑掉了,“我的爷啊,您没事吗?刚才奴才看到爷被马甩飞了,差点把奴才的魂也吓飞了……” “你……”左清羽才说一个字,嘴上突然被塞进了一只鞋子。 那鞋子,正是长春跑飞的,刚好落在夏静月旁边,她趁着左清羽开口,将它塞进左清羽口中,然后迅速无比地抓着左清羽腿一摇一按。 咔嚓! “好了!”夏静月拍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吩咐后来的长青,“最近不要让他大幅度动作,休养一段时间。记住,千万别跑别跳的,否则以后会变成习惯性脱臼……” 左清羽两眼瞪得牛大,震惊、愤怒、呆滞……各种复杂又痛恨不已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夏静月。 这该死的女人! 他竟然又敢! 又敢弄痛爷! 左清羽恨得用力一咬…… “唔……”好重的脚臭味! 第31章好臭的鞋子 左清羽用力地吐出嘴里的鞋子,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是谁的臭鞋!” 简直比腌了三个月的臭咸鱼还臭! 长春一瞧,哟!这眼熟的鞋子,不正是他的吗?怎么跑到世子爷的嘴里了! 长春呵呵笑说:“是、是奴才的!” 左清羽一连往地上吐了十几口口水,“你多久没洗脚了?” “没、没多久,才一个月……”长春憨憨地摸着头干笑说。 一个月! 大热天的天气! 脚都一个月没洗了,那鞋子呢? 左清羽脸青了又黑,黑了又紫。 那厢,夏静月与雪初商量着怎么给人赔偿的事。 王嬷嬷从小马车跑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夏小姐不用管这些,都算在我们安西侯府上便行,安西侯会给他们赔偿损失的。” 方才那一幕可把王嬷嬷给吓坏了,生怕夏静月伤着砸着了,幸好看样子夏静月主仆都安然无恙,不然她怎么向夫人和老夫人交代? 夏静月见有王嬷嬷这个本地土著出面,点了点头,吩咐王嬷嬷不要少赔了,需要多少钱找她要。 王嬷嬷连说她会搞定,让夏静月不必费心。 王嬷嬷紧记着老太太的病要紧,请了夏静月坐上她的小马车,让另一个跟着她一道来婆子去赔偿街人的损失。物坏的赔物,人惊了的赔药费,安排得井井有序。 左清羽被两个小厮扶起来后,还想找夏静月算账,而夏静月已走远了。 还好,她们还留了一个婆子在处理后事。 长青跑去打听到那婆子是安西侯府的,忙禀了左清羽。 左清羽一咬牙:“安西侯府?竟然是士疏兄的安西侯府!爷记住你了,臭丫头,你给爷等着!” 繁华的街道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头瘫软的疯马也被人给拉走了,方才的慌乱如同投入水中的小石头,击起一丝水花后,又了无痕迹。 然而这一切都被三楼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此楼名为醉仙楼,是京中名气极大的酒楼之一,除了一楼二楼非常热闹外,三楼的贵宾房是却优雅清静。 三楼临窗的贵宾房中有一坐一站着两人,坐着的那位,是个身穿玄衣、浑身透着冷意的男子。男子旁边站着的则是一名毕恭毕敬的中年人。 “夏家大小姐乘车去安西侯府了,方才属下瞧得仔细,她并不曾磕着伤着。”中年人恭敬地向男子禀报道。 男子握着微温的茶杯,双眸幽黑,眉宇间含着化不开的冷意,气势凛然,正是那日青山寺中坐在肩舆的男子。只不过比起那一日,男子的脸色苍白了许多,身上透出来的冷意更深。 炎夏的天气,炙热无比,然而男子的旁边却放了一个火盆取暖,双膝上还盖着厚厚的毛毯。 中年人悄悄地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主子,轻声说:“殿下,这位夏家小姐年纪太小,即使会医术也难以精通,法明禅师会不会夸大了?” 男子眸深片刻,放下手中握凉了的茶杯,这才清冷地开口说道:“且看她如何医治安西侯府的老太太再说。” 中年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是的,如果她能治好安西侯府老太太的顽疾,说明有几分手段,那说不定,殿下的腿……” 他们通过法明禅师,将夏静月医术之事透于安西侯夫人,以此来试探夏静月的医术。 男子不显喜怒,漠然说:“且看看再说。” 如果夏静月不能医治安西侯府老太太的顽疾,一切都是空谈,如果她能治好当然更好了…… 男子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第32章幕后的神秘男子 想到方才街中之事,男子开口说道:“本王看那匹马有些蹊跷,你派人去查一查。” 男子剑眉微拧:难道他们知道他试探夏静月医术的事,想对夏静月下手,斩草除根? 按理说,他们的手不可能伸得这么长,也不可能知道得这么多。 然而两个月前发生的事,令他不得不怀疑身边是否还有内奸。 惊马之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方行,一切必须在他的掌控之内。 男子微皱的剑眉又缓缓地舒展开来。 中年人显然想的也是如此,恭敬地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出去。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殿下的安危,不可怠慢,他必须亲自调查此事。上次殿下被暗算追杀之事,绝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安西侯府,侯夫人李氏听到夏静月到来,大喜之下亲自到二门去迎请。 在青山寺时,李氏远远地见过夏静月一面,但夏静月却不曾见过李氏,因而并不认识安西侯夫人。 “总算把你盼来了。” 不等夏静月见礼,安西侯夫人李氏已走了上来,拉着夏静月的手亲切地说道。 “夫人抬爱了。”夏静月不卑不亢地说道。 “走,咱们先到客堂喝杯茶水。”安西侯夫人拉着夏静月往内院走去,一路上除了给夏静月介绍安西侯府内的风景,还带着歉意地说:“你刚来京,可能不知道我们安西侯府与你二娘梅氏的娘家不合,我原想着,因上一辈的恩怨,要请你过府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先让你见过的王嬷嬷探探梅太太的口风,然后再行定夺。实在没想到,你这个孩子这般热心善良,这就跟着王嬷嬷过来了,实在令我汗颜,都没有准备好车马去接你,反而要你自己坐车来。” 夏静月这才知道梅氏娘家与安西侯府有过节,说道:“这个我倒是不知,二太太向来不管我的事。” 言下之意,她跟梅氏是各归各的。 安西侯夫人听明白了,暗暗点了点头,又说道:“方才街上惊马的事,下面已有人来报我,你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 “那就多谢夫人了。” “你甭跟我客气,这一切说起来,都是我安西侯府引起来的。” 说话间,安西侯夫人已领着夏静月到了客堂,奉上热茶与点心,又与夏静月聊了好一会儿家常。 最后还是夏静月忍不住先开口,“听闻老夫人身体不适,我还是先去看望老夫人的病情,再来与夫人细聊。” “行,那我这就带你去。” 瞧,听这话,倒显得夏静月急着给老夫人看病,而不是安西侯府急着请她看病。 夏静月今天是初体验到豪门贵族中的门门道道了。 除了体验到豪门贵族之间的说话艺术,夏静月更深切体验到的,就是……大! 他们的房子真大! 夏静月方才从角门进入二门时,就需坐着轿子走了许久,如今去老夫人的院子,又得坐上轿子。她怀疑要她将安西侯府走一遍的话,没有一整天的时间估计走不完。 安西侯夫人这边从从容容的,那边老夫人慈心院里的人已急得不行了,没等夏静月到来,就派了人前去催。 “怎么了?”安西侯夫人见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梨白急匆匆地过来,让轿子停下问道。 梨白着急万分地叫道:“夫人,老夫人方才昏倒了!” 第33章刺血疗法 安西侯一惊非同小可,“早上我见老夫人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昏倒了?是不是你们这些小蹄子没有伺候好,让老夫人出事了?” 梨白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惊慌失措地拿袖子一边抹泪一边说道:“奴婢哪里敢,奴婢们哪天不是盯紧了老夫人,只恨不得眼睛日日夜夜长在老夫人身上,连一点风吹树动都瞧得细细的。” 夏静月在一边看她们还在计较责任问题,就急了,立即从轿子上下来,“都别说了!赶紧去看看!” 如果老夫人真是高血压发作,那是一刻都不能等的,极容易造成猝死,是争分夺秒的事。若换了在现代医院遇到高血压病人发病,那是立即走急救通道的。 豪门贵族中的门门道道,紧要关头也误事得很。 “带路!”夏静月命令梨白说。 梨白一愕,不知道夏静月是何人,侯夫人还没有发话,竟敢先当着侯夫人的面喝斥起来了,但见衣着朴素普通,实在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怪不得这么没有规矩。 安西侯夫人发现梨白这时候还在发呆,怒了:“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夏小姐的话吗?赶紧走!” “哦。”梨白这才回过神,终于想明白夏静月就是侯夫人让人去请的女医,顾不上刚刚的没脸,连忙带着夏静月往慈心院奔去。 夏静月到时,慈心院内已乱成一锅粥了。无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的婆子,年小怕事的小丫头互相抱着抹泪哭泣,偌大的院子里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做。 夏静月跟着梨白赶到老夫人的卧室,朝老夫人床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喊道:“走开!都围着做什么,想闷死病人吗?” 慈心院的下人都愣愣地看着夏静月,却一动不动。 跟在后头的安西侯夫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夏静月喘息道:“听、听、都听夏、夏小姐……让你们做、做什么,都听她的……” 有安西侯夫人镇在这里,慈心院的下人总算有了主心骨,一个个都镇静下来了。 夏静月冲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的情况危在旦夕,已无法呼吸,连嘴唇都发紫了。可以说,如果她来迟了哪怕一刻,都只能给老夫人收尸了。 “初雪!止血带!”夏静月扶着老夫人半坐起来,并将老夫人的腿放低。 初雪立即地打开药箱,熟练地取出一包用布包裹的东西。 打开包裹,原来是一根根一尺多长的褐色皮带。 这是夏静月从一种植物中取出的韧皮,用她的家传秘法制成,韧性好,有弹力,勉强能充当止血带。 初雪依从夏静月的吩咐,用止血带结扎老夫人的四肢,夏静月每隔一段时间让初雪轮流放松一个止血带,减少静脉回流。 没有氧气瓶,没有硫酸吗啡,没有心电图,更没有血压监测,夏静月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施展开来。 夏静月一咬牙,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先用刺血疗法。 至于效果,尽力吧。 “初雪!银针!”夏静月朝初雪吩咐后,又让梨白迅速点燃一支蜡烛过来。 接过初雪递来的针后,夏静月在火上烤了片刻消毒,然后往老夫人耳朵刺下去,一直刺到出血为止。 侯夫人与梨白等丫鬟瞧见夏静月往老夫人的耳朵扎针,还扎得那么狠,不由倒吸一口气。 第34章东西有毒 针炙她们见过,但刺出血来就没有见过了,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侯夫人真不敢让夏静月这样折腾。 梨白心中惴惴的,悄悄问侯夫人:“夫人,她会治病吗?” 侯夫人冷冷看了梨白一眼:“那你上?” 梨白顿时闭嘴了。 只是,心头还是有些怀疑。 这姑娘才多大,看着岁数比她还两三岁呢,连太医都难治的病她能治好? 夏静月经过一番刺血疗法,又穴位按摩之后,终于让老夫人喘回了气,脸上恢复了血色,嘴唇也慢慢恢复了原色。 眼见老夫人终于活了过来,侯夫人才发觉后背凉凉的,原来是方才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急汗。 夏静月给老夫人护理一番后,这才让老夫人躺下休息。 吩咐了让老夫人清静后,夏静月带人出了去。 慈心院的客堂之中,丫鬟们捧着水盆进来,夏静月与初雪净手后坐下。 侯夫人感激不尽,隔着茶几地拉着夏静月的手,此时的态度比方才诚挚多了。“静月,我就不见外叫你夏小姐了,我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就托大叫你一声静月。今天要不是有你,还不知道会怎么收场,你就是我们侯府的大恩人啊!” 夏静月连忙站起说道:“夫人言重了,身为医者,这是我该做的。” 侯夫人让夏静坐下,长叹一声,与夏静月诉起苦来:“唉,你不知道,老夫人这病越来越不好了,侯府请的大夫,不说一千,至少也有八百,就连宫中的太医都尽数请过,但是……” 但是自今年夏天以来,凡是看过老夫人病的大夫、太医都说让他们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此事,侯爷把老夫人后事的行头都准备齐全了,甚至连丁忧的折子都写好了。 夏静月接过梨白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后放下,说道:“我先问问老夫人发病的原因。” “行,你问,尽管问!如果是哪个小蹄子怠慢老夫人,引了老夫人发病,我必打杀了她!”侯夫人狠狠地说道。 梨白连忙站出来说道:“姑娘您问,只要是奴婢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夏静月见此,便晓得慈心院没有人敢给老夫人气受,又问梨白老夫人发病前可有大喜大笑之类的。待梨白回答一切正常后,夏静月便排除因情志引起的。 夏静月方才给老夫人诊断时,观察到老夫人应该有高血糖,而且症状不轻。 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妥妥的三高病。 于是,她又问了梨白老夫人最近的饮食情况。 梨白想了想,说:“老夫人入夏后胃口不好,仅爱食些果子,用膳的话,只愿喝粥,饭吃不下。” 夏静月又问喝的是什么粥,吃的是什么水果,梨白一一回答:“老夫人今儿吃了红豆糯米粥,因不够甜,加了两勺蜜糖;水果吃了葡萄,还有宫里赏的蜜瓜……” 得!敢情是高血糖引起的高血压! 这些东西都是高糖分的,夏天天热本来就容易血压升高,再吃这么高糖分的饮食,不出事才怪。 “以后这些都不能吃了。”夏静月叮嘱说道。 侯夫人一惊,脸色都变了,猛地站起,失声问:“这些东西有毒?有人敢向老夫人下毒?” 第35章要惜福 夏静月正在喝茶,听了侯夫人话,顿时被茶水呛着,咳嗽不止,连话都说不出来,连连摆手。 “不是?”侯夫人点亮了宅斗技能,用推理的方法,严谨分析说:“如此说来,便是梨白说的几样食物相克,老夫人吃了就出事了。” 夏静月好不容易止住咳,听了侯夫人慎重其事的分析,差点又咳了起来。“都没有!夫人您想差了,食物没有任何问题,正常人都可以食用,唯独老夫人这样的病人不能吃。” 再让侯夫人解释下去,估计更多的阴谋诡计要冒出来了。 可高血糖、高血压、高血脂怎么跟没有这等概念的古人解释? 夏静月甚觉心累。 夏静月默默地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说道:“夫人,老夫人的病就是吃得太好太精太细引起的。老夫人这病也叫富贵病,基本上都是吃出来的毛病。” “吃还能吃出毛病来?”侯夫人半信半疑说道:“我们这些人家,哪一家吃得不精不细不好?尤其是老人家,吃得精细才好克化。” 夏静月用另一个角度给侯夫人解惑说:“夫人知道那庄稼吧?施肥没错吧?浇水没错吧?施肥能让作物结的多,长得好。可是,要是施太多的肥反而能将作物给烧死,而水浇得太多,也会涝死。” 侯夫人似懂非懂地点头,虽说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打小金枝玉叶地长大,后来又嫁于侯门,一生尊贵。不过她管过家,处理过庄子上的杂事,施肥浇水之事即使不曾见过,也耳闻甚多。 “人的身体也差不多同样的道理,吃的补药多了,还会上火是吧?因而吃得太精、太细也同样会把人的身体养坏。所以,除了精细的食物,偶尔必须得给老人吃些粗粮。”夏静月又给侯夫人举个例子:“夫人可曾听过,哪位百岁老人平常是吃得又精又细,还不走不动的?要想老人身体好,必须得多活动,吃饭粗细分配合理,还要吃得杂,不要偏食。佛曰惜福!惜福!这口福也是福,要是不懂得珍惜也会引来祸患。” 要说侯夫人之前还半信半疑的话,夏静月最后的一句话倒是完完全全地说进侯夫人的心坎里了。 如他们这些门弟的人家,最迷信福与祸的说法,不然就不会每年捐那么多的香火钱,也不会每家都设一个佛堂供奉着。 侯夫人看夏静月的眼神更加柔和了:“好孩子,你说得有理,那给我们说说,老夫人平常得吃些什么好?” 夏静月给老夫人的饮食提了建议:“实话实说,老夫人的病没有药能根除,只能戒口。像葡萄、蜜瓜、蜜糖之类的,以后都不能吃了,还有粥,也得少喝。” 米成饭,任何人都可以吃。但米若成粥,吃进胃里却会分解成双糖。所以高血糖病人吃饭可以,却不要多喝粥,喝粥也会令血糖升高。 侯夫人听着,朝身边的大丫鬟打个手势,大丫鬟伶俐地看懂了,立即找来纸笔,将夏静月的话记下来。 “老夫人刚开始可能吃不惯粗粮,先少吃一些,以后习惯了再慢慢加量,记住了,粗粮最适合晚上吃。”夏静月又说了几样适合老夫人吃的粗粮,如黄豆、高梁、玉米等物。 梨白在旁边听得仔细,听到此处,插话进来:“这就难办了,老夫人嫌高梁粗糙,不爱吃的。还有黄豆,老夫人怎么能吃些这些贱物?” 第36章查内幕 侯夫人却笑说:“这还不容易?咱们把那高梁磨成粉,筛出细细的粉,揉成小团子,然后在里面酿上老太太喜欢吃的虾肉馅。至于黄豆,让厨房用熬得浓浓的鸡汤细细地煨,煨得烂烂的,口感自然就好了。我记得昨儿庄子里送了几只乌骨鸡过来,你让厨房杀了,熬成汤煨那黄豆。” 夏静月扶额:照这样做,这还叫粗粮吗? “怎么,不行吗?”侯夫人有些发愣地问夏静月。 最后,夏静月差点口水说干,才阻止了侯夫人给黄豆里加鸡汤,给玉米中添参汤的做法。 留了药方,又教了梨白几个头部按摩的法子,夏静月才告辞离去。“药先给老夫人喝着,饮食一定要特别注意,别吃甜的!” 夏静月离开前,叮嘱再三。 侯夫人一一应了,又热情地亲自送夏静月出去,并让下人套了最好的马车送夏静月回夏府。 侯府此行,夏静月收获不少,侯府足足付了一百两银子做诊费。 夏静月前脚离开安西侯府,后脚便有消息传到了那位神秘男子面前。 清幽宁静的竹林庭院里,淡雅的竹香随风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屋檐上的两只黄鹂跳上跳下,欢快地鸣叫着。 “殿下,这儿风大,还是进屋里歇着吧。” 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的中年人看到男子坐在树下闭目假寐,上前劝说道。 男子睁开双眸,一双黑深的眸子望向中年人。 这是他最为信任的幕僚之一,也是最为能干的幕僚,相信在这半天里,已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费长史,查得怎么样了?”男子冷沉的声音响起。 中年人、也就是费长史恭敬地上前几步,回道:“属下查到两则消息,不知道殿下要先听哪一则?”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力地敲着椅上的扶手,“看来费长史此行收获甚多。” 费长史双手一揖,回答道:“不负殿下所托,属下先查了夏府惊马的真相,此事是由夏家二小姐夏筱萱设计的……” 费长史将调查出来的事情一一细述开来,就从夏静月进府与梅氏的第一次交锋说起。 夏静月回夏府的事,有心打探的人可能知道一些,但如费长史这般,将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如同身临其境在一边旁观的,却是极少。 一则,这是费长史最擅长的本事之一,二则,夏哲翰只是正五品官,还没有资格让显贵们生起拉拢之心,自然没有人往夏府塞钉子。 从夏静月抱着骨灰与夏哲翰、梅氏对峙,到后来夏老太太为夏静月争取嫁妆,又引起梅氏母女怨恨之事,费长史几乎如亲眼目睹一般说与男子听。 男子听着,眼前似是看到她狡黠地抱着骨灰吓唬梅氏与夏哲翰的情景,当时的场面必然十分的有趣。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青山寺相遇时,那个虽然身穿素衣,却眉目如画、气定神闲地面对他的秀丽少女。 又不由地回想街中一幕,她那样利索地给遥安世子左清羽接骨,又古灵精怪地往左清羽口中塞鞋子,再利索地接骨。 再思及她曾对他做过的“好事”。 一个从乡下偏僻之地走出来的少女,怎么可以行事作风这般随意洒脱、风光霁月? 第37章王爷的好心情 不管是与生父对峙为母作主,还是把鞋子塞到人口中救人,样样都看着惊世骇俗,偏由她做来,却那么的坦坦荡荡,正大光明。 真是一个奇怪的少女。 男子罕见地对这位叫夏静月的少女产生了一丝好奇。 哪怕是很少的一丝,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 同样的,亦是他平生第一次曾对一个女人无可奈何。 男子回想她走后,左清羽气急败坏地让揪着小厮的耳朵罚他喝洗脚水的情形,唇边不由自主地浮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淡笑。 那一丝淡笑,一瞬间,仿若春回大地,使得男子冷峻的眉目也透着暖洋洋的,一身风采超逸绝尘。 费长史无意中瞧见,瞪大了眼睛。 他追随殿下五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殿下露出疑似愉悦的表情。 没想到被外人称为铁血冷面冰王爷的殿下一旦冰山融化,真容是此等的风华绝代。 费长史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脏抹汗:王爷若是对人一笑,别说女人了,就连同性的他都禁不住心跳加剧,幸好此处没有女人,若不然得多出多少花痴来。 男子似是察觉出了费长史心中所想,脸色一寒,又恢复了平时面对外人时的冷若寒霜。“还有第二件事呢?” 费长史连忙回过神来,正了正容,严肃地回道:“夏姑娘一进侯府,属下的人就盯紧了……” 从老夫人突然发病,到夏静月急救,以及事后的护理,还有提议的食谱,写下的药方等等,费长史又仔细地说来,详细得不差一毫,仿佛方才那一幕,他就在当场从头看到尾。 甚至,费长史还从袖兜中取出一份药方,送到男子面前。“王爷,这是夏姑娘开的药方。” 男子垂眸,看着那上面娟秀清丽的字迹,“这是她亲笔书写的?” 费长史神容有几分自得地说:“是的,属下的人抄了一份相似的留在侯府,这原方就带了出来。” 由始至终,安西侯府没有一个人发现异常,费长史情不自禁为自己的手段感到得意。 男子接过药方,见这字行云流水,飘逸非常,见字如见人般。 也就她那样的女子,方配得上这字吧。 男子一字一字地细看了一遍,这才将药方收好。“如此说来,她在医之一道确有其独到之处。” 费长史连忙说道:“那属下去安排夏姑娘给殿下治病的事……” “不急。”男子伸手制止他,“且再观察几天,如侯府老夫人确实好转,再安排不迟。” 如若那老太太不行了,便不用派人与她接触,免得惊动那些人,反倒害了她。 男子手指又轻轻敲着扶手,寒眸微闭,缓缓开口说:“你安排人盯着夏家人,尤其是关于她的事。此事必须做得机密些,别让人察觉到。” “是。”费长史恭敬地应道。 男子想了想,又说道:“从暗部挑两个人,想办法安排在她身边。” 费长史一愣:暗部的人每一个都是花费巨大的人力财力培养出来的,殿下却一下子送两个去夏府? 第38章简直不知死活 不过费长史却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立即着手安排。 夏静月回到夏府后,刚进了二门,夏哲翰就派人传她过去。 “听说安西侯府的人找你?”书房里,夏哲翰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案后,冷着脸问夏静月。 他刚从官衙回来,梅氏就把安西侯府把夏静月接走的事告诉他,令他着实吃了一惊。 安西侯府的爵位比梅氏娘家的宁阳伯府高多了,那是真正以军功立家的贵族,如今在军中还拥有一部分的兵权,绝不是他这等文官可比的。他在京城经营了十几年,也只能和一些侯府的旁支打打交道,正经嫡支还没有人看得上他。 夏哲翰想不透安西侯府怎么会找上夏静月,莫不成这讨债鬼刚进京就惹上大事了? 要真是这样,夏哲翰会毫不犹豫地将这讨债鬼丧门星扫地出门。 夏静月不慌不忙地应道:“是的。” “侯府找你做什么?”夏哲翰沉着脸问。 “看病。”夏静月瞧夏哲翰每次见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忍不住想气气他。 至于什么父女情义?哦,他亲生女儿早就间接被他逼死了,比刘氏还早死了三天呢。 “你会看病?”夏哲翰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夏静月,怀疑十足。 “久病成医,娘病时没钱请大夫,只好我自己学啰。” 夏哲翰不想听到关于刘氏的任何事,扯回话题:“侯府请你给谁看病?” “侯府老夫人。” “胡闹!”夏哲翰突然一拍书案,怒斥道:“侯府老夫人的病也是你能去看的?” 侯府老夫人病重,请尽京城名医,惊动了太医院,此事他如何会不知道?没想到夏静月竟敢接这烫手山芋。 简直不知死活! 夏静月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说:“不是我去的,是他们请的。” “请的也不行!”夏哲翰觉得要被这讨债鬼给害死了,侯府老夫人的病连太医都治不好,她一个乡下丫头跑去凑什么热闹?万一出事了,整个夏府都得被她玩完! 夏哲翰越是惴惴不安,夏静月越是幸灾乐祸地说:“你说晚了,不行也看完了。” “你!”夏哲翰指着夏静月,气得手指直发抖,“你这混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 夏静月很认真严肃地回答这个问题:“有!” “你……你那是豆腐脑!”夏哲翰气骂道。 “是吗?”夏静月不明所以,所以求知若渴地问道:“这么说来,爹的脑子是豆腐做的,所以遗传了给我?要不然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 夏哲翰相信,哪一天他死了,肯定是被这讨债鬼给气死的。 “你给我滚……”夏哲翰直接眼不见为净。 “那女儿告退了。”夏静月施施然地走了。 夏哲翰在书房一个人如无头苍蝇般转了数圈,终是放心不下去派人去打听安西侯府的事,待听到门子说夏静月是安西侯府派了豪华大马车送回来的,这才稍稍放了心。 又打听得安西侯府没有传出大事件,譬如老夫人急请大夫,或者准备后事之类的。 确定一切事都没有,夏哲翰这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安定不少。 第39章嫁妆到手了 夏静月回到松鹤堂,老太太已抱着一个大盒子等了她许久了。 “月儿,快过来,奶奶给你看好东西。”老太太笑眯眯地朝夏静月招手说。 夏静月见到老太太慈祥的样子,心情就不由地大好起来,跑了上去,笑说:“奶奶藏了什么好东西,让月儿开开眼界。” 老太太把盒子打开,拿出一张张地契,还有一摞的银票。“这是梅氏刚送来的嫁妆,你瞧瞧,够用么?” “这么快就算出来了?”夏静月拿起一看,有两座庄子、一间铺子的地契,银票数张加起来是三千两。 老太太又说:“屋里还有一箱的珠宝和字画,我算了算,若是把所有东西折成银子算的话,差不多有一万两。” 夏静月咋舌不已,这渣爹好会贪,才正五品官就贪了这么多。虽说给了她一半做嫁妆,可夏静月一点都不信夏哲翰才两万的身家。 老太太拿着那两张庄子的地契说:“原本是要给你一个庄子,三间铺子的,我让梅氏把那两间铺子换成另一个庄子。奶奶想过了,咱们都不会经营生意,手下也没有人会去管这事,不像那些贵族人家养了那么多能干的下人,还是换成土地实在。这两个庄子是相离不远,全是良田,共有四百亩,还有一座八百亩的山。那山是座荒山,地是差了一些,听说是当年买田的时候半买半送的,但田是好田。孩子,听奶奶的,什么都没有土地好,丰年拿米换钱,灾年就把米留着自己吃,怎么样都行。” “行,我都听奶奶的。”夏静月笑眯眯地搂着老太太说。 她计划把两个庄子合在一起后,在那里修一个大院子,然后每年带老太太过去住一住,散散心。总是一个人呆在院子里,哪怕夏府面积不小,住久了也会让人心情烦闷。 嗯,再种一些她和老太太喜欢吃的作物以及果子,那就更好了。 至于银子,就给乡下的两位舅舅吧。 刘氏在乡下花光了药钱后,都是那两个兄弟接济的,要不然刘氏也不能再撑两年。这钱,就算是不在了的刘氏母女对两位舅舅的补偿吧。 老太太把东西交到夏静月手上后,又悄悄从屋里抱出一个小盒子,塞到夏静月怀里。“收着,这是奶奶给你攒的。” “这是什么?”夏静月好奇地打开箱子。 只见上面是数张银票,面额不等,有一百两的,还有五十两的,甚至还有十两小额的银票。除了银票还有银子,银子有成锭的,更多的是碎银。 底下还有一个被红布包着的东西,夏静月打开一看,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还有一对重量不轻的金手镯。 夏静月看着这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看着老太太慈祥的脸庞,眼睛发涩发红。 这些银票和银子大都是散碎的,可见是老太太平时舍不得用攒下来的。那两对镯子的款式,分明是老人家常戴的款式,显然是谁送给老太太的,老太太舍不得戴,收藏起来的。 “奶奶,这些你自己留着,月儿自己有钱。”夏静月哽咽着说。 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从老太太身上她感觉到久违的亲情。暖暖的,舒服得令她忍不住想落泪。 第40章臊得慌 老太太揉着夏静月的发丝,爱怜地说道:“傻孩子,奶奶的东西不留给你还能留给谁?另外两个孙儿,筱萱丫头自有她娘给她筹划,用不着我操心。博儿更用不着我操心了,他爹自然会把一切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只有你,母亲不在了,你爹又丝毫不待见你,奶奶不为你着想,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你着想?” “奶奶,你不用担心,月儿自己会挣钱,能养活自己。月儿以后会赚更多的钱,买大房子,然后把奶奶接出去,让奶奶跟月儿一起生活好不好?