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师兄终成受》 第1页 《人渣师兄终成受》作者:余梦丹华【完结+番外】 文案: 居然被亲手养大的小奶狗吃干抹净? 不是说好只当人渣吗? 小奶狗:师兄,我想…… 沈孟庄:不,你不想! 沈梦重生成了主角的人渣师兄沈孟庄,然而他不仅要继续做好这个人渣反派,帮助主角黑化,还要狂刷主角好感度! 当众人陷害主角杀人时: 沈孟庄:不!不是他做的,我相信他! 背地里:师尊,此少年心性残忍,断不能留! 当众人被困阵法时: 沈孟庄:师弟小心,我保护你! 实际上:迷情阵就是为你留的,乖乖上钩吧!大家快去看呐,主角骚扰小师妹啦! 当众人血战魔物时: 沈孟庄:师弟不要逞强,有师兄在不会让你受伤的! 其实吧:师尊,大家死的死,伤的伤,就他没事,此事定有蹊跷! 主角:在被爱与被坑之间怀疑人生,我自闭了! 沈孟庄: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自闭的应该是我好不好!!! 最后… 当主角成功黑化,沈孟庄以为大功告成可以跑路了—— 【叮!新副本已激活,请宿主继续努力!】 沈孟庄:什么?!我自闭了,不要管我,让我死吧! PS: ①1v1,年下 腹黑病娇小白兔哭唧唧攻 X 吐槽担当温柔受 ②私设巨多,略狗血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孟庄,陆清远 ┃ 配角:周不凡,冷山岚,叶蓁蓁,一切npc ┃ 其它:人渣反派,伪君子 一句话简介:人渣的诱惑 =========== 第1章 绑定人渣【修】 【警告!读者沈梦存在刷负分嫌疑,评论mmp次数已达上限,自动激活系统——】 【系统已激活,绑定读者沈梦,穿书任务正在启动——】 “不好,石洞要塌了,快走!” 混沌中,四周都是石壁,只有符文燃烧的微弱火光。 沈梦睁开眼,突然,一群血蝙蝠张牙舞爪朝他径直冲过来,发出凄厉惨叫。 【系统:拔剑——】 一声干涩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沈梦的身体像机器人一样按命令掏出腰间的佩剑。 【系统:程序代码404,目标血蝙蝠,砍杀——】 接到命令后,沈梦的胳膊猛然抬起,一股暖流沿着手臂灌入掌心的剑中。不断砍杀迎面而来的血蝙蝠,无穷无尽。 “怎么回事?我着魔了?”沈梦想要停下手上的动作,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只是机械地挥剑砍杀,“卧槽卧槽卧槽!砍不完啊!这都是什么玩意?!” 血蝙蝠撕咬他的道袍,啃噬裸露的肌肤,猩红的鲜血勾起愉悦瘆人的尖叫,疯狂煽动翅膀围着沈梦狂舞。 漆黑的山洞耳边尽是尖厉嘶吼,血蝙蝠成群结队,漫天煽动的翅膀划过肌肤。沈梦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吓得直哆嗦。 “大师兄你在磨蹭什么,快走!”沈梦本能地循声抬头望去,突然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巨缝,地面在塌陷,众人的身体摇摇晃晃扶着墙壁摸索着逃出山洞。 “我他喵的这是在哪?”沈梦一边不受大脑控制地砍杀血蝙蝠,一边疯狂大叫,但是周围的人根本听不见他的哀嚎声,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 【系统:宿主你好,你已绑定《君临修真路》一文中大师兄沈孟庄的角色,任务正在进行,请听候指示。】 “what?大师兄?我是大师兄?哪个大师兄?《君临修真路》里面的那个伪君子?” 沈梦还没反应过来,骤然,一位身穿玄青色道袍的少年大叫一声,脚下不稳眼见就要掉进巨缝中,电光火石间—— 【系统:程序代码666,目标陆清远,快去救人——】 沈梦飞身上前,将少年拉上来,还未站稳,猛然间,一道黑色身影向他扑来。沈梦的身体鬼使神差地将他拉到身后护在他身前,黑色身影被沈梦周身的符文吓退从头顶掠过。 【系统:救人任务已达成,主角好感度+5!】 少年焦急地指向身后说道:“大师兄还有!” 沈梦闻声回过头便看见乌泱泱一团黑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发出阵阵凄厉的尖叫,划过沈梦径直冲向那位少年。 很明显,这群血蝙蝠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少年,沈梦很快便做出了判断。只见血蝙蝠将少年团团围住,扒在他身上,一只接一只誓要将他生吞殆尽。 少年惊慌失措吓得连连后退,血蝙蝠不断围剿。 【系统:程序代码888,目标陆清远,推倒——】 沈梦的身体在血蝙蝠的掩护中,飞身藏在陆清远身后,突然伸手猛地一推,少年往前一扑,身上的血蝙蝠随即攻向被少年扑倒的男子,迅速撕咬围剿。 众人只听见声声惨叫,转头望去只剩下地上残留的零星衣服碎片和满地鲜血。 【系统:人渣任务已完成,程序代码555,目标陆清远,掩护他逃出山洞——】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疯了?我他丫的这是在干嘛?!这是在拍电影还是在做梦?!” 沈梦惊慌失措,身体不受控制,脑子还处于懵逼状态,但是手掌却迅速握紧手中的剑,大步冲上前,砍杀魔物,伸手将少年从血蝙蝠口中抢出来。 第2页 沈梦将那少年护在怀中,挥剑击退死缠烂打的血蝙蝠登时飞身逃出石洞。 洞外阳光明媚,清静宜人。沈梦将少年稳稳放在地上,松了一口气,终于逃出来了。 才刚经历一场猝不及防的厮杀,沈梦好不容易喘口气,脑中聒噪得不行。 【系统:亲爱的宿主,你在《君临修真路》中的任务是:一,主角好感度提升到100;二,人渣值提升到100;三,修复文中bug,完善剧情。】 What?沈梦一脸生无可恋,那本《君临修真路》可是他昨天晚上才刷评痛骂作者的无脑爽文,因为气不过通篇近百万字毫无逻辑,完全是一个受虐狂+中二病作者的自嗨。 主角陆清远自小父母双亡,幼时得一贵人相救,头铁啊,死活非要进入苍玄派。进来后因为相貌出众,得到小师姐叶蓁蓁的倾心,当然也因此被爱慕叶蓁蓁的二师兄记恨,因天资出众被大师兄和其他师兄弟记恨。 说起这位大师兄,沈梦真的恨得牙根痒痒,表面上温和大度,背地里不知道给陆清远使了多少坏招,生怕陆清远抢了他的掌门之位。大哥,你的戏怎么这么足呢? 这也就算了,小白兔陆清远忍辱负重,被虐死虐活,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但是! 昨晚的结局,小天使居然突然入魔黑化,杀了众人,最后笑死了! 笑死了…死了…了… 沈梦气得一口老血喷到手机屏幕上,给作者刷了310826页mmp之后上床睡觉,然后… 我他妈!刷评时也没人告诉他这书还带穿越系统的! 【系统:请宿主继续努力!】 【沈梦:我恨你们!好感度和完善剧情我知道,那个人渣值是什么?】 【系统:《君临修真路》文中主角陆清远黑化未写明,存在明显bug。所以需要您利用沈孟庄的身份促进黑化,修复这个bug。】 【沈梦:也就是说我要当好这个人渣,帮助陆清远黑化?】 【系统:就是这样呢~】 【沈梦:还一边刷好感度一边渣?】 【系统:说的没错呢~】 【沈梦:靠,你们是想玩死我吧!我是小清远的爸爸粉呐,不能这么搞我!】 【系统:…】 【沈孟庄:我问你,陆清远黑化后我能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理论上可以。】 【沈梦:你当真?】 【系统(咽口水):嗯…】 【沈梦:555,小天使,爸爸对不起你了!】 从山洞出来后,少年衣衫褴褛,四处都是血蝙蝠咬烂的洞,衣服上还有残留的血迹,但是裸露的肌肤却完好无损,光洁白皙。 眼前的沈梦同样十分狼狈,蓬头垢面,道袍破烂不堪,脸上还有伤痕,少年怔怔地看着沈梦轻声说道:“大师兄你…” 沈梦在脑中和系统讨价还价,闻声便抬头看见眼前的少年,柳叶细眉清澈鹿眼,模样甚是纯净可人。 这就是主角陆清远?果然比他YY出来的要可爱多了,是他的小天使没错了! “小天使,爸爸抱——” 沈梦才刚摊开手臂,一脸痴笑,正想和陆清远来个熊抱。 突然脑中一阵狂躁—— 【系统:警告!警告!严重ooc!沈孟庄是人渣不是舔狗,请宿主保持人设!】 聒噪的系统声震得脑袋疼,沈梦的痴汉笑渐渐僵硬,悻悻地缩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沈梦:舔狗不配拥有姓名吗!】 【系统:经数据分析——不配!】 【沈梦(扛刀):给你个机会好好说。】 沈梦正在与系统掐架时,身边的人便围过来,一名身着素色道袍的男子将他往后拉拉开与陆清远的距离,瞥着他十分厌恶地说道:“大师兄你怎么和他站那么近?方才在洞内还出手相救,莫不是着魔了吧?” 沈梦闻声盯着眼前这人仔细打量,丰神俊朗,剑眉星目,腰间别着一枚赤金香袋。正是凭着这枚香袋,沈梦便猜出了此人的身份——二师弟周不凡,此人恨毒了陆清远,结局是被成魔的陆清远阉了以后做成人彘泡在酒坛里当下酒菜。 想到他的结局,沈梦连看他的眼神都掺着几分同情和怜惜,兄弟,一路走好啊! 出神片刻后,沈梦轻咳一声,理了理衣衫,迅速回到沈孟庄的身份状态,看着周不凡,温柔地笑道:“无妨。” 只留下轻飘飘的两个字,随后沈孟庄便拉着陆清远离开,留下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们手拉着手离开了…离开了…开了…了… 回到安虚峰,沈孟庄正在向他们的师尊——轩丘尊上汇报此次考核结果,一干新弟子跪在地上等候师尊发言。 沈孟庄是轩丘尊长的亲传大弟子,待人温和有礼,为人谦逊。模样虽不是一等一的出挑惊艳,却也是温润如玉,如春日之风,桃花深潭,最招小姑娘倾心的那种。当然,其人本质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沈梦,以及作者知道。 “师尊,此次考核,诸位师弟表现极佳,英勇果敢,丝毫不畏惧那洞中魔物。弟子以为日后必能担当大任,承我苍玄一脉。”沈孟庄站在轩丘身边,态度十分恭敬。 轩丘尊长不发一言,只是捋着下巴的胡须,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面无表情。 突然,沈孟庄身后的周不凡站出来说道:“师尊啊,这次考核,我们有一位非常可爱非常有潜力的师弟被人谋杀了啊,请师尊一定要为他做主,严惩凶手啊!” 第3页 此话一出,沈孟庄顿时深觉不好。周不凡向来惧怕轩丘,从来都是老鼠见了猫唯恐避之不及。每每这种场合他能不说便不说,但只要一说…就没其他事。 “嗯?”轩丘闻声捋胡须的手略微顿了顿,看向周不凡,“确有此事?仔细说来。” 周不凡仰头大哭,伤心欲绝,道:“当然是真的,弟子亲眼所见。可爱的师弟正砍杀血蝙蝠解救众人,好死不死,突然从身后扑过来一人引来发狂的血蝙蝠。弟子眼睁睁看着他被血蝙蝠吃了,死无全尸啊!” 轩丘看着周不凡痛心疾首的模样,面露愠色,冷声道:“何人所为?” 周不凡闻声便转头看向陆清远,怒目圆睁地指着他,厉声说道:“就是他!弟子亲眼所见,就是他将血蝙蝠引过来的,若不是他,师弟便不会命丧山洞,请师尊严惩!” 轩丘看向陆清远,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怒声道:“可是你所为?” 陆清远看着这位严厉的师尊,吓得说不话来,神色慌张地四下张望,不知该如何回答。 周不凡步步紧逼,说道:“陆清远向来与那位师弟不合,这次正好借血蝙蝠除去心头刺,此人居心之毒,令人发指!”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纷纷附和。 “师尊,我们也看到了,就是陆清远将血蝙蝠引过来的。” “二师兄说得没错,就是陆清远干的。” “陆清远是杀人凶手,请师尊严惩!” … 站在门边的三弟子冷山岚靠着木门,抱着佩剑冷眼看着眼前景象,冷声说道:“弟子以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短短一句话便宛如一把铁锤敲定了陆清远的残杀同门罪名,站在一旁的小师妹叶蓁蓁赶紧上前走到冷山岚身边,拉着她的手急切地说道:“师姐你怎么这么说,此事颇有蹊跷,不能这么草率地断定是陆清远所为。” 沈孟庄闻声看向叶蓁蓁,突然想起这位小师妹正是门派中仅有的喜欢陆清远的人,真是难为她了,妹子挺坚强啊! 跪在地上的师弟们听见小师姐为陆清远辩解,立即反驳。 “小师姐,您不能偏袒陆清远。三师姐说得没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没错,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陆清远残害同门,其罪当诛。若不严惩,只怕日后我们也会惨遭其害啊!” … 群众的呼声愈发高涨,周不凡继续添油加醋,“师尊,残害同门该如何惩处?” 轩丘横眉怒目,指着地上的陆清远说道:“依照派规,砍去双手,投入天雷池。” “是!”周不凡含笑拱手一礼,心满意足地看向陆清远,这回你死定了! 第2章 第一个坑 陆清远跪在地上,四处张望,眉头紧蹙,眼眶含泪,一副委屈十足的模样。双手垂在身侧抓着道袍,欲言又止。 周不凡正要上前将他押去幽室受罚,突然,沈孟庄大步上前,长衫一掀,跪在地上拱手道:“弟子为陆师弟担保,请师尊收回成命。” 众人惊愕地看向这位大师兄,平日里他虽待人温和但明明唯独对陆清远冷言冷语,毫不待见。今日怎么又是救他,又是为他担保,难不成大师兄着魔了? 轩丘看向沈孟庄,负手而立,说道:“他残害同门,其罪当诛,你为何要为他作保?” 沈孟庄语气愈加坚定,与轩丘对视,回道:“弟子相信他,愿以性命担保。” 轩丘默不作声,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半晌后开口说道:“你既愿意为他担保,我便信你一次。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百戒尺,去幽室领罚吧。” 沈孟庄激动不已,叩首道:“谢师尊。” 说完便起身走到陆清远身边,伸出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柔声说道:“走吧。” 陆清远闻声便牵着他的手,跟着他后面亦步亦趋,两人一同去了幽室受罚,留下一屋的人面面相觑,大师兄真的着魔了! 幽室里,沈孟庄和陆清远分跪两侧,挺直腰板。戒尺打在身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沿着伤口往外淌。 行刑的人手上没个把门,骤然加重了几分力气,一道戒尺打在陆清远身上。登时便尖声大叫,陆清远下意识伸出手抓住沈孟庄的胳膊,小声抽泣。 沈孟庄将他的手握在手里,将体内的灵力缓缓渡给他,减轻他身上的痛楚,轻声安抚道:“没事的。” 陆清远感受到一股暖流从掌心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顿时觉得身上的疼痛感减轻不少。随后便又有一股莫名的温暖涌上心头,泪眼汪汪地看向沈孟庄,眼里满是委屈,嘤咛唤道:“师兄…” 沈孟庄拍了拍他的手背,两人便没有说话继续受罚。 一百戒尺熬过后,两人早已伤痕累累,沈孟庄扶着陆清远缓缓起身离开幽室。 将陆清远送回卧房后,沈孟庄返回自己的房间取了几瓶伤药,便又匆匆赶回去。 回去的路上正遇见叶蓁蓁端着碗热粥神色匆匆地前往陆清远卧房。 “师妹,你可是要去陆师弟那?他在沐浴,师妹去应当不大合适,不如我替师妹将热粥端去?” 叶蓁蓁听闻陆清远在沐浴,便将热粥递给沈孟庄,千叮咛,万嘱咐才离开。 【系统:宿主,任务来了。】 第4页 【沈孟庄:什么任务?】 【系统:明天正好有登梯考核,是您的好机会。】 【沈孟庄:你不说我还忘了,多谢提醒哈。不对,我为什么要谢你,这不是什么好事,终于要出手了吗?】 【系统:宿主,您不及时出手的话,目标值就达不到哦!】 【沈孟庄:好吧,男子汉大丈夫,该出手时就出手,小天使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那后妈作者吧。】 男子汉大丈夫,该甩锅时就甩锅。 沈孟庄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文覆在碗口上,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符文即刻消失,只留下手中的热粥,大功告成,现在只要陆清远吃完就行了。 【系统:叮!人渣值+5,请宿主再接再厉!】 沈孟庄在心里给系统翻了个白眼,这种嫁祸于人的事他这种老实人怎么可能做得出来,都是系统逼的! 陆清远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沈孟庄徐徐走近,摸着他的额头试探温度,随后轻声说道:“师弟…师弟醒醒,吃了粥再睡吧。” 陆清远闻声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明,一张清雅的面孔就在分毫之间,如此亲密的距离吓得他赶紧往后挪,脸色绯红。 沈孟庄直起身子,端起瓷碗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随后递到他嘴边,说道:“不烫了,吃吧。” 陆清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眨了眨,唤道:“师兄…” 沈孟庄轻笑一声,说道:“不敢吃?怕我下毒吗?” “不是不是!”陆清远忙摆手摇头,犹豫片刻后便凑近张大嘴巴含住整个汤勺,生怕漏了一滴。 沈孟庄含笑看着他,一勺一勺喂他吃完,时不时还温柔地说道:“慢点,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盛。” 陆清远看着这位体贴温柔的大师兄,心中的暖意蔓延全身,竟湿润了眼眶,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如此细心温柔地喂他喝粥。 喝完粥后,沈孟庄掏出药瓶,嘱咐他记得擦药,每瓶的用处也一一细说,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方才离开。至于叶蓁蓁的话,他一个字都没转达,连这个人都没提,反正陆清远只需记得他的好就行了。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的背景完全消失后,兴冲冲地打开药瓶服了药,随后和衣而睡,手里握着药瓶抱在胸前舍不得放手,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送药,他很感激。 翌日,安虚峰外,所有新选弟子纷纷站在天梯下,由大师兄沈孟庄主持这最终的考核,凡是通过这次考核的人皆能成为苍玄派正式弟子。 众弟子跃跃欲试,已经到了最后一关,通过考核只是最基本的一步,势必要拿个好名次,在师尊和众师兄师姐心里留个好印象。 陆清远站在人群中,身边的人都不搭理他,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四下张望,疏尔抬眼,正与沈孟庄对视。 沈孟庄面带微笑地看着他,朝他点点头。只莞尔一笑,陆清远便觉心里桃花夭夭,宛如春风拂境。大师兄这般信任我,决不能让他失望。 一声锣响,众人便开始攀登天梯,宛如脱缰的猛兽,你争我抢,将跑在前面的人拽下去,挡住身后人的路,朝着第一的目标前进。 每阶天梯上都竖着数道利刃,迷雾遮挡,完全看不清脚下的路,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刀刃,脚底不说血肉横飞至少也有一个洞。除了脚下的路难走,天梯上方还有巨石滚落。 陆清远小心翼翼地走在台阶上,低头全神贯注地观察利刃。 突然身前巨石飞来,陆清远迅速转身轻松躲过,不料脚下刚一落地便踩上利刃,刀刃瞬间贯穿脚底,鲜血直流。 疼痛如约而至,陆清远忍着剧痛抬起脚,继续前进。 巨石接踵而至,陆清远伸出手想要聚集体内灵力挡开飞石攻击,孰料体内灵力感觉被一股力量牢牢锁住无法施展。 陆清远再次伸手,但是越是想要运气,体内锁灵的束缚愈加强烈,两种力量在体内冲突。突然一股血腥味逆流而上,陆清远吐出一大片鲜血。 巨石迅速滚下,陆清远捂着胸膛,转身躲过,一落脚便又是踩在利刃上。脚下不稳猛然跪在石阶上,刀刃横穿膝盖,直直插进骨头里,疼得陆清远龇牙咧嘴。 沈孟庄负手而立,站在天梯之上。见状,藏在广袖里的手悄悄画了几笔。 只见一块左侧的巨石突然急转弯发了狂似的冲向右下方的陆清远,来势汹汹,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系统:叮!人渣值8,宿主真是好聪明哦!】 【沈孟庄:闭嘴!小天使撑住啊,你是主角,没事的,爸爸爱你!】 陆清远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欲躲开攻击。巨石加快滚落的速度,宛如洪水猛兽,径直撞向陆清远,将他压在下面,不断碾压滚落,周身滚过利刃,登时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其余人见状纷纷嘲笑,陆清远果然没用,一块巨石都躲不过。 周不凡站在沈孟庄身后,捧腹大笑,凑到叶蓁蓁身边,舔着脸笑道:“蓁蓁你看,那个陆清远真是个孬种,小小石头就把他伤成那样,真是没用。” 叶蓁蓁焦急万分,不停地拍打周不凡撒气,怒声道:“二师兄你还小,清远受伤了你怎么笑得出来!我都急死了,考核怎么还不结束啊!” 周不凡任她打骂,贴脸赔笑,“不是我说,那陆清远本来就天资不足,这次考核铁定没戏,赶紧收拾包袱走人吧。” 第5页 叶蓁蓁急得眼泪都要出来,转而看向沈孟庄,拽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大师兄,你救救清远吧,他伤得太严重了,会出人命的,求求你了。” 周不凡赶紧凑过来,插嘴道:“大师兄,门派考核你可不能偏袒啊,有失公正,你要是出手相救让其他弟子心里怎么想。唉,要我说,别管了,好好看戏吧,我可是赌了一百两,这陆清远输定了。” 周不凡心里正得意,昨晚和门派其他弟子赌了一把,押谁能获胜,其余人不是押王小二就是押周大马,唯独他耍了个心机押陆清远输,其余人都能赢。眼下局势看来,他要赚翻了。 沈孟庄看着陆清远被巨石压到山脚,浑身是血,仍撑着身子缓缓前行。这种情况还能撑着一口气,他不是天资不足根本就是天资非凡好嘛!主角果然是主角,比不得! 陆清远不再观察脚下的路,而是管他利刃还是巨石,一往无前,横冲直撞,但是却始终看着这个方向不曾挪开视线。 他在看我?沈孟庄心里闪过一丝猜测,忍不住轻笑一声,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周不凡仍在耳边煽风点火,叶蓁蓁哭着闹着要救陆清远。沈孟庄微微侧首看着周不凡说道:“你输了。” 话音刚落,只见沈孟庄飞身前往山脚,一袭白衫划过,众人惊讶地看着他落在陆清远身边。 陆清远方才还眼神坚定,誓死都要看着他,然而此时人在眼前他却不敢直视,眼神闪躲,想要藏住将自己的狼狈和不堪,支支吾吾道:“师兄…我…” 沈孟庄拉过他的手,轻声说道:“没事的,跟着我。” 轻飘飘几个字,却仿佛有无穷的力量灌进陆清远心里。沈孟庄将灵力渡给他,拉着他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广袖一拂,迷雾散尽,踩着踏实的地面扶着陆清远缓缓前行。 巨石朝他们滚来,沈孟庄御剑劈开飞石。安世剑从腰间飞出,剑光凌冽,顿时支零破碎,石块散落一地。 沈孟庄看着陆清远,柔声道:“走吧。” 陆清远看着他眨着眼,娇糯地应道:“嗯。” 【系统:叮!主角好感度8,宿主加油!】 【沈孟庄:我这又当又立的,命苦啊!】 众目睽睽之下,沈孟庄牵着陆清远走到天梯之上,一路畅通,遥遥领先。周不凡万万没想到,第一竟然是陆清远,这下他真的要亏惨了! 周不凡简直难以置信,脸色铁青,说道:“师兄,你公然徇私舞弊,这不公平!” “徇私舞弊?”沈孟庄一字一顿,“何以见得?” 周不凡气得心绞痛,指着他怒声道:“你就不怕大家告诉师尊?” 沈孟庄长袖轻拂,负手而立,转身离去,只留下凌厉的二字。 “谁敢。” 陆清远跟在沈孟庄身后,亦步亦趋,两人离开了天梯去向太虚阁。 第3章 第二个坑 考核终于结束,留下的人跟着周不凡等人前往太虚阁面见师尊。 轩丘师尊坐在堂上,看着余下的百来号人,心中大喜。起身看着众人说道:“能通过天梯考核,说明你们资质出众,我心甚慰,今后你们便是我苍玄门派的正式弟子了,望你们谨记派规。” “是!”众人喜出望外,熬过最后的考核可算是转正了。 轩丘转身看向沈孟庄,问道:“此次考核前三甲都是何人?” 沈孟庄拿出红榜摊开,上面记载着众人的名次。 轩丘扫了两眼,榜首的名字赫然在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惊喜,说道:“陆清远?此次榜首竟是你?为师深感意外,不过为师很高兴。望你日后多加努力,成为像你大师兄一样的人,扬我苍玄之威。” 陆清远闻声看了看沈孟庄,脸上藏不住那份惊喜和受宠若惊,青涩地答道:“是!弟子一定好好努力,成为…成为像大师兄一样的人…” 最后的话越说越小声,陆清远羞涩地低下头,偷瞄着沈孟庄,一袭白衫,面若桃花,素雅温和,如玉君子。他真的能成为像大师兄一样的人吗?不,他不要成为那样的人,大师兄只有一个,他要成为永远注视大师兄的人。 周不凡听着轩丘夸赞陆清远,气得牙根痒痒,想着他亏的钱心里直流血,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索性头脑一热,开口说道:“师尊,其实…” “其实陆师弟本性不坏,天资过人,是棵好苗子,对吗二师弟?”沈孟庄打断他的话,迅速抢占先机,侧首看向他。 周不凡看见他脸上不怒自威的浅笑,头皮发麻,心里有些打鼓,只能将到嘴的话咽下去,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应道:“是…是…” 沈孟庄满意地收回目光,低头拱手道:“师尊,弟子以为此次天梯考核困难重重,陆师弟能通过考核成为榜首除了他天资过人以外,少不了平日的刻苦。我派向来恪守天道酬勤,对勤奋之人亦青睐有加。故而弟子认为应当好好奖赏陆师弟,希望众弟子以他为表率,精于己业,兴旺我派。” 众人闻声登时大惊,张大了嘴巴看着沈孟庄。这位大师兄偏袒陆清远通过考核不说,还公然为他求赏,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这能忍? 周不凡第一个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师尊,陆清远虽然取得榜首,赞扬几句就得了,若要奖赏,也太过抬举他了。” 第6页 冷山岚依旧一袭紫衫倚着木板抱着她的诛魔剑仰头看着头顶的木板,冷言冷语讥讽道:“弟子在苍玄多年,可从未得到过师尊任何赏赐啊。” 其余弟子仗着自己现在已经入门,还有师兄师姐撑腰,便也敢插嘴议论。 “师尊,虽然我们成绩不佳,但是现在好歹也是苍玄派的正式弟子了,我们也想要。” “对啊对啊,不能光赏陆清远一人,我们很努力。” “就是,又不是他一个人吃苦。” … 沈孟庄看着一众师弟心生不满,心里很满意。他当时看书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手撕书里那群无脑炮灰群众,作者也是傻逼得不行,文里没一个人智商在线,全是跟风黑跟风踩,苍玄派如此,暗境亦是如此。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作为书里的人物,尤其作为沈孟庄这个渣渣反派。无脑群众正好可以利用,坑陆清远简直轻而易举,反派没脑子用起来才轻松,除了他! 轩丘捋着胡子看着一干人等,心下正在犹豫。沈孟庄见状,便继续说道:“师尊,弟子只是想着奖罚分明而已,却不想众师弟竟这般反对。其实弟子不仅仅只是想肯定陆师弟此次考核成绩,更是想补偿那日山洞考核一事。若师尊为难的话,就当弟子没说过吧。” 经沈孟庄一提,轩丘便想起了那日惩罚陆清远一事,有错便罚,有功便赏,沈孟庄说得没错,赏罚必分明。陆清远虽没立什么大功,但给他一次肯定也能激励众人,随便打赏就是了,也不亏什么。 一番思量后,轩丘看向陆清远,盯了数秒,随后看向沈孟庄,说道:“给他个应觉仪吧。”说完便拂袖离去。 沈孟庄忙拱手回道:“多谢师尊。” 周不凡不服,在身后没皮没脸地喊道:“师尊,我也想要!数年的师徒情谊,您就赏一个给我吧!” 轩丘权当没听见,径直往前走。冷山岚倚着门,青丝披散,冷眼看着他,讥讽道:“你的师徒情谊在师尊心里是永远的痛。” 周不凡闻声转过头指着她,说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这么招人嫌!是不是啊蓁蓁!” 叶蓁蓁正看着陆清远出神,突然被点名,不明所以,蒙头蒙脑地点点头,答道:“是啊,三师姐说得对。” “你!”周不凡气得七窍生烟,痛心疾首地看着叶蓁蓁,“我的好蓁蓁,你可不能学老三,你看你多么纯洁美丽单纯善良可爱活泼的小姑娘,可千万不能被老三带坏了,听师兄的,以后少跟她玩。” 叶蓁蓁愣愣地看着他,随后又看看冷山岚,仍不明所以。 倒是冷山岚完全不在意周不凡耍嘴皮子,神色凌厉地看着陆清远,冷若冰霜。 沈孟庄走到陆清远身边,伸出手说道:“走,我带你去华室。” 陆清远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出手牵着沈孟庄,跟在他身后,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离开太虚阁。 踏出大门前,经过冷山岚身边,无意间与之对视,那双如寒冬飞雪的眼只消看上一息,陆清远便觉从头到脚,都被冻僵。 陆清远瞬间低下头,握紧了沈孟庄的手,不敢再看,两人离开了太虚阁。 其余众弟子纷纷交头接耳,对大师兄今日对待陆清远的态度皆感意外。 “你们说大师兄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几日对陆清远这么好?” “大师兄是不是着魔了?” “我觉得肯定是陆清远施了什么法术,迷住了大师兄,不然大师兄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 周不凡听见他们的议论,迅速加入,便开始滔滔不绝,“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以我对大师兄的了解,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对陆清远那么好。一定是陆清远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让大师兄蒙失了心智,我看不如我们揭穿他的本性,不能让他得逞。” “对对对,二师兄说得对,我们不能让陆清远那个小人得逞。” 一干人等小声商量着如何对付陆清远,解救大师兄,津津乐道,如火如荼。 沈孟庄拉着陆清远来到华室,这里装着安虚峰所有宝物,只有安虚峰的峰主轩丘尊长和他能进,今日得了师尊允许,特地带陆清远进来看看。 陆清远一进门便感一股暖流蔓延全身,随后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甚是好闻。华室内虽算不得富丽堂皇,但也清雅不俗,里面的宝贝都是陆清远没见过的,或许这辈子都见不上。 沈孟庄从阁子里取出一块玉石,只有掌心般大小,触手生温。陆清远愣愣地接过,仔细观看。 沈孟庄笑道:“这就是应觉仪,不管相隔多远,只要有了这个就可以和对方说话,苍玄派只有四位尊长以及大弟子才有。” 陆清远忙问道:“大师兄也有?” “嗯。” 陆清远不知此物有何用处,但是大师兄也有的话,那他不管和大师兄相隔多远都能说话了。想到这,陆清远对这个宝物才有些怜爱,看着沈孟庄笑道:“那我可以用这个和大师兄说话吗?” 沈孟庄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地回应道:“当然可以,无论多远,无论多晚,你都可以找我。” 陆清远看着他,清澈鹿眼里闪着光,脸颊绯红,眉飞色舞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小孩童。 沈孟庄忍不住两眼放光,果然主角就是主角,颜值逆天啊!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我怎么下得去手!作者你不得好死!小天使我永远支持你! 第7页 【系统:警告!警告!严重ooc!请宿主端正态度,不要再做舔狗!】 【沈孟庄:是哪个傻逼在说话?】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扶额皱眉,忙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休息?” “无妨。”沈孟庄挺直腰板,立即恢复谦谦君子的状态,“我教你用。” 说罢便手把手教他使用应觉仪,还带他观看了华室内其他宝物,一一介绍。 回来后,已是深夜。沈孟庄脱了外衫,取下发冠,三千青丝披散在身后,素色内衫衬得肌肤白皙胜雪。 正欲躺下休息,突然门外有人敲门,周不凡探着脑袋,推门便问:“师兄睡了吗?” 沈孟庄无奈,只好起身坐在桌前,问道:“何事?” 周不凡赶紧凑过来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盏茶,仿佛要说什么大事,一本正经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近日看师兄有些不对劲,我想问问你…那个,近日…身体如何?可有不适?” 沈孟庄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忙摆手笑道:“我身体好得很。”说完便突然想起什么,“只是偶尔会失神,也不知为何。” 周不凡瞬间抓住重点,忙问道:“何时会失神?怎么个失神?” 沈孟庄仿佛若有所思,仔细回忆,“应当是和陆师弟相处时,你不知道,陆师弟为人可爱,和他在一起,总会忘记时间飞逝,想着,要是能永远在他身边就好了。每每和他分别,便觉心神不宁,度日如年。” 完了!周不凡听着沈孟庄的描述,瞬间就有了判断,大师兄果然是中了陆清远的迷魂术。好个陆清远,竟敢荼毒我苍玄派首席大弟子,人见人爱的大师兄,看我怎么教训你!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师兄身体不适便早些休息吧,我先走了。”周不凡匆匆结束对话,转身便溜走。 “唉,茶还没喝完呢。”沈孟庄举着茶盏看着周不凡迅速消失的背影,摇摇头,自顾自喝茶。 【系统:叮!人渣值已经到10了,宿主继续加油!】 【沈孟庄:人渣不好当啊,挑拨离间的事干多了伤人品知道不!】 【系统:我无fuck可说…】 周不凡从沈孟庄房间出来后,一群师弟便拥过来,周不凡说道:“我确定了,就是那个陆清远搞的迷魂阵,害大师兄蒙了心智。这次一定要抓住他的狐狸尾巴,弄死他!” “好个陆清远,竟敢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丢苍玄派的脸!” “他用这种手段就不是苍玄派的人,我们也算为民除害,是正义之士,走,除掉他这个妖孽!” “走!” 一群人气势汹汹,携剑的携剑,扛棍子的扛棍子,拿麻袋的拿麻袋,道具应有尽有,直逼卧房,誓要陆清远付出代价! 第4章 坑有点深 陆清远躺在床上,捧着应觉仪仔细观看,痴痴地笑,小声嘀咕:“今日大师兄教我如何使用,现在好想试一试,主要还是想和大师兄说话,也不知他睡没睡。” 应觉仪在手上闪着微弱的光,陆清远高兴坏了,忙说道:“你也想和大师兄说话是不是?好吧,我就满足你。大师兄,我来打扰了。” 说罢,只见陆清远闭目凝神,将灵气渡到应觉仪中,郑重其事的样子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应觉仪忽而强光一闪,陆清远屏息静气,觉得心跳得厉害竟忘了呼吸。突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温柔似水,如沐春风,“陆师弟?” 陆清远惊喜万分,问道:“师兄怎么知道是我?” 耳边的声音,轻笑一声,染上几分慵懒,如桃花醉酒,心神荡漾,“我想是你。” 陆清远骤然脸颊发烫,整个人缩进被窝抱着应觉仪心跳得愈发厉害,仿佛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沈孟庄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如此温柔,“陆师弟找我有事吗?” “没事…”陆清远小声嘟囔,突然发觉没事打扰很失礼,急忙否定,“不,有事…我…我想和大师兄说话,是不是打扰大师兄休息了?” 沈孟庄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说过,无论多远,无论多晚,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陆清远缩成一团握着应觉仪傻笑,突然门外骚动,一群人推门闯入,周不凡持剑喊道:“陆清远还不出来受死!” 身后的师弟拿着麻绳麻袋冲向床边,一把掀开被子,陆清远不知所措,说道:“你们要干什么?” 人群中一位师弟冲上来就是一拳,陆清远顿时倒在床上,那人义正言辞道:“干什么?我们要替天行道!绑上带走!” 其余人将麻袋往他身上一套,将他拖走,陆清远大声呼救,拖着麻袋的人朝他重重踢一脚,笑道:“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害人精,你的死期到了!” 众人拖着陆清远走后,床上的应觉仪仍在闪着微弱的光,沈孟庄听到这边的动静,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师弟你那么发生什么事了?师弟?你在吗?师弟?” 周不凡听见声响走近,看见应觉仪,冷笑一声,切断感应,随后收进袖中扬长而去。 应觉仪的感应被突然切断,沈孟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干什么。 【系统:宿主,任务来了。】 【沈孟庄:我知道,再等等。】 【系统:为什么要等,陆清远被人拐了你应该去救他。】 第8页 【沈孟庄:所以更应该等,他是主角死不了,顶多受点伤,况且他还是自愈体,流血都不怕,我一个配角去送死吗?既然他死不了,就应该多等等,让周不凡多虐虐,等到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不如死的时候,我再从天而降,那好感度唰唰唰的,知道嘛!】 【系统:宿主原来你这么聪明。】 【沈孟庄:我给你的感觉很蠢吗?】 【系统:我选择闭嘴。】 众人拖着陆清远来到后山的荒坟堆,解开麻袋将他吊在树上。其中一人指着他怒声说道:“陆清远,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给大师兄施了迷魂阵,导致他蒙了心智这么袒护你?” 陆清远摇晃着身子想要挣开手腕上的麻绳,声音满是委屈,说道:“我没有,大师兄也没有袒护我。” 那人登时勃然大怒,踹了他一脚,斥责道:“还说没有,明明就是你干的!” 身边的人将他往后拉,故作玄虚地说道:“唉,别跟他废话,坏人都不说自己是坏人,跟他就要来硬的才知道我们的厉害。”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根鞭子,往地上抽了一下,缓缓走近,面目狰狞地看着陆清远,说道:“陆清远,今日就要你付出代价!” 话音一落,那人便扬鞭抽打,陆清远身上登时便皮开肉绽,衣服四分五裂,鲜血直往外流。但不过须臾,伤口忽而迅速愈合,恢复如初。 扬鞭之人眼见绽开的伤口突然恢复,脸色活像见了鬼一样,指着陆清远说道:“他,他身上的伤能迅速愈合,他是妖,不,不对,是魔!” 那人吓得腿软,往后栽了一个大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另一位师弟上前,抢过他手里的鞭子,镇定自若,说道:“大惊小怪,既然是魔那更好,杀了他为民除害!” 接鞭之人扯了扯皮鞭确保十分牢固,随后使出浑身力气朝陆清远身上狠狠鞭打。陆清远紧咬牙关,疼得眼泪直流,虽然能自愈,但是疼痛却不消一分。 那人愈打愈狠,陆清远的嘴唇都被生生咬出血,哭喊声愈加凄厉,听得人心揪成一团,“师兄,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求你别打了,好疼,别打了。” “你做错了什么?”那人重复着他的话,嗤之以鼻,“那要问你自己做了什么,陆清远,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陆清远双眼紧闭,脸上早已满是泪痕,抽噎道:“师兄我错了,求你别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一定尊师敬长,一定不会偷懒,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呸!”那人朝他啐了一口,十分厌恶地看着他,“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模样,我们不是大师兄,没中你的迷魂计。” 陆清远越是苦苦哀求,那人心中的怒火便燃烧得愈旺,手上的力气更加重几分,惨叫声揪心裂肺,令人不忍卒听。 那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仍伤不了陆清远分毫。周不凡站在身后看着这场好戏,终是再看不下去了,上前夺过鞭子,将那人推向一旁,说道:“闪开,看我的。” 说罢,只见周不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文贴在鞭子上,嘴里念念有词,符文登时发出强光随后消失。 周不凡扬鞭看着陆清远,冷笑道:“邪魔外道,受死吧!” “啊——”话音刚落,施了法的皮鞭打在陆清远身上,登时血肉模糊,血流如注,陆清远发出声声惨叫,泪流不止。 第5章 坑里救人 陆清远已是遍体鳞伤,周不凡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心烦,随意挥手一指,说道:“谁去把他嘴给我堵上,吵死了。” 身边的人闻声便上前将布条塞进陆清远嘴里,惨叫声变成呜咽,陆清远疼得浑身抽搐痉挛,只觉头皮发麻,胸膛皮鞭抽过的地方仿佛被人重重砍了一刀,贯穿全身。 这次伤口没有愈合,血流不止,众人见状纷纷叫好。 “二师兄果然厉害,伤口没有愈合了。” “真不愧是二师兄,师弟佩服。” “这下陆清远死定了。” 周不凡听着众师弟的夸赞,心里得意洋洋,扬鞭抽打得更狠。 陆清远咬着嘴里的布条,呜咽唤道:“大师兄…大师兄…” “听,他还在叫大师兄呢。”不知是谁耳尖的听出陆清远的呼喊,指着他嘲笑。 周不凡不屑一顾,颐指气使地说道:“大师兄?想大师兄来救你?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挥鞭的手略有些酸胀,周不凡甩了甩胳膊,随后将鞭子扔给一旁的人,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下,说道:“哎呀,打累了,换你来,继续。” 那人接过鞭子看着陆清远奸笑,学着周不凡的样子狠狠抽打。 周不凡翘着二郎腿看着陆清远血肉模糊痛苦不堪的模样,心里简直爽翻了天,随后从怀里掏出方才收进的应觉仪,说道:“师尊什么不开眼,什么宝贝都送人,也不看看他配不配得上。大师兄也真是,自己修为深厚,怎么这么轻易就中了邪魔歪道的奸计呢,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宝贝。不过它现在是我的了,明儿就拿给蓁蓁瞧瞧。” 陆清远看着周不凡手里拿着应觉仪,突然猛烈挣扎,嘴里哼哼唧唧,身上的伤痛也顾不上。 周不凡闻声看向他,指着应觉仪笑道:“想要啊,你来拿啊。” 陆清远反应愈加激烈,不断摇晃着身体,双脚不停地乱踹,拼命运气将灵力汇聚脚上,随后将鞋当做武器踢向挥鞭之人。 第9页 周不凡看着他滑稽的表演,觉得甚是有趣,说道:“放他下来,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陆清远被放下后,迅速扑过来伸手欲夺回应觉仪。周不凡一个转身轻松躲过,陆清远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吃屎,满脸是泥。 众人见状纷纷捧腹大笑,陆清远撑着地面爬起来,脸上的泥土也顾不得,再一次扑向周不凡。周不凡灵敏一闪,微微侧首,随即伸腿绊住陆清远,见他摔倒在地,抬腿踩在他背上,晃了晃手里的应觉仪,笑道:“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试出来,不然宝贝可就归我了。” 陆清远狠狠瞪着他,挣扎着翻身抓住周不凡的大腿死命咬住,周不凡顿时大叫出声,踢腿甩开他,骂道:“臭小子,居然咬人!” 陆清远抱着他的大腿朝身前一拽,周不凡重心不稳,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摔在地上。陆清远见状赶紧爬过去抢回应觉仪,周不凡怒声道:“给我抓住他,往死里打!” 众人闻声将陆清远团团围住,拳打脚踢,用鞭子用木棍狠命揍他。陆清远将应觉仪紧紧抱在怀里,蹲在地上任其毒打,眼泪夺眶而出。 周不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扶着老腰,大步上前骂道:“死小子,看我不割烂他的嘴!” 周不凡将拨开人群,伸腿就是一脚,将陆清远踹倒在地,随后从怀里掏出匕首对准陆清远,陆清远看着渐渐逼近的匕首,拼命挣扎摇头,哀求道:“不要…不要…” 眼见匕首就要割破陆清远的嘴,突然,一道白色人影出现,喊道:“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沈孟庄一袭白衫,大步上前,神色严肃,长袖一挥,众人被打散。 沈孟庄飞身落在陆清远身边,一掌打开周不凡,将陆清远扶起,焦急地问道:“师弟你怎么样了?我来迟了。” 陆清远闻声抬头看见是沈孟庄,顿时心头一紧,所有的委屈和苦楚皆涌上心头,汇成二字,轻声唤出,“师兄…” 周不凡从地上爬起来,忿忿道:“大师兄,我这是为你好,你怎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这陆清远是——” “住嘴!”沈孟庄打断他的话,脱下外衫披在陆清远身上,“到此为止,我不许再有下一次,都回去。” 周不凡不死心,仍坚持不懈,“大师兄,他——” “回去!”好声好气的沈孟庄第一次发这么大火,眼神凌厉看着众人,宛如千万把利刃。 众人不敢再言,纷纷拿着工具灰溜溜逃走。 陆清远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看着沈孟庄说道:“大师兄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好,你不要责怪他们,不然他们会以为是你偏心我。” “我是偏心。”沈孟庄看着陆清远,郑重其辞。 陆清远怔怔地看着他,沈孟庄加重了几分坚定,重复道:“我就是在偏心你。” 陆清远神色慌乱,突然体内翻江倒海,逆流而上,吐出一口鲜血。 沈孟庄立即抱紧他,急切地说道:“师弟,你撑住,我们现在就回去。” 陆清远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从怀里掏出应觉仪,笑道:“师兄…它没坏…” 话音刚落,陆清远体力不支,登时昏过去,不省人事。 “师弟,师弟!”沈孟庄不知所措,赶紧将灵力渡给他,随后抱着他回去疗伤。 第6章 吭哧填坑 沈孟庄将人带回自己的卧房,看着他遍体鳞伤,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虽然他是主角,有不死之身,但到底是人,挨打了受伤了,都是会痛的。没有人不希望得到温暖,没有人不希望被珍重。 陆清远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神情十分痛苦,双手紧紧攥着衣服,口中呢喃着,“大师兄…” 沈孟庄坐在他身边,轻抚他的额头,动作轻柔,轻声道:“我在。” 陆清远缓缓睁开眼,模糊间看见沈孟庄的面孔,挣扎着起身。沈孟庄赶紧将他扶起,说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已经为你疗伤,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陆清远看着他,眼里满是委屈,噙着泪嘟嘴低头小声抽泣。沈孟庄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心疼,神他喵的主角光环,这不就是一孩子吗?作者可真是黑心,这么可爱招人疼的孩子竟也下得去手? 沈孟庄轻轻摸着他的脑袋,自责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对不起,让你受伤了,对不起,对不起…” 连声道歉,希望能弥补少年心里的苦楚和伤口。陆清远拼命摇头,低着头抽噎道:“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二师兄生气了。我一定乖乖听话,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在他睡觉的时候敲门,我没有给他留早饭,衣服也没有洗干净,厨房的柴火我没有砍完…” 陆清远说着便开始大哭起来,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祈求得到原谅,“对不起,以后我睡觉再也不会翻身吵醒他们了,晚饭也不吃两个馒头只吃一个,我再也不在院子里练剑了,我错了,不要再生我气了,我再也不敢了…” 少年委曲求全的哭泣声宛如一把利刃刺在沈孟庄心头,他毕竟不是真的沈孟庄,看着陆清远声泪俱下,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心里揪成一团,这他喵的造的什么孽! 沈孟庄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柔声说道:“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好,是他们不对误会了你。好了,不哭了,看见你哭,我也…我也好难过。” 第10页 陆清远闻声便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揉着眼睛将眼泪擦干,随后挤出一抹酸涩的笑看着沈孟庄说道:“师兄不要难过,看,我…我不哭了。” 沈孟庄看着他眼睛通红,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嘴唇都在发抖,声音都有些哽咽,却为了不让自己难过而强颜欢笑。这种单纯得让人心疼的小白莲,怎么下得去手虐他!我枯了! “回去早点休息,这是内服的药,记得吃。”沈孟庄将药瓶递给他,嘱咐道。 陆清远接过药瓶,抽了抽鼻子,听话地点点头,从床上爬下来,说道:“师兄也早点休息,这么晚还打扰你,都是我不好,对不起,我这就走。” 说罢便抱着药瓶跑出卧房,沈孟庄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坐在床上出神,这才刚开始,以后可咋整。 【系统:宿主你心软了?】 【沈孟庄:我的良心有点痛,他还是个孩子,本性又不坏,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么欺负,换做是你受得了吗?】 【系统:宿主,系统显示,《君临修真路》的评论中,呼声最高的就是狂虐男主最后开挂杀全家,而这些评论中有一半都是一个ID为沈家小哥哥的人刷的,请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沈孟庄:算你狠,往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情况不一样,看书的时候那是一个虚拟人物,现在我在书里,虽然是虚拟世界,但人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站在我眼前的,我不是沈孟庄,还是有点良心的。】 【系统:不是很懂你们人类的情绪,明天有任务,请宿主继续加油。】 【沈孟庄:什么任务,不会又要虐他吧,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系统:明天陆清远会在后山练剑,届时周不凡也会去。】 【沈孟庄:我明白了,护犊子是吧,行了,退下吧。】 沈孟庄往后一仰,倒在床上,左右乱滚,又是踢被子又是扔枕头撒气,还能怎么办,硬着头皮渣呗,做人好难! 次日,沈孟庄起了个大早,赶紧前往后山,找了个隐蔽处躲起来等着小白兔陆清远现身。 约莫过了一刻钟,不远处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清远,你身上还有伤,就不要再练剑了嘛,听师姐的话,我们回去好不好。”叶蓁蓁跟在陆清远身后,拉着他的袖子百般劝阻。 陆清远寻了一块空地,掏出腰间的剑,一面打着招式一面说道:“师姐,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这里风大,你赶快回去吧。” 叶蓁蓁见劝不动他,索性也掏出腰间的忘忧剑指着他笑道:“你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看招。” 说罢便提剑冲上来,陆清远侧身一闪,说道:“师姐不要捉弄我了。” “我没捉弄你。”叶蓁蓁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他,“你不是要练剑吗?我陪你呀,难不成你觉得我不够资格,你是不是嫌弃我?”叶蓁蓁嘟嘴故意装作很委屈的样子,看着他假哭。 陆清远不知该如何是好,忙摆摆手回应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姐既然要和我练剑,我一定尽力陪你。” 叶蓁蓁瞬间破涕而笑,举起剑,朝他冲过来,“看招!” 陆清远只是反手挽剑,躲避叶蓁蓁的进攻,连连后退。 叶蓁蓁见他只守不攻,登时停下动作,面露不悦,嗔怪道:“你要是不出剑,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陆清远左右为难,紧握着手中的剑,不知所措。 叶蓁蓁仰头看着他,语气略显得意,说道:“难不成你觉得能伤了我?不要小看我,我好歹也是师尊的亲传弟子,没那么弱。” 陆清远闻言觉得有道理,顿时转悲为喜,有人陪他练剑心里当然高兴,摆好架势看着叶蓁蓁说道:“那就得罪师姐了。” 沈孟庄躲在树后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觉得自己特别亮。按《君临修真路》所写,叶蓁蓁正是陆清远的后宫中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算是青梅竹马吧。本来这次后山周不凡挑衅应该是她出面化解,刷主角好感度的,怎么现在任务分到他头上了。算了,当做日行一善吧。 沈孟庄扒着树干,伸长了脖子看着陆清远。这身姿,这剑法,这颜值!小天使冲鸭! 【系统:警告!警告!严重ooc!舔狗不配——】 【沈孟庄:滚!】 正当沈孟庄对系统互撕之际,对面的小路上潜伏着一伙人。沈孟庄定睛细看,可不就是昨晚欺负陆清远的那伙师弟嘛。往人群中仔细寻找,果然就看见周不凡蹲在中间,嘴里叼着一根杂草,脸色铁青地盯着陆清远,那样子恨不得能生吞活剥了他。 周不凡气得牙根痒痒,随意指了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去引开蓁蓁,其余人跟我来。记住,千万不能伤了你们师姐,不然我把你们头拧了。” “是。”那几人唯唯诺诺应道,随后起身怯头怯脑地接近叶蓁蓁跟做贼一样。 叶蓁蓁正和陆清远比在兴头上,突然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呼救声,“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啊!” “有人喊救命,我去看看。”叶蓁蓁收起剑,登时飞身循声而去。 陆清远刚准备跟过去,骤然,一群人窜出来堵住他的去路。 “小子,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周不凡吐掉嘴里的杂草,双手交叉抱臂,看着他说道:“臭小子,昨晚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走运,乖乖受死吧。” 第11页 话音刚落,突然身后撒开一张大网,罩住陆清远随后将他吊在树上。 周不凡想起昨晚的事就来气,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死小子,昨晚让你咬了一口我现在腿还疼,今儿我非废了你这条腿。” 说罢便提剑上前砍向他的腿,生生削下一块肉。陆清远疼得龇牙咧嘴,眼泪直流。 沈孟庄见状正欲上前阻拦,脑中招人嫌的系统声响起。 【系统:宿主再等等。】 【沈孟庄:等什么等,再等就火烧屁股了。】 【系统:昨晚怎么没见你这么急,叶蓁蓁马上就要过来了,现在还不是你出场的时候。】 【沈孟庄:我恨你。】 【系统:略略略。】 叶蓁蓁正从前方赶回来,一面走一面说道:“哪有人啊,也不知是谁的恶作剧。” 话还未说完,只见周不凡等人围着陆清远便是一顿毒打。叶蓁蓁见状立即呵斥道:“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周不凡闻声转过头,笑嘻嘻地迎上来,说道:“是蓁蓁呐,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抓到一只害虫,正在消灭他,你要不要加入啊?” 叶蓁蓁甩开他的手,冲上前推开众人,正欲砍断绳子。突然,周不凡上前掏出一张符文贴在她后背,叶蓁蓁顿时无法动弹。 周不凡摸了摸她的麻花辫,摇头叹息道:“我说蓁蓁呐,你没兴趣加入的话我也不勉强,你可以在一旁当个观众,我给你表演一场好戏,看着啊。” 说罢便接过身边的师弟手里一柄普通的剑,走向陆清远,撕裂他的衣服后,提剑刺向他裸露的肌肤。 “蓁蓁看好了。”周不凡用那柄剑划过陆清远的胸膛,只见鲜血直流,但伤口瞬间便愈合。 周不凡用剑指着那道愈合的伤口,笑道:“你看,这臭小子能自愈,必是魔界之人,是只害虫。亏你还傻乎乎地跟在屁股后面,被人下了迷魂药都不知道,你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永远都是你的护花使者。” 叶蓁蓁怒目圆睁,别过脸不看他,看着陆清远问道:“清远你怎么样了?疼不疼啊?” 陆清远脸色苍白,无力回答。周不凡扔掉手里的剑,掏出腰间的逍遥剑,在叶蓁蓁眼前晃了晃,笑道:“不过也不是无计可施,我的逍遥剑专治害虫,蓁蓁你睁大眼睛仔细看。” 说罢,周不凡用剑刃沿着陆清远的胸膛缓缓割开,霎时鲜血淋漓,皮肉翻开疼得陆清远浑身抽搐。 第7章 坑完给糖 “住手,你快停下!”叶蓁蓁看着陆清远痛苦的模样,泪流不止,哭着喊着要周不凡停下,“二师兄,你不要再欺负清远了,我求求你,快停下吧。清远现在很痛苦,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周不凡不以为然,拍着她的肩膀笑道:“蓁蓁你太大惊小怪了,这点伤死不了,就算死了我们也是为民除害。” 叶蓁蓁含泪看着他摇头,苦苦哀求他住手。再这样伤害清远,他真的会死。 周不凡将灵力灌入剑中,御剑继续刺向陆清远,森森寒光间,逍遥剑在陆清远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剑痕。 鲜血四溅,皮肉模糊,陆清远疼得冷汗之处,指甲抠着掌心惨叫凄厉。不要再刺了,他再也不敢了。 周不凡收回剑,看着自己的杰作,弯腰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看着叶蓁蓁得意道:“蓁蓁请看,师兄的杰作,怎么样,字是不是很好看?” 叶蓁蓁定睛一看,陆清远裸露的胸膛上刻着几个大字赫然在目——周不凡到此一游。 “你!师兄你太过分了!我再也不理你了!”叶蓁蓁勃然大怒,气得脸涨红,周不凡见她动怒,赶紧赔笑哄着,“蓁蓁别生气了,你想刻什么我帮你刻,要不,叶蓁蓁到此一游?叶蓁蓁喜欢周不凡?只要你喜欢,刻什么都行。” 陆清远挣扎之际,突然一枚玉坠从怀中掉落,周不凡见状凑近捡起,拿在手上仔细观看。 陆清远见玉坠在他手里,登时摇晃着身体神色慌张,苦苦哀求道:“二师兄,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求求你,不要拿我的玉坠。” 陆清远愈是哀求,周不凡便越是不让他如意,拿着玉坠在他眼前晃悠,说道:“你求我啊,兴许我一高兴就还你了。” “求求你。”陆清远神色急切,仿佛这玉坠就是他的命根子,“求求二师兄,还给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光说这几句话就想哄我高兴,也太容易了,你学声狗叫我听听。”周不凡甩着手上的玉坠洋洋得意。 陆清远噙泪咬着下嘴唇看他,委屈的样子任谁见了都心疼,但唯独周不凡就喜欢看他孤立无援委屈巴巴的样子。 “叫不叫,不叫我扔了。”周不凡扬手欲将玉坠扔掉。 陆清远攥着衣摆,挤出微弱的一声,“汪…” “没听见。”周不凡竖着耳朵贴近,“没吃饭呢,大点声。” “汪…”陆清远眼泪直流,盯着玉坠生怕周不凡真的扔掉,“汪,汪,汪…” 周不凡晃着玉坠,仿佛在逗一只小狗,笑道:“这就对了嘛,好狗就是要听懂人话。” 周不凡举着玉坠左瞧右看,白玉无瑕,状似水滴,在日光下隐隐有一团黑雾被锁在里面,弥散荡漾。 隐约雾散,吸引着周不凡贴近仔细观看玉坠里面,突然,黑雾骤然汇聚化成青面獠牙的面孔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周不凡顿时吓得一激灵后退三步。 第12页 “什么破玩意儿,真是晦气。”周不凡满脸嫌弃地挥手一甩,玉坠登时便扔出好远。 陆清远亲眼看着玉坠被人当垃圾扔掉,立刻就炸毛了,扒着渔网瞪着周不凡,仿佛下一秒便要撕破网格冲上来咬他。 “哟。”周不凡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觉得十分滑稽,“好狗不听话,现在要当一只咬人的狗了?来呀,咬啊。” 说罢,周不凡抡起袖子,将胳膊伸到陆清远眼前,“咬啊,伸到你嘴边都咬不到,这可不是一只好狗。” 众人见状纷纷捧腹大笑,学着周不凡抡起袖子递到他眼前,摇晃着胳膊,拍着大腿,出言挑衅。 沈孟庄躲在树后看着眼前的场景,攥着树枝的手指骨节发白,脸色甚是难看。 【沈孟庄:我现在可以去了吧。】 【系统:应该可以了。】 脑中系统声话音刚落,沈孟庄便御剑刺向人群。安世剑登时飞出,剑光闪动,劲风呼啸,掀起一阵飞沙,逼散众人。 周不凡连连后退,摔了个跟头,随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朝着树丛里大喊,“是谁!哪个缩头龟孙躲在那?有本事暗箭伤人,怎么没本事出来啊,我知道你在那!” 藏匿之人,从树后飞身而出,一袭白衫掠影,语气凌冽。 “是我!” 安世剑迅疾如风,剑身一转,径直刺向陆清远头顶,砍断绳索。沈孟庄飞身上前,将陆清远揽在怀里,稳稳落地。 陆清远身上的血迹染上沈孟庄素白长衫,少年在他怀里抽搐发抖,沈孟庄赶紧脱下外衫将他包裹严实。随后长袖一挥,拂开叶蓁蓁背上的符文。 叶蓁蓁赶紧跑过来握着陆清远的手,用袖子擦拭他额前的冷汗,心疼地说道:“清远,你撑住啊,我马上带你回去,擦了药就不疼了。” 看见陆清远浑身的伤痕还有那触目惊心的字,沈孟庄怒火中烧,看着周不凡等人,厉声道:“你们…” 猩红的鲜血染湿素净的白衫,沈孟庄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放肆!” 周不凡不以为然,仍是没皮没脸地挠头嘿嘿地笑,“师兄,你犯得着为他生这么大的气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怪师弟我没提醒你,你上了奸人的当都浑然不知啊。” 沈孟庄即刻御剑刺向周不凡,只见安世剑气贯长虹,围着众人迅速飞旋,光华流转,变化万端。 不过须臾,安世剑敛光入鞘。只见周不凡等人的道袍被划得四分五裂,支零破碎地挂在身上,在风中飘零。 周不凡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衣不蔽体的样子,赶紧捂着下身,看着沈孟庄嬉皮笑脸道:“哎呀我说大师兄,你要是想看师弟我的玉体,说一声就可以了,何必劳烦您老的宝剑,衣服也是无辜的,只要您想看,我随时都可以脱的。” 沈孟庄冷哼一声,扶着陆清远的手紧了紧,冷声道:“你们都去吾道门下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周不凡一听要罚跪,心下便犯愁,试图耍赖逃过一劫,“师兄你行行好,不跪成不成,要我罚我扫地挑水砍柴,你任选,或者三合一也成。” 只要不是罚跪,不管做什么都行,反正周不凡可以找人代劳。 沈孟庄别过头没有理会他的意见,抱起陆清远径直离开,只丢下一句话。 “三刻后不见人影,加跪一个时辰。” 周不凡等人闻声赶紧裹紧衣服,哆哆嗦嗦奔向吾道门。 一路边跑边捂着身前,狼狈的样子让周不凡颜面尽失。他好歹也是苍玄一枝花,是个门面,现在像什么样子,真是丢脸。大师兄这几日吃了炸药了?脾气这么冲,陆清远那个臭小子迷魂阵还真是不得了,手段不低啊,这笔账他一定要记下来,改日加倍奉还,不,百倍,不,还是千倍,不行,还是有点少,万倍奉还。 沈孟庄打发了叶蓁蓁拿药,将陆清远放在床上,用灵力将他体内的剑气逼出来,只见数道寒光四溅,陆清远身上的伤口瞬间便愈合。 【系统:宿主,你演得不错嘛。】 【沈孟庄:你快闭嘴吧!】 陆清远双眼紧闭,小声呜咽,沈孟庄摸着他的额头,安抚道:“没事了,我在这里,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陆清远缓缓睁开眼,不知为何,每每无助的时候看见大师兄的脸,心里便安心不少,仿佛此前一切委屈登时便烟消云散,算不得什么。 “师兄,我又惹二师兄生气了,我是不是又做错了,昨天晚上我真的只吃了一个馒头,没有多吃。”陆清远低着头,噘嘴嘟囔。 沈孟庄摸着他的头顶,眼里满是爱怜,“小九乖,你没有做错,你是好孩子。” 一声小九,宛如一根木槌敲响他的心门,令他脑袋一片空白,顿时不知所措。 “师兄方才…方才唤我什,什么,我,我,我…”陆清远神色慌乱,眼神四处乱瞟,无处安放。 沈孟庄拉着他的双手,看着他眯眼笑道:“你在新弟子中排行第九,我唤你小九,你不喜欢吗?” 陆清远赶紧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握紧陆清远的手,急切地说道:“喜欢!师兄这么唤我,我很喜欢,我好高兴。” 沈孟庄闻声拉着他的小手晃了晃,再唤,“小九。”仿佛唤着这个称呼,他也格外欢喜,“高兴吗?” 第13页 “嗯…”陆清远面色绯红,跟着沈孟庄晃着胳膊。 沈孟庄摸着他的脑袋,语气轻柔,说道:“睡一觉吧,伤才刚好,有什么事用应觉仪找我。” 陆清远微微抬眼,点点头,糯糯地应了声,“嗯。” 沈孟庄扶着他上床躺好,捏了捏被子,哄小孩似的拍着他,一张雅致的脸噙着无限暖意,看着他,含笑道:“以后练剑带着我。” “嗯?”陆清远似是没听明白,愣愣地看着他。 沈孟庄笑了笑,“我护着你,这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陆清远仍是怔怔地点点头,不知该从何开始欣喜,是师兄陪他练剑,还是师兄愿意护他,总之总之,都太欢喜不过。 沈孟庄轻轻拍着被子,歪着头看他,轻声道:“睡吧。” 