奶奶,月儿也会养你的。”夏静月把她从侯府赚的诊费,足足一百两的银子拿出来,送到老太太面前。 “月儿,这么多的钱,你从哪儿弄来的?”老太太捧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大吃一惊。 “侯府请我去看病,我刚好救了老夫人,所以这些是侯府给的诊费。” “你什么时候学会治病了,奶奶怎么不知道?” 夏静月把那一套说词同样与老太太说:“娘病了几年,我照顾娘时跟不少大夫学过。尤其是娘病重的那两年,没钱买药,还是我帮治的……” 老太太相信了,又搂着夏静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那些年辛苦你了。” “见到奶奶就不苦了。”夏静月俏皮地说:“月儿以后的福气大着呢!你瞧,奶奶给我弄了这么多嫁妆,以后呀,月儿做地主婆,天天躺着吃都不怕了。” 老太太毫不怀疑地说:“我家月儿自然是有福气的孩子!” “那我就托奶奶的福了。” 祖孙俩凑一起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老太太提起一事,“你身边那个叫初雪的丫鬟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我半路上买来的。”夏静月说起初雪的来历,“她父母不在了,叔叔婶婶却要把她给卖了,好得了钱给他们儿子娶媳妇。若卖去其他地方就罢了,可那对黑心的夫妇为了能多卖点钱,竟然要把初雪卖到青楼里。奶奶您想,这女子要是进了青楼,一辈子不都完了吗?所以那会儿我把路上治病得的钱都给了那对黑心夫妇,将初雪买下来了。” 初雪原名也不叫初雪,或者说初雪根本就没有名字,她家里的人就叫她大丫。大丫是名儿么?因此,夏静月得知大丫是小雪那天出生的,就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初雪。 “这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老太太叹道。 夏静月笑道:“她很勤快,而且聪明。不管我是教她识字,还是学医,都学得快,我打算把她当成徒弟来教的。等她学会了医术,以后的日子自然就会好了。” 老太太搂着夏静月笑骂道:“你这鬼灵精,自己什么都不会呢,还教人家医术,也不怕臊得慌。” “我医术可好了!”夏静月半真半假地说:“虽然称不上什么神医转世,怎么也可以妙手回春,没见侯府老夫人的病谁都没法子,就您孙女行!” 老太太看着鬼精鬼怪的孙女,开怀得又搂着孙女大笑不已。 笑完后,老太太又说道:“虽然初雪也是个能干懂事的,但你身边只有一个丫鬟未免太少了,我让牙婆明儿带几个丫头过来,看中谁,你就选谁。府里虽有现成的、调教好的,但那些都是梅氏调教出来的,我怕跟你不亲,不忠心,所以还是买外面的新人好。” 第41章挑人 “行,我都听奶奶的。只不过,我挑人只看眼缘,不合我眼缘的,我可一个都不挑。” 夏静月挑的丫鬟,都准备把她们当成半个徒弟来调教的,不仅要学识字,还要学医术,脑子不能太糊涂。 当然,忠心是最重要的。 翌日,牙婆果然带了一批小丫头过来。 老太太担心夏静心年纪小不会挑人,便坐在一边帮着掌掌眼。 牙婆一脸恭维地对老太太说:“老福星您瞧瞧,这十二个丫头,有长得俏的,有手脚伶俐的,有会说话的,有会做事的,什么样的都有。您要老实的就有老实的,您要嘴甜的就有嘴甜的,尽您挑。如果这些还看不中,没关系,明儿我再领一批丫头给老福星您瞧瞧。” 老太太只笑眯眯地看了一遍,便把站在旁边的夏静月拉过来,说:“今儿是给我孙女挑人,你尽管问她,她看中哪个就是哪个了。” 牙婆方才进门时就悄悄地观察了夏静月,这时听得老太太这话,笑容满脸地打量了夏静月好几眼,又朝老太太恭维赞道:“老福星您这孙女长得可真标致,如今年岁还小就漂亮得不像话,若是再年长一两年,满京城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小姐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舒坦,口中却说道:“你呀,夸张了,小孩子家的当不得你这么夸。” “哎哟,天可鉴的,老婆子我真没夸,您这孙女长得一脸福相,将来指不定会如何的大福大贵,您呀,以后可有福享了!” 夏静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十二个丫头身上,走了一圈,先把收拾得干净的挑出来,挑出九个人。 然后将这个九人一个个细看观察,挑那些眼神清澈的,把眼神躲躲闪闪、透着不安份的剔去,如此只剩下四个。 “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夏静月说道。 夏静月把一个染了指甲的丫头剔去了,又把一个手指细细嫩嫩,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剔去。 如此,就剩下两个了。 这两人,一个瓜子脸,眼大肤白,是这十二个丫头中最漂亮的。另一个年纪看着小,一问才十一岁,虽然瘦瘦的,但有一张讨喜的苹果脸,长得憨憨的。 “月儿。”老太太招了夏静月过去,问:“挑中了这两个?” 夏静月点了点头,说:“最后只有这两个比较适合。” “要是没有特别喜欢的,明儿再让牙婆领一批,这个牙婆手里没人,就找其他的牙婆。”老太太一双眼睛精明地在两个丫头身上看了数眼,然后一指那苹果脸,年纪小的,说:“先挑这个吧,先用着,不够以后再挑。” 夏静月一看就知道这是老太太的一惯爱好,喜欢脸或者身子有肉的,看着福气的。 牙婆一指另一个,笑问道:“老太太,这个也挺好的,怎么不要?” “是挺好的。”老太太只是笑眯眯地点头,不发表其他看法。 可不就是太好了,太漂亮了。 别看老太太是乡下老婆子,可人不笨,在京城里呆了五年,知道这时候挑的丫头,基本是要随着孙女出嫁的,带着这么漂亮的陪嫁丫鬟嫁过去,往后好跟孙女抢姑爷吗? 第42章二丫 老太太铁了心不要那一个,夏静月在这种小事上,自然都依老太太。 牙婆有些可惜,带了十二个才挑一个,这赚头也太少了。转头又朝老太太笑说:“除了这十二个丫头,我还带了十二个年青的嬷嬷,年纪都不大,都是三十多,老福星可要挑一挑?” “还是你细心。”老太太赞了牙婆一句。 也因牙婆这一提,老太太才想到孙女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刘氏又不在了,没人教她。而她呢,岁数大了,精力有限,总有些照顾不到的地方,如果孙女身边有个细心的嬷嬷帮忙照看着,她也放心很多。 于是老太太对那十二个年青嬷嬷精挑细选,又问了许多问题,她们的出身,擅长的活计,更重要的是通过问话观察这人的品性。 如此选了又选,挑了又挑,老太太挑了一个三十五岁姓黄的嬷嬷。 这位黄嬷嬷人瞧着老老实实的,不像嘴碎的,还有一手好厨艺,而且家里也没人了。 老太太就说了:“你若是做得好,服侍得小姐周到,往后小姐就给你养老了。你也还算年轻,到时府里有合适的,也可再重组一个家。但你若有半点对小姐不忠心,我也不卖你,直接打死不论。” 老太太一番恩威并施的话吓得黄嬷嬷连连磕头说不敢。 老太太挑了人后,让牙婆把身契留下,再让牙婆去跟梅氏领钱,便让她们走了。 当着那丫头与黄大娘的面,老太太把身契给了夏静月,声色俱厉说:“你把她们的身契拿好,拿着身契就相当于拿了她们的命,如果她们敢做背主的事,尽管打,就是打死了,去了官府咱们也有理。” “是,孙女听奶奶的。” 夏静月收了身契,问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有些胆怯地低着头,小声地说:“奴婢没有名字,因是第二个女儿,爹娘都叫我二丫。” 好吧,一个大丫后,又来个二丫。 “那你以后就叫初晴吧。” “谢小姐赐名。”二丫一听自己也有名字了,高兴地谢道。 正好二丫也不识字,夏静月就把两个丫一起教了。 初雪已跟夏静月学了一个多月,能识得不少简单的字。二丫虽然比初雪还小两岁,记性却比初雪好多了,没有多久,竟然跟上了初雪的进程。 初雪是个老实的孩子,初晴一脸的孩子气,天真可爱,两个丫鬟相处得极为融洽。 教教丫头,再跟老太太种种菜,夏静月这日子过得清闲极了。 老太太以前闲着无聊,把松鹤堂前面的两地空地清理了种菜,又养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 夏静月住进松鹤堂后,极为赞同老太太的这一做法。 生命在于运动,尤其是老太太现在的年纪,活络活络筋骨身体也会更健康。 于是,在夏静月的支持之下,祖孙俩干脆把松鹤堂后院的地方也开辟出来了。 松鹤堂位于夏府最后头,此处除了清静之外,还有另一个优点,就是地多。 “奶奶,这一垄咱们种白菜,那一垄种豆角,然后把那一块开拓出来,种几垄红薯,等到了冬天咱们烤红薯吃。” 第43章出事了 夏静月拿着锄头,与老太太说起规划来。 老太太乐呵呵地笑着,眉宇间尽是开朗:“行,都听月儿的。” 自打孙女进京后,老太太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天天都乐呵呵的,日子也过得舒服。不像以前,偌大的地方,除了下人,没一个可以说话逗趣的。“奶奶养的母鸡今儿下了两个蛋,等会儿给月儿蒸水蛋吃,月儿小时候最喜欢吃水蒸蛋了。” 从这边过去一些,便是夏府的池塘。那池塘有半亩大,上面种着荷花,夏日正好是荷花开放的季节。夏静月又有了个主意:“奶奶,咱们再养几只鸭吧。” 老太太自然喜欢,说:“好!我也得再多弄几个小鸡,等养大了宰了吃。” “行嘞,等我弄完地,就叫小厮多搭两个鸡窝和鸭窝,再把这一片用篱笆围起来,别让鸡鸭祸害了菜地。奶奶以后闲着没事,就喂喂鸡,逗逗鸭,捡捡鸡蛋鸭蛋。” 老太太听着,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 松鹤堂后院开出来后,有菜有鸡有鸭,老太太解闷的地方便多了好几处。老人家只要心情开朗了,自然能延年益寿,倍儿健康。 夏静月还打算教老太太几套养生拳,譬如太极拳、五禽戏,这些健康气功对身体最好不过。 夏静月与老太太这边劳动得热火朝天,而前面那边就闹开了。 “娘……” 夏筱萱气急败坏地冲进梅氏的院子,连气都没喘定,就急急忙忙地说:“我在园子里逛时,见到松鹤堂叫了好几个小厮过去,又见小厮们从外头扛了竹子树木进来,一打听,好家伙,你道松鹤堂那边怎么了?” 梅氏躺在凉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出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太热了,还是气狠了,梅氏这两天身体都不自在,茶饭不思,什么都没劲,心情也不好。 下人见此,都不敢拿小事去烦她,免得挨罚。因而松鹤堂这几天大动工,梅氏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老太婆和臭丫头又养鸡了!”夏筱萱叫道。 梅氏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的,那是你奶奶,在外面你也这样叫的?要是传出你不孝不悌的名声,看你爹不打死你。” 梅氏又不甘不愿地说道:“虽然那讨债鬼可恨,但你还得叫她一声姐姐,别动不动臭丫头叫着,免得叫习惯了在外面也这样浑说,招了笑话。你还没嫁呢,注重点名声。” 夏筱萱只好气呼呼地改名:“奶奶和姐姐她们又养鸡了!娘,你也不去管管。” “老太太不是一直都养着鸡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梅氏揉着额头说。 夏筱萱冲到梅氏身边,拉着梅氏着急道:“娘,你去看看,她们除了养鸡,还要养鸭!你再不管的话,她们都要养猪了!” 梅氏听了这话,坐了起来,皱眉说:“怎么养鸡还没够,又养鸭了?” “不止呢,我让珍珠偷偷去松鹤堂打探,她们把松鹤堂后面种花的几块地方都弄成了菜地,听说还要在那里种红薯!”夏筱萱越说越气,“好好的家成什么了,红薯那种穷人吃的贱物也种在府里,真不像话。娘,别人家都种牡丹、桂花,养仙鹤、梅花鹿,怎么咱们家的这些奇葩,养鸡养鸭还种红薯,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第44章算她有点用处 梅氏沉着脸,叫一个婆子去松鹤堂那边瞧瞧。 好一会儿后,婆子回了来,说道:“的确是把花铲了都种成菜,还有小厮在围篱笆,听松鹤堂的下人说,老太太已让人买了鸡仔鸭仔回来了。” 夏筱萱跳了起来,“娘,你听,她们果然把好好的府第弄成乡下了。” “丧门星!”梅氏低低地骂了一句,愠道:“老太太原来只养了三只鸡打发时间,这时候突然又闹腾,定是那丧门星的主意。” “娘,赶紧让人去把菜地平了,把那鸡鸭都扔了!” 梅氏又无奈地坐回去,说:“这事等你爹回来让他去说。” 梅氏是极不愿意直接对上老太太的,她不喜欢老太太,老太太也看她不顺眼,她去说了老太太更不会听,说不定还反着做。孝道压一头,老太太若是犟上了,受气的还不是她? 夏哲翰回来后,梅氏把事一说,让夏哲翰去劝了。 夏哲翰听后也猜是夏静月的主意,气得不轻,立即赶去松鹤堂了。 松鹤堂中,夏静月去厨房给老太太做晚膳了,老太太正高兴地眯着眼等呢。 见儿子来了,老太太乐滋滋地说道:“翰儿今晚就留在这里用膳吧,今晚是月儿丫头亲自下厨,你还没吃过月儿丫头做的饭吧?月儿丫头做的饭可好吃了,她呀,九岁时就在灶前垫着石头踩上去,给一家人做饭呢。说起来,我也有五年没吃过月儿做的饭了。” 夏哲翰满肚子的不痛快,面对老太太的笑脸,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便问道:“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老太太骄傲地说:“都好了。今儿跟月丫头在后面开菜园,出了一身的汗,竟然一身的轻松,月丫头给我诊了脉,说我大好了。” 夏哲翰立刻寒下脸,斥道:“她怎么能让母亲干粗活?万一累着母亲怎么办?” “哪里就累着了?我也没干太重的活。”老太太不乐意地说:“你别一开口就骂月丫头,月丫头是个好孩子,又是仔细的,还懂医术,哪里会让我去干粗活?我就是想干她也不让!我就是散了散种子,又到池塘那边转了几圈而已。” “如此还好。”夏哲翰仔细观察老太太的气色,发现老太太的气色果然好多了,比这半年来都好,精神气更不错,这才相信了。 暗想那臭丫头虽然讨厌,但也不算一无是处,能把老太太哄得开心,身体调好,也算是她的一点用处,没有白吃夏府的米饭。 夏哲翰又劝说:“母亲要种菜和养鸡,以前的地和鸡就够了,何必又开出来这么多的地,我看鸭子太吵,也别养了。” 老太太却一副唯孙女是尊、有孙女万事足的神情地说道:“月儿说,多养一些鸡鸭热闹,老人家太静了容易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至于菜地里的菜,种的都是我喜欢吃的,月丫头说以后我想吃了就直接去菜园里拔,多好多方便呀,想吃就能吃到,还新鲜呢!” 夏哲翰听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只得头疼地揉着额头。 老太太不高兴看到他这样子,“怎么,你这府这般大,我只弄了一片的地你就不高兴了?” 第45章拣到宝了 夏哲翰连忙否认,“没!儿子怎么会呢,只要母亲高兴,都随母亲的意。” “这还差不多。” 夏哲翰急冲冲的来,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回到容安堂,梅氏亲自给夏哲翰端茶倒水,问道:“母亲可说什么了?” 夏哲翰除了外套给了梅氏,再接过茶喝了半碗,说:“以后就那样吧,松鹤堂那边的一片地,就归母亲处置了,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她老人家高兴。”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梅氏失声说道:“老爷您可想好了,若是您的同僚知道您家里弄得跟农舍一般,乌烟瘴气的,谁还敢跟您来往?” 夏哲翰深深地一笑,说道:“夫人想多了,同僚们不来往是他们的事,可若是我的上官,以及陛下知道我为了尽孝道,不惜把雅致的府第交于母亲玩闹,只会更看重于我。” 同僚跟下属算什么?上官和陛下,以及外面士子中的名声才是他的立身之本。妇人之见,就是狭窄。 如此,既尽了孝道,讨了母亲高兴,又让陛下喜欢,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是。”梅氏试图再劝道:“养了那么多鸡鸭,那鸡屎鸭屎被太阳一晒,或者被雨一淋,岂不是弄得整个府里都飘着臭味?” “何至于!”夏哲翰脸上一冷,说道:“松鹤堂偏安一隅,离这远得很,哪里能闻到什么味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再多言!” 夏哲翰的性格是说一不二、独断独行,他决定好的事,就绝不能更改。可以说,家人中,除了老太太的话他还能听几句,旁人的别想让他改变主意。 梅氏从来非常识趣,向来唯他是从。如果她仗着伯府小姐的身份,对他各种管制,恐怕她早就走了刘氏的后路了。 而且梅氏也非常聪明,夏哲翰是有本事,会钻营的人,以后前途必不低,因此她也愿意顺从着他,夫贵妻荣。没见现在夏府的日子比她日落西山的娘家好过多了吗?再不见她伯府姐妹的夫君有多少是靠妻子嫁妆养活的? 因而梅氏再是不愿,在夏哲翰的明令之下,也只得由着老太太折腾。 但她女儿夏筱萱得知此事后,气得把屋里的茶壶茶杯都砸了。“爹和娘不管,我一定得管!” 都是那个乡下丫头做的好事,她得给那乡下丫头一些厉害瞧瞧! “上一次惊马的事你运气好躲过了,我不就信了,这一次你还能躲得过!” 夏静月清早教了老太太一套简单的五禽戏后,她又教初雪、初晴半个时辰的强身术,出了一身汗。 洗漱后用了早膳,夏静月把药箱检查了一遍,带上初雪,还有新收的丫鬟初晴出门。 话说初晴这个丫头,别看她年纪最小,一团孩子气,又长得百般无害还容易害羞,但竟是天生力大如牛,两个小厮都搬不动的东西,她轻轻松松就搬起来了。 夏静月直叹拣到宝了,有了初晴这个大力助理,她的药箱就不用担心放的东西太多不好提了。 第46章杀人灭口 安西侯府。 夏静月给老夫人把脉,脉相稳定,但观老夫人的精神有些萎靡,又向梨白问了老夫人近日的饮食,并没有错处。见老夫人欲言却休,于是问道:“老夫人有话要与我说吗?” 老夫人从打那一次差点毙命,这些天来,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甚是恐惧不安。 老夫人挥退了下人,拉着夏静月的手含着泪说:“小姑娘,你实话与我老婆子说,我还能活几天?” 对病人进行心理辅导,是一位优秀医生的必修课之一。对于老夫人的焦虑不安,夏静月温和地笑着轻声柔语:“老夫人请放心,您的病呀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只要记得戒口,勿大喜大悲就行。平时多吃些青菜少吃些肉,按时吃我给您开的药,您至少还能再活一、二十年的。” “真的吗?”老夫人半信半疑,“小姑娘,你别哄我,虽然他们口中不说,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侯爷都给我置办好了后事,连太医也不上门给我瞧病了,我是时刻得死的人……” 老夫人说着说首,便惶恐不安地红了眼睛。 活活地等死,绝望地数着日子,这是病人最为恐惧的事。 夏静月连忙劝说:“老夫人您想多了,您的病情真没这么严重。你瞧,这些天吃了我的药,饮食也注意,身体不是见好了吗?这段时间你可有头痛?可睡得好?” “吃了你的药,这几天倒是好多了,头也没那么痛了。”老夫人这才露出一点笑意,“还有你教梨白的那套按摩手法,每次按摩过后,头脑都觉得轻松许多,也睡得好。” “这就对了!”夏静月笑着与老夫人说:“您瞧,这不是往好的方面发展嘛,还用得着担心什么?” 老夫人仍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果真还有救?” “当然了!”夏静月说道:“您这病都跟饮食有关。只要您听我的,把饮食这一关控制好,你会没事的。” 三高病人不同那些无药可治的癌症病人,只要能把血压、血糖、血脂控制好,就能减少发病,与常人无异。 夏静月给老夫人做了不少心理工作,激起病人的信心,依从医嘱。 一番苦心之下,老夫人终于从恐惧中走了出来,眉目间松散了许多,精神也比之前萎靡的样子好多了。 前来的探望老夫人的安西侯爷与安西侯夫人见此,再次感激地谢过夏静月,当然了,诊费给得更是实在。 从慈心院出来,领路的丫鬟带着夏静月往另一方向走去,并说道:“有劳夏姑娘了,我们府上还有一位少爷病得不轻,想请姑娘去诊一诊。” “好说,好说。”夏静月说道。 侯府的诊金给得这般痛快,这般爽利,再多瞧一个病人也是应该的。 “姑娘这边请,为了不耽搁姑娘的时间,奴婢带姑娘抄近路过去。” 领路丫鬟领着夏静月兜兜转转,穿廊过堂,走了盏茶的功夫,才把夏静月领到一处树林重重、寂静无人的地方。 丫鬟指着前面的一条碎石小路说:“姑娘沿着这条路走,病人就在那儿等着呢。” 说完,那丫鬟往花丛一钻,竟然不见了。 初雪与初晴面面相觑,警惕地看着四周。初雪小声说:“小姐,侯府会不会不想给诊金,所以想将我们杀人灭口?” 第47章古怪病人 “这倒不至于,侯府还看不上这点银子。”夏静月说道。 夏静月游目四望,看到前边路口立着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三个红色的大字:落英台。难道前面有一座叫落英台的院落? 此处清幽宁静,树木重重,即使在如今的炎夏,也清凉怡人。别的不说,还真是养病的好地方,莫不成前面院子中真住着一位病人? 想及此,夏静月带着两个丫鬟往那碎石小路走去。 人未近,夏风便送来淡淡如兰花般的香气,令人精神为之一震。 随着越往前走,香气便越浓。 从碎石小道走到尽头,就是一条由玉石铺成、可由五人并行的平坦大路。 前面只需一个转弯就是玉石大路了,夏静月走过去,眼前蓦然一亮。 原来,这一处竟然是一大片的紫荆花林。 玉石路两边,高大的紫荆花开得正盛,风吹来,紫荆花簌簌而下,将玉色白路铺得如同花毯一般延伸远处,美不胜收。 “小姐,这儿真漂亮。”初雪目炫神迷地望着那如一团团花云一般的花树,喃喃说道。 “的确漂亮。”夏静月走上玉石路,脚踩着一地松软的花瓣,往紫荆花林深处走去。 忽然,一阵优美的箫声从前面传来。 箫声如轻声细语在耳边萦绕,满林花香由夏风送来,使人如身临画境之中,沉醉迷离。 夏静月继续往前,再转一个弯后,便看到一名白衣男子站在一株花如云锦的紫荆树下,双眸微垂,长箫横放,吹出一段段动听的曲子。 又一阵风来,花朵飘飘扬扬,洒在白衣男子的发间、衣间,这一幕,使得男子如立仙境之中,不沾半点烟火。 男子抬眸,一双顾盼生辉的丹凤黑眸柔柔地向夏静月看来,似含着一江春水,眸光潋滟。他黑色的发丝伴随着风与花飞扬,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似是应着箫声的拍子。 初雪与初晴两个丫头已经看得呆住了,直愣愣地看着那好似谪仙下凡的俊美公子,久久无法回神。 夏静月观望四处,确定附近并没有院落,也不能住人之后,眉头微皱了皱。 “是你在找我?”她问那男子。 左清羽放下长箫,步如莲花,向夏静月翩翩走来。“正是,姑娘还否记得本公子?” 夏静月有了一些印象,“你好像是那天从马车上摔下来的人。” 左清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如此美好的气氛下,有必要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吗? 左清羽停下脚步,正站在风口的位置,任凭着风把他衣袖吹得翻卷,仿佛随时乘风而去。 “你还好吧?”夏静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丫鬟说有人要她诊脉,莫不成是这人?看他走路的样子,以及方才吹箫的潇洒,显然手脚没有任何问题了。 那是其他的毛病了? 夏静月以医生的专业目光专注地观察着左清羽。 “不好。”左清羽双手负后,迎风而立,孤独而遗世。 “哪儿不好了?”夏静月沉思,他脸色如常,真看不出什么病来。 左清羽微扬着头,倨傲地看着夏静月,说:“你好像忘了,还欠本公子一个道歉。” 当街之下,把鞋子塞到他口中,太没有礼貌,太恶心了! 左清羽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粗暴对待,岂能不耿耿于怀? 第48章你确定这样问没问题吗 “道歉?”夏静月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追究那天惊马,然后害得他手脚脱臼的事。于是,夏静月非常诚恳地表示歉意:“对不起,那天的确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道歉。” 夏静月毫不推卸责任地道歉,左清羽听后,非但没有感到一丁点的高兴,反而更加郁闷了。 如此轻轻松松、爽爽快快就道歉了,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左清羽一片茫然后,发现夏静月一直在盯着他瞧。 有了这一发现后,左清羽马上就不迷茫了,也不郁闷了,心情大好起来,甚至有些自得:她一定也是如同京城中的闺阁小姐一般,深深地迷上了我的风度,爱慕于我的才华,偷偷地关注我、仰望我…… 左清羽一双好看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眯,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儿,又将腰板得更正,让那风吹来的角度更好地将他衣袂的飘飘扬扬…… “还满意你看到的吗?”左清羽一手执箫,一手负后,微抬着下巴,倨傲的小眼神斜视着夏静月。 夏静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人如果不舒服,除了生病,还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一些小情况、小毛病。譬如上火了,受凉了,症状不重,却又令人身体不爽利。 望、闻、问、切是中医的四大要素,她首先要做的便是问了。 于是夏静月就问了:“你有口臭吗?” 啥? 左清羽呆了好一会儿,旋即怒了:“像本公子这般,长得如此英俊潇洒的人,怎么可能有口臭!” 夏静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口臭,说明消化不错。 又问:“有便秘吗?” 玉公子左清羽的脸色霎时就黑了。 依稀可见他满额的黑线,他神色不善,甚至极为不悦地瞪着夏静月:姑娘,咱们第二次见面就问拉屎的事,你确定真的好吗? 夏静月观察左清羽疑似便秘的神色,有些了然。 伸出手来,握住左清羽的手腕,不等左清羽将手抽走,已摸完了脉。 斟酌一番,说道:“有些外寒内热,总的来说,没有大问题。” 身为医生,夏静月好心地指了指左清羽背后猎猎吹来的大风,建议说道:“虽说夏天天热,但你也不能老站在风口,吹的风多了,容易受寒受凉。还有,夜间也不要忘了盖被子。你的病不严重,不需要吃药,平常多注意一点就好了,记得多吃青菜多喝水,对肠胃好……” 夏静月尽心尽责地叮嘱完后,便领着初雪初晴走了。 只留左清羽傻立原地,被风吹得瑟瑟发抖,许久才回过神。“长安,她刚才是什么意思?” 小厮长安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回道:“爷,她说您有病。” “你才有病!”左清羽抡起长箫就往长安脑袋上敲下去。 从侯府出来,夏静月上了侯府送她回去的豪华马车,吩咐车夫去南城最繁华的商街。 马车徐徐前进着,车内初雪与初晴还未从方才对左清羽的惊艳中回神,那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人物,只应天下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初雪托着腮与夏静月说:“小姐,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 第49章半路被劫 “是吗?”夏静月后知后觉,好像的确是挺好看挺帅的,不过她方才一心钻进中医辨证里了。“可惜了,你家小姐不是外貌协会的。” 初晴挤过来好奇地问道:“小姐是什么协会的?” “实力!”夏静月毫不犹豫地说。 “实力?”初雪与初晴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夏静月。 “我欣赏那些有实力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不管他是出身贫寒,或者老少美丑,都能令我佩服敬仰。而没有本事的人,哪怕长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夏静月见两个丫鬟似懂非懂的样子,深刻地给她们上了一节医学课:“做人不能只看外表,咱们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也许有人脸长得好看,或者年轻又漂亮,但一剖开他的肚子,里面都是心肝脾肺肾以及大肠小肠。也许肺里烂了一截,也许肝里长满寄生虫……” 初雪与初晴听得毛骨悚然,“小姐,真的假的?肝里会有虫?这太可怕了!” “所以呢,你们要谨记:病从口入!不要随便喝生水,得煮开了喝。还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要保证是干净的,最好都煮熟了,即便吃凉拌,也得用开水灼过一遍,这就万无一失了。” 然后,夏静月借机给两个小助理讲寄生虫与人体的关系…… 马车悠悠地往前驶,夏静月讲了大半个时辰的课,停下来喝水润嗓子时,才发觉到不妥的地方。 走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到商街? 夏静月撩开车窗的帘子,只见此处位置偏僻,悄无人声,别说商铺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车夫,你要送我们到哪?” 夏静月沉着声音问。 车门被敲了几下,然后传来一道陌生又儒雅的声音:“姑娘稍安勿躁,我们不是坏人,只是听闻姑娘医术高明,想请姑娘为家中一病人诊治。” 夏静月掀开车帘,看到车辕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中年人,她在车内竟然丝毫不知。“你是哪一家的?” 那位中年人便是费长史,他抚着短小的山羊胡子笑道:“小人姓费,姑娘莫急,等会儿到了地方便知道了。” 夏静月寒下脸,说:“阁下偷偷摸摸行事,乃小人行径,我是不会与你同去的。初雪、初晴,咱们下车!” 费长史见夏静月要强行下车,连忙拦住,说道:“姑娘且听鄙人一言,我家主人曾与姑娘有一面之缘,非是陌生人。” “谁?”夏静月想不起来她曾认识过什么来头神秘的人。 “我家主人说道,若姑娘不肯前来,便让鄙人告诉姑娘,我家主人是法明禅师的旧友。” 法明禅师的旧友…… 夏静月脑海里浮现那位坐在肩舆上,气势非同一般的男子。 难道是他? 费长史见夏静月没再强行下车,又连忙说道:“还请姑娘原谅鄙人不光明的法子,实在是我家主人身份非同一般,不能用正常方式来请姑娘医病。” 费长史又提醒一句:“鄙人的做法也是为了姑娘好,不管能否医治好我家主人,都最好别让外人知道。” 敢情这话是,让外人知道她得有杀身之祸? 治个病还有生命危险? 还治个鬼呀! 她是喜欢赚钱,也略有医德,但前提是,多少钱,什么德,都没有她小命重要。 “停车!”夏静月冷声斥道。 第50章摊上大事了 费长史不好意思地一笑:“姑娘,已经到了。” 可不是,在他们争执间,马车已来到一片竹林里。 此处青山翠翠叠叠,鸟语竹香,悄无人声,夏静月猜测此地应是城外了。 “姑娘,请。” 兴许是费长史自己也觉得他们做的事不地道,态度比方才恭敬诚恳了许多。 “带路吧。”夏静月随遇而安了,跟着费长史,一边看着竹林的风景,一边往着竹林深处的院落走去。 从竹林小道进去,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夏静月终于看到了一座院落。 院子半隐于青翠的竹林中,炙热的阳光被竹叶遮挡住了,人在林间走,竟然有几分透心的凉意。 夏静月走进院子,在一处庭院中看到那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冰山男子,他正半躺在逍遥椅上,手中拿着一钵鸟食,逗得数只鸟儿飞落庭中争食。 他一身青衣,虽然神态中仍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但从他舒展的眉目依稀可见几分悠闲自得。 他转过头,黑深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那一双眸子似乎比在青山寺见到时,更为的深不可测,仿佛能把人与灵魂都吞噬了进去。 费长史上前引见道:“主人,夏姑娘来了。” 夏静月上前一步,福了福身,问道:“不知道小女子该如何称呼阁下?” 男子缓缓地坐正,目光如电落在夏静月身上,说道:“我叫韩潇。” 姓韩? 夏静月神色微微一凝,虽然她还不清楚京中各位显贵的名字,但国姓韩这种基本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对方姓韩,身边又人才辈出,身份便可推测出,这是位皇亲。 王爷之子么? 夏静月脑筋转得极快,缓缓笑道:“小女子名叫夏静月,您可以唤我为夏姑娘,那不知道我该唤您什么呢?韩公子,还是……” 夏静月黑眸中带着大大的问号,浅浅地笑看着韩潇,露出唇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明明是试探身份的话,却被她说得那般俏皮又可爱,令人不仅生不起气,还不禁地会心一笑。 韩潇如霜的剑眉慢慢地染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一旁的费长史却已先开口,神色傲然:“实不相瞒,夏姑娘,我家主人便是当朝睿王殿下,亦是陛下亲封的镇夷大将军!五年前蛮夷来侵,便是睿王殿下率军将其打得落荒而逃、俯首称臣的。” 夏静月唬了一跳,她只道这位是王爷之子,或者郡王之子之类的,没想到她这点医术竟然被王爷身份的人看中,还是一位拥有兵权的王爷!她连忙致歉说:“小女子方才无礼,还望着王爷恕罪。” 夏静月再次感叹她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皇家理应能人辈出,却要找她这个名不经传的大夫来看病,如果不是情况太糟了病急乱投医,那就是她卷入什么隐秘之中。 难道是这位王爷有着见不得人的怪病,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找她来看? 那么,为了不让王爷隐秘泄于人口,会不会将她杀了灭口?这里可不是现代的法治社会,这里的上位者要取谁的性命,比踩死蚂蚁还容易。 夏静月的不安被韩潇敏锐地察觉到了,剑眉又重新冷凝了起来,暗道是费长史的神态和话语给她压力了,所以令她忐忑不安? 韩潇冷冷地看了费长史一眼,“你先退下。” 这一眼,令费长史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王爷怎么突然对他很不满意的样子,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可想来想去,他就是想不出怎么惹了王爷的不快。 第51章你会杀了我吗 在费长史一身冷汗地退后数步后,韩潇一指旁边的椅子,对夏静月说:“坐吧。” 下人很快上了茶,夏静月喝了几口热茶后,驱去林中带来的凉意,心情也缓了缓,便也放松下来了。 走到这一步,没路也得硬上了。 于是,她主动问道:“方才那位费先生说请小女子为人看病,不知道病人是哪位?” “便是本王了。” “王爷病了怎么不请太医?”夏静月小心翼翼地问。 “太医说没救了。”韩潇神情淡然之极,仿佛说那没救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夏静月被韩潇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打倒了。 太医说没救了,难道她就有救了? 夏静月哭笑不得。 她目光从上由下观察着韩潇,最终视线落在他披着厚毯的下半身上。 虽然竹林中很凉快,丝毫没有夏日的炎热感,反而有几分秋意的凉爽,但也不至于用毛毯包得严严实实吧? 这季节不热反冷,多半跟寒症有关。 “发现了?”韩潇不起波澜的眸光落在夏静月沉思的小脸。 “我能看一下吗?” 韩潇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神情淡漠地说:“随意。” 韩潇这般一说,夏静月反倒不敢动手了。她想了想,问:“我要是治不好,您会杀了我吗?” 韩潇剑眉微微一扬,这女人也有胆小的时候?他还道她是胆大包天呢。 “本王并非是不讲理之人。” 夏静月眼睛一亮,如此说来,她治不好也不用被治罪了? 夏静月终于毫无心理压力,掀开毛毯。 毛毯下,韩潇的长裤被卷起在大腿处,露出一双略见僵硬的腿,膝盖处,用药膏厚厚地包扎着。 夏静月闻着那药膏的味道,辨识出是驱寒化瘀类的药材。 除此之外,夏静月还看到韩潇大腿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伤口。那伤口虽然结疤了,但伤痕犹新,以它的愈合程度来看,受伤的时候绝对不超过三个月。 咦,这伤口的缝合手法好熟悉。 夏静月正要看个究竟,却不料韩潇将毛毯微微一遮,挡住那伤痕。 “如何?”韩潇冷冷淡淡地问。 夏静月目光重新落在韩潇的膝盖关节上,问:“我可以问一下病因吗?” 这时,已退在一旁的费长史开口说道:“不如由鄙人来说吧。” 见韩潇没有反对,费长史细细道来。 “此事要追究到五年前。五年前,蛮夷大军入侵我大靖,连破数城,正当朝中无将可用之时,王爷请战!王爷与蛮夷几次大交战,虽然胜多败少,却没有给蛮夷伤筋断骨的重创。为了给蛮夷一个重创,令他们再无入侵大靖的能力,王爷率领大军埋伏在蛮夷大军的必经之地。那时正是寒冬腊月,大雪下了整整一夜,为了不功亏一篑,王爷亲往最前线与士兵们一起埋伏在雪地里。” 费长史想到当年那悲壮的一场仗,眼眶不由湿润了。“那一场埋伏战,一埋伏就是一日一夜,那一日一夜,冻死了不知多少年轻的士兵,王爷的腿,也正是在那一次中被雪水浸泡了一日一夜留下的祸患。所幸那一场仗最后打得非常漂亮,不仅灭了蛮夷的主力大军,还杀了蛮夷最擅用兵的两名大将。那一战,也确定了大靖的胜利!” 第52章迷惑 “可是,王爷为了趁胜追击,给蛮夷更重的打击,他不顾双腿几乎被冻僵,领着士兵连夺回数城。等到王爷大胜全归,有时间召大夫来看病时,已是半个月后了,早就错过了最佳的医治时期。如今王爷的腿哪怕在炎炎夏日,也冰凉凉的,更别提冬天了,几乎无法动弹。” “王爷的病一年比一年重,太医束手无策。原本青山寺法明禅师给王爷配的药膏能缓解王爷的腿疾,可是在两个月前……” 费长史说到此处,韩潇突然开口打断说:“之前受了一些伤,又长途奔波,才使得腿疾加重。” 费长史微怔,想到王爷两个月前遭侍卫暗算的事的确不宜与外人多说。那时王爷先被暗算受伤,又遭到大批杀手的追杀,与侍卫队失联,失踪了三天。 三天之后王爷回来时,虽然身上的外伤被高人处理过,并无大碍。可内伤,尤其是腿部,因那三日内强行奔杀,新伤加旧疾,已被太医断言双腿将残的结果。 费长史眼角红了红,说:“如今王爷的腿,尤其是膝盖关节处,触之便疼,几乎不能伸展,尤其是夜间,更加疼痛。” 夏静月点了点头,问韩潇:“是不是遇热疼痛就稍减,一受冷疼痛更加剧烈?” 韩潇点了点头,“正是。” 因而,实在疼得厉害,就在腿边放一个火盆,能稍稍缓解。 “此乃寒凝痹阻之症。”夏静月说道。 是由身体受到寒气入侵,聚于关节处而引起的病因,后又因膝盖劳损,使得病情恶化。 宜先疏解劳损,再治寒凝痹阻。 夏静月让人把韩潇抬到屋内,再让人端了热水过来。 她挽起袖子,拧干毛巾,敷在韩潇的腿上,将药膏洗去,顺道在几个穴位上时轻时重地按捏着。 夏静月察觉到韩潇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抬起头正好看到他紧抿着唇,不禁一笑,说道:“您是不是怕痛?先忍一下,等揉开了气血,就容易下针。” 他怕痛? 韩潇唇角微微地抽了下,一双沉静的冰眸凝视着面前神情柔和,温言笑语的少女。 为什么,她这神情、这口气给他的感觉,她是在哄孩子? 韩潇剑眉微凝,第一次见她时,她那样大胆肆意。 第二次见她时,她那般淡定从容。 而今面对时,她却温柔可亲得不可思议。 这般如谜一般的女子令他迷惑了,到底哪个才是她的真本性? 想不透,他便不再去想,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一双素白小手上,纤细,柔软,却力气不小。 她的手指仿佛带着魔力一般,随着她的揉捏,一阵阵又麻又痒的感觉从腿上一直爬延到他的尾椎骨,最后扩散到全身。 这感觉太陌生,在他没有弄清楚之事,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察觉。 于是,韩潇严肃地绷着脸,神情高深莫测,但后背,却放松地,舒服地靠在靠枕上。 这是久违的轻松与舒适,双腿还是疼着,不过这疼不再像之前那样连手筋都跟着抽搐,这会儿的疼,疼得有些暖,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第53章可以帮忙 不知不觉地,他睡着了。 韩潇这一睡,一直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时才醒过来。 初醒的他,眼睛透着几分懵懂与迷糊,极为的无害,难得的可爱。 “醒了?”夏静月正在准备银针,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有序地插在针包中,展开在桌前。 因为是初次治疗,为了使治疗效果达到最佳,夏静月必须留在竹院里。 昨儿她让初晴回夏府与老太太报平安,费长史还细心地给她安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代为掩护,说是在那个官员家里替官夫人治病。 韩潇饱饱地睡了一大觉,精神气爽得很,连饭也多吃了一碗。 待韩潇消了食后,夏静月准备给他下针,只针不炙,用泻法。 韩潇寒凝于体久矣,须先用针刺泻法来通筋活络。 先泻之后再用炙法后补,温经散寒,在中医上谓之先泻邪气,后补真气。 夏静月针了半个时辰后,方收针。 一边收针,一边与旁边守着的费长史说道:“刚开始需要每天针一次,连续三天后,就仅需两天针一次。还有,我开的药也要按时吃。” 夏静月开了制草乌、牛膝、独活等药,并叮嘱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先武火后文火。 费长史仔细地收好药方,见夏静月急着回去,连忙说:“姑娘不如在竹院住下,也不用每天赶来赶去的累人。” 夏静月拒绝了,说:“昨天是没有办法才留宿,我若在外面逗留几天,奶奶必会担心。而且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不宜天天住在外头。” 费长史闻言也别无他法,名声对女子非常重要,甚至比性命还要重要。昨晚让她留在竹院已失了规矩,如果真让夏静月住上几天,恐怕以后都不好嫁人了。 夏静月把东西收拾好后,看着这清幽的院子,凉意阵阵,回头见韩潇已合上眸子假寐着,她便与费长史说:“此地太过阴凉,不适合王爷养病,王爷最好还是搬个地方居住。” “王爷喜静,住在这里没有人能来打扰。”费长史说道。 然后,费长史又偷偷看了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的韩潇,小声与夏静月说:“不过我会劝王爷换个地方,不知道什么地方适合王爷养病?” “干燥一点的,暖和的。” 费长史想了想,说道:“王爷在京郊有一个庄子,那边还有温泉,不知是否可行?”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费长史又为难了,“不过,姑娘来医治就不方便了。” 夏静月心中一动,问了王爷所在的地方,竟然离她的庄子不远,她得到夏哲翰的庄子后一直想改造一番,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夏静月问了两个庄子之间的距离,费长史略一沉吟,说道:“那边路宽好行驶,若是坐马车,半个时辰就能到,比夏府来竹院的路近多了。” 夏静月想了想,便有了主意,“我先帮王爷连针三天,然后再让王爷搬到庄上,我会想办法也到自家庄子小住几天。” “如此再好不过了。”费长史高兴地说道,“鄙人这就去安排,姑娘如若要重建庄子,鄙人也可以派人帮忙。” 第54章极为刺眼 夏静月自然应允,有王府的帮忙,她想建成什么样子就能建成什么样子了。 “小女子就先多谢史大人了,小女子回去也会仔细地准备一番,争取早日治好王爷的病。” 费长史闻言喜不自禁,“听姑娘的口气,我家王爷的病可以治好了?” “我只能说尽力,具体的要等几个疗程后再说。但即使不能根治,也能缓解,起码不会如现在这般,痛得睡觉都睡不好,连路也走不了。”夏静月又乐观地说道:“如今这时机也正好,在中医上讲,一年之中,有两个治病的最佳时间,一个是一年之中最热的三伏天,一个是一年之中最冷的三九天。夏病冬治,冬病夏治,而寒症,恰好是由三伏天治疗最佳。这时候天气最热,阳气最盛,人体的经络气血也处于最旺盛的时候,这时候治王爷身上的病,能起到事半功倍了。” 王爷还有温泉,辅于温泉来治,夏静月又多了几分信心。 夏静月这话给费长史吃了定心药,应该说,自昨天看到王爷终于能睡个好觉后,他的心就定了。 如今听夏静月说王爷的腿不会残废,费长史激动得不顾男女有别,抓着夏静月的手不知道如何是好。 韩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到费长史抓着夏静月的手不放,虽然费长史的年纪比夏哲翰还大几岁,费长史的女儿也比夏静月大一岁,但这一幕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极为刺眼。 “夏姑娘不是要走了吗?还不送人!” 韩潇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窟里钻出来的,愣是让屋里的人颤了颤。 夏静月甚觉莫名其妙,不晓得自己哪里惹了他不快,让他急着赶她走,还好她是个粗神经的,要不然辛苦一天一夜被他这样冷待,不得伤心死了。 即使如此,被病人这般用尽就丢,她还是很不爽。 “小女子告退!” 夏静月面无表情地朝韩潇福了福身,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韩潇目送夏静月毫不回头地走了,直到她身影走远,再也看不到,仍然愣愣地看着。 夏静月所有的坏心情,在费长史塞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后,顿时喜笑盈腮。 一千两呀! 加上在侯府的所得,足够在附城买一座跟夏府差不多大的院子了。 夏哲翰混了十几年,才混了那么大的院子,她到京城才一个月,就能赚到了。 她最喜欢出手大方的人了。 夏静月立即对韩潇转怒为喜,脸冷态度差算什么,有钱才是人见人喜的大老板! 有了这一千两,加上安西侯府的诊金,不用动用嫁妆,她就有足够的钱把庄子重新改造了。 夏静月喜笑连连地谢过费长史,正准备上车时,想到一事,又回过头,问费长史:“费大人,不知贵府在琼州有可靠的人来往吗?” “琼州?”费长史拈须一算,笑道:“琼州是姑娘的老家吧?姑娘是想捎东西回去,还是想怎么着?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来。” 大靖朝的国土分为十二州。 睿王府与十二州都有书信联络,各地都有他们培养的心腹,自有一套独特的联络方法,来往非常方便。 第55章不许再这样了 而且琼州之地素来出悍将强兵,睿王自然对那片地方着重关注。 夏静月惊讶问:“大人怎么知道我要托你们送东西?” 费长史哈哈笑道:“当年鄙人从乡下出来,就爱问谁回老家,然后帮忙捎寄一堆的东西,故而有此一问。” 更重要的原因是,身为睿王殿下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察言观色是他最基本的本领,抽丝剥茧地推理真相是他的专长,因此一看夏静月脸上淡淡的思念之色,他就猜到了七八分。 夏静月笑道:“不瞒大人说,我的两位舅舅正在琼州老家,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容易,之前我娘病的两年,两位舅舅更是倾尽家财相助。回到京城后,父亲给了一笔钱要拿去还给舅舅们。因两位表兄今年正好要考府试,我担心舅舅家里的银钱不够用的,所以想尽快托人送回去应急。” “此事不难。”费长史心知肚明,夏府内的事他早已调查得一清二楚,连老太太养了多少只鸡,多少只鸭都一清二楚。夏哲翰给夏静月的钱?分明就是夏静月的嫁妆嘛! 为报舅舅相助之恩,用嫁妆来资助回去,费长史对夏静月这份情谊极为欣赏。 “姑娘尽管把东西送来,不管是钱还是物,费某可以保证一分不少,一物不损地送到令舅手上。” 夏静月再次谢过费长史后,便上车回夏府。 从竹院回夏府,费了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睿王府的人安排得极为妥当,连细节都做得天衣无缝。马车先停在一位从五品武散官的府邸后门,这位武散官是从五品的武毅将军,然后武毅将军的夫人亲自陪着夏静月回夏府。 如此这般,她昨晚在外面的说法再无人会有质疑。 老太太担心了一个晚上,得知夏静月果真是在武毅将军的府弟过夜,还由武散官的夫人亲自送回来,这才放下担心了一夜的心。 送走了那位武毅将军的夫人,老太太拉着夏静月的手,很不赞同地说:“月儿,家里又不缺你钱花,以后不许再行医了。女儿家在外留宿,传出去像什么话?往后你怎么找夫家哪?” “我也是昨儿去侯府复诊后,在路上无意中遇到的病人,病人情况很严重,不得不留宿救治。奶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以后不许这样了。” “行,以后我会事先跟奶奶讲清楚,也不在外头过夜。” “你记得你的话才好,别到时又让奶奶提心吊胆的。”老太太佯恼地说。 夏静月依靠在老太太身边,眼珠子转了转,“奶奶,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要把庄子改造的事情吗?我想过两天就去庄子上一趟,在那边盖一个大院子,以后夏天炎热时,就带奶奶过去避暑。” 老太太很受用孙女的这份孝心,搂着夏静月笑道:“你有心意就行了。” “嘿嘿,奶奶,我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庄子怎么建,我也想好了,到时建成时,奶奶可要去点评的!” “你真打算去建?”老太太一愣,“这得多少钱?” 第56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侯府又给了我一大笔诊金,昨儿治的那位病人也给了不少的钱,只建个院子的话,那是足够的了。” 老太太吃了一惊:“侯府不是才给过一百两了吗?昨天又给了?丫头,什么时候做大夫这么好赚了?” 夏静月笑而不语,那得看治的是什么病,救的是什么人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夏静月既然收了睿王府的巨额诊金,自然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将她二十多年所学施展开来。 回到房间后,夏静月就琢磨起医治之法。 第二天,夏静月早早用过早膳就带着两个丫鬟出门了。 在夏府不远处的一条小巷,睿王府那辆普通不起眼的马车已等候在那里。 上了马车后,夏静月见时间还早,让车夫先驶到商街,买了一大包东西后,这才乘着车往竹院过去。 费长史已守在竹院门口,见到夏静月到来,笑得合不拢嘴,“夏姑娘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夏静月看到费长史笑眯眯的那样子,好似拣了一堆金子,笑问:“大人今儿有什么喜事呀?” “可不是喜事嘛。”费长史看夏静月的眼神感激得如同再生父母,“昨儿王爷又睡了一觉,睡了差不多有三个时辰呢。”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只睡了六个小时就这么高兴,以前韩潇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夏静月从车上跳下来,问道:“今天王爷的腿有什么感觉没?” “腿还痛着,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起码能在忍受的范围。 “嗯,能缓解说明疗法没错。晚上用了我配的药膏吗?”夏静月问道。 “用了,这么重要的事我哪里敢忘。”看到初晴与初雪从车上搬了一大包的东西,费长史马上上去帮忙,并问道:“夏姑娘,这是您要托往琼州的东西吗?” “是呀,一时没留意买了很多,会不会太多了不好带?如果不好带,可以拿出来一些。”夏静月不好意思地说,当时一逛就没控制住,买了一大堆的东西。 她又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说:“这是请你们帮忙捎给我舅舅的银票。” 费长史接过,豪气地说:“小事小事,就是再大一包也没问题。” 大不了直接派一辆马车送过去,这点事儿对睿王爷来说,是小事儿。 费长史唤了一个侍卫过来,让他把东西与银票带去联络点,趁早运送去琼州,又吩咐说:“东西送到后,请夏姑娘的两位舅舅写封平安信带回来。” 交待清楚后,费长史连忙请夏静月进院子。 “王爷正在堂厅后边的屋子看书,姑娘先去。王爷的药还在药房里熬着,鄙人且去端来给王爷服用。”费长史指了韩潇所在的方向,便亲自去取药了。 为了保证韩潇的药的安全,费长史从拣药到熬药,以及送药,几乎都要一一过目。 去到堂厅后,初晴放下药箱后,初雪马上准备东西给银针消毒。 夏静月指点了初晴、初雪几句,便去后面的屋子请韩潇做好准备。 堂厅后面有一处宽敞的庭院,韩潇正坐在屋里靠窗的位置,阳光暖暖地洒在他身上,如同渡了一层金子。他手中拿着一本书翻看,夏静月走进屋才发现他看的竟然是医书。 第57章有病趁早治 夏静月认得那医书,她之前也是看过,名为《神医内经》,是一位被称为杨神医的人所著。 这本书夏静月当时买它时,足足花了五两的银子,是她买过的最贵的一本医书了。结果一看,里面很多东西都与怪力乱神有关,所谓的偏方更是经不起推敲。 那位杨神医非常膜拜炼丹之道、长生不死之道,书有许多丹方,但夏静月看来,那些东西炼出来绝对重金属超标,吃了不会立即死,但绝对能没病吃出病来。 她翻了一遍后,就随手扔了,也不知道被她扔到哪个角落里了。 夏静月向韩潇行了礼后,见他看得入迷,忍不住提醒说:“王爷,《神医内经》中的内容大都是无稽之谈,若信了必然害人不浅。您若是对医书有兴趣,有一本名叫《医士学说》的医书,是一位姓蓝的太医所著的,里面的内容都是从实践中得来,有许多可取之处,值得一看。” “哦?本王听闻此书是医书中卖得最好的,比《医士学说》有名多了。”韩潇合上书本,说道。 夏静月气道:“那是因为作者惯会用噱头,什么长生不老丹,什么青春永驻气功,说是医书,胡扯得比神怪小说还离谱呢。” 这样的书,不知害了多少人,却没有人管,反而卖得十分畅销。夏静月打听过原因,原来上一任皇帝最信那杨神医,差点赐其为国师的身份。当今皇帝年轻时还好,如今年老了,竟然也跟着信了起来。 连皇帝都信的东西,民间更加视为神典了。 韩潇难得见到夏静月气呼呼的样子,双腮鼓了起来,皓齿咬着红唇,一双原本就明亮有神的眼睛因怒气更加的熠熠发亮。 这样的她,才像一个未及笄的少女,而不是之前那样,总感觉老成了些。 韩潇眸中闪过一丝趣味,随手扔了那医书,“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不看了。” “王爷怎么会对医书有兴趣?”夏静月好奇地问道。 韩潇看着夏静月沉吟好一会儿,问:“如本王这般病症,有预防之法吗?” “嗯?”夏静月愣了愣后,仔细想了想,说:“王爷的病是受寒之后又劳累过度引起的,若想预防,那便在冬日注意保暖,别受冷受寒,好好休息,便不会生这病了。” “如果不得不受寒,又不能好好休息呢?” “那就只能在病未成患时治疗,不让其恶化,越早治越好,也容易治。” 王爷摇了摇头,唇边带着一丝苦笑:“随军的大夫本就稀少,如何能给每一位将士都诊脉治病?” 兵有百万,但军中大夫,最多不过十人,如何能时时盯着? 夏静月这才明白地来,“王爷是想让军中得此寒症的将士都得到治疗?” 韩潇颔首:“当年与北蛮一战,光冻死就有数百将士,而因受寒劳累落下病根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如本王这样的病症,在军中更是常见之病。本王心想,如果能找到一个疗法,令大靖的将士们不再遭受病痛之苦,那该多好。” 第58章情不自禁 他贵为王爷,皇帝之子,以一国之力来医治,尚且要遭受到这许多的苦痛,那么,那些穷苦出身的士兵,他们伤病退役之后,又有多少人是在疼痛挣扎中毫无尊严地死去? 他们是大靖的英雄,却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而是窝囊地死在病榻之中。这对于一个拼杀沙场的将士来说,是何等的羞辱! 以前以为那是无药可治的绝症,直到现在得夏静月的治疗后,病情略有好转,韩潇这才重燃信心,想看看是否有解决之道。 夏静月听后,似乎是重新认识了他一般。 这人,面冷,心倒不冷。 夏静月说道:“若说仅需要缓解的话,我倒有一法子,兴许有效果。这法子,最大的好处就是简单方便,只要教会将士认得几个穴道,就能自己操作,无须大夫亲自操作。” 韩潇闻言,一双冰山般的寒眸竟然迸出火热的光芒,“什么法子?” “艾炙,此疗法简单易学好上手。”艾炙的方法在现代中,很多不懂医术的普通人都能学会,完全可以在家里自己给自己炙,效果还很不错。这也是夏静月能想到最有效,也是最方便的办法了。“军中将士在无战事时,用艾绒在特定的穴道中炙烤,便可以达到温经散寒,驱除寒湿的效果。” “艾炙?”韩潇目露迷惑。 炙法他听过,但艾炙,并不曾听说过。 “是的,这也是炙法中的一种,只要有艾绒和火,就能做的治疗。” 韩潇问道:“火炙之法本王倒是听说过,用火烙之术使身体某部位发热以达到治病的效果。至于艾炙,本王为何从未曾听说过?艾又是何物?” 说到艾的疗法,也是夏静月看遍大靖朝医书后才发现,大靖朝中对于艾炙的发展几乎是一片空白。或者说,大靖朝的人还没有试验出来用艾来做炙法的好处。 中华医学之所以博大精深,正是因为中医历史非常悠久的缘故,最早的《黄帝内经》离21世纪有两千多年的历史。 而任何一个学问的形成,是需要极长的时间来探索,然后去试验与印证的。因此,中医的发展绝对不止两千年。 在那么漫长的岁月中,中医已细分为几大类,譬如针炙、药物、按摩等等。 而这些,都是古人从实践中得来的经验。 单说艾炙。 在中华医史的炙法中,人们曾经用过硫酸、麻叶、桃枝、灯心草等等,用它们来试验治病健身的效果。人们试过无数的东西,最后实践得出,用艾来炙的效果是好的。 一则,炙法与火和热有关,那么需要热来治的,多半与寒症有关系。 而艾是纯阳之性的草药,古时候人们还用它来辟邪呢。尤其是它的温经、散寒、去湿效果甚佳,它的纯阳之性,可通十二经,具有回阳、祛散阴寒等效果。 可以说,艾的存在,简直是因炙而生的。 大靖朝在艾的运用上,还未曾被医者发掘出来,艾的使用还非常落后。 夏静月简单地把艾的作用给韩潇说了一遍,韩潇越听眼神越亮,眸中火热的光芒愈发浓烈,尤其是听到夏静月说艾在大靖以及其他国家还未曾被人发现它的奇效时,心头猛然一震,情不自禁蓦然站了起来。 第59章可疑的红晕 太过激动的韩潇忘了他的腿还没好,膝盖肢节伸屈不灵,这猛地一站起,就直接摔了下去。 夏静月正好站在他面前,韩潇这一摔正巧扑倒在夏静月身上。 “小心……”夏静反应极快地扶住他。然而,她的力气虽说比一般女子要大,但猛地被一个大男人压下来,这哪里扶得住?被韩潇一扑之下,两人一道往地下倒去。 砰…… 男上女下,两人面对面,眼对眼,鼻对鼻,正对个正着。 夏静月作为做垫子的那一个,情况最惨,直接摔得头脑发晕,眼睛直发傻。 待韩潇反应过来时,他已压在少女温暖的身体之上了。 少女独特的馨香扑鼻而来,令他浑身一僵,待见身下的少女两眼迷离无神,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不由一惊。方才那么重的落地声,莫不成把她给摔傻了?“夏姑娘,你可好?” 他伸手去捏夏静月的脸颊,欲引回她游离的注意力,却意外地发现手感细嫩得不可思议,软软的,温温暖暖的。 夏静月迷糊了好一会儿才神思归位,定睛一看韩潇还压在她身上,重得跟一块大石头似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重死了,你还不快起来!”夏静月用力地去推韩潇。 韩潇猛地想起这么趴在女人身上,是一件非礼的事,尴尬慌张下想站起来又后知后觉双腿不好使,这不差点没站起来又摔下去了。幸好他武功底子不错,单手一撑,借劲侧坐到一旁。 韩潇此人,越是情绪起伏大的时候,就越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坐在地上,他脸色冷得简直如万年冰山。然而,若是仔细留意的话,隐隐可见他耳尖有可疑的红晕。 费长史端着药走进屋,正好看到韩潇从夏静月身上起来的一幕,一时间,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王、王爷……夏、夏姑娘……” 他、他们、怎、怎么、这、这么光天化日之、之下就滚到一起了…… 如此急不可待吗? 