陆清远乖乖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长长睫毛的眼睛,呼吸声渐渐平稳,沈孟庄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直摇头。 他喵的这是造了什么孽!当初嘴贱吗?爆什么粗,等他回去了一定要告诫广大书粉:评论千万条,文明第一条。骂人不规范,穿书泪两行。血的教训,谨记谨记啊! 看着陆清远睫毛微颤,若不是重任在身,不得不坑,或许在现实中有这么个孩子,他一定偷回去当儿子养。 【系统:叮!主角好感度已经10了哦,宿主继续加油!】 【沈孟庄:穿书不易,撩汉叹气。】 沈孟庄感叹完生活不易后,再次替他捏好被子,起身出门而去。 【系统:宿主,刚才陆清远弄丢的玉坠…】 【沈孟庄:我知道。】 未等系统声说完任务,沈孟庄径直去了后山。 沈孟庄站在方才周不凡所站的位置,四处张望,又是爬树又是摸地。 【沈孟庄:见鬼了,我明明看见他往这扔的,系统你看没看见?】 【系统:在你右侧第三棵树上。】 【沈孟庄:你他喵的不早说,害我找了这么久!】 【系统:宿主你没问啊。】 【沈孟庄:我有一句mmp…】 沈孟庄飞身上树,摘下玉坠,放在掌心仔细观看。 【沈孟庄:这就是魔尊的元神?】 【系统:是的。】 【沈孟庄:收着,日后保命用。】 捡完装备,沈孟庄便立即赶去吾道门,任务不能停,人渣的本职工作还是要继续啊。 一群师弟跪在门下,唉声叹气,咒骂陆清远,见沈孟庄前来,赶紧挺直腰板,省得再被罚。 唯独周不凡,见了沈孟庄便要死要活,趴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喊:“大师兄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师弟我与你多年的兄弟情义,你怎么就偏偏要偏袒一个陆清远,师弟我痛心疾首啊——” “说完了吗?”沈孟庄打断他的哭天抢地,扶起他摇头叹气,“师弟,你真是错怪陆师弟了。以你们的行为,我本该重重惩处,罚扫后院一月都是轻的。是陆师弟心善,苦苦哀求我只罚跪便可,小惩为戒,这才让你们免去了一月的重罚。” 什么?!周不凡眼睛瞪得跟杠铃一样,看着沈孟庄,果然是那个陆清远教唆的,这人怎么这么狠毒! 沈孟庄继续说道:“好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你们都起来。看见你们受罚,师兄也于心不忍。回去抄一百遍派规,明日交给我,这事就算过去了。” 什么?!周不凡眼睛瞪得比杠铃还大,罚跪就算了,还抄派规,还抄一百遍! “师兄,我觉得这事——” “这事不能让师尊知道,否则你们可就不仅仅是罚抄了。” 沈孟庄忽而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明日师尊找我有事,你们抄好后送给陆师弟,让他帮着检查修正。他昨儿还说想看看几位师兄师弟抄写的派规,他做事仔细,我放心。” “师兄,我觉得这事——”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沈孟庄拍了拍周不凡的后背,给他一个温和却不容置否的笑。 周不凡攥紧拳头,硬着头皮没有再反驳。 陆清远,你给我等着! 第8章 下山打怪 翌日,沈孟庄来到太虚阁,只见轩丘站在案桌前捋着胡须,神情严肃若有所思。 “师尊。”沈孟庄恭敬一礼,“可有要事吩咐?” 轩丘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后,看着桌上的红榜,缓缓问道:“孟庄,依你之见,陆清远究竟如何?” 沈孟庄来前就猜到轩丘会问这个问题,这位轩丘尊长表面上冷酷严肃,人见人怕,其实也是个热心肠,外刚内柔,但却十分痛恨魔界之人。 “师尊,弟子认为,陆清远虽然天资出众,但是能在天梯考核受如此重伤还安然无虞,此人必定不简单。”沈孟庄配合着轩丘,同样一脸严肃。 “嗯。”轩丘点点头,捋胡须的手顿了顿,“能重伤自愈,天底下,唯有一族可以。” 沈孟庄闻声抬头看了看他,试探地说道:“魔?” 轩丘脸色凝重,并未回答,沈孟庄继续说道:“弟子听闻,魔族向来心狠手辣,嗜血成性。结合陆清远此前种种行为,他必与魔界有某种联系。那日山洞考核,弟子确实见他引来血蝙蝠,此人心性残忍,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轩丘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怒声道:“邪魔歪道,不能多留。” 第14页 沈孟庄立即说道:“师尊,弟子认为应该留下陆清远。” 轩丘闻声看了看他,问道:“此话怎讲?” 沈孟庄装作思考片刻,一本正经道:“陆清远现在还尚未完全入魔,不如就留在这里,总好过驱逐师门任他残害暗境。日后若有什么变故,也都在掌控之中。” 沈孟庄一席话改变了轩丘的决定,只见他低着头看着红榜,沉默半晌后,缓缓道:“也好,你要多加留意,他若有任何歹念直接砍杀不必与我通报。” “是。” 轩丘负手而立,继续说道:“今日找你来,其实有更重要的事。昨日门徒来报,青岩镇有魔物出现,残害妇女。故而为师命你即刻下山,不可耽搁。” 【系统:宿主任务来了,青岩镇副本已开启,宿主加油!】 【沈孟庄:这么快就要下山打怪了,看书的时候太仓促了,这个副本我记不太清,青岩镇的魔物是什么来着?】 【系统:你猜啊。】 【沈孟庄:……】 沈孟庄去往华室挑了几件宝物,随后带着几位师弟一同下山。 青山傍水,绿树莺啼。青岩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的叫卖上,却是一片热闹祥和的景象,丝毫看不出有魔物横行的痕迹。 沈孟庄一行人穿过人群,仔细打量走过的每一处,来来往往的人皆穿戴整齐,浑身上下也没有魔物附身染指的气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再往里走,同样是热闹的场景,没有魔物没有惧怕没有慌乱,该逛街的逛街,该叫卖的叫卖。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但是,看过沿街攒动的人群,沈孟庄很快发现了问题——这里,没有女人! 没错,从下山进入青岩镇到现在为止,他目光所及皆是男子,没有一个女子,上至耄耋,下至总角,偌大青岩镇,他竟一个都没见到。 不仅如此,来往的人见到他们纷纷投以异样的眼光,不是看他,而是盯着冷山岚和叶蓁蓁,不是心存歹念的色淫,不是见到外地人的歧视,而是惊诧!或者说,是看见有女子光天化日堂而皇之走在街上的惊诧和恐惧。 冷山岚抱着诛魔剑,看着路人盯着自己打量,毫无耐性地冷眼盯回去,路人看见那双冰霜似的眼,吓得不敢再看,低着头仓皇而逃。 叶蓁蓁看着其他人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梳着胸前两根麻花辫,躲在陆清远身后。 周不凡一把拉过叶蓁蓁护在她身前,冲那些人大喊:“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再看眼珠给你抠了!” 陆清远赶紧跑到沈孟庄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师兄,这里好奇怪啊。” 沈孟庄四下扫了两眼,握住陆清远的手,紧了紧,说道:“没事的,别怕。” 穿过街市,沈孟庄一行人进了一家客栈,店小二笑盈盈地跑过来,正欲开口一抬眼见到两位女子,吓得瞠目结舌,半晌不知说什么好。 “小二,给我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赶紧的。”周不凡一屁股坐下来,一条腿踩在凳上,拉过叶蓁蓁坐在自己身边,瞪着周遭那群盯着她看的人。 沈孟庄给陆清远倒了一盏茶,自己也抿了一口,随后便听见隔壁桌的交谈。 “唉,你听说没,昨晚王员外家的小女被花漫香给那个了!” “真的?这花漫香还没被捉住?” “哪那么容易被捉住,青岩第一采花魔,法力高深,王员外请的仙师都拿他没办法。不过我听人说这花漫香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倒是有不少姑娘家倾心于他,死活要见他一面。一个魔有什么好见的,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他长什么样?难不成他还爬上过你的床?或者爬上你媳妇的床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我是听前面郑掌柜说的。那花漫香每每盯上一个猎物,将其奸害,吸食她的阴元,走的时候还留下满地杏花。而且啊,就在半月前,有人亲眼见到了花漫香的身影,说是一身粉衣,英姿飒爽呢。” “这么玄,真的假的?” “我怎么知道,听一听就得了,也别太当真。” … 沈孟庄认真听着他们的对话,徐徐品茶。 店小二端上糕点,正欲退下,沈孟庄叫住他问道:“诶,小二哥,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客官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店小二弯腰客客气气地候在他身边。 “小二哥可知花漫香?” “花漫香”三个字一出,店小二登时便失了神色,忙低头嘘声,示意他小点声,随后东观西望,答道:“这位公子是外地人吧,公子有所不知,青岩镇近来出现了一个采花魔,就是这个花漫香。近月来,已有数十位女子遭其所害,这些女子,都是镇上大户人家的闺女,长的是花容月貌,而且都是在及笄之日,在深夜被花漫香盯上,吸精而亡。花漫香每每犯案后,都会留下满地花瓣,奇香无比,因此得名‘花漫香’。” 店小二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镇上那些大户人家不知请了多少名门仙士,得道高僧,都拿他没办法。”说完便看了看沈孟庄的穿着打扮,“见公子这身打扮不像是寻常人家,公子可也是得道之人?” 沈孟庄欠首一礼,缓缓说道:“正是苍玄一脉。” 第15页 “原来是苍玄派的仙师,是我怠慢了,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给几位仙师换间上好的客房。”店小二屁颠地跑去找掌柜。 陆清远看着店小二离去的背影,犹豫了半晌,随后贴近沈孟庄轻声问道:“师兄,那花漫香究竟是何物?” 沈孟庄盯着手里的茶盏,一言不发,要说花漫香是何物…他不知道啊!他当时看书的时候随便扫了两眼,全忘了! 【沈孟庄:系统,那花漫香是什么东西?】 【系统:根据《君临修真路》的设定,花漫香是花魔,近月在青岩镇吸食妇女阴元。】 【沈孟庄:为什么要阴元?】 【系统:文中没说,需要宿主修复这个bug。】 【沈孟庄:我恨!】 沈孟庄回过神,收回袖子,缓缓说道:“花漫香正是魔界低阶花魔,本是靠吸食飞禽之血修炼而成,但是近日却吸食妇女阴元实在蹊跷。师尊命我们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抓捕花漫香,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周不凡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一个花魔,那些个名门仙士竟然都束手无策,修为修到屁眼里了。抓什么抓啊,直接杀了得了,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 周不凡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刻意盯着陆清远,陆清远与他对视数秒,随即低下头,双手撑在膝盖上抠着衣服,不知所措。 沈孟庄见状,在桌下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脸上仍若无其事,只淡淡地说道:“总之,按师尊的命令行事。奔波了一天,你们也累了,早些回房休息,今夜亥时,我们再夜巡。” 众人点点头,随便吃了点东西打发,便上楼回了卧房。 是夜,月明星稀,寂寥无人。沈孟庄一行人携剑走在大街上,手里拿着探魔仪,四处寻找花漫香的踪迹。 乌黑暗巷,头顶的乌鸦盘旋嘶叫,陆清远紧紧跟在沈孟庄后面不敢抬头也不敢四处张望。 根据四处打听到的消息,被害女子面容姣好的居多且都是在及笄之年。沈孟庄白天跑断了腿,调查了整座镇上幸存的,大户人家的,倾城之貌的,还在及笄之年的姑娘。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他喵的贼多! 沈孟庄简直要被作者的设定气死,在他的印象里,书里的姑娘就没有一个歪瓜裂枣,全他喵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然,怎么能进入陆清远的后宫。看书的时候感觉没什么,但是现在!他想手撕作者! 东头李家的长女,西边赵家的幼女,南侧周家的小女,北面钱家的二女……遍地是娇花啊! 沈孟庄拿着探魔仪,现在只求这个宝贝有点用处,能一举寻到花漫香的踪迹,不用挨家挨户守着蹲点。 探魔仪的指针稳稳指向东边,沈孟庄抱着最大的希望,循着指针的方向四处寻觅。 静谧无人的深夜,一声乌鸦啼叫,忽有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突然,指针开始疯狂转动,探魔仪强光骤闪。 “大家小心!”沈孟庄神色严肃,不断灌入灵力稳住探魔仪的反应。指针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强光刺眼,四面八方的异香席卷而来。 沈孟庄头晕脑胀,脚下轻飘飘,探魔仪的指针仍在不停转动,香味越来越浓,沈孟庄赶紧用袖子捂住鼻子,喊道:“此香有毒,不要闻!” 异香扑鼻,狂风乍起,卷起铺天盖地的枯叶,头顶的乌鸦疯狂嘶叫胡乱飞旋,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众人捂住口鼻,持剑四处寻找花漫香的身影,暴风猛烈吹刮,身体摇摇晃晃,细沙泥土漫天彻地宛如千万箭矢攻击众人,双眼被风沙迷住难以睁开,没有攻击对象,无法御剑砍杀。沙尘九牛一毛却也比得上千军万马,攻击之势无法阻挡。 骤然,疾风骤停,头顶的乌鸦早不见了踪影,周遭寂静安然,仿佛方才一切只是一场梦,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凉风拂来,忽而万千花瓣从天而降,细细密密,散落一地,携着一阵清雅花香。 疏尔,一道人影从天边掠过,踏花前行。 “是花漫香,追!”沈孟庄认清此人的身份,众人飞身紧跟其后。 粉色人影,长衫翩跹,寻至一座朱楼,漫天花瓣从窗外飘进屋内散开。 屋内的人惊慌失措,倏尔,一道人影呈现,折扇轻启,柔声道:“闻君艳色绝世,温婉倾城,在下心向往之,特于今夜踏月来访,杏花疏影里,共赏繁星。” 话音刚落,只见一位粉衣男子坐在窗台上,一只脚悬空另一只脚踩着窗沿靠着墙壁轻摇折扇。 第9章 披个马甲 屋内的人吓得顿时高声尖叫,花漫香也不恼,不紧不慢地从窗沿上下来,折扇轻摇,缓缓走近,说道:“美人不必着急,在下今夜会好好陪你的。” 花漫香上前将那女子拉过抱在怀里,突然,一把利剑从窗外飞进径直刺向他。 “花魔,哪里跑!”沈孟庄御剑攻击,只见花漫香侧身轻盈一躲,折扇轻舞,避开安世剑的锋芒。 周不凡等人也随即赶到,花漫香拂袖间异香扑面,众人赶紧捂住口鼻,挥剑打散撒过来的杏花瓣。 漫天残花被横竖砍成碎片,刀光剑影里,花漫香折扇轻拂,瞬间便又撒下万千花瓣,点点杏花,跳跃在数道寒光剑气中,轻捻弹指间,化解利刃攻击,将剑气悉数弹回去。 第16页 数道凌冽白光迅速飞转刺过来,众人见状赶紧侧身躲过剑气攻击。闪躲间,只见杏花碎影交织,汇聚成遮天花柱。花漫香手执折扇,加快扇动的速度,花柱迅速飞旋,卷起屋内的桌椅和花盆,不断搅拌。花漫香猛然一扇,花柱径直奔向沈孟庄等人。 被卷起的桌椅直接扔过来,沈孟庄无处可躲,御剑劈开迎头砸过来的木桌,碎片横飞,花柱仍不断逼近。 “师兄,怎么办?”周不凡站在一侧,执剑看着眼前的状况,自己的道袍也被方才弹回来的剑气割破,被自己的剑搞成这样,还真是丢人。 沈孟庄盯着那花柱,心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看书的时候没说有这段啊! “不管了,御剑劈开花柱!” 说罢,只见众人御剑径直刺向花柱,剑光闪动。花漫香收起折扇,长袖一拂,只见花瓣迅速散开,飘散至剑阵之外,随后忽然收拢,碎花包裹着剑身,骤然又形成擎天花柱,所有利剑皆被吞噬。 沈孟庄正惊慌失措,靠!剑没了还打屁啊! 只见花漫香轻笑一声,讥笑道:“宝剑和美人,我收下了。”说罢,正欲抱起一旁的姑娘飞身走人。 沈孟庄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文捏了个口诀飞向花漫香脚边,符文强光一闪,粘在他脚上,花漫香顿时双腿无法动弹,随即折扇一挥,花柱登时散开,漫天碎花形成一道保护罩围在他身边,众人难以接近。 “好机会,小九,看你的。”沈孟庄拉过一旁的陆清远,“御剑穿过结界,砍掉他的折扇。” 陆清远手执利剑,面露难色,方才他只是站在一旁观战,毕竟他拿的是普通的剑,自己修为尚浅比不得各位师兄师姐。现在连他们的剑都被吞了,自己的就更没用了。 “啊?师兄,我——” “没事的,我信你。” 沈孟庄捏了捏他的肩膀,看着他,神色坚定,郑重其辞。 陆清远握紧手中的剑,犹豫片刻后,深呼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我试试。” 说罢,便随即走到结界前,看着花漫香。 花漫香不以为然,讥讽道:“就凭你?” 陆清远转头看向沈孟庄,沈孟庄朝他点点头。大师兄信任他,所以他不能让大师兄失望,他一定要一举成功。 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陆清远再次深呼一口气,双眼紧闭,聚精会神,将所有灵力灌入剑中,脑中反反复复幻想着劈开结界砍掉折扇的场景,反反复复念着一定要成功。 “他行吗?”周不凡脸上的表情简直和花漫香一模一样,他们打不过陆清远能打过,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孟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而一笑,道:“只有他可以。” 陆清远听到这句话,千头万绪汇聚成一句话在耳边,“我可以。” 随后,陆清远睁开眼,捏了个口诀,只见利剑登时化作无数剑光,剑雨缤纷,径直刺向花漫香,撕裂杏花结界,花漫香欲挥扇击退剑光。但是剑气迅疾如风,翩然变化,刺穿手中的折扇,插进体内。 周身的残花登时消失,被吞噬的宝剑缓缓现身,沈孟庄收回安世剑,心里正感叹,果然还是小天使的主角光环厉害! 大功告成,沈孟庄摊开手,捏了个诀,随即出现一个琉璃瓶。沈孟庄打开瓶口,看着花漫香说道:“不要再为非作歹了,赶紧赎清你的罪孽吧。” 噬魔瓶白光骤闪,电光火石间,花漫香抛开怀中的姑娘,从怀中掏出一个杏子,砸向沈孟庄,说道:“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沈孟庄灵敏躲过杏果,突然周遭浓雾弥漫,花漫香砍断双腿趁机从窗外逃走。 迷雾渐散,沈孟庄上前只见原地留下血肉模糊的腿,花漫香已不见了踪影。 周不凡扇着空气,嫌弃地说道:“这花漫香还真是够狠,说砍腿就砍腿。” 沈孟庄收起噬魔瓶,不以为意,“他是魔,很快就长出来了。”说罢扶起被推倒在地的姑娘,“姑娘没事吧?” 那女子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半晌都没有说话。 “看来是受惊了。”沈孟庄在她后背一点,那女子登时便晕过去,沈孟庄将她扶到桌前。 “花漫香还未逃远,我们追。” 众人翻窗而出,紧跟花漫香的身影。 月黑风高,长夜漫漫。沈孟庄按着探魔仪的指向,穿过一条大街,又回到了方才起风的地方。 周不凡看了看四周,挠着头说道:“见鬼了,怎么兜了一圈又回来了?师兄你那宝贝没坏吧。” 沈孟庄闻声低头看了看探魔仪,指针仍是稳稳地指向东方。 头顶的乌鸦依旧在嘶叫,叶蓁蓁缩着脖子躲在陆清远身后,畏畏缩缩地说道:“好瘆人啊,清远我好怕。” 周不凡一把将她拉过来,完全不把那群乌鸦当回事,说道:“蓁蓁别怕,我不是在呢吗?有我在,那群乌鸦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突然的寒意,让叶蓁蓁直哆嗦,紧紧握着腰间的忘忧剑不敢抬头。 空无一人的暗巷,沈孟庄握着探魔仪四处寻找,众人紧跟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周遭的情况。破败的小庙,长草的街道,没有一盏灯火,与白天热闹的景象简直天差地别。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撕破沉寂的黑夜,显得尤为刺耳。众人立即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竖着耳朵寻找声音的来源。 第17页 “救命,救命啊!快来救救我!” 此时探魔仪忽然又疯狂转动,强光乍闪。 “在那边,走!” 众人循着声音飞身赶往,呼救声愈加凄厉,探魔仪的反应也越加强烈,只是不同的是却未曾闻到异香也未见到一片花瓣。 寻至巷角,只见一位妇女蹲在那里浑身发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抱着膝盖嘴里一直在惊呼,“走开,不要过来,救命啊,快救救我!” 沈孟庄上前将她扶起,轻声道:“姑娘没事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女子紧紧抓住沈孟庄的胳膊,声泪俱下,“仙师,仙师救救我,刚才有一个男子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巷子里,我好怕,仙师一定要救救我。” 沈孟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了,我们会保护你的,你可看清楚那人的长相?” 那女子直摇头,泪流不止,“我没看到他的脸,但是他身上有一股奇香,还穿着一身粉色衣裳。我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就没有太警惕。仙师一定要抓住那人,不能让他再为非作歹。” 沈孟庄点点头,随后又问道:“姑娘家在何处,我们送姑娘回去吧。” 女子连声道谢,说自己是王员外闺女的贴身丫鬟,今晚得到王小姐的允许出来赏花灯,谁知贪玩至深夜便发生了这种事。 王员外?沈孟庄听着女子的陈述,心里嘀咕着这个人。众人跟着那女子来到王员外家,站在大门外个个面面相觑。 这不就是方才花漫香来的地方吗?转来转去,有完没完! 那女子请众人进门,王员外也客客气气地招待,沈孟庄心下正犹豫要不要讲,不讲吧万一花漫香又找上来了怎么搞,讲吧对姑娘家的名誉又不太好。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那王小姐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唤道:“爹。” 王员外闻声赶紧上前扶着小姐的手臂,心疼宝贝一样地看着她,说道:“哎哟,我的好闺女,你怎么不在房里休息,身体怎么样了?” 王小姐低眉垂眼,语气温柔,答道:“爹爹不用担心,女儿好多了。” 说罢,看了看在座的众人,转向王员外说道:“爹爹有所不知,正是这几位仙师救了女儿,爹爹定要好好谢谢人家。” 王员外闻声赶紧走到沈孟庄身前,弯腰拱手,激动不已,“多谢仙师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几位仙师除魔辛苦,不如就在敝舍歇息几日,待我好好招待几位恩人。” 沈孟庄心下盘算,也行,王员外家有钱,至少吃的住的比在客栈舒服还不用花钱,正想一口答应,被周不凡抢先。 “哎呀,王员外真是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也不用好好招待什么,烧鸡烤鹅随便来一盘就可以了,打累了肚子有点饿。”周不凡坐在木椅上翘着二郎腿,拍着肚子,洋洋得意。 “好好好,我现在就命人去办,是我糊涂了,几位仙师赶紧入座,我再命人多烧几道好菜。”王员外笑盈盈地打发下人赶紧去小厨房做饭,犒劳沈孟庄等人。 王小姐站在一旁,对着众人屈膝一礼,轻声说道:“小女子身体不适,不能陪伴在侧,还请几位恩人见谅。” 周不凡忙摆手说道:“好说好说,小姐赶紧去歇着吧。” 王小姐掩面欠首,在丫鬟的搀扶下,小碎步回了卧房。 奔波了一天,吃没吃什么,睡也没睡什么,眼下终于可以安心吃一顿好的了。众人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烧鸡烤鹅鸭掌龙虾,比起在安虚峰的野菜汤,这简直是山珍海味了。 沈孟庄夹着筷子,心里忍不住吐槽。说好的修真呢,不是辟谷了吗?怎么还要跟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作者你有没有常识?! 满桌的荤菜让沈孟庄苦行僧一样的日子终于得到了点补偿,周不凡一只手拿着烤鸡腿,一只手拿着鸭掌,一边吃还一边赞叹,简直是人间美味。 沈孟庄夹起盘子里仅剩的最后一块鸡腿放到陆清远碗里,说道:“吃吧。” 陆清远闻声看了看他,夹起鸡腿放到他碗里,笑道:“师兄吃吧。” 沈孟庄笑着摇摇头,又将鸡腿夹回去,“我想让你吃。” 陆清远看着他傻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罢正欲夹起鸡腿咬一口,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魔掌抢过鸡腿,“你们不吃我吃!” 眼见周不凡的大嘴就要咬上,沈孟庄迅速捏了个口诀,仿佛一只大掌扇上周不凡的脸。 “啊——”周不凡被猛然打飞,鸡腿落到碗里,脸上登时就有个红印,“谁打我?” 沈孟庄又将鸡腿夹回来,放到陆清远碗里,笑道:“赶紧吃。” 陆清远点点头,迅速咬了一口,宣示主权。 周不凡捂着脸看着沈孟庄,再看看陆清远,气得牙根痒痒,“师兄,你偏心!” 看着周不凡狼狈的样子,沈孟庄与陆清远对视一眼,低头偷笑。 正当众人以为告一段落可以休息好好吃一顿饭时,突然,从里屋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朝着声源奔过去。王小姐的闺房昏暗无光,只有方才的一声惨叫传出来便再没有声音。 推开房门,沈孟庄立即冲进里屋,信手点亮了蜡烛,微弱的烛光下,屋内空荡荡没有任何声音。 沈孟庄走至床边,床幔垂地,床上似有人影,却没有任何动静。 第18页 “王小姐,恕在下失礼,方才可有异动?”沈孟庄盯着床上的黑影大步上前,拨开纱幔,绣花被单下只见一具干枯的尸体,沟壑从横,干瘪枯黄,还有一股恶臭令人作呕。 周不凡赶紧凑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话音还未落,便瞥见床上的干尸,闻到恶臭登时便被熏到翻白眼呕吐。 骤然,凉风拂过,烛光顿时熄灭,一道人影从木窗翻身逃窜。 沈孟庄携剑紧跟人影,“追!” 穿过走廊,越过庭院,那道人影蹲在围墙上,纵身一跃跳上屋檐,看着脚下仓皇的众人轻蔑一笑,踩着砖瓦步履轻疾,如飞花落叶。 沈孟庄穿过里屋追出来,月光下,那道人影渐渐清明,熟悉的面孔在暗光下得意讥笑。 是她! 暗巷中救的那名丫鬟! 第10章 糖里有坑 众人紧跟那名丫鬟的步伐,急急而奔。耳边狂风呼啸,月黑风高夜,寂寥无人。 丫鬟身姿轻盈,瞬间便甩开沈孟庄等人不见踪影,但很快又停下脚步等着众人跟上,像是故意引诱他们请君入瓮。 沈孟庄手执探魔仪循着指针的方向,追到一片荒地,只见周遭满是杂草,旷野之上,没有任何建筑物,也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 那名丫鬟突然不见了身影,沈孟庄盯着探魔仪,但却丝毫没有反应,指针一直指向东边。继续往东走,却是断崖深渊,没有大道也没有危桥。 “奇怪了,那死丫头钻到哪去了?”周不凡在身后四处张望,却是一点人影都见不到。 陆清远走到沈孟庄身后,担忧地问道:“大师兄,我们这是在哪?” 沈孟庄不断往探魔仪内灌入灵力,但是仍然没有反应,指针仍是指向东边。 突然,地面晃动,众人摇摇晃晃,沈孟庄抓着陆清远,生怕他掉进深渊里。随即一阵狂风袭来,身后的断崖不断涌上浓雾,笼罩着众人,视线被遮挡,眼前除了白雾什么都看不见。 沈孟庄手里的探魔仪忽然剧动,强光乍闪,随后指针消失,探魔仪失效,和普通玉石一般无二。 浓雾挟持着寒意不断紧闭,漫天彻地的白烟升起,沈孟庄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文,捏了个口诀,只见符文登时燃烧,但不到数秒便又熄灭。 冷山岚御剑劈散侵袭的浓雾,但是什么都砍不到,诛魔剑对没有实体的雾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众人渐渐聚拢,背靠着背,张开结界抵挡白雾的侵犯。 “师兄,这下可如何是好啊!”周不凡背对着沈孟庄看着不断升起的烟,心下想着死定了,魔还没抓到,自己就命丧白烟了,这种死法一点都不潇洒。以后苍玄派的师弟们提起他,说他是被烟熏死的,真是丢他苍玄一枝花的脸。 白烟在头顶交织汇聚,茫茫浓雾,丝毫看不见任何东西也看不见身边的人,寒意不断侵蚀,众人抱着手臂发抖,困在雾中倒没什么,再冷下去就要冻死了。 陆清远咬着嘴唇,脸颊被冻得通红,浑身都在颤抖。沈孟庄看向他,赶紧脱下外衫,披在他身上拉紧,握住他的手哈气,恨不得将自己的温度都给他。 陆清远赶紧将外衫拿下来,急切地说道:“我没事的,师兄你穿上吧,会冻坏的。” 沈孟庄嘴唇冻得发紫干裂,眉上隐约结了冰碴,却咬着牙硬挺着,将衣服重新披在陆清远身上系好,说道:“听话。” 陆清远闻声乖乖低下头,显得十分沮丧,但又不敢不听他的话。左右为难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沈孟庄伸出手紧紧抱着他,急促地呼吸声在耳边格外清晰。陆清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大脑一片空白。 “还冷吗?”沈孟庄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仿佛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结成冰块。 陆清远回过神,攥着他的衣服,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到脖颈,一股暖流从心头蔓延全身,支支吾吾道:“不…不冷了…” 脸颊烫得有些厉害,陆清远羞涩地将脸埋进他怀里,犹犹豫豫,轻声嘀咕道:“师兄要是…要是冷的话…抱…抱紧点…吧…” 沈孟庄闻声抱得更紧了几分,寒冷逼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热气尽数洒在陆清远裸露的脖颈处。麻麻的感觉很快就从脖子爬到头顶,仿佛有只蚂蚁在热气划过的地方细细密密地啃咬,感觉…有点奇怪。 “狗东西,有本事出来单挑啊,就知道用雾迷惑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周不凡冻得鼻涕都要流出来,冷得牙齿打颤,实在气不过只能干瘪瘪地骂几句。 然而话音刚落,只见周遭的浓雾突然消散,寒意迅速消退,视线也变得清明。 “唉,雾散了,这东西欠骂?”周不凡登时喜出望外,果然骂骂更健康。 猛然雾散,眼前所见的却不再是刚才的荒野,而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身后的断崖也消失,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 沈孟庄掏出怀里的探魔仪看了看,仍是没有动静。四周奇花怡景,实在古怪。仍是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哪怕是一只蝴蝶都不见踪影。 “师兄,我们这是在哪?”叶蓁蓁戳了戳他的后背。 沈孟庄低头思索,凭他仅有的记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 “幻花雾境。”沈孟庄神情严肃,一本正经,“是花魔常用的阵法,我们入阵了。” 第19页 “啊?那该怎么办?”叶蓁蓁抠着手指,又着急又委屈。 冷山岚环顾四周,背着诛魔剑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围的情况,说道:“找阵眼,破阵。” “找什么找,我知道该怎么破。”周不凡拉着冷山岚,一脸得意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随后大声喊道,“花漫香,你个龟孙,没种的东西,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单挑啊!” 冷山岚像是凝视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周不凡却是得意洋洋,耀武扬威地说道:“这东西,找骂。” 冷山岚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前行,寻找阵眼,周不凡也懒得搭理她,自顾自骂街,“花漫香你是孬种,孬种中的孬种,比陆清远还孬种!” “二师兄,你怎么能骂清远,哎呀,你别喊了,吵死了。”叶蓁蓁捂着耳朵故意责怪他。 陆清远闻声看了看他,随后低下头不敢说什么,只是莫名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他很想二师兄能看见他在努力。 沈孟庄低头看见他的反应,伸手搭在他头顶,轻轻地摸了摸,陆清远随即抬头看向他,只见沈孟庄朝他浅浅一笑,轻声道:“走吧,我们不理他。” “嗯!”陆清远沮丧的乌云顿时消散,仰头看着他眯眼笑。好像,只要看见大师兄嫣然一笑,不管多糟糕的情绪都会悄悄飞走。大师兄总能给他走下去的动力,还有…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以及…越陷越深的温暖。 陆清远悄悄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长衫飘逸,青丝微拂,宛如浩海明月。大师兄,真的是世间最温柔的人呀,要是…要是他能一直对我温柔就好了,要是…只能对我一个人温柔就好了… 思绪万千,陆清远猛然回过神,不停地摇头,他在想什么,大师兄怎么可能只对他一个人温柔,真是自作多情! 众人不断前行,走过牡丹花,走过月季,走过海棠,百花争艳,满园春色。也不知走了多久,众人又路过一片牡丹花,满地月季,一树海棠,景色与之前所看到的一般无二。 狐疑之间,众人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周遭的景象,同样,还是满园牡丹,万千月季,点点海棠。 “大师兄,怎么回事?怎么走来走去又绕回来了?”叶蓁蓁站在陆清远身后,看着四周的花海,断定这里方才来过。 周不凡仍在身后大骂,恨不得拿个喇叭,扩音百倍。 沈孟庄掏出探魔仪,仍是没有反应,看来幻花雾境隔断了感应。四周是花海,没有任何方向,沈孟庄抬头看了看天空,却没有一朵云,也没有太阳,只有蔚蓝的一片,像是直接铺了一块蓝布。 “你们先等着,我去看看。”沈孟庄御剑不断往上飞,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花海,没有尽头,就连上面也没有尽头,没有云层阻挡。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沈孟庄回到地面,摇头说道:“有结界,找不到路。” “啊?那怎么办?我们不会一直困在这里吧?”叶蓁蓁噘着嘴抓着胸前的麻花辫,一听没有路,心里怕极了,就连大师兄都没有办法,这下该怎么办。 沈孟庄收回安世剑,大步上前,看着脚下的花,说道:“不管了,先找找看。” 【系统:宿主,任务来了。】 【沈孟庄:什么任务?】 【系统:你所在的花海里有一朵白莲花,你必须找到这朵花,打开迷花幽情阵,诱使陆清远入阵。】 【沈孟庄:我知道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刚抱完人家,现在就要我坑他?这也太…渣了吧!】 【系统: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沈孟庄:…好狠一系统…我做,做还不行吗!花在哪?】 【系统:在你右前方百米外,有一片碧湖,其中开得最盛的那朵白莲花就是了。】 【沈孟庄:你们还真是会取名。】 接到任务后,沈孟庄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将灵力灌入探魔仪中,捏了个口诀。随后,只见探魔仪重新闪着微弱的光,指针再度呈现,这回不是指着东方,而是朝向南方。 “有反应了。”沈孟庄装作惊喜万分的样子,盯着探魔仪,“探魔仪有反应,往南走,跟我来。” 说罢,便领着众人径直奔向南边。一群人方才只是向东走,东边的娇花虽多,颜色却杂乱无章,沿路盛开的百花皆按四季的顺序一一生长,走过桃花,便是莲花,紧接着秋桂飘香,最后才是腊梅含苞待放,如此循环。 然而南面的景色却大不相同,不按四时而是按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一排列,没有季节之分,哪怕红梅和木棉一同盛开。 书里虽然没写,但是沈孟庄看到这里,心里也猜出个七八分。此幻境中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辰星,且枯枝新芽,四时之景,百花齐放,此阵法扰乱了时间,想要破阵,就必须从这里入手。 走过了一遍赤橙黄绿青蓝紫,最后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大片碧湖,湖面上盛开着万朵莲花,湖面纹丝不动,宛如入画一般的美景,却有着死一样的沉寂。 沈孟庄看向众人,缓缓说道:“万花丛中突现碧湖,看来这湖中必有蹊跷,或许就是阵眼,我们要想办法一探究竟,破除阵法。” 众人闻声皆点点头,看着眼前的莲湖。 沈孟庄看了看陆清远,犹豫再三,长舒一口气后,轻声说道:“我们都未能接近花漫香分毫,想要破阵应该不易。小九,你的剑伤过他,沾上了他的气息,所以由你来破阵最合适。” 第20页 陆清远指了指自己,受宠若惊,忙摆摆手说道:“不行的,大师兄,我那次是侥幸,这么重要的任务我做不了。” 沈孟庄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说道:“你可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有无穷的力量灌进陆清远心里,即便此前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没用的人,但是只要大师兄说出这三个字,他也便愿意相信,不是信自己,而是信大师兄。 “好,我试试。”陆清远毅然点点头。 沈孟庄看向碧湖上盛开的白莲,满湖清香,到底哪一朵才是。正在犹豫思索之间,突然其中一朵白莲微微摇曳,亭亭玉立,比起周遭,多了几分生的气息。 “就是它了。”沈孟庄指向那朵莲花,“摘下它。” 陆清远循着他指的方向,看着那朵白莲,深呼吸了几下,握紧手上的剑,聚精会神运气,虽然心里忐忑万分,但是既然大师兄信他,他一定要做好,像之前那次一样,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准备了片刻,只见陆清远飞身踩着朵朵莲叶,踏上小荷尖角,步履轻盈,迅速接近那朵白莲。 他做到了,他很快就要摘下莲花,大师兄肯定会很高兴的。陆清远兴高采烈,第二次的成功就在眼前,白莲花盈盈欲滴,仿佛在等待他的到来。 胜利在望,触手可得。突然,那朵白莲猛然一转,花苞正对着陆清远,随后仿佛有千万只手抓住他的四肢,将他往里拉,陆清远拼命挣扎,但是越是挣扎,无形的大掌拉得也凶狠,四周感觉有强大的磁场吸引他越陷越深。 叶蓁蓁大惊失色,急切地喊道:“清远,快回来。”然而来不及了,众人亲眼看着陆清远被张开的莲花吸进去,瞬间就没了身影。 沈孟庄见状,藏在袖子里的手登时迅速画了几笔,捏了个诀。突然,仿佛有一只大掌猛然打向叶蓁蓁身后,将她推向湖中心,众人来不及反应,只见叶蓁蓁也被张开的白莲吸进去,无影无踪。 第11章 被迫骚扰 陆清远和叶蓁蓁被莲花吸进去后,众人正欲飞身前往。沈孟庄迅速念了个口诀,只见身后一阵大风刮起,狂风卷积沙尘径直逼近。 沈孟庄御剑阻挡,飞沙走石瞬间迷住双眼,参天风暴纠缠着众人。周不凡御剑张开结界,挡在众人身前。冷山岚挥剑径直劈开砸过来的石块,诛魔剑势不可挡,直冲漩涡。无奈,暴风的攻势太强,诛魔剑才刚接近就被弹回来,近不了分毫。 四人使劲浑身解数尽力阻挡疾风,然而被卷进莲花里的两人也同样岌岌可危。 白莲里,暗香浮动,与外面的景致浑然不同。高耸入云的华楼,琴声悠扬,吸引着陆清远前往。 朱楼伫立在眼前,陆清远抬头望去,没有牌匾,不知是客栈还是酒楼。只有隐约琴音萦绕在耳畔。 陆清远循声踏进,大门缓缓开启。门内轻纱曼舞,琴音袅袅,耳边还有少女的欢笑声。 “小哥哥是一个人吗?” 是谁?陆清远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四处张望,却不见人影。 “小哥哥生得真俊俏。” 是谁在那?陆清远环顾四周,却见只有轻纱罗帐,没有任何一个人影子。耳边的呢喃软语,如梦似幻,轻轻拨动陆清远的心弦,层层涟漪荡漾。 “小哥哥想见我吗?” 你是谁?陆清远满腹疑惑,不停地看着四周。寂寥无人的华楼,莫名其妙的琴音,躲躲藏藏的笑声,好奇怪,好可怕。陆清远头皮发麻,孤立无援的处境让他仿佛是一朵浮萍,大师兄怎么还不来,他有点害怕。 陆清远不敢再往里走,悻悻地转身正欲离开。突然大门迅速关闭,身后一阵青烟拂来。 “小哥哥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陪陪我吧。” 耳边的声音掺着几分委屈和娇嗔,像是挽留,又像是命令。 吴侬软语吹进耳里,陆清远只觉头皮发麻。青烟萦绕,遮住了他的视线,随着轻纱飘浮,体内一股莫名的火在迅速燃烧,脸颊也烫得厉害。 “我要走了,我不能陪你。”陆清远缓缓开口,左右为难,希望能得到那人的谅解放自己离开,“有人在等我,我真的要走了,求求你把门打开。”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好像不以为意。 “小哥哥真会说笑,正是我在等你呀,不要走,留下来陪着我吧。” 耳边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有某种奇怪的力量,每每听见一个字,体内的火便更旺一份,连心也多跳一下,呼吸亦变得急促,为何?感觉…有点难受。 陆清远捂着胸口,尽力克制住奇怪的反应,语气十分委屈,近乎哀求,说道:“我真的不能陪你,请你原谅我,真的有人在等我。等我出去了,以后一定来找你玩,行吗?你这次先让我出去,不然,不然那个人会担心我的。” 耳边的轻笑声,添了几分讥讽的意味。 “小哥哥真是可爱,明明就是我在等你呀。” 声音传进耳里,陆清远的心跳得厉害,青烟弥漫,只觉头晕脑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体内的烈火熊熊燃烧,好难受。 “小哥哥出汗了,要是热的话,就脱了吧,没关系的,这里没有其他人。” 陆清远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领口大开,额前满是大汗,呼吸愈发急促,脸颊通红。好难受,怎么会这样? 第21页 “小哥哥脱吧。” 耳边吹拂着诱人的声音,陆清远拼命摇头,不可以这样,大师兄知道了会不高兴的。陆清远紧咬下嘴唇,眼睛里噙着泪,满是委屈。大师兄快来吧,不,还是不要来,不要看见他现在这种样子。 轻笑声如空谷幽兰,刺激着陆清远的每一根神经。 “脱吧。” “快脱吧。” “脱了就不难受了。” 嘤然娇声,勾起体内燃烧的烈火,不止脸颊,浑身都在发烫,陆清远早已大汗淋漓,紧紧攥着衣服。不要这样,不可以这样。 眼里满是委屈的泪,陆清远心里紧紧抓住最后一丝执念,坐在地上抓住胸前的衣服。 “小哥哥,难受的话就脱了吧。” “小哥哥的肌肤好滑啊,手感好棒,好想咬一口。” “像这样…咬一口…” 话音刚落,陆清远只觉脖颈处隐约一阵刺痛,像被蚂蚁啃过,麻麻的触感从脖子传到脑袋,蔓延全身,体内的烈火燃烧得更旺。 “好好吃,小哥哥,我还想要更多,都给我好不好?” 话毕,陆清远觉得从脖颈到胸膛,麻麻的触感一路往下,牵动他的每一根神经。不要,快住手,我讨厌这样。 陆清远紧紧咬着嘴唇,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死死抓着袖口拼命摇头,苦苦哀求道:“不要这样,求求你快住手,我讨厌这样,不可以,求求你。” 耳边的轻笑声愈发妩媚多情,撩拨着陆清远最后的理智。 “小哥哥明明很喜欢这样,你看,你的身体越来越烫了,你很喜欢呢,我再多给你一点,马上就不难受了哦。” 胸前的触感不断往下,陆清远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恍惚间,仿佛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自己感觉被一只大掌拉进去,渐渐被吞噬。 青烟愈来愈浓,耳边的除了欢笑声还有隐约的呼吸声,配合着他呼吸的节奏,起起伏伏,吞没他最后一丝理智。 陆清远眼眶通红,扒开胸口的衣服,手掌覆上胸膛没有章法的游走,仰头靠着墙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小哥哥好棒,就是这样,再往下一点哦,衣服再脱一点。” 脑袋被耳边的声音牵动,陆清远按着这个声音的命令,解开腰带,胸前坦露,光洁白皙的肌肤一览无余。 “小哥哥想要怎么做呢?要不要帮你?谁来好呢?” 陆清远眼神迷离,声音在脑中徘徊,谁来?帮他? “那就她吧。” 说罢,只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紫色道袍映在眼里,刺激着陆清远的神经。 是叶蓁蓁。 叶蓁蓁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腰,龇牙咧嘴,这下摔得不轻,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抬眼见到陆清远,叶蓁蓁忙跑过来,喜出望外,笑道:“清远你在这啊,没事吧,我担心死了。” 陆清远死死盯着她,眼神宛如一只猛兽在锁定到嘴的猎物。 叶蓁蓁像是还未发觉,只是看见他衣衫不整,以为在这里和谁交过手。不以为意地凑过来挽着他的手臂,说道:“我们快出去吧,师兄他们该等急了,你受伤了吗?” 突然的肢体接触,促使体内的烈火迅速燃烧。陆清远一把拉过她将她按在墙上,撕扯她胸前的衣服,眼神藏着无数的钩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叶蓁蓁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愣,脑袋一片空白,衣服撕裂的声音钻进耳里,才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清远你在干嘛!”叶蓁蓁抱着手臂,挡开他的大掌。 陆清远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她,眼睛通红,额前青筋暴起,呼吸急促。掐着她的脖子,挪开挡在胸前的手,继续撕扯残留的衣服。 “不要!清远你怎么了?不要这样!”叶蓁蓁拼命挣扎,打掉他钳制自己的手,迅速捏了个诀挡开陆清远的进攻。 陆清远被猛然弹开,身体往后一个趔趄,但是体内的烈火仍驱使着他继续往前,吞噬眼前的猎物。 不,不要这样。陆清远脑中残留着最后的倔强,大师兄快来救救我,我讨厌这样,大师兄。 身体不受控制,陆清远一把拉过叶蓁蓁将她按在地上,疯狂地撕开她的道袍,冰肌玉肤暴露在眼里,耳边的轻笑声仍在继续。 “对,就是这样,小哥哥做得很好。” 不,不是这样,我不要,好讨厌啊,大师兄你快来救救我。 心里的念想和不受控制的身体快要将他逼疯,陆清远突然猛地一掌打向自己胸前,整个身体撞到墙上,疼得他眼泪直流。 “哼,小哥哥不听话了,我不高兴了哦。快点继续吧,不然小哥哥会更难受的。” 耳边的煽风点火,再一次刺激陆清远的神经,从地上爬起来后再一次冲向叶蓁蓁,眼神愈加凌厉。 叶蓁蓁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忙后退拉开与他的距离,问道:“清远你是不是被控制了?” 陆清远不发一言,目光如炬,再次冲过来。叶蓁蓁躲开他的攻击,信手画了几笔将他弹开。 陆清远被猛然的冲击推倒,摔在地上。两人几度交手,叶蓁蓁满脸愧疚和无奈,舍不得伤他,但是不防守自身难保。 “清远你醒醒,是我,你看看我啊。”叶蓁蓁企图唤醒陆清远的理智,但是陆清远此事耳边只听得见那人的轻笑声,还有似水如歌的娇声。 第22页 莲花外,沈孟庄等人正与风柱对抗,冷山岚御剑冲进风眼里企图劈开风柱的攻击,周不凡御剑阻挡攻过来的飞沙走石。 沈孟庄见状,迅速画了个符,只见风柱径直朝他逼过来。沈孟庄装作大惊失色,迅速躲开,不料飞过来的石块猛地砸过来正中胸口。 “师兄!”周不凡惊慌地看着他,本想持剑冲过来,但是却来不及。 风柱不断逼近,沈孟庄持剑画阵,张开结界与风柱对抗,两种力量僵持不下。 “你们快走!”沈孟庄回头朝周不凡大喊,“这里有我挡着,你们快去救人!” 沈孟庄眉头紧锁,抵挡风柱的进攻花了他所有的精力,安世剑寒光森森,剧烈抖动。 周不凡正看着他犹豫见,沈孟庄再次喊道:“别犹豫了,救人要紧,我没事!” 暴风猛烈席卷,沈孟庄难以抵挡,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第12章 我是演员 岸边狂风大作,风柱卷起沙尘砾石,沈孟庄御剑抵挡。风暴的力量实在强悍,体内灵力瞬间不受控制,胸口一股力量逆流而上,随即又吐出一口鲜血。 风柱步步紧逼,沈孟庄节节后退,暴风卷积碎石不断攻击,割破周身的道破,划开数道伤口,顿时渗出鲜血。 “师兄!”周不凡见状大喊,正欲抽身赶来相助。 沈孟庄运气稳住剑身,压制体内反窜的灵力,低声道:“不要管我,快去救人!” 周不凡立在原地,犹豫不决。沈孟庄再次运气,安世剑白光清冷,如长虹贯日。然而体内却有一股相斥的力量翻江倒海,血腥味充斥了口腔,突然吐出满地鲜血,只觉眼冒金星,身体摇摇晃晃。 周不凡收回逍遥剑飞身前来,沈孟庄猛然挥袖,将他推开风柱的围困。 “快去救人,快去!” 沈孟庄看着他,声音都在颤抖。 周不凡一狠心,说道:“师兄你撑住,我快去快回。” 说罢,一转身飞向湖心。 安世剑的剑身已经被风柱吞噬过半,撑不了片刻,眼看就快连人带剑被吞没。 沈孟庄侧首瞥见周不凡和冷山岚被莲花吸进去,已经了无身影。骤然收回手,捏了个决,风柱瞬间消失。 “哎哟我去,做演员真鸡儿累!” 沈孟庄收回安世剑,插在地上,席地盘腿而坐,撑着下巴看着那朵亭亭而立的白莲,摇头叹气道:“生活不易,人渣叹气。” 【系统:任务已完成,人渣值15,宿主继续努力!】 【沈孟庄:此刻就是非常的后悔呀!】 接下来的事情,沈孟庄当真是不想亲眼所见,只好守在岸边,等着他们回来。 周不凡与冷山岚二人被吸进来后,落到一座华楼前。 “这里边的风景还挺不错的,有意思。”周不凡四下张望,原以为莲花里面都是些什么虫啊水的,现在没想到还挺雅致。 冷山岚乜斜着眼瞥了瞥他,冷哼一声,径直走向华楼,不发一言。 周不凡听见她的不屑,忙凑过来,跟在她身侧,叽叽歪歪道:“我说老三,你能不能女人一点?整天板着张脸,你知不知道安虚峰的气温比其他峰低好几度。” 冷山岚眄视了他一眼,一副看智障的眼神,依旧懒得搭理,自顾自往前走。 周不凡何许人也,愈是不搭理他,他愈是要凑过去叨叨,烦也要烦死。 “老三呐,你应该多向蓁蓁学一学,可爱一点,温柔一点,不要总是一副别人欠你一条命的样子……” “不对,你不能接触蓁蓁,别把她带坏了……” 正当周不凡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时,忽而耳边传来几声琴音。冷山岚突然停下脚步,周不凡一个不当心径直撞上她后背。 “哎哟,我的鼻子。”周不凡捂着鼻子,怨天怨地,“你怎么突然停下来,好歹说一声啊!可怜了我的盛世美鼻。” 冷山岚立在原地,凝神静气,听着耳边的声响。除了几声悠然琴音之外,隐约还有……呼救声? 不好,是叶蓁蓁。 冷山岚认出声音的主人,握紧腰间的诛魔剑,径直奔向华楼。 周不凡还愣在原地,摸着鼻子,见冷山岚突然拔腿就跑,不知所然,忙跟着跑上去,喊道:“嘿。你这人,撞了人就想跑,等等我!” 冷山岚循声而来,走到华楼门前。呼救声从门里传来,隐约还有撞击声。 周不凡随即赶来,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眉头紧锁,低声道:“是蓁蓁。”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御剑欲劈开大门。然而木门纹丝不动,反而将剑气弹开数米远。 “有结界?”周不凡盯着木门,脸色铁青。 门里传来的呼救声转而变成哀嚎和惊叫,周不凡心里慌乱,想救救不了,只能冲着大门喊道:“蓁蓁是我,你能听见吗?我来了,你别怕,我很快就会救你出去!” 冷山岚掏出符文附在门上,然而符文刚一接触就被焚烧,符咒无效。 周不凡再次运气,御剑直直砍向木门,迅疾如风,激烈的碰撞擦出星星火花,然而木门却依旧完好无损。 “见鬼!”周不凡心下大乱,烦躁不安。门里的惊叫声打乱了他的阵脚,蓁蓁此刻身处险境,而他却连一道木门都打不开,真他娘的是废物! 周不凡将灵力灌入剑身,只见逍遥剑凌空飞跃,随后猛然插进地面,震起满地碎石。 第23页 剑光凌冽,地面顿时被撕开一道裂缝,径直逼向门槛。脚下的地面不断晃动,山崩地裂之势,不可阻挡。裂缝愈开愈深,撕开一道深渊,逍遥剑锋锐难敌,紧闭的大门开始摇晃。 冷山岚见状,即刻御剑刺向门槛与地面的衔接处,试图撬开木门,两人奋力破阵,欲攻开大门。 然而门内,陆清远面目狰狞,脸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叶蓁蓁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挂在身上难以遮挡。 “清远,你听我说,运气,以意领气,气入关元穴,不要多想。” 陆清远闻声盯着她,呼吸急促,恍惚间眼神略有些呆滞。 叶蓁蓁与他对视,点点头。此刻看来,陆清远还未被完全控制,只要助他稳住体内灵气,封印邪念即可。 陆清远闭目凝神,欲运气压制体内燃烧的烈火。大汗淋漓,脸色绯红,不消须臾,呼吸渐渐平缓,额前的黑气亦开始消散。 叶蓁蓁见状,忙冲上前,运气聚集指尖,欲点他眉心,距离不过分毫,眼见就要成功。不料,耳边琴音激昂,陆清远猛然睁开眼,额前黑气汇聚缠绕双眼,眼神狠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人生吞活剥。 陆清远抓住叶蓁蓁的手,反扣在身后,随后将她反转,将其压在地上。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毫无遮挡的胸前。 叶蓁蓁双手护在身前,欲扬手画阵。陆清远擒住她的双手反扣在头顶,随后在她眉心一点,锁住她体内灵力,一阵刺痛从眉间蔓延全身,叶蓁蓁顿时无法动弹。 “清远你清醒一点,不要这样,我是蓁蓁啊,你看看我!”叶蓁蓁四肢无力,只能任由陆清远肆意妄为,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仅存最后一丝希望,试图能唤醒他。 倏尔耳边娇笑,轻柔婉转,如黄莺出谷。 “小哥哥做得真棒,只剩最后一步了,不要停,最后会很舒服的。” 墨黑瞳孔中掩藏不住的暴戾,此刻不断蚕食着陆清远的心智。体内仅存的良知与邪念对抗,两种相斥的力量折磨着他,撕心裂肺的疼痛在全身蔓延。 好难受,师兄你怎么还不来?我快撑不住了,这种感觉,好讨厌。 陆清远的双手不受控制,似乎被耳边的声音操控,抓住叶蓁蓁的胸前游走。 “啊!”胸前突如其来的刺痛宛如一把利刃刺激着叶蓁蓁的神经,随即而来的便是漫天彻地的羞耻感。 叶蓁蓁拼命摇头,眼泪模糊了双眼,脸上全是泪痕,连哀求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清远,不要…求求你,你快点醒过来…不要啊…” 声声恳求,陆清远字字听在耳里,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亲眼看着师姐被自己凌辱,他简直心如刀割。他不想这样,他不是故意的,但是他控制不住啊,对不起师姐,对不起… 陆清远看着眼前狼狈的叶蓁蓁,眼泪止不住地掉在她身上,心里一直说着对不起,但是除了他自己谁都听不见。 抬起叶蓁蓁的双腿,陆清远解开自己的衣服,周身寒冷的空气刺激着滚烫的肌肤,陆清远倒吸一口凉气。 叶蓁蓁低头看见自己的模样,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扭动身体欲挣脱陆清远的束缚。 “快住手,清远你快住手,不要啊!不要!” 叶蓁蓁双眼通红,看着陆清远裸露的地方渐渐接近自己,拼命摇头,双腿不停地挣扎,白皙的肌肤上布上了狰狞的淤青,胸前被碰过的地方烫得发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不要,这不是她认识的清远,她不喜欢这样,快住手。 陆清远擒住她的双腿,手上骤然使力,免不了又是一道淤青。刺眼的雪白肌肤勾起他体内的烈火,呼吸愈发急促,只觉身体某一处难受得紧,仿佛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力量喷涌而出。 “不要!住手,清远你快住手!” 百般哀求,字字锥心,陆清远眼泪直流,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犹豫,明明想停下来,可是双手却不听使唤。他不想这样,快停下,快停下来!如果师兄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不要让师兄知道,不,不要再继续了,谁来帮帮他。 血脉喷张的巨物抵至入口,叶蓁蓁感受到一股异常的灼热,脑中一根弦紧绷着,提醒她接下来的事情,糟糕至极。 滚烫的异物逼得她眼泪直流,陆清远低头轻吟,空荡的室内只剩下低喘和哀求,眼看就要堂而皇之进入她体内。 突然,大门轰然倒塌,逍遥剑登时飞过来,门口的身影朝着室内大喊—— “蓁蓁!” 第13章 有苦难言 逍遥剑飞向室内,周不凡破门而入,急切地呼喊着叶蓁蓁的名字。 寻至里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头冒青烟。 叶蓁蓁浑身赤裸,被陆清远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二人裸露的肌肤刺激着周不凡,顿时双眼通红。 周不凡怒气冲冲跑过来一脚踹开陆清远,拎起逍遥剑朝他砍过去。陆清远侧身一躲,逍遥剑刺在地上,火花四溅。 冷山岚随即赶过来,解开自己的外衫披在叶蓁蓁身上,将她扶起来。 “臭小子,你看你都干了什么!老子今天不把你头砍了就不姓周!”周不凡握紧手中的剑大步上前,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居然被这臭小子这样糟蹋,不将他大卸八块难消他心头之恨。 第24页 陆清远连滚带爬,衣衫不整,躲避逍遥剑的攻击撞得鼻青脸肿,解释道:“不是的,二师兄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周不凡听见这番话就来气,看着他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便更气,就是这副模样,蒙骗了大师兄,使他处处袒护这王八蛋。不仅如此,连蓁蓁也被他勾了魂,满心满眼就只记得一个陆清远,对他的好视而不见。 “你污了蓁蓁清誉,现在居然说不是故意的?老子看你是活腻了。”周不凡提剑上前朝他脑袋径直砍过去。 陆清远退至墙角,嘴角被逍遥剑的剑光划破,不停地滴血,伤口随即愈合然而疼痛却变本加厉。 已经无路可退,陆清远紧贴着墙壁,眼眶含泪,看着周不凡苦苦哀求,“二师兄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那样对师姐的。我的身体不受控制,是真的,你相信我。” 周不凡步步紧逼,脸上青筋暴起,盯着他怒声道:“能干出这种事当然不受控制,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撕烂你的嘴!” 陆清远顿时便不敢再言,看着周不凡泪流不止。故作无辜的姿态,小白脸的长相,魔族的身份,浑身上下,从里至外,都让周不凡看不顺眼,而且是越看越来气,但是偏偏大师兄和蓁蓁就喜欢得不得了。 看着陆清远嘤嘤啜泣的模样,周不凡气得牙根痒痒,脑袋都要爆炸。连插在地上的剑也顾不得,径直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使出吃奶的力气朝他肚子上狠狠给了一拳。 陆清远顿时感觉五脏六腑俱碎,胸口一阵恶心,随后吐出满地鲜血和呕吐物,疼痛和难受逼得他睁不开眼。 周不凡将他按在地上,朝着那张妖精一般的脸,一顿狠揍,最好是打到扭曲见不得人,看蓁蓁还喜不喜欢,他不就这张脸有点优势吗,现在毁了看他还得意什么。 周不凡抓起他的头发,将他的头狠命往地上撞,后脑勺顿时血肉模糊,地上沾了星星肉沫。 陆清远脸上已经满是鲜血,认不清五官,嘴角眼角鼻孔不停地渗血,猛烈的撞击仿佛有一把铁锤在敲击他的脑袋,头晕脑胀,疼痛万分。 “二师兄…不要打了…我错了…”陆清远伸手欲抓住周不凡,然而猩红的血液模糊了他的双眼,只能胡乱摸索,周身的痛楚逼得他连连讨饶。好疼,他不是故意要欺负师姐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不凡早就被愤怒蒙蔽了双眼,他不爽陆清远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反正这王八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正好为民除害。 一顿猛揍,周不凡的胳膊有些酸痛,拳头也打出了血,然而怒火攻心,他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陆清远。 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了望,随后起身拔起地上的逍遥剑,冲上前直直劈向他的脑袋,骂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眼见剑身就要劈下来,陆清远僵在原地,吓得脸色苍白,不知该如何闪躲。电光火石间,叶蓁蓁冲过来抱住周不凡举起的手臂,哀求道:“师兄,会出人命的。” 周不凡看着叶蓁蓁眼里满是泪,自己已经是狼狈不堪,却还为陆清远求饶,她到底懂不懂他的心意,她到底知不知道陆清远的为人? “他都对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你还为他求情?”周不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满心的不甘。 叶蓁蓁转头看了看地上的陆清远,忙蹲下将他扶起来,擦拭他脸上的血渍,眼里尽是不舍和心疼,声音也有几分颤抖,“清远不是故意的,他被那花魔控制了。” 陆清远浑身都在抽搐,脸色苍白,眼神因害怕而迷离无神。叶蓁蓁轻轻擦干脸上的血,柔声道:“清远没事了,二师兄不会怪你的,我们回家。” 叶蓁蓁扶着陆清远正欲离开,周不凡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的怒火蹭地一下就窜到脑袋上,整个人都能自燃。 周不凡突然伸出手,一把拽过陆清远,将他扔出数米远。随后持剑冲上前,剑光清冷,撕裂空气,逍遥剑势不可挡径直砍向他的胳膊。 “不要——”叶蓁蓁亲眼看着剑身砍进陆清远的胳膊,惨然惊叫一声,欲上前阻拦,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逍遥剑白光闪动,翩然变化,手起剑落。陆清远的右臂顿时被砍断,血肉横飞,鲜血溅了一地,衣服和脸已经被血模糊到看不清样子。 愣了一息,疼痛悄然而至,虽有不死之身的技能但却要遭受千万倍的痛苦。陆清远疼得大叫,紧紧握着右臂,冷汗直出。 比刀割疼,比棒打疼,比鞭笞疼,比他这许多年来遭受的所有磨难都要疼上数百倍。他没有做错,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凄厉的惨叫充斥着空荡的幽室,陆清远在地上打滚,鲜血溅了满地,头发上衣服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血。 叶蓁蓁欲跑过来查看伤势,周不凡拽住她,怒声道:“我们赶紧出去,至于他,就让他在这自生自灭。” 说罢,便拉着叶蓁蓁御剑飞出华楼。冷山岚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境况未曾出声,一直以来,周不凡及众弟子对陆清远的歧视和欺凌,她都看在眼里。虽不主动害人,但落井下石的事情明里暗里也参与了不少。 她不像周不凡,没有情仇。亦不像其余弟子,不嫉天赋。非要说起来,她恨陆清远的原因,和轩丘尊长倒有几分相似。 第25页 因为他是魔,她恨魔,魔界之人嗜血残忍,昔年之事,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进入苍玄派就是一心诛魔。 诛魔剑在,冷山岚在,绝不姑息。 任陆清远在地上如何哀嚎,冷山岚都只是抱着诛魔剑,冷眼看着他,不发一言,随后跟着周不凡飞身离开华楼。 死寂的华楼内,再无袅袅琴音,亦无婉转娇笑。只有陆清远躺在地上,捂着右臂的伤口,剧痛吞噬了全身,他已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倒在地上任由鲜血直流。 痛,撕心裂肺的痛,锥心刺骨的痛,痛到泪流不止,痛到浑身抽搐。 他只觉有一股力量在吸干体内的鲜血,然而又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另一股力量,在他右臂啃噬,仿佛下一刻便破茧而出。 压制不住的哀嚎从陆清远嘴里钻出,鼻腔里满是血腥,五脏六腑揪作一团,阵阵干呕,肠子都快要吐出来。 难受,好难受。 忽而凉风拂过,华楼渐渐消失,楼外的风景亦跟着消逝。周遭升起迷雾,陆清远置身于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 痛苦和委屈堵在心头,陆清远并未发觉四周的变化,只是捂着伤口,在地上蠕动缓缓爬行,地面很快就多了一条血路。 “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为什么?”陆清远眉头紧锁,疼得睁不开眼,额前冷汗直流,眼角一直在渗血。 “我没有做错,错的不是我,为什么你们不肯相信我?”满腹疑问和委屈无人倾听,自他踏上安虚峰,进入苍玄派那一日起,周不凡等人便一直针对他。 从前种种,他都忍了。周不凡打他骂他罚他,他只当做是对他的历练和考验,他敬他是师兄,处处以礼相待。其余人对他百般不好,他念及同门情谊,亦是处处礼敬有加,从不主动招惹。然而…然而为何今日却连一句解释也不愿听。 他没有做错,他是被冤枉的,然而,可有人信他?可有人愿意义无反顾护他信他? “你们都不信我,你们都讨厌我…”陆清远在地上缓缓挪动,右臂的伤口忽有一股暖流灌入,像有一团烈火在灼烧。随即那股力量冲破皮肉的束缚,宛如竹笋破土而出,不断疯长。 “疼!”陆清远双目紧闭,左手握拳捶打右臂的伤口,“不要了,好疼,快停下!” 然而右臂的力量不受控制,灵光乍现,暖流蔓延全身,一条新的胳膊从伤口处长出来。 “大师兄,你在哪,你怎么还不来?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陆清远只觉得再疼下去,自己真的会死。濒死之际,他还是清楚的,即使千夫所指,世人唾弃,但还是有一人是他的慰藉,唯此一人。 陆清远浑身无力,趴在地上不停喘气,嘴里不停念着大师兄,如果真的要在这里死去,那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看一眼大师兄,看他莞尔一笑,或许…现在立刻死去也没那么痛苦了。 意识渐渐模糊,陆清远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浑身无力,他觉得好累,只想闭眼睡过去。 睡过去,就没那么累了吧… 陆清远缓缓闭上眼,突然,狂风袭来,一股异香扑鼻。 杏花残影,散落肩头。 一道人影立在陆清远身后,轻蔑一笑。 “你还没死?” 第14章 主角好惨 异香袭来,陆清远头晕脑胀,嘴角不断渗血,手指扒着地面撑着身子拼命往前爬。 花漫香轻摇手中折扇,看着他此刻狼狈的样子,仿佛在欣赏跳梁小丑的好戏,讥笑道:“死到临头还在挣扎,真是有趣。” 此前陆清远刺伤他,害他自断双脚才得以逃脱,剑气入体,更是使他功体受制。眼下他就在眼前,此仇不报,当真是便宜他了。 花漫香握紧纸扇,盯着地上的陆清远说道:“小子,你伤我一剑,现在悉数奉还。” 说罢,花漫香便将折扇飞出,茫茫大雾中,一道白光划过,折扇径直扫过陆清远的后背。仿佛一柄利剑割破皮肉,削筋断骨之痛从后背向全身蔓延。 凄惨的哀嚎划破长夜,陆清远大汗淋漓,脸上失了血色。后背的伤口鲜血四溅,割肉见骨,衣服早已因猩红而变得发黑。 伤口迅速愈合,仿佛一根绣花针将分离的皮肉粗暴地缝合,如万蚁啃噬,千刀万剐,然而剧烈的疼痛却刺激着他的意识,每一分的痛苦都能清楚的感知到。 陆清远双手紧紧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细沙,手指已经疼得全部插进地里。漫漫黑夜,血色染红了飘散的白雾,疼痛使他如浮萍,想要伸手抓住能让他活命的东西,然而什么都抓不到。 可有人是他的救命稻草? 可有人能救他于水火? 可有人…现在来…帮帮他… 疼,好疼。 比起身上刀割的痛苦,此刻孤立无援的处境让他更觉心痛,绝望的边缘,陪伴他的是渺茫大雾,是取他性命的妖魔,是同门敌对。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亲眼所见陆清远的伤口自愈,花漫香眉头微蹙,盯着恢复如初的后背,试探性地问道:“你能自愈,你是魔?” 又是这个问题。 陆清远紧咬嘴唇,不停地摇头。他不知道,伤口自愈不是他所愿,他不是魔,肯定不是的。 “不是,我不是…”陆清远声音都在颤抖,小声呜咽。 第26页 他不是魔,谁愿意相信他呀?他不是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和大家一样的普通人。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自小到大,他孝顺娘亲,不与其他人争抢。娘亲夸他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他想要念书,但是苦于没钱。他只能每天干完活蹲在私塾墙角,偷听先生讲课。他敬先生,每日都偷偷给他倒茶。他羡学生,每日都悄悄为其擦拭案桌。 他想寻一人,但不知是谁。于是他每日苦练,一心只为能进入苍玄派。他友待同门,从不犯禁,师兄也说他是好孩子。 他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然而,然而。 娘亲因他而死,私塾因他被烧。 学生欺他,同门憎他。 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口口声声,说他是魔,说他伤天害理,说他心性残忍。打他,骂他,伤他。明明,受伤最重的是他。明明,残害人命的,是欺他的那群人。 他做错了什么?为何所有人都针对他?天地之大,为何不能容他? 为何!为何! 陆清远脑中翻腾的思绪让他愈发难受,泪水掺着鲜血,早已模糊了整张脸。 花漫香仍死死盯着方才伤过的地方,仔细思量。依伤口愈合的速度和完好程度来看,陆清远绝非普通的低魔,此人绝对不简单。 陆清远抓着地面缓缓蠕动,花漫香迅速挥动手中折扇。只见漫天杏花,汇集成两根花钉,随后径直插进陆清远的手背,将他钉在地上。 “啊!”陆清远疼得仰头大叫,指甲因过于用力全都绷断,血流不止。 花漫香看着狼狈的陆清远,眼里已没有方才的从容,反而满是急切和渴望。 如果陆清远是高位魔族,那他的魔核比那些凡人的阴元有用多了,也就是说,只要夺取他的魔核,那么,她就有救了。 花漫香仿佛看到了胜利和希望,脸上浮现出乎意料的惊喜。只要能拿到陆清远的魔核,她就会醒过来。 下定决心后,花漫香眼里伤过一丝暴戾和凶残。随后运气灌入折扇中,只见折扇化作一柄利剑,径直刺向陆清远。原本只是想报一剑之仇,并未想伤他性命。但是事情发生了转机,只能怪他自己不走运了。 莲花外,沈孟庄盘腿坐在岸边,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胡乱划。 迷花幽情阵,他再清楚不过。原作中,陆清远误入阵中,与叶蓁蓁酱酱酿酿,两人也因此心意相通。这段情节他当时少说也看了十几遍,只要是因为…作者文笔细腻,描述得…栩栩如生?很有…画面感? 只是不知这次,陆清远有没有…和叶蓁蓁…真的…酱酱酿酿?沈孟庄扔掉手里的树枝,随后扯下手边的一朵花,摘掉花瓣,一片一片的数。 “做了。” “没做。” “做了。” “没做。” “做了。” … 一朵娇艳的红花很快就被扯得只剩三四花瓣,沈孟庄仍孜孜不倦的一片一片摘下。他设法诱使周不凡和冷山岚前去,以周不凡对他的厌恶程度和对叶蓁蓁的喜爱程度,看见他们衣衫不整,铁定会气炸。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不用想也知道,陆清远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但是,沈孟庄此刻满脑子都想的是——陆清远到底有没有全垒打? 护了这么久的犊子,现在终于要长大成人了,他这个老父亲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欣慰和期待,但不知为何,又隐隐约约有些…不得劲,像一块石头堵在胸口。 第一朵花只剩最后两片花瓣,沈孟庄郑重其事地摘下,口中念念有词。 “没做。” “做了。” … 沈孟庄举起的手愣在空中,花瓣尽数被摘,只剩光秃秃的花茎。看着满地碎花在空中凌乱,最后的结果一目了然。 “这朵花不好看,不算数,再来。”沈孟庄嫌弃地扔掉手里的花茎,再次扯下一朵,开始一片一片地数。 疏尔,湖中莲花白光闪动,三道人影从花苞中飞身而出。 沈孟庄见状赶紧起身,拍了拍屁股,迅速回到人模人样的状态。 三人稳稳落地,沈孟庄朝身后看了看,问道:“陆师弟呢?” 周不凡才从阵里逃出来,还未歇口气,就听见这个扰人烦的名字。顿时勃然大怒,气得头上冒烟,冲着沈孟庄怒声道:“大师兄!你是脑子不好还是眼神不好?没看见蓁蓁被人欺负了吗?你不关心蓁蓁就算了,我们拼了一条老命从阵里逃出来,浑身都是伤。你可倒好,张口就问那臭小子,你怎么不问蓁蓁是被谁欺负成这样的!” 沈孟庄被呵斥地哑口无言,悻悻地走到叶蓁蓁身边,关心道:“师妹受伤了?身子可有大碍?” 叶蓁蓁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师兄快去救救清远,他身受重伤一个人在阵中不安全。” 话音刚落,脑中便响起熟悉的机械声—— 【系统:宿主,任务来了,请您前往迷花幽情阵,救出陆清远。】 沈孟庄闻声眉头紧锁,脸色大变,未等叶蓁蓁把话说完,便迅速拔起地上的安世剑径直冲向湖心。 周不凡一把拉住他,脸色铁青,盯着他问道:“师兄当真要救那恶徒?” 沈孟庄立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后答道:“我绝不负他。” 第27页 说罢,便甩开周不凡的胳膊,飞向湖中,瞬间便被白莲吸进去。 周不凡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什么叫绝不负他?明明自己中了奸人的迷魂阵都浑然不知,还傻傻地愣头愣脑要护他,真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陆清远此人心性残忍,同门师兄弟都敢残害,今日连蓁蓁都欺负。他日还不要骑到师尊头上,苍玄派留着他始终是一祸害。而大师兄所中的迷魂阵一日不消,他便一日护着那臭小子。若是日后陆清远屠杀苍玄派,大师兄会作何选择?而若是日后苍玄派清理门户,他又该作何选择? 周不凡难得动脑子想这么多,然而还未理出头绪,他便懒得想了。管他呢,走一步是一步,今日吃了熊掌鲍鱼,哪管明日是不是馒头咸菜。得过且过,一向是他的生活理念。 再说了,苍玄派有四位尊长顶着,天塌下都砸不到他,何况一个小小的陆清远。至于大师兄,哎呀,日久见人心,他日后肯定会知道陆清远的为人的。今日之后,看来要加强对陆清远的教训,否则蓁蓁总有一天会吃亏的。 想到这,周不凡赶紧凑到叶蓁蓁身边,嘘寒问暖,心疼得不行。 沈孟庄进入莲花内,只见周遭迷雾重重,没有华楼林立,没有清雅景致。既然叶蓁蓁已经出去了,那迷花幽情阵自然也就消失了,所以这还是幻花雾境? 满腹疑惑,沈孟庄继续前行,忽而闻到一股异香,凉风携碎花飘零,落在眉间。 是花漫香! 循着熟悉的花香,沈孟庄加快步伐,持剑赶往。虽说陆清远有主角光环和不死之身,但不知为何,他仍是很担心。 主角很强大,但是陆清远,只是个孩子,至少在他心里是这样认为的。至少现在的陆清远仍是一个单纯的小孩,师兄弟不高兴了,会自责道歉。夸他几句,便会甜甜的眯眼笑。难过了摸摸他的头顶,他瞬间就不难过了。他说,师兄的手掌很温暖,只要摸摸他的头顶,坏心情就全都飞走了。 沈孟庄马不停蹄地赶往陆清远所在之地,突然,一道白光冲天,漫天的碎花汇聚成两根花针随后又突然落下。 沈孟庄赶紧飞身前往白光的位置,耳边狂风怒吼,终于赶至目的地,却见陆清远双手被花钉禁锢在地上,花漫香站在身后御剑直直砍向他。 陆清远浑身是血,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花漫香满眼迫不及待,只要拿到魔核就大功告成了,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希望。 “小子,只能怪你自己倒霉,怨不得旁人。”说罢,花漫香将体内灵力灌入剑中,盯着陆清远后背,持剑飞身上前,只要取出魔核就行了,只要有了魔核她就能醒过来。 眼见剑身就要刺进陆清远体内,电光火石间,安世剑凌空飞出,迅疾如风,驱散漫天彻地的迷雾,径直刺向花漫香。利剑交锋,瞬间寒光四溅。 安世剑锐不可挡,护在陆清远身后,花漫香手中的剑剧烈抖动,整个人被剑气弹回来落在地上,一个趔趄后退几步。 沈孟庄飞身上前,大喝一声—— “放肆!” 第15章 救命稻草 安世剑逼退花漫香,沈孟庄飞身上前,落在陆清远身边。看着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心头一紧,仿佛是疼在他身上。 花钉还插在陆清远的手背,血流不止,瘦弱的身躯趴在地上抽搐痉挛,嘴角不断渗血,满脸的泥和血已看不清他的模样,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哀嚎。 沈孟庄挥袖打散他手背的花钉,握起那双已血肉模糊的小手,心疼得不行,轻声唤道:“小九,醒醒,我来了,没事了。” 陆清远神志不清,脸上尽是鲜血,眼睛都睁不开。 周遭满是黑暗,混沌无光的境地里,陆清远只觉得掉进一片无人的寒海里,无人予他救赎,无人问他死活。 仿佛整个身子都在往下坠落,冰冷的湖水包裹着他,蜂拥而至,钻进他的眼里嘴里,钻进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吞噬他所有的温度和意识。 是深不见底的死亡之海,是孤立无援的漩涡,是只能等死的处境。身子还在不断下坠,陆清远无力地伸出手试图想抓住什么,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好冷。 刺骨的冷水熄灭了他的温暖,浑身都觉得好冷。 人生数十年,走过的路满是呵斥怒骂,然而真的走到尽头了。 反正活着,也没有任何念想与希望。 不如死去。 陆清远缓缓闭上眼,伸出的手徐徐掉落,任由海水将自己拽下去,反正,也没有力气爬上来了。 然而,耳边却突然响起温柔的声音,语气里仿佛尽是一生的心疼与热爱,小心翼翼地唤他—— “小九。” 陆清远半眯着眼,忽而看见身前呈现一道白色身影,看不清模样,却宛如春日之风,野穹暖火。 恍惚间,与他记忆里的模糊身影渐渐重合。 身子仍在往下坠,与白影渐行渐远。陆清远猛然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身影。 “等等…” 黯淡浑浊里,终见一抹光明。 模糊的记忆,模糊的人影。 是从前的救赎。 是往后的希望。 白色人影近在眼前,却触不可得。陆清远挣扎着想要抓住那抹身影,想要从死亡之海里逃出来。 第28页 “等等,不要走……” 眼前的身影渐渐清明,呈现出一张雅致的脸。沈孟庄伸出手,含笑看着他,说道:“小九,我来了。” 陆清远挣扎着身子,终于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猛地抓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他的救命稻草。 抓到了,就再也不愿放开。 沈孟庄一把拉过他,揽他入怀,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没事了。” 意识渐渐清晰,从混沌中逃出。陆清远缓缓睁开眼,瞧见眼前沈孟庄焦急的面容,仿佛见到了往生的希望。 果然,无论如何,只要有大师兄在身边,总会觉得无比安心。 苦涩和酸楚顿时俱涌上心头,眼泪夺眶而出。陆清远猛然扑向他,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从小声抽噎,变成压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师兄,你终于来了……” 沈孟庄摸着他的后脑勺,眼里也满是酸涩,内疚道:“对不起,我来迟了。” 陆清远扒着他舍不得放手,唯恐一松开,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终于,有人愿意舍命来救他。 花漫香立在原地,利剑化作折扇飞回他手里。残花飘散,纸扇轻摇。看着眼前依偎的二人,冷笑道:“都亲热够了吗?不够的话,黄泉路上再续前缘吧!” 话音刚落,只见花漫香一挥袖,漫天杏花如锐利银针,花针密雨,万箭齐发,纷纷对准沈孟庄。 “既然来了,留下你的人头。” 花漫香仰头看着拥抱的二人,忽而折扇轻挥。只见万千花针,如离弦之箭,划破夜空,携狂风飞石,淹没长空。 铺天盖地的碎花,来势汹汹,无法阻挡,径直刺向身前两人,雷霆之势,猝不及防。 第16章 我要变强 沈孟庄迅速捏了个口诀,安世剑瞬间变化出数十柄,将两人围在中间,张开结界试图阻挡花针的攻击。 花漫香不紧不慢地摇着手中折扇,轻笑一声,道:“白费力气。” 说罢,只见万千杏花银光闪动,霎时间劈头盖脸刺过来。白色剑气从数十柄剑刃处呼啸而出,凌冽如罡,将沈孟庄二人护在中间。 然而花针密雨攻势难当,张开的结界很快便出现裂缝。沈孟庄神色焦急,看着安世剑不停地抖动,剑光疏影里,火花四溅。 靠,一个低阶花魔设定这么高,完全干不过啊!沈孟庄搂着陆清远的手紧了紧,必须要想个办法开溜,反正也打不过不能白白送死,他可没有自愈技能,真是炮灰的命运,主角的戏份。 结界顿时被撕开一道口子,花针迅疾如风,铺天盖地倾泻而出。沈孟庄猛然一挥袖,安世剑凌空跃起,卷起飞沙走石试图拦下杏花银针。 电光火石间,沈孟庄见状赶紧搂紧陆清远,纵身一跃,企图飞身逃离原地。孰料,花漫香突然纸扇一挥,随即又是漫天杏花幻化成一根花链,猛然冲向沈孟庄,捆住他的脚将他拉回地面。 “想逃?”花漫香看着逃跑的二人,嗤之以鼻,他的目的还未达到,想从眼皮底下逃走,当他是死的吗? 腿脚突然被束缚,想逃也逃不掉了。沈孟庄被花链拽下来,怀里还抱着陆清远,眼看人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忽而赶紧转身,垫在陆清远身下径直摔在地上。 坚硬的地面上还有几颗碎石,疼得沈孟庄五官都扭在一起,仿佛全身的骨头摔得稀碎,年纪大了,摔不得。 陆清远搂着他的脖子,看到他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忙伸手擦去他额前的冷汗,摸摸他的脸颊,自责又心疼地说道:“师兄肯定很疼吧,都是我不好。” 说罢,陆清远正欲起身拉他起来,突然身后的花针迅猛攻过来。沈孟庄来不及多想,迅速伸手搂紧陆清远,随即翻身将他护在身下。 满天杏花针,携排山倒海之势,如万箭齐发尽数刺进沈孟庄体内。后背的衣衫瞬间被鲜血浸湿,满是猩红。 “噗——”沈孟庄内力受损,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陆清远脸上。滚烫的温度仿佛在灼烧着陆清远的脸颊,看着沈孟庄脸色苍白,嘴角渗血的样子,他吓得不知所措。 师兄受伤了,师兄为了护他受伤了。 陆清远赶紧用袖子擦掉他嘴边的血渍,试图推开他的身子。 沈孟庄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呼吸声亦愈发急促,额前大汗淋漓,仿佛万箭穿心之痛。看着陆清远满脸泪痕双眼通红的模样,禁不住轻笑道:“不哭了,我还没死呢。我来引开花漫香的注意,你赶紧逃出去,找二师兄他们。” 陆清远拼命摇头,泪流不止,不停地擦拭沈孟庄额前的汗以及嘴边的血,哭嚎道:“师兄你不要死,我不走,他们不会救我的,只有你愿意护着我,我不走!” 沈孟庄浑身颤抖,后背已血肉模糊,花针仍不断进攻,刺进他体内,登时便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要!师兄你会死的,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死!”陆清远摸着沈孟庄的脸,仰头大哭。 沈孟庄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着他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听话,赶紧走,我不会死的。” 陆清远握住他颤抖的手,仍是不停地摇头,断断续续地哭喊道:“不,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他不想再亲眼看见至亲之人因他而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他不想再失去真心护他的人。 第29页 如果真的活不了的话,那就一起死吧。 反正在这世上,除了大师兄,他再无念想。 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沈孟庄缓缓低下头,双手紧紧握拳,胸口上下剧烈起伏,忍不住在心里大喊。 大哥!你赶紧走啊!你走了我就不会死,他的目标是你不是我!我撑不住了,求你快走!炮灰的装比时间有限啊! 沈孟庄终于体力不支,倒在陆清远胸前,漫天彻地的花针扎进他的后背,顿时疼晕过去。 陆清远被吓得愣了几秒,沈孟庄趴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仿佛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师兄…” 陆清远小心翼翼地唤他,仿佛连呼吸都要停止。 然而眼前之人却没有任何回应。 陆清远抱着沈孟庄的脑袋失声痛哭,都是因为他让师兄身受重伤。眼中热泪模糊了视线,耳边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如藤蔓从心里攀爬而上。 如果他能变强,师兄就不会受伤了。 如果他能变强,娘亲也不会死了。 如果他能变强,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了。 骤然间,脖颈处涌上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烈火灼烧,顷刻间便要喷涌而出。 陆清远张着嘴,开始急促的呼吸,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掌扼住发不出声,脖子上隐约白光乍现。 花漫香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濒死的二人,漫不经心地说道:“现在,该你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把折扇迅速飞过来,宛如利刃出鞘,直逼陆清远。 第17章 追到老巢 脖颈间的力量有增无减,异常的滚烫,灼烧陆清远的每一寸肌肤。折扇携来一阵飓风,眼看就要插进脑袋,突然,一道白光划过,折扇顿时被劈成四分五裂。 “这次看你往哪跑!” 周不凡收回逍遥剑,大步上前指着花漫香喝道:“邪魔歪道,搞这破阵法装神弄鬼,有本事跟爷单挑啊!” 破碎的折扇飞回花漫香手中,杏花围绕,折扇瞬间恢复如初,完好无损。花漫香依旧轻摇着折扇,仰头乜斜着周不凡等人,讥笑道:“就凭你?手下败将?” 旧事重提,周不凡登时便开始斤斤计较,一副泼妇骂街的样子看着他说道:“俗话说的好,不以成败论英雄,过去的事还挂在嘴边,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更何况,在蓁蓁面前说他打不过一个小小花魔,这多没面子。 花漫香侧过头懒得搭理,看都不看他一眼,任由他气急败坏。忽而一道寒光径直劈过来,花漫香迅速后退躲过利剑攻击。 诛魔剑回旋入鞘,周不凡转过头看着冷山岚说道:“行啊老三,都学会搞偷袭了。” 冷山岚站在一旁并未搭理,凡是能动手她绝不废话,见周不凡与花漫香胡搅蛮缠实在是看不过去才御剑袭击。 花漫香稳稳落地,嘴角仍是扬着一抹轻蔑的笑,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起上。” 话音刚落,周不凡与冷山岚对视一眼,随后便御剑飞身上前,径直刺向花漫香。三人对峙,月黑风高夜,狂风吹折一旁的枯枝,哑哑作响。细碎杏花散落一地,飘散于剑刃之间。剑气激荡,引一场刀光剑影。 趁三人交战,叶蓁蓁忙跑到沈孟庄身边,将他扶起,看着大师兄血肉模糊,陆清远亦浑身是血,心里揪作一团。 “师兄你醒醒,清远你没事吧。”叶蓁蓁一手扶着沈孟庄,另一只手拉起陆清远。 陆清远捂着脖子,痛苦不堪,在叶蓁蓁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忙凑到沈孟庄身前,或是摸摸他的脸,或是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道:“师兄,你快醒醒,不要睡了,师姐来救我们了。” 叶蓁蓁见状,忙将灵力渡给沈孟庄。不过须臾,沈孟庄缓缓睁开眼,看见眼前焦急的二人,问道:“蓁蓁的伤好了吗?贸然渡灵,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 叶蓁蓁握着他的胳膊,语气略显得意,说道:“为师兄效劳,蓁蓁心甘情愿。” 三人话还未说完,只见另一边对战的三人,数道银芒划破夜空,耳边隐约听见撕裂空气的鸣叫,招招式式,皆被花漫香一一化解。 沈孟庄神情严肃,看着交战的三人,就目前的情势以及作者的设定来看,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既然不能硬刚,那就来阴的。 一番思量过后,沈孟庄趁众人不备,掏出符文,信手画了几笔捏了个口诀,偷偷摸摸瞄准时机,随后迅速指向花漫香,只见符文猛然飞入他体内,一道火光燃起,花漫香突然无法动弹。 周不凡与冷山岚见状,迅速御剑径直刺向花漫香,双剑插入体内,登时鲜血直流。 花漫香捂着胸口连连后退,怒声道:“你们玩阴的。” 周不凡随即笑道:“嘿,阴的就是你,受死吧。” 说罢,便御剑上前,欲取他性命。 花漫香折扇一挥,忽而白雾弥散,挡住周不凡的视线,趁此时借机逃走。隐约雾散,周不凡收回逍遥剑,四下张望,盯着他逃窜的身影大喝道:“追!” 众人紧跟他的步伐,一路尾随。不同于莲花外的碧空如洗,此刻正是漫漫长夜,漫天繁星。花漫香已不见踪影,众人再次被困于幻花雾境,找不到前行之路。 “嘿,见鬼了,怎么又回到原地了?”周不凡挠着脑袋转了个圈,看着脚下的地确认方才已经来过。 第30页 叶蓁蓁同样看着周遭的景物,嘟囔道:“我们不会又入阵了吧。” 众人四下寻觅,欲找到阵眼。沈孟庄捂着胸口轻咳了几声,道:“此阵扰乱了正常时序,欲要破阵,需从此处入手。” 虽然他看书的时候马马虎虎,但是这种常识他还是懂的,而且以作者的尿性,阵法都不高明,他当时都怀疑作者撒泡尿的功夫就胡乱编了个乱七八糟的阵法。 沈孟庄仰头看了看夜空,繁星明月,果然有违常理,看来阵眼就在这个地方。 找到破阵之法后,沈孟庄果断捏了个剑诀,只见安世剑凌空跃起,直冲九霄锋芒无匹,刺向那轮明月。 顿时强光刺眼,狂风大作,身边的景物渐渐消失,夜色被白光吞噬。沈孟庄一手挡在眼前,一手捂着陆清远的眼睛,将他护在怀里,已经完全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老父亲了。 视线渐渐清明,迷雾渐渐消散,阵法已破,四周景物与方才完全不同。柳岸莺啼,小桥流水,然而既无村落亦无行人,唯有一座高楼林立。 眼前华楼大门紧闭,高耸入云,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径直走进那座大楼。 第18章 多情公子 大门缓缓打开,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华楼内,无一陈列,唯有青砖石壁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一身水蓝短褐,手上拿着长勺,肤若凝脂,双螺系红绳,看着临画之人浅笑盈盈。 众人盯着那副画像渐渐走进,疏尔白雾弥漫,周遭突然换了场景。 静谧的内室忽而变成喧闹的街市,来往之人络绎不绝,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众人皆以为此地仍是青岩镇,然而旌旗飘扬,上面赫然印着三个大字——“新酒楼”。 沈孟庄突然记起原著中那篇没有写完,开了个头,还拖了大半年的番外,好像就是花漫香的外传,莫非此地正是新酒镇? 众人仔细观察着周遭情况,蓦然闻到一阵花香,寻香望去。只见花漫香依旧一袭粉衫,坐在路边摊贩的长凳上,仍是手执折扇,看着一名女子轻笑。 自他成形后,新酒镇是他来到暗境的第一处落脚之地。此地以酒闻名,他寻着酒香就来了,暗境不同于魔界的幽深,江南水乡,烟雨迷蒙,果然是好去处。难怪魔界总想着要占领暗境,昔年魔界至尊与苍玄四首的交锋,亦是因此。只不过那场百年大战,他还是个花苞,可惜了,没能一睹战况激烈。 然而正是经过那场大战,那位魔界至尊也因此消失,苍玄四首同样遭受重创。此后魔界便再无人提及要攻占暗境一事。至于魔尊的踪迹,应当只有上层魔族知道,他一个低阶花魔哪能了解那么多。 初来此地,烟花柳巷,风月地,温柔乡。一位粉衣男子,风流倜傥,俊美无涛,探扇浅笑。所到之处,未见其人,先闻奇香,随后漫天杏花雨,风流公子踏花而访。 翩翩公子,玉树临风。新酒镇的姑娘小姐闻其名见其面,纷纷为之魂牵梦萦,盼望着有幸能与之杏花疏影里,赏月揽星。 然而,这位多情公子,每日申时便来这小摊贩喝酒,拖着那位姑娘就是不让她收摊,时而出言挑逗,惹得姑娘又急又气。 这日夕阳西下,言二喜将东西都收拾妥当,只能等花漫香喝完最后一碗便收摊回家。但是这位客人,手上拿着一只毛笔也不知在干什么,就是不走。 言二喜拿着长勺走过来,在桌上敲两下,气愤道:“花公子,这月的酒钱你可是一分都没给啊!” 花漫香闻声抬头,看着她脸颊涨红的模样,禁不住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画纸,递过去,轻声道:“给,抵酒钱。” 第19章 大红嫁衣 白雾弥散,四周之景消失,恢复到内室的模样。众人走到第二幅画前,只见画像上的女子一袭嫁衣,红衣素手,身边围着众多丫头老妇,个个眉飞色舞喜气洋洋,搀扶着新娘子进花轿,而新娘子却掀起盖头遥望着屋檐,似乎在等什么人。 耳边敲锣声响起,众人再度入境。 草地上,花漫香拽着言二喜满场奔走,手里牵着一根细线,趁着东风放纸鸢。草长莺飞的二月,正是春色动人的时节。 言二喜跑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朝着花漫香摆摆手说道:“不玩了不玩了,我跑累了。” 花漫香闻声坐到她身边,给她摸摸后背捏捏肩,明明是她喊着要来放纸鸢,还没跑两步就耍赖喊累。 言二喜四仰八叉地仰躺在草地上,气喘吁吁,胸口上下起伏。花漫香只是看着她笑,这个丫头生气了就跳脚,开心了就大笑,旁人所说的大家闺秀的样子她丝毫不占,以她的话说,不是富贵命装不了富贵相。 花漫香来此地已有数月,仪态端庄的千金小姐,温婉可人的青楼头牌,小家碧玉,窈窕淑女,他实在见了太多,然而万花丛里的春色大同小异,见多了总觉得厌烦。 唯独这个丫头,敢和他大呼小叫,斤斤计较,每日换着法要酒钱。他也觉得新奇,每日换着法拖着不给。 纵世间稀奇,唯一处情深。 花漫香从魔界初来暗境,于他而言,所见所闻都甚是稀奇,然而,只有她,他觉得才是世上难得的不寻常。世间的意外太多,唯她最大,格外大。 言二喜伸了个懒腰,捂着眼睛昏昏欲睡。花漫香侧躺在她身边,拿开她的手,问道:“丫头,你快及笄了,有想过成亲吗?” 第31页 “成亲?!”言二喜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猛然坐起来,看着花漫香目瞪口呆,似乎吓得话也说不全。 “是啊,成亲。” 言二喜回过神来,忽而低下头,眼神慌乱。虽说她平日里大大咧咧,似乎对什么都不上心,但好歹是个姑娘家,哪个姑娘没有幻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手里金鹦鹉,胸前绣凤凰。愿得有情郎,恩爱应天长。 洞房花烛夜,凤冠霞帔鸳鸯袄。想到这里,言二喜禁不住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我还小,终身大事,都…都凭我爹做主…” 这是花漫香第一次见她莞尔含羞的模样,原来她也有这般少女心思。见惯了她一身水蓝短褐的样子,只是不知穿上红嫁衣会是何等模样。 花漫香仔细打量着她的五官,模样还算秀丽,是个美人胚子。若精心打扮,穿上凤冠霞帔,勉强能做他的新娘子。 几番思量处,花漫香忽而轻笑出声,他竟连两人的终身大事都考虑好了,心里忽然有了这个念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花漫香站起身,看着她笑道:“回去和你爹道个别,等着嫁人吧。” 本以为终于抱得美人归,本以为世间的意外终于都属于他了,然而他修成人形,尝到的第一种苦涩,便是有情人难成眷属。 言二喜的父亲是个赌徒,数月来欠了赌庄周家不小数目。他们家早就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平日的花销仅靠言二喜卖酒赚来的微薄银两。这笔欠款言父还不起,便将女儿许给周家的小儿子做媳妇,说得好听是两厢情愿,其实就是卖女儿。 周家的花轿不日便来府上迎娶言二喜,突闻噩耗,言二喜说什么都不肯嫁。她虽和花漫香打趣说终身大事但凭父亲做主,然而她心里的有情郎正是那位多情公子啊。 言父见她不从,便开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言二喜是个孝女,所以他得逞了。 她要嫁人了,然而却不是嫁得有情郎,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听人说,他是个傻子。 言二喜眼泪断了线一般,不停地揉眼睛擦泪,哽咽道:“花公子,我要嫁人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花漫香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脸上的泪,宛如捧着心头至宝,轻声说道:“你不要嫁,我带你走,嫁给我。” 言二喜不停地摇头,抓着花漫香的袖子低头哭泣,抽噎道:“我爹不会同意的,我不能丢下他。” 心意相通的两人之间,却横亘着一座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知道,她将再也不属于他了。 他的意外,止于意外。 新酒镇,周家大宅,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 手里金鹦鹉,胸前绣凤凰。不见有情郎,唯有泪满裳。 第20章 永失所爱 成为周家二少夫人的日子,便是言二喜噩梦的开始。周二公子,果然如外人所言,是个傻子,生活无法自理。言二喜嫁过来不仅要尽媳妇的本分,还要做起他的母亲,照顾他的起居。 大婚之日那夜,少不了强行同房的。周家大少夫人无法生育,继承香火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言二喜肩上,不然花那么多钱买她来做什么呢。 既然大少夫人无福生养,二公子人傻痴呆,所以大公子自然也要多做贡献。言二喜心思单纯,模样端正,所以在痴呆公子看不见的地方,这位大公子便有福了。 买了个既勤快又孝顺的儿媳妇,周家老两口自然高兴坏了,对言二喜还算客气,人前应给的面子也没少。而风头被外人夺去,那位大少夫人少不了眼红嫉妒,加之新媳妇貌美如花,更衬得自己人老珠黄,若不及时给她个下马威只怕日后生了孩子便要骑到自己头上。 丈夫痴傻,大哥暴戾,嫂嫂嫉妒,公婆只惦记着香火。在任人宰割的日子里,言二喜如他们所愿,有了身孕。 夏日凉风拂过,言二喜身着一袭蓝色长衫,挺着大肚子站在柳树下。脸上还残留着鲜红的巴掌印,左半边脸肿得不成人形。 大少夫人的镯子丢了,在她的房间找到的。这种事情隔几日便会有,言二喜起初还会与之争论,后来打得多了便也懒得说。 临风树下,言二喜缓缓抚摸着肚子,这个孩子来得意外,他的到来已经将她死死禁锢在周家了。 情之所钟,言二喜不禁泪流满面,心里的那位有情郎,此后再也见不了。是她推开了他的庇护,她已为人妇不便再见外人。 是了,他已经是外人了。 清风吹拂,忽而耳边响起悠幽萧声,言二喜抬头循声望去,却不见其人。唯有四角屋檐上杏花飘零。 那首《关山月》是他平生最爱,所以她也爱。 怀胎十月,一场辛苦最后生下来的却是一个死胎,婴儿没有啼哭,浑身青痕。心怀希望的人失望了,苦心算计的人得逞了。 没有完成传承香火的重任,言二喜的噩梦再也醒不过来。每日的呵斥毒打如家常便饭一般,白日的凌虐,夜晚的欺凌,她已没有了当初的少女模样。 是日寒冬大雪,言二喜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脸上还留有青痕。 严寒萧瑟中,冷风刺骨,言二喜脸上的眉毛结了冰渣,嘴唇也冻得干裂。蓦然天降大雪,纷纷扬扬,还有漫天杏花与雪共舞,散落在她身上。 街道上的人看着从未见过的景象,高兴地大呼,拉着身边的人共赏美景。 第32页 “雪!是雪!还有杏花,好美啊!” 言二喜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胭红杏花与飘飘白雪,伸出手试图接住飘散的花瓣。 一朵杏花瓣落在掌心,凑近细看,只见镌刻着两行小字—— “漫天杏舞雪,与尔两白头。” 这便是石墙上的第三幅画。 接下来的第四幅,朦胧渺茫,失光落彩。 花漫香被一群道士包围,无数新酒镇的百姓站在一旁举着火把,为首的是周家的老爷和大公子,言二喜浑身是伤,衣衫褴褛,被大公子拎着站在道士外围。 周家二公子身亡,大少夫人惨死,花漫香杀的。周家老爷知道了,新酒镇的人也都知道了,除了杀人一事,更让他们惶恐的是,花漫香是个魔。 难怪城里的姑娘都被他迷住了,难怪周家屡遭不测,难怪近日自己运气不佳,果然是他这个魔物在作祟,连同那个小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妖魔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 人群中突然有一人将火把扔向花漫香,气愤道:“邪魔歪道,都是你害我赌钱输一大笔债,去死吧!” 燃烧的火把猛然砸过来,赤红的火焰随风乱窜,花漫香似有忌惮双手挡在身前试图躲过攻击。 那人眼尖看穿了他的恐惧,指着他高喝道:“他怕火,大家赶紧扔火把,烧死他这个害人精!” 众人闻声纷纷将手里的火把砸向花漫香,烈火灼烧,花漫香遍体鳞伤血流不止。 言二喜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泪流不止,拼尽全力挣脱开大公子的束缚,冲到道士身边,夺过他身上的剑,抵在喉间。 以她为阵眼的阵法,如果她死了,花漫香就不会被阵法所困受烈火灼烧之痛了。 花漫香看着她的动作,惊慌失措,想要冲过去但却被阵法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无力地喊着:“不要!” 言二喜眼中的热泪早已模糊了视线,看着花漫香总觉得看不够,然而这是最后一眼了。 “这一世我们太苦了,只希望来世,也不要再相遇了。” 此生恩怨爱恨,于今夜消散,言二喜手执利剑,于长街自刎。 看着心爱之人惨死眼前,束缚的阵法已破,花漫香仰天嚎叫,发了狂一般冲过来抱起言二喜。周遭的人似乎还想朝他扔火把,道士也欲再度困住他。 花漫香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月黑风高,乌鸦啼叫,杏花疏影里,横尸遍野。 第21章 血魔死印 周遭云雾弥漫,新酒镇消失于茫茫大雾中,高楼坍塌,尸体灰飞烟灭,眼前依旧是弥天大雾看不见任何东西。 沈孟庄重伤在身,捂着胸口看着周身的迷雾。既然能破第一次,便能破第二次。抬头望去,忽见暮云蔼蔼处,旌旗飘扬,“新酒楼”三个大字,与初见时一般无二,一尘不染,崭新如初。 就是它了,只见沈孟庄御剑刺向招展的锦旗,红布瞬间四分五裂,七零八落飘散在空中。 乍然间,四周朦胧云雾开始缓缓消散。 视线渐渐清明,眼前已不见是空荡的内室,没有石壁,也没有画像。 众人循着台阶摸索着登上二楼,阁楼轻纱曼舞,暗香浮动。沈孟庄在陆清远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前行,其余人跟在他身后。 软榻上,花漫香搂着言二喜,紧贴着她脸颊,仿佛试图将自己的温度渡过她。言二喜脸上早已没了血色,一身蓝衣干净整洁,模样仍如画像上一般,肤如凝脂,不再是朝云近香髻,恢复了出嫁前的双螺髻。如初见时那般清纯艳丽,活泼娇俏,只是脖颈上多了一条干涸的伤痕。 花漫香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王小姐的阴元,是他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将瓷瓶打开,取出阴元,递到言二喜嘴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花漫香轻声道:“快吃吧,剩下的我再去找。” 语气宛如在哄一个耍赖不肯吃饭的小孩,这半年来,他带着言二喜从新酒镇一路向东,取得九百多个阴元,这是第一千个,还需一千个,她便可以醒过来了。 花漫香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脸颊,声音略有些颤抖,哽咽道:“我原谅你了,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耳边听不到她的嬉笑怒骂,这种日子,度日如年。 忽而房门猛地被推开,沈孟庄等人径直闯入。看着花漫香坐在榻上,随即拔剑刺过去,花漫香将言二喜安放好后,起身上前挡下沈孟庄的攻击。 周不凡随后加入,三人对峙,落英点点,剑雨缤纷,招招式式,白刃相接。 冷山岚见状,趁机攻入花漫香身后,飞身落到软塌前,拉起言二喜,从侧窗逃出。 花漫香一扭头见言二喜被人带走,瞬间勃然大怒,再也无心恋战。紧追冷山岚的步伐,翻窗而出。这些不知好歹的凡人,留他们一命不知感恩,竟然挟持他的二喜,不可饶恕,他们非死不可。 冷山岚背着言二喜很快就被发狂的花漫香追上,怒火中烧的他早没了理智,招式毒辣,招招致命。 花漫香双眼充血,盯着冷山岚,眼神仿佛在盯着一个猎物,在宣告她的死期,怒声道:“把她还给我。” 冷山岚无视他的死亡宣判和锐利的双眼,依旧面不改色,冷声道:“人魔不两立,她不属于你。” “不!”花漫香嘶声力竭,脸上青筋暴起,高喝道,“她是我的,不知死活的蠢物,你的命留不得了。” 第33页 话音刚落,只见花漫香执手中折扇,化作利剑,杏花缭绕飘舞,直取冷山岚性命。剑尖白雾呼啸而出,迅速缠绕冷山岚的诛魔剑,挥之不去砍之不尽。诛魔剑被死死捆住,冷山岚无法御剑,只见花漫香的利剑径直劈过来,眼看就要刺进脑袋。 突然,电光火石间,沈孟庄手执安世剑迅速冲过来,挡开花漫香的攻击,利剑相接,刀光剑影里,寒光凌冽,铮铮之声撼天动地。 花漫香歇斯底里执剑朝沈孟庄一顿猛砍,不能让二喜被他们带走,她马上就会醒过来的,她醒过来想要见到的人是他,要把她抢回来。 执念涌上心头,让花漫香乱了阵脚,已无之前的意气昂扬临危不乱。沈孟庄后背隐隐作痛,方才被花钉所伤现下还未痊愈,只能勉强接他几招,只能自守难以强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久战不利,要赶紧摆脱花漫香的穷追猛打,持久战对他没有好处。 沈孟庄几经思量,寻找对付花漫香的法子,突然想起方才在幻境中花漫香被众人扔火把的场景。 对,他怕火,魔界一族虽然设定比他们高,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bug,也是作者的恶趣味,他们怕火。 有了对策后,沈孟庄迅速后退几步,拉开与花漫香的距离,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文。 花漫香见猎物逃走,欲再度冲上前砍杀,突然一张符文飞落在脚边。沈孟庄看着周不凡喊道:“开烈焰阵!” 周不凡闻声赶紧捏了个剑诀,逍遥剑从身后飞出,两人执剑围着花漫香在他脚边的地上画阵。 花漫香看着二人围着自己绕圈,眼神阴鸷,冷笑道:“故弄玄虚!” 说罢,便握紧手中的剑刺向沈孟庄。 逍遥剑如白蛇吐信,在地面刻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落土飞岩,转身落下最后一划,烈焰阵大功告成。 “成了!”周不凡看着沈孟庄大喊,两人这么多年来还是这么有默契。 烈火燃烧,陆清远下意识后退几步,远离烈焰阵。不知为何要躲,只是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要这么做。 花漫香持剑冲向沈孟庄,忽而周身燃起燎原烈火,四处乱窜的火焰和那日一模一样,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肌肤唤醒那夜的痛楚。 漫天大火,肆无忌惮地吞噬周遭的一切,花漫香被烈火包围,四下茫然,方才的暴戾瞬间消失,只剩下手足无措。忽而一转头看见冷山岚怀里的言二喜,记忆瞬间拉回到那难以忘怀的一夜。 她离他那么近,只在咫尺。 她离他那么远,阴阳两隔。 沈孟庄掏出噬魔瓶,嘴里念念有词,随后对着花漫香说道:“你罪孽深重,好好忏悔吧。” 说罢,只见瓶口强光乍现,花漫香被吸尽瓶中。 言二喜苍白的面容怎么看都看不够,然而,这是最后一眼了。 一切都大功告成了,沈孟庄盖紧噬魔瓶的瓶口,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 随后,脑中便响起熟悉的机械声—— 【系统:叮!青岩镇副本已完成,获得道具自愈药丸。救人任务已完成,主角好感度已达20,宿主继续努力!】 【沈孟庄:你们刷副本也送装备?不错嘛,小老弟。】 【系统:叮!系统任务,石阶城副本已开启,请宿主即刻前往,完成任务,加油!】 【沈孟庄:我收回刚才的话!】 忙活了一阵,本以为可以歇口气,结果又要刷下一个副本,人渣不是人啊!就不能歇会?! 轩丘交代,收回花漫香后需迅速赶回,眼下看来只等先打完石阶城的副本才能回去了。也不知这花漫香什么来头,还要他老人家亲自交代只能生擒,不可伤及性命,难不成他们有什么py交易? 不对不对,轩丘py的不是花漫香而是—— “大师兄,是不是该回了?” 正当沈孟庄回忆书中情节时,周不凡扛着逍遥剑,大摇大摆地走在前方。既然花漫香已经被捉到,就应该回安虚峰复命了。 “不急。”沈孟庄装作神情严肃的模样,收回安世剑,一本正经说道,“师尊有令,命我们即可前往石阶城。” “啊?”周不凡张大了嘴巴,这累死累活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花漫香,还没吃顿好的,就又要去什么石阶城,一听名字就不是好地方。 周不凡千百个不愿意,问道:“去那干嘛?不会又有什么难缠的妖魔鬼怪吧?” 沈孟庄摇摇头,答:“不知,去了才知道。” 叶蓁蓁指着言二喜说道:“那她怎么办?” 沈孟庄闻声看过去,回道:“找道士超度吧,好好安葬。” 不仅要抓魔,还要处理死人的后事,这一天天的,造的什么孽。 沈孟庄和周不凡同时在心里吐槽,甚至都怀疑他们进的是个假的苍玄派。 众人继续前行,陆清远赶紧地跑到沈孟庄身边,拉起他的袖子,看着他问道:“师兄身上还疼吗?” 沈孟庄方才还一脸疲倦,生无可恋,此刻见到他憨态可掬,略显傻气的模样,头顶的乌云顿时消散,心里的怨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多看两眼,心情自然就会好。 陆清远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急切和担忧,唯恐大师兄有什么意外。 沈孟庄低头迎上他的目光,浅笑盈盈,正欲回答,忽然瞥见他脖间裸露的肌肤上隐约有赤红的痕迹。随即扒开他的领口仔细查看,只见脖颈处浮现数条红痕,宛如藤蔓蜿蜒,缠绕着他的脖子一圈又一圈,形似花冠。 第34页 叶蓁蓁回头正看见这一幕,忙凑过来,看着陆清远脖间的痕迹,担心地问道:“清远,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红痕啊?” 陆清远闻声低头,却看不见脖子上的状况,听见叶蓁蓁担忧的语气不知所措只是茫然地看着沈孟庄,唤道:“大师兄……” 沈孟庄摸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没事,许是被花漫香的迷阵影响,没有大碍。” 大师兄的一席话,便宛如定海神针,陆清远和叶蓁蓁登时便安心不少。既然大师兄说没事那便是没事了。 唯有周不凡冷眼睥睨着陆清远,不过是中了花魔的迷阵罢了,就要死要活,身上还留下了印记,真是给苍玄派丢脸。 陆清远抱着包袱,乖乖地走在沈孟庄身后。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原来是虚惊一场,幸好有大师兄在。 红色痕迹印在他脖间,若隐若现。 这不是受什么迷阵影响,此印记究竟为何,沈孟庄心知肚明。 血魔死印,在魔界中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力量和地位。 死印一旦被唤醒,陆清远便会完全入魔。 所以,现在……已经开始了么…… 沈孟庄正苦思冥想之际,众人已御剑飞行,来到了目的地——石阶城。 第22章 石魔现身 石阶城素以白石闻名,这里所有的房屋建筑皆是以白石搭建而成,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当属此地的有名风景——无量白塔。 塔身为阁楼式四方形砖塔,共百级,四周雕刻着青龙图案,高耸入云。本该是当地人用来供奉佛像,然而数日前白塔却被一魔物占领。这魔物白日便出来残害百姓,夜晚便藏匿于白塔中。 石阶城的百姓请来诸多仙师道士降魔,然而这魔物古怪,经常一眨眼的功夫便凭空消失,根本抓不到。 听着脑中系统声的介绍,沈孟庄很快便有所了解。石阶城中出现的这个魔物便是石魔了,虽然修为与花魔差不多,但是身份却要更尊贵。魔将暗傀的走狗,能跟上位魔族沾上点关系,身份自然不同寻常。 沈孟庄一行人走在街道上,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不同于青岩镇的热闹,这里就连白天也没什么人。或许大家正是害怕石魔,不敢轻易出门。 “稀奇古怪,古怪稀奇,我看没什么好事。”周不凡双手交叉抱臂,大摇大摆走在前面,打量着四周的情况。 忽而前方迎面走来一群人,为首的男子大步流星,背着一柄剑,朝沈孟庄摆手,大喊道:“小孟孟!” 沈孟庄还在冥思苦想,思绪突然被拉回来,仰头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墨色道袍的男子,满面春风,看着自己喜笑盈盈,或者说是一脸痴汉比较合适。 那人走到沈孟庄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低头盯着他笑道:“小孟孟,数月不见,是不是想我了?” 喵喵喵???沈孟庄眉头紧锁,仰头看着身前的男子,目如朗星,鼻若悬胆,右眉藏着一颗朱砂痣,右耳垂隐约有粉红疤痕,背上的剑柄还挂着红色同心结的剑穗。 好嘛,知道是谁了。 孟青阳,苍玄派古梁尊长的大弟子,长居南乐峰,位于安虚峰的南边。 苍玄派有四峰,以安虚峰为主峰,轩丘为师,擅炼器。 南面南乐峰,古梁为师,擅傀儡。 北面余凌峰,素陶为师,擅炼药。 西面漠奚峰,士白为师,擅阵法。 说起这孟青阳呐,若要问天底下谁最让沈孟庄又头疼又无奈,他排第二无人争第一。从幼时的孽缘开始,孟青阳便对沈孟庄暗生情愫。 所以说……这位大哥喜欢我? 卧槽!沈孟庄看着孟青阳,一脸生无可恋,难以置信。不对不对,这人喜欢的是沈孟庄,但是他现在就是沈孟庄啊?!来前也没人通知他一声,这还有个痴汉迷恋他啊?! 孟青阳看着沈孟庄盯着自己,默不吭声一脸茫然的样子,便伸出手掐他的脸颊,不怀好意道:“是不是想我想得说不出话了,哥哥我可想死你了!” 脸颊被他掐疼,顿时红了一片,沈孟庄忙打掉他的手,理了理被他弄乱的衣衫,装模作样地说道:“大庭广众,成何体统。” 孟青阳被他一番话逗笑,拍着他的脑袋说道:“小孟孟,你越来越会装作模样了,哥哥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两人打情骂俏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陆清远盯着孟青阳,脸色十分难看,鼓着腮帮子,别过脸不看他们,然而欢笑声钻进耳里,令他忍不住再偷看两眼。 师兄被别人搂在怀里,还掐他的脸,这种亲密的动作,好让人生气,然而生气之余,好像还有一些……嫉妒? 沈孟庄不耐烦地打掉孟青阳不老实的手,后退几步,看着他说道:“你既然在这里多日,赶紧将城里的情况仔细说来,再乱来我就不客气了。” 孟青阳完全不在意他的警示,正欲上前凑近,沈孟庄忽然手执安世剑,抵在他胸口,面无表情,说道:“你过来啊。” 果然和儿时一模一样,逗他几下便当真,还发火炸毛。平日里人前那副和蔼可亲善良温柔的模样去哪了,怎么单单对他就一点也不温柔呢? 孟青阳摇头笑了笑,举起双手,说道:“怕了怕了,小的不敢放肆。” 回到一本正经的状态,两人并肩而行,孟青阳将此地的情况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交代,仿佛在向家中夫人汇报老底。 第35页 沈孟庄一路走一路听,石魔不像低阶魔族,不会轻易来到暗境残害人命,他们依附上位魔族,自然不必靠吸取凡人精元提升功力,所以他们在暗境出没,应当是奉命而来。 究竟是何命令,又为何来此石阶城? 沈孟庄低头细想,石魔与那魔将暗傀关系密切,或许是受他之命,而那暗傀则是—— “哥哥我忘了说了,城里有不少人都得了一种叫‘石麟病’的怪病,全身的肌肤都长满灰色的鱼鳞。” 孟青阳突然打断沈孟庄的思考,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慢慢摊开,只见纸中装着灰色的鳞片,细细密密。沈孟庄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我从得病的人身上刮下来的,正想送去余凌峰,看有无药石可医。” 孟青阳将东西重新包好递给身边的一位师弟,随后拉着沈孟庄继续前行,说道:“哥哥带你回赵家。” 孟青阳一行人受古梁之命,数日前来此石阶城诛杀魔物,想必正是借宿在赵家。几位师兄弟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沈孟庄没多想便跟着他继续走。 忽而转头瞥见孟青阳身边一直跟着一位黄衣女子,抱着把剑,盯着孟青阳嘴巴都要翘上天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当就是楚念之了,天天想方设法吸引孟青阳的注意力,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满足自己那点想受人追捧的虚荣心。 唉,女人呐,真是麻烦!沈孟庄摇摇头,感叹这位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是他安虚峰的姑娘好打发,不会给他惹事。 才刚感叹完楚念之的遭遇,沈孟庄一扭头又看见陆清远五官都挤在一起,嘴巴同样要翘上天,十分厌恶地盯着孟青阳,随后回过头正好迎上他的目光,突然羞涩地低下头,兀自前行。 唉,孩子呐,真是麻烦!沈孟庄再次摇摇头,这孩子同样也不是省油的灯。循着方才陆清远的目光,沈孟庄看向孟青阳,忽然想起书中情节。 “魔剑径直插入孟青阳的眼睛,双眼被生生剜出来,眼珠完好无损,掉落在陆清远掌中……铁钳夹住舌头,缓缓拉长慢拽,将整条舌头扯下……” 一字一句,在脑中细想,沈孟庄猛然心里一惊。在他印象中,孟青阳与陆清远并未有什么过节,为何最后会沦落到挖眼拔舌的结局?难道是因为他和自己走得太近? 沈孟庄看着孟青阳插科打诨的嬉笑,随后又转过头看了看陆清远正低头生闷气。 他果然如此恨自己吗?连所有与自己亲近之人都不得好死,亦连自己最后也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众人前行欲赶往赵家,突然前方惊闻一声尖叫,大喊:“救命啊!救命!” 沈孟庄与孟青阳对视一眼,随后赶紧循声奔过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暗巷里,一个浑身长满灰色鱼鳞片的大块头扛着一个小男孩正欲翻墙逃走,沈孟庄迅速捏个口诀,安世剑凌空跃起径直刺向那石魔。 剑气激荡,变化万端。石魔来不及闪躲,突然将肩上的男孩扔过来抵御安世剑的攻击。 沈孟庄见状猛然挥袖弹开安世剑,随后飞身上前接住小孩将他安稳放在地上后。众人持剑紧追而上,然而方才还在眼前的石魔却突然没了身影。 一行人面面相觑,四下张望,明明方才还站在墙上,也没见他跳下去,怎么好端端凭空消失? 第23章 情敌见面 石魔不见踪影,怀里的小孩一直在哭闹,嚷嚷着要回家。沈孟庄再三思量,如要追寻石魔,带着这个小孩不方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次只能先算了。 “我送这个孩子回家,你们先回赵家,我随后就来。”沈孟庄将怀里的小孩托了托,正欲转身离开。 冷山岚却不肯放弃,执意要追杀石魔,看着方才魔物消失的地方,冷声道:“要回你们回,我去追。” 诛魔剑凌空而跃,悬空在她头顶,紫气笼罩蓄势待发。石魔已经现身,不立即诛杀只会让他继续残害百姓,对待魔族,决不能手软。 沈孟庄见她不肯回,虽说冷山岚的事情他了然于胸,但是她终究不是魔族的对手,一人贸然前往太危险了,必须拦住她。 “不行,你一人前往我不放心,先回赵家,此事从长计议。” 冷山岚并不理会,盯着围墙仔细查看,想要她放弃近在眼前的魔,绝不可能,随即说道:“不必多说,我不会连累你们。” “你去了就不用回了。”沈孟庄抱着小孩,背对着她,不复往日的温柔态度,语气不容反抗。 周不凡看了看二人,忙劝道:“老三,你就听大师兄的吧,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虽有心劝阻,然而两人仍僵持不下,场面一度很尴尬。这时叶蓁蓁忙走到冷山岚身边,拉着她的袖子,讨好笑道:“师姐,你上次教我练的招式我还没学会呢,再教教我好不好?” 冷山岚低头看了她并未回答,叶蓁蓁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我太笨了,教一遍学不会,你再多教我几次吧。” 叶蓁蓁拉着她的胳膊左右摇晃,冷山岚此人平日里虽冷言冷语,一副三百米内生人勿进的模样。然而最大的弱点便是受不了叶蓁蓁撒娇,软磨硬泡只消三秒,立即生效。 冷山岚终于败下阵来,收回诛魔剑,看了看叶蓁蓁,随后大步离开,说道:“过时不候。” 第36页 叶蓁蓁忙笑着跟在她后面,转头冲沈孟庄眨眨眼,示意他已经搞定了。 沈孟庄松了一口气,幸好有小师妹在,否则他一个大老爷们和一个……半个大老爷们不打起来才怪,果然可爱即正义。 冷山岚已经走远,沈孟庄抱着小孩也正欲离开。孟青阳便凑过来,嬉皮笑脸说道:“小孟孟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哥哥陪你。” 陆清远见状也忙说道:“我也去,我也要陪师兄。” 怎么可以让师兄和这个人独处,无论如何他都要跟在师兄身边,不能让别人有机可乘。陆清远瞪着孟青阳,仿佛一只小狗崽紧紧护着食物,不允许任何人进犯。 孟青阳闻声看向他,嫌弃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从方才起,他就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原来是这个小不点。果然人小屁事多,毛还没长齐就知道和别人抢东西。 陆清远不理他,走到沈孟庄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往左走,说道:“我陪着师兄就够了,走这边。” 孟青阳不甘示弱,拽着沈孟庄的胳膊,拖着他往右走,说道:“走你个仙人板板,明明是这边。” “不,是这边!”陆清远拉不过他,双手拽着沈孟庄的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脸涨得通红,那副样子活像是拉牛耕地。 孟青阳索性抱着沈孟庄的腰,欲将他拖走,仿佛在拔萝卜,说道:“小东西,你放不放手?不放我要打屁股了!” 沈孟庄被两人拉来拉去,怀里的小孩还不停啼哭,悲惨世界啊,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能让他撞上呢? “够了。”沈孟庄觉得再不制止他们,自己就要被拉成两半,“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先回吧。” 说罢,拔腿就跑,逃命似的狂奔,速度至少能甩兔子好几条街。 留下的二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沈孟庄仓皇逃走的背影,陆清远率先回过神来,忙跟着跑过去,喊道:“师兄,你等等我!” 随后孟青阳也两脚生风,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跑,大喊道:“小孟孟,你把哥哥我落下了!” 明明是护送失散小孩回家的好人好事,愣是演变成三人的角逐战。沈孟庄穿过大街小巷,飞檐走壁,钻过垃圾堆,试图甩开身后的二人。 然而能轻易甩掉的就不叫狗皮膏药,两人一路追一路喊,路上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孟庄是偷孩子的贼,被人追着打。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一个大人抱着小孩在前面狂奔,身后两人追赶,而两人后面追着一大群扛锄头举铁钩喊捉贼的青年壮汉。 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惨字了得!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除了追逐的三人,其余人在楚念之的带领下来到了赵家,周不凡早跟着南乐峰的弟子吃酒寻乐去了,而叶蓁蓁正在后院练习冷山岚教她的剑法。 冷山岚教给她的并不是苍玄派的招式,她一直好奇之前忘了问,现下终于有机会了。 “师姐,你教我的是什么剑法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冷山岚收起诛魔剑,走到一旁坐下,看着叶蓁蓁举着剑摇摇晃晃的模样,答道:“这是我家传剑法。” “你家传的?”叶蓁蓁闻声忙收起忘忧剑,坐到她身边看着她一脸崇拜,问道:“师姐家居然还会武功?” 冷山岚点点头,并未多说。 叶蓁蓁却显得十分好奇,此前从未听闻冷山岚说起她的家世,没有想到竟还是个不寻常的人家。 “师姐家是什么样呢?爹娘难道是得道高人?” 冷山岚摇摇头,盯着地面,沉默了许久。万千思绪翻江倒海,勾起埋藏于最深处的记忆,如此伤怀,如此泣血。昔日亲眼所见的场景犹在眼前,宛如刀割。 “我家算不得富贵……”默然良久,冷山岚缓缓开口,这是她第一次向别人说起自己的往事。 “母亲是镇国将军,父亲是尚书,我是独子。” “这么厉害!”叶蓁蓁下巴都要惊掉了,这还不算富贵,那要什么样才叫富贵? “没想到师姐家这么显赫,而且师姐的父母一文一武,俗话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他们在一起肯定很有趣。” 叶蓁蓁想象着冷山岚父母的日常,禁不住笑出声,随后又问道:“伯父伯母现在还好吗?你是独子,他们肯定很牵挂吧。” 冷山岚忽而眉头抖动,脸上闪过一丝黯淡,仿佛触及了心底最悲痛的一角。话到了嘴边,却仿佛有千斤重堵在喉间。 沉默了片刻,冷山岚咽了下口水,轻声道:“死了。” 简单的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却染上了世间最难割舍的痛苦和仇恨,背负在身上的所有责任,都在这两个字里。 叶蓁蓁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模样,愧疚难当,心情也顿时变得万分难过,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伤心事的。” 冷山岚摇摇头,并没有责怪她,仍是盯着地面,那双无欲含霜的眼,仿佛看尽了世间生死,别无所求。 叶蓁蓁不敢再提她的往事,只想赶紧转移话题,忙说道:“其实我还是很羡慕师姐的,至少你还记得爹娘,不像我什么都不记得……” 最后的话越说越小声,叶蓁蓁也低着头看着地面,想要努力寻找从前的记忆,然而过往如一阵轻烟,了无踪迹。 冷山岚闻声看了看她,眉头微蹙,问道:“你不记得以前的事?” 第37页 叶蓁蓁摇摇头,答道:“不记得,一点印象都没有,会不会是谁趁我睡着的时候偷走了我的记忆?或者给我换了个脑袋?” 在旁人看来明明是伤心欲绝的事,到了她这里便成了打趣的笑料,这个姑娘或许天生便这么好性子,不知烦恼,无忧无虑。 “我说真的,我怀疑肯定是谁给我偷走了之前的记忆,不然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叶蓁蓁趴在石桌上,侧头看着冷山岚,“我的记忆好像是从师尊赐剑那里开始的。” 冷山岚看着她,愈发疑惑,问道:“赐剑?” “对啊。”叶蓁蓁肯定地点点头,“我隐隐约约只记得师尊好像说……说什么……‘忘了也好’,然后就给了我这把剑。” 冷山岚闻声看向她手里的忘忧剑,仿佛若有所思,随后再问:“你可试图回想过以前的事?” 叶蓁蓁想了想,答道:“想过,我有好几次非常努力地想,但是越想越头疼,仿佛要爆炸了,然后我就懒得想了。” 说完,还冲冷山岚嘿嘿地笑,一副没心没肺没头没脑的模样,好像不记得以前的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现在过得很好啊。 两人说到一半,突然听见远处的小竹林里传来刀剑碰撞声,寒光划过天边,一排青竹瞬间倒下,剑闪如电,看样子战况激烈。 “不好了,有情况!”叶蓁蓁指着剑芒闪过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握紧手中的剑匆忙赶去。 沈孟庄手执安世剑,连连后退,利剑径直刺过来,难以阻挡,下一秒便要插进他的脑袋。 第24章 小竹林里 将小孩安全送回家后,沈孟庄便被孟青阳拉到小竹林说要和他比试比试,还能不能让人喘口气了! “小孟孟数月不见,让哥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孟青阳搂着沈孟庄的脖子,看着他嬉皮笑脸。 沈孟庄想将他的胳膊拿下来,然而奈何自己没他力气大,两人纠缠着拉拉扯扯。 “你放手我就去。” 孟青阳是何许人也,让他放手偏偏搂着更紧,沈孟庄感觉快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发丝凌乱,几缕碎发散到额前。 孟青阳伸出手捋了捋他散落的头发,笑道:“头发也不好好梳,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没有好好调教你。” 沈孟庄狠狠打掉他摸头发的手,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看你才欠调教。” 孟青阳闻声大笑,搭着他肩膀直不起身,做出宽衣解带的架势,道:“怎么你想□□我?” “我……”沈孟庄说不过他,气不打一处来,对他拳打脚踢,这人就是嘴欠,欠收拾,活该最后那么惨,“我看你就是皮痒了,欠收拾,不打一顿心里不舒坦!” “行行行,走吧,小竹林里一会。”孟青阳拉着沈孟庄走向后院的小竹林,两人一前一后,一个黑衣一个白衫。 躲在墙角的陆清远看着渐行渐远的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孟青阳比沈孟庄高出一个头,身材魁梧,身姿挺拔。平日里玉树临风的大师兄在他身边,却显得十分娇小瘦弱。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如桃花夭夭,一个如夏树苍翠,看起来是那么的……般配…… 陆清远看着孟青阳的背影,随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和他一比,自己显得格外孩子气,身量纤纤,瘦骨嶙峋,师兄会喜欢这样的吗?还是说师兄更喜欢他那样的? 小竹林里,沈孟庄与孟青阳过招,霎时间剑雨缤纷,青竹接连倒下。 沈孟庄不敌孟青阳连连后退,突然脚下绊了一颗石子,重心不稳往后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倒下,径直刺过来的利剑下一刻便要插进他的脑袋。 孟青阳迅速收回利剑,侧身一转飞到沈孟庄身后,稳稳抱住他,免他摔倒。 “小孟孟,你武艺退步了,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沈孟庄站稳后猛地推开他,朝他喊道:“你才跟个娘们一样,方才是谁放纸傀儡偷袭,要不是你使诈,早就成了我剑下亡魂。” 孟青阳看着他斤斤计较嘴硬不肯服软的模样,心情格外愉悦,舔着脸凑过来耍嘴皮子逗他。 然而这一切都被躲在不远处的陆清远看得清清楚楚,一路尾随他们来小竹林,看着孟青阳黏着大师兄,还趁机吃他豆腐,心里又恼又气。 