连门都不关,就滚一起了…… 费长史看韩潇的眼神,有震惊,有匪夷所思,其中,竟然还有越来越浓的欣慰。 没错,是欣慰。 他家威武不凡、睿智超凡的王爷殿下终于开窍了吗?终于发现女人的妙处了吗? 那岂不是说,他可以跟王总管建议,以后需要在王爷身边安排贴身侍女、侍寝丫鬟了? 要知道,王爷在王府中,身边伺服的全是太监;在军中,王爷身边伺服的也都是小厮或侍卫,就如同竹院一般,偌大一个院子,一个母的都没有,连厨房里做饭的厨师也是男的。 王爷今年已经过了弱冠之年,身边却没有一个铺床暖床的丫鬟或者姬妾,简直是匪夷所思,外间早已在暗传王爷有断袖之症的谣言了。 为王爷子嗣操碎了心的王总管要是看到方才一幕,定要喜极而泣了。 一瞬间,费长史欣慰大过其他,喜孜孜地端着药转身就走,“药还烫着,属下端出去凉一凉,王爷办好了事再唤属下……” 夏姑娘真是厉害啊!真是神医转世啊!不仅治好了王爷的腿,连王爷的不近女色之症也治好了! 第60章全环保制冷 “站住!”韩潇眼角一扫就知道费长史心里想的是什么,脸色更是黑得难看。办事?本王办什么事?可恶!“没看到本王摔在地上吗?还不过来扶本王起来!” 费长史失望地转回身:敢情王爷不是饥不择食呀? 真是…… 太可惜了! 白开心了! 费长史一脸失落地走了回来。 夏静月揉着疼得厉害的后脑勺坐了起来,这才发现韩潇脸色冰冷得跟万年冰山似的,一时心里惴惴的。 这位王爷殿下真难伺服,明明就是他砸痛了人,结果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她只好忍着疼爬了起来。 见韩潇在费长史的搀扶下挪回了长榻坐好,便尽心尽责地上去给他检查双腿,暗想可别没治好寒症,就把腿摔坏了。 “腿疼吗?除了以前的痛,还有没有其他的痛感?”夏静月将他宽松的长裤挽起,双手在他膝盖附近或按或捏着。 韩潇低头,她的一双小手正有力地在他腿上按来按去,他鼻间似乎又闻到那一股好闻的馨香,心底微微地生出些陌生的异样。这种感觉来得太怪,太莫名,令一向睿智的他有点不知所措。 韩潇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耳朵又微微发红着。然而,他的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地冷着脸。 侧头,韩潇正撞见费长史站在一边贼溜溜地一时看看他,一时看看夏静月。 韩潇黑眸一冷,瞬间寒眸内如结了千丈冰万层霜。 费长史打了一个大激灵,缩头缩肩的低下头,只是一双垂下的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着。 “王爷,问您话呢?”夏静月检查了好一会儿,没得到韩潇的回应,抬起头,撞见韩潇那冰冻三尺的寒冷,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好好地,她又怎么得罪这位王爷了?脸冷得都可以制冰了。 无须用电、全环保、可循环制冷喔。 睿王牌的呢! 夏静月暗暗腹诽:权贵就是难伺候! 费长史抬起头呵呵笑说:“王爷没说,就是没事儿。” 韩潇冷冷地扫了费长史一眼,将心头不自在的感觉压抑下去后,头脑也恢复了往常的睿智。“你刚才说的艾,容易制出来吗?” 夏静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那该死的压抑气场终于消散了。 连忙说道:“有复杂的,也有简单的。简单的采艾叶便可制作艾绒,效果会差一些,不过可以添加药材增强药力。简单的好处就是量大,制作方便,王爷要用于军队的话,也只能用简单的。” “复杂的呢?”韩潇看不出情绪地问道。 “复杂的就讲究多了。艾叶首先取五月份向阳生长的,风干后制成艾绒,纯度越高,药效越好。制好后还需妥当存放,年份越久药性越好,三年的艾绒比一年好,五年的又更好。如今已过了五月,再要制需要等明年了。” 费长史在一边旁听得有些糊涂,连忙去问,问清楚来龙去脉后,他眼神大亮,立即明白了王爷的心思,说道:“夏姑娘,既然外面的药铺还没有艾条卖,不如咱们合作做这笔生意如何?” “做生意?”夏静月眸光微转,脑筋转得极快,问:“费大人要怎么做?” 第61章好大的一盘棋 费长史与韩潇相视一眼,说道:“我们睿王府出人出资出药铺,姑娘只需出药方。收益的话,姑娘帮了我们王爷的大忙,就不占姑娘的便宜,五五分成怎么样?” 五五分成?背靠睿王府这座大靠山?对方还出人出钱出药铺,而她只需提供药方,这么好的事夏静月不答应才傻呢。 “行!”夏静月一口应允。 费长史想起一事,问道:“姑娘要行医,又要帮忙制艾,忙得过来吗?需要鄙人派人帮忙吗?” “人手自然是需要的,不过行医嘛,最近一年除了王爷,我估计没有时间行医,除非遇上非救不可的病人。” “这是为何?”费长史奇怪地问道。 夏静月叹了一口气,说:“木秀于林。” 她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小大夫,谁料在青山寺遇到那俊美得不像话的法明禅师之后,一切就不在她的预想之中了。突然被安西侯府请去,救了侯老夫人,又突然牵扯进睿王府的是非中。 摊上的事儿一件比一件大,不低调一段时间就麻烦大了。她可不想被哪些权贵抓去做专职大夫,一辈子着在小黑屋里为他们服务。 没有靠山在封建社会不好混呀。 韩潇看出了夏静月的顾虑,说道:“安西侯府老夫人的事你不必担心,本王早已让安西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也不要传出去。” 夏静月睁大了眼睛:敢情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她还说呢,怎么一进京,人都不认识几个就有人上门来求医了! 好大的一盘棋! 现在上了睿王府的贼船,再想下来已离岸太远了,回不去了。 不过上了大船,也有大船的好处。 她帮他们赚钱,他们罩着她,以后有权贵以势压人,她也能扯出睿王府的大旗来反压人。 这也正是方才夏静月那么爽快地答应与费长史做生意的事情。 背靠大树好乘凉,经她这几天的观察和考虑,睿王府的确是非常不错的靠山。 双方达成共识之后,夏静月给韩潇进行了一次针疗。 观韩潇恢复的情况,再针疗一次就可以进入第二个疗程。 正好明天针疗之后就可以出发前往庄子了。 回到夏府后,夏静月整理好了行李,初雪也拿着一张纸进来了。 “小姐,这是奴婢打听来的,都写在上面了。” 纸上都是人名,正是夏静月那两个庄子上的庄头和管事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出身。 一个清平庄是十年前夏府买下的,一个叫清乐庄的是两年前买下的。 夏静月接过人名单浏览了一遍,很好,都是梅氏的人,两个庄子的庄头都是梅氏的陪嫁。 明知道这两个庄子归她了,梅氏不仅不撤回陪嫁,看样子还加派了人手过去。 在夏府住的这些时候,夏静月与梅氏互相不来往,梅氏看着对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过,现在看来嘛,互不干涉是因为还没有真真正正动到梅氏的利益。 梅氏为什么要在庄子归她的嫁妆之后加派了人手过去? 夏静月心中有了数,将那名单收好,问道:“老太太呢?” 第62章惊现毒蛇 “后院种的豆角和葫芦瓜已扯藤了,老太太在后院给菜苗搭棚呢。” 夏静月见东西都收拾好了,说:“正好,咱们过去帮忙。” “好,我去叫初晴,那丫头正在院中扎马步呢。” 去到后院,夏静月不禁一乐,老太太不用小厮帮忙,正站在树阴跟香梅两个人就干起活来了。“奶奶,你可别累着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朝夏静月一招手,说:“这点小活还难不倒我老太婆。那边太阳晒,过来奶奶这边,这边凉快。” “老太太,奴婢给您递竹子。”初雪跑上去,挽袖去扯老太太旁边放着的一捆捆细竹。 扯着扯着,初雪感觉到竹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她好奇地翻开来一看,险些没吓得失了魂。 “小、小姐,有、有蛇、蛇……”初雪尖叫一声,骇得脸都青了,一屁股坐地菜地里,压倒了一片的菜苗。 藏在竹下的毒蛇被惊动了,立即窜起身来,就往离它最近的老太太咬去。 “小心……”夏静月脸色大变,眼疾手快地拉开老太太,然后脚挑起一根细竹往那毒蛇的七寸打下去。 老太太也吓得不轻,“怎么会有蛇在这里?我在夏府住了几年,这儿也常来行走,从不曾听说过这边有蛇!” 老太太仔细看了一眼那蛇,说道:“这是过山峰,最毒不过了。” “兴许是从其他地方爬来的。”夏静月稳住老太太后,把吓傻的初雪拉起来,“没摔伤吧?” 初雪小脸煞白煞白的,抱着夏静月的手臂直哆嗦:“没、没,就、就是怕、怕得慌……” “没事了,已经打死了。”夏静月安慰初雪说。 哪料夏静月的话一落,旁边菜地又游来一条过山峰毒蛇,吓得初雪又惊叫起来:“蛇!还有蛇!” “我来!”初晴连忙拣着手腕粗的棍子跑过来,轮起棍子就朝着毒蛇一阵乱打,几下功夫就将那毒蛇打得稀巴烂。 初晴抓着死蛇的尾巴提了起来,还得意地朝着初雪晃,“初雪姐姐别怕,你看,它被我打死了。” 那蛇骨头都被打断了,像根粗草绳般,在初雪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初雪眼前直发黑。“弄、弄走!你还提着它干什么,你、你不怕吗?” “怕什么?”初晴圆圆润润的苹果脸上天真无邪地说:“我老家就住在山脚下,小时候都不知道打过多少黑蛇白蛇有毒没毒的蛇呢。小姐,初雪姐姐,蛇肉可好吃了,要不晚上咱们做蛇羹吧?” 夏静月无语,明明透着孩子气、天真可爱的初晴,不知道为什么胆子这般大。不仅胆子大,力气更大,如果初雪跟她说小时候打死不少野猪,夏静月绝对都相信。“好了,把那东西丢开,脏死了。” 夏静月虽然不怕蛇,做药时还要用到它,但一点也不喜欢摸它,冷冰冰的,滑腻腻的,手感让人难以喜欢。 豆角地那边,香梅突然尖叫着跑过来:“蛇!那儿也有!” 夏静月吃了一惊:怎么还有一条? 第63章是谁投的蛇 定睛看去,那一条毒蛇竟比这边的还大,跟扁担差不多长,非常凶狠,抬着头就追着香梅飞快地游来。 香梅打小养在夏府,哪曾见过这样的场面,狼狈万分地又哭又喊,脸上早已青白一片。 力大无穷的初晴立即冲过去,几棍子抡下去,竟然生生地把毒蛇的一条尾巴砸断。只剩下大半身子的毒蛇抽搐扭动着,又被初晴补了一棍,砸碎脑袋。 夏静月黑眸微微一凝,一连出现两条毒蛇,仅仅是巧合?“奶奶,这儿不安全了,你跟香梅先回去。” 老太太不放心夏静月呆在菜园子里,说道:“月儿丫头,叫小厮进来抓蛇就行,你跟奶奶回屋,别被它咬到了。这种蛇毒得很,被咬一口就没命,咱们乡下又叫它三步倒,比七步倒的蛇还厉害!” “奶奶您放心,我跟初晴都在呢,没事的,而且我会治蛇毒,就是被它咬到的也没事。”夏静月见初雪也被吓得不轻,让她和吓得还没有回神的香梅一道扶老太太回屋。 待老太太走后,夏静月的脸色一沉,与初晴说:“再搜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毒蛇。” “好!”初晴一手拿着一根竹子在菜地上挑开菜叶,一手握着棍子随时出击。 夏静月也取了一根长竹子仔细地排查,一垄一垄地排查过去。 最后,两人在白菜地里找到一条毒蛇,然后在豆角地里又找到一条,地瓜地那边还有三条。 初晴一棍一条,打死了几条,又打残了一条,将它们提了过来扔在地上,数了数。“小姐,一共有七条,都是含剧毒的过山峰。” 夏静月脸沉如水。 菜园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毒蛇? 富贵人家的大宅子里都有小园子或者大园子,种有花有草有树,自然会有预防蛇虫的事。尤其夏季,是蛇虫常出没的季节,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专人洒驱蛇药。 在开辟这片菜园子时,夏静月为了防老鼠与蛇,曾绕着篱笆洒了一圈的药,这才多久,药怎么就过效了? 夏静月再仔细看那七条毒蛇,分辨它们的年龄。 它们的年龄至少三年以上,若真是生活地夏府的蛇,三年中难道没有任何人发现吗? 仅菜园地就有七条,那夏府岂不成了蛇窟? 事情明显地指出,这是有人恶意放蛇! 念及此,夏静月立即走出菜园,游目四望。 如果有人投蛇,那么附近一定有盯着事情进展的人。 夏静月目光锐利地从四周扫过去,终于在池塘对面的一处假山看到有人一闪而过。 “初晴,走!” 招呼了初晴,两人迅速地分两路抄兜过去。 假山里躲着的人知道被发现了,慌慌张张地想跑,却被夏静月与初晴一左一右堵住路口。 夏静月双目如利刃,紧盯着面前长相俏丽的丫鬟:“蛇是你投的?” 初晴认出这个丫鬟,说:“小姐,她叫珍珠,是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二小姐?夏筱萱? 好,很好。 夏静月不怒反笑,“是你家小姐的主意,还是梅氏的主意?” 珍珠一慌之后,冷静了下来,死不承认说:“什么主意,我不懂。” 第64章大小姐太可怕了 夏静月极好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没听懂是吧,那我再问你一次,七条毒蛇,是你家小姐放的,还是二太太放的?” “什么蛇呀,我不知道,我只是来这边游玩的,谁、谁知道什么蛇的。”珍珠眼珠子乱转,脚步慢慢地往后退,瞅着夏静月不注意,拔腿就往另一边跑。 初晴早盯着呢,一见珍珠要跑,一出手就揪住了珍珠的后领拽了回来。她生气地说道:“不是你干的,你慌什么?逃什么?恶奴,敢放蛇咬我家小姐和老太太,你信不信我一个拳头打死你!” 初晴气呼呼地抡着拳头,圆圆的脸上因怒气而发红。 “胡说八道!”珍珠使劲想挣脱初晴的手,哪想初晴的力气那般大,她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挣脱不了。“你放开我!咱们同是奴婢,你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想害大小姐和老太太。”初晴护主地怒道,随手将珍珠一推,推到假山的死角之中。 珍珠心里慌着,可压根不信夏静月能将她怎么样,她理了理衣领,满脸不善地看着夏静月说:“大小姐,没证没据的事,您怎么能往太太与二小姐身上泼脏水?不管怎么说,太太您得叫一声二娘,二小姐是您的亲妹妹。”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了。”夏静月冷笑一声,走上前,骤地伸手掐着珍珠的脖子,然后用力掼到山石上。五指用劲,渐渐收紧,那力量似乎要将珍珠的脖子掐断。 珍珠这下子知道怕了,她哪曾想到明明比她小的初晴力气会如此之大!她更不曾想到,平时柔柔弱弱的大小姐力气也是如此的吓人!而且,大小姐看她的眼神,太平静,太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令她毛骨悚然。 咽喉被越掐越紧,渐渐地,珍珠无法呼吸了。她张开嘴巴,想呼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想呼吸,却一口气也吸不进去;想求饶,更是一个音也发不出。伸手想掰开夏静月掐她脖子的手,却一丝也掰不动。 饶、饶、饶命…… 珍珠无声地求饶着。 夏静月面寒如冰,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那样冷漠地看着珍珠,看着她窒息,看着她脸色发紫,看着她逐渐断气。 珍珠的眼睛慢慢地散涣,眼神流露着对死亡的恐惧。 终于,在珍珠彻底断气之前,夏静月松开了手,抓着珍珠衣领一扯,将她扔在地上,顺手在珍珠的背上一拍,让她缓回了一口气。 珍珠倒地上,嘴巴张大如扯风的扇般,急促而狼狈地吸气呼气。 她惊惧万分地爬到墙角下,眼角的泪水、嘴角的口水都顾不上擦,又骇又慌地看着夏静月。 夏静月冷冷地俯视着地上害怕得发抖的珍珠,一步步走近,“你现在可以说了吧,是谁投的蛇?” 随着夏静月的靠近,珍珠仿佛又感受到方才死亡的绝望感觉,她吓得抱着膝盖直哭道:“我说!我说!是、是二小姐派人投的。” “很好。”夏静月双手抱胸,眸光平静如水,“站起来。” 在夏静月的逼视下,珍珠不敢不从,惊恐地爬起来。 “收拾好你的妆容和衣服,然后,去把二小姐叫到这里来。”夏静月说话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平时习惯性的温柔。 但偏偏是这样的夏静月,令珍珠双腿又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上。 夏静月缓缓地朝珍珠一笑,那一笑如春暖花开,娇美无双,这是珍珠第一次发现大小姐原来长得这么美。 然而夏静中话中的冷冽,又似初春的冰,冷得入骨。“你可以不照我的话去做,不过后果……” “我、我去!”珍珠慌忙地说道:“奴婢这、这就让二小姐过来。” 在夏静月的准许下,珍珠这才落荒而逃,往二小姐的居处跑去。 珍珠哭着跑去,一边狂跑一边狂掉眼泪,脑海里乱得跟一团粥一般。一时想着帮大小姐叫了二小姐过去,二小姐会不会找她的麻烦?一时又想这本来就是二小姐说的,如果这边有事要叫她过来看热闹,如今去叫了,不算是违背二小姐的命令吧? 一时又想大小姐这么可怕的人,二小姐为什么要去招惹?没见老爷太太都不管大小姐的事吗?一时又想把二小姐叫了去,大小姐会不会杀了二小姐? 她们是姐妹,应该、应该不会吧? 呜呜呜,大小姐太可怕了!以后她远远见到大小姐就要躲开,不,远远听到大小姐的声音就跑才好,不、不,不管是人还是声音,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再遇到大小姐。 夏筱萱正在花园中等着珍珠的好消息,却见珍珠神情既惊又怕,两眼发红地回来,问道:“怎么了?那毒蛇咬了人没?” 珍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急得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到底咬了没有?难道……”夏筱萱一惊:“难道把乡巴佬给咬死了?” 珍珠连忙摇头,咽了几口口水才说道:“小姐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夏筱萱困惑极了珍珠的反应,可对珍珠明显吓傻的样子还是很好奇的,十分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才把珍珠吓成这般样子。 于是,夏筱萱跟着珍珠去到了假山。 假山的地势比较高,站在那边就可以看到松鹤堂后面的菜园子,夏筱萱扶着石头,垫着脚朝菜园那边张望,“那儿怎么没人呢?” 肩膀上像是被人扔了一根粗绳,夏筱萱不耐烦地用手拍开,叫道:“珍珠,你弄到什么在我肩上呢,快去松鹤堂打听打听……” 夏筱萱感觉拍的那一下手感有点怪异,冰凉冰凉的,滑腻滑腻的,这是什么绳子呀? 夏筱萱疑惑地抓着肩上的东西,拿到眼前,却是一条死透了的毒蛇。 “啊……蛇呀……” 夏筱萱两眼一翻,竟然生生地吓昏过去了。 初晴一手提着几条死蛇,另一手倒提着那条半残的毒蛇,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夏筱萱,说:“小姐,二小姐昏倒了。” 真不经吓。 “昏了让她醒过来就是了。”夏静月手中一闪,亮出一根银针。 第65章我只是开玩笑的 拉起夏筱萱的半身,让她靠在山石上,然后手中银针一动,刺在夏筱萱的人中上。 要问人如果昏倒了,怎么弄醒? 这么小case的问题,能难倒一位有着丰富临床经验的医生吗? 一针刺下去,不到一秒钟,夏筱萱就缓缓地睁开眼睛,茫然地转着眼睛。 “醒来了?”夏静月温柔的笑容,十足一位疼爱妹妹的慈善姐姐,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死蛇,捏着它的尾巴提了起来,在夏筱萱面前晃了晃,温柔地问:“是你投的蛇?” “啊……蛇……”可怜夏筱萱刚苏醒,就被眼前的毒蛇给吓得尖叫连连,“拿开!快拿开!” “你也知道怕?”夏静月脸上的温柔笑容渐渐变冷,将死蛇一丢,又抓过初晴手上那条半残却未死透、还在挣扎的毒蛇,捏着它的蛇头凑近夏筱萱,状似轻柔地问:“让它在你身上咬一口,你说会怎么样?” 夏筱萱一脸煞白:“不!不要!有毒!会毒死我的!” “哦,你也知道有毒?”夏静月双目透着寒气,“你放蛇想咬谁?咬我?还是想咬死奶奶?” 夏筱萱哭道:“我、我只想吓吓你,开个玩笑而已……” “吓我?拿七条三年以上的毒蛇吓我?你这么喜欢开玩笑,那么,姐姐也跟你开个玩笑好不好,姐姐也很喜欢开玩笑的呢。”夏静月捏着蛇头猛地向夏筱萱的鼻子逼近。 那乱舞的蛇芯,闪亮的毒牙,狰狞的蛇头,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夏筱萱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却骤地收缩,竟然又活活地吓昏过去了。 夏静月冷冷地看着昏倒的夏筱萱。 如果她今天没有想着帮老太太搭菜棚,以老太太每天到菜园转几圈的习惯,夏静月可想而知,老太太会被咬成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象,那样慈爱的奶奶被蛇咬死的情形。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老太太是唯一一个给她亲情的人,对夏静月来说,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 夏筱萱此举,已触及她不可原宥的最底线! 不管夏筱萱对她有什么意见,什么仇恨,但胆敢放蛇,还敢放在老太太的身边,这歹毒之法,她今天必不会轻易饶恕! 又昏了是吧? 醒了又昏,怎么再弄醒? 这个问题能难得倒一位精通中西医术的大夫吗? 手中银针一亮,夏静月又准又快地再往夏筱萱的人中刺下去。 夏筱萱渐渐地苏醒过来,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丑陋狰狞的蛇头。蛇芯在她眼前一伸一缩地,几乎舔到了她的鼻子,夏筱萱瞳孔一缩,再次昏倒了。 珍珠早已吓瘫了,靠在假山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瞧见夏静月又拿出银针刺往夏筱萱的人中,珍珠心中颤了又颤。今天的所见所闻,夏静月在珍珠的脑海里,就是一个不能招惹、甚至连招惹念头都不能动的恶魔。 以前她以为夏府最可怕的人是太太,第二个才是刁蛮的二小姐,现在珍珠才发现,跟大小姐比起来,太太与二小姐都弱爆了。 太太与二小姐折磨人最狠的,不过是乱棍打死,一死百了。 可是大小姐呢? 得罪了大小姐,看二小姐多惨就知道了。 吓昏了就弄醒继续吓,再昏再弄醒,只要你没死,你就逃不开大小姐的手掌心。 不管是从身体上,还是灵魂上,大小姐都能让你生不如死。 一个懂得医术的大小姐太可怕了。 一个懂得医术又心狠手辣的大小姐更可怕。 一个懂得医术又心狠手辣还深懂折磨人的大小姐是世上最最最可怕的人! 夏筱萱被弄醒后,双眼呆滞,不知是不是吓得多了,昏得多了,再次看到近在咫尺的蛇头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呆呆愣愣的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夏静月蹲下身,与夏筱萱平视,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直视着夏筱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当初你投蛇时,有没有想过会害死人的?” 夏筱萱一动不动的,眼珠子也不转一下,一张小脸青白青白的,已是半死了。 “知道怕了吗?嗯?”夏静月伸手捏着夏筱萱的下巴抬起来,类似温柔地问。“不回答?” 似乎非常不满意夏筱萱的呆滞,夏静月手中的银针往夏筱萱的痛穴刺下去,一旋。 夏筱萱浑身一震,痛呼出声,眼神终于有了神采。只是那看夏静月的眼神,恨意浓烈得化不开,她失控地尖叫道:“你这个恶鬼!恶魔!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被你吓傻了,你还把我弄醒来吓!你是鬼!恶鬼!不!恶鬼都没有你狠!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了你?你倒是想得挺美的。”夏静月缓缓地笑着,“杀人得偿命,为了你这条小命搭上我的命,我会做这么傻的事吗?而且,不管是哪一世,我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呢。” “那你想怎么样?”夏筱萱厉声恨问道。 “不想怎么样,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而已,让你知道,千万别惹我。”夏静月淡淡的地说。 夏筱萱连不迭地说道:“我不敢了,再也不敢,姐姐,你就放过我吧!” “你还会恨,说明还不够怕我,教训还不够。” 夏筱萱被夏静月逼疯了,破口大骂道:“贱人,有本事你让它咬我,咬死我啊!” 夏静月阴森森地一笑,微冷的手指如毒蛇一般,划在夏筱萱的眉眼:“我怎么会让它咬你呢?咬死了,你还怎么知道怕?” “你、你想毁我的脸……”夏筱萱终于知道怕了,对女人而言,尤其是爱美的女人而言,没有什么比毁容更恐怖了。毁了容,等于这一辈子都毁了。 “这么下作的事,我如此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做呢?” 夏筱萱虽然不知道公民是什么意思,但她从夏静月阴森的目光中,不妙的感觉爬满心头,“你、你想怎么样?” “你不是 第66章肚子里有蛇 夏筱萱瞳孔欲裂,望着那活生生的蛇越来越近,近到贴到嘴唇,嘴唇触碰到它滑腻的皮肤,鼻尖闻到浓烈的蛇腥味。 夏筱萱几乎魂飞魄散,不断地挣扎着,然而不知道夏静月在她身上哪个部份一捏,浑身的力气少了一半。原本就力气远不如夏静月,如何还能挣扎得开? 这时候,夏筱萱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明明艳阳高照,把夏静月照得温暖如火,然而在夏筱萱眼里,夏静月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夏静月将不断扭动的蛇提起来,看着它在手中挣扎,然后目光慢慢移到夏筱萱身上。“听说过活吞蛇吗?” 夏静月那冷凌凌的目光,给夏筱萱的感受,就像这条滑溜溜的蛇,冷冷的,滑溜溜地在她身上爬过。夏筱萱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一层又一层。“你、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夏静月手上用劲,逼得夏筱萱的嘴巴张得更开,悠悠说道:“很快,你就能感受到了。它会从你的嘴巴进去,滑进你的食道,钻进你的胃里……” 夏静月松开夏筱萱的下巴,微冷的手指沿着夏筱萱的脖子慢慢往下划,划到胃部的位置,“它会在这个地方转几圈,然后游到你腹部,在这里……” 夏静月的手指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夏筱萱的腹部划了一个又一个圈。 明明那蛇还在夏静月的手中挣扎着,但给夏筱萱的感觉,她的肚子里已经钻进了一条蛇,一条很大的蛇,它正沿着夏静月的手指在她的腹中游来游去。 蛇! 有蛇! 夏筱萱惊恐过度,面前开始出现幻觉,似乎看到一个巨大的蛇游了过来,咻的一声,从她张大的嘴巴里钻了进去…… 夏静月所说的第一个字每一个字开始清晰地印进夏筱萱的脑海里,手指的划移更像是在夏筱萱的身体上留下划线图。 “啊……”夏筱萱嘶声尖叫了一声,然后空气中飘出一股恶臭味。 白眼一翻,夏筱萱再次吓昏过去了。 “你应该庆幸,你是我妹妹,是老太太的孙女。若不是你出事了老太太会难过,你说,我会给你什么结果?”夏静月手中一使劲,咔嚓一声,将手上的毒蛇掐断了脖子,扔到一边,站了起来。 拿出白色的丝帕,她仔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说:“让她丫鬟带她回去。” 初晴虽然看夏筱萱的样子有点可怜,可一想到夏筱萱那么歹毒地往菜园里投蛇,差点咬到了小姐与老太太,就怒不可遏。不过,她很好奇二小姐会变成什么样子:“小姐,二小姐是不是吓傻了?以后会变傻子吗?” 夏静月扔了手中的帕子,说:“不至于,最多做几个月的噩梦而已。” 几个月的噩梦,嗯,足够以后夏筱萱再生害人之心时,想想今日的事情。 夏静月淡淡扫了珍珠一眼,“把你主子带回去。” 说完,便领着初晴走了。 珍珠看看一地的死蛇,又看看越走越远的大小姐,再看看被吓得大小便失禁的二小姐,心头再次颤了颤。 夏筱萱回去后,足足昏睡了半天一夜,再次醒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总感觉肚子里有蛇在爬。 她一手拉着珍珠,一手抱着棉袄抖不停,“珍珠,快,快请大夫过来,快去!” 珍珠连忙问:“小姐哪里不舒服?” 夏筱萱青白的脸上全是惊恐:“我肚子里有蛇!我感觉到了,它在我胃里,正想往小肠上钻,我怕……我、我胃疼!” “小姐别怕!”珍珠一把抱着夏筱萱,两人一起瑟瑟发抖,“大小姐没把蛇塞进你的嘴里,您肚子里没有蛇,大小姐是恐吓您的。” “不!”夏筱萱一把推开珍珠,恐惧不安地说:“你别骗我,我知道的,她趁我昏迷了,就把蛇塞到我嘴里,我感觉到了!感觉蛇在肚子里,它在钻,一直钻,就在这个地方……啊……我肚子好痛,我的肚子要被它钻出洞来了,好痛啊,你快请大夫来,让大夫开刀把蛇取出来……” “没有的,那蛇被大小姐掐死了,拧断了脖子,早死了。” 但不管珍珠如何解释,夏筱萱就是不相信,她感觉到夏静月曾经手指划过部份,就是有一条蛇沿着划过的位置在游,在钻。 珍珠安抚不了恐慌万状的二小姐,只好去禀报了太太,但因为太怕夏静月了,不敢实话实说,只说二小姐惊吓着了。 梅氏吃了一惊:“前儿还好好地,怎么突然被惊到了?” “奴、奴婢不知……”珍珠瑟瑟发抖地说。 太太虽然可怕,但在珍珠心中,大小姐才是最恐怖的,所以竟不敢说半句夏静月的坏话。 梅氏问不出话来,怒斥了一声蠢货,赶去女儿的闺房,这一见,看到女儿那青白青白的脸、恐怖不安的眼神、以及浑身发抖冒冷汗的样子,大惊失色:“萱儿,你撞了什么邪了,这才两天的时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管梅氏怎么问,夏筱萱只会一个劲地说肚子疼,有蛇。 梅氏满头雾水,人的肚子里进了蛇还能活吗?她瞧着女儿铁定是撞邪了,先遣了珍珠去请大夫,又让丫鬟去她房里把辟邪的桃木镜拿来给夏筱萱抱着驱邪。 珍珠匆匆忙忙跑去二门让婆子去请大夫,恰好遇到夏静月带着行李出门。 珍珠面对夏静月就下意识地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大小姐。” 