明明在那个人出现前,大师兄只跟他好的,都是因为那个人,大师兄今天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不能让大师兄被那个人拐走。 陆清远低头寻找脚边,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随时瞄准孟青阳。然而与此同时,在他对面,同样有一个人手里拿着石头瞄准孟青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偷袭的人将石头砸向孟青阳。 “哎哟,谁呀!”孟青阳突然被攻击,石头打在他后背和脑袋上,疼得眼冒金星,捂着额头朝前方大喊,“是哪个王八蛋!” 藏身于竹后的二人同时现身,一副可怜巴巴委屈十足的模样,噘着嘴齐声唤道:“师兄……” 沈孟庄与孟青阳闻声亦同时看向两人,错愕的表情几乎如出一辙,一脸黑线,齐声答道:“这……”真是孽缘啊! 两人各自跑向自己的师兄,陆清远站在沈孟庄身前,仰头看着他,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小声说道:“师兄,我给你熬了粥,去吃一口好不好……” 第38页 沈孟庄方才被孟青阳气得半死,此刻看着陆清远乖乖的样子,心情好了不少,伸出手搭在他的头顶,笑道:“好,还是我的小九心疼我。” 我的…小九…陆清远的心里反复荡漾着这四个字,我的……师兄说是他的…… 我是他的…… 陆清远忽而羞红了脸,拽着沈孟庄的袖子,领着他离开,低着头嘀咕道:“师兄跟我走吧…” 然而这一边的画风就不比沈陆二人和谐了,楚念之拽着孟青阳的耳朵,叉着腰吼道:“师兄!你又不正经了,丢不丢人!” 孟青阳弯着腰,捂着耳朵连连喊疼,威胁道:“疼疼疼,快放手,耳朵要给你拽下来了!” 楚念之随即放手,拖着他离开,一路走一路说道:“你能不能不给南乐峰丢脸,你看人家安虚峰的人多正经!” 孟青阳跟在她身后,转过头看着沈孟庄与陆清远说说笑笑的模样,方才还跟他吹胡子瞪眼,此刻便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状态。 果然,只有他知道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不温柔不儒雅,生气了暴跳如雷,却令人愈想欺负。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初见那时,他们都还是少不更事的稚童。 他一袭白衣道袍,举着安世剑对着自己,气势汹汹。 “你叫什么名字?” “沈孟庄。” 安虚峰轩丘尊长的亲传大弟子,沈孟庄。 此前早有耳闻,听说是个温文尔雅的如玉君子,今日一见,看来传闻不能尽信呐。 “我喜欢你的剑穗,归我了!” 赤色同心结,此后便挂在他的剑上。从那日至今,从未丢弃。 四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已经没了身影。 小竹林里,一片寂静,偶尔风吹竹枝,沙沙作响。 叶蓁蓁从竹后走出来,看着陆清远渐渐消失的背影。她从未见过陆清远生闷气的模样,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样子。原来,他也有如此在意的人吗?然而那个人却不是她。 陆清远的身影消失在眼底,叶蓁蓁低着头沮丧地离开,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是这么难受,尤其是那个人心里还装着别人,爱而不得,怆然若失…… 小竹林里,又恢复了寂静,竹枝摇摆,耳边竹叶簌簌。 周不凡看着叶蓁蓁渐渐走远,从她身后的竹枝现身。看着她失落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少时,那个脏兮兮失魂落魄的小丫头,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 是他将她捡了回去,此后也是他守在她身边,至始至终。 然而,她未能归来。 爱而不得,痴心妄想…… 他真心爱护的小丫头,却因为一个外人魂不守舍,周不凡愈想愈气,一团火堵在胸口无处发作,抡起拳头打在身前的竹枝上。 “哎哟——”拳头打在竹刺上,瞬间被刺穿了一个洞血流不止,周不凡疼得哇哇叫,抄起逍遥剑猛然砍过去,骂道,“连你也不长眼!” 一道白光闪过,竹竿随即被砍断往一旁倒去,周不凡冷哼一声,朝脚下吐了口唾沫,才觉得解气,随后收起逍遥剑离开。 竹竿猛然倒下,忽而一道紫光劈过来,被砍断的枝干瞬间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竹林上空,冷山岚倚着竹枝随风飘摇,凉风吹拂,身后披散的青丝掠过脸颊,缠绕上竹叶。 脚下的恩怨情爱,她毫不在意,目光一直盯着渐渐消失的陆清远,看似单纯人畜无害的模样,然而却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面孔毫无二致。 那时她七岁,母亲浑身是血,衣不蔽体,举着那柄在战场浴血杀敌的剑,看着她,将一生的期许都融进话里,希望她能立刻长大不受伤害,又希望她永远单纯心怀热爱。 “冷山岚,你是司马一族的后人,记住你的责任!” 言犹在耳,穿过重重时光,时隔多年,依旧振聋发聩。冷山岚看着已将消失不见的陆清远,眼里是复杂的情绪,捉摸不透。 那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仇恨。 天色已晚,众人各怀心思,回了自己的卧房。 与此同时,无量白塔内,那名石魔不知又从哪抓来数十名孩童,扔到一个石窟内。割破他们的手腕,以血画阵,随后用内力催化阵法,然而强光闪了数秒便熄灭。 石魔气急败坏,这已经是第九百五十一次失败了。抓起脚边啼哭的小孩,怒声道:“不是你!” 随后将小孩扔出数米远,再抓过另一名,怒声道:“也不是你!” “是你吗?”石魔凑到最后一名小孩眼前,面目狰狞的模样吓得小孩嚎啕大哭,尿湿了裤子。 小孩哭闹声惹得他心烦意乱,蹲在地上扶额摇头说道:“看来也不是你。” 第25章 又被抓了 是夜,沈孟庄取下发冠,正欲解开外衫,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师兄睡了吗?” 是陆清远,站在门外怯怯地询问屋里的情况。征得同意后,蹑手蹑脚地进去,恍然抬头瞧见沈孟庄墨发如瀑,眉目含星,在烛火下更添几分柔和,格外清丽绝俗。 陆清远看得出神,一时间愣在原地,忘了要做什么。 沈孟庄看着他呆呆的样子,低头笑了笑,随即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这里有个小傻子,不知被谁勾了魂。” 陆清远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盯着大师兄看了许久,羞涩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师兄把衣服…脱了吧,我…我拿去洗…” 第39页 沈孟庄不解,这孩子大半夜来敲他房门竟是为这种事? “我的衣服不脏,不必了,你赶紧去睡吧。” 陆清远闻声忙抬起头直视眼前这张风雅的面孔,鼓足了勇气才伸出手去解他的衣带,将外衫脱下,低声细语却十分坚定,道:“脏了,要洗!” 今日小竹林里,那个孟青阳搂着大师兄挨得那么紧,怎么可能没有弄脏,师兄的身上不可以有其他人的痕迹,一定要洗! 沈孟庄看他执意要洗,便只好任由他脱下自己的衣服,这孩子倔起来跟头牛似的,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窗外冷风拂进,沈孟庄穿着单薄的里衣打了个寒颤,陆清远见状忙拉着他去躺好。 将人塞进被窝里,仔细检查了被子,反反复复地捏了捏,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他有没有盖好,有没有漏风,有没有暖和。 沈孟庄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道:“小九都要成老妈子了。” 陆清远趴在枕头边,下巴枕着手背,盯着沈孟庄素净的侧脸。 昏暗的烛火在他脸颊上摇曳,秀挺的鼻子,樱红的朱唇,面容娇美,如三月阳春,花开嫣然。浅浅呼吸轻拂如细水,流进他的心窝里。 大师兄真好看呀。 此前不知世间有绝色,如今已明了。 他叫做——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或许,从那日在山洞被他所救起,陆清远不知不觉,已经渐渐沉浸在名为“沈孟庄”的春天里,心醉魂迷,如痴如狂,沉醉其中不愿自拔。 又或许,更久远些… 披散的长发垂在额前,陆清远再次看出了神,盯着那缕散发,鬼使神差伸出手捋了捋,别到沈孟庄耳后,指腹沿着他的眉毛轻轻摸去,舍不得放手。 如此亲昵的举动,两人都不由得一惊,沈孟庄感受到脸上凉凉的触感,轻声唤道:“小九,你…” 陆清远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正摸着大师兄的脸不撒手,蓦然羞红了脸,从耳根红到脖子,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师,师兄,我…我…”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好,陆清远只觉脸颊异常滚烫,随即抱着脱下来的衣服,匆忙起身,说道:“师兄晚安。” 说罢,便仓皇逃走,一溜烟没了人影。 沈孟庄坐起身看着低头跑没影的陆清远,眉头微蹙,一脸疑惑,这孩子,怎么奇奇怪怪的? 众人度过了一个不眠夜,几个没心没肺的除外。 翌日,沈孟庄和孟青阳带着各自的师弟师妹走在大街上,听闻昨夜石魔又现身了,还抓走了十几个小孩,案发现场走一波。 长街上,人群骚动,突然耳边传来惊叫声,行人大喊:“救命啊,抢孩子了,救救我的孩子!” 众人闻声飞奔而去,长街尽头,行人仓皇逃走,神色慌张。那日消失的石磨再度现身,肩上扛着两名啼哭的孩童,腋下也夹了数个吓得脸色苍白的小孩,嘴里还叼着一名小女孩的辫子。一转头看见沈孟庄等人,忙翻身上前逃走。 “追!”沈孟庄纵身而跃,其余人纷纷握紧利剑紧跟其后。 石魔浑身长满灰色的鳞片,肌肉如拳头般鼓动,身高九尺健步如飞,每跑一步地面都在颤抖,是个灵活的…两百斤的…胖子… 众人追到短巷,一拐角,石魔忽然不见踪影,和那日一模一样,好端端地又是一转眼不见踪影。那么大块头不可能凭空消失啊,飞天遁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其余人四下张望,欲寻到蛛丝马迹。沈孟庄低头盯着墙角,忽而想起那日系统的介绍,心下便有了主意。 “跟我来,我知道。” 此去西南方向,便是无量白塔,那石魔既藏身于此,现下必然也是往那逃。穿过慌乱的人群,沈孟庄担心那些被抓走的小孩,系统并未说明石魔抓小孩做什么,也从未听闻石魔依靠小孩的精元提升功力,躲躲藏藏肯定没好事。 正当众人赶往白塔时,突然撞上一群鸿林派的弟子,正背着剑巡视。 原著中有两界,暗境和魔界。暗境中的门派除了苍玄派以外,还有鸿林派、纪源派、上元派、寿延派。五大门派,各不相同。苍玄派旨在文修,精通炼器,而今日撞见的鸿林派,好武斗,依靠战斗掠夺资源。 “唉,这不是苍玄派的人吗?怎么一个个行色匆匆,赶着去投胎吗?”鸿林派为首的一名弟子指着沈孟庄一行人问道。 周不凡听见他们趾高气扬的语气,顿时也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这不是鸿林派的吗,早前听闻你们来此地抓魔,怎么魔呢?魔没抓到,倒是小孩抓了不少。” “你!”那名弟子被呛得无言以对,瞪着周不凡,手里紧握着利剑。 沈孟庄看着两人剑拔弩张,赶紧出面调停,说道:“不知贵派弟子为何来此地,若同为诛魔,可与我等一同前行。” “你知道那魔物的下落?”那名弟子看着沈孟庄仔细打量,模样端正,态度还算客气,便也好声好气地回问。 沈孟庄点点头,指了指天边一角,那弟子循着方向望去,只见高耸入云的白塔彤云围绕。 “好,我们信你一言。”那名弟子收回出鞘的利剑,跟着沈孟庄一行人直奔无量白塔。 众人御剑来到塔前,四周寂静,叶落无声。沈孟庄收好安世剑,领着一群人进入塔内。红色大门缓缓打开,积攒的灰尘铺天盖地掉落,自石魔占领白塔后,城内人便不敢再接近一步,此地无人打扫,塔外枯叶遍地,塔内乌烟瘴气。 第40页 沈孟庄走在前方,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处,查看四周的情况,据他所知这塔里好像埋了什么阵法。 其余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利剑,盯着塔内四处打量,愈是平常之物愈是难以捉摸。 陆清远紧紧跟在沈孟庄身后,寸步不离,师兄往右走他便往右走,像个跟屁虫一样,手里还拿着细剑人模人样地摆好架势。 突然,大门迅速关闭,塔内一片昏暗,只有木窗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见脚下的路。众人围在一起,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陆清远看不见沈孟庄,正欲上前去抓他的袖子,忽而一道劲风袭来,将他整个身子卷进漩涡,木窗呼呼作响,众人被风吹得睁不开眼。 “师兄!” 陆清远挣扎着身子大喊,沈孟庄闻声抬头,只见大风将他整个人卷入空中,欲伸手抓住他,忽然强光乍现,陆清远消失不见人影。 沈孟庄心急如焚,握紧安世剑不顾身边众人,径直迈向台阶。孟青阳一把拦住他,说道:“你怎么这么心急,撇下我独自一人前往,出了事怎么办?” 周不凡也赶紧上前拦他,说道:“对呀,师兄,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先回去问问塔内的情况再来,走吧走吧。” 沈孟庄猛地甩开二人,神情严肃,盯着脚下台阶,坚定道:“我一定要救他。” 说罢便独自迈上台阶,孟青阳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跟在他后面,其余人也只能继续跟着前行。 陆清远被大风卷到白塔顶层的石窟内,周遭皆是白骨,还有在渗血的孩童尸体。 那个大块头石魔蹲在他身前,盯着他等他醒来。 陆清远缓缓睁开眼,猛然瞧见眼前这张丑陋狰狞的脸,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往后挪,挥着手哀嚎道:“走开!不要过来,丑八怪!快走开!” 石魔冷哼一声,被他的反应激怒,他确实长得不好看,但反应也不至于这么激烈吧,在魔界中还没有多少人敢当面说他丑。 “小东西,敢说我丑,看我不吸干你的血!”石魔猛地往前一扑,抓住陆清远的胳膊将他拖回来,扒开他的衣服,正欲吸食骨血。 突然,脖颈处红光乍闪,石魔盯着陆清远脖间的红痕,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作。 陆清远一脚踹开他,拉紧衣服连连后退,缩到一旁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石魔看着他,张着嘴也浑身发抖,不过是被吓得,断断续续说道:“你是…是…” 陆清远蹲在墙角抱着胳膊,眼眶含泪,他打不过石魔,师兄这次会来救他吗?师兄快来吧! 石魔盯着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冒犯,突然单膝跪地,低着头大喝道:“属下有眼无珠,请尊上恕罪!” 第26章 窝里乱斗 沈孟庄沿着台阶前往白塔顶层,愈往上走,寒气逼人。担心着陆清远的情况,不由得越走越快将身后人甩了好远。 【系统:嘿嘿嘿,人渣任务来了,请宿主努力完成!】 【沈孟庄:你们可真是会挑时间,这次又要干什么?】 【系统:白塔顶层外的入口,有石魔设下的阵法,请宿主带众人入阵。】 【沈孟庄:为什么要带他们入阵?我做我的人渣,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系统:此次任务正是为了帮助您提升人渣值,促进陆清远黑化,请宿主端正态度,认真对待,否则将会扣除人渣值和好感度。】 【沈孟庄:我说我不干了吗?】 沈孟庄在心里给系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神神叨叨地低头嘀咕。下意识朝身后看了一眼,突然停住脚步,说道:“我找到位置了,在那里。” 众人循着他指向的地方望过去,只见一座狭小的洞口闪着微弱的光。 才刚踏进,沈孟庄便发觉异样,脚下的地面略有松动,应当就是这里了。 “这里和刚才那条路有差别吗?”叶蓁蓁抓着胸前垂下的麻花辫,仰头看着四周的情况。同样的黑,同样的冷,同样的石壁,分明就没有差别嘛。 众人闻声亦四下观望,周不凡正欲再次询问沈孟庄是不是又走错了。突然脚下的地面剧烈抖动,从入口刮进一阵大风,耳边摇铃声响。 叮咛声在脑中回荡,悠扬圆润,抑扬顿挫。 “叮,叮,叮…” 清澈铃声荡漾,随后接踵而至的便是形形色色的笑声,粗狂豪迈,清脆爽朗,奸诈狡黠……不同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冲击众人的神经。 笑声充斥着整个入口,钻进每一个角落,仿佛无处躲藏。然而持续了片刻以后,笑声戛然而止,随即而来的,便是万鬼同哭。 凄厉悲怆,尖锐刺耳,男人的、女人的、婴儿的、老人的,不论贫富贵贱,生老病死,有何伤心事,当此哭一哭。 尖利的哭声宛如一根银针刺扎着众人的耳膜,脑中嗡嗡作响,头皮发麻,浑身无力。耳边似乎有一种声音吹拂,在乱成一团的哭声里,格外清晰。 “鸿林派是什么东西,也敢与苍玄派争辉,杀了他们,此后苍玄派便是暗境门派之首了!”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是天底下最悲哀的可怜虫,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喜欢的人眼里只有你眼前之人呐,杀了他,以后你的心上人就只会看着你了!” … 沈孟庄捂着耳朵眉头紧皱,凄惨的哭声仿佛要刺破他的耳膜。 第41页 千魔万音阵,能扰乱人的心智,支配入阵人的意识,操控其行为。 我的妈!能不能哭得好听点,这要死要活的是闹哪样?阵法一个比一个尿性,我了个去! 众人被困于阵法中,脑中意识混乱,耳边声音萦绕,挥之不去。 阁楼内,陆清远缩在角落里,看着跪在脚边的石魔,满腹疑惑。 石魔仰起头,神情激动,石麟遍布的脸上老泪纵横,说道:“暗傀大人一直在寻找尊上的踪迹,老天开眼,终于让属下找到了,属下恭请尊上回归魔界!” 陆清远不明所以,石魔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愣愣地摇头,答道:“我不是你说的什么尊上,我是凡人不是魔,你抓错人了。” 石魔看着错愕良久,方才亲眼所见的血魔死印不会有假,那是魔界最高力量的象征,为何他会说自己不是?难不成尊上来暗境太久,待傻了? 一番思量后,石魔猛然摇头,忽而凑近盯着陆清远说道:“属下奉暗傀大人之命前来暗境,如今已寻得尊上,请尊上回归!” 陆清远再次吓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惊叫道:“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放我走!” 看着陆清远的反应,石魔疑惑不解,尊上为何不愿回归,难道是忘了魔界的情况? 石魔重重叩首,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十分虔诚的模样,高声道:“魔界混沌已近百年,暗夜无疆,恭迎尊上回归!” 陆清远猛然推开他,挣扎爬起身逃走,石魔猛地伸出后一把抓住他往回拉,力量悬殊,陆清远重重摔在石壁上,疼得双眼紧闭。 石魔吓得赶紧跪地磕头谢罪,“属下该死!” 说罢复又仰头盯着陆清远,看来尊上已经全然忘记魔界之事,无论如何,必须要请尊上回归,软的不行用硬的,事后尊上要如何惩处他都认了。 “请尊上恕罪,属下必须带您回归魔界。” 石魔猛然起身,一把抓过陆清远扛在肩头,正欲逃离白塔。 突然,脚下传来一声尖叫,石魔扛着陆清远走到阁楼外望去,只见底下众人持剑对战,场面慌乱不堪。 周不凡手执逍遥剑,一人单挑鸿林派的五位弟子,利剑回旋,登时砍断鸿林派其中一人的脑袋。 诛魔剑紫气翻腾,冷山岚对抗孟青阳与楚念之,三人混战,刀光剑影,寒光四溅。 叶蓁蓁双眼通红,手握忘忧剑径直刺向沈孟庄,招式狠毒,招招索命。沈孟庄御剑防守并未进攻,此前早有防备,千魔万音阵对他无效,所以他现在只负责演戏。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节节败退,处境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殒命剑下,整颗心悬到嗓子眼,焦急唤道:“师兄!” 沈孟庄下意识闻声抬头望去,立在原地一时忘了防备,叶蓁蓁持剑猛然进攻,眼中闪过冷光,忘忧剑直逼沈孟庄,径直刺破他的胳膊,登时鲜血四溅,染红了素白道袍。 陆清远吓得顿时尖叫,仿佛是疼在他身上,大声唤道:“师兄!” 手脚挣扎着摆脱石魔的束缚,想要冲到师兄的身边,他不要去什么魔界,他只想在师兄的身边。 石魔不敢太用力禁锢陆清远,只能无奈地说道:“尊上,魔界情况紧急,请尊上随我回归!” 言辞恳切的一番话,然而陆清远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此刻他满心满眼里只担心沈孟庄的情况。 挣脱不开石魔,陆清远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石魔疼得“哎哟”一声,下意识松开手。 从他身上跳下来,陆清远还未站稳便急切地冲向出口,然而出口早就布好了结界,一时半会难以出去。 陆清远抽出利剑,朝着结界一顿乱砍,顿时火花四溅,寒光逼人。怎么办,砍不掉,师兄受伤了他出不去,怎么办!没有人来帮他,此刻他只能靠自己,他要去救师兄。 心烦意乱见,陆清远使出浑身的力气,急得眼泪直掉,赶紧打开,师兄需要他,争点气好不好,赶紧打开吧! 胳膊早已酸胀,剑刃也已经砍出了缺口,然而结界却完好无损。陆清远盯着闪光的结界,再看了看底下身受重伤的沈孟庄。 无论如何,必须要打开结界去救师兄。 陆清远汇集全身的灵力,灌入剑中,死死盯着眼前,随后举起手中利剑,直劈而下,忽然强光刺眼,一半剑身刺进结界中,抽不出来也砍不断。 进退两难的地步,陆清远紧握手中的剑,臂上青筋暴起,额前大汗直出,脸颊涨得通红,双眼充血。 不行,砍不断,他需要更强的力量,他太弱了,必须…必须变得更强,他才能出去,他才能保护师兄! 心里的执念再次于耳边回响,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更强的力量。 突然,脖颈处的死印闪着强烈刺眼的红光,一道道血红的印记宛如藤蔓往上爬,颜色更深了几分。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随后蔓延全身,陆清远再次汇集灵力灌入剑中。只见利剑颤动,寒光凌冽,携磅礴之势无法阻挡,只消须臾,结界登时被撕开一条裂缝,随后震得粉碎,蓦然消失。 陆清远眼中划过一丝暴戾,收回利剑正欲离开。石魔忽而从身后钻出拉住他的胳膊,唤道:“尊上!” 陆清远猛然一挥袖,打开他的手臂,侧目怒声道:“滚开!” 第42页 楼下众人仍困于阵中,无法脱身。 沈孟庄担心陆清远的状况,不停往上看,石魔是暗傀最忠实的仆人,自然也对魔尊忠心耿耿,眼下见到陆清远,若得知他的身份,必然会想法设法带他回归魔界。 正当沈孟庄一晃神,忘忧剑突然回旋,剑走偏锋,刺进他的胸膛。断线的血珠从伤口处不停流淌,顷刻便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陆清远从楼上匆忙赶下来,见到眼前情况,吓得高声尖叫:“师兄!” 第27章 剑锋染血 忘忧剑刺进胸膛,鲜血宛如决了堤的洪水纷涌而出。沈孟庄捂着伤口,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疼得睁不开眼。 我他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满地殷红,映在陆清远眼里,染红了那双夹杂怒气的眼。猛然冲过来,扶着摇摇晃晃的沈孟庄,看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心疼地唤道:“师兄…” 石魔消失,千魔万音阵已破,众人逐渐恢复意识。叶蓁蓁回过神来,一抬眼便看见眼前浑身的血的沈孟庄,吓得不知所措,忙伸手去摸他的伤口,轻声说道:“师兄,你怎么了?” 陆清远闻声抬头,打掉她伸过来的手,死死盯着她,眼里藏着不可遏制的暴戾,仿佛一只随时扑过去将猎物吞噬殆尽的猛兽。 “是你!” 陆清远极力遏制即将爆发的怒气,脖间的死印仿佛一条条嗜血的蜥蜴,紧紧扒着他的肌肤,享受鲜血的温度。 “是你伤了师兄,该死!” 说罢,陆清远手执利剑径直刺向叶蓁蓁,剑光阴冷杀气四溢。叶蓁蓁愣在原地,手脚僵硬,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知该如何。 眼见利剑就要刺穿叶蓁蓁的胸膛,周不凡迅速冲上来,以逍遥剑拦下陆清远的进逼,白刃相接,双方受内力相逼,同时后退。 陆清远脸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死印灌入全身的力量如烈焰焚烧,从瞳孔中漫出,盯着周不凡厉声道:“找死!” 随后,再次握紧手中利剑,猛然进攻。剑身光华流转,就要刺进周不凡体内,沈孟庄突然大步上前,徒手接下锋利的剑刃,掌心登时鲜血直流,看着陆清远有气无力地唤道:“小九…” 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着那张消瘦苍白的面容,陆清远眼中燃烧的怒火顿时熄灭,转而涌上无尽的心疼。 “师兄!”陆清远见状忙扔下剑,冲过来抓起他的手看了又看,说道:“师兄你怎么这傻啊,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陆清远抓着他流血的手,急得眼泪直掉不知所措,只能傻傻地吹了吹,以此减轻他的疼痛。沈孟庄缓缓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掉他脸上的泪珠,声音微弱,道:“我们出去…” 话音刚落,沈孟庄便体力不支,疼晕过去。 陆清远赶紧扶着他,神色慌张,急切地说道:“我带师兄出去,我们出去,师兄不要睡了。” 担心沈孟庄的伤势,陆清远搀扶着他迅速离开此地。 叶蓁蓁看着远去的二人,眼中含泪,自责亦委屈,看了看周围众人再看看脚下,满心的内疚无法言说。低头看着沾血的手,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周不凡见她这副沮丧的模样,忙走到她身边,用袖子擦干她手上的血,随后再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轻声道:“蓁蓁不哭了,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叶蓁蓁噘着嘴盯着脚下,小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伤了大师兄。二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周不凡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仿佛在哄一只小猫咪,用尽他一生的温柔和爱护,安慰道:“我知道,蓁蓁怎么可能会伤害大师兄呢。大师兄肯定也知道,他不会怪你的。” 叶蓁蓁看着塔外,两人已没了身影。 陆清远扶着沈孟庄匆忙赶回赵家,然而大门敞开,四下无人,庭院内满地落叶,扫帚木盆四处倒。 沈孟庄的伤口仍不停渗血,陆清远将他安放在床上后,蹲在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脸颊,不舍地说道:“师兄你再忍忍,我去给你找大夫,很快就回来的,等我。” 陆清远最后再多看两眼,随即起身急匆匆跑出去,为沈孟庄寻找大夫。 【系统:宿主您好,经数据分析,沈孟庄的肉身重伤难愈,生命迹象衰退,请问您是否需要使用道具—自愈药丸,维持生命特征?】 【沈孟庄:我他妈想抽你!你说我要不要用?!】 【系统:系统无法分析,请您认真回答。】 【沈孟庄:废话!肯定用啊,不用我他妈真要完!你有没有点眼力见?】 【系统:道具—自愈药丸生效中,生命特征恢复正常,请宿主继续努力。】 【沈孟庄:等等!不是恢复了吗?为什么还在流血?伤口怎么没有愈合?】 【系统:不好意思宿主,自愈药丸只能治愈内伤,外伤无法治疗。】 【沈孟庄:我有一句mmp,我他妈!算了…不敢讲…】 【系统:人渣任务1已完成,人渣值20,人渣任务2正在进行,请宿主再接再厉!】 【沈孟庄:人渣不是人呐?能不能喘口气?没看见我还在流血吗?】 【系统(无视.JPG):千魔万音阵中的魔音已收集,请宿主立即释放。】 【沈孟庄:为什么要放?】 第43页 【系统:请宿主立即释放。】 【沈孟庄:好狠一系统!】 按着系统的指示,沈孟庄随机捏了个口诀,突然屋内强光乍现,狂风袭来,桌椅剧烈摇晃。然而不消片刻,一切又都恢复如初。 【沈孟庄:放了,然后呢?】 【系统:请宿主按剧情发展,祝您成功,告辞!】 【沈孟庄:嘿,我他妈!】 脑中的机械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孟庄躺在床上,伤口隐隐作痛,头晕脑胀不知是不是药丸的副作用。 黑心系统,黑心作者,是不是卖的假药?怎么吃了还头晕? 沈孟庄意识恍惚,仿佛置身于洪流中,随波飘摇。 突然,房门打开,拥进一群同样脸色苍白的人,双眼空洞无神,宛若行尸走肉,然而不同的是,他们浑身上下裸露的肌肤都布满灰色的鳞片,看样子正是感染石麟病。 沈孟庄听见耳边的哀嚎声,想挣扎着起身,但却浑身无力,眼睛也睁不开。那群患病的人举菜刀轮斧头,又或是拿着木棍铁锹,口中念念有词。 “吃肉了,新鲜的肉!” “喝汤了,热乎的汤!” “肉要先切才能吃,汤要慢慢熬,不要急,不要急!” 众人盯着躺在床上的沈孟庄,流淌的鲜血散发的浓厚血腥味引诱他们前来。沈孟庄忽而感觉双脚被谁抓住,想努力挣脱却使不上力。那群人仿佛终于寻得猎物,张牙舞爪爬过来,举起菜刀猛地剁下来。 沈孟庄迅速侧身一闪,躲过劈下来的菜刀。然而双腿被人抓住,想躲也躲不开,安世剑放在桌上,但是这都是一群普通老百姓,贸然用剑只会伤及无辜。 两难间,突然从人群中钻出一名男子,轮着斧头朝着沈孟庄的脑袋,猛然劈下去。电光火石间,眼见就要劈到脑袋。 突然门外有人大喊道:“师兄!” 随后只见利剑迅速飞来,径直刺穿那男子的脑门,红刃染血。 众人并不理会门口的陆清远,继续举着菜刀斧头砍向沈孟庄。 陆清远看着发狂的一群人,双手握拳,眼中再次燃烧着怒火,鬓角青筋跳动,浑身的血液翻江倒海,脖间的死印闪着血光。 这群人,居然想伤他的师兄。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只怕师兄就命丧于此了。这群人,明明师兄护他们周全,为他们抓魔身受重伤,他们不但不感激,现下反而恩将仇报。 愚蠢的世人,不可饶恕! 陆清远双眼通红,手中紧握利剑,登时冲向那群失控的人,剑身回旋,手起剑落间,鲜血四溅,身首异处。 满地殷红的鲜血流淌,汇成一条血河。数颗人头堆积,面目狰狞。墙壁上、床幔上、桌椅上,尽是滴溅的血液,满屋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钻进陆清远每一个毛孔里。 看着脚下的尸体和血河,陆清远呼吸急促,脸色阴沉,安静的屋内只听得见心跳声和呼吸声。 触目猩红,宛如浴血而生的花,零落遍地。钻进鼻子里的血腥味非但不令人作呕,反而有些许甘甜。 杀戮的滋味,不令人恐惧,反而… 有一丝…愉悦? 陆清远立在原地,沉默不语。此时沈孟庄从混沌中醒来,一睁眼便瞧见满地尸体,血溅四方,不禁眉头紧皱,看着浑身是血的陆清远,问道:“是你干的?” 微弱的声音将陆清远的思绪拉回来,转头看见沈孟庄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随即低下头,眼神慌乱,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被抓了现行。 “他们想伤害师兄…” 沈孟庄看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抓着衣角,鼓着腮帮子试图找理由开脱,心里莫名有一股怒气,语气也变得严厉,冷声道:“所以你就把他们都杀了?” 陆清远第一次听到师兄这么严肃的语气,抬头看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威严。心里觉得委屈,低头四下乱瞄,随后走上前,伸出手试图抓住他的袖子,试图撒娇蒙混过关,噘着嘴嘤咛唤道:“师兄…” 沈孟庄冷哼一声,猛地甩开他的手,从床上起来拿起桌上的安世剑,大步离开,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第28章 脑瓜子疼 沈孟庄捂着伤口,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着。陆清远低着头跟在身后,不敢靠太近又不想被丢下,只能时不时瞄一眼,走得近了便停下,离得远了迅速跟上。 幸好现阶段的沈孟庄修为不低,外伤渐渐恢复,但是体内仍然残留着忘忧剑的剑气,灵气受损无法运气。 这是什么自愈药丸?自愈没见着,要完倒是真的! 突然体内一股力量逆流而上,沈孟庄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晃晃。陆清远见状忙跑上前扶住他,说道:“师兄不要逞强了,让我扶着你吧。” 沈孟庄甩开他的手,方才的事他还生着气,还没好好和这小子算账,不能便宜了他。 甫一撒手,沈孟庄重心不稳往后一个趔趄,陆清远迅速搂着他,语气近乎讨好,轻声道:“师兄要打我骂我都凭师兄喜欢,只是可不可以先让我找一间客栈给师兄养伤?师兄不要不理我,即使师兄厌烦,我还是会跟在师兄身边的,甩不掉了…” 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在眼里,沈孟庄差一点就心软了,还好及时打住骂醒了自己,忍着不去摸他的脑袋,死撑着脸面别过头不再吭声。 第44页 陆清远抬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沈孟庄,便当他是默许了,扶着他缓缓前行。一路上,两人并未说话,也无眼神交流,一个低着头,一个别过脸,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随后找了一家客栈。 开了两间房,沈孟庄刚一进门,就将房门重重摔上。跟在身后的陆清远被关在外面,看着紧闭的木门低着头不敢出声打扰。 师兄,生我气了… 我惹师兄生气了… 沈孟庄站在屋内踱来踱去,满腹心思,身上的伤也顾不得,满脑子想着今日发生的事。 血魔死印出现之前,陆清远还是个心思单纯不敢杀生,修为尚浅的小弟子。今日在白塔内看他剑法掌劲,内力虽算不上深厚,但也能和周不凡打个平手。 还有今日在赵家,他居然屠杀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 果然是死印影响了他的心性,魔界一族嗜血成性,以杀戮为乐。陆清远虽修炼苍玄心法,但今日之举… 难道真的天性难改吗?真的再无转圜之地? 沈孟庄站在窗边,看着案桌上的盆栽,轻声叹息。 多年以后,陆清远如何恨他怨他,他都认了,终究是他愧对于他。只是暗境那么多无辜百姓,怎么能坐视不管,这是他的罪孽,不该殃及苍生。 临风窗下,沈孟庄盯着盆栽出神,恍惚间突然想起原著中,作者仓皇结尾,最后的万字章节至少不下百出都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满地残骸”这种字眼。 如果真按剧情走,那岂不是每一处都要过一遍? 沈孟庄猛然一惊,忽然间,那些曾经看过的文字在他脑中重现,一遍又一遍,字字诛心,却无法逆转。那是遥远的以后,是陌生的陆清远,是灾祸横行的暗境—— “……白骨累累的上空,那男子头戴华冠,身着黑氅,蹲在屋檐一角,撑着下巴,睥睨脚下众生,嘴角轻笑。仿佛底下生杀掠夺哀嚎遍野的好戏,在他眼里,还没有捅了蚂蚁窝有趣。命如草芥,人如蝼蚁,真是无聊……” “……只见他仰首大步前行,尊贵的身躯不染浮尘,只轻轻一挥袖,身后众人顷刻间身首异处,血肉横飞,尸体堆积如山。然而取乐的男子隐匿在黑雾中渐渐远去,此后世人便得知了他的名号,提及闻声丧胆,敢怒不敢言……” 字字句句,如今回想起来,沈孟庄只觉心如刀割,那是他亲手养大的陆清远,也是他造的孽。 沈孟庄无奈地摇摇头,负手而立,思绪万千,沉默良久。脑中浮现诸多文字和场景,一时之间五味杂陈。原来身负重任的滋味是如此沉重,更何况天下苍生的性命与处境都压在他身上,如今想来,突然觉得喘不过气。 请问有比我还惨的反派吗?!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读者,我做错了什么?死我一个就算了,为什么要我帮主角黑化最后死一窝?NPC 也是有灵魂的!NPC 做错了什么?这是什么狗鸡穿书任务?为什么不是人渣自救?为什么我要走这么没有人性的剧情? 沈孟庄心里憋着一口气,此刻无处宣泄。 我错了,系统大哥,能不能让我回去?咱商量商量换本书行不行? 【系统:请宿主端正态度,否则将会扣除好感度和人渣值!】 【沈孟庄:没天理啊!没人性啊!】 沈孟庄摇头连连叹气,突然缓缓开口,轻声呢喃,“负我者,天地不容。” 嗯? 负我者,天地不容。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怎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沈孟庄眉头紧锁,心中反复思量这句话,脑中忽而再次闪过那些文字—— “……一名黑衣华冠男子,周身黑雾缭绕,立于吾道门之上,仰头垂眼,俯视脚下众人,昔日同门师兄弟,如今皆为掌中玩物,快哉快哉…… 乌云遮天蔽日,雷电交加,狂风大作,那男子盯着人群中熟悉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黑雾掩面,看不清是轻蔑还是讥讽,语气仿佛是久别重逢的愉悦,缓缓道: ‘负我者,天地不容。’ ……” 沈孟庄此刻只觉脑袋疼,原著结尾的这种情节越想越多,作者倒是爽,怎么黑化不写,黑化后的屠戮倒是写得跟裹脚布一样。 我他妈!别等我出去,不然我一定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修文,不知道血腥场面少儿不宜啊!不知道会教坏未成年啊,是不是想被举报! 沈孟庄一手叉腰,一手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都要被气得爆炸了。黑心作者,害人不浅! 正当他在心里痛骂作者时,腰间忽而闪着若隐若现的光。沈孟庄低头看,只见应觉仪此时柔光乍现,随即掏出来,还未凑近,突然传来委屈满满的声音,仿佛一个犯错的小孩,娇声软语道: “师兄,你已经一个时辰没有理我了……” 第29章 怦然心动 沈孟庄方才还凝神苦思,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突然耳边响起稚嫩的声音,在向他撒娇讨好,禁不住转悲为喜,笑出声来。 这小子还真会招人注意,想生他气都难。 沈孟庄拿起应觉仪正欲回应,心思一转,又将东西放下。不能这么没骨气,给个台阶就下,哄狗呢! 狠下心决定晾他一会儿,沈孟庄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试图努力回想书中情节,看看是否有何应对之策。 第45页 然而左思右想也没找出法子,都他娘的是狗血剧情!全是陆清远黑化后的戏份,关键是……他还不在身边!也对,原著中陆清远入魔后正是与沈孟庄水火不容不共戴天的时候,哪会天天将他带在身边,两人一见面不打起来就算菩萨保佑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一直在矜矜业业完成系统的好感任务,如果在陆清远黑化前能把好感度刷满,那到时候…… 也不对啊,不是还有人渣值这个狗鸡玩意吗?!要是最后陆清远得知了一切事情的真相,那会如何?好感度还有用吗? 一个原以为是真心爱护自己的人,却伤害自己最深,还是一切阴谋诡计的幕后主使。这要换作是他,绝对扛刀灭了那个狗贼! 但是以他对陆清远的了解……如果现在好好待他,说不定最后真能以情动之。就算已经成为魔界至高无上,手握生杀大权,事隔经年,若再回想起来,总能念他一点好吧。 若日后他能陪在陆清远身边,必要极力阻止无畏的杀戮。 只是,不知最后能否改变结局…… 正当沈孟庄搜肠刮肚深思熟虑时,枕边的应觉仪忽而又闪着微弱的光,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同方才的委屈,而略有一丝娇嗔,轻声道:“师兄,已经一个多时辰啦!” 沈孟庄闻声轻笑,脸上藏不住的笑意,拿起耳边的应觉仪仔细端详,摩挲上面的每一条纹路。 “陆清远……” 沈孟庄轻声唤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一时之间,他竟无法发觉,身边这个会朝他撒娇认错的陆清远是否仍是从前心思单纯的师弟,还是说,已经魔化,只是在他面前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然而不管怎样,他始终觉得这还是他的小九。 世人厌之,怒之,唾弃之,那便他来热爱。 是小九的话,有他就够了。 “师兄,一个半时辰了,你还是没有理我……” 沈孟庄翻了个身盖好被子,继续不理不睬,然而应觉仪却紧紧握在手中,等着陆清远的下一句。 “师兄,又多了三刻钟呀!” 才多了三刻钟而已,果然毛小子就是急躁。 “师兄,快两个时辰啦!” 沈孟庄再度忍俊不禁,端着应觉仪傻傻笑,这个小子,真是傻得可爱。不过是两个时辰没理会他而已,跟个报时器一样,反反复复在耳边唠叨。 不过如此被人惦记的滋味,沈孟庄,不,沈梦还是第一次体会。 现实生活中,沈梦是一个死宅,在家里排行老大,有一个尚一岁的妹妹,父母的重心都在妹妹身上。在家里得不到关注,在学校里也是如此,独来独往,不参加集体活动,没什么存在感,如果拿出毕业照,同学或许都要指着他问这是谁。 没有人会记得他去哪了,心情如何。或许别说记得了,是根本就不会留意的吧。长这么大,反正糟糕的情绪都是自己咽下去,没人会留意他是否生气了,更不用提费心思哄他。 反正一路走来,都是这么过来的。没有朋友,没有谈过恋爱,与父母的关系不亲密,是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一生。 然而,在这里,在身为沈孟庄的日子里,那个名叫陆清远的少年,会像一条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边,片刻不离。会向他撒娇要奖励,会惦记着他的喜好,会比他还要最先发觉自己的情绪变化,然后想尽办法来哄他。 到底是谁宠谁啊! 思量间,沈孟庄盯着天花板出神,如果没有这些任务,只是安安心心地做个苍玄弟子,做陆清远的师兄,好好待他,好好护他,这日子想必也是快活的。 应觉仪仍旧闪着微光,依旧的熟悉且轻声细语。 “师兄,我去买菜了,你不要偷跑哦!” 客栈的菜肴都偏辣,沈孟庄口味一向清淡。陆清远知道他不爱吃,所以特地亲自去买菜下厨。以前在安虚峰,清晨都是他亲自给师兄熬粥。如今下山,他也偷偷学了几道菜,等着回去做给师兄尝尝。 在床上躺了半天,陆清远说去买菜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怎么也没一点消息,买个菜需要这么久的吗? 沈孟庄捧着应觉仪等着,天可怜见,终于再次闪着光,总算是有消息了。 “师兄,我买菜回来了,是你爱吃的土豆。” 明明你也爱吃。 沈孟庄一面嘴硬,一面又觉得心里暖暖的,仿佛心头最柔软的一角被渐渐融化,塌了一方。 “师兄,我打碎了一个盘子,你会怪我吗?” 当然会怪你,打碎盘子是要赔钱的,但是怪你会心疼,所以暂且先记下。 “师兄,我把盘子粘好了,虽然有点丑,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怪我。” 晚了,已经记下了。 “师兄,油温好高呀。” 烫到了吗? “菜马上就好了,再等等哦。” 嗯,在等你。 “师兄,晚饭做好了,我放在门口,你赶紧出来拿吧!” 沈孟庄闻声赶紧起身,饿了一天,可算能吃到饭了。 陆清远将食案放在门口的地上,随后走到一侧靠着墙壁坐下。没过多久,房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只见一只手从狭窄的门缝里伸出来,慢慢往下摸,终于摸到地上的食案,随后迅速端进去猛地关上门,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第46页 陆清远目睹了一只猫爪偷食的全过程,禁不住抱着膝盖偷笑,师兄有时候比他还孩子气,真是可爱呀! 沈孟庄端着食案坐到桌前,四溢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早就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狼吞虎咽。 放在手边的应觉仪闪闪发光,陆清远的声音略带些得意。 “师兄,今天的菜是土豆烧肉,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我先将土豆切成块,然后再炖肉,等肉熟了再炒土豆,只放了一勺盐,没有加糖,你不爱吃甜。如果师兄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做土豆饼,好像是先将土豆蒸熟剥皮,然后打成酱状……” 沈孟庄听着陆清远仿佛一个掌勺大厨,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的作品,心里觉得好笑,便佯装生气,回了句:“吵死了。” 此话一出,应觉仪那边再也没有说话,沈孟庄耳根清静,终于能好好吃顿饭了。 安安静静地用着晚膳,陆清远这次没有再说一句话。沈孟庄吃着饭还不时瞄着应觉仪,说他两句就真不说话了?这小子怎么比他还矫情? 陆清远坐在房门外,靠着墙仰头看着夜空中的圆月,酉时三刻,师兄应当用完膳了。 沈孟庄将饭菜一扫而光后,打了个饱嗝。才刚放下筷子,应觉仪便又传来声音。 “师兄,吃完了把盘子放在门口吧,我拿去洗。” 沈孟庄被吓了一跳,闻声忙四处张望,还掀起桌布朝桌下查看。 这小子是不是在哪里偷窥我? 房门再次缓缓打开,一只手悄悄摸摸地将食案放在地上,随后又是迅速缩回手猛地关上门。 陆清远等房门关上后,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拿起食案。 “师兄,我去洗碗啦!” 知道了。 沈孟庄脱了外衫,躺在床上,捧着应觉仪左看右看,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刻钟吧,这小子洗个碗要这么久?这玩意是不是坏了? 以为是应觉仪出了故障,沈孟庄拍了拍,仿佛在拍打老旧的电视机,有什么毛病先拍再说。 然而应觉仪仍旧没有反应,沈孟庄举累了,翻个身侧躺在床上,双手握着应觉仪。他才不是在等那小子呢,就是看看还能有什么花样而已。 陆清远将一切打点完之后,同样侧躺在床上,双手捧着应觉仪仔细摩挲,仿佛摸着这个宝贝就好像在触摸师兄的脸颊,师兄还在生他气吗…… 窗外天色已晚,陆清远握着应觉仪舍不得撒手,已经亥时,师兄该睡着了。 应觉仪掉在枕边,等了半宿还是没等到陆清远的声音,这小子在搞什么名堂。沈孟庄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恍惚间,突然耳边传来呢喃细语,宛如一根羽毛在轻轻挠着他的心窝,轻声道: “师兄晚安,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只轻轻一句,却好像一根木槌叩开他的心门。 沈孟庄猛地坐起身,心跳好像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要冲出胸膛,这小子刚才在说什么? 靠,我有点…心动了… 第30章 师兄教诲 翌日清晨,沈孟庄熟睡中却被脑内聒噪的系统声吵醒。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人渣任务2,人渣值已达25。人渣任务3正在进行,请宿主继续努力!】 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一大早就接任务,沈孟庄忍住没有爆发。 【沈孟庄:任务是什么?】 【系统:此次人渣任务有些特殊,任务名为师兄的教诲,具体操作稍后会给宿主详细讲解,请再接再厉。】 【沈孟庄:……】 晨光熹微,窗外洒进蒙蒙日光。沈孟庄抱着被子昏昏欲睡,折腾了几天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这该死的系统,真是毫无人性。 陆清远起了个大早,如往常一样,在厨房忙活。已经辰时,师兄该醒了。 端着熬好的桂花粥,陆清远悄悄打开卧房的木窗,拿着扇子将香气往里扇。桂花粥是师兄最喜欢的,他一定会闻到。 沈孟庄躺在床上,忽然闻到一股馥郁的桂花香,仰头嗅了嗅。香气四溢勾得他早已垂涎三尺,肚子咕咕作响。随即忙抛开被子,起身下床,一只杰瑞沈循着香气走出来。 打开房门,沈孟庄便瞧见地上放着一碟一碟的糕点,每碟装一个,小巧精致。 沈孟庄弯腰去捡,糕点摆了一路,他便捡了一路。转过拐角,身前突然站着一人,沈孟庄仰头去看,只见陆清远朝他歪头笑。 偷食被抓个现行,沈孟庄忙直起身,恢复人模人样的姿态,迅速转身打算溜之大吉。 见他要走,陆清远猛然扑过去,从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撒手,靠着他的后背,语气委屈,撒娇道:“师兄不要走,不要生我气了。” 沈孟庄被他搂着,立在原地并未甩开他,也没有回答。 “昨天一整晚都不敢睡,怕师兄把我丢下,我现在只有师兄了。” 陆清远紧贴着沈孟庄的后背,一日未见,于他而言,比度日如年还要漫长,师兄的后背如此温暖,如此安稳。已经抓到的,就不会放手了。 见沈孟庄并未拒绝,陆清远仰头看了看他的反应,随后小声嘟囔,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祈求得到原谅。 “小九错了,理理我吧。” 陆清远扯着他的袖子,左右摇晃,嘟哝道:“师兄…理理我吧…” 第47页 呢喃软语听在耳里,沈孟庄顿时便心软了,别说理他了,此刻便是上天摘星揽月都好说。 沈孟庄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低声问道:“错哪了?” 陆清远攥着他的袖子随意摆弄,低头四下张望,眼神乱瞟,十分没有底气,看看脚下,又忽而抬头瞄两眼沈孟庄,最后才终于缓缓开口,嘀咕道:“错在……错在不知道错哪了……” 沈孟庄突然被逗笑,随即轻咳两声,装作无事发生。低头看着陆清远眨着一双鹿眼,无辜地看着自己,无奈地摇摇头,拉起他的胳膊,牵着往回走,说道:“跟我来。” 将陆清远带回房后,沈孟庄负手而立,站在他身前踱来踱去,思虑良久。方才系统给他的任务,真的要做吗?这已经不仅仅是人渣任务那么简单了,如果真的达到效果,只怕影响深远。 陆清远看着眉头紧锁的沈孟庄,试探性地唤了声,“师兄?” 沈孟庄一咬牙一跺脚,狠下心就是干。随即站在原地,看着陆清远说道:“我问你,何为道?” 突然被师兄问起这种问题,陆清远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片刻后,支支吾吾道:“道是……心系天下……” “不对。” “那是……普度众生?” 沈孟庄深吸一口气,随后摇摇头,盯着陆清远语气仿佛显得十分郑重,答道:“也不对,道,就是做你想做的事。” 陆清远不解,忙问道:“为何不是做该做的事?” “没有任何人该做任何事,所谓大道无疆,既然无疆,也就是说,不管你做什么都不算错。” 沈孟庄一口气将堵在心里的话尽数说完,看着陆清远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继续说道:“只要是你想做的,便都不算错。” 陆清远似懂非懂,看着他犹犹豫豫地问道:“师兄…不怪我?” 沈孟庄闻声低头轻笑一声,随后迎着他的目光,坚定道:“我为何要怪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你有选择做还是不做的权利,而我,永远都会护着你。” “师兄……” 陆清远忽而觉得鼻子酸酸的,师兄没有怪他,而且师兄还说会永远护着他。原来真的有人会义无反顾地护着他了,终于有这么一个人了。 陆清远朝沈孟庄怀里扑过去,再次搂着他不松手,紧贴着他的胸膛,呢喃:“我就知道,师兄还是疼我的。” 沈孟庄摸着他的脑袋,下巴抵在他头顶,轻声道:“我不疼你,我疼谁呢?” 陆清远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师兄的拥抱是这世上最温暖的归宿,如果能一直被他这样抱着就好了。 沈孟庄顺着陆清远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如果永远只是他的小九就好了,如果只是摸摸脑袋便能哄好的话,便再好不过。 正当沈孟庄浮想联翩之际,突然体内有一股力量逆流而上,捂着胸口不断咳嗽,看样子应当是残留的剑气使他灵力受损。 陆清远见沈孟庄脸色苍白,忙摸着他的胸膛试图替他顺气,神色焦急,不知该如何是好,问道:“师兄怎么了?是不是那日受伤还未痊愈?” 沈孟庄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无妨,休养两日就好。” “才没有那么简单呢,师兄别想瞒我。”陆清远急得声音都提高了些,扶着他坐下,“我方才打听到城内有一位济世神医,师兄先好生歇着,我去看看,请神医赐药。” 沈孟庄点点头,叮嘱他注意安全,陆清远最后不舍地看两眼,仿佛现下离开师兄身边片刻都令他肝肠寸断寝食难安。 见陆清远渐渐走远,沈孟庄长叹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刚才在说什么?说的是人话吗?我他娘的真不是个人!好好的孩子就这么给教坏了,这是人干的事吗?简直畜生都不如! 沈孟庄起身走去床上躺着,宛如一条失去理想的咸鱼。 为什么别的人渣穿书都是成为主角的师尊,敦敦教诲,那装比装得钛合金狗眼都要闪瞎,而到了他只能做个虚伪的师兄,给主角洗脑毁三观?天理何在啊?! 做人好难!做一个有良心的人渣难上加难! 沈孟庄掀过被子蒙头大睡,任务已经做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只能日后想法子补救了。 一边是悔不当初,一边则是满怀期待。 陆清远按照打听来的位置,一路寻找一座高楼前,只见红墙碧瓦的楼阁,一块鎏金镀银的匾额上雕刻着“浮梦楼”悬于门屏之上。 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暖香扑鼻而来,闻起来浑身暖暖的,仿佛如沐阳光。 陆清远并未多想,看着雾阁云窗,径直前往。 第31章 师兄偷看 浮梦楼内,奇花遍布,几名小药童站在一旁捣药,满墙挂着草药的图像,室内弥散着一股药香。 陆清远缓缓走进,却并未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神医,便怯怯地问道:“请问神医在吗?” 那些药童并未理会,只专心盯着手里的药罐。陆清远再次轻声问道:“神医在吗?” 询问过后,仍旧无人回应,陆清远左右看了看,正欲张口再问,却闻耳边响起一女子娇媚的声音。 “是谁要找我?”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红衣女子,从天而降,落在陆清远身前的香榭软塌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轻摇团扇。 第48页 陆清远忙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稽首作揖道:“在下陆清远,是苍玄派的弟子。日前我师兄被人袭击身受重伤,在下听闻神医妙手回春,特此前来为师兄求药,望神医能救治我师兄。” “哦?还真是个懂事的小师弟。” 神医掩面轻笑,上下打量着陆清远,仿佛在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客栈内,沈孟庄躺在床上,忽而想起原著中的剧情,他记得书中石阶城原本的发展应该是陆清远从白塔内死里逃生,身受重伤,无意中寻到浮梦楼遇到那所说的救世神医。 而书中关于医治陆清远那一段也是……香艳,啊不,温情蜜意。神医看上陆清远人畜无害小奶狗的颜,陆清远中意神医凹凸有致丰韵娉婷的身材。两人眉来眼去,翻云覆雨,七荤八素……就这样把伤给治好了。 之后这位神医被陆清远的床上功夫治得服服帖帖的,到哪都跟着陆清远,最后还跟他回了魔界,陆清远受伤都是她医治,真乃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之一,魔界第一奶。别看人长着一张小奶狗软萌好调教的脸,擅长嘤嘤嘤,但是! 作为《君临修真路》这本酸爽酷拽霸狂废柴逆袭龙傲天的小说主角,嘤嘤怪陆清远那技术,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然如何能拥有三千后宫。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的剧情已经被沈孟庄插了一脚,陆清远那技术还行吗?啊不是,沈孟庄的意思是,剧情还按原著中走吗? 原著中陆清远的第一次是在迷花幽情阵,毕竟是初经人事,陆清远和叶蓁蓁都还有些稚嫩羞涩,更何况是面对朝夕相处的师姐,陆清远总有些敬畏。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作者初次开车,经验不足,第一次的描写多多少少有些美中不足。 但是这次不一样啊! 与娇俏可爱会害羞的叶蓁蓁可不同,那位神医身材丰润,热情似火。当然作者也特地练习过,书中这段描写真可谓……血脉喷张,面红耳赤,心潮澎湃,坚挺硬朗(划掉)…… 沈孟庄心痒难耐,陆清远第一次他没敢看,不过也没有发生,现在面对欲望的考验,小崽子即将迎来人生中真正的第一次了,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也要亲眼见证一下吧。 找了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沈孟庄随即掏出应觉仪,输入灵气后,只见应觉仪顿时闪着强光,随后呈现出陆清远的身影。 浮梦楼内,神医朝陆清远勾勾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 陆清远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乖乖地走过去,缩手缩脚地坐在一旁,说道:“神医姐姐菩萨心肠,一定会救治我师兄的吧,恳请神医姐姐赐药。” 神医闻声掩面轻笑,随后凑近,下巴枕在陆清远的肩头,盯着他的侧脸,伸手摩挲着他的嘴唇,附耳轻声道:“小嘴可真甜,想要姐姐医治你师兄不是不可以,只是……” 陆清远心下大喜,神医若愿救治师兄,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神医姐姐若能救治师兄,清远愿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神医勾起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直视自己,两张脸只在分毫之间,看着他懵懵懂懂的神情,禁不住笑道:“我才不要你当牛做马,你只要好好服侍我,让我满意便可。” “嗯?”陆清远显然并未理解她所言之意,愣愣地看着她。 神医盯着他的脸,将每一寸肌肤都细细打量,随后扳过他的身子,有意无意地勾着他脖子的领口,轻声道:“姐姐每日都要医治疑难杂症很累的,需要像小公子这么俊俏的人来缓解我的疲劳。近日患病的人实在太多,姐姐累得心口疼。” 说罢,神医拉起陆清远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说道:“你摸摸看,是不是心跳得厉害。” 陆清远感觉手掌碰触到一片柔软,吓得赶紧缩回手,脸也红了半边,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清远不懂这些……” “不懂姐姐可以教你,手把手地教你。” 神医盯着他,气息尽数洒在他脸上,继续说道:“姐姐不愿强人所难,小公子若不愿意当姐姐没说,来人呐,送客!” 话音还未落,神医一拂袖,周遭捣药的药童闻声便赶来,陆清远见求药不得,忙抓着神医的胳膊,急得话也说不清。 “神医姐姐不要生气,清远嘴笨不会说话,只要姐姐愿意救我师兄,姐姐想做什么清远都答应。” 见陆清远妥协,神医心满意足地摇着手中团扇,勾起他的衣带,漫不经心说道:“这就对了嘛,放轻松,姐姐绝对会让你舒服的。” 陆清远低着头缩在一旁,止不住地浑身战栗。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那日在华楼对蓁蓁师姐所做的事,令人讨厌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为了师兄,这次不管多讨厌都要忍着。 为了师兄的话,不管多讨厌都能忍住的吧。 目睹两人亲密举动的沈孟庄举着应觉仪在床上翻滚,看之前还蠢蠢欲动,以为能看到现场直播,然而真的亲眼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系统:宿主你在做什么?】 【沈孟庄:在……看动作片?】 看着幻影中,神医挑逗性地解开陆清远的衣带,衣衫一点一点滑落他的肩头。香肩玉肌看在眼里,沈孟庄忽而觉得心跳得厉害,白嫩的肌肤勾着他挪不开视线。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沈孟庄突然莫名有些恼火,怎么看都没有方才的兴致,索性随手丢开应觉仪,蒙头睡大觉。 第49页 眼不见为净。 【系统:宿主你怎么不看了?】 【沈孟庄:公民享有隐私权,神圣不可侵犯,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系统:……】 衣衫被渐渐解开,陆清远双手攥着袖子,一直低着头盯着脚下,虽然极力克制自己想要推开想要逃跑的冲动,但是眼泪却不争气地啪嗒啪嗒直掉。 神医看见他咬着嘴唇小声抽泣,时不时要用手背揉眼睛擦眼泪,浑身都在颤抖,肩头不停地抖动。 看样子这小子不仅仅是未经人事,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神医停下动作,倚着软塌,盯着他问道:“那位师兄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做?” 陆清远抽了两下鼻子,思量片刻,随后缓缓答道:“师兄……就是师兄啊……” 神医默不作声,陆清远抬头瞄了她一眼,想了许久,最后才轻声说道:“是我仰望的人……” 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人… 是谁都不能伤害,不能玷污的人… 是他的救命稻草… 一直一直,只要见到他,唤着他的名字,整颗心都暖暖的。 从前不知世间,现在… 原来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 原来他才是世间。 神医见他说起师兄神色变得异常柔和,方才的惧怕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眼里燃着明媚的光。一时之间竟也忘了自己的要求,仰头看着天花板说道:“罢了罢了,姐姐近日腰酸背痛,你给我捏捏肩捶捶腿,姐姐舒服了自会开药。” 陆清远闻声便知事情已有转机,随即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破涕为笑,起身蹲在神医身前,乖乖地捏着她的肩膀,说道:“神医姐姐果然是大好人,心地善良的人都会越来越美!” “哟,这会子嘴这么甜,好好捏,让姐姐满意的才行。” “是!” 从丢开应觉仪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了,这小子真那么持久? 沈孟庄趴在床上,抠着枕头角,想看又不敢看,只能胡思乱想等着陆清远回来。 给神医捏了一个时辰的肩膀,陆清远终于拿到药,兴高采烈地从浮梦楼里出来。路过一条小巷,突然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正着,陆清远赶紧低头道歉,那人冷哼一声并未理会。 待人走后,陆清远察觉不对劲,摸了摸腰间,猛然大惊,随后转身迅速追上那人。 “别走,站住!” 那人见陆清远追上来,闻声撒腿就跑,穿过小巷,钻进了一条死胡同。陆清远站在他身后,将唯一的退路堵住,看着他轻声细语地说道:“东西还我。” 方才故意撞上陆清远,趁机偷了他腰间的宝物,这人手法娴熟是个惯犯,现下被抓个正着,便想抵赖。 “什么东西,我哪有……啊——” 那人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道冷光划过,利剑削断头颅,血溅当场,脑袋掉在地上滚到陆清远脚边。 陆清远垂眼看了看满是血的脑袋,随意踢了一脚,脑袋沿着台阶滚得远远的。 走到尸体身边,拿起方才被偷走的东西,陆清远眼中很是不满,语气阴森,令人头皮发麻,盯着脚下的残躯踢了踢,道:“呐,大哥哥,你弄脏了我的宝贝。” 说罢,蹲下来抓起那人的衣服仔仔细细地擦拭应觉仪上滴溅的血,反复确定没有污渍后才满意地离开,留下身后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第32章 神秘山洞 【系统:叮,人渣值已达30,宿主加油!】 【沈孟庄:喵喵喵?我什么都没做啊?】 【系统:人渣任务3已完成,且正在发生影响,宿主真是棒棒哒!】 【沈孟庄:我他妈!真是人在家中坐啊!】 沈孟庄仰躺在床上,房门突然被打开,还未见其人,便听到一声殷切的“师兄”。 陆清远笑盈盈地推门而入,沈孟庄忙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满面春风便想起了在浮梦楼里的事,一时竟气不打一处来。 “站住,别过来!” 陆清远求了药正高高兴兴奔过来,却突然被沈孟庄制止,脸色还有些难看,一时竟不知发生什么惹他生气了,难道是不小心让应觉仪被偷还弄脏了? 沈孟庄坐在床边,理了理袖口,心下琢磨着该如何问起。 你和神医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不对,这不明摆着告诉他自己偷看了吗?不行不行,不能这么问。 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也不行,显得自己急吼吼的,一点都不成熟。 你是怎么拿到药的? 万一他回答是用身体呢?他要敢这么说看我不拍死他,小崽子毛还没长齐就知道以色侍人了,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他的,要懂得自尊自爱,怎么可以让除他以外的人动手动脚呢? 啊不是,这句想偏了。 我的意思是,不可以让别人轻易触摸,如果是我的话嘛…那个…嗯… 陆清远见沈孟庄时而仰头盯着天花板,时而低头扶额,仿佛在思量些什么,还时不时轻声嘀咕,小心翼翼地唤道:“师兄?” 沈孟庄回过神,仰头看着他,轻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随后瞟了他几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去哪了?怎么浑身一股刺鼻的香味?女人香?是不是去哪鬼混了?说得好听是为我求药,结果自己跑去快活了,难怪见你一进来就笑脸盈盈满面春风,有姑娘作陪,是要比整日见我这个糙头糙脸的爷们舒坦多了。” 第50页 陆清远看着他叽里咕噜兀自说了一大堆,难道是在责怪他? “师兄生气了?” 沈孟庄冷哼一声,别过脸,阴阳怪气地说道:“生气?我哪敢呐,师弟为我奔波求药,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能生气呀。” 看着沈孟庄说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来挖苦自己,陆清远起初还以为师兄是在责怪他耽误了太久,然而愈听愈觉得奇怪,师兄的神情也好奇怪,不像是生气了,倒像是…… “师兄吃醋了?” “我!” 沈孟庄猛地转过身子直视他,想出言反驳,然而却无从开口,满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只硬生生憋出了一个“我”字,其余再也说不出口,亦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借口。 满腔情愫在他心头翻滚荡漾,以为这是愤怒,以为这是不安,虚虚实实的伪装裹挟着这种情愫,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糊里糊涂地认为不过是人之常情。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眉目含星,清澈得如一鞠碧水,仿佛站在明媚日光下,指着自己歪头笑,明媚如夏花。 你吃醋了。 没有,我才没有吃醋。 沈孟庄看了他两眼,随后再次别过脸,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说着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 “没有……” 陆清远盯着他左看右看,师兄今日好奇怪,不过,却好可爱呀,明明就是吃醋了还嘴硬不肯承认。 沈孟庄侧着身并未理会,陆清远忽而咧嘴大笑,扑进他怀里,将头埋进他的胸膛蹭了蹭,说道:“师兄不要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有别人的香味了,我身上只留师兄的好不好?” 陆清远仰头看着他眯眼笑,沈孟庄随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方才还死鸭子嘴硬的态度顿时便软了下来,伸出手搭在他脑袋上,顺着头发轻轻往下摸,轻声道:“以后当心些,不要随便什么外人都接触。” “嗯!” 陆清远肯定地点点头,此刻若身后有一条尾巴,定会左右摇摆翘到天上去。看着沈孟庄神情温柔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师兄呢?” 沈孟庄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随后看着他笑道:“师兄不是外人。” 陆清远忽而一惊,眼里闪过明媚的光,随即抱紧了几分,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脑中反反复复回想着这句话。 师兄,不是外人…… 客栈里温情的二人,却不知楼外世事。自他们从白塔里逃出来约莫过了三四日,周不凡等人正沿着沈孟庄留下的标记沿路寻找。 在白塔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死里逃生,周不凡一行人径直前往赵家欲与沈孟庄汇合,然而还未踏进大门,便有一股浓郁呛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差点被把周不凡熏死。 “师兄!师兄你在哪?赶紧的,回家了,快出来,师——” 话还未说完,周不凡前脚刚踏进房门,眼前只见十几具浑身是血腐烂发臭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满地都是血渍。 “二师兄找到大师兄了吗啊——” 叶蓁蓁才刚踏进房门,突然脚边滚过来一颗脑袋吓得她登时尖叫,周不凡赶紧将她拉过来护在身后,扯下一旁的桌布盖在那颗面目全非的脑袋上。 “发生什么事了?” 孟青阳听见叶蓁蓁的惊叫声,以为又遇见石魔带着其余人火速赶过来。 众人赶到卧房却见满地尸体,刺鼻的腐臭味令人作呕,苍蝇四处乱飞一团团堆在尸体的脸上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孟青阳看着满地残躯眉头紧锁,如此残忍手段难不成是那个石魔做的? 周不凡摇摇头,神情严肃,答道:“不知道啊,我一进来就是这样,难道师兄遇到石魔大战了一场?” “和魔物对战为何会死一群百姓?”冷山岚抱着诛魔剑倚着一旁的木门,盯着脚边的头颅冷声说道。 叶蓁蓁捏着鼻子屏住呼吸,扯了扯周不凡的袖子,说道:“二师兄,大师兄他们在哪?会不会被石魔抓走了?我们赶紧去找他们吧。” “好。”周不凡看了看身边众人,“你们不嫌臭啊?赶紧走,师兄还等着我们呢,一把火烧了也好给死人安葬。” 周不凡知道叶蓁蓁闻到血腥味便会呕吐,拉着她的胳膊迅速带她离开,冷山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待三人走后,孟青阳盯着脚边的尸体,随即蹲下来扳过那人的脸看了看,随后再拉起他的胳膊卷起袖子查看。 是患有石麟病的人,只是为何着石麟…… “师兄你在看什么?” 孟青阳正凝神细想,忽然被凑过来的楚念之打断了思路,放下那人的胳膊起身离开,心不在焉地答了句,“没什么。” 待孟青阳离开,楚念之还觉得奇怪,师兄怎么神神叨叨的,难不成被尸体吓傻了?他又不是没见,怎么今日反应这么奇怪? 思量片刻,楚念之随即也蹲下来查看那具尸体,拉起胳膊细看,感觉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这石麟…怎么不太一样啊?” 众人循着沈孟庄留下的记号,一路寻到客栈。沈孟庄服用了神医给的药,伤势也好得七七八八,灵力渐渐恢复。叶蓁蓁一见到他便嚎啕大哭,连连道歉,沈孟庄就差拿根糖来哄了。 一行人处理完石阶城内的琐事,便动身离开,各回各家。 第51页 自白塔内见到陆清远后,石魔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魔界,事情既已办妥,没有多待的必要。 幽深的山洞里,阴风嗖嗖,寒气刺骨,只有蝙蝠在头顶盘旋嘶叫。 暗傀身着一袭黑衫,手里端着玉碗盛着童子之血,甜美的气味钻进鼻子里,所有的神经便立刻紧绷起来,整个身子都能感到一丝愉悦,这便是鲜血带给他们的欢乐,是无法取代的。 走到一处寒潭,水面上飘散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暗傀手里拿着几张符文蘸了蘸碗里的血,绕着寒潭岸边刻画符阵。 待最后一笔画完,碗内的血也正好用尽。暗傀随后伸出手,只见周身黑雾笼罩,头顶的血蝙蝠迅速飞下围绕着寒潭上方不断盘旋,发出瘆人的嘶叫。 沉寂了百年,这一方狭小山洞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消失了百年,昔日令暗境闻风丧胆的魔界至尊,如今只剩下世人口中的传说。 黑雾冥冥,整个山洞里只听得见血蝙蝠的叫声。 然而片刻之后, 山洞里忽而回荡着沉重的呼吸声, 深深浅浅,仿佛天地都为之起伏。 暗傀听见这呼吸声,脸上登时便难掩惊喜和激动,端着玉碗的手都在颤抖,随后猛然单膝跪地,高呼道: “尊上!终于…终于找到了!我亲爱的尊上,魔界沉寂百年之久,如今终得圣航。血光之日,以暗境为祭,恭迎尊上回归!” 第33章 山洞温情 沈孟庄带着众人回了安虚峰之后,便独自前去太虚阁向轩丘复命。 只见轩丘坐在案桌前提笔不知写些什么,见沈孟庄前来便放下毛笔,说道:“是孟庄啊,青岩镇的事处理得如何?” 沈孟庄掏出怀中的噬魔瓶,放在案桌上,稽首道:“弟子已按师尊吩咐抓住花漫香,此刻就在瓶中。” 轩丘满意地点点头,捋着下巴的胡子,缓缓开口道:“此事你做得不错,只是为何会耽搁这么久?” 沈孟庄忙回道:“回程时路过石阶城,正逢石魔作祟便耽搁了些时日。” 轩丘再次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信纸拓上封印,递给沈孟庄说道:“你奔波劳累,本该让你去歇着的,只是此事紧急,旁人做我不放心,只能再累你去一趟。” 沈孟庄接过信纸,恭恭敬敬地拱手答:“师尊尽管吩咐便是,为师尊效劳是弟子本分。” 日前安虚峰炼造佩剑缺了几样东西,向净池之主凤天讨要然而她却开出了条件,用花魔花漫香来交换。 轩丘答应了凤天的要求,命沈孟庄下山捉拿花漫香,之后便前往净池与之换取辟魔水用来炼器。 沈孟庄拿着噬魔瓶从太虚阁退出来,正欲前往净池,抬头却见陆清远躲在门外的树后,见他出来忙从树后钻出来跑过来。 “师兄要去哪?” “师尊命我去净池。” 陆清远嘟囔着“净池”二字,他刚入安虚峰,不知净池为何物。见沈孟庄要走,忙跑上前拉着他的袖子,娇声道:“师兄带上我吧。” 沈孟庄侧首低头看着他可怜巴巴地祈求跟在自己身边,禁不住掩面轻笑,伸手搭在他头顶,轻声道:“好,带着你,上哪都带着你。” “师兄真好!” 陆清远心满意足地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仿佛一个迷路的小孩跟在大人身后。 净池在安虚峰后方三百里,登上天阶便到了。沈孟庄掏出轩丘的书信示意奉命前来,门口的守卫看了看信封里的腰牌便让两人进入。 一入净池境内,周遭白雾缭绕,如入人间仙境。陆清远跟在身后四处望了望只觉此处景致极佳,十里桃林,点点胭红,水汽氤氲。沈孟庄走在他身前,衣袂翩跹,偶有桃花落在头发上,点缀着墨黑青丝。 陆清远伸出手想要捻起他发上的碎花,忽而轻风拂过,柔润的长发掠过指间,如一汪春水从指缝中流走,轻触他的肌肤。 温润的触感从指尖流向心窝,陆清远心头一震,心中悸动,整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仿佛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眼前一袭白衣胜雪,长发飘舞,周身桃花萦绕,玉树溶溶,沈孟庄徐步走在十里桃林间,含光混沌,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陆清远只是静静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忽而有些胆怯。 果然,师兄才是此世美好。 然而,不知怎的,他却有些… 害怕。 他一直贪恋着沈孟庄给他的温暖,然而此刻忽然走近,走进沈孟庄的光里,却突然发觉自己是那么的… 卑微。 甚至… 卑贱。 过往的经历,他一直不曾向任何人提及,包括师兄。往事如针芒,一直扎在他的心上,许多年来他试图想要忘记却不敢忘,然而此刻在这个人面前,他竟可耻地想要将过往一笔抹去,想要有一个说得出口的从前。 从前,陆清远是名门望族的公子,衣食无忧,心性纯良,父母康健,受人爱戴。 如此,该多好。 立在原地良久,见沈孟庄走远,陆清远猛然回过神,悄悄地跑过去跟上,方才的一切他并未向师兄提起。 这是他第一次学会隐瞒。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穿过一扇木门,门上立着一块牌匾雕刻着“九天宫阙”。踏进门内,两人来到一泓温泉前方,只见一位浑身赤裸的女子坐在里面闭目凝神。 第52页 沈孟庄赶紧转过身,将陆清远拉到自己怀里捂住他的眼睛,心里虽有些慌乱但仍是表现得镇定自若,淡淡道:“恕在下冒犯,在下是轩丘尊长的大弟子沈孟庄,奉师尊之命前来交换花漫香。” 泉中女子闻声缓缓睁开眼,仰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二人,轻笑一声。随后拿过一旁的长衫随意披在身上,起身倚在软榻上,轻声说道:“哦?这么快就到手了?看来轩丘那老头子还有点效率,拿过来给我吧。” 沈孟庄闻声掏出怀中的噬魔瓶上前,陆清远站在原地盯着他挪不开眼。凤天忽然瞥见藏在身后的陆清远,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道:“等等,我改主意了。” “嗯?”沈孟庄停下脚步,立在原地看向凤天,“阁下事先不是约定好——” “事先是事先,现在是现在。”凤天打断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清远,仿佛闪着狡黠的光,“我要加条件,把他和花漫香留下,净池之物任你挑选。” “不行!” 沈孟庄果断拒绝,其他都好说,唯独这个不行。 凤天眼角微挑,凤眼含春,乜斜着沈孟庄,讥笑道:“由不得你!” 说罢,猛地一挥袖,只见一道劲风袭来,沈孟庄登时便被卷入掸出门外,木门砰地一声紧紧关闭。 “师兄!”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被吹走,大喊着正欲跑出去,凤天广袖轻拂,只见一条素色披帛迅速飞过来,在他腰上缠绕几圈随后立即收回来。 凤天倚在软塌上,伸手接住了落在她怀里的陆清远,将他的脸扳过来面向自己,仔细打量他的面容,轻笑道:“果真是个俊俏的小仙君,本宫最喜欢你这种温顺可人的小猫了。” 说罢,只见一只纤细的玉手在陆清远身上游离,一路向下缓缓探向更深处。身下突然的触感令他心头一惊,挣扎着推开禁锢着他的人。 凤天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忽而笑道:“哟,还是个雏儿,本宫愈发有兴致了。” 陆清远急得眼眶含泪,拼命推开凤天,奈何凤天修为比他高,束缚在腰间的手怎么也推不开,却听木门猛然震动。 沈孟庄被关在外面,一时情急,便顾不得尊卑礼节,正御剑劈开大门,如此强硬做派似乎与平日里人人称颂的儒雅君子沾不上边。 凤天被耳边的嘈杂声激怒,一双狭长凤眼噙着一股怒气,猛地一挥袖只见数道白光砍向木门,顿时恢复寂静。 “真是吵死了,扰了本宫的好兴致。” 安世剑瞬间被弹回来,沈孟庄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剑再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心急如焚。 不行,不能再耽搁了。那净池之主凤天素来喜床榻之事,方圆五百里内稍平头正脸些的弟子都没能逃出她的魔爪,尤其像陆清远这种清纯软甜的,更得她的欢心。怎么来时没有想到呢,这就是陆清远又一个后宫。 沈孟庄此刻却没了之前几次偷看的乐趣,只觉心头烦闷。叶蓁蓁、神医、凤天,如今已第三个了,往后还不知要遇见多少,大抵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然而这才第三个而已,人家魔界至尊,后宫佳丽三千啊,三个算什么。 对呀,三个算什么。 沈孟庄站在木门前,耷拉着脑袋,忽而显得有些无措和失落。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作为主角陆清远也是如此吧,何况这本就注定好了的,主角难逃宿命,他也一样。 有美人在怀,宝剑在侧。一手美人,一手宝剑,坐拥魔暗两界。 沈孟庄想象着往后那个坐在尊位上,束发华冠的男子,蔑视脚下跪拜的众生,权力有了,地位有了,美人有了,好像…好像有没有他都没所谓了。 奉尊大典上,张灯结彩,盛况空前,击鼓鸣钟,静鞭长鸣。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仰视着高位上举樽畅饮的男子,而这里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沈孟庄正兀自出神,情绪翻涌,竟是从未有过的沉闷和失意,突然门内传来一声尖叫,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是小九!不行,不管怎样一定要救他出来,三千佳丽算什么,主角后官又何妨,是我养大的人,经过我允许了吗? 沈孟庄盯着眼前木门,既然此路不通只能另寻入口。随即拔出地上的安世剑绕道而行。 软榻上,凤天正恶趣味地扒着陆清远的衣服,忽然瞥见他脖间的死印,顿时停下动作,嘴角一扬,讥笑道:“本宫当是新鲜美人,没想到啊,竟是旧识。” 陆清远拉紧衣服,茫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凤天凑近,勾起他的下巴细看,扑哧一笑,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说道:“哎呀,多年未见,你换了副皮囊就将老相好全然忘却,真是教人伤心呐,尊上。” 一声尊上,道出二人渊源,然而此刻的陆清远却没有任何记忆。 凤天随即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进陆清远嘴里,笑道:“这可是尊上以前最爱用的,味道可还似从前?既然来了,不如与本宫好好欢愉。” 药丸被吞进肚子里迅速融化,顿时便开始了作用。陆清远忽然觉得浑身不对劲,仿佛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燃烧,这种感觉…与在华楼一模一样… 烈火焚身,陆清远手里紧紧攥着衣角,急促地呼吸着,眼里闪过暴戾恣睢仿佛要将猎物撕碎吞进腹中。 凤天见他这种反应,心里很是满意,随即趴在他肩头,勾起一缕散发媚声道:“尊上既然回来也不来见本宫,当真是无情啊。” 第53页 除了腹中燥热,陆清远同样感觉到脖颈处一股力量在攒动,随即紧紧捂着脖子,呼吸声愈发急促,双眼充血额上青筋暴起。 凤天感觉有些不对劲,扳过他的脸正欲问话。突然的肌肤相触仿佛一道电流刺激着陆清远脑内神经,陆清远迅速起身猛然一挥袖,将凤天甩开数米,侧目瞪着她,怒声道:“滚!” 拖着躁热的身子,陆清远一路跌跌撞撞进了一个小山洞内,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得见自己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陆清远靠着一面石壁缓缓蹲下,腹中欲火燃烧,脖间的死印也在贪婪地吸食鲜血,颜色愈发热烈。 好热。 陆清远扯开胸前的衣服,脑中忽然想起那日在华楼,手中的动作竟不自觉地模仿当日,在胸前轻抚,仰头靠着身后石壁,眼中热气氤氲,喉结上下滚动。 好想… 想什么? 想… 想什么呢?脑中回想着华楼内的情景,轻纱漫舞,琴音袅袅,少女娇笑,楼外莺歌燕舞,绿树成荫。春光万里,景致怡人,然而眼前视线却渐渐交汇,阳春日光,汇聚成一道白色人影,飘飘然遗世独立,孤身站在桃林下,朝他莞尔一笑。 是… 师兄… 沈孟庄的身影渐渐清明,温柔的笑颜在脑中挥之不去,陆清远只感觉浑身都要被烈火吞噬,热血涌上心头,浑身滚烫,口干舌燥。 想要谁来救救他… 谁来? 怎么救? 陆清远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服,胸膛上下起伏,突然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急切地唤道: “小九!” 是师兄。 陆清远匆忙爬起来,想要奔向沈孟庄,然而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模样,迅速停下脚步,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师兄不要过来!” 沈孟庄闻声立即停下脚步,看着陆清远颤抖的背景,他一路循着应觉仪的感应找到此地,以为是凤天耍什么把戏将他带到这里,然而却只有他一人,但是为何,他看上去那么奇怪? “不怕,我带你回去。” 沈孟庄缓缓上前,扳过陆清远的身子,却对上一双羞涩含泪的眼,脸颊绯红下唇被咬得红肿。 这样子…难道? “师兄不要看我,快走,不要看我了,小九好丢人。” 陆清远推开沈孟庄的胳膊,连连后退,捂着脸靠着石壁缓缓蹲下,体内的躁动不安此刻在面对身前之人愈发难以克制。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怎么能…让师兄看见… 看着陆清远将头埋进臂弯里,浑身战栗,沈孟庄此刻也猜出了七七八八。然而却不恼也不急,竟还低头轻笑一声。随后走到陆清远身旁,蹲在他身边,捧起他的脸看着每一寸因染上欲望而胭红的肌肤。 沈孟庄轻轻擦去他额前的汗珠,轻声道:“我帮你。” “嗯?” 陆清远茫然无措地看着沈孟庄,师兄说帮他?怎么…怎么帮? 只见沈孟庄拉开他的胳膊,正欲卸下他的亵裤,陆清远突然抓住他的手,眼中惊愕万分,慌忙说道:“不,不要…” 沈孟庄握了握他的手,随即摸着他的脑袋安抚他的情绪,温柔地说道:“不要怕,都交给我。” 陆清远呆呆地看着他,听话地将自己交给他,任由他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肌肤上,如果师兄不讨厌的话,其实…他是不讨厌的… 沈孟庄覆上陆清远早已苏醒的欲望,然而只轻轻触碰,陆清远浑身一抖,声音也尖利了几分,慌乱地推搡着他,说道:“师兄别动…” “怎么了?”沈孟庄轻声询问他,然而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下,深深浅浅,安抚血脉喷张的猛兽。 陆清远张着嘴巴急促地呼吸着,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从喉间钻出来,忍着强烈的燥热,咬着下嘴唇嘟囔道:“好奇怪,下面…下面好奇怪呀…” “好难受……” 沈孟庄闻声忽而轻笑,故意捉弄他似的,指腹擦过盈盈小口,指尖流转。陆清远登时惊叫,迅速摇头,嘤咛声破碎在沉重的呼吸里,呜咽道:“不,不!好奇怪,好奇怪啊,师兄,师兄……” “不是奇怪。” 沈孟庄伸出空闲的手,擦拭他鼻尖的汗滴,细语轻声,仿佛在教他人世间最温情动人的美事。 “是舒服。” 陆清远闻声看向他,眼中氤氲的热气早已模糊了视线,双眼因激烈的难以克制的烈火而茫然,只愣愣地重复地呢喃着:“是,是吗?好舒服?” 沈孟庄纤柔细腻的指尖在陆清远的欲望上磨蹭交缠,肌肤相亲之间耳边回响着身前人稚嫩嘤然的息喘,他忽然感觉那焚身难熄的烈火沿着指尖攀爬蔓延至他全身。 口干舌燥。 陆清远面色通红,眼眶含泪,双目涣散,细微的低吟声不断从他嘴里跑出来,张着嘴欲言又止,温情蜜意此刻翻涌而上裹挟着他最有残存的理智,只剩下难以克制的欲望。 “师,师兄……” 沈孟庄闻声看向他,见他四下张望,咬着嘴唇想说又不敢说,娇羞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忍不住将他推倒任凭春光乍泄一室旖旎。 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咽了下口水,伸出手擦拭他额前的汗,捋了捋散落眼前的碎发,轻声问:“怎么了?想要我怎么做?” 第54页 陆清远哼唧嘤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面,手里紧紧攥着衣角,仿佛鼓足了这辈子的勇气,就算是用尽这辈子的运气也无憾。缓缓张开双手,张着嘴,低声道: “抱抱……” 沈孟庄突然心头一紧,随即伸出手凑过去,揽他入怀。 扑进师兄的怀里,陆清远将头埋进他胸膛,一股馥郁好闻的杜若花香包围着他,这是大师兄身上独有的香味,每每闻见都会感到安心。 大师兄的怀抱果真是世上最温暖的地方。 好想永远都在他身边。 好想将他融进骨子里。 好想… 能一直被他这样抱着… 山洞内充斥着低喘轻吟,不知过了多久,陆清远忽然大口大口地呼吸,紧紧握住沈孟庄的手,低声道:“等等,师兄,我…我…啊…” 话音未落,沈孟庄感觉手中温热的粘稠,陆清远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拭他手上的浊污,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弄脏师兄了…我不是…不是故意…” 沈孟庄并未在意,伸出另一只手捧起他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嘴角含笑,眼波温柔。 “累了吗?还有没有力气?要不要休息一下?” 陆清远感受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忽而鼻尖一酸,小声啜泣。 沈孟庄拉过他的脑袋,再次紧紧搂着他,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附耳轻声道: “我背你?” “嗯…” 第34章 门派挑衅 从石阶城回来以后,众人一如既往该干嘛干嘛。这日后山,沈孟庄正陪着陆清远练剑,与往常一样,这里便是他俩独处的地盘。 后山偏远,小路难行,其余弟子不爱过来。毕竟有那么宽敞的校场,又何必走那么远来这么破败的小山头。 竹叶簌簌,萧杀剑气穿林打叶,竹枝哑哑作响。 沈孟庄拿起手帕走到陆清远身前,轻轻擦拭他额前的汗,轻声问道:“休息一下?” 陆清远摇摇头,举着剑晃了晃,语气仿佛十分坚定,答道:“不累,还能再练!” 沈孟庄看着他斗志昂扬还能再战五百回的样子,禁不住低头笑了一声,随后装模作样地捏了捏肩膀,说道:“可是我累了。” “那休息一下。” 陆清远想都没想,便拉着沈孟庄走到一旁的大石上坐下。练剑可以先放一放,什么都比不过师兄休息要紧。 沈孟庄见他上当,将手搭在他脑袋上偷笑。他修为不低,怎么会轻易就喊累,只是今早见陆清远只吃了几口粥,空腹练习对身子不好,这才装模作样偷懒。果然那小子一听到他的事就没了脑子,急吼吼地拉他过来歇息。 两人正浓情蜜意,啊不对,林间小憩之时,忽而身后有人正大声呼叫,仿佛见了鬼。 “师兄,大师兄啊!你在哪?赶紧的,快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沈孟庄闻声望去,正见到一位小师弟活见鬼一般,一手拎着衣摆一手在空中挥舞,喊魂似的朝这边嚷嚷。 “哎哟我说大师兄,您老人家还真是悠闲啊,这火烧屁股了您老怎么也不急啊!” “发生什么事了?” 小师弟仿佛说书一般,猛地一拍大腿,再次“哎哟一声”,继续说道:“大师兄你有所不知啊,安虚峰差点被人端了老巢,那遭瘟的鸿林派打上来啦!” 沈孟庄闻声与陆清远对视一眼,随后继续问道:“我派与鸿林派无冤无仇,好端端的,怎么起了冲突?” “哎哟,大师兄啊,这具体情况我也不知,二师兄方才都已经和人家打起来了,你快去瞧瞧,赶紧把那群遭瘟的撵下去。” 小师弟急得团团转,拉起沈孟庄就要百米赛跑一般直冲现场。然而沈孟庄却一点都不急,拽住他的胳膊,说道:“等等。” “哎哟,大师兄诶,再等屁股就要烧成灰了,你赶紧过去,带上剑就成,其余的我帮你拿。” 沈孟庄摇摇头,推开他的手,说道:“不是。” 小师弟显然急得直拍大腿,五官都揪在一起,噼里啪啦直说一通。 “大师兄啊,你赶紧过去吧,别磨蹭了,你再不去,大门都要给人家踏平了……” 沈孟庄仿佛并未理会他的叽里呱啦,转头看向身后的陆清远,拉起他的胳膊,低声道:“我们过去吧。” 说罢,只见两人一前一后与小师弟擦肩而过,离开原地。 “我%¥#*…*%¥…” 小师弟两只手还在空中胡乱比划,嘴里胡言乱语还不知在讲些什么,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澹台殿外,站着一群身着深蓝色道袍的鸿林派弟子,为首的那位正是他们的大师兄钟颜,怒气冲冲指着周不凡,厉声道:“你杀害我派弟子,不但不道歉居然还持剑相向,今日我必要为鸿林派讨回公道!” 说罢只见钟颜持剑刺过去,周不凡也不是好说话的主,握紧逍遥剑拦下对方放攻击,剑刃相碰间还嬉皮笑脸地看着对方说道:“我说这位钟兄,咱来非亲非故你一上来就跟我打得火热,这不太好吧。” “你!”钟颜气得脸颊涨红,耍嘴皮子的功夫,天底下周不凡若称第二则无人敢当第一。 周不凡趁他不备猛一使力,钟颜连连后退,其余鸿林派弟子纷纷围过来指着他喝到:“你趁人之危,简直无耻!” 第55页 “我趁人之危?”周不凡指着自己,一副简直难以置信的模样,仿佛他们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我趁什么危了?你们大师兄是缺了条胳膊还是断了条腿啊?我光明正大打退他,你们就说我趁人之危,我还说你们趁机耍无赖,简直无耻下流!” 正当双方唇枪舌战剑拔弩张之际,沈孟庄忙匆匆赶来,低声道:“何事如此喧哗?” 众人纷纷回头,见是沈孟庄前来,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皆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大师兄。师尊半月前已闭关,现下一切大小事宜皆由大师兄处理,此刻对这些师弟师妹来说,沈孟庄无疑就是主心骨。 只见沈孟庄将周不凡拉到身后,立于人前,面对一群来势汹汹的鸿林弟子,镇定自若毫不畏惧,眉眼间流淌着义无反顾的坚定,有匪君子百炼成钢。 只看着沈孟庄的身影,身后的那些女弟子禁不住掩面遮笑,低眉垂眼,想看又不好意思看,一个个交头接耳轻声赞叹。 “大师兄果真气度不凡,我的心都要化了!” “我也是我也是,大师兄早就是夫君的不二人选,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既温柔又英俊的人呐!” …… 沈孟庄虽然双眼直视着身前的钟颜,然而余光还是能瞄到四周的脸红害羞的姑娘,人前的沈孟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风雅君子,其实背后就是一个臭屁精!尤其对于赞美他的话一句都听不漏,格外耳尖,很是享用。内心还忍不住给她们竖起大拇指,妹子,眼神不错啊! 然而人群中还有一人,同样将这些夸赞听进耳里,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看着独当一面的师兄,觉得既亲切又遥远。 明明近在咫尺,却隔着南山北海。 周身的仰慕沈孟庄看见了,然而身后的情愫却未能瞧见,仍在装模作样地看着钟颜说道:“白塔一事,是我派的过错。今日贵派亲自登门,不巧正逢师尊闭关,暂由在下处理此事,给贵派一个交代。” 钟颜上下打量着沈孟庄,见对方还算人模人样,说话也还客气,不像他身后那位油腔滑调不要脸,便也同样客气答道:“在下鸿林派大弟子钟颜,阁下既然说会给出一个交代,不知要如何交代?” 沈孟庄负手而立,直视钟颜,不紧不慢地说道:“贵派想要如何处理?” 钟颜执起手中的利剑,瞪着他身后的周不凡,随后又看向他,说道:“血债血偿,以命抵命,三局两胜。若贵派赢,一笔勾销。若我派赢,苍玄派此后归于我派门下,以鸿林为尊。”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弟子纷纷议论,这不仅仅是赌命的比武,更是赌上了门派的荣誉,不知这位苍玄大弟子会作何应对。 沈孟庄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心下思量着对策。三局两胜,方才周不凡只用三招便打退了钟颜,看来对方实力在他之下。此刻在场的人,周不凡,冷山岚,加上自己,便足以赢得这场比试。 等等,会这么容易?没有诈? 沈孟庄迅速思考完以后,还刻意等了等,然而等了片刻,脑中也没有响起什么声音,于是心下便缓了一口气。仰头看着钟颜,神色坚定。仿佛志在必得,道了声: “好。” 然而话音刚落—— 【系统:叮,新的人渣任务已开启,必须让主角陆清远参与比武,请宿主努力!】 【沈孟庄:什么?!什么任务?人渣任务?!你下次说话能不能早点!】 第35章 三场比试 【系统:任务已开启,请宿主认真对待。】 【沈孟庄:不是,我说这送上门的练级任务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把他们打退不就完了嘛,苍玄派不缺人,赶紧把任务收回去,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系统:此次任务的具体内容如下,第一:保证主角陆清远参与比试且获胜。】 【沈孟庄:好说,陆清远现在有死印加持,功力不在对方之下。】 【系统:第二,保证周不凡参与比试且失败。】 【沈孟庄:what?你们搞什么飞机!】 【系统:任务交代完毕,请宿主再接再厉!】 沈孟庄差点没被气死,这拉仇恨值的事狗贼系统倒是越来越上手了。本该胜券在握的比试,却输给对方,周不凡还不得气得上天。最关键是陆清远还赢了,这波仇恨值算是稳了。 至于鸿林派那边,输了更丢脸,这波仇恨值也稳了。 再反观苍玄其余弟子这边,二师兄输给对方,一个小小的陆清远却赢了,又带了一波仇恨值。 这个主角是神T吧! 【沈孟庄:系统我问你,不会出意外吧,陆清远会赢吧。】 【系统:经过数据分析,主角陆清远此时的武力值在对方之上。】 【沈孟庄:真的不会出意外吗?不会受伤吧?】 【系统:……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沈孟庄:做做做,做还不成吗?真的是,好狠一系统!】 钟颜见沈孟庄沉默良久,便上前一步,握紧手中的剑对着他,说道:“第一回 合由我出战。” 第一回 合就是对方的大弟子,苍玄派这边怎么说也要是同样身份地位的人迎战,什么都能丢,面子不能丢。 随即,只见沈孟庄同样上前一步,气定神闲,语气坚定,道:“由我迎战。” 第56页 两大门派的首席大弟子对战,最关键是两边都长得俊俏。鸿林派钟颜,人如其名,相貌端正血性男儿,正如一见钟颜。苍玄派沈孟庄,这就不必多说了,一见倾心,心向往之。 围在一旁的众多女弟子禁不住两眼放光,只差口水直流。这场视觉的盛宴,咳不对,是关乎门派荣誉的战斗,究竟谁更有魅力,啊不是,是谁能更胜一筹。 两人持剑对峙,钟颜身后的一名弟子突然喊道:“这不公平,我们大师兄右眼失明,只有左眼看得清,你们这是欺负人。” 钟颜伸手拦下身后理直气壮的师弟,安抚道:“无妨。”随后直视着沈孟庄,“多说无益,看招。” “等等。” 沈孟庄出言打断,随后摘下发带蒙在眼前,青丝披散,白衣风华,墨发缠绕着系在身后的发带,襟飘袂舞,少了一丝硬朗,添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柔美。 “现在如何?” 鸿林派那位弟子见沈孟庄自蒙双目,便乖乖闭上嘴悻悻地躲在钟颜身后不敢再说话。其余人也哑口无言,不敢轻言。 两人手握利剑,白刃相接。沈孟庄目不能视,只凭一双耳朵和周身气息变化感知对方的位置和招式。钟颜执剑径直刺过来,沈孟庄忽而一旋身,安世剑擦过对方剑身,火花四溅,墨发纷飞。 沈孟庄侧身一转站在钟颜身后,衣袍翻飞间犹如清风明月。遥遥若高山独立,巍峨若玉山将崩。爽朗清举,不费吹灰。 一气呵成的动作,举手投足间引得众多女弟子赞叹连连。 “大师兄真的太英俊了,我要嫁!” “我哭了,我爆哭,我永远都爱大师兄!” …… 攒动的人群里,陆清远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孟庄,舍不得挪开眼,也忘了挪开眼。周遭的仰慕不绝于耳,一字一句,仿佛在诉说他的心思。 然而,却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心思。 大师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大师兄,原来还有很多像他一样仰望大师兄的人。 很多很多… 比如身边的这些师姐师妹,比如余凌峰的女修,比如漠奚峰的女修,比如孟青阳…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收回安世剑,取下发带,从容地将头发绑好,露出那张俊雅的面容。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那夜趴在师兄枕边,透过盈盈烛火,抚摸着眼前这张脸,温润的触感仿佛仍残留在指尖跳动。 在众人的倾慕中,安世剑敛光入鞘,沈孟庄安然自若,轻而易举赢得第一场比试。 钟颜神色严肃,退到一旁,抱拳道:“是在下输了,第二场比试不知贵派由谁迎战?” 还未等沈孟庄回答,周不凡便性急地从身后钻出来,拍了拍胸脯仿佛势在必得,得意地说道:“正是你周爷,我看你们呐,还是别比了,换我就丢不起这人。方才你们也看见了,你们大师兄都打不过我更不论旁人,要我说你们赶紧道个歉走人,这事我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 钟颜身后的师弟一听他出言挑衅,登时便火冒三丈,指着他鼻子喝道:“你别得意,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你别到时候输得满地找牙!” “哟,小毛孩口气倒不小,吃蒜长大的吧。” 周不凡双手交叉抱臂,仰头垂眼,俯视着那名弟子,语气很是不屑,一个小小毛孩也敢出言不逊,着实有趣,还不知待会是谁满地找牙。 沈孟庄见二人出言相激,忙插嘴打断,说道:“既要比试,无需多言,上场吧。” 说罢,便转身拍了拍周不凡的肩膀,随后走到一旁静观第二场。 周不凡拎着逍遥剑扛在肩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稻草,信步走上前。方才与他唇齿相讥的那名弟子,亦做好准备,长舒一口气缓缓上前。 见对方面黄肌瘦,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周不凡指着对方捧腹大笑,“小毛孩,不是我说啊,你就是再长个十年也未必打得过我。方才是我师兄心善,给你留了条后路,否则还不知道是谁要满地找脸,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要满地找脸! 沈孟庄忍不住扶额,在心里痛骂周不凡猪脑子。我他妈是在给你留后路,怕你打脸打得过于酸爽,你是猪吗?! 正当沈孟庄在感叹这人没救了,只见二人持剑相逼,利剑如芒,逍遥剑携凌厉劲风,那名弟子连连后退。 二人实力悬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周不凡赢定了。 沈孟庄仔细盯着两人过招,只需两招,周不凡便能获胜,要赶紧想个办法两招之内让对方赢,明的不行就要暗的。 两人长剑相交,周不凡猛然发力,鸿林弟子招架不住单膝跪地,双手持剑接下他的进攻,想往前推进艰难之极。正当众人皆以为周不凡要赢了,突然沈孟庄信手捏了个诀,只见鸿林弟子剑身寒光四溢,仿佛有一股力量贯入剑刃,随后迅速变招回剑,迅猛进攻。 突然的攻击,令周不凡猝不及防,沈孟庄见状弹出一颗小石子打在鸿林弟子的手腕上。只见那人剑身一转,径直刺过周不凡的肩膀,衣衫被刺破,瞬间渗血。 第二场,出乎意料的,周不凡输了。 那名鸿林弟子喜出望外,忙跑到钟颜身边,兴高采烈地大喊道:“师兄我赢了!我赢了!” 钟颜欣慰地点点头,鼓励道:“不错。” 第57页 周不凡紧咬牙关,气得脸颊涨红,举起逍遥剑,径直冲向鸿林弟子,呵斥道:“你奶奶的,居然敢玩阴的,这局不算再来!” 钟颜将人护在身后,一本正经道:“输了就是输了,难道贵派这点气度就没有吗?” 沈孟庄见状也忙将周不凡拉回来,回道:“是我们输了。” 周不凡气不过,冷哼一声,收回逍遥剑,朝对方啐了一口,随后看向冷山岚,说道:“老三,这局你可要扳回来!” 钟颜看了看沈孟庄,问道:“第三场,贵派何人迎战?” 沈孟庄微微侧首,沉默片刻,随后答道:“第三场,陆清远。” 什么?! 众人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纷纷看向陆清远,大师兄居然要他迎战?! 陆清远同样十分震惊,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 第36章 惨遭暗算 苍玄派众弟子个个瞠目结舌,看看沈孟庄再看看陆清远,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 周不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看着沈孟庄恨不得将他舌头捋直了重说一遍,“师兄,你叫错了,是冷山岚不是陆清远,你怎么连名字都记错了。” 沈孟庄并未理会他,侧身看着身后的陆清远,语气坚定,道:“第三场,陆清远,我没有说错。” 在周遭的质疑中,陆清远只看见身前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看着自己,于人来人往中,越过南山北海,仿佛天地间,就只看着他,只装得下他。即便世人横眉冷对,唾弃不齿,指着他呵斥“你不行”,而唯有这个人给予他所有向生的力量,告诉他,“我信你”。 一如那日对抗花漫香,一如从前昔日,一如往后往后,在许许多多的日子里,身边都是他,只有他。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诶你听见了吗?大师兄说让那个陆清远上呢,他打得过吗?” “大师兄是不是魔怔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开玩笑吗?” “完了完了,我看这场输定了,以后我们要给鸿林派做小了,这可怎么办呐,师尊如今闭关也不好去打扰他老人家。” “唉,我看等死吧。” …… 周不凡同样也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孟庄,恨不能冲过去将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这么关键的事,他怎么就非要一根筋吊死? 陆清远低着头沉默良久,听着周遭的议论声,双手握拳,终于下定决心。师兄信他,他便信师兄。 随后仰起头迎上沈孟庄的目光,坚定地大步上前,走到他身边,仿佛鼓足了这辈子的勇气来回应他的信任,说道:“我迎战!” 沈孟庄欣慰地看着他,嘱咐道:“当心。” 陆清远点点头,方才还有些怯懦,现在看见师兄就一点都不怕了。 苍玄派弟子心如死灰,扶额叹息,已经在思考做小后的命运了。鸿林派这边的人盯着陆清远上下打量,苍玄派亲传弟子中,沈孟庄和周不凡皆有耳闻,名声也不小,现下眼前这位瘦弱的小弟子,倒是闻所未闻。 只见一位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钟颜身后走出来,一手执剑,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脯,声音粗犷,扯着大嗓门喊道:“我来会会这位小弟弟。” 沈孟庄走到一侧静观两人对战,身后众弟子皆大呼要完,尤其一看对方虎背熊腰,快接近三个陆清远了,估计一根小拇指就能勾起他甩出九重天。 陆清远定了定神,握紧手里的剑,心里反反复复告诉自己,他可以的,大师兄信他,决不能辜负师兄的信任。既然当初能打退花漫香,现在应该也没问题的。 那位魁梧的鸿林弟子见陆清远仿佛在出神,二话不说便持剑刺过去,反正兵不厌诈,趁此机会一招便可打败他。 身前忽然剑光闪动,陆清远迅速侧身一转,轻盈躲开。那魁梧男子剑锋回旋紧紧相逼,利剑交锋招招致命。陆清远眼神一暗,迅速变换招式,执剑将对方的手腕弹开,对准胸膛猛然一掌,对方脚下趔趄,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幸得身后人伸手搀扶,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 点到为止,第三场比试胜负已定。陆清远朝对方抱拳,十分谦逊地说道:“承让。” 随后转过身心急地寻找心里的身影,蓦然回首,目光正撞上沈孟庄欣慰的眼神,陆清远欣喜过望,看着他眯眼笑,正欲冲过去想扑进他的怀里。 突然,那位魁梧的鸿林弟子脸色铁青,朝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地拎起掉在地上的剑,猛然朝陆清远刺过来,趁人之危的事有了第一次,再做第二次又有何妨。 陆清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迅速回过身,握紧手中的剑接下对方的攻击,手腕一使力推开那人压过来的身体。侧身回转,动作潇洒轻快,手中利剑如蛟龙,银光闪闪,招招式式一一化解。 那身材魁梧的男子身形笨拙,动作迟钝,陆清远抓住破绽,手腕忽而一旋,直点他握剑的手腕。那人手腕一抖,利剑掉在地上,陆清远侧身一脚,踢上他的小腿,那人身体一倾跪在地上,连地面都在震动。 “你输了。” 陆清远垂眼俯视着跪在脚边的人,从眼神到语气,已经没有方才获胜的欣喜,反而充斥着对手下败将、成王败寇的轻蔑,仿佛胜者为王,脚边从来不乏蜷伏跪拜的丧家之犬,这种感觉竟莫名的熟悉,熟悉到已经习以为常。 第58页 陆清远忽而心头一震,不知怎的,方才他好像很喜欢落败者跪在他脚下的感觉,看着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像一条狗一样舔着自己脚底,可怜巴巴地祈求他高抬贵手,是生是死,全凭他喜怒。 这种…这种我欲为王,万人岂敢的滋味,竟,竟莫名地令人愉悦,也同样令人渴望。 仿佛有一股风,穿过无人荒野,穿过锦绣满堂,穿过承平盛世,穿过洪荒万古,经千秋万代,呼呼作响,刮进他耳里,仿佛在提醒他什么,仿佛在唤醒什么,告诉他不要忘记,告诉他曾经拥有。 陆清远看着脚下的人出神,脖间的死印往上攀爬,颜色愈发鲜艳。沈孟庄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觉得有些不对劲,试探性地唤了声。 “小九?” 熟悉的声音吹散了耳边萦绕的风,陆清远猛然回过神,方才占据双眼的冷酷和暴戾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平日单纯无害的模样,看着沈孟庄歪头笑。 “师兄,我赢了!” 陆清远收起手中的剑,径直走向沈孟庄,他没有辜负师兄的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沈孟庄含笑看着他,朝他伸出手。陆清远喜出望外,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冲过去,伸出手去牵他。 指尖只在分毫间,触手可得。突然,跪在地上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飞镖,瞄准陆清远扔过去。 “小心!” 沈孟庄见状高声惊呼,一把拉过陆清远将他护在怀里,挡在他身前。飞镖插进他后背,顿时鲜血直流,素白的衣袍顷刻间就被浸染成猩红一片。 “师兄!” 几乎是所有人同时大喊。 陆清远仰头看着眼前疼得双眼紧闭的脸,吓得不知所措,叫了好几声师兄,然而却没有回应,沈孟庄脑袋一沉,当场晕过去。 叶蓁蓁迅速跑过来,扶着沈孟庄吓得眼泪直掉,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要赶紧带师兄去疗伤。” 周不凡上前朝对方吐了一口唾沫,大骂道:“你们暗箭伤人,鸿林派就是这样教人的?还名门正派,今日谁都别想走,我大师兄一日不醒,你们就一日都别想走!” 陆清远看着怀来脸色苍白的人,心里又急又气。大师兄又受伤了,又是因为护着他受伤了,这次,这次还是被人暗算。 名门正派?人间正道?一群满嘴谎话的仁义之士,说着最好听的话,行着最龌龊的勾当。今日居然还敢暗算师兄,如此正道,当真是留不得。 陆清远眼里的血光隐隐闪动,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盯着那群鸿林弟子,仿佛一只猛兽要将他们全都撕裂吞食。 “你们,竟敢,竟敢伤我师兄!” 陆清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在宣告他们死期将至。 跪在地上那人显然无所畏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是他倒霉,往飞镖上撞,怨不得旁人。” 话音刚落,只见陆清远手持利剑像一头发狂的狮子冲向他,利剑径直劈下,语气森然,喝道:“找死!” 那人慌乱地侧身一躲,然而身形笨拙,未能完全躲过,剑身砍在他肩头。陆清远猛然使力,活生生劈下一条胳膊,血溅当场。 “啊!” 那人捂着断臂的伤口,一路爬向钟颜,口中骂骂咧咧。陆清远显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他,正欲持剑砍向他的脑袋,突然一道剑光闪过,逍遥剑拦下他的攻击。 周不凡狠狠地给他一拳头,将他打退,呵斥道:“要疯滚回去疯,别拖我们下水!” 鸿林其余弟子将那人拖回来,钟颜看了看他的胳膊,随后看着周不凡等人,道:“此事是我们的过错,一命抵一命,请阁下放我师弟回去,我留下。” “师兄!” 钟颜身后众人焦急地唤着他,他要留在苍玄派岂不是羊入虎口。 见周不凡等人无动于衷,钟颜再次说道:“救人要紧,我知道如何解毒。” “师兄,你撑住啊,不好了不好了,师兄他好像撑不住了!” 钟颜话音刚落,叶蓁蓁扶着沈孟庄神色焦急,眼泪直掉,沈孟庄后背满是鲜血,脸色也毫无血色。 陆清远收回利剑,慌忙跑过去,一把抱起沈孟庄径直奔向卧房。其余人纷纷跟在身后,周不凡瞥了一眼钟颜,没好气地说道:“走吧。” 第37章 真假蓁蓁 沈孟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朱唇也失了血色。陆清远趴在他枕边看着他紧蹙的眉眼,心也跟着揪成一团,仿佛一只忠犬守护着自己的眷侣不肯离去。 钟颜紧跟着周不凡,来到床边,拿起一条手帕搭在沈孟庄的手腕上把脉,众人皆屏息静气看着他的反应,不敢多言。 “他内力深厚,还能撑几个时辰,你们必须赶紧找到龙尾草给他解毒,还需远竹和双南子磨成粉煎熬,另外还要——” “等等,你先等等,你一下说这么多,哪记得住,一样一样说。”周不凡听着他嘴里蹦出来的药名,一个又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一个头两个大。 钟颜顿了顿,放慢了语速,将需要的药材和煎熬方法一一细说。 “解毒的方法就是这些,其余都好办,唯独这龙尾草……”钟颜说着便摇摇头,心下犯难,沉默了片刻后,继续说道,“龙尾草长在苦乐地,那是暗境和魔界的交界处,地势复杂常有魔物出没,若不当心——” 第59页 “我去!” 未等钟颜将话说完,陆清远忙站起身,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随后看着钟颜,再次坚定道:“我去找龙尾草。” 众人皆哗然,苦乐地是何等地方,在场的人心知肚明,那地至阴至邪,就算是修为高深如轩丘师尊,当年为寻龙尾草疗伤也与出没的魔物打得两败俱伤、功力受损。如今陆清远居然说要去,他这小子是当真不知此地险恶,还是自以为赢了一场比试就飘飘然不知所以了? “我也去!” 未等钟颜说话,叶蓁蓁也自告奋勇站出来。 “蓁蓁你想去送死吗?”周不凡将她拉回来,拦住她说什么也不肯她前往,“你去找别的,那地方我去。” “不行,师兄你和清远前往,还没到就打起来了,我不放心,我和清远去就行了。”叶蓁蓁推开他的手,站到陆清远身边,两人看着周不凡好像非去不可。 钟颜从怀里掏出两张符,递给二人,说道:“这是存息符,贴在额前可以暂时躲避魔物。” 两人接过符文,临走前,陆清远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孟庄,仿佛要将他刻在心里。叶蓁蓁看着他盯着沈孟庄舍不得挪开眼,心里忽而泛起一丝苦涩,明明大家都在担心师兄,然而她此刻却想的是… 他从未这样看过自己。 二人走后,周不凡也立刻吩咐其余师弟熬药的熬药,磨粉的磨粉,交代完以后,自己也忙拉着冷山岚出去,按钟颜的要求去找其他药材。 只有几个时辰,必须要尽快将龙尾草带回。陆清远御剑前往苦乐地,叶蓁蓁跟在他身后,试图与他说话,然而他却一直板着张脸,冷冰冰的不爱搭理她。眼前的陆清远让她觉得很陌生,与从前那个爱笑的小师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叶蓁蓁失落地跟着他,一路上看着他凝神皱眉,将牵挂和担心写在脸上,明明他身后也有一个人同样牵挂担心着他,然而他却不愿回头看一眼。 前方黑雾弥散,白雾交织,黑与白的交汇笼罩着前来的两人。 一片无人之地,四周都是黑的,连脚下的土都是黑色。无花无草无鸟兽,没有任何生的气息。两人将存息符贴在额前,小心翼翼地踏上一条小径,路边都是沸腾的岩浆,咕噜作响。 小路尽头,只见一处宽阔的草地,然而这草也是黑的,只有顶端开着一小团白色的绒毛。两人正欲前往,却听见草丛里传来欢笑声,喧闹声,打骂声。定睛一看,却见众多魔物在里面玩闹,或是睡觉,或是翻滚,或是…男女欢好。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陆清远盯着脚下,低声道:“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 说罢,便留下叶蓁蓁站在原地,自己独自前往草地。 叶蓁蓁想和着他一起去,跟在他后面喊道:“清远!” “不许跟来。” 陆清远径直往前走,头也没回,只扔给她一句不容置否的话,冰冷且坚决。 叶蓁蓁停下脚步,看着他走进草地,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如果今日受伤的是她,他还会如此义无反顾吗? 陆清远大步前行,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人的情绪,耳边回荡着草地里传来的欢笑与淫靡,听着听着禁不住红了脸,忙低下头开始寻找钟颜所说的龙尾草。 与脚下的黑草形状相似,只是龙尾草顶端盛开的绒毛是金色的,不同于普通草的白色绒毛。 陆清远忽视脚边打滚的魔物,仔细看着那些黑草,茫茫黑白中,想要寻得一缕金色并未易事。且龙尾草本就稀奇,只怕这宽阔的草地也长不出五根,而钟颜说必须要三根方可。 看着远处佝偻着腰,或是直接趴在地上拔草的陆清远,叶蓁蓁突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拉他回去,不许他如此担心别人,如果他不听的话再不济用师姐的身份命令他。然而,她却不忍心这么做,受伤的是大师兄,她再没有良心,也不会不管大师兄的死活。 她一心喜欢的人,心里装着别人,那个人是她尊敬的师兄。 是啊,那个人是大师兄啊,谁都比不过。 她也如此。 苍玄派首席大弟子,温润儒雅,仪表堂堂,年少成名。谈起这位苍玄弟子,年长的尊者无不点头夸赞,年少的女修无不脸红羞涩。 苍玄大弟子沈孟庄,多少人在仰望,多少人在倾慕,仅仅苍玄派就有数不过来的人。 这其中就有陆清远,她喜欢的陆清远,他也在仰望,还是说他也在倾慕。 看着陆清远忙碌焦急的背影,叶蓁蓁禁不住自言自语,低声道:“你也在倾慕吗?” “是啊,他在倾慕!” 耳边突然想起陌生的声音,叶蓁蓁心头一震,忙四处张望,大声喝道:“谁?” “我是你啊!” 四下无人,耳边却一直传来女子的声音,似近非近,陌生且熟悉。 “装神弄鬼,快出来不然我不客气了,我告诉你啊,我也是很厉害的。” “呵呵呵,你有多厉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可是心烦意乱,饱受相思之苦呢。” “胡说,我哪有心烦意乱,我明明是在担心大师兄的伤。” 叶蓁蓁眼神慌乱,不停地瞄着身边,好像怎么都找不到焦点,嘴里说着连自己也半信半疑的话。 耳边说话的人却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停地嗤笑。 第60页 “你笑什么?” “我在笑一个傻瓜,说出来的谎话连自己都骗不了还妄想骗别人。不过你想错了,我说了,我不是别人,我就是你啊。” “你再胡说,我真的要动手了!” 叶蓁蓁拔出忘忧剑,仿佛在给自己壮胆,找不到说话的人心里直发毛。 “你这样缩头缩尾算什么,有本事出来我们…我们打一场,看谁比较厉害!” “要我现身可以,但你可千万不要被吓到。”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小光点从叶蓁蓁的耳边飞出来,缓缓落在地上,突然红光乍现,一道人影渐渐分明。 “你!” 叶蓁蓁看着眼前的人影,吓得张大了嘴巴话也说不完整,双腿仿佛没有力气支撑着身体,往后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眼前的人影正是她! 第38章 死印再现 “我说了,我是你呀!” 叶蓁蓁盯着身前的人影,像快木头杵在原地,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那道人影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掩面嗤笑一声,随后又抬眼瞄着她,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还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你还是你吗?” 叶蓁蓁愣愣地摇头,不再看她,盯着脚下,细微的声音仿佛连她自己也听不见,只是重复地呢喃着:“我没有,真的没有……” 人影也不说话,只看着叶蓁蓁笑。她从熔岩而生,以吸食邪念修炼,从小径一路跟着过来,这个人果然没让她失望。 此时另一边,陆清远已经拿到了两根龙尾草,只剩最后一根,然而却怎么也找不到。茫茫草地,能找到的金色绒毛都找遍了,此刻恨不能将这里翻过来再找。 陆清远趴在地上,在翻滚的魔物中匍匐前行,或是被压住了脚,或是被踩到了手,还要被魔物嫌弃是不是踩到了狗屎。陆清远眼神一暗,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拔剑砍断他们脑袋的冲动。 眼前的魔互相搂着在地上打滚,眼看就要撞到自己迅速侧身一转,躲过压过来的身体。正当他准备起身时,却余光中忽然瞥到一缕金光。定睛细看,正是最后一根龙尾草,但是被压在那两个魔身下,绒毛就快要掉光了。 陆清远盯着打滚的两个魔,趁他们黏在一起亲吻时,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试图抓住身下的龙尾草。 已经抓到了龙尾草的顶端,那魔物突然翻了个身将其余的根茎压了个严严实实。陆清远脸一黑,企图用另一只手推开魔物的身体,那魔物感觉到身下有东西在动,压得更紧了。就在两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间,忽而吹来一阵风,野草随风摇曳,享受着凉风吹拂,魔物叫得更欢快了。 然而陆清远额前的存息符却被风吹走,慌乱间忙爬起身正欲伸手去抓在空中飘舞的符文,忽然感觉周遭好像有点不对劲。 猛然回头,陆清远看见身下一群魔物正仰头看着他,眼神疑惑,这一刻仿佛时间是静止的。 陆清远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仍不忘初心,弯腰抓起龙尾草就跑,踩着趴在地上的魔物,一路跑一路喊:“我不是故意的!” 那群魔物终于反应过来,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张开翅膀飞过来。陆清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魔,方才他们趴在地上看不清,现在飞起来才知道身形巨大,简直遮天蔽日,怪不得连师尊都打不过他们。 一群魔物落在陆清远身边,将他团团包围,二话不说便张牙舞爪地朝他冲过去。陆清远握紧手中的剑,砍向奔过来的魔物,然而剑都还未碰到对方就被翅膀卷起的狂风掀翻,整个人倒在地上,剑也扔出了数米远。 叶蓁蓁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身正看见陆清远摔在地上,一群魔物迅速向下俯冲径直奔向他。 “清远!” 叶蓁蓁握紧忘忧剑正准备冲过去,然而却挪不开脚,好像被粘在原地。 “你要去哪?这么着急?” 身后的人影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缓缓说道,见她奋力挣扎,走到她身边勾起垂在胸前的辫子,凑到鼻尖嗅了嗅。 “你要去帮他?可是他未必会记得你的好,你拼了命救他,而他,正拼了命去救另一个人,一个你永远也比不上的人。” 叶蓁蓁恼羞成怒,挥着忘忧剑乱砍,大声喝道:“闭嘴!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人影忽然仰头大笑,勾起她的下巴,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好好看看他,看他是如何为了另一个人拼命的,好好看着,那是你永远都得不到的。” 叶蓁蓁被迫仰着头看着陆清远,一群煽动着翅膀的魔物在撕咬他的衣服和血肉。陆清远挥动着胳膊试图赶走冲下来的魔,拖着身子在地上蠕动。一只浑身是黑鳞的魔物张着血盆大口,朝他冲过来,獠牙上还沾着方才撕咬下来的肉沫。 陆清远盯着远处的剑,在地上爬行,风沙眯眼,身后的魔物大步狂奔连地面都在颤抖,两人的距离仅有几步之遥,魔物张着嘴嚎叫一声低头想要咬断他的腰。 手指终于摸到利剑,陆清远迅速抓起反手刺向身后的魔物,剑刃径直插进停留在腰上的大嘴,鲜血掺着口水淌在他身上。随后忙从地上爬起来,挥剑砍杀不停冲过来的魔物。 叶蓁蓁身旁的人影看着她的反应,摇头轻笑,说道:“你真的担心他?你应该好好爱护自己,他根本不明白你的心意,他根本不会拼了命保护你,只有我会。” 第61页 人影缓缓走到她身后,眼睛闪着血光,一字一顿,“我会永远爱护你。” 说罢,只见人影周身红光乍现,汇聚成光点猛然冲向叶蓁蓁,进入她体内。 强光消失,叶蓁蓁的双眼忽有红光一闪而过,随后恢复正常。看见前方陆清远与魔物纠缠,忙握紧忘忧剑飞身而去,喊道:“清远我来帮你!” 两人持剑砍杀魔物,突然,那群魔物凌空跃起,围着两人盘旋,只见他们张开大口无数冰刃从嘴里射出来,径直刺向地上的二人。 陆清远挡在叶蓁蓁身前,持剑砍断射下来的冰刃,然而万箭齐发之势难以阻挡,胳膊很快就被割破数道伤口。叶蓁蓁见状御剑张开结界,然而结界还未支撑片刻便被冰刃刺穿,一群魔物俯冲下来,扑腾着翅膀从两人头顶掠过。 二人被掀翻在地,这群魔物显然是将他们当做玩物在戏弄,吊着一口气仿佛猫捉老鼠的游戏。 陆清远侧身看了叶蓁蓁一眼,低声道:“你不要乱动,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你会死的!” 未等叶蓁蓁说完,陆清远便起身握紧利剑径直跑进草地深处,那群魔物被他吸引跟在他身后,在头顶嘶吼盘飞。 陆清远在草地里不断狂奔,一望无际的草地根本没有任何阻挡物,活生生给天上的魔物当靶子。正当他出神思考对策之际,脚下突然绊了一颗石子,猛地摔在地上往前滚了几圈,鼻青脸肿蹭破了皮。 头顶为首的魔物见他趴在地上不动,张着獠牙大嘴迅速俯冲下来,发出兴奋的尖叫声,仿佛将要享用难得的美餐,身后的魔物紧跟而上,嘶吼声令人头皮发麻。 那魔物大爪抓在陆清远身后将他拎起来翻了个身,随后狠狠摔在地上,抓住他的喉咙正欲低头撕咬。突然脖间红光闪动,魔物盯着衣领处若隐若现的痕迹,随后扒开他的衣服,猩红交错的死印映入眼帘,藤蔓一般的印记宛如数道利剑,仿佛要扎进他的眼里。 魔物吓得迅速收回手,连连后退,随后猛地跪在地上,低头叩首,高声道:“属下该死!属下冒犯!” 见为首的魔物跪地磕头,其他魔物还不明所以,正欲上前享用美餐。只见陆清远从地上缓缓起身,敞开的衣襟随风摇晃,裸露的肌肤上,鲜艳的死印刻在脖间闪着刺眼的光。 那群魔物吓得一愣,纷纷跪地磕头,齐声道:“属下该死!属下冒犯!” 陆清远并未理会他们,拉紧衣服重新系好,看着脚边连连磕头的魔物,怔怔地说道:“我要走了,你们……” “我们也走,不是不是,属下告退,属下告退!” 为首的魔物最后连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领着身后一群魔退下,还不时低声催促,“走走走,赶紧走,想死吗?还在磨磨蹭蹭,赶紧的!” 陆清远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魔物,方才还耀武扬威、张牙舞爪,如今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真是有趣。 正欲离开时,忽然想起那群魔物盯着自己脖间的痕迹,大惊失色诚惶诚恐的模样,莫非他们认得这个痕迹?师兄说这是受花漫香阵法影响,为何那群魔物会如今忌惮?之前的石魔也是,莫非这印记有何渊源? 陆清远伸出手在脖间摩挲,思量间突然远处传来叶蓁蓁的呼喊声。 “清远!你在哪?” 游离的思绪被拉回来,陆清远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朝着远处的人挥挥手,大声应道:“师姐!我在这,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两人汇合后,陆清远掏出怀里收集的龙尾草,叶蓁蓁看着他又和从前一样爱说爱笑,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几分。清远还是那个小师弟,不会错的。 两人离开草地,火速赶回安虚峰。 一群畏畏缩缩的魔物蹲在草地里,探头探脑地看着渐渐消失的陆清远。 身后的魔物凑在为首的那个身边,说道:“你没有看错吧?真的是尊上?” 为首的那个回头猛拍他的脑袋,呵斥道:“都看见了,你说看没看错!就算我不认得,难道你也不认得死印?” 那魔挠挠脑袋,没有说话。 血魔死印,魔界至高无上的象征。上至暗傀大人,下至刚成形的低魔,不管长眼还是没长眼,谁都认得,谁都要听从号令。 “我要赶紧去找暗傀,你们在这里好好待着。” 说罢,为首的魔物起身张开翅膀迅速飞走,留下地上仰头呆呆看着他的一群魔。 第39章 义无反顾 陆清远带着龙尾草迅速返回,一刻也不敢耽搁。其余人已经药材采集完就等他回来。 卧房内,钟颜给沈孟庄把脉,神情严肃,盯着他背上的伤口说道:“还有最关键的一步。” “是什么?你赶紧说啊?别磨磨蹭蹭的卖关子,敢情躺那的不是你!” 周不凡见他慢悠悠地把脉查看伤口,急得直挠头。 钟颜仍旧面不改色,指了指毒镖,答:“必须将毒逼出来,否则再多龙尾草都无用。” 周不凡不以为然,放下交叉的胳膊,上前走到床边,正欲扶起沈孟庄,说道:“这有何难,我用内力将毒逼出来不就得了。” “不行。”钟颜按住他的胳膊,“强行使用内力逼毒只会适得其反,一旦毒性蔓延至心脏,华佗在世也回天乏力。” “那该怎么办你倒是说啊!” 第62页 钟颜低头沉默,并未回答,仿佛在思考合适的解决办法,周不凡急得在床边踱来踱去,屋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盯着钟颜希望他下一刻就能说出可行之计。 陆清远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沈孟庄,心如刀割,如果再也听不到师兄的声音,看不到师兄的笑,于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我来!” 陆清远走到床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沈孟庄背后的衣服,光洁的肌肤满是凝固的鲜血。钟颜按着他的胳膊,欲制止他,“你这么做自己也会中毒的。” 陆清远甩开他的胳膊,并未理会他的劝告。嘴唇覆上伤口吸出黑红的血液,一口一口吐在地上。 他这条命是师兄救的,一次又一次,如果说真的要一命换一命的话,只要师兄能好好活着,给他又何妨。 叶蓁蓁看着陆清远嘴唇发紫,仍在坚持吸出毒血,双手攥着衣角,禁不住掉眼泪,小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其余人看着他舍命救师兄纷纷哑口无言,屋内寂静无声,连跟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周不凡也低下头瞄了一眼,不免心头一震,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师兄没白疼他。 