夏静月淡淡扫了珍珠一眼,“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是、是二小姐,二小姐说肚子疼,要请大夫?” “病了?”夏静月停住脚步,让初雪先带着行李出去装车。 珍珠不敢隐瞒,见左右无人,小声说:“二、二小姐说、说肚子里有蛇,钻、钻得她肚子疼……” 见夏静月轻笑了一下,珍珠下意识地一哆嗦,连忙说:“奴婢已经跟二小姐解释过没蛇,那蛇死了,可、可二小姐不相信。” “你家小姐的病,不管请多少大夫都治不好的。” 珍珠立即哭了,如果二小姐的病治不好,太太会要了她的小命。“大小姐,听说您也会治病,能不能救救二小姐。” 第67章巴豆治心病 夏静月经过珍珠旁边时,提醒一句说:“要想治你家小姐的病,很容易,买点巴豆熬水给她喝了,等她如厕后,你往恭桶里扔一条死蛇,包准治好她的病。” “这么简单?”珍珠半信半疑。 “信不信由你。”夏静月说完,往大门走去。 这法子太离奇了,然而珍珠被夏静月给教训怕了,下意识地就相信了九成。于是,珍珠唤了二门的人去请大夫后,又是悄悄地托人去外面买回来一包巴豆。 果然如夏静月所说,夏府一连请了三位大夫,每个大夫诊脉都说夏筱萱只是惊吓过度,身体并无不妥,更加没有蛇在肚子里的离谱事件。 大夫只给夏筱萱开了安神助眠的药,这些药夏筱萱喝下去后,一个劲地抱着肚子说疼,折腾得梅氏直喊请大夫不管用,得请道长过来开坛作法。 珍珠见此,想到大小姐的吩咐,悄悄地熬了一碗巴豆水,当成茶水骗夏筱萱喝了。 喝了巴豆水,夏筱萱没一会儿就要出恭,然后珍珠又偷偷地去昨天埋死蛇的地方挖了一条出来,再偷偷地扔到恭桶里。 等夏筱萱再次急着出恭时,一看到恭桶时里的死蛇,喜极而泣,指着那死蛇叫道:“蛇!就是这条蛇!我、我把它拉出来了……” 话一说完,夏筱萱立即发现肚子一点也不疼了,终于安宁下来了。 那边,梅氏派了人去查夏筱萱受惊的事,又抓了珍珠去审。 珍珠哪里还敢说半句大小姐的不是,太太虽然可怕,但在她心里,大小姐的可怕程度是太太的百千倍,她宁愿被太太给活活打死,也不敢把昨天的事说出来。 珍珠一口咬定,昨天松鹤堂菜园闹蛇了,二小姐不小心看见,吓着了。 梅氏半信半疑,去问夏筱萱。 “萱儿,你老实与娘说,昨儿你是被蛇吓着了,还是夏静月那讨债鬼害的你?” 哪知道,不提夏静月三字还好,一提起这三个字,被夏静月吓破了胆的夏筱萱就往棉被里钻,瑟瑟发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干的,蛇不是我放的,不关我的事……” 昨儿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梅氏问不出什么内容来,但她隐隐感到与夏静月有关。 “丧门星!讨债鬼!自打她进府之后,夏府就没有一天安宁的!”梅氏恶狠狠地骂道。 梅氏又问夏静月去哪了,下人来回,说大小姐要去庄上小住几天。 “去庄上?”梅氏冷冷一笑,“看来她也不笨,猜到了我的主意,这是去夺权了?好,夏静月,原本只想掏空那庄子,如今看来,你这是逼我下毒手了。” 梅氏立即将她的奶嬷嬷张氏叫了来,让张嬷嬷赶去庄子,吩咐那边的庄头如何如何地行事。 “夏静月,你去了后,就别想再回来了。”梅氏阴沉沉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清平庄与清乐庄位于京城南面的郊区,坐落在一片山峰下,离京城约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巧的是,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是青山寺了。 睿王府的马车外表朴素,内里却另有乾坤,舒适宽敞,比起夏府的马车好太多了。就是防震问题太差,不过这是古代马车的通病了。 夏静月靠在马车上的靠枕,掀开车帘,悠闲地看着外面的景况。 自打出了城,入目所见,到处是田地,京城不缺水,所以这些田都是以水田居多。 目光所见,绿油油的一片片,庄稼长势喜人,四处可见在田间辛勤劳作的农夫。 地段好的,肥的水田基本都归京城里的皇亲贵族,夏静月的两个庄子地势有些偏,离山近,那儿的田只能算是中等。 在官道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后,从官道下去,又沿着两岸种着大柳树的河堤走。 车在柳树荫下行走,阴凉阴凉的,夏风凉凉地吹来,十分舒服。夏静月看着那清凌凌的水,青翠翠的山,心情都觉得愉悦许多。而两个丫鬟,正不放过一分一秒的时间念书识字。 夏静月估算差不多到了,扬声与赶车的马夫说:“马大叔,劳你还有小段路时停一下。” 车夫应了,说:“那小的离庄子还有十里地就停?” “可以。” 车夫叫马老大,是费长史特地找来的,不仅熟悉附近的情况,身手还非常不错。韩潇的病大有起色,费长史如今对夏静月的事可是上心极了,样样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能周全就周全,要不是夏静月阻止,他都想派一队侍卫过来护送了。 初雪从书中抬起来,问道:“小姐,您是坐车坐累了,想歇一会儿?” 初晴放下书本,倒了温茶,端了点心过去,说:“小姐是饿了渴了吧?先吃些点心填填肚子,这些点心都是长史大人给小姐准备的,可好吃了。” 为了赶路,她们只在夏府吃了早饭,中午婉拒了费长史的留饭。费长史放心不下,包了一大包吃的喝的让她们带上。 夏静月早餐吃得多,并不饿,只喝了几口茶水,便把点心推给两个丫鬟,“我不饿,你们先吃一些。” 初雪拿了一块桂花饼,一边吃一边问:“小姐,我们是先去清平庄,还是先去清乐庄?” “清乐庄。” 初晴正在啃着糕饼,圆圆的脸颊撑得鼓鼓得,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似的。她咽下口中的东西,好奇地问道:“小姐为什么不去清平庄?清平庄的院子大,而且奴婢查过了,太太偶尔会去小住,所以那边收拾得干净又清爽,最适合主家去小住了。” “正是清平庄收拾得太好,我反倒不能去住了。”夏静月见初晴嘴角沾了不少饼碎,拿帕子给她抹干净。 初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摇头,表示不懂。 若是要用到力气的地方,她没问题,一身的力气随便使。 可若是要用脑子的话,她就觉得不够用了。 夏静月见初雪也是一副不解的神情,便给两个丫鬟解惑起来,顺便让两个丫鬟多长点心眼。 第68章查探敌情 “清平庄归夏府已有十年了,庄上庄下经过梅氏的经营,里里外外都是梅氏的人,也只听梅氏的。咱们去到那儿,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报于梅氏,做起事情也诸多不便。说句不好的,若是梅氏使个坏,咱们呀,非但指使不动一奴一仆,说不定还要反受他们的迫害。” “而清乐庄是夏府在两年前买下的,除了管事与庄头是梅氏的人,我琢磨着庄上多多少少还有一些是原东家的人,也许可以从中找到可用之人。” 换一个东家,就换一批管事。管事一换,利益就得重新分配,只要跟利益、钱财扯上关系,就有可图之处,可突破之处。以点破面,才能打开局面。 “我想把两个庄子彻底地掌握在手上,必须得手上有人。两个庄子上,以我目下推测,清乐庄是最佳突破之地。一会儿到地方后,你们也放亮点眼神,仔细点。” 初雪受益非浅,细细地琢磨夏静月的话,若有所思地说道:“等到了地方,奴婢会仔细留意的,看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奴婢都会提醒小姐。” 初晴重重地点头,握紧拳头说:“初雪姐姐负责查探敌情,我负责保护小姐。奴婢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的,谁敢对小姐不利,奴婢就用拳头砸过去,砸到他们叫服为止!” 夏静月忍不住好笑地揉揉初晴的脑袋,那么小的一个拳头,谁知道力气会那样的大。如果庄上的人敢来硬的,说不准呀,得吃初晴丫头的大亏不可。 离清乐庄还有十里地时,马老大便停了车,把马车驾到树荫下放着。 这位马大叔,长得矮矮小小的,又黑黑瘦瘦的,很不起眼,但夏静月观其他利落的身手,双目炯炯有神,应该是个高手。 不过话说回来,睿王府上的,尤其是睿王爷用着的人,有等闲之辈吗? 让马老大守着车和行李,夏静月带着两个丫鬟慢慢地往清乐庄走去,那清闲的样子,倒像是来踏青游玩的。 河边杨柳青青,凉风送爽,一路都是树荫,使得往这条路上行走的人不少。 人多的地方,就有生意。这不,走到一处拱形石桥时,竟有人在那摆起生意来。 夏静月饶有兴趣地逛过去,发现这边的小摊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零零散散的东西,倒不少。 往后往在这边,也多了一处可逛的地方呢。 这边都是田与山,所以庄子不少。庄子一多,雇用的人就更多了,人一多,可不就热闹了嘛。 摊子上吆喝的人也不少,夏静月到来时,许多人朝她们看来。夏静月的衣着,虽然不是绫罗绸缎,但料子比田里的人穿得好多了,而且身边还跟着两个丫鬟,他们都在暗中猜测夏静月是哪一小富人家的小姐。 于是,有那精明的,主动向夏静月兜售起来。 “小姐,您要买点果子吗?这可是小的大清早从山上摘的,可新鲜了,解渴又好吃,一斤才两文钱,可便宜了。” 夏静月望去,是一个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少年在说话。 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眉眼有神,脸晒得黑黑,人也瘦瘦的,一笑起来,显得牙齿特别的白。他提着一篮子的李子,个个青中透红,个头也大,上面还带着些青青的李子叶。 “小姐,买些吗?”少年讨好地把篮子朝夏静月扬了扬。 “来两斤吧。”夏静月说道。 “好嘞,小的这就给小姐称。”少年伶俐地朝旁边的摊子借了一把称,一边称一边说:“这李子可清甜了,不酸,都是树顶上摘上,那上面的李子甜,又脆,不信您尝一个。” 夏静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的确是酸酸甜甜的,清脆得很。见初雪也初晴也爱吃,便说:“那就再来两斤。” 少年顿时高兴极了,又说道:“好嘞,小的专给小姐挑大个的,包准个个都甜。” 少年嘴甜,笑容又好,眉眼灵动,看着便是个伶俐人。夏静月心中一动,问道:“小哥,向你打听个事儿。你可知道前面有个叫清乐庄的庄子吗?” 少年拣李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笑容依然,只是眼中多了一丝打量。“小姐要去清乐庄吗?离这儿不远,你们是去走亲戚的?” “不是。”夏静月将少年的异样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说道:“我准备建个新庄子,需要雇一批人,除了清乐庄,我也想问问其他庄子有没有闲余的人手,正好招来我庄子上。” 少年眼珠一转,问:“小姐的庄子在哪儿?” “离这儿不远。小哥,你还没有告诉我,可知道清乐庄有闲余的人么?” “有的!有的!”少年连连点头,欣喜之余又带着警惕之心问:“不知小姐的庄子多大?需要请多少人,又有什么条件?” 夏静月不答反问道:“还没有请教小哥怎么称呼呢?” “小的叫算盘。” 夏静月不禁又笑了,“算盘?好有意思的名字,你的算盘打得很溜?” 算盘嘿嘿一笑,说道:“可不是,小时候我爹教我打算盘,只教一遍我便会了,我爹高兴之下,就给我起了算盘这个名字,说我以后是账房先生的命,不愁吃穿,能赚大钱。” 夏静月往边上的一棵老柳树下走去,坐在树下的石头笑问:“你爹会打算盘,那便是个识字又懂算术的,你怎么不跟你爹学算账,跑这儿来卖李子了?” 少年毕竟还年轻,藏不住心事,眼眶微微一红,“我爹病了,起不了床,家里没钱,只好卖些果子。” “得的是什么病?没请大夫吗?” 夏静月温和地问着。 医生做久了,人也变得平和有耐心,加上夏静月从小就学静心,使得她富有亲和力和亲切感。 在亲和力和有技巧的问话下,很快地,少年敞开了心扉,与夏静月诉说了起来。 原来,少年的父亲并不是得病的,而是被人给打伤的。因为伤得比较重,又没有及时医治,才使得原本不大的伤势拖成了重伤,如今躺在榻上已有一年有余。 第69章刁奴 父亲病重,母亲早逝,少年还有一个小一岁的妹妹叫方丽娘,为了家计,不得不找些散活养活一家三口。 令夏静月意想不到的是,少年的父亲竟然是清乐庄的前庄头。 清乐庄的前东家是朝廷三品大官,因犯了事,被查抄家产,流放西北。当初夏哲翰见此庄离清平庄不远,便用了一些关系将它买了下来。 东家一换,庄头自然也要换成新东家的心腹。 清平庄庄头刘彪的娘子曾是梅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借着梅氏的名头,刘彪把前东家的人都打发去做粗活。 如此也就罢了,可刘彪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不仅把清平庄以前的庄奴,足有十五家共六十口赶去做粗活,还克扣工钱,使得这六十口原东家的庄奴连温饱都成问题。 少年的父亲方大有是前庄头,自然要为他们出来做主,两方争执之下,刘彪恶向胆边生,指使手下打断了方大有的腿。 结果工钱没讨回来,方大有反瘸了一条腿。 更令方算盘气怒交加的是,刘彪那厮见方丽娘这两年长开了,出落得清丽水嫩的,竟然妄想纳来做他的小妾。 方丽娘年方十四,方大有如何肯让女儿跳进那火坑里,又去找刘彪理论,结果又被刘彪一顿打,如今躺在床上全靠药吊着。 方算盘说到伤心处,抹着泪,哽咽着说:“我妹妹才十四,刘彪那厮都四十了,面善心狠,他那婆娘仗着曾经是太太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更是心狠手辣。若我与父亲为了活命把小妹送给刘彪做小妾,不是让我小妹去送死吗?我都想好了,如果刘彪敢来强抢人,我就拿刀跟他们拼了。砍一个回本,砍两个算赚头!” “你们就没有想过离开吗?”夏静月问道。 方算盘拿袖子胡乱地一抹泪,说:“我们跟前东家签了十年的身契,换了如今姓夏的东家后,身契也转到了夏家。身契是五年前签的,还得有五年契约才到期。如今身契握在夏府太太那边,我们得夏家太太的恩准才能去赎身,夏家太太不准的话,我们就成了逃奴,被官府抓住是要发配边疆的。” 初雪听了方算盘家的事,甚感同情,眼睛都红了,“太太不让你们赎身吗?” “两年前换东家时我爹本说要赎身的,但那时庄上人手不够,没让赎。如今爹爹要看病吃药,钱早花得光光的了,就是肯让赎我们也拿不出钱来。” 方算盘又恨恨地说:“如今不止我一家,其他的人都敢怒不敢言,食不果腹。不过哪天逼急了我们,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把那吸人血的鬼一刀砍了!” 夏静月听完后,站了起来,说:“正好我略懂医术,你带我去给你父亲看一看能否治好。” 方算盘又惊又喜:“姑娘是大夫?那就太好了!” 但见夏静月比他还小呢,真会治病? 转而又想父亲病得那般厉害,附近的大夫都请遍了,再也请不到更好的大夫,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治父亲,让这位小姐试一试也好。 而且这位小姐平易近人,丝毫没有瞧不起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光凭这一点,就令方算盘大生好感。 方算盘的家住在一山脚下,是一间破旧的木屋。方算盘说,他们原来有一座大房子的,一年前为了给父亲治病,把房子卖了就搬到这边来了。 住在这一边的,除了方算盘一家,还住着清乐庄的其他庄奴。 夏静月看着这些庄奴,一个个衣衫褴褛。此时正是午饭时分,她往他们煮饭的锅里看了一眼,里面多是野菜。夏静月熟识药材,那些野菜亦是药材的一种,它们是什么味道的,有多难以下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几个瘦骨嶙峋的孩童,却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野菜,大大眼睛盛满对食物的渴望。 夏静月沉默地看了几眼后,便离开了。 给方大有诊了病,发现骨接错了,又给他重接了一下,还留下一些跌打药膏便离开了。 回到马车处,夏静月让马老大直接送她们去清乐庄。 到了清乐庄,夏静月谢过马老大,让他回京。然而马老大说,长史大人有吩咐,郊外不比城内安全,让他暂时跟随在她身边听从吩咐,后日也正好由他驾车送她去王爷的山庄。 夏静月闻言,心中再次感叹费长史的周到,领了他的好意。 身边多了马老大这么一个高手跟随着,夏静月的底气又足了许多,嗯,她的手段也可以更直接,更激烈地速战速决了…… 清乐庄共有两百八十亩水田,还有那八百亩荒地也是属于清乐庄,是买水田时半送来的。水田这时候都种着水稻,荒山那边地贫,平时只种一些易活的作物,像黄豆之类,就是产量少了些。八百亩荒地出的粮食,只有两百八十亩水田粮食的三分之一。 庄中有一座供东家歇脚的两进院子,庄头刘彪早得了梅氏的交待,听闻大小姐到了门口,已有成算,叫了浑家去迎接。只是他有些意外大小姐怎么不到清平庄去,清平庄那边的院子比这儿大多了。 “大小姐,您来了。”刘彪的浑家红芳曾经是梅氏身边的四大丫鬟之一,刘彪能当上清乐庄的庄头,也是红芳在梅氏跟前的脸面。 夏静月打量了红芳几眼,兴许是嫁人后日子过得不错,长得又白又胖,脸胖得眼睛剩下一条小缝了。即使如此,依稀还可以从那小缝中看到时不时闪过的精明之色。 红芳迎了夏静月进来后,热情地问道:“大小姐怎么不去清平庄,那儿风景好,住的地方也够宽敞……” 初雪跟了夏静月这么久,已有些大丫鬟的威仪,闻言打断红芳的话说:“大小姐要住哪儿需要你来定夺吗?” “哪能呢?奴婢也是好奇说说而已,大小姐要住哪儿,当然是随大小姐高兴了。”红芳嘴上这般说着,却偷偷地撇了下嘴。 红芳是跟着梅氏从侯府陪嫁过来的大丫鬟,对夏静月生母刘氏的事知道得不少,又清楚夏静月是刚从乡下进京的,难免各种看不上眼。在红芳眼里,夏府的小姐只有一个……就是二小姐夏筱萱。 不过是从乡下来的村姑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红芳又偷偷地撇了下嘴。 第70章大开杀戒 夏静月走进院子,院子收拾得挺干净的,只是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内院有晾晒的衣物,屋前、屋后、角落里,都放着有日常所用的东西,这院子明显有人正在居住着。 夏静月看在眼里,不发一言,径自走到院中的正堂。 堂厅中,家具摆放得齐全,一色的红木家具。墙上还挂着两副字一副画,乍一看有几分风雅。但仔细地看,就不伦不类了,那字写的是悼念先人的诗句;而那画,还很新,画上一美人,旁边提了几句艳词。 夏静月走到正位坐下,初雪与初晴分站在她两边,而马老大微躬着身站在一旁,使得不知道他的人一眼看去,只道是哪个卑微的老奴,压根不知道此人可是睿王府的高手。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小丫头来奉茶。 夏静月又打量了几眼,两个小丫头都长得清秀干净,手脚也十分伶俐。她刚进来时,还看到有小厮在院中干着粗活,瞧这日子,刘彪小俩口过得不错嘛。连奉茶的丫头都有两个了,日子过得比她这个大小姐还更滋润呢。 夏静月只给了初雪一个眼神,便悠闲地坐在椅上不说话。 初雪领悟到大小姐这是要考验她了。 初雪悄悄深呼吸了几下,走了出来,肃着脸对红芳说:“这院子是给东家建的,哪个大胆的奴才敢住进东家的房子?” 红芳呵呵一笑,不用夏静月招呼,便自顾自地坐在下座。听了初雪的问话,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再慢慢搁下茶碗。 做足了派头,红芳取出帕子拭了拭嘴角,方笑道:“大小姐这就不知道了,太太来庄上都是在清平庄住的,只需奴婢去请安就行,并不往这边来。至于这院子嘛,太太说了,反正空着也空着,就赏了我俩口子住。” 初雪冷眼看着红芳的做派,说:“你可知道,如今清平庄与清乐庄都归了大小姐,大小姐才是两座庄子真正的东家。” “太太已经着人告诉我们了,我们也已经知道了。”红芳不冷不热地回道。 初雪一拍案桌,怒斥道:“既然如此,谁教你这般无礼不识规矩的?在大小姐面前,毫无尊卑,大小姐不曾发话,你便自顾自坐下喝茶,你这是当你是奴婢呢,还是当你自个是主子?” 初雪怒声斥喝,威势十足,把红芳唬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来。 回过神来,红芳想自己刚刚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给唬着了,立即恼羞成怒,指着初雪也斥骂道:“大小姐还没发话,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就敢当着主子的面拍桌大叫,你的规矩又是谁教的?这儿可是夏府的地盘,正五品官员的庄子,不是哪个乡下旮旯,由得你大呼小叫的!小丫头,老娘好心提点提点你,到了京城就把你乡下的土气收一收,免得一身的土味熏得整个院子都闻到了!也免得连累大小姐被人嚼舌头,说什么,呵呵,有其仆必有其主!” 初雪听这话,分明是指桑骂槐,这明着在骂大小姐呢! 初雪又气又怒,但是忍住了。 千万不能给大小姐丢脸,这是大小姐给我的考验! 定了定神,初雪清醒下来,轻轻一笑,说道:“可不是嘛,我这乡下丫头今儿总算是大开眼界了,见识到了豪门贵族的宁阳伯府教出来的下人是怎么样的。啧啧,一进门对主子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只训了一句,就甭出来百十句,就是我们乡下泼妇也自愧不如呀。怪不得宁阳伯府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更是落魄到要靠女婿来供养,敢情都是烂在了根子里的。你刚才说得好呢,也教得好,有其仆必有其主,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红芳一听怒了,这死丫头是什么东西,竟敢把宁阳伯府骂了,真是反了!宁阳伯府是你们这些下等人可以侮辱的吗? “死丫头,你敢侮辱宁阳伯府,老娘我撕了你的嘴!” 红芳仗着人高肥大,欺负初雪长得小小瘦瘦的。心想着这丫头片子几巴掌打下去准头破血流,哭爹喊娘,正好杀鸡儆猴,吓破大小姐的胆。 初雪见红芳扑过来,不躲不闪,一把擒住红芳扇过来的巴掌,捏住手腕一掰。红芳顿时疼得手跟断了似的,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初雪将红芳的手反扳在后面,“你要撕谁的嘴呢?” “我……哎哟!疼死我了!死丫头,你快放手!”红芳哪里晓得这般瘦小的小丫头,两个都没有她一个胖大,却可以如此轻轻易易地就制住了她。 气怒之后,红芳想明白了:大小姐是有备而来的,难道大小姐已知道了太太要对付她的事? 想及此,红芳心头有些忐忑。 眼珠转了转,红芳不愧是深宅大院里出来的,深知不能吃眼前亏,立即示弱道:“大小姐,奴婢不敢了,求大小姐饶命!您饶命哪!” 夏静月在一边看得正热闹,真是出乎意料呀,初雪这丫头平时老老实实的,不爱说话不吭声,这一爆发起来还是个小火山呢! 嗯,这段时间的教导,初雪学得不错,不仅是胆识上,连手上的功夫都学得很好。 她挥了挥手,让初雪放开红芳,说:“知道谁是你主子了吗?” 红芳揉着疼痛的手腕连连点头说:“知道了,奴婢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立刻搬出这院子,把里里外外都给我打扫干净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办。”红芳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初雪疑惑地看着红芳慌张的背影:“小姐,就这么放过她吗?她会照办吗?” 夏静月似笑非笑道:“不放她出去,她怎么招救兵?” 不让去招救兵,她又有什么理由大整顿呢? 真好,连借口都不用找,就可以大开杀戒了。 初晴这暴力妹子更是兴奋了:“小姐,她这一去是要找救兵来打我们吗?” 夏静月没好气地瞪了初晴一眼:“知道别人要来打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高兴?” 她到底教出了什么怪胎啊? 这到底是欠虐狂,还是虐人狂哪? 第71章满足你的要求 初晴呵呵地憨笑着,她不就是手脚有点痒嘛,而且小姐教她的格斗术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她还没有试过呢。 初雪默不作声,却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棍子,走到夏静月旁边,如一尊门神般守护着。 而一旁毫无存在感的马老大低着头,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红芳跑到后院,找到正在喝小酒的刘彪,把事情一说,两人一合谋,决定召集人手来硬的。如果大小姐识趣,就把大小姐赶去清平庄,由清平庄的庄头老孙头处理。如果不识趣,嘿嘿,出了事儿上面还有太太兜着呢。太太可是交代下来了,要让大小姐不死也脱层皮的。 刘彪白净的脸上露出邪恶的奸笑:“原本老子还不想脏了手,让老孙头去干这坏事,如今大小姐偏要来找死,老子自然得满足大小姐的要求了。” 有梅氏的话放在那儿,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梅氏顶着。红芳与刘彪本就是心狠手辣之徒,被初雪教训后不仅不反思,反而图穷匕现了。 夏静月没等多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脸凶相的刘彪就从外面找了七个高大凶猛的汉子冲进来。 估计没把三个小姑娘和一个车夫放在眼里,他们空手就来了,连个木棒或菜刀都没带。 被人如此小觑,夏静月略略有些失落。 想象中动刀舞枪的淋漓打斗,看来是不可能出现了。 刘彪走在最前面,人长得倒是白白净净,人模人样的,只是一双飘移不定的眼睛无处不透着猥琐,脸色更透着酒色过度的青白之色。 刘彪猥琐的目光先是斜睨了初雪与初晴几眼,然后又朝夏静月看过去,这一看,眼神大亮,猥琐的光芒更盛。“小的刘彪见过大小姐。” 夏静月目光从刘彪带来的大汉中一扫而过,问道:“刘庄头,你带这么多人来,是去收拾东西的吗?” 刘彪嘿嘿一笑,笑容里有说不出的龌龊,“小的可不就是帮大小姐搬东西的嘛,不知大小姐您要住哪个房间?依小的看,不如就跟小的住一个房间得了,也省得让下人收拾。” 初雪与初晴闻言怒目圆瞪,这厮竟敢对大小姐说出这般下流无耻的话,找死! 夏静月眸中也掠过一丝渗骨的寒意。 一介下人就敢肖想东家大小姐,还敢当众调戏,说出如此下流无耻的话。当着东家的面就敢如此胆大包天,可想而知平日里是个什么德性,也不知道仗着夏府的势做过多少恶事,祸害过多少良家姑娘。 这样的人渣还要留着过中秋吗? “初晴,拿人先拿贼。” 夏静月嫌跟这样的人说话恶心,直接命令初晴动手。 做为一个有修养、有文化的斯文人,夏静月平常都是很讲道理的。能用讲道理的方式解决问题,那么首先要讲道理。 但是,在讲理讲不通的时候,夏静月非常喜欢动用暴力手段。从她喜欢练跆拳道、截拳道等武术中可以看出,她想,她本性应该藏着一些暴力因子。 从小就熏陶在静心养神的良好环境中,在一般情况下,使得她是一位很亲切温和的人。然而,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彻底激怒了她,那么,她会扔开温和的表象,具有极强的攻击力与破坏力。 还好,她的修养一向很好,能激怒她的人不多,她可以幸福地温和无害。 至于那些激怒她的人,就自求多福吧。 初晴在夏静月的一声令下,握着拳头,像一头小老虎似的朝刘彪冲去。 刘彪瞧去,向他冲来的是一个足足矮了他两个头的小女孩,噗嗤一声笑了:“哎哟小姑娘,叔叔这儿没糖,别跑太快摔倒了。” 跟随刘彪进来的大汉们尽皆放声大笑,纷纷吊儿郎当地取笑道:“哟,小姑娘,你那拳头还没有馒头大,小心没打到人,反把手给打疼了。” “哈哈哈……” 面对大汉们的嘲笑,初晴绷着小脸,不发一语,冲往刘彪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更快了。 将到,初晴抡着小拳头,用尽全力地砸过去…… 刘彪不仅不躲,反而哈哈大笑地挺起胸口迎上去,一脸的得瑟。 夏静月却大声喊道:“别打死了!” 初晴的拳头已经接近刘彪的皮肤了,听到夏静月的话,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收回一半的力气。 饶是如此,众人只听到砰一声的大响,刘彪偌大的身体就横飞了出去,飞出门外,砸在地上后又连滚了几圈,最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不知是死是活了。 大汉们顿时惊住了,都傻眼了,皆是瞪目结舌地看向初晴。 小姑娘还是小姑娘,除脸圆一点,个头瘦瘦小小的,脸色还有点发黄,看上去分明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可就这么一个小不点,竟然把人给打得飞出去了? 他们是正在做梦呢?还是产生幻觉了? 别说是这么小的女孩,就是一条大汉,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邪门了! 大汉们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如果他们知道,方才要不是夏静月制止,初晴收回了一半力气的话…… 红芳最快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朝刘彪冲去:“当家的……” 红芳一摸刘彪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息,只是,微弱得仿佛随时要断了一般。 再看被初晴一拳击中的胸口,凹进去了一块,红芳都不敢动手去摸,就算她不懂得医术也看出来,她当家的胸骨被打断了,就是不知道被打断了几根骨头。 红芳嗷地悲吼一声,悲怒交加转过头,指着初晴,咬牙切齿地朝那些大汉喊道:“把那个小蹄子拿下!老娘要把她的骨头一根根地敲断!让她生不如死!” 大汉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无一人先动手,盖因都被初晴的那拳给惊着了。 红芳又怒吼道:“谁能把那小蹄子拿下,老娘奉上一百两银子奖励!” 大米才十文钱一斤,一百两,能买多少大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大汉都是刘彪交好的无业游民,平时除了帮刘彪欺压庄奴,就是做痞子流氓勒索抢劫,他们之中就没有一个是厚道的。 第72章突破极限 听到红芳出价一百两,他们一共有七人,就算平分下来,每人都能分到十几两,足够他们吃几个月的酒肉了。 何况,初晴长得实在太娇小,旁边的夏静月与初雪也是小姑娘,就算有一个车夫是男的,可没瞧那车夫缩头缩脑的样子吗?一看就是个胆小怕事又窝囊的,大汉们就不信了,他们这么多的人制服不了一个小女孩。 大汉们互相打了一个眼色,彼此默契地分头出手。 “上!”不知谁大喝了一声,他们动手了。 四个大汉去围初晴,另三个则去擒夏静月与初雪,他们看出夏静月是主子,哪怕初晴再厉害,只要擒住了主子,初晴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初雪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棍子,她自知没有初晴的力气,武功跟小姐才学不久,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儿,于是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朝那些冲上来的汉子挥打过去。 那棍子,打得无章无法,所幸初雪的力气不小,又一直跟着夏静月锻炼着,一时倒是唬住了人。 夏静月看在眼里,微微一皱眉,心中想着平时只教了初雪与初晴手脚功夫,如今动起真格来才发现短处太多,看来往后得教她练练棍法与刀法,那才是群殴的大杀器。 这也不怪夏静月没想到,她从小生活在社会安定的世界,就算有一两个歹徒,以她的身手空手就能搞定,何曾有过与人群殴、打群架的大场面? 嗯,只能她见少识窄了。 不过一切不晚。 夏静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来,以后还得多带两个丫鬟去打架,从实战中总结更多的经验。咱们要完善自我,追求卓越;挑战自我,突破极限! 嗯,哪里还有架可打呢? 哪里还有人可揍呢? 夏静月还在悠闲地天马行空时,初雪快要守不住了。挥舞的木棍被一个大汉抓住,另两个便撕开了口子冲过去擒夏静月。 夏静月眼角余光瞥见,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碗朝冲得最先的大汉脸上砸过去,砸得大汉鼻血直流。 然后夏静月站了起来,强悍地举起椅子正要抡人时,那边存在感极低的马老大动了。 只见马老大身影微闪,便欺入流鼻血的大汉身边,也没见他费力,便擒住了大汉的后领,随手一丢,扔了出去。 然后马老大再随意地伸出一腿,就冲到面前的大汉拌倒,再顺脚一踩,正踩到大汉的脸上,险些把大汉的脸从圆的踩成扁的。 马老大后背一拱,那抓着初雪棍子的大汉硬是被他拱得脚步踉跄,站立不稳。初雪见状,反应极快,松开木棍,一个垫步后,迅速一个侧踢,正踢在大汉的命根处。 这正是截拳道中李小龙杀伤力极强的一招,也是初雪学得最好的一招。 侧踢的威力非常大,杀伤力无以伦比,大汉中招的地方又是人体最脆弱的下身,一脚下去,那大汉猛地发出怪异而痛苦的哀嚎叫,跌倒地下,抱着下身生不如死。 那厢,初晴凭着两个拳头,砸谁谁哭,砸哪哪断,只要身上被她的拳头击中,要么内伤,要么骨折,四个大汉才近身,竟然都被打翻了。 战斗结束得太快,夏静月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正举着椅子呢,正想砸个过瘾呢,怎么一下子就全倒了? 夏静月失望地把椅子放回去,整了整微乱的衣袖,优雅地坐下,然后优雅地看着一地哀嚎。“还有谁不服的,尽管站出来。” 那些大汉听了这话,都要哭了:他们站都站不起来了,还怎么站出来? 他们再次看夏静月等人的眼神,都透着浓浓的惧意和深深的后悔。 红芳只顾着查看刘彪的情况,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再抬起头,就看到大堂上的大汉全都躺下了。她愣了愣,只道这些大汉装死,怒吼道:“谁让你们躺地下的?赶紧把那三个贱人抓起来!那打伤我当家的贱人先给老娘打断她的手脚,再把另两个小贱人拉去青楼卖了!” 夏静月看红芳的目光就跟看个死人一样。 好个刁奴,想把东家小姐卖去青楼? 此人肯定是不识字的,要不然怎么会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初雪,掌嘴!” “是。” 初雪早看不惯红芳两口子的张狂了,领了夏静月的令后,走到红芳面前,挥手就是一巴掌。 红芳怒不可遏:“小贱人,你敢打老娘?太太不会放过你的。” 夏静月淡淡地吩咐:“继续打。” 初雪连扇了几巴掌后,问:“小姐,打多少下?” “打到她服为止。” “是!” 红芳这才怕了,朝夏静月怒叫道:“你们讲不讲道理的?枉你为五品官员之女,竟然如此野蛮!” 夏静月乐了,说:“我跟你讲理,你跟我讲暴力,现在我跟你讲暴力了,你又来跟我讲理。哎呀,初晴初雪呀,你们说,咱们到底是讲道理好呢,还是讲暴力好呢?” 初晴绝对是暴力支持者,“小姐,咱们还是讲暴力的好,讲道理好几天都讲不完,用暴力的话,你看,一眨眼功夫就解决了。” “说得好。”夏静月说道:“跟有道理的人,咱们还是要讲道理的,但跟蛮横凶恶者,以暴制暴方为真理。” 红芳脸都白了,瞪着夏静月主仆,暗恨不已。想再骂几句,又怕夏静月叫人打她。 夏静月站了起来,缓步走到正堂,走到红芳夫妻面前,居高临下,欣赏着红芳那愤懑怨怼的眼睛,啧啧,都要喷出火来了呢。“你很恨吧?很生气吧?看到你当家的躺在地上的惨状,你悲愤填膺,却又害怕惹怒我招来更可怕的报复,所以你现在敢怒不敢言了?” 夏静月又笑眯眯地说:“看我这么得瑟,你是不是恨不得扑上来撕我、咬我?又或者,你在心头大喊苍天不公,怎么不打一道雷把我给劈死呢?” 红芳又惊又怒,夏静月所说的,正是红芳心里头所怨恨的想法,她恨不得扒了夏静月几人的皮,喝了她们的血!但是,她夫妻收买的打手轻易就被打得失去行动力,她想报复却求救无门!她一腔悲愤却走投无路! 第73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感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吧?”夏静月笑容顿止,双目如冰霜,“这就对了!当你们仗势欺辱他人,指使人随意打断别人的腿时;当你们侵占掠夺良家女子时;当你们克扣别人辛苦的血汗钱,将人逼到绝路时;当你们用克扣下来的银钱吃得油头肥耳,那些人却只能靠着难以下咽的野菜时,那些受你们迫害的人,曾经就是这样的绝望无助!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辱人者,人恒辱之,今日你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往日里你们施于他人的,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没有报应,可以为所欲为!” 红芳脸色惨白,低头看着躺地在地下一副惨状的丈夫,手脚微抖。她抬起头,目中带着浓浓的惧意,“你,你想怎么样?” 夏静月转过身,回到厅堂中。 目光一扫躺了一地的痞子,她冷冷说道:“将他们都扔出庄外,往后他们若敢靠近庄子,见一次打一次!” “是!”初晴上前,一手提了一个大汉的领子,轻松得跟提着两个布袋似的,一一扔了出去。 最后提到刘彪夫妻时,夏静月看了一眼,说道:“先打断他的一条腿,再扔出去。” 他不是喜欢打断人的腿吗?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试试断腿的滋味。 初晴唯夏静月是尊,一听吩咐,连犹豫都没有半分,抬起脚往刘彪的小腿一踩,咔嚓一声脆响,刘彪的小腿就粉碎性骨折了。 昏迷中的刘彪惨叫一声,睁开眼,眼睛都痛得充血。红芳抱着刘彪悲痛欲绝地朝夏静月厉喊道:“你好狠毒的心!我们不跟你争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夏静月从容地坐下,说:“不是你们不跟我争,而是争不过我。如果今天我真是个弱质女流,你们是强势之徒,不用怀疑,我的下场绝对比你们现在惨多了。刘庄头曾经打断了那么多人的腿,现在只还一条腿,已经很公平了。” “太太不会放过你的!”红芳怒道。 “照你这么说,如今梅氏放过我了?她要是肯放过我,你们敢对我下手?” 夏静月看得清楚,没有梅氏在背后的主意,刘彪与红芳敢有恃无恐地对她下狠手吗?这里可是封建社会,夏府又是官家,下人奴仆如此欺侮官家小姐,是要处于极刑的。 处理完刘彪的事后,夏静月行动迅速地召集清乐庄的庄奴。 清乐庄一共有15家人口,老老少少加起来,一共有六十口人。 庄奴们闻得东家来到,并把恶庄头刘彪给打断了腿的事,庄上几乎能来的人,不管老人还是小孩都跑来了。 方算盘挤了进来,发现台阶上面站着的人竟是替他爹治腿的那位小姐,又惊又喜。“小姐,是您?” 夏静月朝方算盘招了招手,笑说:“你过来。” 方算盘连忙走了上去,说道:“小姐,我爹敷了您的药后,说腿好受多了,还让我去打探您是哪家的小姐,以后一定要去报恩。没想到,您竟然是东家大小姐!” “你要是想报恩,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顾小算连忙问:“什么机会?小姐您尽管说!” “这也是我给你的机会。”夏静月望下去,目光落在那些面黄肌瘦的庄奴身上,“我正缺乏一个管理庄子的人,方算盘,你想抓住这个机会为我效力吧?” “管理庄子?我、我吗?”方算盘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问。 “没错,就是你。”夏静月肯定地回答他。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只要你肯学,没有什么会不会的。何况你还有一个做过庄头的父亲,有他帮你,只要你肯努力,够忠诚,以后你能得到更多的机会。” 得到夏静月的肯定,方算盘既紧张又激动。 这哪是要让他报恩?分明是要给他更多更大的恩情! 方算盘强忍着激动,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小姐信任小的,小的以后愿意为小姐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出生入死!” 小姐不仅救治了他的父亲,还给了他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方算盘眼眶微热。不单为了报恩,更为了这份知遇之恩,他都会一辈子铭记住今天的誓言。 “好,现在你给我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抚这些庄奴,告诉他们以后要忠诚的人是谁。然后告诉他们,以前他们的最高工钱是多少,以后就是那个数,绝不拖欠。而能力特别出众者,另外加赏,倍加工钱!” 夏静月直接做了甩手掌柜,把清乐庄的事都交给方算盘去理。 不得不说,夏静月此举既省时省力,又极为妥当。 方算盘的父亲在庄奴中威望甚高,有他出头,庄奴已信服了夏静月大半,压根不用夏静月大费力气去收服人心。再把刘彪的家财一抄,全部发还回给庄奴们,此举比任何言语都令他们折服。 夏静月见庄中藏的粮食很多,发了大半下去,让他们先填饱肚子,此举更得了庄奴的感激。 第二天,夏静月嘱咐了方算盘一番后,便带着初雪与初晴,还有存在感极低的马老大前往清平庄。 清平庄离清乐庄甚近,近到这边吆喝一声那边就听见了。 昨日夏静月大闹清乐庄,不仅打伤了一众痞子流氓,还把刘彪夫妻赶了出去。动静闹得这般大,要说清平庄的人不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 然而等夏静月来到清平庄时,清平庄的庄头老孙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笑脸相迎,恭恭敬敬地迎着夏静月进庄,并带着几分讨好说道:“小的不知道大小姐大驾光临,未曾出门远迎,实在该死。” 老孙头是个五十多的老头子,头发灰白,背半驼,长相黑瘦黑瘦的,身上的衣服也是半旧的,猛一看,还道是哪个庄稼老头子呢。 从老孙头毕恭毕敬的神情中,夏静月看不出对方有半点的算计,甚至感受不出半点的敌意。 “孙庄头客气了。”夏静月举步往庄内走去。 老孙头连忙跑到前面领路,口中不失恭敬地说道:“庄上的主屋小的每天都派人打扫得一尘不染,一应被褥也都是全新的,随时随地都做好恭候东家的到来。因而大小姐今天虽然来得突然,也完全可以随时入住。” 第74章咱们走着瞧 “孙庄头有心了。”夏静月走进厅堂,抬头看了看。 这么一看,她才知道刘彪为何把清乐庄的堂厅那般摆设了,原来抄的是这里。 厅堂上挂着几副文雅的字画,下面的落款竟是夏哲翰的印鉴。在一侧座椅后面,一座百宝阁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个古董。与清乐庄稍有不同的是,此处厅堂屋顶上方挂着数盏精致的四角宫灯。 老孙头拿袖子把正中的太师椅拂了拂,拂去不存在的灰尘,才狗腿地请夏静月入坐。另又亲自搬了三个小杌子放在下首,让初雪三人陪坐。 下人捧着茶水进来,老孙头亲自端着茶碗送到夏静月面前,讨好地说道:“大小姐您请喝茶。” “孙庄头辛苦了,你也坐吧。”夏静月接过茶碗,说道。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能伺候大小姐,这是小的荣幸。”说罢,老孙头又让下人给初雪三人上茶,招待得热情又周到。 夏静月揭开碗盖,顿时茶香四溢。但见白瓷茶碗内,茶叶鲜嫩可人,在热水的充分浸泡下,绿叶逐渐舒展,美不胜收。 夏静月深深闻了一下,不禁笑道:“好茶!” 老孙头带着几分自得说道:“大小姐好眼光,可不就是好茶嘛!这叫明前茶,清明前采的茶叶,最珍贵不过,一两的茶叶就要十两的银子。不过茶叶虽贵,但为了给东家备下,小的每年都会买下几两备着,以备东家过来时有个能入口的茶水。” 见夏静月只拿碗盖拔弄茶水,却不喝,老孙头又笑道:“大小姐您尝一尝,味道可好了,味香怡人,回味无穷。明前茶有数种,如果大小姐喜欢这一种,以后还是备这种,如果大小姐不喜欢,小的就另购其他的备着。” “孙庄主把茶的种类说得这般清楚,想必喝过不少吧。”夏静月合上碗盖,漫不经心地把茶碗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老孙头连忙摆手说:“小的哪喝得起这么贵的茶,这都是去年太太过来时,赏了小的一杯,小的这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至于茶的种类,不过是买茶时那些掌柜推荐的罢了。” 老孙头又让下人把点心端上来,摆在夏静月面前后,又摆了三碟在初雪三人面前。 颜色各异的点心在炎夏中倒是令人眼前清爽,夏静月不由多看了几眼。老孙头机灵地走过来,一样样地指着给夏静月介绍说:“这绿的是绿豆饼,红的是红豆饼,白的是云片糕。大小姐您尝尝,配着茶来吃最好不过了。” 夏静月看了一眼直冒热气的茶水,叹了一口气,说:“茶是好茶,只是,大热天的喝这么烫的茶怪热的。” 老孙头倒没想到此处,一愣之后,说:“那小的给大小姐上些凉茶?” “这倒不用了,放着搁一会儿凉了我再喝就是。” 老孙头连称是,见夏静月不动,初雪三人也不动吃喝的,便又指着点心对夏静月说:“那,大小姐您吃些点心?” 夏静月蹙着秀眉,又是一叹:“做得如此漂亮的确是挺想吃的,可是,干巴巴的咽不下去呀。” “那小姐喝点茶润润喉咙。” 夏静月摇了摇头:“等它放凉了再喝吧。” “小的还是给小姐上凉茶吧。” “这么麻烦还是不要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老孙头陪笑道。 “可我这会儿不口渴,不想喝茶。话说,孙庄头怎么老是劝本小姐喝茶?莫非这茶……” 老孙头镇定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茶没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夏静月懒懒地手肘撑在椅手上,托着腮,目光在老孙头身上打转,困惑说道:“我又没说你这茶不干净,你紧张什么?莫非茶里真放了不干不净的东西进去?” 老孙头立即矢口否认道:“怎么可能呢,大小姐您想多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碗茶就赏你了,喝了吧。”夏静月将茶碗端起,笑吟吟送到老孙头面前。 老孙头神色微僵,连退几步,皮笑肉不笑道:“大小姐的茶小的怎么敢喝?” “咦,为什么太太赏你茶时,你就喝了?我赏你茶了,你却左推右否的,难不成,你瞧不起我?”夏静月笑容骤地一冷。 老孙头神色变幻莫测,半会儿后,恭敬尽去,原形毕露,阴狠之色尽现。“被你猜到了?” 夏静月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是猜到的。” “不是猜的?”老孙头一惊,问:“你在清平庄安插了奸细?” 夏静月噗嗤一声,乐了,“小小一个清平庄,还需要本小姐如此大费周折,派个奸细过来盯着你吗?孙庄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那你是如何猜到的?” “难道你的主人梅氏没有告诉你,本姑娘懂医吗?”夏静月端起那茶碗,揭开碗盖,拔了拔,令茶香飘溢。“茶的确是很香,但是其中的药味可瞒不过我的鼻子。” 夏静月心中暗哂:他们还真当她是从乡下来的小丫头,没喝过好茶? 她前生打小与药材相伴长大,再细微的药味亦能闻出里面放了几种药,是什么药材。就说这绿茶,她前生也喝得多了,一闻就能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茶,是新茶还是旧茶。 茶上加了药,那味道,普通人兴许闻不出来,但对她而言,无疑是极为明显的。 因此,她一揭开茶碗,就知道那茶里有料了。 “我老孙头今天输得心服口服,咱们走着瞧!”老孙头放下一句狠话后,大步往门口退去。 初雪与初晴站了起来,堵住了老孙头的退路。 “老头,你想往哪里走?”初晴开始捋袖子,可爱的苹果脸上是没有一点威胁力、甚至透着呆萌的怒气。 然而,老孙头却下意识往后急退,目露惧意。 他认出了面前这个外表可爱呆萌,实则暴力无比的小女孩是谁了……就是那个一拳把刘彪打断几根胸骨,又用拳头砸伤数名大汉的人。 昨天晚上老孙头悄悄去探视刘彪,刚开始听到刘彪的婆娘说是被一个小丫头一拳打断骨头的,他还不相信,特地跑去向那帮痞子求证。结果,那几个牛高马大的彪形大汉,一说起这个小丫头就一个个脸都白了。 第75章貌似可爱还是貌似可怕 可想而知,这个貌似可爱的小女孩有多么可怕。 “你、你们想干什么?”老孙头气势不足地大声质问道。 “应该说,是你想干什么?”夏静月冷笑看着色厉内荏的老孙头,“茶叶含有迷药的成份,你想把我们迷倒后做什么?跟刘彪夫妇一样,把我们都卖了?还是要悄悄地坑杀了?” 老孙头见退无可退,心中一狠,桀桀怪笑道:“别以为你破了我的迷药之法,就高枕无忧了。嘿嘿,今天我这清平庄就是龙潭虎穴,你们闯过了第一关,但绝过不了第二关第三关!” 笑罢,老孙头猛地冲门外大声叫喝道:“来人!关门!不用管我!依计划行事!” 夏静月暗叫不好,正要冲出去,厅堂的大门已经被人从外头锁死了。 老孙头疯狂大笑道:“晚了!晚了!你们就等着束手就擒吧!” 夏静月心中一凛:他们想干什么? 锐利的目光扫向老孙头,敏锐地发觉到老孙头无意地往头上的宫灯看了两眼。 抬头往头顶上的八角宫灯看去,这才发现宫灯底部被封死了,里面隐隐装满了东西。再想到这是清乐庄没有的摆设,以刘彪喜欢跟风和山寨的本性绝不可能不加上,那么,这宫灯是新装上去的! “小心头上!”夏静月大声叫道。然后反应极为迅速地冲到老孙头面前,手一伸就把老孙头的外衣剥了下来套在头上。 初雪不明所以,但也有样学样,冲上去飞快地把老孙头的内衣脱下套在头上。初晴一看衣服没了,竟然彪悍地扑倒老孙头,把他的裤子强扒了,然后拿来包头。 夏天炎热,人们穿得最多的不过是两件薄衣,有些不讲究还只穿一件单衣。一旁站着的马老大被三个小姑娘的敏捷反应和彪悍作风愣住了,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家老孙头还没有愣过神来,就被扒得干净洁溜了。 不等马老大发呆太久,头顶上的宫灯突然卜卜几声,瞬间炸开,无数的白色粉末飞扬而来。 马老大这才明白夏静月的远见,姑娘家不比男人,自然不能脱自己的衣服蒙头了,何况夏天穿的衣服又薄又少的。 不过他是男人不必顾忌这个,连忙把身上外衣一脱,学着夏静月蒙住脑袋,露出精瘦的胸膛,并叫道:“闯出去!” “好!”夏静月应道。依着方才记下的位置,摸到椅子与桌子,抓起就往大门砸过去。 初雪与初晴也摸黑动手了,马老大更狠,直接把地下的老孙头抓起,当成武器砸出去。 砰砰数声大响,大门被他们砸开了大口子,夏静月借着衣服透来的光,向着口子奔出去。 门外,老孙头被砸在地上,几乎连骨头都被砸断了。 但最痛的,还是眼睛! 老孙头捂着被石灰灼痛的眼睛,嚎叫不止:“我的眼睛!好痛啊!痛死我了……” 夏静月扯开蒙在头上的衣服,除了头没有事外,她身上的外衣早就沾满了厚厚的一层石灰,双手也全是白色。屋子里面,白茫茫的石灰还在飘个不休。 她顾不上去拂开身上和手上沾着的石灰,目光冷冽地盯着围着他们的人。 那些人,皆举着弓箭对准他们,看妆束,是猎人的打扮。 初雪与初晴扔开护头的衣服后,立即守在夏静月左右,俱是沉着脸紧盯那些弓箭手。“小姐,怎么办?” 马老大张开双臂,护在夏静月面前,杀机顿显,危险地眯着眼睛:“你们在找死!” 这些猎人都是马老大高价请来的,当时老孙头的说词是有匪人闯入山庄,射死了官府也不会计较的。如今被马老大的气势一吓,竟然有些手颤起来。 躺在地下嚎叫的老孙头虽然双目剧痛,看不到情况,但一直忍痛聆听外面的动静,听到一静,立即叫道:“放箭!射死他们这些强盗!出了事,一切有宁阳伯府顶着!” 宁阳伯府的名号,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天大的官儿。有了宁阳伯府撑腰,猎人顿时胆儿也大了,纷纷握紧了弓箭,箭头直指夏静月四人。 “小姐,看我的!”初晴怒声叫道,立即捋起袖子,从衣服底下抽出一面小锣,然后抡起小拳头,对着小锣一顿狂敲。 哐啷哐啷一阵乱响后,庄外立即传来大动静,有很多人冲进来了,来的人脚步声整齐有力,速度奇快,猎人们刚瞄准箭头放箭,那些人的脚步声就近在咫尺了。 初雪躲在马老大后面,喜道:“算盘来得真快!锣一敲就到了……” 箭声飒飒飞来,马老大沉着地挡在三女面前,内力贯注在手中的外衣上,如转轮盘,将射来的弓箭击落。 猎人们没见过如此厉害的高手,竟然单人挡住箭雨,一时被惊吓住了。没等他们鼓起勇气发起第二轮射击,外面的人已经冲了进来。 瞧见外面冲进来的这支队伍,猎人们再次吓傻了,举着弓的手抖个不停,别起搭箭了,好几个连弓都吓得掉在地下。 不仅猎人们,就是夏静月看到进来的这支队伍也是大吃一惊。 这些是什么人? 不是跟算盘约好的吗?这边一敲锣,他就带着清乐庄的人攻打进来,前后夹击…… 这些人……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一个个高大威猛,面目冷肃,身穿灰色劲服,俱是手持尖刀,杀气腾腾,一共足有二十余人。他们的强势到来,仿佛院中的温度也在急速下降,炎热的夏天,烈日当空,硬是让在场的人感到遍体生寒。 夏静月正在猜测这些人的来意和身份时,便见他们一进来,就二话不说地就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刀,有配合,有组织地攻向猎人们。 片刻间,猎人们就失去了行动力,倒下一片。 他们举刀肃立院中,一个个宛如死神降临,令人心悚。 夏静月正惊疑不定对方的意图时,旁边马老大已低声说道:“夏姑娘莫慌,都是自己人。” 解决了猎人之后,那带队的国字脸男人与马老大相视一眼,点了点头的,就带人离开了。 离开的速度丝毫不比他们来时慢,真是来如闪电,去如疾风,毫不留痕迹。 “他们都是睿王府的侍卫?”夏静月低声问道。 第76章王爷嫉妒了 马老大微颔首,“他们是王府的便衣侍卫。” 睿王府的侍卫队中,除了代表王府威仪的锦衣带刀侍卫,还有一队是平常百姓不知道的便衣侍卫。锦衣侍卫负责明面上的守卫,便衣侍卫则负责执行不方便让大众知道的事务。 “应该是费大人不放心姑娘,派了他们过来相助的。”马老大解释说。 夏静月这才对睿王府的力量有了片面的认识,“王府的侍卫还分明与暗?” 不得不说,这样一来的确方便多了,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有暴露王府的身份。 “是。”马老大应和了一声,并没有多说。 费引是王府长史,总管王府对外的所有事务,更是睿王的心腹幕僚,所以他可以调动两支侍卫队。 睿王府还隐藏着一支无人知晓的暗卫,名为暗部,那才是王府真正的力量所在。暗部的力量是睿王府的秘密武器,没有睿王韩潇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调动,也没有权利调动。 睿王府侍卫离开后,方算盘才带着十几个汉子赶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譬如木棍,譬如斧头,再譬如锄头之类的。一个个以夏静月为中心,怒视着老孙头。 老孙头的浑家以及两儿子从后院出来,看见老孙头浑身赤裸,捂着眼睛嚎叫,他们愤怒地抄着家伙就要动手。 “想打架是不是?咱们奉陪!”方算盘大喝一声,手一挥,身后十几名年青壮士齐唰唰地围上来,大有大干一场的气势。 老孙头的儿子一看不对劲,对方人多,他们一家明显打不过。那就不打好了,于是便站着怒喊道:“你们把我父亲怎么了?” 夏静月看了老孙头一眼,提醒说道:“你若是再不把他带下去医治,他的眼睛就要瞎了。” 老孙头的浑家闻言,马上拉着一个儿子一起把老孙头扶走去救治。 方算盘走上来,手指着老孙头的另一个儿子,问夏静月:“大小姐,要怎么处理他?” 老孙头留下的儿子立即吓得双腿发抖,只差没有跪地求饶。 夏静月说:“让他们收拾东西,全部离开清平庄。” “小姐,单单只放他们走?”初晴遗憾地问。 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大打一顿,谁知一开始就被莫名出现的侍卫搞定,然后剩下几个小菜小鸟貌似也不能打了。 真失落啊。 夏静月对初晴的失落甚为无语,“老孙头已经自作自受了,他眼睛里的石灰数量,治好也会视力大减。看在他平时没有做出欺男霸女之事,就让他们走吧。” “哦。”初晴虽然失望,但还是无条件地遵从夏静月的话。 方算盘闻言,朝老孙头的儿子喝道:“还不快快收拾了东西滚出去!” 老孙头儿子得知还能把自家的东西收拾走,大喜不已,立即回内院收拾。刘彪俩口子可是被净身赶出去的,他们能把自己的家财带走,结果比想象中好多了。 夏静月审问了那些猎人,得知是被老孙头蒙蔽和收买的,其中没有大恶之徒,便也让他们走了。 自此,清平庄、清乐庄彻底地落入夏静月手中。 梅氏的两个心腹被夏静月治了,定然会回去告状。夏静月自然不怕梅氏,但担心老太太那边,便派了初晴回去报一趟平安。 修整了两天后,夏静月盘算着该为睿王进行第二套疗程的治疗了。 因费长史的相助,派了马老大以及侍卫队过来,让她极为顺利地接管了两座庄子,为了答谢费长史的恩情,夏静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清爽的小菜,聊表心意。 从马老大口中,夏静月得知费长史每天都要喝点小酒,便做了几道用来下酒极好的小菜。 一道香煎小鱼干,一道椒盐鸭下巴,还有一碟香辣虾,以及凉拌三丝。 费长史收到夏静月送来的食盒,乐得当时就拿出酒杯喝了起来,吃饱喝足后微醺着去见韩潇。 估计是喝得心情太好,到韩潇面前,费长史就乐滋滋地夸起夏静月的手艺。 韩潇正在看各地传回来的信件,闻言,翻阅信纸的手顿了下,抬起头,深邃莫测的黑眸落在费长史身上,问:“只给你一个人做了?” “可不是,只给我一人做了。”费长史回味无穷地赞道:“没想到夏姑娘不仅治病有一手,做起菜来更是一绝。” 韩潇眸光微沉,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信件,声音极为平静地再问:“吃得很高兴?” 费长史乐滋滋地回答说:“可不是,吃着吃着,一不留神,就多喝了两盅。夏姑娘还说了,如果我吃着喜欢的话,下次再给我做几样下酒菜。” 韩潇目光阴暗不定地盯着信件,良久,视线仍然没有移开一下,停滞在那一格。 他再次缓缓地抬起头,黑眸内一片沉静,“今天的公务都处理完了?” “没,王府那边的事务还没有送过来,等送过来了我晚上再处理。”费长史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口,舒服地靠在椅上哼小曲。 非紧急公务,就是缓过一两天处理也是正常的事,费长史如往常那般随意。 韩潇慢腾腾地翻着信件,冷峻的脸庞始终是平平静静的,“王总管过了来,王府就少了主事的人。今天你就回王府去,免得公务送来送去的麻烦。” “呃?”费长史微醺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以前王爷去哪,他都跟着,公务也是送来送去的,怎么以前就不麻烦呢? 费长史糊涂了片刻,心想兴许真如王爷所说的,以前王府有王总管坐镇,现在王总管到山庄来照顾王爷了,也该他回王府坐镇了。 一定是这样的。 费长史糊里涂里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那属下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趁早回去。” “嗯,去吧。”韩潇慢慢地折叠着信件,双眸黑如漆色地盯着费长史离去的背影。 她给费引做菜。 她只给费引做了菜。 她单单只给费引做了菜。 她只给费引做了菜,却不给他做一份。 真是让人,该死的郁闷。 第77章暗搓搓来求医 华羽山庄有几处温泉,夏静月选了一处温度在四十度左右的高温温泉,然后开了泡药浴的药方。 开好了药方,一问山庄的人才知道,费引回王府了。 那她手上的药方交给谁去置办呢? 夏静月不得不来找韩潇,“王爷,您看这药材……” “拿给本王。”韩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书。 夏静月将药方送到韩潇面前,说:“这是明天王爷您药浴需要的药,今晚就需要用小火熬起来,到明日午时正好要用。” 韩潇伸手正要去接药方,目光无意间落在夏静月纤细的手指上,脑海里忍不住浮现起她用这双柔软纤细的小手,给别的男人洗羹做菜时的情景,胸口没由来地微微发闷。 韩潇淡漠地收回手,声音也冷了几分。“此等小事以后交由王总管来处理,不必再找费引。” “是。我听下人说费长史回王府了,因为不知道以后的事由谁负责,这才来麻烦王爷的。”夏静月偷看了韩潇一眼,见他脸色冷冷淡淡的,暗想:他这也太不耐烦了吧,要不是找不到主事的人,事又急,她才不会来看他的脸色呢。还好,费长史走了,这里还有一个王总管可以找,以后可以少跟这位冷面王爷打交道了。 想及此,夏静月飞快地收回药方,说:“不好意思,打扰王爷了,我现在就去找王总管。” 看着夏静月欣喜地离开的背影,韩潇发现胸口的位置更沉更闷了。 王总管是个白脸无须,高高瘦瘦的太监,是韩潇开府时从宫里带出来的。 韩潇的母亲早逝,皇帝儿子众多,自然常常疏忽他,因此,韩潇几乎是这位王总管带大的。 