毒血被吸出来后,陆清远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血渍,看着钟颜说道:“开始吧。” 钟颜点了点头,随后拿过一旁的药罐,给沈孟庄敷上,毒被逼出来剩下的事就好做了。 与此同时,魔界灭辉宫内,暗傀坐在上座,那飞过来的魔物坐在他身侧,此魔物正是魔界中素有声望的使者长邪。百年前奉魔尊之命,驻守苦乐地,身份地位只在暗傀之下。 两人端起手边的茶盏,几乎同时小口抿了抿,再同时放下,动作如出一辙。不同的是暗傀碗里的是茶,长邪碗里的是血。魔族以血为食,天性如此,为何要学暗境人喝什么茶,有什么好喝的,苦不拉几黑黢黢的,长邪一直十分嫌弃,拒不喝茶。 “我说暗傀,你既然已经找到尊上了为何不与我们说?难道这是尊上的旨意?” 长邪拿过暗傀身前的玉牌摆弄,丝毫不忌讳尊卑礼仪。暗傀瞟了一眼,只淡淡地答道:“你见到的并不全是尊上。” “什么意思?”长邪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叫不全是?” 暗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缓缓说道:“那位少年的确携有尊上的魂元和魔核,然而他毕竟是血肉之躯,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魔尊,还是要重塑至阴至邪之躯,这才是魔界至尊。” 长邪没怎么听懂,但还是勉勉强强地点头,随后再问:“那你找到方法了?” 暗傀摇摇头,道:“我暂时只找到尊上散落的一缕魂,以及当年苍玄四人设下的封亡禁印,想要重塑尊上之躯关键还是要解除禁印。” “那你知道怎么解除了?” “不知,不过会知道的。” “如何知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心人会上门的。” 长邪仍是没听懂,暗傀说话几百年都一个样,拐弯抹角九曲十八弯,也只有尊上受得了。索性不再提什么禁印一事,继续问道:“那个有死印的少年呢?该怎么办?” 暗傀侧首瞥了他一样,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随后答道:“我不是说了他是尊上吗?至少在阴邪之躯塑好以前,他一直都是。” “你刚才不是说他不全是吗?” “不全是也是啊。” “哎呀,不跟你说了,恼人!” 长邪不耐烦地起身,还顺势拿走了桌上的玉牌,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拂袖离去。送走了不速之客,暗傀也起身走向案桌后面,有心人迟早会上门的。 床榻边,其余人纷纷离去,陆清远仍守在沈孟庄身边,握着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手背,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才刚伸出手,沈孟庄便睁开眼,吓得他迅速缩回手,差点被抓了个现行。 “师兄你醒了!” 陆清远高兴地大叫,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此刻看见沈孟庄安然无恙,突然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眼泪不争气地弄湿他的衣襟,抱着他舍不得松手。 “师兄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担心你。” 沈孟庄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忙伸出手摸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轻轻安抚,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没事了,醒来看见的是你,我…很高兴…” 陆清远愣了几秒,连哭也忘记了,怔怔地眨着泪眼。师兄…师兄的意思是,他希望醒过来第一个看到的是…是我? 沈孟庄松开怀里的人,看着他呆呆地眨着眼,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话里没反应过来,不禁轻笑出声,用指腹揩去他脸上的泪,笑道:“都哭成了一只小花猫,羞不羞?” 陆清远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随后端起一旁的碗,舀了一勺凑在嘴边吹了吹,递到沈孟庄嘴边,说道:“师兄赶紧吃点粥,然后要乖乖喝药,这样好得快些。” 沈孟庄见他笨拙地装成一副大人的模样,将自己当做是生病的小孩子照顾,禁不住再次轻笑出声,随后配合着装成要他照顾的小孩子,故意娇气地说道:“师兄没有力气,想要小九喂。” “好!小九会多多喂师兄的!” 两人相视一笑,陆清远小心翼翼地吹着汤勺,随后递到沈孟庄嘴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下去。恍惚间,想起了那日他和师兄受罚回来,师兄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喂他喝粥,那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爱护他,一如往后的这许多日子,都是这个人在拼命护着他。 第63页 他很感激,也很欢喜。 感激有人愿意心疼他,欢喜他也可以爱护这个人了。不再是只能缩在这个人的怀里无能为力,他终于可以做些什么了,为这个人,为了这个一直爱护他偏心他心疼他的人。 往后往后,要多爱护一点才是。 “都吃完了,师兄真听话,小九去给你熬药,乖乖等我回来。” 陆清远说完还伸出手学着平日沈孟庄摸他脑袋,去摸了摸沈孟庄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仿佛真的在照顾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孩子。 沈孟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装作一个听话的小孩点点头,说道:“好,我等你回来,乖乖的。” 陆清远看着他同样乖乖地点点头,随后起身去厨房煎药,然而才刚走到门口,突然头晕目眩,顿时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上。 沈孟庄看着他倒下去吓得大惊失色,高声唤道:“小九!”随后忙掀开被子,身上的伤也顾不得,赤足踩在地上跑过去将他抱起来。 第40章 朝云行雨 钟颜坐在床边给陆清远把脉,说道:“无妨,他体质特殊,暂时并未发现有中毒的迹象,休养片刻就好。” 听到这番话,沈孟庄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道了声谢,随后坐在床边替他捏了捏被子。 众人走后,屋内只剩下两人。沈孟庄捋了捋陆清远散在额前的碎发,忽而听到他在小声呢喃,便凑近细听,只听见他在轻声唤着:“师兄…” “我在,我一直在这里,小九你醒过来就能看到我了。” “师兄…” “我在你身边啊,一直都在…” 昏睡的陆清远眉头微蹙,迷迷糊糊地唤着沈孟庄,仿佛在梦呓。 周身白雾茫茫,耳边不时传来泉水流淌的淅沥声,陆清远缓缓走在路上,四下张望,寻找沈孟庄的身影。 “师兄,你在哪?” “师兄!” 四周无人应答,陆清远循着泉水的声音渐渐走进,只见眼前竖着两块人像巨石,紧紧搂着卧在地上,陆清远只看了一眼顿时面红耳赤,低着头匆匆走过去。 石像后面是一汪温泉,水汽氤氲,特别暖和,甚至还有点热,只走了两步额前便出了汗。陆清远擦了擦额上的汗,看见温泉里仿佛有个人影若隐若现,试探性地唤了声:“师兄?” 那人闻声转过身,雾霭中,泉水顺着他的长发滴下来,墨色青丝浮在水面上飘荡,裸露的身躯肌肤白皙光洁,在月光下隐隐有光华流动。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颈下的锁骨处打了个旋,随后沿着胸膛一路淌下,白玉般的胸膛,随着呼吸浅浅起伏,小小的突起宛如三月桃花惹人垂怜。 正是沈孟庄,褪去一袭白衣,坐在温泉中浑身赤裸,看着陆清远轻声问道:“你在找我吗?” 陆清远盯着他裸露的身体看得出神,双手垂在身前抠着手指,支支吾吾道:“师,师兄去去去哪了,我,我我怎么没…没看见你,你…你怎么…怎么…” 沈孟庄看着眼前羞涩的人,殷红的朱唇勾起一抹醉人的浅笑,一双沁人的桃花眼染上了几分氤氲,朦胧间迷离而妖冶。随后缓缓起身走向陆清远,柔顺的黑发披在身后,滴落着细碎的水珠,滴滴答答。 陆清远看着缓缓走近的沈孟庄,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看见师兄的身体,窄肩细腰,肌肤光滑紧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太腻少一分太干。胸前身下,每一寸都能轻易燃起他体内的躁动和烈火,令他无处躲藏。 心脏仿佛要跳出来,陆清远觉得快要喘不过气,脸颊异常滚烫,连同身下也难受得紧,总有一团火滚过他周身。 眼前的人走近,陆清远忙低下头不敢再看。沈孟庄嘴角微微一翘,走上前勾起他的下巴,艳丽的眼玩味地盯着他,轻声道:“为何不看我?” 陆清远试图别过脸,心虚地答道:“我不敢。” 沈孟庄将他的脸扳正,直视自己,指腹细细摩挲他的脸颊,指尖沾着温热的泉水,在他脸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为何不敢?我不好看吗?” 陆清远眼神慌乱,想看又不敢看,装作不知情地偷瞄了几眼,然而脸颊涨得更红了,体内的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轻声道:“师兄是最好看的。” 沈孟庄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伸出一只手搂着陆清远的腰肢,紧紧贴着他。陆清远感受到他的体温,和他一样滚烫,身上的每一处都能细致地勾勒出轮廓。 “除了看以外,你就不想做些别的什么?” 陆清远支支吾吾地呢喃着一个“我”字,未等他回答,沈孟庄欺身压过来,陆清远往后一个趔趄,两人都倒在地上。沉沉雾霭间,细水潺潺,月光疏影里,细碎的低吟飘散在茫茫水烟中。 “小九!醒醒,你怎么了?” 陆清远猛然睁开眼,看见沈孟庄眉头紧蹙,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方才可是做梦了?我见你神色不太对,有些担心。” 陆清远眨眨眼,回想起方才梦境里的情景,顿时涨红了脸,忙缩进被窝里,将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隔着被子说道:“师兄不要看我!” 沈孟庄不解,试图拉下被子,然而陆清远拽得紧紧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为何不能看?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躲进被子里,快出来,会闷坏的。” 第64页 “师兄不要看我,我…我…反正不要看我…” 沈孟庄放弃了拉被子,顺手拍了拍,随后说道:“那我不看了,我去给你煎药。” 说罢正欲起身离去,陆清远忙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道:“师兄不要走。” 沈孟庄继续坐好,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你不许我看你,又不许我走,那我该怎么办呢?” 陆清远缩回被子里,盖住羞红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杏眼左顾右看,时而盯着天花板,时而偷瞄沈孟庄。 沈孟庄见他这副模样,忽而凑近故意使坏,双手撑在他身侧,低头俯视着他,笑道:“抱你吗?” 陆清远看见突然凑近的脸,脸更红了些,迅速钻进被子里不出声。 沈孟庄低头偷笑,拉了拉被子,“好了不逗你,赶紧出来,都快闷坏了。” 陆清远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像一只胆怯的小鹿,眨着眼睛拽着沈孟庄的胳膊,撒娇道:“师兄陪陪我。” “好,陪你。” 沈孟庄别过脸猛地咳嗽了两声,脸色也有些涨红,嘴唇仍是苍白无血色。 陆清远见状忙掀开被子,起身拉过沈孟庄躺好,给他盖好被子,叮嘱道:“师兄伤还没好,快躺下。” 说罢正欲下床离开匆忙逃走,沈孟庄突然一把拽住他拉回被窝,从后面将他搂在怀里。 “去哪,你也躺好。” 陆清远手脚乱动,挣扎着要离开,脸颊滚烫仿佛还从未梦境里缓过神。 “我我我…我不能躺!” “为何不能躺?” 陆清远心跳得厉害,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支支吾吾道:“总之,总之,我……” 沈孟庄凑近,贴着他耳边,气息尽数洒在他脖颈处,轻声道:“嘘!睡觉,还是说你想做些别的什么?” 这句话莫名有点熟悉,仿佛与梦境中一样,一想到接下来的事,陆清远不禁心头一颤,随即紧紧闭上双眼,弓着腰大气也不敢出,道:“睡觉!”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陆清远呼吸有些急促,完全睡不着,只听见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沉重,试探性地唤了声:“师兄?” 见无人应答,陆清远蹑手蹑脚地转过身,正对上一张素净雅致的脸,苍白慵懒,五官如玉般精雕细琢。英挺的鼻梁下,毫无血色的双唇却格外冷艳。陆清远想起梦中他妖艳的笑容,还有摄人心魂的朱唇,心中悸动,小心翼翼地凑近,再凑近。 两人的唇只在分毫间,呼吸缠绵交织,无处安放的躁动在小小的被窝里,撩人心弦。还有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便能尝到世间动人的风月,陆清远小心翼翼地凑近,呼吸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突然,房门大开,周不凡拉着嗓门高声道:“师兄啊,我说——” “你们在干什么呢!” 第41章 新客来访【修】 周不凡被沈孟庄撵了出来,一个人坐在树干上自言自语,忿忿不平。 太虚阁外有一颗高大挺拔的银杏树,周不凡特别喜欢闲来无事就坐在树干上发呆出神,树上的光景极好,望远一点能看到巍巍山门,门下便是天阶,能见来客。望近一点,校场外高耸的吾道门,他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曾经在门下罚跪一事,这笔账还没算呢。满山绿树嫩竹,隐约可见众人俨然屋舍,抬头便是太虚阁的书房。 日暮沉沉,周不凡靠着身后的枝干,仰天长叹。 他好心好意去问师兄晚饭想吃什么,不过就是说话嗓门大了点,至于反应那么大吗?光天化日,孤男寡男共处一个被窝,诶,感情再好有必要那么那么亲昵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他都还没说什么呢,就这样被赶出来了? 哎,都说人不如新,古人诚不我欺啊!想他自小跟着大师兄,两人一同经历了多少风雨,这铁打的师兄弟情义现在居然比不过入门还不到一年的小师弟。看来人人称赞的苍玄双绝以后要换人了,大师兄居然如此绝情,喜新厌旧了就将他一脚踢开,真是没天理没人性,丧尽天良! 正当他控诉沈孟庄见色忘义时,晚风细细吹来,树下几个人影走过,周不凡定睛细看,随后忙跳下树朝来人拱手作揖,道:“见过素陶尊长。” 眼前人正是余凌峰的素陶尊长,与轩丘素来交好,隔三差五便来安虚峰与轩丘一同用膳,每逢佳节更是如此。 素陶身着一袭青衫,挽着发髻,耳边插着一只银簪,见到周不凡微微点头。正欲离去偶然瞥见他头上掉落的银杏叶,便上前伸手摘掉,叮嘱道:“近来天凉,你穿得太单薄了。” 周不凡嘿嘿笑了几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答道:“弟子正是在磨炼心智,谢尊长关怀。” 素陶见他没心没肺地笑,嘴角抽动了几下挤出一抹笑容,再次点点头,随后离去身后还跟着两位弟子。 周不凡看着她走进太虚阁,忽而有些失落,撇了撇嘴继续爬上树坐回原位,随手扯下一片银杏叶叼在嘴里。 素陶径直迈进太虚阁,身后跟着的两位弟子守在门外。阁内烛光昏暗,轩丘坐在案桌前低头看着手里的卷轴,素陶走到一侧的烛台拿起一旁的剪刀挑烛心,轻声说道:“光这么暗,当心眼睛疼。” 轩丘闻声抬头见是素陶,紧蹙的眉头立刻便舒展开,仿佛荡开的一泓碧水。放下手里的卷轴,看着她柔声答:“你来了。” 第65页 素陶将室内的蜡烛挨个挑了一遍,轩丘就看着她走来走去,脸上挂着疲惫的笑意,却是十分安逸。素陶盯着眼前的烛火,小心翼翼地挑起烛心,慢条斯理地说道:“不久便是北华的忌辰,我来是想和你商量祭拜一事,不知你这个大忙人忘没忘?” 轩丘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复往日严肃的尊长姿态,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柔和,轻声答道:“我哪敢忘,这不正在想这件事,今年是他的百年忌辰,要好好拜祭。” 素陶放下手中剪刀,望着窗外出神,眼中覆上一丝失落和悲痛,恍惚间诸多往事涌上心头,一幕幕皆是无法挽回的遗憾。 “是啊,一晃便已过百年,可我总觉得仍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我时常能听见他在我耳边喊师姐,就和当年我们初入苍玄时一样。” 轩丘看着她几分落寞的身影,方才闲适的笑意也沾染一丝无奈。 “是你太想他了,逝者已逝,生者还是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素陶闻声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若他没死,这日子会更好过。若他没死…” 话说了一半,素陶看了看轩丘,声音轻微仿佛在自言自语,“若当时我在,或许他就不会死了。” “你还在怪我?” 轩丘眉头微蹙,心中五味杂陈。百年前与魔尊黑离的那场大战,到了最后紧要关头,师弟北华突然中毒,众人也遭封亡禁印的反噬,北华以自身功体护住了轩丘,而当素陶赶到时北华已身殒。 此后素陶一直耿耿于怀,虽然没有明面上责怪轩丘,但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面纱,你不说我不问。且当年除了北华身殒一事外,轩丘后来发生的事也一直膈应着素陶,两人之间虽还如从前一般要好,然而却已经开始出现细缝,只是谁都不主动提及这根芒刺。 素陶盖上纱罩,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笑了笑,说道:“我哪敢怪你,顺口一提而已。” 轩丘起身缓缓走到她身边,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直视着她,说道:“不说这个了,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今年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绿豆月饼,还来我这里过?” 素陶抬头看他笑了笑,答道:“哪年不是来你这里?” 两人相视而笑,说罢正欲离去,素陶一转头瞥见窗外的银杏树,突然说道:“那孩子…” 轩丘闻声回过头看了看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窗外便明白说的是谁,神情瞬间严肃板着张脸,冷声道:“无须再提。” 素陶见他的反应还是如此,一如当年见到那个孩子第一眼开始,就从未变过。 “你对他过于严厉了。” 轩丘闻声沉默了片刻,这件事一直像一根心头刺时时扎着他,当年犯下的错实在太多,多到难以弥补,多到不知从何开始弥补。 往事难解,忧思难忘。即便重情如轩丘,面对不可解之事也能如此薄情。 “我对他不严厉,实在太对不起你了。” 素陶闻声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忙低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件事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个死结,兜兜转转,到头来谁都走不出去。 轩丘见她低头沉思,伸出手去拉她,说道:“走吧,不提此事了,随我一同用膳。” 素陶点点头拉住他的手,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离开了太虚阁。 跟随素陶前来的两位弟子,一位是亲传大弟子宣非野,另一位则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宣衿言。两人幼时流落街头被下山的素陶捡了回去,宣非野资质聪慧待人亲和,余凌峰的弟子们素来敬他爱他。时常有人将他和沈孟庄作比。两人同是首席大弟子,模样端正,有君子之风,且天赋异禀,年少盛名。 然而不同的是,沈孟庄能和众人打成一片,谁都可以接近,但是这位宣非野虽然看上去亲切,但是笑容里总带着点让人头皮发麻的深意,不如沈孟庄纯粹。而且他身边有宣衿言在,余凌峰的众弟子都不敢近他半分,只能在百步之遥外偷偷看上一眼。 宣非野和宣衿言二人趁素陶与轩丘谈话的空闲,四处溜达。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随素陶来安虚峰,以前都是几位师妹陪同。 两人一前一后闻着飘散的香味来到后厨,前方拐角处突然冒出两个人影贼头贼脑地从厨房里钻出来,随后一溜烟缩进了角落。 宣非野盯着人影消失的地方大步走上前,宣衿言步履蹒跚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迷离空洞无神,仿佛才刚睡醒又像是永远都睡不醒,五官精致,右眼角有一个小小的淡淡的粉红色月牙形的伤疤,在没有生机和气色的脸上格外惹人垂怜。 两人渐渐走近,听见角落里传来的轻声细语,宣非野藏身在拐角处看着眼前的二人。 只见沈孟庄和陆清远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碟子,嘴里还在嚼些什么。 “我听闻素陶尊长今日要来,小厨房一定会做鹿肉,平日里吃多了野菜腻得慌,带你尝尝鲜,好吃吗?” 沈孟庄说着便挑了一块好的,伸出手喂给陆清远。 “好吃。” 陆清远砸吧着嘴,一边嚼肉一边点头。沈孟庄见他吃得嘴角都是油渍,脸上还有黑黑的污渍,禁不住笑出来,一定是方才两人在厨房偷肉溜走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灰。 “你看你,真是一只贪吃的小猫,一嘴的油,赶紧擦擦。”说着沈孟庄便用袖子替他擦拭嘴角的油渍,还有脸上的灰。 第66页 一旁的宣非野绕过沈孟庄,直盯着啃鹿肉的陆清远,一边大口大口地嚼着肉一边盯着沈孟庄眯眼笑,嘴边还沾了点肉沫,一副天真烂漫的稚童模样。 无意间见到的少年,却像拾到了世间至宝,宣非野半眯着眼看着陆清远,眼中燃起愉悦的光,不断燃烧着,嘴角扬起一抹欢愉的笑,眼神一暗,别有深意。 沈孟庄正在喂陆清远,突然脑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系统:宿主,任务来了!】 【沈孟庄:我……】 我是真的很想把你拎出来和那头鹿一起炖了! 第42章 护崽行动 【沈孟庄:什么任务?】 【系统:制造宣非野、宣衿言、陆清远三人间的矛盾。】 【沈孟庄:宣非野我知道,变态一个,宣衿言就更不用说了,病秧子一个,为什么要制造这三人之间的矛盾?】 【系统:主要角色,推动剧情发展。】 【沈孟庄:你别诓我,书中哪有写这三个人之间的矛盾,你就瞎指挥。】 【系统:《君临修真路》第三百二十一章 至第五百四十七章,已经交代了三人之间的矛盾,数据无误,请宿主认真对待。】 经系统提醒,沈孟庄开始好好回想书中的情节,好像是有这么一段故事纠缠不清,不过当时他嫌作者太水了没认真看。 隐约记得原著中宣非野是个变态,喜欢年纪小长得娇的男子,余凌峰的师弟但凡是模样看得过去的都和他厮混过,怎么说呢,床上床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沈孟庄想到这里不禁一哆嗦,鸡皮疙瘩都要掉满地,什么玩意儿,这种变态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如今还让他给碰到了,这都什么事。 提起宣非野,就不得不说宣衿言。幼时孤苦伶仃无依无靠,遇见了同样狼狈的宣非野,将他当弟弟一样照顾,此后一直两人相依为命,幸好遇到素陶被她捡了回来。不过在宣衿言心里,宣非野就如同他的命,跟着他形影不离。 刚开始知道其他师弟跟宣非野鬼混,他就半夜去割破别人的脸。后来被宣非野得知,连哄带骗地说什么只喜欢他呀,只跟他好啊,只真心对他啊,其他人都是玩玩。他也就信了,以为宣非野是生理需要,那些师弟不过就是玩物而已,便也默许了宣非野的行为。 原著中宣非野第一次来安虚峰,那个时候陆清远正被周不凡惩罚打扫后院,身上还带着伤,委屈巴巴哭得梨花带雨。宣非野一眼见到他便起了色心,装模作样地安慰他体贴他,隔三差五便来看他还带一些哄小孩的小玩意小糕点哄他。一来二去,陆清远那颗受伤的心灵终于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温暖港湾,傻傻地就上了贼船。 后来陆清远黑化以后,苍玄派名存实亡,宣非野和宣衿言就跟在陆清远身边,三人之间那叫个剪不断理还乱,再然后就…忘了… 沈孟庄差点没气死过去,当真要按剧情走?那陆清远不就…我可去你大爷的! 【沈孟庄:系统我问你,怎么制造矛盾?后面真按剧情走吗?我告诉你啊,你要是敢让那个变态碰小九,我就砍死你信不信!】 【系统:如何制造矛盾请宿主自行斟酌,系统只需要最后的结果。经数据分析,因主角陆清远的数值变化,以及考虑到完善后续剧情的需要,可以稍有变动。】 【沈孟庄:这可是你说。】 与系统讨价还价后,沈孟庄看着眼前还在嚼着鹿肉的陆清远,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可不正是那个变态喜欢的样子吗,我可去他祖宗的,曹尼玛,喜欢你个大头龟孙,敢惦记我的人看我不打爆你的狗头! 沈孟庄在心里将宣非野骂了一万遍后,才考虑该怎么制造三人之间的矛盾但又不能太过分,至少绝不能让宣非野得逞。 想破天也没憋出一个法子,沈孟庄索性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跟我走。” 沈孟庄牵着陆清远,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宣非野跟着他们身后,四个人朝南边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洞穴,洞口刻着四个大字——“镜花水月”。 “这地方平日少有人来,师尊也不许。今日正好趁他们不注意带你过来看看,我只来过一次,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陆清远跟在沈孟庄身后,茫然地点点头看着四周的景物。洞外的瀑流一泻千里,跌落进碧潭汇成溪流。洞内曲径盘绕,山林翠绿,四面的石壁上倾斜的瀑流宛如一面通透的水镜,头顶偶有碎花飘落,真乃镜花水月之景。 陆清远仰头看得出神,赞叹道:“这地方真美啊,师尊为何不让来?” 沈孟庄拉着他继续往前走,说道:“以前总有师弟来这里偷懒,师尊生气了就不让来。” 陆清远点点头,看着流淌的瀑流,水镜上仿佛有人影在晃动。 “糟糕,我突然想起二师弟找我有事,竟给忘了。小九你是跟我回去还是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孟庄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陆清远看了看四周的景色,随后转过头看向他,善解人意地说道:“师兄快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孟庄点点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走远,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乖乖等他回来,仿佛一个唠叨的老父亲。 第67页 待他走后,陆清远缓缓走近石壁,看着水镜上浮动的影子,笨手笨脚地模仿,既像是什么剑法招数又像是乐舞。 陆清远四肢不协调身体摇摇晃晃,显得格外笨拙。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笑声,随后又说道:“身姿曼妙,仪态万方也。” 陆清远闻声回头,正见一位身着水绿长衫的男子,负手而行盯着自己上下打量。 宣非野走到陆清远身边,拉起他的胳膊举过头顶,说道:“应该是这样做。” 随后又拉起他另一只胳膊放在胸前,看着他笑道:“这样就好看多了。” 陆清远方才还不得要领,僵硬地举着胳膊,现下宣非野纠正了他的动作果然舒坦多了。 宣非野的手还停留在陆清远的胳膊上,若有似无地上下捏了捏,用力极轻,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山洞来了?” 陆清远一五一十地回答他,“我叫陆清远,是师兄,不,是我迷路了稀里糊涂就跑进来了。” 宣非野见他有意隐瞒,也就装作不知情,笑了笑继续摆弄着他的胳膊。 山洞外,沈孟庄躲在一处草丛内看着宣非野动手动脚,简直是咬牙切齿,恨得牙根痒痒。心里总有一种千辛万苦养好的上等白菜被野猪拱了,虽然还没到这种地步,但他就是来气。 正当沈孟庄在心里诅咒宣非野时,忽然听到对面草丛里传来一阵咳嗽声。拨开杂草细看,正是宣衿言蹲在里面,脸色极其苍白,手里拿着手绢捂着嘴巴不停地咳嗽,眼睛无神仿佛总睁不开。 洞内,宣非野一直盯着陆清远,脸上总挂着别有深意的笑,陆清远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头皮发麻,果然还是大师兄笑得好看。 宣非野捏着他的胳膊,慢悠悠地说道:“小远的胳膊比姑娘家还要细,弱柳扶风,最惹人怜爱,尤其是楚楚纤腰,盈盈一握。”说着便伸出另一手正欲搂着陆清远的腰。 陆清远感觉到身后的动作,迅速侧身闪到一边,警惕地看着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宣非野见他防备自己,忙笑了笑,说道:“小远何必与我这么生分,说起来我也是你的师兄,自然也会好好关爱你的。” 陆清远看着走近的人,脸色阴沉,脖间的死印颜色正浓,仿佛蠢蠢欲动吸食新鲜的血液。 两人仅有一步之遥,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宣师弟怎么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 陆清远闻声看向洞口,见到沈孟庄顿时安心了不少,欣喜地唤道:“师兄!”随后立刻跑到他身边,明明方才还是一只狰狞的狮子,见到他以后瞬间便成了一只乖巧的小狗崽,拽着他的袖子躲到他身后,探头探脑地看着宣非野。 “原来是沈师兄,师弟初来安虚峰还未前去拜会,师兄莫要见怪。”宣非野客客气气地向沈孟庄拱手作揖。 苍玄派众弟子中,论资历,第一当属孟青阳,其次便是沈孟庄,其余人等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师兄。 沈孟庄将陆清远护在身后,看着宣非野客客气气地给了个假笑,说道:“天黑路难行,师弟还是尽快回去当心迷路,我们家小九要吃饭了,恕不奉陪,请。” 说罢,沈孟庄牵着陆清远迅速离开山洞,仿佛在躲避瘟神,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留下宣非野一个人站在原地琢磨着方才的话,什么叫我们家…小九…莫非他们… 第43章 宫斗剧本 暮色苍茫,众人陆续入席。每每素陶尊长一来,安虚峰的伙食简直好了不止十个档次,众人在心里都将她当做活菩萨,恨不能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祈祷今日素陶尊长一定要来。 待轩丘和素陶落座后,其余弟子依次入座。桌前的膳食简直是八珍玉食,什么八宝野鸭、荷叶山鸡、松仁小肚、鹿肉丸子汤,还有饭后甜食翠玉豆糕蜜饯银杏,和平日里的清汤寡水野菜萝卜简直天差地别。 陆清远看着这些色香味浓的美食,口水都快要流一地,看了看身边的师兄弟正狼吞虎咽,上座的轩丘和素陶也并未恼火,于是也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抬头看见对面的沈孟庄举着酒盏小酌,正看着自己发笑。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胸前沾了一片油渍,便信手胡乱抹了抹,仰头看着沈孟庄眯眼嬉笑。 沈孟庄素来口味清淡,不喜油腻也不爱吃甜,从入席到现在他只吃了几口玉笋,而后便是举着小盏自饮自酌。今日上的是去年的桃花酿,清香醇馥,入口绵甜,也是他最爱且仅爱的清酒。 看着陆清远吃得正香,沈孟庄也觉得心情莫名舒畅,不自觉多贪了几杯。无意间瞥见身边的宣非野正直勾勾地盯着陆清远,脸上还带着别有深意的浅笑。吃饭就吃饭,总盯着别人看是正人君子所为吗?身为客人也不知道点礼仪,食不言勿乱看,非礼勿视懂不懂? 沈孟庄瞥了一眼宣非野,一顿腹诽。随即举着酒盏侧身看着宣非野,客客气气地说道:“宣师弟初来安虚峰,师兄未能好好招待,师弟莫要责怪。” 宣非野闻声才将视线从陆清远身上挪开,回过头看着沈孟庄同样客客气气地答道:“师兄客气了,此前一直听闻沈师兄惊才风逸,如玉山之巅,师弟久仰。今日一见,看来传言也未尽万分之一,有师兄如此,必能扬苍玄之威,师弟叹服。” 第68页 沈孟庄拿过酒壶替他蘸满,礼貌地笑了笑,谦虚道:“师弟过于谦逊了,难得众人齐聚,如此赏心乐事,切莫辜负了美酒佳肴,请。” 宣非野举起桌上的酒盏,两人对饮一杯,才刚一饮而尽放下手中的小盏,宣非野的目光便又落在了陆清远身上。沈孟庄看着他继续盯着对面挪不开眼,便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大猪蹄子放在他碗里,还装作客气大方、体贴入微地劝他吃菜。 “猪蹄生补,师弟要多注意身子。” 宣非野只潦草地扫了两眼碗里的菜,敷衍地点点头。 沈孟庄仍不死心,看了看桌上,又夹了一块鱼头,说道:“吃鱼能明目,余凌峰常年风沙,师弟要注意护眼。” 宣非野偏过头假意笑了笑,客气地道了声谢,又继续盯着陆清远。 沈孟庄又夹了块鳝鱼,说道:“鳝鱼补脑。” “苦瓜排毒。” “生姜驱寒。” “韭菜壮阳。” “大蒜杀菌。” “生蚝补肾。” 沈孟庄客客气气、马不停蹄地往他碗里夹了满满一大碗,全都叠罗汉式堆成了一座小山。 随即还看了看桌上感觉没什么可夹的了,瞥见他碗里的小山堆还没有解决,便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师弟怎么不动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宣非野看了看碗里的小山堆,苦笑道:“师兄盛情,师弟感动至极,呵呵呵。” 沈孟庄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挂着不怒自威的笑,缓缓说道:“宴席规矩,尽力而为。师弟可要全部吃完才行,安虚峰不喜浪费。” 宣非野哑口无言,看着满碗的菜只能埋头猛吃,再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看陆清远。沈孟庄心满意足地蘸了杯酒,悠闲地自饮,心里还有些诡计得逞的小得意。 对面的陆清远看着沈孟庄热情地给别人夹菜,心里莫名有些恼火。师兄都没有这样热情地给他夹过,还靠得那么近,还举杯对饮,还看着他笑。越想越气,用力咬着手里的鸡腿。忽而一偏头,正看见宣衿言靠着座椅,拿着手绢捂着嘴巴咳嗽,然而那双无神的眼却死死瞪着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将他当作焦点。 席间上,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各怀心思,一顿饭吃得宛如一场后妃争宠记。其余人也都有各自的小动作,周不凡特地和冷山岚换了个位置,同样热情地给叶蓁蓁夹菜、倒酒,将别人桌上的菜也拿过来,叶蓁蓁看见了便放回去,周不凡又拿过来。 冷山岚自己吃自己的,偶尔有师弟师妹想和她喝一杯,她便自己倒上一饮而尽,当作是回应了,随后又继续吃自己的。旁边的人尴尬地举着酒杯还想和她说两句,见她喝完只好也一饮而尽,随后悻悻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轩丘和素陶时不时说些家常,举杯对饮,或是给对方夹菜,宛如一对寻常的平民夫妻,席下倒像是他们的孩子,淘气的不争气的,活泼的安静的,总让他们有操不完的心。 终于熬到宴席结束,众人放下碗筷,坐在座位上等着上座的轩丘先离席。今日难得高兴,轩丘给了素陶许多宝物,有些珍藏了许久,其他两位尊长向他求了多次一直都没舍得给,然而只要是给素陶却是难得的大方。 众人离席后,沈孟庄和宣非野一同去向华室,找寻轩丘说的宝物,陆清远和宣衿言跟在他们身后,前面两人东拉西扯地聊两句,后面的二人则默不作声。 直到他们进门,陆清远才坐在石阶上等沈孟庄出来。宣衿言站在他身侧,靠着柱子不停地咳嗽,身体也站不直摇摇晃晃,身形瘦弱,如弱柳扶风,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宣衿言一直瞄着一旁的陆清远,眼中说不出的怪异。握着手绢咳了一阵后,垂眼看了看身前的台阶,随后故意扔下手绢,既不说话也不去捡。 陆清远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瞥见身旁有东西掉下来,定睛看了看,随后又仰头看向宣衿言,见他脸色苍白扶着柱子一动不动,想着或许是久病缠身四肢无力,便好心地说道:“我帮你捡吧。” 正当他起身弯腰捡手绢时,宣衿言突然上前伸手去推他。陆清远余光中瞄到他伸过来的手,迅速一把抓住转过身将他抵在柱子上,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隐隐使力。 月光下,陆清远那双清秀细眉染上几分柔光却像镀上了一层冰霜,嘴角微微一翘,薄唇间尽是难以言喻的邪肆和阴鸷,然而那双含笑的鹿眼里,却是与阴冷笑容完全不符的清澈明润,仿佛不管他下一刻做出什么,都是无辜且惹人疼爱的。 陆清远手腕缓缓用力,宣衿言整张脸涨得通红,喉咙发出低沉的闷哼声,想要挣脱却也只是困兽之斗。陆清远整个身子压过来,虽然是同样孱弱的身躯,然而却是难以抗拒的震慑和压迫,四面八方裹挟着无处躲藏的败者,威严之势莫敢仰视。 宣衿言张着嘴大口地呼吸,无神的眼已经充血,眼前渐渐发黑。陆清远渐渐逼近,盯着他的脸玩味地欣赏,一字一顿缓缓说道:“夜黑风高,宣师兄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啊。” 说罢手腕猛然一使力,宣衿言仰着头双目涣散,无力再挣扎。突然身后传来谈话声,陆清远回过头正看见两人从门口出来,随即迅速松开宣衿言,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阶,后退几步整个身子往后仰。 第69页 “啊——” 沈孟庄前脚刚迈出门槛,便听见一声惊叫,抬头看见陆清远从石阶上滚下来,忙大步上前将他抱起来,看见他额头磕得满身血,青一块紫一块,顿时心疼得紧。用袖子擦拭血渍,小心翼翼且无比焦急地唤着小九。 陆清远半睁着眼看着身前的沈孟庄,拉起他的手覆在额头上,小声嘟囔:“师兄,这里好疼啊…” 沈孟庄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一旁的宣非野赶过来问道:“小远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摔下来了?”说罢正欲伸手去摸陆清远,却被沈孟庄猛然一挥袖径直甩开。 沈孟庄仰头看着台阶上无动于衷的宣衿言,平日温和的脸色难得如此愤怒,转头看着宣非野,怫然道:“今日你们是贵客,当以礼相待。还请宣师弟好好管教自己的人,不是你的师弟,你不心疼我心疼。若再有下次,别怪沈某不近人情!” 宣非野欲安抚几句,沈孟庄一把抱起陆清远愤然离去。 陆清远搂着沈孟庄的脖子,靠着他的肩膀,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身后的宣衿言藏着几分狡黠的笑。 随后回过头看着眉头紧蹙的沈孟庄,搂得更紧了,贴近他的脖子,笑眯眯地说道:“师兄真好!” 沈孟庄低头看了看他,苦笑道:“好什么好,好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陆清远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肩头,满心欢喜。 “受伤了也好。” “你是不是摔傻了?” “摔傻了师兄会这样抱着我一辈子吗?” 沈孟庄心头一惊,失神片刻,随后低头轻笑一声,嫌弃道: “我才不想抱傻子。” 然而手上却加重了几分力气,唯恐怀里的人再掉下去。 第44章 记忆交织 【系统:人渣任务已完成,宿主人渣值已达50,请继续加油哦!】 【沈孟庄:这么快就50了?】 【系统:没错哦,随着剧情的发展,开启的副本也会更复杂,请宿主再接再厉!】 【沈孟庄:我又不是不知道。】 沈孟庄才刚太虚阁出来便接到系统的提示,这破系统不怼他两句心里就不自在。 轩丘今日匆忙找来沈孟庄,正是为了回天岛神兽一族与魔族交战一事。听闻数日前,魔界暗傀突然带领一支魔君攻入回天岛。神兽族难以招架,便派使者来安虚峰请求苍玄派伸以援手。 神兽族历来与暗境交好,轩丘不多想便答应了。沈孟庄听他交代事宜,心中暗暗想,也就是说,他又要下山打怪了! 数日前,长邪从灭辉宫离开后,暗傀走到案桌前打开书架后的暗门,随即缓缓走进。 暗门后是幽深的曲径,一眼看不到尽头。一路往下,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洞穴前,正是那日以童血献祭召回魔尊黑离魂元的山洞。 暗傀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信手划了几笔,只见黑雾缭绕,木盒随即打开,几缕魂元在头顶盘旋随后钻进寒潭里。紧接着地动山摇,盘飞的血蝙蝠不断嘶叫,周身的石壁裂出一道巨缝,石块迅速滚落。 然而持续了片刻后便毫无动静,仿佛一场大风骤停。暗傀心生疑惑,看了看四周境况,随后在石壁上划了一道阵法,只见红光骤闪,石壁上渐渐浮出一道人影。 人影逐渐清明,然而竟是苍玄派漠奚峰的士白尊长。 暗傀看着士白,仿佛是多年未见的欣喜和期待,缓缓开口道:“你终于来了。” 士白亦同样笑道:“这话应该我说才对。” 暗傀负手而立,将方才洞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士白仔细听着,不时摆动左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尊上受封亡禁印所困,魂元无法融合,需要找到神兽双心才行。” 暗傀想了想,随后问道:“神兽双心该去何处寻?” “回天岛。” 回天岛历来由神兽山泽一族守护,传闻山泽之王拥有双心,凡人若能得到双心则长生不老,修行之人若能得之,则修为大增。 暗傀点点头,沉默了片刻,随后离开了山洞。 沈孟庄等人即刻下山,前往回天岛,岛上物产丰富,常年风调雨顺,百姓怡然自乐,宛如世外桃源。当年黑离与苍玄大战,暗境混乱,魔物横行,若无山泽庇护,回天岛早已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 众人御剑前行,来到岛内,只见脚下已是废墟,断壁残垣上还有大火在燃烧,肥沃之地已变成了焦土。 “我们这是来晚了?” 周不凡转了个圈看着四周的景况,人间佳境却变成了人间惨境。 沈孟庄看着周遭的情况,探魔仪也没有反应,看来他们确实来晚了。 众人继续前行,恰巧遇上纪源派一干人正四处游历。沈孟庄上前与他们师兄稽首说道:“不知纪源派在此地修行,沈某打扰了。” 纪源派师兄见是沈孟庄,也忙回礼道:“原来是苍玄派,幸会幸会。” 周不凡伸长了脖子看着眼前的人,仔细打量,素来听闻纪源派是个享福的门派,以游历为修行,四处游山玩水好不自在。今日一见,果然个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果然是享福的主。 心里嘀咕了一阵后,周不凡便上前凑到那人身边,围着他左看右看,还拎起他的袖子仔细瞧瞧,随后说道:“大仙师,我说你几天没洗澡了?” 第70页 沈孟庄看着他神情严肃以为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结果他一开口就让对方下不来台,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沈孟庄只好出言缓和一下尴尬地气氛,轻咳了一声,说道:“师弟,休得无礼。” 周不凡仿佛没听见,再凑到另一个人身边,对着他的头发嗅了嗅,随后五官都揪成一团,还用手扇了扇,捏着鼻子说道:“大大大仙师,我知道你们以享乐为主,但是能不能也注意一下形象,姑娘家看见会笑话的。” 这可是好心提醒,于周不凡而言,平生最害怕的就是在姑娘面前丢脸面,尤其是叶蓁蓁。苍玄派众弟子中,论臭屁程度,沈孟庄好歹也只是人后臭美,周不凡就不一样了,自诩苍玄一枝花,整天跟个孔雀开屏一样在人前晃悠,那一身素色道袍硬是给他加了一层浮金暗纹,在阳光下隐隐闪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带上也镀了一层流金,发带末尾和袖口都绣了一朵桃叶。发带和衿带每日都不重样,然而唯独腰间的香囊倒是多年来都未曾换过。 不仅自己臭屁,还拉着其余人一起开屏,安虚峰有几个弟子学着他的样子,在道袍上绣各种各样的花纹,结果被轩丘一顿臭骂,此后再也不敢在衣服上动手脚,倒是学起他用桂花油梳头。 所以在这个十足十的臭屁精面前,这种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模样实在是难以容忍,这要换做是自己门派的师弟,他恨不能将他们拖进水里冲泡十几天蜕一层皮才给出来。 那位被嫌弃的纪源弟子面如土色,嘴角抽动了几下,笑容凝固在脸上,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清远走到沈孟庄身边,看着那几位纪源派的人说道:“师兄,他们衣服上的花真好看。” 沈孟庄循着他的视线看向对方衣服上的花纹,随后答道:“那是菊花。” 陆清远突然兴奋地笑道:“这个我知道,我听师兄说过。菊花是高洁之花,花有清香,花是香的,人肯定也是香的。” 沈孟庄闻声看了看他,笑道:“小九说的对,清香悦道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眉来眼去,谈话间缓和了场面的气氛,给纪源派的人一个台阶。 那纪源派师兄随即笑了笑,向陆清远拱手作揖,说道:“阁下见微知著能参透本心,在下受教。心存高雅,质本洁来还洁去,返璞归真乃是最高境界,实在不必贪恋俗物,若人人都能像阁下一闻千悟,想必也不会受红尘叨扰。” 那人说着还往周不凡的方向瞄了一眼,言下之意可想而知。 周不凡见他话里有话,好像是暗里讽刺他,这下换他下不来台。陆清远听他说了一堆,但是都听不懂,他只是顺口夸了花好看而已,主要还是因为那花是前几日师兄摘给他的,不过顺势讨个便宜卖乖而已,这人啰里吧嗦在说些什么呢? 沈孟庄与那人最后客气地交谈了几句,众人便不欢而散。 周不凡悻悻地跟在后面,看着陆清远跟在沈孟庄身边谄媚地笑,心里就来气。这小子除了会哄师兄高兴还会些什么,除了装柔弱掉眼泪还能干些什么?平日里怎么不见他有如此慧根,今日看见一朵花倒是悟出来了,摆明了就是在跟他作对,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心软,否则指不定哪天就蹬鼻子上脸撒泡尿。 “诶,你,给我接点水去!” 周不凡朝着陆清远大喊,指了指身后的泉水。 陆清远闻声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沈孟庄。 “怎么,我就不是你师兄了?伺候大师兄可以,伺候我就不可以了?”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说道:“师兄渴了吗?我去给你接水,等我回来。” 周不凡看着陆清远拿着水壶屁颠屁颠地跑向泉水边,也跟着走过去。水边有一处洞穴,周不凡隐隐听见里面有呼吸声,应当藏着猛兽。 待陆清远接完水路过洞口,突然一道剑光袭来,将他打入山洞。周不凡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拍拍屁股,自言自语讥讽道:“让你话多,不如跟它们打一架。” 陆清远整个人撞在石壁上,骨头咯吱作响,随后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五官都扭曲,撑着地面才勉强爬起来。 洞内昏暗,只有头顶有几块石头闪着绿光,陆清远仰头四处看看,却找不到路,明明方才是从这个地方进来的,怎么突然间就没有了。 正当他摸着石壁小心前行时,脑袋突然一沉,胸口隐隐发闷,仿佛被谁打了一拳。耳边突然想起了各种声音,斥责怒骂,讥讽嘲笑,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钻进耳朵里,挥之不去。 陆清远仔细听着耳边的声音,那些笑声和怒骂声,是那么的,熟悉…仿佛穿过无尽的岁月,唤醒他心底尘封已久的记忆,一遍一遍告诉他。 “你这个小偷!” “是你杀死了娘亲!” “你是害死了先生!” “你是恶人!是魔!人人得而诛之!” “是你害死了最爱你的娘亲!你不配得到爱护,你不配有人疼爱!” …… 脑海中不愿面对的场景如翻涌而来的浪涛,陆清远捂着耳朵拼命摇头,脖间的死印在肌肤上攀爬,鲜艳的颜色一如他此刻心里的暴戾与狂躁。 “我不是,我没有害死娘亲!你胡说!” 陆清远抽出利剑不断砍向石壁,猛烈地震动,引来洞穴深处的乌鸦,一团接着一团,凄厉地惨叫着,盘飞着。紧接着地面颤动,一群猛兽狂奔而来,张着血盆大口冲向陆清远。 第71页 陆清远发了疯一般砍杀这群乌鸦,充血的双眼却在无尽的杀戮中寻到一丝安慰和补偿,唯有猩红的绚丽才能安抚尘封的旧事。 “滚开,都给我滚!是我干的又怎样,你杀不了我,谁都杀不了我!” 陆清远握紧手中的剑砍向身前的猛兽,插进它的脑袋手腕一挑,顿时身首异处,血肉横飞,他站在尸体上不停地砍着残留的身躯,鲜血溅在脸上,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每一寸嗜血的渴望,如此欢愉。 “没有人能杀得了我,没有人!” 往事翻江倒海,昔日哭哭啼啼需要娘亲照顾的小清远一幕幕在脑中闪过,然而恍惚间,还仿佛看见一群身着黑衣的陌生人伏在脚边,虔诚跪拜。 记忆交织,死印重现,他竟不知自己是谁。 第45章 昨日往事 沈孟庄等人停在路边等他们回来,然而等候多时却只见周不凡嘴里叼着一根杂草,嘴里哼着小曲,大摇大摆悠闲地游荡回来。 叶蓁蓁往他身后看了看,见只有他一个,便问道:“清远呢?师兄怎么就你一个?” 周不凡将长衫一掀,坐在大石上,一只脚踩在上面,自以为很潇洒地仰着头,满不以为意地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蓁蓁你怎么就知道惦记他,也不问问我去哪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沈孟庄见他得意洋洋的模样,且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此刻却只有他一人回来,不用想也知道他干了什么,随即迅速离开沿着陆清远走的路线前去寻人。 周不凡见他匆忙离去,忙在身后高声大喊:“师兄啊,你急匆匆去哪呢,走错了,不是走那边是走这边!” 沈孟庄并未理会,头也不回一心赶往水边。 泉水潺潺,岸边并没有人影,沈孟庄走近后看见地上掉落的水壶,身前的山洞突然传来巨响,震天动地之势,脚下的地面也隐隐颤动。 随即又传来嘶吼声和大笑声,裹挟着无尽的恣睢与乖戾,难以想象声音的主人该是何等的残暴与肆虐。 若换做旁人听到如此阴冷的笑声,定会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逃走,此后将永世不再接近一步。 然而洞外之人却是沈孟庄,声音的主人他再熟悉不过,即便此刻那人冲出来吃了他,他也不会后退一步。沈孟庄心急如焚,不曾多想便匆忙走进去。 洞穴内阴森暗淡,耳边刮着冷风呼呼作响。再往前走几步,突然头顶闪着微亮的光,沈孟庄仰头一看,竟是几块翠玉在隐隐发光,翡翠绿石镶嵌成一个“识”字,在昏暗的洞穴内格外亮眼。 入口清溪,山洞碎玉。莫非这是灵神窟? 不好,灵神窟能追本溯源,扰乱心智,此地不可久留,要赶快找到小九。 沈孟庄眉头紧锁,脚下不自觉加快了步伐,担心着陆清远的情况,一路摸索着石壁往里深入,然而他却忘记了自己此刻也是深陷泥潭。 头顶的翠玉熠熠生辉,沈孟庄突然感觉胸口发闷,寸步难行,耳边的风声逐渐变成交谈声、欢笑声。随后渐渐汇聚成一位女子的声音,似喜似嗔,一如往日寻常,日复一日地唤着他,叮嘱他。 “小庄啊,你又去哪玩了?”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先生都找上门了。” “小庄,昨日周大娘家的枇杷被人偷了,你知不知道?” 第46章 血海深仇 沈孟庄捂着胸口,扶着石壁大口喘气,往事万千如波涛汹涌,将他拖入记忆的漩涡。 耳边回荡着少女轻声哂笑,仿佛依稀可见一张娇俏的面孔,眉如墨画,唇若点樱,身着一袭白底绡花的长裙,肤光胜雪,发髻上簪着一支珠花发钗,流苏顺着长发垂下。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站在门口,看着身前的小孩,轻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脏兮兮的?我们家小庄可不会这么邋遢。” 沈孟庄扶着石壁缓缓蹲下,幼时的回忆疯狂侵蚀他残存的冷静,昨日之事恍然如梦,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遭。 那张秀丽脱俗的脸庞,从来都是那么清雅,在他记忆里,永远是一张温柔含俏的笑脸,梨涡浅浅,眉目含春,宛如绽开的白玉兰,永远有看不尽的暖意。 沈孟庄闭着眼睛,在脑海中一遍一遍想象着她的模样,一幕幕,都是她看着自己笑,欣慰的、捉弄的、优雅的、不拘的,在围墙下,在大门口,在花树下,永远如此。时隔多年,分别至今,他再也看不到那样的笑容了,世间再无人那样温柔地对待他了。 尘封许久的酸涩涌上心头,沈孟庄深深地低下头,眼中早已是热泪盈眶,眼前的人影远去,再也无法触摸,再无人唤他小庄,只有他沉沉的思念,无力地唤了一声: “长姐…” 然而此时,洞穴深处,陆清远与仅存的几只猛兽争斗。双眼的瞳色如鲜血般艳丽贪婪,脸上尽是滴溅的血渍,手中紧握着利剑狠狠插进猛兽的脑袋,一招致命,手起剑落,脑袋横飞。 “废物,一群废物!” 陆清远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穿梭与三只猛兽间,一招一式砍在它们身上。那几只猛兽疼得仰头怒吼,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冲过去,粗壮的身躯使整个山洞都在震动。 一身咆哮几乎要震破沈孟庄的耳膜,脑中所有的杂念和思绪皆被扫荡,从思念的漩涡中挣扎出来,意识渐渐清晰,心心念念惦记着陆清远的安危,担忧地呢喃了声:“小九。” 第72页 随即匆忙起身,连脸上的泪也顾不得擦掉,迅速赶往洞穴深处,心中嘀咕着他可千万不要受伤。 沈孟庄心急火燎地赶过来,却见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身首异处,时有嘀嗒声。陆清远跪在一头猛兽的尸体上,剑还插在上面,双手扶着剑低着头,仿佛已经筋疲力尽。 “小九!” 沈孟庄大步上前,蹲下来握住他的肩膀,心疼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渍,脸上未见伤痕,许是已经愈合,又或许未伤分毫。 陆清远缓缓抬头,血色的瞳孔渐渐褪去,恢复原本清澈的黑瞳。视线逐渐交汇,看清眼前的身影后,突然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既委屈又可怜地嘟囔道:“师兄,我差一点就死了,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孟庄轻轻地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额头紧紧相贴,见他完好无损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已经没事了,是我不好,来晚了,小九是不是吓坏了?” 陆清远离开沈孟庄的怀抱,看了看脚边的尸体,一副满怀歉意又无辜十足的模样,说道:“师兄,我把它们都杀了,你会怪我吗?” 沈孟庄看着眼前的少年指着自己的罪行,却仍旧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在试探自己的真心。突然间哑口无言,要他昧着良心漠不关心地哄骗说不怪他,这是假的。不如趁这个机会警醒几句,日后也好及时补救。 正当沈孟庄准备开口时,突然脑中响起熟悉的惹人厌烦的声音。 【系统:警告,虽然暂时没有人渣任务,但请宿主切勿尝试不符合人渣的行为,请保持人设,再次提醒,请保持人设!】 沈孟庄忍住没有骂出来,深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不知该如何作答。 陆清远见他若有所思,试探性地唤了声:“师兄?” 沈孟庄闻声低下头,在黯淡无光的山洞里,挤出一抹苦笑,仿佛用尽所有力气躲避自己的本心,掩藏笑容背后的虚伪,轻声说道:“我说过,做你想做的。” 陆清远未能看清他的神情,然而听到这句话仍是欣喜过望。师兄果然是疼他护他的,不管做什么师兄都会在他身边,如此真好。 沈孟庄握着陆清远的胳膊欲扶他起来,但是陆清远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拽着沈孟庄的袖子,仰头噘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说道:“师兄,我脚扭了,走不动…” 沈孟庄不禁失笑,再次蹲下来,说道:“我背你?” “好!” 等了许久后,周不凡看见沈孟庄背着陆清远回来,两人还有说有笑,这心里就不得劲。行吧,怪他没有那小子会撒娇,怨不得自己没人疼没人爱。 叶蓁蓁看见两人如此亲昵,心里也不得劲。行吧,怪她没有师兄温雅倾世,怨不得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唯独冷山岚无动于衷,抱着诛魔剑走在前方,面无表情。 众人一路前行,然而大火一路焚烧,四面焦土,愈往前走,打斗的痕迹愈乱,很明显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之时,突然天边绽开一道蓝光,传来阵阵啼叫声。众人循声迅速赶过去,只见神兽山泽与一群魔物在苦斗。沈孟庄将陆清远放下,叮嘱他不要乱动,随后与其余人一起加入战斗。 山泽身躯高大,羊头马身背后有一双羽翅,展翅间蔽日遮天,浑身闪着蓝色的光泽。一群魔物扒在山泽身上撕咬噬血,宛如一条寄生虫甩不掉也打不死,挣脱开又再次扒上去。山泽烦躁地仰头嘶吼,张开翅膀在天边飞旋试图将魔物摔下去。 沈孟庄御剑砍杀魔物,安世剑纵身而跃,剑刃之上,火焰雄浑,宛如一条肆意吞噬的黄龙,浩浩荡荡冲向那群魔物,烈焰吞天,摧枯拉朽一般横扫邪祟,力拉崩倒之声,火光四溅。 顷刻间,方才还肆无忌惮的魔物此刻如同火上的蚂蚱,被烧得嗷嗷叫,一个个屁滚尿流地在火中挣扎。大火蔓延,撕开魔物的皮肉,发出阵阵焦灼臭味。求救声,哀嚎声,痛哭声,万千齐作,狼狈不堪。 冷山岚见魔物俱灭,正准备收回诛魔剑,却突然瞥见火光中一个逃窜的身影,仓皇惊恐,连滚带爬地逃走。想都没想,便径直追上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魔。 沿路追着那魔物的踪迹,冷山岚来到岛内的小镇上,然而小镇亦遭其所害,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废墟。突然耳边传来尖叫声,冷山岚循声赶过去,远远只见黑雾弥漫,魔物肆虐的奸笑声不绝于耳。 待冷山岚赶到,推门而入却见一群魔物将一位妇女压在地上,浑身赤裸,手脚被魔物抓住无法挣脱,跪地地上如同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身后的魔看着交合处仰天大笑,狠狠地顶撞,双手掐着她裸露的胸前,肆意玩弄。 然而众人身前还站在一位小姑娘,同样被一只魔抓着胳膊无法动弹,看着娘亲被恶魔欺负,浑身是血,只能放声大哭。那群魔似乎是故意要她看个清楚,将她娘亲拉起来,赤裸的身体面对着她,一下一下顶撞,浪荡笑声充斥着整个庭院。 冷山岚看着眼前之景,如此恣意妄为,心里怨恨着这群魔物全都该死,一个也不能留。然而身体却僵在原地无法行动,眼睁睁看着身前,大脑一片空白,哭嚎声、奸笑声、暴虐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如此熟悉如此诛心。 一如多年前,那个永远不会忘怀的黑夜。 第73页 一如多年前,那个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面孔。 黑雾弥漫,恶魔横行,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冷氏一族,全都没了,都死了,是魔族所害,是他们欺虐了母亲,杀害了父亲,他们全都该死。 神智恍惚间,屋顶的黑雾渐渐消散,一个人影逐渐清明。冷山岚抬头望去,却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看着脚下发笑。 突然时光流转,那个冰冷的笑容,与昔日火光滔天中,欺负母亲的魔渐渐重合。 是他,魔界之将暗傀。 今日再遇见,她已不是当年无能为力的小姑娘,多年血海深仇,如今终于杀个痛快! 冷山岚双眼充血,手握诛魔剑,发了疯一般冲向暗傀,积压在心底的仇恨如决堤的洪水,冲刷所有的理智,连手上的剑法也没了章法。平日的冷若冰霜早已不见踪影,此刻想要报仇的执念充斥着她全身所有角落,一连诛魔剑都染上嗜血的渴望,犹如身前憎恶的魔。 暗傀看向冲过来的冷山岚,脸上仍是安然自若的笑。好像忽然想起来,当年也有个小姑娘像她这般莽撞,不管不顾地持剑砍过来。 果然暗境人,就是愚蠢至极。 诛魔剑蓄势待发,剑身寒光四溢,眼见就要刺向暗傀的胸膛,突然周遭黑雾蔓延,如一条条藤蔓缠上剑刃。随后只见黑雾扩散,将冷山岚整个人吞进去,狂风大作,顿时不见踪影。 第47章 孤立无援 另一边,沈孟庄等人终于将魔物解决完,周不凡潇洒轻松地收回逍遥剑,看向山泽拍了拍它的翅膀,调侃道:“唉,大鸟,你没事吧?” 山泽扑腾着翅膀低头朝他嘶叫,仿佛在向他怒吼说自己不是鸟。 周不凡捂着耳朵,感觉耳膜都要炸裂,冲着山泽大喊道:“啥?你不是鸟?那大羊?大马?” 山泽朝他叫得更大声,气得直跳脚,连地面都在震动。 沈孟庄收回安世剑,看了看四周,见没有魔物的踪迹,说道:“行了,时间紧急,赶紧去其他地方看看。” 众人正欲离开此地,叶蓁蓁四下看看觉得不对劲,随即问道:“师姐呢?” 沈孟庄与周不凡闻声也看了看身边,发现冷山岚确实不在,而且也并未发觉她何时不见人影。 周不凡挠挠头,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说道:“嘿,这个老三,一声不吭就溜了,这是去哪了?该不会是尿遁了吧?” “先去找人,随后再出发。” 于是一群人还有几只大鸟沿路寻找冷山岚的身影,突然天边黑雾重重,一道紫光划过,正是诛魔剑光,众人随即加快步伐循着剑光迅速赶去。 待众人赶到大宅门口,却见冷山岚已被黑雾吞噬,顷刻间消失无踪。一路循着黑雾的踪迹,众人来到另一座宅院门前,沈孟庄上前推开大门,然而眼前之景却与周遭破败荒凉截然不同。 大门猛然打开,却见佳木葱茏,奇花烂漫,亭台楼阁,池馆水廊,清幽秀丽,一带清流从假山上倾泻而下,白石为栏,藤萝遮掩,曲径通幽。 一位少女,双手拎着石锁,在庭院中扎马步。稚嫩的脸颊涨得通红,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风雨不动安如山,冷淡漠然的样子与长大后毫无差别。 突然,一位男子从走廊里钻出来,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岚岚。” 随后悄摸地凑到少女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小小的糕点。做贼似的,拿出一块糕点塞到少女的嘴里,小声说道:“这是我从你娘那偷出来的,快吃别被她发现。娘不许你吃甜食,爹让你吃,哪有姑娘家不能吃甜的道理,快吃快吃。” 男子将纸包里的糕点胡乱塞进冷山岚嘴里,噎住了拍拍她后背。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位女子低沉的嗓音,缓缓道:“冷如风,桌上的糕点呢?” 冷如风一听女子的声音,嘴里嘀咕道:“完了”,随后将纸包里所剩的糕点全一把塞进冷山岚嘴里,也不管她咽没咽下,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声道:“爹下次再拿给你,我走了,别跟你娘说我来了,记住啊!” 话音刚落,只见他脚下生风似的钻进一旁的草丛里溜之大吉。 众人远远看着眼前景象,若这是冷山岚的幼时,朱门巨室,千金之子,应该是显赫人家,为何后来进了苍玄派? 正当大家疑惑间,眼前突然换了场景。黑夜阴森,大火滔天。方才悄悄摸摸的男子冷如风倒在地上,血流一地,在他指尖的另一边倒着一位妇女,如果没猜错的话应当就是冷山岚的母亲了。 众人正欲上前走近尸体,身后却突然传来吼叫声。猛然回头却见冷山岚手执诛魔剑疯狂地砍向暗傀,脸上尽是血渍,身上的道袍也裂开了几道口子。 暗傀看着发疯的人,轻轻松松地侧身躲开诛魔剑的攻击,讥笑道:“小孩,你还和当年一模一样,真让人兴奋啊。你看看你脚下是不是你那亲爱的父亲母亲?这场景是不是和当年一模一样?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喜不喜欢啊?算是给你的成人礼,可惜你娘亲已经不在了,我还真是想念她的味道啊。” 字字锥心刺耳,冷山岚紧紧握着诛魔剑,浑身都在颤抖,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在心里反反复复翻腾。她苟活至今,成为苍玄弟子,日日苦练,手握诛魔剑,杀尽天下邪魔,说为苍生也好为暗境也好,归根到底,她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报当年的深仇大恨。 第74页 为她高傲的母亲,为她随和的父亲,为她冷氏一族,更为那本该是安逸顺遂的一生。 冷山岚双眼通红,不知是因愤恨还是悲痛,死死盯着暗傀,怒声道:“昔年之仇,今日,冷山岚加倍奉还!” 说罢,只见诛魔剑紫光冲天,气贯长虹如万丈寒霜,携喷涌而出的怒气之势席卷而来。