因此,王总管除了对韩潇忠心之外,还多了另一种深厚的感情。 当韩潇被太医言之双腿将残时,这位王总管暗中不知抹了多少伤心的泪水。突然又听闻有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能治好王爷的腿,王总管当时又高兴得直抹泪。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恩人,王总管那激动的神情,只差没有三跪九叩了。“你就是那位夏姑娘?” 夏静月对王总管的激动有些莫名其妙,对方该不会把她当成谁了吧?“我是姓夏。” “你就是给王爷治腿的夏姑娘?”王总管再问。 给睿王爷治腿的,除了她,应该没有第二个姓夏的姑娘了。夏静月点头,“正是。” “真是太好了!”夏总管又一阵的激动,一把抓住夏静月的手,颤抖着声音问:“夏姑娘,王爷的腿真能治好?” “可以,不过有些麻烦,毕竟拖的时间太长了……” “麻烦不要紧,只要能治好就行,咱家最不怕麻烦了。”王总管高兴地笑了起来,又不敢确定地再问一次:“王爷的腿,还能像常人一样行走吗?” 王总管心里还是很忐忑的,毕竟太医院的人都放弃了为王爷医治,睿王府也从民间请了不少有德高望重的大夫,可没有一个人敢夸口说能治好王爷的。 因此他不知道,夏静月口中所说的治好是治好到什么程度,是不会继续恶化残废呢,还是以后走路需要拐杖?或者还跟以前一样,一到天寒就关节肿痛,夜不能眠? 夏静月笃定地回答道:“只要配合医治,以后注意调养,听从医嘱,王爷能走能行,还能跑能跳。” 王总管顿时有种被金馅饼砸中的幸福,他眯着眼睛笑得跟个小孩子似的,“这就好,这就好。” “请问,您就是王总管吧?”夏静月问道。 王总管这才想起他还没有自报家门,一见到夏静月就激动得只顾问王爷的病了。 他一拍脑门,自骂道:“瞧咱家的猪脑子,一高兴就糊涂了,忘了正事。听下人来说,姑娘找咱家有要事?” “是这样的,这是王爷药浴需要的药材清单,必须傍晚前就备齐熬制,明日午时需要用到。”夏静月把药单给了王总管,并再三吩咐必须天黑前就熬起来。 王总管慎重地收好,“行,咱家马上让下人去办!” 见夏静月告辞要走,他猛地想到一事,连忙拦下夏静月,鬼鬼崇崇地关上大门,又把夏静月拉到内室,再关上内室的门。 这阵仗把夏静月唬了一跳,“王总管您这是要做什么?” 肿么有种地下团伙要暗搓搓地搞大阴谋的即视感? 王总管还把内室搜了一遍,确定此屋无外人,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后,这才悄悄地问夏静月:“夏姑娘,你看,王爷除了腿不好外,还有其他的毛病吗?” 人总是贪心的,知道王爷的腿能好,王总管不由地想到其他方面的隐患。 此话令夏静月满头雾水,“王总管的意思是,王爷还有其他的毛病?” 她怎么没有号出来? 难道是隐藏极深的隐疾? 这就麻烦了。 “事情是这样的。”王总管又悄悄地把夏静月往角落里拉了拉,才小声地问:“你看王爷的肾有问题吗?” “肾?”夏静月仍是稀里糊涂的,不过仍以医生的专业口吻问诊道:“你家王爷的肾有问题?是哪种情况的问题,可以仔细地跟我详述一下吗?” 王总管低声问:“你是给王爷把过脉看过病的,你说,虚吗?” 夏静月恍然大悟,“你是说王爷肾虚啊!” 王总管吓得惊叫了起来,“嘘!嘘!小声点,别给人听到了!” 王爷肾虚的事可是关乎国之大事的,若是传扬出去,被人知道了,那是直接关系到王爷的前途、王爷的命运,尤其是……王爷的尊严! 王总管哭丧着脸说:“照你说,王爷果然是肾虚了?” “这个我还真没有留意。”夏静月照实说,又问道:“你怎么会认为你家王爷肾不行呢?” 王总管苦恼地说:“不瞒夏姑娘说,我家王爷他不近女色,都过了弱冠之年,还没有开过荤呢,真是把咱家给愁坏了!你说,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 第78章肾虚怎么补 王总管着急极了,王爷的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没有一个子嗣。男人无后,这可是天大的大事! 身为不能人道的太监,王总管压根没有想过问一个未及笄未出阁的小姑娘关于男人行不行的问题有什么不妥。他心里想的是,你不是大夫嘛,问大夫这个问题不是很正常的嘛。 而夏静月身为一个新时代的医生,也从未曾想过一个男人、就算是一个太监来问她关于男人行不行的问题有什么不妥。她想的是,她是医生嘛,对病人家属自然是有问必答,帮助病人早日康复的嘛。 因此,两个浑然不知道不妥的人仔细地探讨起这个很不妥话题。 “原来如此。”夏静月用专业的知识详细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王爷的寒凝之症久矣,身体必然有所内损,而五脏六腑一损俱损,是有可能会引起肾虚的问题。不过你不用担心,情况应该不严重,要不然我早就号出来了。这样吧,下次我给王爷诊脉时,详细留意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王总管大喜道:“哎哟,如此咱家就拜托姑娘了。” “没问题,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还有其他的事吗?” “有。”王总管想了想,又问:“你说,如果肾虚了,该怎么补?” “自然是食补最好了。”夏静月回答道。以中医来说,黑色食物补肾,像芝麻啊,黑豆之类的。 “食补?”王总管眼睛大亮,脑回路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意有所会地一笑,“咱家知道了,咱家一定会给王爷好好地补一补!” 不等夏静月回话,王总管就兴冲冲地打开门,招了下人过来吩咐去了。 见王总管一下子就跑远了,夏静月有些纳闷地挠了挠额头:王总管这是要给王爷弄芝麻糊或者黑豆浆吗? 看不出这位王总管的行动力挺强的,这就着急着去找芝麻和黑豆了。 夏静月便把这事甩开了,准备明天温泉药浴的事。 华羽山庄的温泉处于溶洞之中,夏静月在温泉旁边寻了一处天然的池子,那池子相当于两个浴桶大小。放进一半温泉水后,再堵住入口,夏静月指挥着下人把慢熬了一夜的药汁倒入池中。 “行了。”夏静试了试水温度,对坐在一旁的韩潇说。 王总管素知他家王爷不喜外人近身,亲自给韩潇除衣,再扶韩潇坐入水池。然后指挥下人留下茶水等物,说道:“王爷,奴婢在外面守着,您有事唤奴婢一声。” 王总管说完便带着下人退出溶洞。 溶洞里面,只剩下夏静月与韩潇二人了。 “王爷您先泡足半个时辰,然后再施针。”夏静月给韩潇把了脉后说。 韩潇轻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不语。 在水雾氤氲中,韩潇刚毅冷峻的脸庞显得柔和了几分。 夏静月悄悄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因为水雾晕染的缘故,此时的他少了平时的冷冽。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微合着,不用面对那双压迫力十足的冰冷寒眸,她心头轻松了不少。 温泉内的温度很高,药池的水温更高,不消片刻,韩潇头上便冒出一层层的汗水。 夏静月早有准备,拿起干毛巾替他拭汗。主要是擦去他额头与眉间的汗水,免得汗水流入眼睛灼疼了眼睛。 刚动手时,夏静月特地又观察了韩潇一眼,生怕他又表现出拒人千里的抗拒。 还好毛巾刚碰到他眉头时,他只是微皱了皱,便放松开,默许了她的动作。 毛巾擦过他如剑的浓眉,高挺的鼻子,夏静月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着他的五官。 他闭上眼睛,双眉舒展的样子,比他平时的样子可爱多了,也有人气多了,浑身的冰山气质好似消散了大半。 之前夏静月只注意到他的冷,以及他的强势,没有机会仔细观察他长得是什么样子的。如今才发现,他长得极为好看,浑身透着浓浓的男人味……哦,换了医学的说法是,浓浓的荷尔蒙。 这样的男人非常令人着迷,即便夏静月不是好色之徒,也不由悄悄地多看了几眼。 实在是令人爽心悦目。 当然,仅限于他闭上眼睛,并不设防的时候。 等他睁开一双深邃的寒眸时,那一副冷冰冰,生人易近,又强势霸道的气势,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 夏静月前世的中医世家,有两手绝活,一个是制药,另一个就是药浴之法。她深得家族真传,对药浴之法深有研究,这个方子是专为韩潇配制的药浴,又加上温泉加持,夏静月甚有信心。 果然,等半个时辰后,夏静月给韩潇诊脉时,发现效果非常不错。 夏静月露出放心的笑容:“您感觉怎么样?” 韩潇睁开眼睛,目光正好与夏静月含笑的眼睛对个正着。 温泉边很热,夏静月一直呆在他身边,使得她被热气蒸出一身的薄汗。 韩潇目光落在她的额眉间,已渗出细细的汗水,她的脸庞也被热气蒸得红通通的,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细碎的发丝被汗水蒸贴在她的额际,她带笑的眉眼,欣喜的神情,突如其来地撞入他的视线,亦撞入他毫不设防的心田。 心跳猛地乱了几拍,他复闭上眼睛,平息片刻,才睁开清冷的眸子,淡淡地应了一声。 “您现在可以起来了,趁着筋脉畅通,腠理张开时施针,正是最好驱散寒邪的时候。” 夏静月伸出手将他扶起,然后平躺在备好的长榻之上。 银针也早已备好,夏静月娴熟地下针,轻捻、旋转,然后留针,接着又往下一个穴道如此。 尤其在韩潇的双腿上,夏静月下的针最多,几乎每个穴道都留着一针,看上去,被针插得密密麻麻的。 针下完后,每一针都需要留一定的时间,趁着这个时候,夏静月复察韩潇现在的状态。 发现他嘴唇发干,想到方才泡药澡时他流了许多汗,体内必然是缺水了。便起身去旁边的桌上倒了碗温温的茶水,并拿了一个勺子过来。 “您先喝点水。”夏静月坐在旁边喂他。 因为他身上的穴道正插着银针,不能动弹,夏静月只能用勺子勺着茶水送到他嘴上,方便他吞咽。 第79章这么嫩 韩潇张开嘴抿了一口,茶中含着红枣、枸杞还有菊花的味道,清清甜甜的,在此时口渴中非常可口。 一连喝了两碗茶水,韩潇才示意不用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可以收针了,夏静月把针都拔了下来,又拿过一张毛毯盖在韩潇身上,盖得严严密密的,除了头,其他部分都盖实了,不透一丝风。 夏静月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解释说:“您刚泡了药澡,又针过,全身腠理大张,需要休息一个时辰。待一个时辰后腠理恢复原状,您才能出去,不然被外邪入侵的话,今天的治疗就白做了。” 给韩潇盖好毛毯后,夏静月终于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昨晚就开始准备,一大早要起来检查药汁,如今又在溶洞中呆了两个多时辰,委实把她累得够呛的。 不过现在还不能收工,得等一个时辰后韩潇休息够了,最后检查一遍,今天的治疗才算真正完成了。 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无事可做,又不能离开韩潇身边,夏静月累极了,打了一个呵欠,干脆靠在旁边休息起来。“您要是有不舒服的时候,立即唤我。” 说完,便闭上眼睛憩息着。 兴许是太累了,夏静月原本只想假寐片刻的,谁知道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韩潇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去,正看到夏静月手撑在桌上睡着了,发出微微的酣睡声。 他深邃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后,就再也移不开。 看着她红润的脸庞,如画的柳眉,小巧的下巴,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女人,也是第一次看女人看得这么的仔细。看着她睡得这般安详,心里头竟也充满了安详,还有淡淡的满足。 她离他很近,只有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来。 手指悄悄地碰了一下她红润的脸颊,似乎是想试试看女人的脸和男人的脸有什么不同。 这么滑,这么嫩,这么软。 原来女人是这个样子的? 韩潇千年冰湖般的黑眸极为稀罕地掠过一丝惊奇,一丝讶异。 忍不住,又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指腹点了点她红润的双颊,触感比最上好的玉还要温润,他的眼里透满了好奇。 睡眠中的夏静月似乎被惊扰到了,动了动身子,眉头也皱了起来,似乎马上要醒过来。 韩潇一惊,手臂嗖的一声缩回毛毯里,并火速地闭上眼睛,冷冰冰的脸庞上一脸平静镇定,仿佛他正在睡着了。 只是,他那被头发遮盖的双耳,悄悄地泛着红,热意从耳垂迅速地爬满他整个耳朵。 韩潇闭上眼睛许久,耳朵没有听到夏静月惊醒的动静,慢慢地,又听到她微酣的呼吸声。 韩潇这才重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去。 这一次,他没敢再伸手去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样子。 她弯弯的秀眉儿天然生成,像两片弯弯的柳叶;灵巧的鼻子缓缓地呼吸着,透着可爱与伶俐;微翘的双唇红红润润的,泛着光泽,水润润的,仿佛沾着花露。 还有那小巧的下巴,洁白无瑕,虽小虽巧,却又有点肉肉的。连那从发丝中露出的耳朵,也是玉雪可爱。 长发如雾如云,以玉簪挽成,垂下的几缕发丝,如云飘逸。 他呆呆地看着她,不知不觉地,在她的安详睡眠影响下,他缓缓合上了眼睛。不到片刻,溶洞中微酣的呼吸又多了一道。 等韩潇睡足之后醒来,天已经全黑了,守在他旁边的,是王总管。 他游目四望,没有发现夏静月的身影,不禁生出几分失落感。 “殿下,您可醒了。”王总管笑呵呵地拿着衣服过来。 “她走了?”韩潇掀开毛毯站起来,伸手穿衣。 王总管一边整理着韩潇的衣服,一边说道:“您指的是夏姑娘吗?夏姑娘早就走了,临走前还嘱咐奴婢说,别打扰您,让您睡到自然醒最好。” 王总管观察到韩潇精神奕奕的样子,还能自己站起来,甚至可以不用扶就自己走几步,大感欣慰。同时,他对夏静月的好感更是蹭蹭蹭地往上升。 因此,王总管对夏静月那是赞不绝口。“要按奴婢说,夏姑娘的医术比太医院那帮庸医厉害多了,殿下在她的治疗下,奴婢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这位夏姑娘简直就是奴婢的恩人!” 韩潇不置可否,穿好衣服后坐在软轿上回了院子。 王总管立即让下面的人准备开饭。 随着王总管的一声令下,十二位侍女婀婀娜娜地鱼贯而来。 她们或是执着宫灯,或是端着茶水,或是捧着水盆毛巾,每个人的职责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些侍女都身披薄纱,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十二位侍女清一色的容貌绝色,小腰细得不堪一握,然而前面却鼓鼓满满的,鼓得几乎要撑破薄纱下的艳色肚兜。 人未到,香已袭来。 她们袅娜地走到韩潇面前跪下,妩媚地半垂着头,将托盘举到略比额高,齐声娇唤道:“请王爷漱洗。” 韩潇的脸早就黑得能滴出墨水了,从侍女一进屋,屋里就飘满了他厌恶的脂粉味。 他身边侍候的太监内侍全都不见了,敢如此大胆换掉他常用的人,除了王总管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狗胆包大的家伙! 此时,王总管躲在一边,喜孜孜地偷瞧韩潇的反应。 自打费引跟他提起,王爷不再拒绝女人近身后,他就天天乐得喜眉笑眼的。当天听到消息,当天他就四处物色极品尤物。 眼前的十二位侍女,都是王总管从各个渠道收集过来,又逐个逐个地精挑细选出来的。瞧,一个个漂亮绝色,一个个胸大腰细,一个个眼睛看人跟勾魂似的。 别说正常男人了,就是他这个没有了那玩意的太监看着,都有点春心荡漾了。 别人怕主子被女人勾了魂,王总管却深怕没有女人来勾王爷的魂,如果这世上真有那会勾男人的狐狸精,他早就派人去抓了。 “王安,这是怎么这一回事?”韩潇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力。 第80章娇羞无限 王总管连忙走出来,陪笑说:“奴婢想着女人心细,侍候王爷会细致些,不容易出错,就把内侍全换成了女的。” 虽说王总管是看着韩潇长大的,但也是怕极了韩潇发怒的,一看到韩潇处于暴怒的边缘,打死他也不敢说这些女人是安排给王爷您开荤的。 韩潇的脸冷得如同被冰冻了三尺。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跪在前面的十二个侍女,在韩潇强大的气场下瑟瑟发抖。 韩潇紧捏着拳头,随着房中的脂粉味愈浓,他的脸色愈加阴沉。 同样是女人,这些女人偏偏是如此的令人感到厌恶。 正要斥退侍女,韩潇脑海里没由来地掠过白日的一幕。 他寒眸闪了闪,目光落在最前面举着水盆的侍女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一样的? 回想起白天的事情,他的手指仿佛还残留着那温润的美好触感,恨不得再去触碰一下那双颊绵绵软软的感觉。 然而,对着面前的侍女,他却生不起丝毫去碰一下、摸一下的冲动。 是他的原因,还是她们的原因? 韩潇百思不得其解。 韩潇又想解开这个他想不透的谜团。 于是,他忍着不耐,向那侍女招了下手。 侍女连忙捧着水盆跪行到韩潇面前。 “抬起头来。”韩潇的声音冰冷得不含一丝情绪。 侍女顿时惊喜又紧张地抬起头,娇羞无限地冲韩潇轻笑着。 韩潇强忍着心理不适,伸出手指轻碰了下那侍女的脸,指尖却摸到一指的胭脂。 他立即收回手,眉间难掩厌烦,“都下去!” 斥退侍女后,他拿出帕子将手指胭脂用力擦去,后还觉得脏,在水盆上洗了一遍,仍然不舒服。 “打水来。” 王总管在一旁看完全过程,既惊讶又在意料之中,马上让以前服侍王爷的内侍打水进来。 韩潇一连选了三遍,换了三次水,还是觉得手指油腻得难受。仿佛粘上什么肮脏的东西,洗都洗不干净了。 “再打水来。” 王总管这才惊觉事情搞大了。 为什么会这样? 王爷以前也厌恶女人,但是只要那些女人别碰王爷的东西就没事。就是碰了,把东西扔了再发一阵脾气就完事了。 可是现在,王爷都洗了五遍手,还难掩嫌弃与恶烦。 不过是一点脂粉而已,就算沾了一手的黑墨水也该洗干净了呀! 王总管想不明白,可总感觉这是一种病。 病么,自然要找大夫来治。 王总管急急忙忙地,把正在用晚膳的夏静月拉了起来。“快!夏姑娘,您快给王爷诊诊脉,王爷染上怪病了。” “怎么会?”夏静月吃了一惊,“白天我给他检查过了,身体恢复得很好,怎么突然染上怪病了?” “咱家也不知道,你去瞧瞧就知道了。” 夏静月慌慌张张赶到时,韩潇正坐在一旁生闷气,不知道是在生他自己的气,还是生哪个人的气。 “殿下,夏姑娘来了,您赶紧让她瞧瞧。”王总管一脸是汗地喘息说。 韩潇很意外王总管会把夏静月请来,不自在地说道:“本王无事,让她回去吧。” “您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能说没事?”王总管着急不已,又对夏静月说:“王爷不知为何,一直洗手不停,麻烦你去看看王爷的手是不是出毛病了?” 韩潇听了这话,险些又黑了脸。万般后悔让费引回去留了王总管过来,瞧这弄的都是什么事儿?先是不知从哪找了一帮庸脂俗粉来恶心他,现在又没头没脑地把夏静月拉来。 简直就是胡闹! “难道是惹到过敏的东西了?”夏静月取出诊脉包,拿过韩潇的手过来看。 除了手心手背有些擦红外,并无其他异常。 她又捋起韩潇的衣袖,手臂中并无红点或者红斑。 “王爷可觉得哪儿不舒服?”夏静月认真地看着韩潇询问。 在夏静月认真且毫不含杂质的清澈目光中,韩潇鬼使神差般生出心虚来,他侧过头,冷道:“只不过碰了点脏东西,洗干净就行了,不必大惊小怪。” “哦。”夏静月应了一声,作为医生的本职工作,还是认真地给他的手地检查了一遍,确定如韩潇所说的那般,才放开。“王总管的确是过虑了,王爷的身体很好。” 王总管惊魂初定,抹了抹汗,“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亲自送了夏静月出去。 韩潇独自坐在院中,张开手掌,上面夏静月握过的地方似乎还残余着微温。 之前那挥之不去的肮脏感奇异地消失了。 韩潇紧紧地握了一下手,眸深难测。 见王总管回来,韩潇危险地警告了他一眼,“以后若再有此事,你就不用在本王身边侍候了。” 王总管哪里还敢?连不迭地告罪。 “奴婢这就去给王爷传膳。” 王总管哭丧着脸出去:这等美人都勾不了王爷的魂,难道王爷真的不行? 幸好,他还有第二招。 除了平时份额的九道菜肴,王总管又多端了一盅补汤上来,殷勤地说道:“请王爷先喝汤,补汤在饭前喝效果最好。” 韩潇闻到汤中飘着一股怪味,挥了挥手,“撤下去。” 王总管着急了,说:“这补汤对王爷的身体好,您还是喝了吧。” “本王不需要补。” “这是夏姑娘吩咐的,说是给您食补的。” 韩潇一愣:她吩咐的? 心头蓦然暖意衍生。 再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伸手拿过补汤,强忍着那一股冲鼻的怪味,一口气饮完。 这一天晚上,韩潇烦燥得一夜难眠,小腹像是燃着一团灼人的火焰,灼得他全身发热发烫,灼得他气血翻腾不休。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鼻上一热,两管腥红的血液直流不止。 哪怕韩潇是个蠢的,也知道那补汤有问题。 抹去鼻血,连饮数杯冷茶,又打了一通拳后,韩潇才止住小腹流窜的燥热。 他陷入疑惑之中,夏静月让他喝这补汤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夏静月来给韩潇复诊时,惊觉韩潇的脸色非常难看,气色非常不好。苍白中带着不同寻常的潮红,甚至还流鼻血了,她连忙给韩潇把脉。 这一把脉,她大吃一惊:“您吃了什么?怎么血气如此之燥?火气如此旺盛?” 第81章补出鼻血 韩潇反倒不解了:“不是你让王总管给本王喝的补汤吗?” “补汤?什么补汤?”夏静月愕然问道。 “说食补什么的。” 一说食补夏静月就懂了。 是懂了,又是不懂了。 不就喝了点黑豆浆吗?怎么就流鼻血了? 难道王总管在豆浆里放了红枣桂圆等物? 夏静月给韩潇开了清火药后,出去见到王总管便叮嘱说:“王爷身上火气燥,以后的豆浆不要放桂圆红枣之类的。为了保险,把豆浆也停了吧。” “豆浆?”王总管一脸懵,“什么豆浆?” 夏静月反问他:“你不是要给王爷喝豆浆食补吗?” “食补用豆浆?”王总管更懵了。 “要不然呢?”夏静月好像察觉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你昨晚给王爷喝的不是豆浆?” “呃,那个……是!是豆浆!的确是豆浆!”王总管暗暗地抹着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夏静月更发不解了,“你说,喝个豆浆怎么会流鼻血呢?你加了多少红枣?” 王总管呵呵干笑着,问:“就不能给王爷更补一下吗?” “当然不能了,王爷那么年轻,又正是气血方刚的时候,会补出毛病来的。” 这回把王总管吓到了,连忙问:“王爷现在出毛病了吗?” 本来就有毛病了,若是再出毛病,这还得了? 王总管冷汗如雨下。 “气血热燥,有发烧迹象,要喝清凉汤泄火,幸好问题不算大。” 韩潇在屋内听到夏静月与王总管的对话,脸上乌云密布。 昨晚那汤是豆浆? 哄谁玩呢? 待夏静月一走,韩潇立即把王总管招进来,厉声问:“你给本王喝的到底是什么?” 王总管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哭道:“王爷,奴婢这是为了您好啊,夏姑娘说您虚,奴婢就想给王爷补一补。” “她说本王哪儿虚?” “肾虚……” 药澡治疗夏静月设定为七天一次,在华羽山庄休息了两晚后,她就回到了清乐庄,策划建庄子的准备工作。 她如今还在孝期,不能开工动土,但是勘测地形,画画新庄子的图纸还是可以的。 除了策划新庄子的事宜,夏静月对那八百亩荒山上心了。 那么大的一座山,荒废了多可惜。 可是照现在的耕种情况,费的人工太多,出产又太少,极不划算。 因此,她决定到山上走一趟,实地勘查。 要想知道这片土地适合种什么,就得先看看它上面什么植物长得最好,这样就容易找到合适的作物。 当夏静月问起山上的植物时,方算盘茫然了片刻。“山上啊,野草倒是长得挺好的。” 从方算盘口中问不出答案,夏静月便亲自去看。换上耐磨损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用粗布一包,带着初雪就上山了。 方算盘熟悉附近的地形,为夏静月做向导。“山上的土地都是砂壤,施再多的肥也没用,土太贫了。我爹说,以前的东家试过在山上种果树,结果还是出产少。现在只好种些豆类的,好种,易活,尤其是像黄豆这样不挑土的。” 荒山不高,最高的一座山峰只有三百多米,平坦向阳的地方倒是不少。 方算盘在前面开路,回头又说道:“还有萝卜也好种,可是萝卜种来没用,卖不出去。” 夏静月闻言点头,这倒是,八百亩地的萝卜卖给谁呢?倒不如种些黄豆,起码可以拿来喂牲口,饥荒时也能拿来充饥。 爬上山顶,夏静月朝山下望去,清平庄与清乐庄就山脚下,还能看到远处溪边,初晴正跟方丽娘在捞鱼。 夏静月四处张望,寻了一处长有一片片墨绿墨绿叶子的绿地走去。 只见野蔓丛中,生长着不少羽状分裂的叶子,夏静月心中一动,探身过去折了一枝过来。 方算盘瞧了瞧,认出来了,“小姐,这是菊花的叶子,待到秋天的时候,山上开了一片片的菊花,可好看了。” 夏静月仔细分辨了花枝,心中一喜,说道:“这是小白菊。”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杭白菊,是极有名的一种药用菊花。 “小姐,小白菊是什么?”初雪侧头问道。 “可以做药,也可以泡茶,是极有名的花茶,当然,它还有很多用途。”夏静月转过身,与方算盘说:“小盘,如果将八百亩山地都种上菊花,庄里的人够使吗?” “啊?种菊花?”方算盘傻住了,小姐好好的农作物不种,种着菊花玩?这也太儿戏了吧。他忍不住劝说:“小姐,您看这样好不好,您喜欢菊花,小的到了秋天就带人上山来采,您要多少,小的给您采多少。” “光野生的这些怎么够。”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大一点。“与其种黄豆那点少得可怜的产值,还不如都种菊花。” 菊科的植物对土壤不挑,往往很多贫瘠的野地都有菊花的影子。与其辛辛苦苦种不值钱的黄豆,还不如种菊花呢。 只要她把花茶开发出来,不愁没有销路。 方算盘见夏静月主意已决,只得苦着脸点头。心中暗想小姐出身富贵人家不知饿肚子的滋味,那么大一片地不种吃的,偏生种这些好看却没用的花儿,多浪费。估计小姐是一时兴起的,明年真种了,又没兴趣了。 不过,既然小姐要种,那么他一定会给小姐好好地打理,哪怕是种着玩儿的,他也要给小姐种出个样子。 “小盘,庄上有人种过花吗?”夏静月问道。 方算盘摇了摇头:“庄上的人,种过稻米,种过玉米,种过瓜果,可是种花,尤其是种菊花,小的没听见过谁会。” 夏静月指着面前的菊花丛说:“先派人把影响菊花生长的野蔓野草稍稍处理一下,尽量让这些菊花多开点花。秋天开花后,不好的花的摘了,留下长得好,追些肥,让它们自然结籽。等种子成熟后,再收下来晾干,其余的,跟别的农作物留种取种差不多。” 方算盘是种过田的,一听便明白了,“小的晓得了,小的这就让人来侍弄。还有另一边山头也有好多这样的菊花,小的也让人去弄。” “你去忙,我去别处逛逛。” 第82章死胖子 与方算盘分道后,夏静月和初雪二人往别的山头闲走去。 一路观赏风景,观察山中植物,这一走,两女竟然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此处离清乐庄非常遥远了,离夏静月自家的荒山更是远了数重山。 “小姐,这是哪啊?”初雪悲剧地发现,她迷路了。“奴婢都分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回家了。” 夏静月一看,发现她也迷路了,这一路只管着往有兴致的地方走,压根就没记路。更最糟的是,现在已经傍晚了。 “你看,下面有一条大路,咱们沿着大路走,说不定能遇到可以问路的人。”夏静月指着山下的路说,“走,咱们赶紧下山,趁天黑前多赶点路。” 两人下了山,沿着大路走,走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遇到路过的人。 正在夏静月怀疑会不会在路边露宿时,终于听到一阵马蹄声从后面传来,渐来渐近。 她扭头往马蹄声的来处望去。 只见路的那头,一头黑色的大马驮着一人过来。 初雪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惊叹道:“小姐,那马真大!” 可不是嘛,隔着大老远的,都能看到那马比一般的马要高要壮要大,要是到了跟前,还不知道会有多高大呢。而骑着马的人,隔了老远也能看到是一个大胖子。 随着马越近,马上的人看得更清楚了。 那人身着华丽的锦服,头上带着金冠。脸胖得圆成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 他不仅是一个胖子,还是一个超胖的胖子,如一座小山般坐在马上,若不是那马够壮,估计都驮不动他。 夏静月正准备伸手拦下那胖子问路,那胖子看到夏静月二人,自动放慢了马速。 “喂!你们两个!往京城的方向怎么走?”胖子停了马后,手执鞭子,指着夏静月吆喝道。 敢情也是个迷路的? 夏静月哭笑不得,说道:“这位爷,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 哪料那胖子听后,戾气顿生,凶相毕露,举起鞭子就往前面的初雪抽下去:“好个刁民,不识抬举的东西!连路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用!” 夏静月与初雪压根没有想到来人一意不顺就拿鞭子抽人,哪里来得及躲开? 初雪惊慌之下,下意识地举手挡着脸,使得手臂被鞭子结结实实地抽了一记,痛得眼泪迸了出来。 手臂上的衣服很快就洇了一片猩红的血迹。 夏静月见此,气晕了头,拉着初雪离开胖子数步,指着胖子怒骂道:“哪来的死胖子,见人就打,连理都不讲,你是人还是畜牲!” 胖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死胖子,立即暴跳如雷,策着马挥着鞭子就往夏静月打去。“该死的村姑!竟敢辱骂本王,你找死……” 夏静月就没有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被气笑了,一边躲一边又说道:“什么王?王八的王吗?” “气死本王了!死村姑,你要是再不站着让本王抽你,本王就灭你九族!”