剑身凌冽弧光,直直砍向身前的人,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抽筋扒皮。 暗傀看着刺过来的剑,轻蔑一笑,只悠闲地一挥袖,只见黑雾如屏障拦下诛魔剑的攻击,随后化作一柄长剑贯穿冷山岚的身体。再一拂袖,邪风怒吼,冷山岚被大风卷起随后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她却不要命了一般,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淌出来的血也顾不得擦,怒喝一声,紧握着诛魔剑再次冲过去,大喊道:“我要杀了你!” 一声长喝,似乎穿越了重重时光,一颗本以为处事不惊的心也因往事而暴躁发狂。冷山岚攻势更猛,剑光凌厉,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然而实力悬殊,她再一次被重重摔在地上,暗傀碾压般的实力杀她易如反掌。但是他却将她当做一只跳梁小丑,一遍又一遍地捉弄,愚蠢的人类疯狂起来的样子,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一次又一次地被打倒,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诛魔剑依旧凌冽,然而握剑的手却因伤痛而颤抖。 冷山岚撑着剑缓缓直起身子,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片漆黑,然而她仍固执倔强地再次握紧诛魔剑冲上前,孤绝的身影摇摇晃晃,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低声缓缓说道:“我杀了你…” 众人回过头看见身受重伤失去理智的冷山岚,顾不得身边的动静,忙握紧手中利剑冲过去,周遭充满萧杀气氛,大雾突浓,耳边回荡着震天狂笑。只见一群魔从黑雾中不断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无穷无尽。 第48章 生死一瞬 沈孟庄等人看着周边不断包围的魔物,烈焰阵再开,熊熊火焰张牙舞爪企图将周遭全部吞噬,一切慌乱的声响在火光中扭曲。 火舌如一条长龙径直扫荡,众人皆以为魔物被清理干净,然而火焰从魔物身上扫过却不留一丝痕迹,仿佛沉沉雾霭穿过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怎么回事?怎么没用?” 周不凡看了看四周完好无损的魔,再看了看自己的剑,若不是逍遥剑的剑刃还残留点点火星,他简直都要怀疑是自己开错阵了。 沈孟庄同样满腹疑惑,看着重重包围的魔,突然发现他们身上穿着赤金玄甲,仿佛与火焰融为一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难道就是吞焰玄甲? 魔界中,只有魔尊黑离的亲卫军才有此等帝具。当年为对抗苍玄四首的烈焰阵,特地锻造四大帝具,其一便是这件吞焰玄甲,而其余三件在黑离战败后便丢失了。想不到暗傀竟出动了亲卫军,看来山泽双心他势在必得。 正当他低头沉思间,魔族亲卫手执长戟猛烈进攻,浩然煞气地动山摇。沈孟庄等人持剑对击,烈火燃耀却分毫无伤,明火长绵,脚下俱是一片焦土。 沈孟庄偶然一偏头看见陆清远站在他身后,欲与魔物对抗,突然将他一把拉过来,神情严肃,道:“你别管,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陆清远只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忙安抚道:“师兄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沈孟庄慌忙地摇头,语气沉重,盯着他郑重道:“听话,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陆清远见他郑重其事,自己的确尚不及师兄的修为,还是不要拖他后腿了。想了想,随即点点头,叮嘱他千万小心后才找了个大石头躲起来。 沈孟庄见他藏好以后才松了口气,魔族设定比他们高,更何况这次面对的还是亲卫军,打不过是正常的,担心他安危是其一,虽然他有死印加持,但死印还没彻底唤醒,尚未达到最大效用。然而最大的原因便是亲卫军若见到死印,必然会收手。到时当着周不凡等人的面,一群亲卫哗啦啦跪一地,大喊“魔尊万岁”,那才真是要死了。 三人与亲卫军战得激烈,刀光剑影里地毁石飞,安世剑、逍遥剑、忘忧剑,三峰并行,剑光凌厉,光影旋舞,所向披靡,浩然之气瞬起迎击萧杀长戟。然而重重包围的亲卫军前赴后继,杀之不死,砍掉的脑袋顷刻间再生,折断的胳膊只消须臾还能再长,无边无际。 黑雾愈浓,天地气氛骤变,无数亲卫军如过江之鲫一窝蜂涌上来。周不凡御剑砍杀,夜冷风萧,连逍遥剑的剑光也突破不了阴暗浓雾。长戟光划刺破长空,逍遥剑瞬间被打掉,抛出数米远,随后长戟招式转换,径直刺向周不凡。 电光火石间,周不凡侧身一转,从怀中掏出一道符文,迅速贴在那魔物的脑门上,霎时灵光闪耀,魔物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手腕一抖,长戟偏斜,划破周不凡的胳膊,皮开肉绽。 沈孟庄瞥见灵光闪动,转头正看到周不凡受伤,逍遥剑也落在数米外,一群魔疯狂扑向他。心急他安危,沈孟庄手腕一转,安世剑迅速回旋,隔开周遭的魔物,随后径直冲向周不凡,捡起地上的逍遥剑扶着他问道:“撑得住吗?” 周不凡吐掉嘴里的残血,摸了摸了嘴角,看着笑道:“我是谁?岂有撑不住的时候?” 沈孟庄无奈地摇摇头,将逍遥剑递给他。周不凡接过剑,看了看包围过来的亲卫军,一本正经说道:“我暂时死不了,你赶紧过去把老三拉出来,那死丫头疯了,再打下去她会死的,我可不想背一具尸体回去。” 第75页 两人背靠背,手执利剑,盯着围过来的魔物,并肩作战的日子一如往昔,然而往后却是战一次少一次了。 沈孟庄仰头看了看屋顶上发疯的冷山岚,此时此刻大家皆是自身难保,然而只要他们还在,必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轻易送命。 “好,你千万小心,不可鲁莽。” 周不凡微微侧首,瞥了一眼沈孟庄,笑道:“咱兄弟俩又不是第一次了,师兄你怎么越活越娘们了,婆婆妈妈的,岁数大了?” 沈孟庄深吸一口气,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人真是一尊大佛,不管什么时候嘴皮子都不放松,但愿以后他亦能如此潇洒,一如既往。 两人迎击邪魔,兵刃交锋,招招犀利,剑压长戟。在周不凡的掩护下,沈孟庄杀出一道血路,冲上屋檐欲将冷山岚带回。 周不凡见沈孟庄顺利前往,突然听到耳边叶蓁蓁的尖叫声,忙隔开围过来的魔物赶过去,大喊道:“蓁蓁我来了!” 屋檐下是杀之不尽的亲卫军,屋檐上是纠缠不休的陈年旧恨。 冷山岚再度执剑冲向暗傀,然而再一次被劲风刮倒,整个人被甩出数米远,幸得沈孟庄飞身上前接住她,才免得摔在地上。 沈孟庄见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将灵力渡给她,神情严肃,说道:“你不能再打了,跟我走。” 说罢正欲拉着人离开,然而冷山岚却猛然甩开他的胳膊,撑着剑身体摇摇欲坠,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要杀了他,我还没杀了他,我不走,我不能走…” 沈孟庄再次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欲强行拉她离开,语气略微有些严厉,道:“你杀不了他,赶紧跟我走!” 本是好言相劝,却激起了冷山岚心里的怒火。她何尝不知自己与暗傀的实力差距,她何尝不知自己是不自量力,然而她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一心以为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必能手刃仇敌。那个人就在她眼前,不可能要她置之不理放弃这次机会,让他还能苟活几日,她做不到。 冷山岚勃然大怒,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推开沈孟庄,喊道:“滚开!你懂什么!今日若杀不了他,冷山岚绝不苟活!” 说罢,只见她摇摇晃晃,握着诛魔剑仰天大喝一声,举步艰难身形踉跄,跌跌撞撞地朝暗傀冲过去。 暗傀藏身于黑雾中,见她拼尽最后一口气视死如归的气势与决心,倒让他失了兴致。 “哎呀呀,小孩,你该去见见你亲爱的父亲母亲了。” 说罢,便见他随意一挥袖,黑雾顿时化作一柄利剑,径直刺向她的喉咙,震慑空明不留生。邪气笼罩,只消须臾便能索人性命。下一刻,剑穿落喉。 第49章 猛兽出笼 轻蔑笑声中,长剑饮血横杀,穿过清冷夜空,直逼冷山岚。眼见剑刃穿喉,危机之时,突然一道蓝色身影骤然降落,张开遮天羽翅,将冷山岚护在身下。 长剑穿过山泽的身体,鲜血四溅,冷山岚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尽是滚烫的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山泽双眼迷离,半睁着眼看着身下的她,低头蹭了蹭她的头发,发出嘶哑鸣叫。 看着奄奄一息的山泽,冷山岚愣愣地站在原地,这一刻仿佛连呼吸都是静止的。她一心报仇,不管不顾,但却从未想过要连累他人,难道她做错了吗? 沈孟庄隔开冲上来的亲卫,转头看见冷山岚失魂地站在山泽的尸体前,随即迅速上前拉过她的胳膊,大声道:“你好好看看,大家都为了救你身受重伤,但即使受伤也要救你,你还不明白吗?” 冷山岚神思恍惚,眼睛仿佛找不到焦点,身体依旧摇摇晃晃,声音轻微,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想报仇,血海深仇不能不报,诛杀邪魔,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责任…” 仿佛时光斗转,记忆深处的声音从洪流中缓缓而来,忽远忽近。又是那个大火燃烧的夜,母亲用生命告诉她,这是她的责任。只因恨意焚心,她只记得要报仇,要杀尽所有的邪魔,然而母亲还有一句话她却忘了,至今浑然不知。 这是她的责任,千万不能忘记,但还是要好好活下去啊。 “母亲…” 冷山岚潸然泪下,脸上的泪珠掺着血滴落,仿佛心头压抑许久的悲怆与苦痛,如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翻涌而出。 沈孟庄见她悲痛的模样,一时之间再度陷入回忆的漩涡,他心里何尝没有同样的苦痛,他何尝不是在思念着一个永远也见不到的人。 冷山岚浑身无力,诛魔剑掉在地上,剑光闪过她满是血和泪的脸。沈孟庄扶着她,眼神深幽仿佛藏着无尽的隐忍和哀伤,诉不尽道不完。声音低沉,轻声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而且,你以为,只有你才有不能不报的血仇吗?” 冷山岚看着眼前的沈孟庄不复平日的温和,此刻却显得十分无力。秀眉微蹙,仿佛永远舒展不开,素来不食人间烟火的风雅面孔,却沾染了世间所有情绪,如坠入泥沼。 再一转头,看见周不凡和叶蓁蓁同样浑身是血,却仍执着地拼命对抗杀不完的魔物。他们都在为救她而拼尽全力,而她却做了些什么? 冷山岚不禁心头一紧,无尽歉意涌上心头,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师兄,我…” “师兄小心!” 正当两人欲离开之时,一名亲卫手执长戟猛然冲过来,径直冲向沈孟庄,狂然身影杀来,眼见长戟就要刺进胸膛。陆清远迅速从石头后冲过来,利剑交锋,震天厉响,寒光划破夜空,长戟瞬间被砍断。 第76页 陆清远侧身手腕一扬,剑势转换,沉稳狠厉,拦腰砍断亲卫的身体,血溅四方。 那亲卫倒地不起,待片刻后肉身痊愈,抓起地上的长戟正欲砍杀陆清远。突然被一条黑雾藤蔓打开,身后的暗傀见陆清远现身,猛然一挥袖将亲卫打散,呵斥道:“退下!” 重重包围的亲卫军闻声迅速后退数步,不敢再犯。沈孟庄见状扶着冷山岚,朝众人说道:“趁现在,快走!” 众人趁此时机迅速撤退,陆清远跟在沈孟庄身后,倏然停下往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屋檐上的暗傀与他遥遥相望,忽而单膝跪地,虔诚的模样仿佛是在跪拜他此生信仰。 陆清远眉头微蹙,心下疑惑,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赶紧跟着上沈孟庄离开此地。 暗傀拿到山泽双心后,带领亲卫军迅速返回魔界。人去雾散,只留下回天岛满地废墟。 幽深山洞内,暗傀按照士白的交代,将魂元与双心投入寒潭中,只见红光刺眼,风啸深穴,山洞在摇晃。疏尔停止了震动,陷入了片刻沉寂,寒潭中隐约闪着光点,缓慢地从深处浮现,一道黑色人影呈现在眼前。 暗傀看着熟悉的身形,热泪盈眶,若不是还有外人在场,就差跪地痛哭。 石壁上,士白看着眼前的一切,转动着翠玉扳指欣慰道:“恭喜你,已经向成功迈进了一步。” 暗傀擦了擦眼角的泪,装模作样说道:“这才只是开始,想要重塑至阴至邪之躯谈何容易,等身躯塑好,再取回魔核,到时候才是真正的魔尊再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百年,一百年呐,尊上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属下一直在等您啊!” 说着说着,又差点哭了,魔界闻声丧胆,手段狠毒,不敢轻易得罪的将帅暗傀大人,谁知在至高无上的魔尊面前,倒是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模样。 士白看见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尴尬地咳了一声。暗傀闻声忙擦掉脸上的泪,再次装模作样地说道:“尊上之躯被封印许久,大抵有些受损,我看我应该找些东西给尊上补补。” 士白脸上带着一抹尴尬的笑,手上快速转动着扳指。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他以前认识的暗傀是这样的吗?还是说这个暗傀一直是这样,只是从前没露出真面目而已? “那你想怎么做?” 暗傀摩挲着寒潭岸边,想了想,随后说道:“魔族以血为生,我看不如抓一些暗境人,为日后的迎尊大典献祭。” 士白沉默了片刻,问道:“多少?” “三十万。” “这可不是一些。” “强攻不行,应当智取。” 士白听着这句话,心中诧异万分,向来手段强硬的暗傀大人今日居然说要智取,真是稀奇稀奇。 “有何妙计?” “信教。” “哦?” 昏暗的山洞中,两人四目相对,共商大计。 安虚峰上,沈孟庄等人虎口逃生,幸好及时疗伤才免去性命之忧。此去任务失败,沈孟庄向轩丘请罪,轩丘并未责罚,然而冷山岚心中有愧,自愿在吾道门下罚跪,一直跪了三天,双腿差点残废才起来。 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这日月圆之夜,天际黑雾笼罩,乌云掩月。暗境与魔界的交界处——苦乐地,血红霞光晕染天际。 在来往两界的禁门——烛阴门内外,暗傀与士白联手,大门缓缓打开,黑雾弥散,遮天蔽日,风云疾涌。 魔物从穿过烛阴门,汹涌前进宛如洪水猛兽,径直攻入暗境。霎时圆月失色,阴森唳,夜空黑影盘旋,千山群鸟惊飞,群魔狂舞,萧杀气氛席卷而来,吞噬整个暗境。 第50章 长夜圣光 沉寂百年的嗜血魔族,今夜于世人安稳梦境中,横行四方,扬暗夜之威行万世之恶。天际凄切嘶吼,黑雾正浓,千千万万的黑翼魔物在夜空中盘旋,魔气弥漫,暗境萧索。 原本应是旭日东升,然而此刻却黑雾弥天,世人纷纷仰望着天心中疑惑。 “太阳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是啊,今天难道是阴天?” “阴天也没有这么黑啊,你看这天上像是被黑雾罩住了,怎么回事?” …… 正当众人在讨论为何天还未亮之际,突然一群魔物张开巨翅俯冲而下,发出阵阵凄厉嘶叫。扇动着翅膀拍打脚下仓皇逃走的人,扒在他们肩膀上撕咬衣服和皮肉,啃食筋骨,欢呼雀跃。 众人四下逃窜,不停地用手挥舞冲过来的魔物,高声呼救。 “走开,快走开,救命啊!不要咬我!啊!!” 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再度上演,魔还是百年前疯狂残忍的魔,而苍生已换了数代,祭坛上总有牺牲品。 昏暗的光线,伸手不见五指,血腥味充斥四周,邪气笼罩,茫茫夜空中魔物肆意狂舞。众人倒在血泊中不停地挣扎嘶吼,想争取一线生机。突然,远处出现点点火光,一群身着赤红道袍的人在火光中显得尤为刺眼。 只见这群人举着火把,朝空中盘飞的魔物挥舞,熊熊炎火焚烧着肆意妄为的魔物,方才还张狂得意的嘴脸此刻只能在大火中哭喊求饶。 那群人将魔物赶走后,忙检查众人的伤势,从怀中掏出丹药喂他们服下。惊魂未定的众人感激涕零,纷纷磕头道谢。 “谢活菩萨救命,真是活菩萨在世!” 第77页 “谢活菩萨!” …… 那群穿红色道袍的人,正是五大门派之一的寿延派。虽说是名门正派,然而他们一直以来却是以邪为尊,其余门派唾弃的旁门左道在他们眼里却是无上荣耀。百年前魔尊黑离在世,他们便以黑离为尊,为了延寿飞升鼓吹魔界信仰,其余门派纷纷避之不及,讽刺寿延派是魔界在暗境的传声筒。 而今,暗境传言黑离即将再临,寿延派蠢蠢欲动、倾巢而出,妄想将整个暗境都煽动成为魔尊的信徒。 寿延派的掌门举着火把,将跪在脚边的人搀扶起来,义正言辞道:“如今风云巨变,魔界已经攻入暗境,其余门派难以抵抗,若想活命只能依靠更强大的力量了。” 众人低头沉默,人群中突然一年轻男子大声问道:“你说的强大的力量是什么?” 掌门抬头看着火把上恣肆燃烧的烈火,眼中仿佛同样燃烧着热烈的渴望和虔诚,郑重道:“长夜已至,天地两界中最强的力量,唯有魔界之主,才配称无上至尊。” 那人虽然年纪尚轻,但是关于魔尊的事迹亦有所耳闻,便反驳道:“胡说,我听闻那位魔尊在百年前就被苍玄派的四位仙师打败了,哪是什么最强的力量,你骗人!” 其余人鸦雀无声,看着辩驳的两人不知该信谁。 掌门瞪着他,眼中方才虔诚的仰望瞬间变成暴躁,好像决不允许有人玷污他的信仰,怒声道:“百年大战,是苍玄派的人使用阴谋诡计才使魔尊惜败,斗转星移,魔尊即将再临暗境,唯有虔诚信仰,才能获得永生。你们若不信,不如自己看看,是谁救了你们,若苍玄派真如你们所言是人间正道,是此世之善,为何不来救你们?为何不立即诛杀邪魔?” 众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暗境与魔界之事岂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了解和看清的,只能任由别人一张嘴说它是白还是黑罢了。 掌门见众人有所动摇,继续说道:“你们都被他们蒙蔽了,百年前那场大战,根本就是他们见自己的利益受损,所以才不惜毁灭救世之光,暗算魔尊。如今魔尊再临,正是老天感念暗境之苦,让魔尊幸免于难,暗境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我不信,邪魔歪道都是害人之物,哪是什么救世之光,方才就是他们要吃了我。” 那位青年人还是不愿相信掌门所言,瞟着周围举着火把的寿延派弟子,暗自嘀咕。 掌门见他无动于衷,嘴角一扬,挤出一抹阴冷的笑。随后将火把递到他面前,说道:“唯有虔诚信仰魔尊不动摇者,方能永生。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那人接过火把,看着掌门眼中恣谑的笑意,不禁头皮发麻。在火把交接的那一刹那,火光骤然熄灭,突然一群魔物从头顶冲下来,围着那人不断撕咬啃食,凄切嘶叫令人双腿发软。 仅消片刻,那人的哀嚎声息止,只剩满地鲜血和破烂的衣服,血腥味飘散开,钻进众人的鼻子里,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仿佛在提醒他们不相信的后果。 掌门见众人面露惧色,随即举着火把大喊道:“永世不灭,暗夜无疆。魔尊再临,长夜圣光。” 一群人浑身发抖,劫后余生中的战栗还未消退,又亲眼看着那名男子被魔物吞食。如果真有人能庇护他们,管他是正是邪,是善是恶,是忠是奸,是对是错,只要能活下去,对他们有利的,就是好的。 沉思片刻,只见一位男子缓缓上前,伸出手战战兢兢地接过火把,声音也在颤抖,学着掌门的模样,断断续续道:“暗、暗夜无疆,魔、魔尊…长夜、长夜圣光…” 手掌完全接过火把,那人警觉地盯着火光,而火苗窜动,熊熊燃烧,也无魔物袭击。 “是真的!我没事!我活下来了!长夜圣光!长夜圣光!!!” 其余人看着男子完好无损,心中大喜,纷纷涌上来抢过火把,高举着大喊:“长夜圣光!长夜圣光!求魔尊保佑我们平平安安,求魔尊保佑我们一生安康!” “我也是我也是!长夜圣光!求魔尊保佑我儿子能高中状元,金榜题名!” “长夜圣光!我家小女疾病缠身多年,求魔尊保佑她身体康健!” “我要赚大钱,光宗耀祖,求魔尊保佑!长夜圣光!” …… 方才还担惊受怕、半信半疑的众人,此刻却像找到了一生的信仰虔诚跪拜,将口中这位魔尊当做活菩萨救世主,盼他真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热闹的景象皆被远处的两双眼一览无余。 暗傀和长邪站在天际的柳树梢上,藏身于黑雾中。 长邪从头看到尾,也没看明白暗傀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不耐烦地说道:“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直接将人抓回去不就完了?搞这些名堂,麻不麻烦?” 暗傀盯着那群人,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地笑,缓缓道:“即便你能一口气抓三十万人,那以后呢?尊上君临暗境不过迟早的事,棘手的敌人消灭完以后,剩下的这些人,该如何处理?” 暗傀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服者杀之而后快?长邪,你是想尊上亲临暗境还是乱葬岗荒坟堆?” 长邪啧了一声,很是不满。 暗傀转头看了他一眼,道:“尊上要的是统治,而非侵略。” 话毕,黑影缓缓消失于雾中。 第78页 黑雾蔽日遮天,安虚峰上,沈孟庄神情严肃地从太虚阁出来,想不到魔界动作如此之快,况且烛阴门为何突然被打开,翳翳浓雾竟然连烈焰阵都破不了。 按轩丘交代,只能前往空灵山请求火神兽赤魅施以援手了。 第51章 奉旨成婚 烛阴门被开,士白满腹心思地回了自己的漠奚峰,众弟子见他前来正准备恭恭敬敬唤一声师尊,却见他突然调转方向,步下生风往另一处去了。 南乐峰上,青烟袅袅,落叶纷飞,小径上打扫得干干净净不染一尘,仿佛像是早知道有客要来。 士白看着前方笑了笑,随即径直前往阁楼。 丹炉升烟,暗香浮动,只见古梁尊长坐在案桌前,闭目凝神,手中轻摇羽扇。身后的石壁上挂着他的题字,遒劲有力,赫然写着——“一片冰心在玉壶”,头顶悬挂的匾额上镌刻着四个大字——“宁静致远”。旁边一位小弟子在抚琴,琴音悠扬。这般光景,倒像是隐世幽居的得道高人。 士白轻咳一声,古梁闻声缓缓睁眼,随即打发了弟子下去,看着来人轻声笑道:“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边坐坐?” 士白随意看了看屋内,距他上一次来已过半年,然而屋内的摆设却始终如此,仿佛从未变过,仍是一如既往的素雅古朴,来客见了总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屋子的主人,应当也是同样的高洁素净。 然而这个人,真的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淡泊无求吗? 士白心中疑问转瞬而过,低头扬起一抹客气的笑,转动着手上扳指,缓缓走近,道:“古梁啊,你也太过清心寡欲了,你看你,有多久没有出去晒过太阳了?山下花都开了,不如与我一同畅游如何?” 古梁随意地摇着羽扇,看着他笑了笑,道:“我一把年纪,出去该吓着那些孩子了,你今日前来就为了邀我下山赏花一事?” 士白亲切地笑着,丝毫不见外地坐在一旁,手中仍不停地转动扳指,思量了片刻,随后说道:“并非是我一时兴起,是我昨日下山正巧路过烽烟镇,镇上人请我前去游玩的。” “烽烟镇”三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古梁警觉地抬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眼睛里流转着自己的心思。 说者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来,听者就这么随意地听进去。然而只言片语中所含之意,任由九曲心肠拆解,如惊涛骇浪拍击玲珑七窍。 我知道你听懂了,你也知道我想问什么。 对视片刻,古梁嘴角上扬,率先打破了沉寂的局面,手上顿住的动作也在顷刻间恢复正常,继续摇着羽扇,缓缓道:“烽烟镇的人如今可好?” 士白同样故作轻松地答道:“黄发垂髫怡然自乐。”说完后抬眼看了看古梁,随即问道,“说起来,昔年烽烟镇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年我下山不过数月,怎么一回来就变成了一片焦土,问轩丘他只闭口不提,问素陶她也不愿搭理,还没来得及问你就魔族就攻过来了,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古梁正襟危坐,从未变换姿势,顿了顿,随即说道:“你知道封亡禁印由何炼成吗?” 士白摇摇头未答。 “东煌阳火。” “东煌阳火?” 士白语气稍显疑惑和惊讶,史书记载,东煌阳火乃日月阴阳之气合一,聚则为火,散则为气,威力无穷,不减不灭。别说是用东煌阳火炼造封亡禁印,就是要练出阳火也是困难重重,然而这些轩丘都做到了,正是他用东煌阳火练出封亡禁印,最后才封印了黑离。 只是为何烽烟镇与阳火也有关联? 古梁将事情始末缓缓道来。 原来昔年轩丘隐瞒众人,独自取火炼造封亡禁印,然而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差错,东煌阳火居然不受控制熊熊燃烧,火苗一路焚烧,殃及山下的烽烟镇,镇上百姓死的死伤的伤,幸得素陶相救,为此事,素陶还一直怨怼轩丘这么大的事不与她商量便擅自决定,两人还僵了好一阵。 士白从头到尾仔细听着,古梁也只当个陈年故事说给他听,然而说者如何,听者如何,有心也好无意也罢,都当是一场笑谈。 与此同时,空灵山上,沈孟庄等人甫一落地,便看到一群魔物围着一群神兽撕咬,神兽喷火欲焚烧魔物,然而有黑雾遮掩根本看不清位置,毫无杀伤力。 只见神兽中有一只浑身赤红的三头凤,在天际盘飞,不停地朝黑雾中喷火,然而魔物数量众多且杀之不死,纷纷扒着它的翅膀、脑袋和凤足,啃咬撕扯,发出餍足的欢愉和满足感。 沈孟庄见状,赶紧御剑上前帮火神兽驱赶魔物,众人随即也迅速上前。烈焰阵一开,火光冲天,然而魔物都藏身于黑雾中,大火无法伤及分毫。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那群魔物发了疯一般俯冲而下。眼见就要咬上脑袋,为首的魔物却突然停在空中,愣愣地不敢再进一步,仿佛忌惮着什么,万分惶恐。 而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沈孟庄身后仰着头面无表情的陆清远。 那魔物正是苦乐地跟在长邪麾下的小兵,那日有幸能亲眼见到魔尊真容,自然永世难忘。此刻见到魔尊亲临,吓得不敢再放肆,迅速带着其余魔纷纷退下,消失之前还不忘单膝跪地行礼,即使雾色茫茫,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看见。 第79页 见魔物消失,众人心里终于缓了一口气。方才被魔物撕咬的三头凤终于撑不住摔在地上化作人性,其余的神兽见状也纷纷变成人性赶紧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声声唤着:“王上!” 大殿之上,赤魅束发加冠,身着赤红玄甲,肩上是绛色披风,眉宇间尽显巾帼本色。 众人进殿时,见她正敞着衣服,露出鲜血淋漓的右臂,一旁的侍女正在给她包扎伤口。见有外人来,赤魅抬手示意她退下,随后从容地理好衣衫,举手投足间皆是轩昂气魄。 沈孟庄上前自报家门后,说起此次前来的缘由,然而却遭到赤魅的拒绝。 “不行!引天离火太消耗本座的功力,若是平常尚可尽力一试,只是今日本座身受重伤,此举太过冒险,本座不能答应你们。” 方才来时,沈孟庄只匆匆瞥了一眼伤口,便知她伤势甚重,开天引火确实要消耗不少功力,若为形势所迫,他实在不愿强人所难。 “如今暗境被黑雾所困,若非苍玄实在束手无策,也不会千里迢迢请王上施以援手。沈某听闻火神兽一族以晨曦之光为生,若终年长夜,火神兽将会如何,王上比沈某清楚。魔气笼罩,黑雾重重,唯有天离火能驱散,请王上为暗境,为自己的族人考虑。” 赤魅闻声眉头紧锁,他所言不假,若终日无光,她以及她的族人也会深受其害,若说解救苍生她并为想得如此高大,只是想救自己的族人而已。 思量再三后,赤魅看了看座下众人,缓缓开口道:“开天引火需要等本座的伤痊愈才可,只是若按寻常的疗伤之法,需七七四十九天,料想你们也等不了那么久。而今唯有一计可行…” 赤魅仿佛欲言又止,沈孟庄见她松口,忙问道:“有何妙计?” 赤魅看了看他,随即盯着脚下,方才还盛气凌人的模样此刻却有些……羞涩? “是…是阴阳调和…火神兽一族向来重视名节,若想要本座为了你们用此招疗伤,需…” 赤魅犹犹豫豫,顿了顿,随后看向其中三人,道:“需要你们其中一人嫁与本座,成为堂堂正正的夫妻。” “啊?” 座下众人瞠目结舌,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唯有沈孟庄迅速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火神兽一族拥有奇特体制,重伤难愈甚至人之将死,只要男女欢好,阴阳调和,便能恢复如初,当然这必须要双方皆为童子之身才行。 而火神兽向来重名节,坦诚相待的二人事后必要成亲,成为堂堂正正的夫妻,且他们素来以女为尊,自古都是男人嫁与女子,女主外男主内,妻为夫纲。 沈孟庄往身边扫了一眼,此刻只有他们中有三人是男子,他和小九自然是不行的,如此,只有委屈周不凡了。 打定了注意后,沈孟庄上前一步开口道:“王上,沈某有一人选可——” “本座确定了。” 赤魅无视沈孟庄的推荐,打断他的话,看向一旁,指着那人斩钉截铁道: “你!”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沈孟庄心头一紧,说不出的气愤和不悦,那人不是周不凡,正是陆清远。 “明日与本座成亲。” 未等陆清远回应,沈孟庄站在他身前将他护在身后,仿佛此刻连一眼都不愿她看,怒声道:“不行!” “你!!” 赤魅头一遭被人拂了脸面,脸色十分难看,这人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无礼地拒绝她,居然还妄想她能帮他们冒险引火?真是不自量力。 “是要开天引火,还是要他,你看着办,本座不奉陪!” 第52章 新娘私奔 王座上傲视众人的赤魅丝毫没有给他们商榷的余地,沈孟庄抬头看了她两眼,心中几番思量。眼下只有天离火能退散黑雾,若不能开天引火,再耽搁下去,长夜漫漫,暗境的生死轮回一定会受到影响,届时生不能生,死不能死,一团混乱。 若想要成功引来天离火,只有赤魅可行。然而传闻火神兽之王赤魅,一向心高气傲,她既然选定了小九,短时间内是说服不了的,难道真的无计可施? 沈孟庄显然有些急躁,眉头紧锁,盯着地面一声不吭,只觉得心乱如麻。今日之事未曾料到,也不在他的掌握之中。明明从一开始,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无法完全预料,然而每次,一次又一次,只要和陆清远沾上点关系的事情,都能让他心烦意乱,愈发如此。 正当他左思右想心烦的时候,突然感觉袖子被谁扯了扯,转头看过去,只见陆清远拉着他的袖子,看着他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说道:“师兄,你不要为难,我没关系的。” “你不要说了,这事听我的。” 沈孟庄立刻否决了陆清远的回答,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让他再想想。 陆清远见他眉头深蹙,脸上的神情也不复平日里的淡雅温和,往日站在云山之巅,令众人仰望的师兄,此刻却好似跌落泥尘,光芒散去,桃花零落。 陆清远轻声笑了笑,扯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说道:“师兄,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沈孟庄抬头与他对视,眼中的为难和无计可施皆被他看在眼里。形影不离的岁月里,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瞒也瞒不住。 陆清远攥紧他的袖子,看着他,嘴角含笑,是少年人风华正茂的模样,眼波因眼前人潋滟深情如许。 第80页 两人相视顷刻,陆清远拉袖子的手,悄悄地从衣袖里钻进去,握紧沈孟庄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仿佛一根银针扎进皮肤,沈孟庄的身体不禁抖了一下。 陆清远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舍不得松开,看着他好像一个撒娇的小孩,轻声道:“师兄,我很小气,我才不是为了救暗境,救苍生。他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为了你,你就当我是哄你高兴吧。” 沈孟庄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此刻满腹心思却无话可说。 陆清远摸着他手腕的手,指腹在轻轻摩挲,动作轻柔,眼中柔情流转,仿佛在凝视着他此生至宝,道: “我为你在所不辞。” “我的一切一切,所作所为,生生死死,都只为你。” 沈孟庄心头突然像被重重捶了一拳,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堵在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清远看着他神情凝重,无话可说,蓦然松开握紧的手腕,后退一步,看着他咧嘴笑。仿佛仍是日光下心性纯良的少年,没心没肺道:“时辰到了,师兄是否要留下来喝杯喜酒?” 未等沈孟庄回答,陆清远看向座上的赤魅,说道:“赤王,我们是不是该去准备准备了?” 赤魅微微欠首,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陆清远跟在她身后,从侧门进了内殿。 沈孟庄看着徐徐离开,已经消失不见的两人,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叶蓁蓁走上来晃了晃他的胳膊,委屈道:“师兄,真的要让清远与她成亲吗?我们能不能想个别的法子?” 周不凡却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幸灾乐祸地走过来,拉开叶蓁蓁,一副深明大义审时夺度的样子,说道:“蓁蓁呐,师兄跟你说,现在不是我们强迫他要与赤王成亲,是那小子自愿牺牲。你想想,一来,舍弃一个陆清远能保暗境苍生,绝对不亏,弃车保帅、舍小保大的道理你肯定明白。二来,这赤王虽然强势蛮横不讲理了一点,但是模样还算可以,地位权势也有,陆清远摊上这门亲事,也不亏,做王的男人,威风着呢。”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回嘴道:“要做你怎么不做?师兄若是能讨得赤王欢心,别说王的男人,说不定王都能让你做。” 周不凡一副儿大不由娘的模样,痛心疾首地扶额叹道:“蓁蓁你变了,你居然这么说你亲爱的师兄,师兄心痛啊!” 沈孟庄并未理睬身旁二人的你言我语,眼见陆清远跟着别的外人离开,心中很不爽滋味,明明他一直都是跟在自己身后的。 眼下只能问系统了—— 【沈孟庄:系统,除了双修,可还有其他疗伤的办法?】 【系统:宿主请稍等,系统正在查询…有了,经数据记载,书中有灵芝一药,可治百病,或许可以试试。】 【沈孟庄:我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灵芝,在哪?】 【系统:南迷雪山,只此一株。】 【沈孟庄:你赶紧将具体位置和灵芝模样告诉我。】 沈孟庄一面和系统交谈,一面心急如焚地离开大殿,赶往那所谓的南迷雪山。周不凡正哄着叶蓁蓁,却见他急匆匆地离去,忙在身后大喊道:“师兄你去哪啊?马上就要喝喜酒了,你别急着走啊!” 众人正欲追上去,突然走上来几位仆人将他们带入酒宴,三个人茫然地跟着他们往另一边走去。 此事,南乐峰上,听完了古梁的老故事,士白缓缓从阁中走出来,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翠玉扳指。 阁楼外,黑雾浓重,小径上只有星星烛火。既然人家有心邀请,不如欣然应约,赏花去吧。 安虚峰下,烽烟镇人头攒动,众人皆举着火把来往穿梭。 自百年前那场大火焚烧了他们的家园后,余下几十人幸得素陶所救,还在安虚峰下寻了一块落脚之地让他们安生。 老实说,当年素陶还不太乐意让他们继续待在安虚峰下,若不是轩丘的事,也不至于害他们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只是轩丘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和忏悔,好说歹说,才终于让素陶同意他们继续生活在安虚峰脚下。 这些年来,他们受安虚峰庇佑,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苍玄派的四峰,唯有安虚峰脚下土地肥沃养人,其他峰下都不适合百姓居住,这正是有这个缘故在,素陶才勉强答应了。 离开南乐峰后,士白四处游走,从安虚峰上下来,在街道上慢悠悠走着。身着一身常服,容貌与四十不惑的富家子弟一般无二。世人瞧来,只当是外地富商云游到此,赏景玩乐而已。 士白一路走着瞧着,黑暗里看着沿街举着灯笼叫卖的摊贩,望着湖中摸黑捕鱼的渔夫,心中不免有些雀跃,倒不是看见世人即使经受挫折仍为生计奔波,而是因为有些惋惜。 惋惜他们如此执着坚持有什么用呢,最后还不是付之一炬。 想着想着,士白嘴角骤然扬起一抹轻笑,昏暗中,拇指上的翠玉扳指隐隐闪着绿光。扳指的主人,一步一步朝着更黑处走去。 本是再平淡不过的一天,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惊叫,随后听人高呼道:“走水了!不好了快来人!走水了,快跑!” 本来还平静的众人一听到这个消息,纷纷逃窜,却没有一个人救火,不是不救是不敢,也知道救不了。当年一场大火不管如何都扑不灭,被大火焚烧的阴影,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一代又一代。是而烽烟镇的人对火格外惧怕,对有关火的东西皆敬而远之。所有与火有关的名,都用其他字代替。 第81页 如今听闻走水,众人想都没想,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仓皇失措地逃跑。慌乱的人群中,唯有士白,惬意地站在柳树下,望着小镇东边,肆意燃烧的火舌,沿着安虚峰的山路势不可挡,一路向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格外触目惊心。 熊熊火焰肆无忌惮地横扫脚下,从东面的房屋开始,紧追着众人逃窜的脚步。镇上的百姓纷纷向西跑,然而在街道的尽头,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像是一面无形的玻璃立在他们面前,根本穿不过去。 放弃西边的路,众人迅速奔向南边,冲向北边,然而俱是如此。逃不掉啊,有路不能走,四面八方,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形的透明的玻璃盒里。 火海如巨浪,将脚下的众生卷进焚灭的漩涡里,像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众人嘶声力竭地惊呼,妇人哀嚎,幼儿啼哭,野狗狂吠。曳屋许许声,呼呼风声,所有被困在玻璃盒里的人,还是被火海吞噬,浑身燃烧着大火,在地上打滚,或跳进深湖,然而最终还是化为一缕灰烬,和脚下焦土。 安虚峰上,轩丘正在书房内挑灯夜读,余光忽而瞥见天边的火光,询问弟子发生何事,众人也只摇摇头一概不知。 与此同时,余凌峰上,素陶才刚结束闭关,从洞穴内出来,同样看见天边的红光,算着位置,正是安虚峰下的烽烟镇。来不及多想,便独自御剑前往峰脚下,心中隐隐有某种不好的预感,只希望不要往事重演才好。 轩丘匆忙赶来之时,烽烟镇已经是一片废墟,街道上没有人影,长桥上没有人影,柳树下也没有人影。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脚边残留的未烧尽的尸体宣告着方才上演的惨绝好戏。 立在原地的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突然一道青影落在眼前,等看清来人后,正欲张口说话,却突然迎面扇过来一个响亮的耳光。 素陶瞪着他,嘴角却挂着讥讽的笑,指着地上,道:“这次,你又要如何解释?” 是在今日之事,又仿佛是在问昔年之事。 轩丘神情严肃,并未急于辩解,只死死盯着脚下残留的手指,道:“此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便拉着素陶一同回了安虚峰。传来今日值夜的弟子,询问起火之事。 然而那名弟子却一问三不知,只说一切如常,并无异样。轩丘吩咐下去后,众弟子很快便查明火势是从东边小竹林烧下去的,至于起火的原因,正是不久前,因魔物攻上安虚峰,轩丘命人设下的烈焰阵。竹林旁有魔物的痕迹,应当是烈焰阵感应到魔物来犯,遂起了火。 素陶听完弟子的解释,看着轩丘冷笑道:“这次,又是无心之失?” 轩丘百口莫辩,无言以对。设阵是为对付魔物,并非存心,开阵也是为对付魔物,并未曾想到会伤及无辜。然而这种种无意加起来,便显得刻意,巧合多了,也就不巧了。 素陶看着他并不打算辩解,也没有心怀愧疚的意思,心中的怒气愈发强烈。昔年烽烟镇突然遭遇大火的原因,不管她如何问,他就是绝口不提,念及多年情意她只好作罢。然而如今又是同样的情况,他还是不打算说,即使有难言之隐,即使有天大的苦衷,他仍是不说。 素陶不再看他,转身缓缓离去,并未留下只字片语。 一晃百年,他藏着的心事太多太多,多到她数不过来,也不想数。她念着两人的情意忍着包容着,原来时至今日,她在他眼里,仍不过是一个外人而已,一个即使自己被冤枉,受了委屈也不愿将苦衷告诉她的外人。 一场大火,烧起了四个人心中的往事。世间纷纷扰扰,谁都不得安宁。 正在此时,沈孟庄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南迷雪山。白雪茫茫,只觉眼睛要被刺瞎。沈孟庄用袖子护着眼睛,艰难地往前走,寒风刮在脸上,像利刃狠狠割着皮肉。 一步一艰难,此刻算是知道了逆风而行是什么意思,也深刻地明白了逆风而行的滋味,果然不想再尝第二遍。 山腰上,一株擎天的黑草,宛如参天的大树,足足要二十个人才能完全抱得住躯干。浑身漆黑,像要把人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如系统所言,这应当就是守护灵芝的神武草,只要能割开神武草就能取到藏着里面的灵芝。 沈孟庄御剑上前踩在神武草的根部,借力挥剑往上。一片一片的叶子疯狂甩着,像一只章鱼,挥着它的触角向他狠狠扫过来。 见状,随即挥着剑从叶片间穿过去,将剑深深刺进叶身,沿着叶身环绕着飞了一圈,剑刃割着叶身哗啦啦地作响。一片叶子就这样被砍了下来,倒在地上,扬起一阵漫天的灰尘,叶身被割断的刀口处翻涌着冒出一阵浓浓的青烟,包围着沈孟庄,像妖精一样缠着他,简直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情况,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青烟和尘土。 突然,一根叶子捅破青烟从身后迅速袭来,沈孟庄向前一跃,转过身扬起剑。神武草所有的触角全部冲过来,像有无数只手狠狠地抓过来,沈孟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脚尖点在神武草最外围的一片叶子上,纵身上前围着神武草旋转着迅猛而下,剑刃高速割着叶身,“哗啦啦哗啦啦”仿佛要擦除火花。 从上至下,沈孟庄稳稳地落在地上,不出三秒,身后的神武草轰然倒下,碎成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块,堆成一座小山。 第82页 顺利拿到灵芝后,沈孟庄一口气都未曾歇,便急忙赶回去,心里急切地想着千万不要错过时辰才好。 一路上都憋着一口气,沈孟庄带着满身灰尘,径直奔向内殿。赤魅正坐在案桌前百无聊赖地看着奏折,下人来报说沈孟庄求见,便随意挥挥手,示意带上来。 沈孟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向赤魅拱手一礼,随即开门见山道:“赤王想疗伤可以不必用双修之法,沈某听闻南迷雪山的千年灵芝可治百病,亦能恢复功体。若赤王觉得可行,沈某当尽全力寻来,为赤王疗伤。” 沈孟庄一时心急,直接将双修二字说了出来。臊得眼前赤魅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不知该作何表情,只好咽了下口水,应声道:“沈仙师果然心系苍生,若这个法子行得通,本座并未二话。只是灵芝难得,沈仙师可有把握,若耽误了时辰本座可不负责。” 见赤魅松口,沈孟庄忙掏出早就备好的灵芝,将它放在桌上,道:“灵芝早已备好,请赤王将他还给我。” 赤魅拿起眼前还沾着血迹的灵芝,好奇地赏玩,仿佛一个小姑娘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新鲜玩意儿。千年灵芝具有奇效,她幼时常听母亲提起,只是宝物难得,族里没多少人见过。今日大开眼界,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她当真想直接拿起来咬一口,尝尝传说中的灵药到底是何滋味。 沈孟庄见她满腹心思都在灵芝上,正欲开口再问。赤魅余光瞥了他一眼,目光仍继续盯着灵芝,抬手随意指了指侧门,道:“他在里面。” 沈孟庄稽首,抬脚正欲离开,赤魅却忽然仰头看着他问道:“灵芝难得,沈仙师是不是费了一番功夫?” 沈孟庄只点点头,并未回答,正欲再走。 赤魅又问道:“他是什么人,沈仙师居然如此重视?明明让他和本座成亲比千里迢迢寻灵芝要省事得多,为何你要舍近求远?他是很厉害的人吗?” 沈孟庄并未想到赤魅会如此直接地问他这种问题,立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后低头轻笑了一声,道:“他是很厉害的人。” 赤魅高傲地冷笑了一声,目前来看,他有多厉害她还真看不出来。但是其他的事她也不瞎,光是看见灵芝上的血迹,还有沈孟庄方才伸过来被割破的衣袖,明白人都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他。 握着手里的灵芝,赤魅仰着头看他,道:“他有多厉害本座不知,本座只知道你很在乎他,他是你什么人?” 如此直白的问题,令沈孟庄心头一击,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陆清远于沈孟庄而言到底是什么人? 读者与主角?显然不是了。 师兄与师弟?好像比这种感情更深一点吧。 亲人或者家人?应当没有这种羁绊。 除此种种,人世间能够摆在明面上的身份和关系,只剩下…爱人… 是吗?好像还不是吧,怎么可能是呢。 沈孟庄不禁苦笑一声,形影相伴的这诸多日子,竟然都不知道自己与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和感情。不过世间情意本就剪不断理还乱,除去亲情爱情友情,还有许许多多无法言明,难以诉说的感情,七情六欲在上,哪有这么简单就能搞得清楚的。 所以非要说的话,自己和他的感情,应当就属于那一堆不好说的感情里吧,应当是的。 烦躁的情绪终于找了个出口,沈孟庄背对着赤魅,只留下模糊的一句解释,便匆忙离去。 还能是什么人呢,他只能说,是很重要的人。 寝殿里,陆清远站在窗边看着眼前燃烧的红烛,目光深幽,如同窗外阴翳的黑夜。脖间的死印在昏暗的烛光下隐隐发光,仿佛在欢呼雀跃永无尽头的长夜。 陆清远拿起妆台上的一支金钗,心中暗暗想着白日的场景,眼中映着死印的血光。 他会来找我吗?如果他不来找我,那我就杀了她,然后回去找他。 反正,无论如何,我是要永远跟在他身边的。 仿佛找到一个特别好的办法,陆清远捏着金钗,嘴角扬起一抹得意且阴沉的冷笑,缓缓道:“出尔反尔?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真的是很难听的词啊,该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门外的丫鬟推门而入,端着凤冠霞帔,低着头小碎步上前。 陆清远眼神一暗,手指一发力,将金钗插进红烛中,弱光熄灭。 匆匆赶往寝殿,沈孟庄站在朱门外,看着门上贴着“囍”字,匾额上挂着红巾,里面烛光摇曳,自己站在外面,蓦然有种新婚之夜,新郎好不容易摆脱众人,从酒杯里逃出来,急不可耐地来到洞房外,只想与新娘子共度良宵的错觉。 方才一路的焦躁和烦闷,此刻看着这番景象,沈孟庄突然觉得心情大好,伸手欲敲门,然而转念一想,便径直推门而入。 殿内红烛罗帐,暗香浮动,桌上摆着桂圆红枣,四处贴着大红的“囍”字,红巾垂落,轻纱迤地。 沈孟庄缓缓走近,只见床边坐着的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盖着红盖头,身着吉服,身形孱弱,倒真有几分新嫁娘的模样。 看着陆清远此番模样,沈孟庄不禁生出一丝坏心思想捉弄他,负手而立,站在他身前,故意压低嗓子,问道:“新娘子要嫁给谁啊?” 陆清远闻声以为是一位中年男子,心道为何不是赤王前来,疑惑之余,仍如实答道:“嫁给赤王。” 第83页 声音似有几分委屈,几分娇弱,几分哭腔,尾音还上扬着发了颤,听着格外惹人怜爱。 然而愈是软娇我见犹怜的样子,沈孟庄那点坏心思便发作得愈厉害,愈想狠狠欺负他,欺负过头了再抱在怀里哄着。 随即继续问道:“不嫁行不行啊?” 陆清远轻轻摇了摇头,双手搭在膝头紧握着,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不嫁的话,师兄就不能拿到天离火了。” “不拿就不拿,何必勉强自己嫁给别人,我看你应该是不乐意的吧。” 陆清远再次摇头,抠着手指,轻声道:“不是的,拿不到火师兄会失望的,我不想他难过。只要师兄能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似是觉得身前的人不相信,说完复又加了两句。 “真的,我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一字一句,沈孟庄听在耳里,只觉得心头仿佛被细细密密地银针扎着,不是滋味。 “那……” 看着眼前的人,他伸出手将他扶起来,待人站稳,仔细盯着他,恢复真实的声音,道: “那嫁给我呢?”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陆清远心头一震,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浑身都僵了没有知觉。 沈孟庄抬手,轻轻地、缓缓地掀起他的红盖头,露出一张胭红的樱口,微微张着,吐着急促的气息。再往上,是秀挺的鼻梁,如甘泉般清澈的鹿眼,含着点点泪光,在烛光下含情脉脉,楚楚可怜。白玉般的脸颊上扫了点胭脂,映着妩媚的嫣红。眉间贴着花黄,朱唇微点,眉黛青染,耳垂夹着宝石耳坠,墨黑发丝绾了一个发髻,插着凤凰金步摇。 凤冠霞帔,胸前绣着鸳鸯石榴图案,颈上带着金项圈嵌着红宝石,纤腰楚楚,盈盈一握。一分一毫,尽是让人失魂的娇美。 沈孟庄只觉得心脏都停止跳动,呼吸也跟着停歇了。悬在半空的手也忘了动作,整个人只出神地看着陆清远。而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上他的脸颊。 洞房花烛,佳人在侧,良辰美景。 倒真是让人想将他娶回去,好好护着,好好疼着,要疼一辈子。 陆清远看着眼前蓦然出现的沈孟庄,忽然鼻子一酸,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攥紧他后背的衣服,嘟囔道:“师兄,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沈孟庄环抱住他,下巴贴着他额头,轻轻蹭着,手掌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傻子,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见不到。” 陆清远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带着哭腔说道:“你真的来找我了,我以为你会不要我。” 沈孟庄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我养你这么大,自然要寻个好价钱才能卖出去。区区天离火而已,这个买卖太亏了。” 陆清远笑出声,在他怀里蹭了蹭,索取他身上的温暖。 沈孟庄低着头,附耳轻声道:“跟我走吗?” “嗯…” “跟你走。” 永远都跟你走。 沈孟庄扔下手里的红盖头,向陆清远伸出手。 陆清远见状,伸出手放在他掌心,两人相视一笑。随后沈孟庄牵着他,一路小跑着离开此地,明明不用这么着急,但是却一刻都不愿多待。 陆清远取下头上的凤冠步摇扔在身后,青丝垂散,随风而舞。跟在沈孟庄身后步履匆匆地跑着,真有那么几分,大婚之夜,新娘子跟着情人私奔的错觉。 两日后,赤魅伤好,开天引来天离火。大火焚烧,黑雾消退,魔物死伤惨重。暗傀与长邪见状,只能领兵暂退。 献祭的计划失败,此路不通,该如何解除封亡禁印又是一个难题。 正当暗傀无计可施,满面愁容之时,石壁上,士白的身影渐渐清明。 第53章 下山割草 暗傀站在洞穴内踱来踱去,此次计划失败,解除禁印的办法也尚未找到,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烦躁不安之时,石壁上渐渐呈现出士白的身影,缓缓道:“暗傀大人何事如此心烦意乱?” 暗傀抬头看了看他,冷哼一声,继续踱来踱去,道:“你不觉得你说的是废话吗?” 士白闻声大笑了一声,看起来心情不错,也不与他计较。随意地转动着扳指,看着焦急的暗傀,说道:“解除禁印的法子我已经知道了。” 暗傀立刻停下脚步,看着他愣了两秒,随即忙走到他身边,心急道:“怎么做?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士白将打听到的内情一五一十相告,洞穴内两人秘密交谈,一场惊天动地的密谋即将掀开腥风血雨,有人欢喜有人忧。 原来,当年轩丘凭一己之力用东煌阳火炼造封亡禁印,然而最后的关键时刻众人竟遭禁印反噬,东煌阳火效用大减,魔尊黑离的元神被禁印封在这不见天日的山穴寒潭。若想解除禁印,必须要找到剩余的东煌阳火所制成的火种。 以火制火,东煌阳火威力无穷,能克阳火者,唯有阳火也。当年轩丘制成了四枚四阳火种,藏在不同的地方。原以为是天衣无缝,然而百密一疏。 暗傀按照士白的指示,即刻命人前往第一枚火种所藏之地——余凌峰。 余凌峰有一禁地——灼阳洞穴,众人只知此地常年无光,且是轩丘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入。问其原因,他不说,素陶也不愿逼迫,只能按照他的话将此地封禁。若有擅闯者,派规处置。 第84页 只是谁也想不到,此地竟藏着解除封亡禁印的关键——四阳火种。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这里,轩丘不过是因为他的私心而已。当日是想着,若日后魔族进犯,安虚峰必然难逃一劫,他自然是要身先士卒。若他死了,素陶手握阳火,再不济也可保全一命。 石魔接到命令后,迅速带着一群血蝙蝠赶往魔界与灼阳穴的结界交口,等候时机。 暗傀坐在灭辉宫,好不容易松了口气,门口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长邪怒气冲冲地破门而入,反正无礼惯了,除了觐见魔尊,对其他人可从来没有尊卑有别之说。 一进门便大呼小叫,高声道:“暗傀,你是什么意思?说要攻暗境就攻,说撤退就撤退,死的不是你手下不是你兄弟!” 暗傀见他一来便兴师问罪,不慌不忙地拿着毛笔,蘸了蘸墨水,继续在纸上画些什么,道:“我自有我的道理,你不必动怒。” 长邪见他无动于衷,怒火蹭得一下就冲上脑门,大步上前站在他面前,拍着桌子,吼道:“之前跟你说不必弄那些伎俩直接攻下暗境,你不听,现在好了,你自己看看死了多少兄弟。你但凡听我一句,我们也不会吃这种亏,现在我让你出兵暗境,你又不听,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听我一言就这么难?尊上要是在的话,可不会像你这么小心眼。” 暗傀闻声摇头笑了笑,继续在纸上悠闲地画着,缓缓道:“尊上英明神武,我当然比不过,你且先回去,此事我心里有数。” 长邪见他这是下逐客令,撵他回去。若他有心解释两句,此事也就算了,可是他如今的态度,说两句都不愿说,明显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就是一个将帅吗,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主人了,等魔尊回来,到时候看他怎么得意。 长邪一把夺过暗傀手里的毛笔,掌心一用力径直插在尚未写完的纸上,笔杆贯穿木桌,随后愤怒地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暗傀看着被破坏的纸张和木桌,摇头笑了笑,轻轻一使力将毛笔□□,随后一挥袖,纸张和木桌恢复如初。 心里不禁感叹道,如今的年轻人呐,真是沉不住气。 蓦然想起,昔年他也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只顾横冲直撞的时候,幸得上天垂怜,跟在魔尊身后,为他鞍前马后血战沙场。亲眼目睹魔尊雄威,才深知自己如蝼蚁般渺小,此前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气也乖乖地收起来,心甘情愿为魔尊肝脑涂地。 回想起曾经的往事,暗傀禁不住泪眼婆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作画,画上之人正是他心心念念、心悦诚服的魔尊黑离。 士白结束了与暗傀的交谈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余凌峰。躲避众人的视线,独自前往灼阳穴。 一路边走边想着该如何顺利拿到火种还不被发现,灼阳穴当年被轩丘设下阵法,连他都无法破阵,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由他亲自解除阵法。 步行来到灼阳穴,士白站在洞外割破手指在地上画下符阵,随后从怀中掏出四枚符文压在阵角,顷刻间符文自燃不见踪迹。 士白随即又掏出一个玻璃球状的小珠子,四下望了望,迅速扔进洞穴内,之后便飞身离开。 片刻后,洞穴内,突然血光冲天,嘶吼声、打斗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隐约黑雾从洞内缓缓弥散开来。天际红光蔽日,路过的弟子见此异状,迅速前去禀报素陶,素陶赶到后见洞穴外萦绕的浓雾,以及从洞中传来的刀剑声,心里隐隐不安,忙派人前去请来轩丘以及其余尊长。 轩丘火速赶来,众人站在洞外听着洞内的声音,蓦然想起百年前那场大战,黑雾笼罩,乌云蔽日,血光滔天,刀剑砍杀声不绝于耳。 轩丘见状,看了看身边众人,说道:“我进去看看,你们留在此地,切勿轻举妄动。” 素陶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他小心。 轩丘闻声看向她,也点点头,随后走进洞穴中,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解除了阵法。一路往里走,红光愈来愈淡,厮杀声渐渐消失,轩丘打开一扇暗门,见火种完好无损地放置在琉璃盒中,心中松了一口气。 素陶在洞中不停地往里看,担心着轩丘安危,见他终于安然无恙地出来,又不好明说,只能撑着脸面问道:“情况如何?” 轩丘将洞中现状说明后,顿了顿,想了片刻,随后又说道:“洞中之物非比寻常,我要再设下阵法以护之,但是洞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挠,我无法设阵。这几日还望你们能好生看守,待我找到破解之法再来开阵。” 众人点点头,素陶看着他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欲问他洞中所藏何物。然而未待她问出口,轩丘便匆忙拂袖离去。 洞穴中地面上铺了一层黑雾,石壁上也尽是浓雾缠绕,无法设阵,若想要破除只能将黑雾隔开。轩丘左思右想,心生一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安虚峰下有一块无稻田,田野里尽是奇花异草,可做草药治病救人,亦可做武器伤人。 沈孟庄等人得了轩丘指示,迅速下山来到此地。这次却不是降妖除魔,而是…割草… “什么?!割草!师兄你没搞错吧,师尊真是这么说的?师尊他老人家没搞错吧?割草?我堂堂苍玄一枝花,居然要来割草?” 周不凡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竖起食指指着自己,两眼珠子瞪得比哑铃还大。 第85页 沈孟庄气定神闲地十分肯定地点点头,还补充了一句,道:“割完还要扛回去。” 说罢,便从身后拿出几根绳子,满面微笑地看着他走过来。 周不凡见他没好意的笑,连连后退,但终是敌不过他。沈孟庄将绳子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胸膛,特别善解人意地说道:“师弟神通广大,能力非凡,这点事情绝对不在话下,我们都仰仗着师弟呢,师弟绝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不对?” 其余人纷纷附和,掩面偷笑。 周不凡僵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攥紧麻绳,恨不能将沈孟庄捆起来扔河里沉尸,不甘心地向他伸出大拇指,一字一顿道:“算你狠!” 众人站在田坝上,望着脚下无边无际的绝缘草,手里握着利剑弯下腰来气势十足地准备动手。 然而第一步就难倒了,割草…是要怎么割? 沈孟庄看着手中的剑,捏了个剑诀,安世剑凌空跃起径直刺向眼前的绝缘草。然而劲风呼啸,安世剑迅速被弹了回来。 见脚下的寸草未伤分毫,沈孟庄有些为难,且不说他一个现代人没做过这些事,就是在这一世,从前也是个富家少爷,没干过这种粗活。 “师兄,不是这样割的。” 陆清远见他有些疑惑,堂堂苍玄大弟子,顶天立地,高世之才,此刻居然为了割草这种事情犯难。禁不住笑出来,连看着他的眼神也无比怜爱,心中暗暗想着,师兄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走到沈孟庄身边,陆清远一手握着他的手腕,一手覆上他的后腰轻轻往下压。 “师兄,腰低一点。” 沈孟庄闻声将腰放低,陆清远的手还停留在他的后腰舍不得离去。精窄的腰肢,隐约能感受到衣衫下紧致的肌肉。恍惚间,陆清远猛然想起那次零乱的梦境里,沈孟庄赤裸的身体,肌肤白皙胜雪,修长瘦削的身材,每一寸肌肤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稚嫩,散发着成熟男子的俊美无双。 或许是艳阳高照,陆清远竟觉得此刻莫名有些口干舌燥,想必是日头太毒的缘故吧。 指尖沿着脊梁缓缓向上移动,抚过突起的肩胛骨,握着沈孟庄持剑的胳膊,就着将他箍在怀里的姿势,抓住一把绝缘草,手腕一使力,绿草瞬间被割断。 沈孟庄惊讶地回过头看着他,说道:“小九怎么会?” 陆清远笑眯眯地答道:“从前帮娘亲割稻子自然就会了。” 沈孟庄脸上的笑顿时便僵住,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酸疼。他不是不知道陆清远幼时的遭遇,只是此刻见他当做没事人一样,轻轻松松地说起那段难熬的日子,心里却疼得厉害。若他能早些见到他,若他能亲自将他带回苍玄,是不是就可以护着他少受些罪。 然而想到这里,沈孟庄突然觉得有些无力。早些遇见又能如何,彼时的沈孟庄到底也不是他,若早些遇见陆清远将他带回苍玄,也不过是换个地方遭罪。 原来从前往后,周遭几许,人来人往间,除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娘亲外,再无第二个人真心爱护陆清远了。 而此刻阴差阳错间,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成为了他生前唯一的倚靠。可是仅有的几分真心也无可奈何地掺了几分假意,不管是否身不由己,终究还是伤了他,这才是最让沈孟庄觉得无力和苦闷的地方。 所以,从今往后,他只想对他好一点,更好一点。 “师兄?师兄?” 沈孟庄游离的思绪被他唤回来,愣了几秒后便恢复原状。看着陆清远额前的汗珠,忙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地为他擦拭,说道:“临走前看到桌上的手帕,随手就带上了,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陆清远还未从方才沉浸的梦境中彻底回过神来,看着沈孟庄的眼神还有些恍惚。沈孟庄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将手帕塞到他手里,轻声道:“自己擦?” 陆清远点点头,握着手帕并未擦拭脸上的汗,见沈孟庄背过身继续弯下腰割草,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帕。素净柔软,果然和他一样。凑到鼻尖嗅了嗅,还有一股好闻的杜若花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将手帕叠好,陆清远郑重其事地放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像揣了什么宝贝。 众人站在不同的地方,握着手里的剑小心翼翼地割着绝缘草。陆清远抬头望了望碧绿的草地,突然想起好像还需要诛心花,便兀自离开向更深处走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诛心花。 田野间的小路上,开着稀奇的野花,陆清远一路走一路瞧,却始终不见师兄所说的诛心花。 复行几步,陆清远发觉身后有人跟着,脸色一沉,握着手里的剑立在原地,冷声道:“出来。”