夏静月太灵敏,胖子几次打不着她,气得直跳脚,不仅拿着鞭子抽,还控制着马往夏静月身上踩。 身为一个胖子,没有丝毫胖子的自觉,在马上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险些没把胖子给摔死。 胖子手慌脚忙地坐稳后,干脆收了鞭子,只纵着马来踩夏静月。 那马,比夏静月高得多了,目测有两米高。被胖子纵着前身立起,更是能高达三米。而且看胖子熟悉的操控动作,平时没少纵着马来踩人。 若被那大马从三米高踩下来,夏静月估计自己不死也要断成几截了。 胖子的凶恶,激起了夏静月的血性。 她敏捷地跳下大路后,一弯身,从水沟里抓了一把淤泥,准确地砸在胖子的头上,砸了胖子一脸的泥水。 胖子气得哇哇大叫,忙忙地拿袖子抹脸。 这时,夏静月从身上取出一支最长的银针,足足有三寸长,极准地往马的痛穴之处刺下去。 大马吃痛,立即癫狂了起来,驮着胖子没头没脑地狂奔而去。 胖子在马上几次险些被马给颠下去,吓得他紧紧地抓住马鞍,冷汗流个不止。 他是经常踩着人玩,可他不想摔下去被马踩着玩。 又惊又怒之下,胖子朝着离远的夏静月怒吼道:“死村姑,本王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就没把你给摔死呢!” 夏静月可惜地说道。 打发走了胖子,夏静月马上洗了手,给初雪看伤口。 只见初雪的手臂上,鞭伤深入血肉,血流不止,看得夏静月眼睛都红了。“该死的,那个死胖子最好别落在本姑娘手上,到时本姑娘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这么深的一处伤口,就是治好了也要留下疤痕。 幸好夏静月有随身携药的习惯,给初雪上药止住血,再包扎好后,她说:“你这伤口太深,得回去缝线才行。” 要不然,手臂一动,伤口又会暴裂开来。 可是,此时已是黄昏,太阳将要下山了,她们别说赶不赶得回清乐庄了,就是连路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夏静月站在路边仔细地观察四周环境,目光落在前面的柿子林,“我依稀记得,华羽山庄的后山有一片柿子林。按照咱们走的大概方向,这边会不会是华羽山庄的附近?走,咱们去看看!就算不是华羽山庄,也得找个地方借宿。” 夏静月扶着初雪,往那片柿子林走去。 且说夏静月在马上的痛穴狠狠刺进去一针,那马便驮着胖子狂奔数里,直到遇上四处寻他的属下才控制住失控的马。 胖子一被解救下来,浑身衣服都被冷汗给渗透了,脸色更是白得跟一张纸似的。 一屁股坐在地上,胖子捂着卜卜卜乱跳的心脏,许久都回不过魂。 “殿下,您跑到哪儿去了?小的可担心死了!”太监小棋子含着泪跑上来,给胖子抹汗,又给胖子扇风。再看胖子身上头上都沾着的泥水,小棋子更是眼泪汪汪的直掉眼泪:“殿下,您、您、您才跟小的失联小半天,怎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原来,这胖子竟是当朝的三皇子穆王韩熹。 韩熹终于回过魂了,火大地一脚把小棋子踹开,“死开一边去!” 第83章谁长了猪脑子 小棋子被踹得滚了两圈,看到韩熹要起来,又连忙爬回去扶着韩熹站起来。“殿下,您小心点。” 韩熹即便站稳了,双腿还在直打颤,余悸未定。 因此,他更恨害他如此失态的夏静月,立即朝他的侍卫队喝道:“都给本王上马,回去找那村姑算帐!” 至于他,是不敢再骑马了,坐到马车上,指着来时的方向气势汹汹地杀回去。 韩熹恨得直咬牙:不知死活的村姑,敢如此欺辱于本王,本王定要挑断你的手筋和脚筋,再关到猪圈去! 领着大批侍卫回到原地时,路上早没了夏静月二人的踪迹。 韩熹哪里肯就此罢休?阴沉沉地一笑:“跑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来人,给本王到处去搜,那村姑定然是住在附近的人家!” 小棋子张着脖子在四周看了一会儿,指着柿子林的方向说:“殿下,奴婢没记错的话,那边是睿王殿下的华羽山庄,奴婢听说睿王殿下正在那边养伤呢,那村姑会不会是华羽山庄的人?” 韩熹小眼睛一瞪,看白痴般看着小棋子,“你个猪脑子,四弟住的地方,别说女人了,连只母鸡都没有!” 小棋子想到睿王不喜女人的传闻,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的确如此,还是殿下英明!” 韩熹被夸得心里舒畅,口气总算没有那般凶恶了。“那还不给本王去搜?” “小的这就去。不过,殿下,您还记得那村姑的样子吗?”小棋子机灵地一招手,随队的画师上了来,立即打开包袱,取出纸墨。 韩熹平时最喜吃喝玩乐,更喜欢附庸风雅,所以跟前跟后的,除了侍卫队,还有画师、乐师,甚至还有女扮男装的舞伎。 韩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说:“一双眼睛大大的。” 他依稀记得那女子指着他骂的样子,双眼盛满了怒气,显得格外的大,格外的明亮。 画师马上在纸画了两只大眼睛,小棋子看后,继续问:“还有呢?殿下,她除了眼睛大大的之外,其他的呢?” 韩熹想不起来,不耐烦地说:“本王哪里记得!” 那时他坐在马上,要拿鞭子抽人,又要控制马,几次都差点摔着了,哪里有时间看人长什么模样的。 对于这位王爷殿下的德性,小棋子哪会不知?不过还是得陪着笑问,不然找不到人,他又得挨揍。“殿下再想想,譬如她的眉毛是长什么样子的。殿下您说得清楚了画师才能画得像,画得像才好找人不是吗?” 韩熹一巴掌拍在小棋子脑袋上,怒瞪着眼:“本王要是都记得,还要你们这些废物去找吗?” 小棋子捂着头哭了,不是挨打痛了哭的,而是被王爷逼哭的:王爷您自己都记不清楚,让画师怎么画?让侍卫怎么找? 画师也是压力山大,冒着一死问道:“殿下,除了眼睛,您还能记住其他的特征吗?” 韩熹不耐烦地怒吼道:“都说了眼睛大大的!眼睛大大的还不好画吗?说得这么清楚还听不懂,你这个蠢货,回去本王剥了你的皮!” 画师骇得笔掉了。 小棋子换了另一个角度问:“爷,那村姑年龄多大?” 记不清长相没关系,有年龄就好办,按着年龄段搜就是了。 韩熹回想了好一会儿,想起来了,说:“十五、六、七、八、九岁吧。” 小棋子抹了抹汗,问:“到底是十五、十六、十七还是十八、十九岁?” “就是十五、六、七、八、九岁的模样!说得这么清楚还记不住,饭桶!全部都是饭桶!”韩熹找了鞭子,对着小棋子和画师就是一阵的猛抽。 夏静月扶着初雪去到华羽山庄时,王总管看到初雪的伤势,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哪弄的伤?” 夏静月余怒未消:“别提了,路上遇到一个见人就抽鞭子的疯子。” 夏静月回想那疯子的狂妄口气,不断自称本王,暗想莫不成也是一位王爷?“他自称本王,估计来头不小。” 王总管闻言,问了他的长相。 一听之下,王总管明白了,长得那么胖,爱骂人打人,还喜欢骑那么骚包的马,也只有那一位了。“那是穆王殿下。” “穆王?”真是位王爷?那以后要给初雪报仇就有难度了。 “穆王殿下是当朝三皇子,也是几位皇子中脾气最暴躁的,姑娘以后见着他小心点,穆王殿下不仅脾气坏还非常记仇。” 夏静月口中应着,心中却想:本姑娘也是非常记仇的,就算贵为王爷,哼!别给她逮着机会了…… 夏静月留在华羽山庄给韩潇又做了一次药浴治疗后,初雪手臂上的伤也愈合得差不多。夏静月这边给初雪配了祛疤霜,那边,费长史派人去采摘的艾叶也送来了。 这些艾叶已经晾晒干燥,并且挑拣干净了。 夏静月立即投身到制艾之中。 她挑了数名手脚伶俐,本身又有医药知识的伙计,言传身教地教导他们如何将艾制成艾绒。 夏静月要配的是药艾,艾绒不难做,难的是药的配方。 对大靖北疆的气候与环境她一无所知,只能去翻看医书,还有咨询在那边生活过的人。 在屋内看了几天的医书,夏静月甚觉闷热,便取了一张长竹席放在古榕树下,坐在那儿既可乘凉,又能静心研究医书。 正当夏静月坐在树下乘凉,埋头看医书时,一位稀客来到了华羽山庄。 “女施主,好久不见了。” 法明禅师依然身穿着毫不起眼的灰色僧袍与半旧的袈裟,手捻佛珠从容走来。他眉目祥和清润,宽长的袖口被夏风拂动,飘逸而绝尘,宛如清风徐来。 夏静月抬起头,便眼前一亮,立即站了起来,“大师怎么过来了?” “贫僧听闻王爷的病情大有起色,因而过来一看。”看到夏静月手上的医书,含笑道:“女施主医术高超,仍然手不离书,令贫僧敬佩。” “大师取笑了。”夏静月拿了一个蒲团给法明禅师,扬了扬医书,笑道:“我这是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呢。” 第84章古榕树下论医 古榕树下,一张长席,几只蒲团,一台矮几,一壶清茶,清风几缕。 法明禅师接过蒲团,在夏静月对面席地而坐,笑问:“莫非施主遇到了顽疾之症?” 夏静月给法明禅师倒了一杯热茶后,把艾炙的事与法明禅师说了一遍。 “我未曾去过北疆,不知道那边的环境与气候具体怎样,因而对于如何配出最适合最有效的药艾心有茫然。这不,请王总管取了北疆大夫开的药方书,看看能否能从中得到启发。” “阿弥陀佛,女施主若是能将艾炙之法应用于军事之中,对大靖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正巧,贫僧数年前曾在边疆数城游历过,在北疆也诊治过不少病者,如今倒可以说来给施主参考一番。” 夏静月大喜过望,“如此再好不过了!我看了好几天的医书药书,对一些药方的配伍甚感迷惑,书中又未曾注明详细的病症,正百思不得其解呢。” 法明禅师便问夏静月是何处不解,夏静月把做好记号的书页翻出来,一一指给法明禅师看。 法明禅师对着药方,结合他所经历的病例,一一给夏静月解说着。 医之一道,共通之处甚多,夏静月医术造诣甚高,听到法明禅师的解说,顿时茅塞顿开,一通百通,对药艾配方心中顿时有了领悟。 不过仍需仔细推敲一番,以达到适合绝大多数人使用。 法明禅师在华羽山庄住下后,常常与夏静月谈论医术,日子在不觉间飞逝而过。 “北疆天寒地冻,极易受寒邪所侵,士兵在雪中作战,关节易被冻伤。寒则凝,凝则瘀,运行的经络受寒凝阻滞后,便会产生痛症。因此,配方应该以驱寒镇痛为主。”夏静月说道。 法明双掌一拍,赞同说道:“贫僧所想亦是如此!配方中应该要有桂枝,桂枝是治疗里寒症的重要药材,它的通血脉、补元阳之功效素为医者所推崇。兼且士兵长年受寒,容易引起寒湿痹痛,四肢不温,用桂枝来散寒止痛最好不过。” “的确如此。”夏静月立即拿笔在纸上写下桂枝二字,再说道:“关节受寒会引起肿痛,再加上一味降香,用于消肿止痛。” “甚妙!经络受阻,不通则痛,理应再加一味止痛的香附加强药效。” 夏静月写下降香和香附后,想了想,又说:“细辛在祛风散寒中功效甚妙。” “还有生川乌,不仅可以抗炎,还能镇痛,甚至有局麻的作用,理应加上。”法明禅师说道。 夏静月将之书写上后,又与法明禅师讨论了另几种药材,一一添上后,两人又仔细地计算着其中的配量。每一样药材,各需要多少量,哪一样要多一点,哪一样要减一点,都会直接影响到药效,不能马虎丝毫。 配方写出来后,夏静月确定无误,交给法明禅师过目。 法明禅师再在心中过一遍,满意地点头,说道:“如此甚好。” “我再检查一下。”夏静月又重新心算一遍药方的配量。 这是她第一次为大靖朝大规模地配药,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如果再加一味陈皮如何?”夏静月突然说道。 “陈皮?为可?”法明禅师不解问道。 夏静月说道:“古有医者云,陈皮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则升,同降药则降。也就是说,它有着药物增强剂的作用。我们在配方中加上陈皮,就能使上面的药材发挥到更大的作用。” “增强剂?”法明禅师细念着这三个字,又想到陈皮的药性,眼中一亮,“好个增强剂,实在是妙!说得妙!用得更妙!” 将陈皮加进去后,夏静月立即找人去购药,然后药材磨成粉加入到艾绒中。 等第一批药艾制出来后,韩潇亲自过来观看效果。 王总管听从夏静月的建议,从侍卫队中找出曾经跟着韩潇在北疆打过仗,又身染上寒症痹症的数名侍卫。 夏静月先切一片生姜,用针在姜片中间刺出几个孔,再放到要炙的穴道上面。 然后取了枣核大小的药艾放在姜片上,点燃。 法明禅师心生疑惑,问道:“上面放一片生姜是何用意?” 夏静月解释说:“这是陈艾与新艾的区别了。我们现在的艾绒是刚做好的,它的火力猛,温度高,非常容易灼伤人的皮肤。用生姜隔着炙,又叫隔姜炙,是隔物炙中的一种。生姜还有驱寒的效果,用来搭配治寒症再好不过了。” “若换了陈艾呢?”法明禅师好奇问道。 “陈艾是指保存了一年以上的艾绒,经过长时间的储存,艾中的油性会慢慢挥发掉,燥烈之性也随着时间慢慢地散去。陈艾使用起来,火力温和,药效更趋向平稳,可以直接炙。” 夏静月把需要艾炙的穴道告诉几名侍卫,让他们亲自动手。 韩潇坐在一旁,见此法果然极易上手,一教就会,心头大悦。目光不由自主地紧随着夏静月,看她胸有成竹地教导着、阐述着,从容,自信。 这样的她,仿佛散发着光彩夺目的光芒一般,令他的目光难以移开。 他喜欢看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喜欢看她自信从容的笑容,更喜欢看她陶醉于医道的专注,这是他从不曾见过的容光焕发。仿佛在这一刹间,她就是那巨大的磁石,而他就是一块铁,被紧紧地吸住了,再也移不开,再也动不了。 这样的她,是独一无二的,是世间仅有的。 他心底生出强烈的庆幸来,庆幸他遇到了,庆幸……她就在身边。 药艾制出来后,后续工作不少,夏静月主要加强人员的培训,把人培训出来,她就轻松自在了。 时间忙忙碌碌地过去了,等夏静月把艾之一事全教会了出去,她终于可以清闲下来了。 接下来,仍是给韩潇做治疗工作,这也是她最重要的任务。 法明禅师喜欢上了在华羽山庄居住的悠闲日子,也喜欢了坐在榕树下乘凉品茗的舒服日子。 法明禅师与韩潇相熟数年,虽然性格各不相同,却趣味相投,两人相聚,尤爱棋之一道。 第85章如此高人 古榕树下,法明禅师一手执棋,一手执茶,即便总穿着那身灰色的朴素旧袍,仍然难挡他举足间的风华气度。 韩潇下了一子后,侧靠在榻上,慵懒而随意着。然而那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哪怕他表现得再闲适,亦让人难以忽略他的危险与强势。 手指捏着一棋旋转着,目光落向喝了一口香茶后,露出陶醉神情的法明禅师,韩潇语气揶揄道:“和尚,你如此贪恋世俗之物,本王劝你还是还俗算了,免得亵渎了佛门清静。” “此言差矣。”法明禅师执子下棋后,袍袖微摆,端的是得道高人的风范:“老衲此道名之为禅。禅之境,宁静其心,回归本真,出世之后,还需入世,方能参透人生佛理。尔等俗世中人,是无法领悟老衲的禅与道的。” 韩潇唇畔极为少见地扬起隐隐的笑意,“本王不知你的禅与道,本王却知你杯中的茶叶,千两银子一斤,以你这些时日所喝的茶叶计来,和尚你得化三百年的缘才能凑齐这茶钱。” 法明禅师放下茶杯,续斟了一杯,摇头说:“俗!俗不可耐!所以王爷你这辈子只能做个俗人,而且还是大大的俗人。” 韩潇淡然一笑,说道:“大俗既为大雅,俗人又有何不可?” “此话倒是大有玄机,王爷的悟性不错,总算不枉费老衲每隔一段时日就为王爷讲道一番。”法明禅师赞道。 韩潇却毫不留情地戳破说:“什么玄机,不过是跟你这个和尚相处久了,会了几句蒙人的话罢了。” “阿弥陀佛,此言差矣。”法明禅师立即一番高深的佛理源源不断而出。 韩潇且当那话如耳边风过,执起棋子下到一处,说:“和尚,你输了。” 法明禅师定睛一看,果然是输了个彻底。他淡定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出家人向来淡泊名利得失之心,输又何妨?” “上次你赢了,却不是这番话。” “事不同,物不同,景不同,自然感悟就不同,施主可懂?” 懂,就是输了你是对的,赢了你也是对的,反正好话都在你这。 树上蝉鸣不休,树下言笑风谈,夏风时时吹动树叶沙沙作响,相附相合,宛如合奏出一曲夏日清凉的交响乐。 夏静月端着甜品过来,树下二人已重新开局。 一个是宛若清风的世外高僧,一个的雍容华贵的俊美王爷,两人是不一样的风华,却一样地出色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韩潇听到轻盈的脚步声,侧过好看的脸庞,一双黑潭般的眸子看去。看到来人,眸光微闪,仿佛黑潭中洒进了阳光,波光粼粼,亮得令人心跳加剧。 夏静月脸庞微红,在他的注视下,紧张地捧着甜品走了过去。 哦,她之所以脸红紧张,不是因为那男人的眸光太过闪亮,也不是因为那男人的目光太过专注,而是因为…… 夏静月想象不出来,甚至从不曾想过,这位传闻中的冷面铁血冰王爷,他竟然……喜好甜食。 她无法想象,那么冷的一个人,最爱的竟是甜食。 夏静月当时知道时,有一种世界观被重新刷新的感慨。 不过,韩潇喜食甜品,同样也嘴挑得没人性。不合他口味的,别说尝一口了,就是看一眼都不耐烦。 估计因为如此,使得王总管得知王爷最喜甜食之事后,生出了大掉下巴的惊讶。 还有那位出尘脱俗般的世外高僧,竟然也有着同样令人大掉下巴的嗜好。 事情要从几天前开始说起。 那一天,夏静月终于把制艾以及艾炙的方法教出去后,顿时一阵轻松,便想着犒劳犒劳自己。 恰好王总管送了她几个宫里赏下的椰子,她想着许多没有吃过甜品了,便取了椰汁,加上西米还有板栗,做了一道板栗西米椰汁糖水。 半透明的西米,粉粉的板栗,加上白白的椰汁,嗯,再放点冰渣,那味道,令夏静月食欲大开,一口气连喝了两碗。 本着有好东西要关照一下主人家的礼貌,她就意思意思性地送了韩潇一碗,谁知道,从此她不仅成了韩潇的专职大夫,还兼职成了专职厨师……专门给他做糖水。 然后,嗜甜的法明禅师也插了一腿过来,这下子,好嘛,夏静月每天苦哈哈地沦为厨娘了。 韩潇喜欢吃板栗,必须要那种粉粉糯糯的板栗才吃,其他品种的板栗他大爷一口都不吃。要熬得不稀不稠的,甜味要适中他的口味,少放一点糖或多放一点糖,他都不吃一口。 总之,挑食得令人发指。 而法明禅师,偏爱糯米。各种糯米甜食,尤其是糯米团子,他可以一天三顿地吃不腻。 夏静月走到棋案前,将甜品放在他们面前。 夏静月指着韩潇面前的糖水说:“今天给您做的是香芋板栗羹,香芋是去年秋天留的大芋头,又粉又香,再配粉糯的板栗,香甜丝滑。您的病还未好,不能吃太冰的,我便将它放在井中渗凉,您尝尝。” 韩潇眼中流露满意的神色,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夏静月终于放下心来。 这位大爷实在是嘴太挑了,能得他点头,真不容易啊。 然后又给法明禅师介绍说:“大师的这道叫糯米糍。用的不是糯米粉做的,而是先把上等糯米蒸熟,再用石舂舂烂,直到软而有弹性,扯之成丝,这才取之来用。糯米糍中配有两种甜馅,一种是黑芝麻馅,一种是红豆馅。芝麻与红豆也是舂烂了做馅的,使得整个糯米糍入口后,都软糯而弹口,甜而不腻。” 法明禅师闻言,食欲大开,念了一句佛偈后,使举着筷子夹了一个入口。 顿时赞不绝口,“阿弥陀佛,若是能天天吃到如此美味,就是让老衲还俗也愿意。” 韩潇淡扫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和尚本就六根不净。” 法明禅师又打起了佛禅:“阿弥陀佛,六根又为六感:眼、耳、鼻、舌、身、意,既然老衲眼能见色,耳能听音,鼻能闻香,舌能尝甜,身有所感,意有所想,又如何能时刻做到常清常静呢?且不如身处俗世之中,历经滚滚红尘,然后修成正道,脱尘而去……” 第86章对他完全改观 夏静月见法明禅师又开始长篇大论了,提醒他说:“大师,你再不快点吃,甜点要被太阳给晒热了。” 法明禅师立即住口。准确说是住声,那口与嘴正忙得很呢。 夏静月取了茶壶,另泡了一壶新茶,放在二男旁边。 待他们吃完后,夏静月闲着无事,便坐在一边看他们下棋。 随着太阳西斜,晚风阵阵,夏静月感觉到一丝凉意。 再见韩潇身着单衣,处于风口。他那身子可不能受寒,于是夏静月站了起来,去到内院,取了一件外套和一张薄毯过来。 将外套披在他身上,然后用毛毯盖住他的膝盖以免受寒。 她低头整理毛毯时,无意间,发丝被微风吹起。 柔软的发丝划过他的脸庞,带来微痒的感觉,韩潇眸光微垂,她白晳的脸庞近在咫尺,鼻间闻到淡淡的好闻的女儿香。阳光透过树影,疏疏地落在她的脸庞上,她的脸庞细滑得不见一丝毛孔,只有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透着亮光。 她的纤细手指细心地压弄好毛毯的每个边角,他看着那好看的手指,想着她是用这双小手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心湖划过阵阵的涟漪。 “哈哈哈——”法明禅师突然朗声笑道:“王爷,你输了。” 韩潇定晴望去,只见棋盘中,他的一方棋子大势已去,溃不成军。 韩潇耳际微热,自然不会承认是分神所致的大败,肃言道:“且让你一盘。” “那好,咱们就各自拿出真手段,厮杀到底。”法明禅师豪爽说道。 “如此好斗的出家人,除了你也是没有其他的了。” “老衲这是在入世。” “你一直身处俗世中,从不曾离开过。” “老衲修的便是俗中脱世之道。” 两人面上谈笑风生,棋盘上,却互相杀得毫不手软。 若是之前有人跟夏静月说,面前这个冷脸冷口的王爷是个爱说爱笑的人,她绝不相信。以她之前的相处,此人应该是那种能不开口便不开口,惜字如金的人。 但自从法明禅师到来,她不止一次亲眼看到他与法明禅师有来有往的争论笑谈。 这还是她所认识的睿王爷吗? 他的口才竟然这般了得,竟然深藏着风趣幽默的一面。 实在是令她匪夷所思。 这些日子以来,夏静月重新认识到他的另一面,另富有人情的一面,令她对他完全改观的一面。 不过这一面,他极少在人前展现,她相信,知道他这么一面的人,绝对不多。 不知道,她是否该感到荣幸? 最后给韩潇做了一次药浴后,夏静月宣布第二疗程完毕。 “王爷的寒症已祛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调养阶段,我会开几份药方用于王爷的日常调理。”夏静月交待了王总管后,又把药方写下交给王总管,并叮嘱一系列禁忌之处。 王总管喜不自胜地把药方收好,“咱家谢过姑娘了,姑娘真是神医呀!” “王总管夸奖了,王爷的病能好得这么快,除了王爷正年轻,恢复力强外,还多亏了以前的底子打得好,否则我就是医术再好也无能为力。不过你得仔细了,王爷还需要调理两年才能把病根全去,最重要的是今年的冬天,千万不要受寒受冷。” 王总管一一记住了,感激不尽道:“冬天来临时,还得请夏姑娘多来几趟。” “这是自然的,我会跟进王爷的身体情况直到全无后患为止。”夏静月开始收拾回去的行李,又放心不下地说道:“最重要的还是保暖,就算现在是夏天也不能贪凉受冷,尤其是双膝部位。” 王总管连称是,又想到另一事,慎重说道:“还有一事,还请姑娘配合一下。” 夏静月停住收拾行李的动作,问道:“什么事?” 王总管叮嘱道:“王爷病好的事,姑娘千万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关于王爷能随意行走的事。” 数位皇子都以为王爷的腿好不了,一个个正看着笑话呢。 既然他们喜欢看笑话,那就让他们多高兴几天吧。 如今他们以为王爷会残废,放松了警惕,先前为了对付王爷而结成的同盟,正因为没有了王爷的威胁,已开始分裂了。从费引查来的情报中,几位皇子和太子已有互相倾轧的苗头。 那就让他们的苗头烧成火焰,越烧越旺吧。 王爷正好借病转为暗处,伺机而动。 得到夏静月承诺保密后,王总管拿着药方喜孜孜地向韩潇复命。 韩潇在王总管的滔滔不绝中,只抓到一处要点:他病好了,她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常住华羽山庄了? 那就不能天天都见到她了? 因双腿能行走的喜悦被这个消息冲淡了许多,“她这就回京城了?” 那低沉的嗓音中,若仔细去听,便能察觉到其中有着淡淡的失落。 王总管并不曾留意到,笑说:“这倒没有,夏姑娘说要在山上种花呢。小的估计,今年她都会留在庄上。夏姑娘还说王爷今年冬天要做好保暖,奴婢想着,华羽山庄因为有温泉的缘故,比京城内暖和,王爷不如冬天也待在山庄上?到时夏姑娘过来复诊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可以迷惑数位皇子与太子的注意力。 韩潇明显也想透其中关要,点头应允,留意到方才王总管的话,问道:“她喜欢种花?” 王总管呵呵一笑,满不在意说道:“女儿家嘛,都喜欢弄些花花草草,这不奇怪,京中的闺阁小姐都是如此的。” 如此说来,女人都喜欢种花? 韩潇眸光微微发亮着,知道了她的喜好,便想替她做些什么,投她所好,让她更加高兴。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韩潇立即问道:“她种的是什么花?” 王总管无意中曾听过夏静月与两位婢女讨论种花的事,因此知道得不少。“说起来就奇怪了,京中小姐种的最多的莫过于牡丹,还有风雅的种梅花、荷花,更有那 第87章论土豪如何讨好女人 王总管越说越不解其中之意,“说起来,种菊花的人倒是不少,可种的都是像什么朱砂红霜、什么紫龙卧雪、天鹅舞之类的名贵品种。可听夏姑娘的意思,她要种的菊花非常普通,普通到山上四处可见,随便可长的野生菊花。还有更奇怪的呢,她一口气要种上八百亩地!” “八百亩?”韩潇不禁讶然。 “可不是!您说种一院子的野菊花就足够欣赏的了,她一口气就种个八百亩,这不是小孩子心性吗?依奴婢猜呀,夏姑娘定是个生性浪漫多情之人,种上八百亩菊花,待到八百亩菊花盛开之际,绝对壮观之极,如同巨大画卷令人赞叹。” 为了好看,为了壮观,为了漂亮就满山遍野地种,真够败家的。 王总管暗暗摇了摇头,以后哪家郎君娶了夏姑娘,不知道那点家财够不够她败呢! 哪知耳边就听到韩潇在说—— “既然她喜欢壮观,你把那附近的九千两百亩山地都买下来,送给她玩吧。” 嗯,一万亩菊花盛开的样子才够壮观,那时她必然会高兴极了。韩潇愉悦地想着。 王总管却差点跳了起什么:“什么?送她九千两百亩?” 韩潇颔首:“刚好凑个整数。” 王总管要哭了,他才说夏姑娘败家呢,王爷怎么比夏姑娘还败家啊! 凑个整数…… 凑一万的整数…… 一万亩山哪! 哪有这样凑整数的! 若是用于其他用途就算了。 可拿一万亩的山去种野花,目的就是为了好看…… 就是历代最奢侈的暴君昏君也没有这么败家过! 王总管试图劝说道:“王爷,您确定不要再仔细地考虑一下?” 韩潇挥了挥手,异常坚决地说:“你去办就是!” 王总管长叹一声,只好应诺。 他泛嘀咕了,王爷不是爱胡闹的人,今儿怎么会如此反常? 王总管千思百想,脑光一闪,立即明白了。 嘿嘿,是咱家想岔了,就凭夏姑娘给王爷治好腿的功劳,别说一万亩山了,就是赏她十万亩也是应该的。王爷的这份赏赐下去,夏姑娘收到后,定然对王爷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此计果然是收服人心的好计谋! 王总管暗暗为王爷的英明赞叹着。 王总管想明白后,立即喜孜孜地派人去买地。 可想而知,夏静月猛然间收到九千两百亩地契的时候,是如何的震惊。 王总管把地契塞到夏静月手中,笑道:“这是王爷给你的赏赐,你好好收着。你且记住了,凡是为睿王府效力的人,王爷都不会亏待的。以后你可要多为王府出心出力,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也不负王爷对你的看重。” 夏静月连忙把地契塞回去,说道:“王爷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我给王爷看病是收了诊金的,怎么可以再收王爷的赏赐?” 而且这赏赐也太吓人了吧? 九千两百亩呢! 王总管闻言,脸色一肃,王府大总管的威仪尽现,他恩威并施道:“王爷赏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夏姑娘,你若是坚持的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夏静月暗汗:该死的封建社会,王权压死人哪!她不收还不行了? 一口气赏这么多地,王爷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夏静月不由得多想了起来,暗中猜测韩潇此举是不是想买她?想让她以后死心塌地为他服务,利用她的医术调配毒药?然后他各种下毒打压政敌? 一瞬间,历朝历代的各种宫廷阴谋浮上夏静月心头。 王总管把地契重新塞回夏静月手上,双手一负,胸膛一挺,官威十足说道:“夏姑娘,谢恩吧。” “谢王爷赏赐。”夏静月不得不屈于王权。 然而,收下这么厚的一沓地契,她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她是想抱睿王府的大腿,以后方便行医。 可是,她不想昧着良心做坏事! 她的一身医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 夏静月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去面见韩潇,把地契送回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绝不能越过她做人的底线。 一大清早,夏静月就乘着马车前往华羽山庄,去求见韩潇。 韩潇听得夏静月来求见,甚觉意外,她才离开几天又回来了? 当然,他心中喜悦更多了,立即传夏静月进来。 “你来了。” 几日不见,再次见到她,他心中的喜悦越来越浓。 韩潇负手立于古榕树下,为了抑制心头的喜悦,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一点,轻松一点,不得不板直了腰,板起冰脸。 “见过王爷。”夏静月走上去请安后,先观察了一眼韩潇的神色,发现他冷冰冰地板着脸,心中更是忐忑了。 韩潇在椅上坐下后,见夏静月仍站在那处,低着头,不发一语。良久,她都没有说一句话。 这太不像以前的相处方式了。 以前她对他都是很随意的,经常管他吃什么,穿多少。虽然他一直都面无表情地听着她唠叨,但心头都是很愉悦的。 可如今,她才离开几天,怎么与他陌生了许许多多? 这种感觉令韩潇非常不喜,可他又找不到其中的缘故,不由有些烦躁起来,说道:“有话就说吧。” 夏静月在他疑似冷冰冰的逼问下,硬着头皮取出地契,放到韩潇面前的桌子,恭敬说道:“民女谢王爷殿下的赏赐。不过,无功不受禄,民女虽然治好了殿下的腿,但已收过诊金了,实在不敢妄想更多,还请王爷收回。” 韩潇显然没料到她来找他的目的是为了还东西。 平生第一次送女人礼物,竟然被毫不留情地退回来了。 他心头一时尴尬,一时窘迫,一时恼怒,一时又不知所措。 于是,他更面无表情了,“你不是喜欢种花吗?” “呃,是的。” “那就拿去种花吧。” “?”夏静月呆滞。 这人说话怎么跟哄小孩子玩似的,仿佛在说,这玩具是叔叔送你的,乖,拿去玩吧。 夏静月犯傻了,抬起头,却撞见韩潇那一张千年寒山的脸,一瞬间,什么傻念头都被打压下去了。 没见他板着脸的样子多可怕吗,哪像是哄人玩?分明是生气了! 嗯,生气她不识抬举了。 夏静月一咬牙,豁出去说:“王爷,我不会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