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一个大块头身影从里面钻出来,头上还插着几片枯草,看着陆清远嘿嘿地笑。 “啊啊啊啊!!!丑八怪,快走开!!” 陆清远看清眼前的大块头正是那日在石阶城遇见的石魔,一张满是石麟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他浑身一抖,连连后退,双手挥舞着驱赶他,不让他靠近。 石魔见状猛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道:“尊上恕罪,属下并未故意冒犯。尊上要是实在嫌弃属下丑,那属下带个面具。” 陆清远见他并未出手伤害自己,且愧疚的样子又那么真切,心里也放松了几分,忙摆摆手道:“不,不用了,我该走了,你你你不要跟过来。” 第86页 说罢,便脚下生风,仓皇地逃开,仿佛在躲避瘟神。 石魔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逃窜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尊上!我有糖!” 陆清远方才还失魂落魄地逃跑,此刻听到他的话,便停下脚步,立在原地,随后转过身一脸阴沉地看着他,怨道:“我不是三岁!” 石魔挠着头嘿嘿地笑着,伸出后摊开掌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吃吗?” 经不住糖果的诱惑,然后事情发展成——陆清远骑在石魔的脖子上吃着糖。 石魔见陆清远悠闲地晃着两条腿,猜测他此刻心情应当不错,便也打着胆子问道:“尊上不回魔界吗?” 陆清远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魔界?是哪里?我家在这里为什么要去那里?而且我说了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认错了。” “属下不会认错,虽然属下并未见过尊上真容,但是尊上脖间的死印属下绝对不会看错。那象征着魔界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有此印者,能号令魔界,绝对臣服。” 陆清远听着他的话,覆上脖间摩挲,声音轻微仿佛自言自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有了,难道……” “尊上怎么一直和那位穿白衣服的在一起?” 石魔的话突然打断了陆清远的思绪,陆清远猛地敲他的脑袋,揪着他耳朵,怨怼道:“什么穿白衣服的,那是我师兄,你该叫沈仙师。” 石魔捂着耳朵,“哎哟”几声,连连点头,“是是是,属下冒犯,尊上为何一直跟着沈仙师?” 陆清远晃着两条细腿,仰着头满面得意和欣喜,仿佛乐开了花,道:“他是我师兄,我当然要跟着他啊,而且要跟很久很久。” 说完后,突然又低下头,附在石魔耳边,好像在商量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惊得石魔紧绷着神经竖起耳朵,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认真听着。 谁想到,这位少年魔尊一本正经、郑重其事问的却是—— “唉我问你,我师兄好不好看?” 石魔哭笑不得,只好恭恭敬敬地答道:“好看,尊上的师兄肯定好看。” 陆清远亲耳听到别人夸赞沈孟庄,心里像打翻了蜜罐一般,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了,我师兄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石魔看着心花怒放的陆清远,嘿嘿地笑了两声,竟也忘了拘束,如实道:“最好看的话,那属下觉得还是尊上更好看些。” 陆清远闻声又是一阵猛敲石魔的脑袋,严肃认真地纠正着他。 “我才没有师兄好看,师兄才是最好看的,我说是就是,师兄最好看!” “是是是,尊上的师兄最好看!” 陆清远这才放过他的脑袋,继续晃着两条腿,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得到了别人的夸赞比什么都值得高兴。 走了一段路,陆清远忽而想起重要的事,忙问道:“你知道哪里有诛心花吗?” 石魔闻声想了片刻,指着远处一角,道:“好像在那里。” “走,过去看看。” 陆清远催促着他,扒着他的脑袋伸长了脖子看着远处看不清的花丛。 “尊上是要摘花吗?” 陆清远点点头,石魔随后从身上撕开一块布摊在田坝上,将他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放下来坐好。 “尊上先坐着,属下马上就好。” 说罢,便径直钻进花丛里,一手抓一把,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等了半晌,花丛另一侧突然响起一阵躁动。 一群鸦魔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见石魔站在花丛里笨拙地摘花,指着他嘲笑道:“唉那个大块头,说你呢!你不好好当暗傀大人的狗,跑到暗境做什么?” 身旁另一只魔忙附和道:“难道是暗傀大人嫌弃你,把你一脚踹开了?果然畜生就是畜生,养久了就是费事。” 这群鸦魔捧腹大笑,拿石魔取乐好不客气。 在魔界中,石魔的身份地位本就不高,只是因为他们一脉一直跟在暗傀身边为其效力,才会令其他血族高看两眼。今日遇见的鸦魔一族身份地位都比他们尊贵,且同样在暗傀身后效力,自然无需给他们好脸色。且鸦魔一族,向来目空一切,欺软怕硬。石魔见了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所谓尊卑有别而已。 哄笑声中,也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坐在一旁的陆清远,像是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这怎么还有个小孩啊?走,把他抓走回去煮了吃。” 石魔见他们朝陆清远走过去,自尊自大的模样丝毫不见收敛,一时心急,忘了规矩,呵斥道:“放肆!不得无礼!还不见过尊上!” “尊上?” 那群鸦魔仿佛是很久都没有再听过这个称呼,蹉跎岁月竟教他们忘记了这个称呼背后的绝对威严和不可抗拒之势。 “什么尊上?他?” 说着那个鸦魔伸出食指,指着陆清远大步走近,丝毫不以为然,讥讽道:“就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你居然说他是尊上?你是不是疯了?他也配?” 陆清远低着头并未看他,闻声嘴角扬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脖间的死印隐隐闪着红光,一连瞳孔也慢慢沾染了几分血色。在看不见的阴影里,脸色阴鸷,比寒冬肃杀里的凌霜更加凛冽。 陆清远缓缓起身,抓住鸦魔的食指猛然使力,只听见“咔嚓”一声,一根食指已经从手掌脱离。 第87页 鸦魔疼得双腿发抖,嘴里呜咽着说不出话。陆清远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往上折,再次“咔嚓”一声,一条胳膊已经脱离了身体。 鸦魔跪在地上,大汗直出。 陆清远抬起一只脚踩在他肩上上,手里还握着他断掉的胳膊,另一只手扳起他的下巴,眼神里尽是不屑和玩味,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只濒死的蝼蚁,讥笑道:“现在,配不配?” 那名鸦魔瞥见他脖间的死印,吓得浑身发抖,一股热流从大腿处没有阻挡地倾泻而出,嘶声力竭地吼道:“尊尊尊上,我我,不,属下知罪,属下知罪!尊上饶命,尊上饶命!属下有眼无珠!” 身后其余的鸦魔见状纷纷跪地,头入捣蒜,大呼着“尊上饶命”。 陆清远似乎没了耐性再与他们纠缠,一脚将他踹开,怒声道:“滚!” “是是是!!!” 一群鸦魔不要命地逃跑,顷刻间便无影无踪。 “尊上!” 陆清远神色渐渐恢复,眼里的血光褪去,瞳孔恢复正常,循声看向石魔,仍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问道:“什么?” 石魔抱着诛心花,嘿嘿笑道:“您还和以前一样,喜怒无常的。” 陆清远并未理解他所说的话,接过他怀里的花,让他回去,自己则迅速赶回无稻田寻找沈孟庄。 众人带着绝缘草和诛心花,火速赶回安虚峰。 此时另一边,士白站在灼阳穴外,往洞内看了几眼,趁众人不注意,便消失在原地。 第54章 小赌怡情 轩丘将绝缘草和诛心花铺在地面和石壁上,阻隔黑雾的干扰,随后再次设阵,只见黑雾渐渐消失,红光熄灭,一切恢复如初。 众人松了一口气,随后各自回去,素陶见轩丘不发一言,并不想提及洞内所藏之物,也便闭了口不再多言。余下几人各怀心思,匆匆离去。 士白见人都走没影了,随即走到洞口,信手捏了个诀,只见方才扔进去的小珠子此刻从洞中滚出来,停在他脚边。士白弯腰捡起小珠子,朝洞内望了两眼,心里思量了片刻,随后大步离开。 还未走远,士白正低头深思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火种,突然见远处缓缓走来一道人影,背着把剑徐徐而行。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士白师兄啊,失敬失敬。” 士白闻声上前,看着来人笑道:“周师弟无需多礼,你这是要上哪去?” 此人正是素陶的师弟,昔年素陶初来苍玄身边陪同的除了一个死去的北华,剩下的就是这位周师弟。三人虽不是亲姐弟,却早已是患难之交,后来北华身亡,素陶身边便只剩下他一个,自然更加当做亲弟弟爱护。 周师弟素来闲散惯了,不问世事,游山玩水,今日得空听闻山下将要举行祭典,赶巧去凑个热闹。 士白与他同行,感叹道:“师弟可真是逍遥快活,师兄好生羡慕。” “哪里哪里,师兄身负重任,正所谓能者多劳,像我这种无能者只好偷闲了。” 士白闻声笑了笑,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闲话说得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 士白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翠玉扳指,余光瞥了两眼身旁的周师弟,随后仰头看了看天光,故作轻松地说道:“还是日光好啊,有了日光就有生机。” 周师弟学着他的样子也仰头看了看太阳,附和道:“是啊,前几日黑不溜秋真是让人心慌,总觉得末日要到了。说起来,那火神兽引来的天离火当真是厉害,亏得轩丘师兄想到这个法子,不然真要完了。” 士白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着,接过他的话答道:“确实如此,天离火一行三昧,有相之物皆能焚之。不过…” 士白欲言又止,看了看他两眼,随后慢悠悠地走着,继续道:“不过这还不算最强。” 周师弟闻声跟上前,心里有些好奇,便问道:“这还不算强,那什么是最强?” 士白手里转动着扳指,目光注视着远方,沉默了片刻,随后看着他说道:“师弟可知东煌阳火?” 周师弟方才还心怀好奇,此刻听到“东煌阳火”四字,脸上的轻松突然一扫而光,转而面露难色,惊讶一闪而过,但是这种转变只持续了数秒,随即又恢复了此前的从容镇定,摆摆手笑道:“这是什么?师弟闻所未闻,难不成是什么稀罕物?比天离火还要厉害?”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神情变化,却被士白清晰地捕捉到,一览无余。 看来,这位也是一个知情人。 士白配合他的态度,大笑了两声,道:“那当然,这东煌阳火可比天离火厉害百倍,师弟竟然未曾听闻,真是遗憾。不过听过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亲眼看过才叫稀奇。我曾听闻当年封印魔尊黑离便是倚靠阳火之力,只是那时不知出了什么纰漏,导致阳火失控,散落四方,业火焚烧之势正如…正如方才灼阳穴中之景。” 周师弟站在他身侧,听着他语气平淡地讲述与东煌阳火有关的事情,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凝重,埋着头不想被他发觉,一字一顿道:“师兄所言当真?” 士白啧了一声,故作深思,底气不足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以前听古梁那老头子偶然提起过,许是我记错了,今日就当做玩笑话讲一讲,师弟听过便忘。” 第88页 周师弟仍是低着头,语气沉重,道:“古梁师兄博古通今,既然是他所言自然是真的。” 士白转动着手上扳指,余光随意扫了一眼低着头的人,继续说道:“哎哟我这记性,差点将正事给忘了,漠奚峰上那群小弟子还等着我给他们讲课呢,师弟且好好玩着,师兄就不叨扰了,告辞。” “师兄慢走。” 两人匆忙告别,待士白不见人影后,周师弟才缓缓抬起头,转过身看着远处已经恢复原状的灼阳穴。 昔日北华的一字一句言犹在耳,即使今日他已魂归仙山,留下的人自然要守住他的夙愿,仅此而已。 周师弟未曾多想,迅速赶到灼阳穴,站在洞外仔细打量了片刻,随后径直迈进。 洞穴中,轩丘设下的阵法早已被士白破坏,此刻周师弟堂而皇之地进入,便如入无人之境。来到一扇暗门前,周师弟将灵气渡到暗门上,只见大门缓缓打开,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便能看见那个琉璃盒。 周师弟将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正是四阳火种,藏在一个琉璃球内,熠熠生光。将琉璃球拿出来后,突然地面颤动,石壁崩裂,脚下闪着白光,难道触动了阵法? 周师弟来不及细想,拿着琉璃球一路躲避攻击,丢了半条命身受重伤才从洞穴内逃出来。然而前脚刚踏出洞口,突然一群血蝙蝠从地面的巨缝中钻出来,围绕着他撕咬啃食。 血蝙蝠俯冲而下,周师弟挥舞着手中的剑不断砍杀,然而杀之不尽杀之不死,血蝙蝠见血发狂,扒在他脑袋上撕咬皮肉。 哀嚎声撕心裂肺,周师弟浑身是血,捂着脑袋趴在地上护着裸露的肌肤。火种从他怀里滚落,站在远处的士白见状正欲上前将其捡起,突然身后响起一阵交谈声。 周师弟的吼叫引来了素陶等人,士白不便现身只能继续藏身于云雾中。血蝙蝠群中有一只年幼的蝙蝠见火种掉落,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叼着火种突然兀自逃开。 士白见血蝙蝠逃走,随即消失在云雾后,欲上前追寻火种。 素陶闻声赶来,见周师弟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忙将他扶起来不停地唤着他,查看伤势后,看了看身后的洞穴,心里猜到应当是洞内阵法所伤。若要救他只能去找轩丘了,只是他私闯禁地,不知轩丘肯不肯救他。 素陶再三思量,决定不管了,若他不救她便是跪在门外也要求他救。 带着受伤的周师弟来到轩丘的书房,听完来龙去脉,轩丘勃然大怒,背过身道:“他擅闯禁地,理应按派规处置。” 素陶抱着他,站在轩丘身后,言辞恳切,道:“他不是故意的,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等他醒了再好好问问他,若你还生气,等他醒了再罚好不好?” 见轩丘无动于衷,素陶猛然跪在地上,脸上早就满是泪痕,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我求求你救救他,我保证只有这一次了,等他醒来我一定会重重罚他,教他再也不敢私闯禁地。求求你救救他,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轩丘闻声转过身,见她跪在地上向自己磕头,心也紧紧揪作一团,伸出手想上前扶她,然而终究还是立在原地。 “你回去吧,他命不久矣就当做已经罚了,我也不再追究。” 素陶闻言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手里紧紧攥着怀里人的衣角。他的意思是…当真见死不救? 生死存亡之际,一模一样的态度,一模一样的冷淡,他果然还是从前的他,她原以为他是有苦衷的,原来都是她痴心妄想而已,冷血之人,哪有什么苦衷。 素陶死死盯着他,眼中是多年来积攒的怨恨,回首往事,桩桩件件,都足以令她心灰意冷,只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而已。 看着轩丘漠然的背影,素陶紧咬牙关,缓缓道:“你已经害死了一个师弟,难道还要再害死一个吗?” “你!” 轩丘蓦然转过身,盯着地上的素陶怒声道:“是我害他还是他自己害死自己?” 素陶抱起周师弟,不再理会轩丘,一步一决绝,泪如雨下,多年情意编织的虚假美梦,而今梦醒,原来心还是会痛的。 轩丘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想张口喊住她,然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说不出一个字,千头万绪缠绕心头,这么多年来,两人之间早已是沧海桑田望不到头罢了。 破烂摊子还需要有人收拾,山上的事情轩丘亲自处理,追寻火种一事便交由沈孟庄负责。 循着探魔仪的指示,沈孟庄等人御剑来到一座古都,只见青砖白石搭建的城墙小巷,尽显威严之势。 众人走近宫门,朱漆大门上,黑底金丝楠木匾额高悬于顶,赫然镌刻着四个大字——“极乐神都”。 推开大门缓缓走进,沿着红墙黄瓦的石子小巷,警惕地观察周遭。突然,一只血蝙蝠从头顶急速飞过,径直冲进一间阁楼。 “追!” 沈孟庄带着其余人一路追赶血蝙蝠的踪迹,越过重重宫墙,耳边逐渐响起阵阵喧闹声,阁楼大门猛地打开,众人一股脑便冲了进去。 几个人方才还气势汹汹,神情凝重,此刻一进门便傻了眼,当真…没走错? 原来这极乐神都乃是暗境第一赌城,供魔暗两界消遣玩乐,因为有魔界的力量护着,官府也拿这里没办法。进了神都,一切都要按神都的规矩做事,不赊账不作假,凡出老千者,当场砍掉一只手。屡次再犯者,以命相抵,概不负责。 第89页 沈孟庄正欲离去,突然被周不凡一把抓住拎了回来,兴冲冲地笑道:“哎呀师兄别急着走啊,来都来了,咱玩一把怎么样?” 说着这边立即凑上来两名侍女,端着木盘,木盘上放着骰子和竹签,贴着两人吴侬软语道:“二位公子何不尽兴而归?” 陆清远见她们故意贴着沈孟庄,一掌推开她们,将沈孟庄拉到身后,宣誓主权一般怨怼道:“我师兄不玩!” 未等沈孟庄回答,周不凡拉着他急吼吼地朝一张木桌走去,陆清远扯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喊道:“师兄等等我!” 周不凡手里拿着早就换好的筹码,人模人样地站在桌前,装腔作势地看着桌上的骰子还有其余人的模样,也学着他们气势十足地大喊着:“大!大!大!” 沈孟庄不禁扶额摇头,走到阁楼外,倚着栏杆。陆清远扒开贴过来的人群,站在他身前,张开双手,以一种老鹰捉小鸡的姿势将他护在身后。 偶尔有路过的侍女,往这边看一眼,陆清远便皱着眉,扭曲着脸,凶神恶煞般瞪过去,吓得侍女低着头不敢再看,以木盘掩面匆匆走过。 沈孟庄见状便问道:“你似乎很忌惮她们?” 陆清远还在瞪着远处看向这边的人,气冲冲道:“她们老是盯着师兄看,我不喜欢。” 沈孟庄闻声禁不住低头轻笑,伸手搭在陆清远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随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的身子扳过来直视自己。 陆清远还保持着张着双手的姿势,见沈孟庄看着自己笑,有些不知所措。眼前的人背对着月光,身形玉立,如雪山将倾。微垂的眼睫轻轻颤动,含情生姿的双眸仿佛蒙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轻纱,在月色下格外清雅不染纤尘。素色长袍在徐风中轻舞,流云般的墨发镀上了一层柔光,优雅从容,和煦明朗,风光霁月中,如水墨画般遗世独立。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雪色澹茫,月色玄明,你是唯一绝色。 陆清远看着他,心也禁不住多跳了两下,愣愣地唤道:“师兄?” 沈孟庄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四目对视,月光融融,洒在陆清远的脸颊上,气息间吐着雨后晴空般的明媚。 陆清远比沈孟庄低大半个头,此刻只能仰着头注视着他。 沈孟庄捏着他的下巴,一张素净雅致的脸渐渐凑近,两人的呼吸交织,糅合混杂,看着眼前茫然稚气未脱的少年,那点想逗逗他的坏心思此刻突然发作,邪笑道:“只给你看,你喜不喜欢?” 陆清远此刻觉得呼吸全都堵在鼻子里,心跳得厉害,仿佛要冲出胸膛。脸颊也异常滚烫,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整张脸红得能滴出血。 方才的玩笑话还在耳边回荡,陆清远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盯着脚尖抠着手指,嘴里反反复复咀嚼着那句话,余韵悠长。 师兄…真的…可以只给我一个人看吗? 陆清远抓着衣角心不在焉地摆弄,反复回味着沈孟庄的话,心中一阵窃喜。 我不管,是师兄自己说的,他说只给我一个人看,师兄真的只给我一个人看了。好高兴啊,师兄真的真的说了,说他只给我一个人看! 沈孟庄见他低着头时而偷笑,时而摇头,便也觉得好笑,正欲伸手去摸他脑袋,突然阁楼内响起一阵躁动,随后只见桌椅板凳砸得噼里啪啦响。 待沈孟庄走进时,便见周不凡拎着一个人按在木桌上,将竹签尽数插在他头发上,骰子也不停地灌进他嘴里,还振振有词道:“老子让你偷!” “怎么回事?” “师兄他偷我钱!” 那人也立即反驳道:“我没有!那些赌注放在桌上又没写名字谁知道是你的。” 周不凡见他还敢顶嘴,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再冲上前将他一顿好打,却被沈孟庄拦着,只能口头骂两句出出气。 “小王八蛋,你爹爹我还没受过这等气,老子我的钱是你能偷的吗?” “长没长眼,做人有没有点良心,玩不起就不要玩了,居然还偷钱,你丢不丢人!” “小兔崽子,小龟孙,你偷谁不好居然敢偷你爹爹我,狗眼睛没看见爹爹我输得裤裆都不剩吗?有没有点良心居然还偷我的钱,你不怕被雷劈啊!” … 沈孟庄哭笑不得,难怪这人火气这么大,敢情原因在这。自己输得屁滚尿流,拿别人撒气,不知道谁更丢人。 “行了,闹够了没?” 沈孟庄将他的衣衫理了理,笑道:“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和他们一般见识,也不怕人笑话。” 周不凡站直了身子,装模作样地理着衣领和袖口,忿忿道:“师兄,在场这么多人,可就你没资格笑话我老。” 沈孟庄气得捶了他一拳,自己好心好意替他解围,结果换来一句没心没肺地嘲讽,这人良心喂了狗还差不多。 周不凡火气消了一大半,指着那人道:“小王八蛋今儿算你走运,我师兄性子好不和你一般见识,下次见了爹爹我记得绕道走,爹爹我可是堂堂苍玄一枝花,厉害着呢!” 话音刚落,突然大门紧闭,四周屏风速转面向众人。几道轻纱缓缓飘落,一位红衣女子从天而降,未见其貌先闻其声,道: “阁下竟是苍玄仙师,有失远迎!” 第90页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红衣女子落座于藤椅上,长发迤地,风情万种之姿引得在场之人垂涎三尺赞叹不已。 此人正是神都之主——岐乐,拥倾城倾国之貌,然而能见其真容者寥寥无几,今日不知刮的什么大风竟让她亲自现身。 沈孟庄上前一步自报家门,亦将此行目的一一告之。 岐乐手里随意摆弄着红纱,时而掩面轻笑,时而盯着沈孟庄上下打量。然而这一切俱被站在他身后的陆清远看在眼里,若说岐乐的视线如蛛丝将猎物紧紧缠绕,那陆清远的目光则如利刃,一刀刀剜着落败者的皮肉,千刀万剐求死不得。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小女子还真见到了那只蝙蝠。” “在哪?姑娘若能据实相告,沈某不胜感激。” 岐乐倚着藤椅,盯着沈孟庄仰头轻笑一声,娇声媚语道:“沈哥哥莫急,妹妹记性不大好,需要点时间慢慢想,不如沈哥哥陪妹妹好好想想,兴许就能想起来了。” 陆清远脸色阴沉,正欲上前却被沈孟庄拦下。 只见沈孟庄仍温和地看着她,客客气气道:“姑娘有何要求,沈某自当奉陪。” 岐乐闻言立即从藤椅上跳下来,眉眼都笑开了花,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骰子漫不经心地赏玩,道:“对赌十局,输一局脱一件,先脱光的人则算输。” 沈孟庄面不改色,问道:“赢者如何?输者如何?” 岐乐坐在桌上,滚动着手里的骰子,娇声道:“若沈哥哥赢了,妹妹自然据实相告。若沈哥哥输了,便要永远留在神都,永远陪着妹妹可好?” 沈孟庄沉默片刻,随后爽快地应道:“好。” “师兄!” 陆清远站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噘着嘴不满他的决定。 沈孟庄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信我。” 赌局伊始,两人皆胸有成竹。你来我往,七局已过,沈孟庄输了四局,赢了三局。 已至第九局,两人身上皆只剩一件单薄的里衣,若再开一局,胜负将定,同时也将有一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了。 岐乐隔着里衣打量着沈孟庄的身材,脸上尽写着“我很满意”四个字。其余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猜测谁输谁赢。 此时魔界中,石魔向暗傀禀明实情后,便接到命令即刻寻找被叼走的火种,不可耽搁。 石魔一路上和其余的血蝙蝠沟通,想着能不能同类互相感知,也省去慢慢找的功夫。 一群血蝙蝠抓着石魔的胳膊和肩膀,吃力地在空中扑腾着翅膀。 石魔抬头看着它们,问道:“唉,小鸟,你们知道那只叼火种的傻鸟在哪吗?” 停在石魔脑袋上的血蝙蝠好整以暇地叽咕道:“叽咕叽咕,咕咕叽,叽咕。”(我不知道。) 石魔顿时宛如石化般僵在那里,这傻鸟说的啥,叽叽咕咕的。 “你说慢点,再说一遍。” “叽咕叽咕,咕咕叽,叽咕。”(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你们不是同类吗?那只傻鸟在哪,你怎么可能没感应?” “叽叽叽咕,咕咕咕叽,叽咕叽咕咕叽。”(同类也没有这种功能。) “你们这么笨,以前是怎么待在尊上身边的?尊上脾气也是好,没把你们烤了吃。” “咕咕咕叽叽,叽咕叽叽,咕叽叽咕咕叽。”(尊上没你这么胖。) “嘿,我看你们就是欠烤!” …… 阁楼内,第十局将开,岐乐突然一挥袖,屏风转动,隔开众人,将沈孟庄与自己围在一方天地里。 “沈哥哥,现在就你我二人,若你输了,什么都不穿的样子只有我一个人看了。” 沈孟庄仍镇定自若,看着桌上,淡淡道:“开始吧。” 与此同时,屏风外的陆清远急得团团转,周不凡倒是毫不着急,凑热闹似的扒着屏风,企图透过缝隙能偷窥到里面的情况。 叶蓁蓁与冷山岚虽未凑这个热闹,但也只是站在一旁,既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陆清远走到墙壁下,打掉灯罩看着眼前的蜡烛,随后用剑挑起扔到一旁的轻纱下。顷刻间,火势蔓延整个屋子,陆清远看着身前的大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而心里着急沈孟庄,仍是硬着头皮继续走到其余的蜡烛旁,直到将所有的蜡烛都扔到地上,将整个屋子烧起来。 大火燃烧,浓烟翻滚,众人惊呼着四处逃窜。屏风内的两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迅速停下手里的动作,沈孟庄一把揽过一旁的衣服穿好即刻走出来。 岐乐正欲起身出来,突然闯进一个人,随后耳边“咻”的一声,竹签如一把利剑插在她双手的手腕上,将她整个人钉在墙壁上。 疼痛如约而至,瞬间从手腕蔓延至头皮,岐乐张着嘴正要大声尖叫,陆清远忽而上前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拿着一枚竹签在她脸颊处上下摩挲。 陆清远看着她,脸上仍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爽朗地笑着,瞳孔映着熊熊的火光,艳丽如许,轻声道:“漂亮姐姐,我师兄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话音刚落,只见他手腕一扬,便将竹签径直插进她的眼睛里,随后向下一挑,将整个眼珠生生剜出来。 岐乐张着嘴痛苦地呜咽,然而嘴巴被他捂着,细碎的声音全都吞进肚子里,眼眶的血和泪交缠打湿了衣襟,整张脸早已模糊不清。 第91页 陆清远脸上仍是我见犹怜的姿态,扬着清澈甘甜的笑,看着狼狈的岐乐,缓缓道:“比如你,如果要是不小心看见了的话,那就只好委屈漂亮姐姐的眼睛,小小的惩罚一下哦。” 说罢,便迅速抽出插进眼里的竹签,顷刻间血涌而出。 陆清远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人影消失之际,手上的竹签随意一挥,下一刻便插进岐乐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墙壁上,消失在漫天大火中,连同整个神都一起,灰飞烟灭。 火光滔天中,那只血蝙蝠沿着走廊迅速飞出,扑腾着翅膀,似是故意躲避众人,一路疾行。 众人紧跟着它,御剑而行,穿过重峦叠嶂,来到巍然屹立的高山之巅,云雾萦绕,玉柱耸立。朦胧飘渺,影影绰绰,金光万丈,紫气东来之景宛若人间佳境。 浓雾绕缭中,众人来到一座宫门前,琉璃玉石镶嵌的匾额高悬之上,雕刻着四个大字——“回梦仙境”。 第55章 周不凡一 踏进宫门,周遭云雾升腾,曲径蜿蜒,众人警惕地缓缓走进。穿过轻纱屏风,耳边寂静无声,仿佛无人之境。 沈孟庄走在众人之前,越过一道门槛,突然青烟袅袅,缕缕上升,将几个人分隔开。正欲张口说话,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烟雾缭绕其身,众人四肢无力渐渐晕倒在地,仿佛如坠梦境。 彩云载着众人飘向不同的地方,从中心逐渐向四周散去,沿着曲径游荡,犹如领略百态一生。 周不凡四仰八叉地躺在云雾上,呼呼大睡,安详的样子如同睡死过去,祥云载着他仿佛湖上泛舟,倒有几分清闲安逸之感。 朦胧雾境中,周不凡只身往前走,周遭白茫茫一片,突然云雾袭来,遮住了他的视线。天旋地转间,四周场景突变,耳边忽而响起妇女的呵斥怒骂声。 “臭小子,叫你洗三个碗打碎了两个,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有什么用,吃老娘的,喝老娘的,这点活都干不了,你活着有什么用!” 周不凡揉了揉眼睛,盯着那位横眉怒目的妇女,她手里还拿着布鞋狠狠抽打脚边的男孩,嘴里骂骂咧咧。 视线逐渐清明,周不凡看清眼前的人后,心里猛然一震,愣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呼吸也仿佛凝固了。 那位妇女好像看不见身前的周不凡,仍是不停地抽打跪在地上的小男孩,怒骂道:“畜生,就知道吃,什么活也不干,你和你那杀千刀的爹一个德行,没良心啊没良心,都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畜生,都是畜生!” 妇人手里越打越使劲,提起嘴里的孩子他爹,仿佛怒气更重,紧咬着牙关狠命地抽打,竟连布鞋都生生打断了。然而好像仍不解气,脱下另一只脚上的鞋,继续死命打向男孩的背。 跪在地上的男孩早已鼻青脸肿,泪流满面,嘴角还渗着血,鼻涕眼泪流到嘴边想伸手拿袖子擦一擦,但是却不敢,怕娘生气,只能一个劲儿地认错,呜咽道:“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去把碗粘起来,你不要生气了,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错了。” 妇人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抓着布鞋狠命抽打他的嘴巴,喝道:“你是老娘生的,打都不能打了,你是什么金贵少爷,畜生东西,老娘看你是翅膀硬了,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嘴,让你顶嘴!让你顶嘴!” 妇人一边怒骂着一边使出浑身的力气狠狠抽打男孩的嘴巴,瘦骨嶙峋的小男孩脸上尽是猩红的鞋印,嘴巴早已满是血,沿着嘴角淌了一地。 周不凡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残忍的场景,脸色苍白的连连后退,双眼失神,整个人失去了灵魂一般看着那位妇人,仿佛看着凶神恶煞般忌惮着她,恐惧着她。听着耳边的呵斥与抽打声,心有余悸地伸出手覆在嘴边,眼泪不争气地一股脑往外流。 时隔多年,长大成人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哭,名为恐惧的眼泪流进心里。原以为远离了发疯的人,远离了发疯的日子,岁月尽可逍遥自在,然而幼时的阴影却紧紧跟着他,挥之不去。 一如那时旁人的目光,一如口口相传的笑话,是这样唱的—— “你娘是个疯子!” “你爹是个负心汉!” “你也是个傻子!” “哈哈哈,你们一家都是疯子、傻子、负心汉!” “哈哈哈哈,疯子、傻子、负心汉!” “疯子、傻子、负心汉!” …… 街边的小孩如同唱儿歌一般将这些话挂在嘴边,每每看见周不凡便不约而同地唱着,大声唱着,欢快地勾肩搭背雀跃着,不亦乐乎。 周不凡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平日里最在乎的风度此刻也顾不得了,脑中回荡着儿童的笑声和歌声,一字一句如一根银针,细细密密,慢慢地扎着他的神经和耳膜。 幼时看着那些穿着长衫背着书包,无忧无虑上私塾念着之乎者也的小孩子,心里总隐隐有些期待和羡慕,但他只能躲在墙角,趁着他们放学偷偷看上一眼,还要忍受着他们的讥笑和打骂。 偶尔有几个顽皮的小孩,见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大着胆子脱了裤子朝他撒尿,边尿还边笑,指着他向其他的小伙伴炫耀道: “看!这个傻子我朝他撒尿都不躲!” “傻子就是傻子,你朝他拉屎他都吃热乎的。” 第92页 “真的假的?我拉一泡看看,他要不吃怎么办?” “不吃你就塞到他嘴里,嚼两下就咽下去了,傻子最喜欢吃屎了!” …… 周不凡蹲在地上看着幼时的自己被同龄欺负,然而尽管今日盛名如他,威风如他,看着那些欺负自己的小孩,却如临大敌不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弱的自己被他们欺负。和从前一样,和从前许许多多的日子一样,不敢挣扎,不敢反抗,不敢回家抱怨。 因为那些上私塾的小孩子,都是镇上的少爷公子,他们有钱有势,不敢惹他们生气。 因为如果反抗了,他们的管家会将他拎起来一顿毒打。 因为如果回家抱怨了,他的娘会抓起布鞋狠狠抽打。 反正是没人愿意听他的,不如不说,不如忍着。 忍着就不疼,忍着还能继续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上两眼。 周不凡不敢再看,紧紧闭着双眼,将头深深埋进两腿间,一晃多年,这种痛苦原来还是这么深刻。 求求你们,不要再出现了。 周不凡嘴里小声嘟囔着,哀求着,狼狈的样子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一模一样。时至今日,即便耀武扬威惯了,回想起幼时往事,仍然溃不成军,这是永远都无法忘怀的疼。 随着嘴里的哀求声,云雾再次升起,眼前嬉笑的小孩,呵斥的妇人渐渐消失远去。 一座小木屋缓缓呈现,坐落在青山绿水边,宛如世外桃源。 周不凡抬起头,脸上的泪也忘了擦,慢慢站起身,看着小木屋摇摇晃晃地走近。 此时,一位男子从他身边走过,手里拿着野兔子,背上还背着弓箭。周不凡定睛细看,竟也是他,只不过已经是他现在的样子,不过他不记得有去过小木屋。 那位男子兴高采烈地大步走向小木屋,周不凡跟着他身后。男子推门而入,一进门便大声吆喝着: “蓁儿,你快看我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大门打开后,周不凡见到叶蓁蓁坐在织布机前,手忙脚乱地摆动着针线,见男子进门,闻声抬头看着他笑道:“师兄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男子将弓箭取下来放在桌上,走到叶蓁蓁身边笑道:“今日抓了两只野兔子,给你炖汤,近来天凉你身子不好,要好好补补。” 叶蓁蓁手里忙活着针线活,仍是看着他笑着,道:“有两只野兔子啊,那正好我给你做一顶兔毛帽子,要入冬了你戴着暖和。” “我要那做什么,你给你自己做个暖手的,我一个大男人戴什么帽子,怕人笑话。” 说着,他便伸手握起叶蓁蓁的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摩挲给她取暖。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这些活计就别做了,你看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叶蓁蓁任由他搓着揉着,笑道:“不行,镇上周大娘明儿就来取,今晚就要做好,不然就拿不到钱了。我还想着给你裁身新衣裳,你看你这破了个洞都不知道,也不怕人笑话。” 叶蓁蓁抽出手,拿食指戳着他胳膊下衣服上的洞。 周不凡舔着脸笑了笑,捂着腋下遮住那个洞,继续握着她的手,说道:“我穿什么都行,你也不必给我做了,给自己做身好看的。你以前不是最爱新的吗?这身衣服都穿多久了,也没见你换过,快过年了,做身新衣裳喜庆。再说了,我天天上山打猎,穿那么好看给谁看?给老虎看还是给狮子看?” 叶蓁蓁被他逗得笑出声来,伸手捏着他的鼻子,学着他的架势说道:“是啊,现在不怕人笑话了,方才是谁连顶帽子都不愿戴啊?是谁?” 周不凡配合着她捏鼻子的动作摇晃着脑袋,噘着嘴嘟囔道:“是我,是我这头大笨猪!” 叶蓁蓁仰着头捧腹大笑,伸出双手捏着他的脸颊,左右摇晃,说道:“大笨猪赶紧去吃饭吧,锅里还有两根红薯,专门给大笨猪留的!” 周不凡捏起两只耳朵,哼哼了两声,道:“是!大笨猪去吃饭了,大猪婆也赶紧来!” 话音刚落,便识相地拔腿就跑,叶蓁蓁抓起手边的棉布朝他砸过去,嗔怪道:“你才是猪婆!” 其乐融融的场景看着眼里,心里觉得暖暖的,仿佛寒冬里的一把火照耀了整个人生。 站在角落的另一位周不凡看着他们嬉笑怒骂,别有一番滋味。 能和蓁蓁像一对寻常夫妻共度余生,这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愿望。 若这是他的未来,请来得早一些吧。 四周云雾升起,突然眼前一片刺眼的白。 小木屋消失,叶蓁蓁也消失了。 周不凡睁开眼,却看见周遭尽是黄沙漫天,青砖城墙包围着自己,好像浑身都在疼。 挣扎着胳膊,好像不太对劲。周不凡再仔细看着周围,发现自己竟趴在地上,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全身像是被巨石碾过,嘴里还在不停地淌血。 风沙迷了眼睛,想要抬起胳膊却怎么也动不了,模糊的视线中隐隐只能看见有什么东西插在胳膊上,缓缓抬起头看过去。 却见陆清远立在自己身前,像看着一只蝼蚁一般俯视着自己冷笑。 骤然雾起,周遭没了人影,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眼前白雾升腾,隐约闪着金光,光线渐渐汇聚,交织成几个字浮现在眼前。 第93页 待周不凡仔细辨认,才知上面写着七个大字——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56章 叶蓁蓁二 瑞云祥风,载着叶蓁蓁缓缓飘荡,天真烂漫的姑娘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好像永远无忧无虑,不知世间疾苦。笑得开怀,哭得酣畅,单纯至此。 一如往昔年幼,时光斗转星移。 叶蓁蓁看着四周陌生的房屋,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竟想不起此地是何处。脑子里隐隐约约有些模糊的影子,但却明明白白地记得她未曾来过。 到底是什么地方? 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两侧,绿柳成荫,偶有柳絮因风起,拂过脸颊,惹得一阵酥痒。 喧闹的街头,杂乱的叫卖声中,突然钻出来一群小孩子,挽着裤脚,浑身是泥,拎着鱼篓,在大人的衣摆下赤脚乱窜。 跑得最快的那位竟是个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头上还戴着野花编制的花环,领着身后的一群男孩女孩撒泼打滚。 “大欢你慢点!我们都跟不上了!” 身后一位小胖墩拖着鱼篓气喘吁吁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看着那位姑娘不停地喘气,断断续续道:“大欢我…我跑累了,休息会儿吧!我不…不行了,再跑会…会死的!” 那位小姑娘闻声转过身看着他咧嘴笑,白皙的肌肤在强烈的日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秀丽的面容噙着明朗笑意,绚烂如夏花。 少女拎着鱼篓,指着小胖墩笑道:“小胖你看你身后是谁!” 小胖墩似乎没力气和她玩闹,忙摆摆手示弱,有气无力道:“不…不玩了,我…我快要死了…” 少女仍是指着他哈哈大笑,大声道:“小胖!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说罢,少女拔腿就跑,边跑边转头朝身后喊道:“你娘来啦!!!” 小胖墩登时两眼放大,呼吸都停了一拍。迅速转过头看着身后。果然他娘亲正拎着棍子,怒气冲冲地朝他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四五位仆人,个个面如土色,大气也不敢出。 “死小子!你今儿又逃课,先生都找上门了!还不给我滚回来!” 小胖墩吓得脸色苍白,方才还宛如一条死鱼要死要活,此刻便撒腿玩命地跑,大喊道:“娘我错了,咱有话好好商量,您先把棍子放下!” 他娘亲见他逃跑,忙加紧脚步紧追而上,指挥着身后众人,道:“去,把少爷给我抓回来,抓不回来你们都跟着挨棍子!” 随后,一场猫捉老鼠的好戏便在街头上演。而这促成一切的幕后黑手,正躲在柳树后瞧热闹笑得腰都直不起。 心满意足地拎着鱼篓,嘴里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地回家去喽! 少女欢快地迈着步子,径直走来,走近叶蓁蓁的视线里。 看着渐渐清晰的人,叶蓁蓁顿时心头一震。脑中涌过千头万绪,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然而却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如鲠在喉。 少女渐渐走近,叶蓁蓁盯着她与自己擦肩而过,又渐渐走远。鬼使神差地迈出脚跟在她身后,仿佛…跟着她就知道该往何处去。 叶蓁蓁仔细打量身前的少女,垂在身前的小辫子,腰间别的香囊,喜欢在袖口系个蝴蝶结。种种小习惯,与她此刻的模样一般无二。 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何会遇见她?她要去哪? 种种疑问萦绕心头,叶蓁蓁看着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却总想不起来。仿佛记忆缺了一角,错乱了光阴。 正当她沉思之际,少女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四处望了望,仿佛做贼似的。见四周无人,便蹲下来,扒开脚边的石头砖块。凑近一看,竟是一个狗洞。 少女抱着鱼篓钻进洞里,瘦小的身躯宛如一条泥鳅,一眨眼的功夫便从那头钻了出来。看来是没少钻过,兴许比出入大门的次数还要多得多。 叶蓁蓁看了看狗洞,只能容纳少女的身子,或许是她特地挖的。见小洞无法通过,便纵身一跃,翻墙而入。 少女拎着鱼篓,蹑手蹑脚地趴在地上匍匐前进,藏身于庭院的花丛里。趁众人未留神,一个鲤鱼打挺,从木窗下翻身钻进卧房。动作轻盈,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叶蓁蓁看着她的模样,禁不住想笑,看来这小姑娘不仅钻狗洞娴熟,爬窗户的技术也堪称一流。动作敏捷,身量纤纤,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然而转念一想,叶蓁蓁拍了拍脑袋,在心里怨怼起自己来。 想什么呢,看这庭院大宅,想必也是个大户人家。小姑娘虽然皮了点,但模样端正,按寻常百姓家的做法,应当是会与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两全其美,儿孙满堂罢。 叶蓁蓁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闺房,不自觉地笑了笑。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真想和她认识认识,说两句话也好。算了,还是不要吓着人家了,赶紧走吧,师兄们还在等我呢。 放弃了进屋的念头,叶蓁蓁回过头朝大门走去,如此惬意的日子还是不要打搅人家为好。 缓缓走至大门口,本打算安静地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嘶声力竭,尖锐刺耳。 “啊!!不要过来!放过我的孩子!欢儿!快跑,快跑啊!!!” 叶蓁蓁登时停下脚步,周遭场景突变,随着她转过身,方才雅致的大宅骤然间大火焚烧,青砖白瓦被烧得焦黑,冒着滚滚浓烟。黑雾压城,携磅礴之势,笼罩整个天际,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94页 无穷无尽的血蝙蝠在头顶盘飞,欢呼雀跃。一群魔物从天而降,张开遮天巨翅俯冲而下,扒在逃窜地仆人身上撕咬嗜血。 叶蓁蓁看着眼前突变的境况,心头一紧,脑中大乱。顷刻间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在脑中,支零破碎的场景一晃而过,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屋里持续不断地传来惊叫声和哀嚎声,黑雾像一张血盆大口渐渐逼近少女的闺房。 不!不要! 叶蓁蓁呼吸慌乱,不管不顾地朝卧房冲过去。 不可以!她还那么小,不可以! 耳边哭喊声歇斯底里、抓心挠肺,掺杂着魔物的欢笑声,肆虐回荡。屠杀的盛宴,血流成河的洗礼,算是迎接他们来到暗境第一日的庆典。 叶蓁蓁猛地推开门,突然熊熊烈火如一条火蛇张开大口朝她冲过来。眼前一阵刺眼的红逼得她睁不开眼,整个身子被火蛇吞噬,猩红的热浪灼烧,感觉要被融化,体无完肤。 不知过了多久,叶蓁蓁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明。然而眼前一片模糊,耳边隐约只能听见鲜血滴在地面上的声音。 嘀嗒! 嘀嗒! 嘀嗒! 一滴一滴,从额头滚过眼睛,滚过鼻梁,滚过脸颊,沿着下巴,砸到地上。 仿佛坠入深潭,耳边除了嘀嗒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四周一片漆黑,隐有星星火光印在脸上。叶蓁蓁抬起头,却看见一张妇人满是鲜血的脸正望着自己。她倒在地上,吃力地伸出一只手朝自己爬过来,张着嘴说着什么然而一个字都听不见,声音传到耳边都仿佛失真了一般,泡在水里挥散了。 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不见!你认识我吗?方才的小姑娘去哪了?她还活着吗?对不起我没能救你… 叶蓁蓁似有千言万语想问她,想冲出去将她从魔物手里救出来,想再看一看方才的小姑娘。然而此刻她却像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力地张着嘴,看着眼前的妇人缓缓闭上眼。 赤红的鲜血染了一地,慢慢流淌,徐徐晕染。遮住了视线,蒙蔽了双眼。 叶蓁蓁眼前被红的血黄的光笼罩,看不清任何东西,仿佛被涂上了一层染料。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红光与火光渐渐消散,再次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黄沙漫天。 四周皆是青砖城墙,旌旗飘扬,耳边大风呼呼作响。 陆清远立在身前,神情冷若冰霜,眼神阴鸷凌厉,眼中燃烧着无法遏制的怒火。盯着叶蓁蓁仿佛一头凶狠猛兽,下一刻便能将她生吞活剥,吞食进腹。 手上渐渐没了力气,好像身上漏了一个洞,全身的血液都从洞中泄出去了。一连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生的念头,都一泻千里。 眼前的人影渐渐远去,耳边“哐当”一声。忘忧剑掉在地上,连同整个人也缓缓往后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突然雾起,熠熠生光的几个字逐渐清晰,耳边隐约回荡着戏腔,一字一顿,徐徐唱道: “也曾欢喜也曾忧”。 第57章 冷山岚三 四周白雾茫茫, 冷山岚躺在彩云上,手里紧握着诛魔剑,眉头紧蹙。即便是深入梦境, 也保持警惕不见放松。 庭院深深,晴思袅袅。冷山岚望着周遭花光柳影,疏林如画。凉风乍紧, 穿林打叶,沙沙作响。 一花一木,一尺一寸,都与当年一模一样。冷山岚看着四周之景,脚下之土,忽而感觉心头一酸。多少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逝去的人, 逝去的往事时光。 这里, 是她的家啊… 冷山岚快步走近,循着阆苑曲径, 穿过假山玉湖, 来到花园。 耳边潺潺流水声隐隐回荡,似乎还夹杂着说话声,刀剑碰撞声,以及…胸膛里如雷震耳的心跳声。 然而只差一步拐过墙角时,冷山岚却突然停下脚步。耳边的谈话声分外清晰,思念多年的人仅有一步之遥,但是她此刻却万分不安和害怕。 所谓近乡情更怯, 大抵如此吧。 无数次午夜梦回,那些普普通通的日子却教她相思入骨。一朝浩劫动乱,余生天翻地覆。 冷山岚站在走廊尽头,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花园里的人渐渐清晰,至此终年,恍如隔世。 身着玄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石桌旁,恭恭敬敬地给他身前的女子捏肩。那位女子着一袭赤红长衫,挽着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如庭院里热烈盛开的牡丹,国色芳华,浓烈馥郁。 冷山岚手里紧握的诛魔剑,看着他们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呼吸也凝固。小声地轻轻地呢喃了一声: “父亲,母亲…” 已经隔了很久很久,都未曾唤过这个称呼。久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怀疑,方才不是她的声音。久到这几个字,她快要不认识了。 庭院中,还有一位小姑娘手里拎着把长剑,一招一式地舞动着。脸色苍白,眉目冷峻,神情严肃,明明是炎炎烈日,然而看她一眼却感觉身上下起了雪,结了一层薄冰。 那名男子小心翼翼地捏着肩膀,笑眯眯地看着女子说道:“夫人呐,岚岚都练了三个时辰了,就让她歇一会儿,喝口茶,吃些点心吧。” 女子手里拿着剑谱,食指还在空中轻轻笔划着,神情严肃与那位小姑娘如出一辙,果然是亲生的。 第95页 看着剑谱,女子头也不抬一下,只冷冷道:“时辰未到,你若心疼,自己去换她过来。” 男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打着颤。别说替她舞剑了,便是提都提不动。他们冷家可没有司马家那么好的功夫,还是换个法子。 “夫人呐,岚岚是个姑娘家,况且年纪还小。你要慢慢来,古人云‘欲速则不达’,她这么小的身子骨,当心练坏了。” 女子仍是头也不抬,专心看着剑谱,淡淡道:“我三岁习武,十岁从军,十二岁跟随父亲上战场,十四挂帅,十八授镇国将军。冷大人可觉得欲速则不达?” 男子只觉得脑门上冷汗直出,心虚道:“这……嘿嘿,夫人是旷世奇才,旁人比不得。” 女子随手翻了一页,盯着剑谱道:“冷山岚是我司马一族的后人,不是旁人。我司马一族满门忠烈,自幼习武,领兵挂帅,她必须要胜于我,方能服众。” 男子撇撇嘴,极小声地嘟囔道:“之前和你商量再生个小子,你嫌麻烦不愿生,现在想要养出个将军接手了。我们冷家还满门状元,自幼从文,五岁作赋,七岁吟诗呢。” 女子似乎是听见他不满的抱怨,眉头皱了皱,用一种不可置否的声音,沉吟了一声。 “嗯?” 男子闻声即刻换做一副笑脸,点头道:“是,夫人说的是。可岚岚也是我冷家的子孙,夫人不能光让她习武,这四书五经也是要看一看的。若我的女儿将来只懂舞刀弄枪,五大三粗的,这让我死后如何面对冷家的列祖列宗,冷家的老祖宗还不得揪着我脑袋兴师问罪。” 女子闻声未答,男子见有机可乘,便喋喋不休,笑呵呵道:“我看不如这样,单日练武你看着,双日看书我看着。今日正好是双日,不如不要练了,赶紧随我去书房温书。这样如何?文武两不误,岚岚也能好好休息,啊,不是,也能好好成材。” “瞧我这张嘴!”差点把真话给说出来了! 男子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扇了自己一下,随后又忙继续给女子捏着肩膀,等候心满意足的回答。 女子微微抬起头看了男子一眼,又望了一眼小山岚,随后低头继续看着剑谱,道:“不是不可以,你带她去。白日教她功课,晚上睡在书房即可,不必再回来了。” “这可不行!” 男子一听她的回答,想都不想便果断拒绝了,这不是断送了他以后的幸福生活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还是要从长计议。 女子嘴角轻轻一扬,语气略有些得意,缓缓道:“你不是担心她的功课吗?还不快去?” 在幸福面前,功课算什么。男子此刻一抛方才的坚决,毫无骨气地舔着脸凑到女子耳边,蹭蹭她的侧脸,像个小孩撒娇道:“夫人怎么可以弃我不顾呢,夜晚被窝凉,我只想一心一意帮夫人暖床,夫人不能丢了我。” 女子轻笑一声,扬起手用书轻轻拍了他的脑袋,随后继续看着剑谱不再说话。 男子也继续帮她捏着肩膀,看了看正在吃力舞剑的小山岚,装模作样地大声道:“冷山岚!好好练啊,可不能偷懒,你看你把你娘气的,都不疼你爹了!” 小山岚正专心练剑,听他这句话,惊得手一抖,长剑险些掉在地上。脸色一沉,心里纳闷人前温和儒雅的父亲,朝堂上人人畏惧的冷大人,为何一进了家门,一见到母亲,便温顺得像只小猫,甚至温顺得已经到了…没皮没脸的程度。 这个年纪的冷山岚不知人间温情,不知时光易逝,不知未来变数。只是在心里怨怼母亲的不近人情,怨怼父亲的善变。 这个年纪的冷山岚,对众臣畏惧的母亲,只有敬佩之情,甚至同样畏惧。对世人称颂的父亲,只有尊重之情,甚至同样爱戴。 亲情于此时的她而言,还不知可遇不可求。然而,对于站在墙角的那位冷山岚而言,却如同毕生珍宝,再也找不回了。 冷山岚眼眶温热,心如擂鼓,看着温馨的场景,不管不顾地大步上前。此刻,她想好好抱抱她的父亲母亲,想再喊一声父亲母亲。和幼时一样,或许,比幼时更喜爱他们一点。 随着她渐渐走近,眼前的人却突然变得模糊,明明犹在眼前,近在迟尺,却远在天边可望不可即。 “父亲…” “母亲…” “不,不要…” 眼前的人渐渐消失,冷山岚狂奔过去。 不要,等等我,父亲!母亲!等等我! 只差一步,便能将他们抱在怀里,再次感受世间最珍贵的情意。 然而,最后一步,冷山岚张开双手,拼命将他们的身影拥进怀里,却只抱住了冰冷的空气。日思夜念的人就这样,在眼前消逝,一丝一毫,都再也抓不到了。 突然雾起雾散,日光消失,眼前一片漆黑,随后火光冲天。头顶血蝙蝠盘飞嘶叫,黑雾笼罩整个宅院。 冷山岚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看向四周。熊熊燃烧的房屋,假山上流淌的清溪变成了猩红的鲜血,溢了一地。 转过身来,冷山岚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呼吸就此停滞。 方才消失的父亲母亲,此刻正在眼前,然而浑身是血,被魔物捏在手里玩弄。 母亲手里握着她在战场上浴血杀敌的利剑,拼了全力砍杀冲向父亲的魔物和血蝙蝠。 第96页 小山岚学着母亲的样子,用她的三脚猫功夫,一招一式砍向血蝙蝠。 奈何人魔力量悬殊,父亲被魔物掐着脖子嗜血,母亲大喝一声,不停地砍杀魔物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突然,从天而降一道身影,落在母亲身前,一把将她拎起来,眼神玩味地盯着她身上每一处,伸出手挑开她的衣襟,笑道:“是个美人。” 此时,黑雾乍浓,渐渐逼近,又一道人影缓缓清明,落在屋檐上,看向这边,轻笑道:“是你的了。” 冷山岚闻声望过去,抓住母亲的那个人,果然是他,是她记恨多年的魔,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魔,是魔尊的走狗——暗傀! 得了屋檐上那人的批准,暗傀舔了舔嘴唇,邪笑一声。下一刻便将母亲按在地上,疯狂撕扯她的衣服。 母亲举着剑不停地挣扎,用尽毕生的招数想从他身下逃脱,然而两人的力量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暗傀看着她的困兽之斗,笑道:“哎呀,有脾气的美人我更喜欢。” “滚,拿开你的脏手!” 母亲即使打不过他,言语上也不想退让,恶狠狠地瞪着他,宛如一只猛兽。 暗傀大笑一声,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落在她身上,用力掐揉,戏谑道:“拿不开怎么办,我这只脏手现在就要了你,你能怎么办?” 二人在火光中纠缠,母亲紧咬着嘴唇,鲜血淋漓也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父亲跪在身后看着她被人折磨,感觉心都被撕裂,只恨他手无缚鸡之力,是他连累了她。 他的夫人被这群魔压在身下受辱,他的女儿被这群魔捆着手脚看着她母亲受辱,然而他却无能为力。生前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为皇帝出谋划策的那股风光劲,现在屁都不是! 呵,屁都算不上! 父亲朝那群魔不停地磕头,头如捣蒜,央求道:“求你们,放了我夫人,放了我女儿,要杀要剐冲我来,我的血给你们,我的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她们母女!求你们!” 站在屋檐上的人看着他磕出血仍在执着,便起了兴致。黑雾逼近,人影渐渐走近,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孔。 冷山岚盯着那张脸,心头一震。 果然,果然是他!果然没有记错! 那人垂眼看着父亲,宛如看着一只落水狗。随后抬起一只脚踩在石头上,衣摆一掀,讥笑道:“你从这里钻过去再钻回来,本座满意了,就放了她们。” 父亲愣了两秒,额前的血沿着鼻梁砸到地上。闭着双眼,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轻轻地,却用尽了全部力气,道: “好。” 说罢,父亲挪动了双腿,跪着从那人胯下钻出去,再钻回来。那人仰头肆意笑着,催促道:“快点,没吃饭吗?磨磨蹭蹭,本座剁了她们喂狗。” 父亲闻声加快了速度,不停地从他胯下钻过来钻过去,膝盖磨出了血,头发零散,往日风光无限的尚书冷大人,可曾如此落魄狼狈? 母亲一转头瞥见了父亲,双眼通红,将嘴唇咬破了半边,忍着身下剧痛。拼尽了所有力气,一把推开身前的暗傀,随后迅速抓起手边的剑,后退几步。 身子摇摇晃晃,母亲举剑横在脖间,看着父亲,喊道:“冷如风,我不欠你,你不必如此。” 父亲闻声停下动作,仰头看着她,吓得瞪大了眼睛,惶恐地说道:“夫人,你不要冲动,把剑放下。我为你甘愿如此,你不必介意,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什么都可以做。” 母亲闭着眼轻轻摇了摇头,眼泪断了线般流下来,战场上身负重任她未曾哭过,大婚之日她未曾哭过,临盆之日疼得死去活来她未曾哭过。 然而此刻,看着心爱之人为自己受辱,她却像一个小孩一般嚎啕大哭,好像心爱的礼物被旁人弄坏了,她心疼。 母亲看着父亲,视线已经被血泪模糊,然而眼神却用尽了一生的温柔与深情,缓缓道: “我嫁的是风光霁月冷大人,所以…… 我爱你……” 说罢,利剑一横,战功赫赫的镇国大将军、端庄肃穆的尚书夫人、司马一族的后人、冷山岚敬佩的母亲,于火光浩劫中自刎。 玉殒香消。 冷山岚看着眼前的种种,发了疯一般握紧诛魔剑冲过去,怒喝一声,即便不能手刃暗傀,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然而,在她渐渐逼近暗傀之时。突然白雾乍起,将她笼罩,四周再也看不见父亲母亲和魔物。 白雾升腾,良久,隐约雾散。 冷山岚只遥遥望见一袭紫色身影,长袍迤地,头戴凤冠,缓缓走向身前的王座,一步一步,岁月蹉跎。脚下众生跪拜,高声惊呼,万民朝见。 忽而雾起,金光乍闪,零零散散的几个字排成一排,从雾中升起。耳边隐隐回荡着戏腔,像在喃喃自语,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 第58章 陆清远四 陆清远侧卧在彩云上, 双手枕在脑袋下, 娴静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宛如一只惊魂未定的小兽,惴惴不安。 朦胧雾境里,陆清远走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既陌生又遥远。仿佛穿过重重时光,隐约来过,隐约记得。 视线掠过攒动的人群, 突然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于人山人海中平平无奇普普通通, 然而于他眼里,却是黑白中唯一的明亮色彩。 第97页 只见一位妇人穿着短褐粗麻, 身材矮小, 肌肤黯淡无光,牵着一位小孩, 气冲冲地朝前走着。那是他的娘亲,身后跟着的正是瘦弱的小清远。 小清远被拽着不停地往前走, 脸上还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看着身前火气十足的娘亲,眨着明润纯净的鹿眼,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珠,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晃了晃娘亲的手, 小心翼翼地说道:“娘亲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们会生气吗?会追上来吗?” 娘亲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仿佛是在逃离身后的大宅,忿忿道:“他们生气关我何事?想追就追,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是他们,仗着自己财大势大就可以随便污蔑人吗?你是我养大的,我会不知道?没偷就是没偷!” 小清远有些跟不上她的步子,小跑着跟在后面,紧紧握着娘亲的手,唯恐被人群分散。 “娘亲以后不给他们家做衣裳了吗?这样的话,娘亲就没有钱了。娘亲不要生气,我去给他们道歉,只要他们相信不是我偷的玉佩就不会打我了。” 娘亲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小清远,皱着眉弯下腰朝他竖起一根食指,愠色道:“听好!没做错就是没做错,男子汉不能随随便便就低头,不然的话,你的一句道歉就像扔掉的烂菜叶一样廉价,不会有人稀罕的。明白吗?” 小清远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愣愣地点点头,眨了眨眼睛。娘亲看着他这副人畜无害可爱单纯的模样,心情也好了许多,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脸,眼神里满是怜爱和心疼。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掏心掏肺养大,哪有别人想打就打的道理。 娘亲直起身子,一副得意十足的模样叉着腰,说道:“再说了,就算他们不要我做的衣裳,也还有王家周家李家,有的是人要。你娘亲这么好的绣工,还怕卖不出去?” 小清远仰着头看她,烈日晴空下,笑容明媚灿烂,仿佛从来没有一分一毫的颓废和难过。至少,他看到的娘亲,永远都是这样,自信且温柔,如她所言,总会有好事发生的。 看着娘亲满足的笑容,小清远也跟着她笑起来,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腰,用着得意十足的语气炫耀道:“娘亲最厉害了!” 娘亲弯下腰将他抱起来,继续大步往前走,欣然道:“那可不!” 小清远搂着娘亲的脖子,趴在她肩头,迷迷糊糊将要睡着,轻声问道:“娘亲,爹爹什么时候能回家啊?我想见见他…” 娘亲听到“爹爹”二字,神情突然暗淡了一息,随即又扬起一抹笑容,答道:“很快就回来了,爹爹说在做一件大事,很大很大,做完了就会回家。” 小清远眯着眼含糊地问道:“很大有多大?比天还大吗?” 娘亲点点头,似乎是在安慰他又似乎是在安慰自己,笑道:“比天都大!” 娘亲抱着小清远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家的方向欢然走去。仿佛人生在世诸多不易与惆怅都与他们无关,只要有对方在身边的话,所有不开心和不如意都统统走开! 陆清远站在他们身后,紧紧跟着,眼睛看着娘亲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时,所有的委屈和辛苦俱涌上心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窝在娘亲的怀里撒娇要抱了,像小时候一样,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了… “娘亲…” 陆清远小声呢喃了一声,奋不顾身地跑过去,扒开周遭的行人,冲到娘亲身后张开手想要抱住她。然而却扑了个空,双手环抱住的只有冰凉的空气,身前的人影早已消失。 转过身再看,却见娘亲坐在织布机前,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针线,神情严肃认真,织布机吱呀作响。 幸好,还在。 陆清远欣慰地笑了笑,松了一口气。 突然大门被打开,小清远噘着嘴既委屈又生气,跺着脚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娘亲身边,双手交叉抱在怀里,气鼓鼓地道:“哼!” 娘亲见他脸色通红,也不说话,只生着闷气,便停下手里的动作,放下针线,凑过来哄道:“是谁惹我的清清生气了呀?告诉娘亲,娘亲帮你打他们屁股!” 小清远转过头瞧了娘亲一眼,鼓着腮帮子,噘着嘴说道:“娘亲为什么要叫我清清啊?他们都笑我说这是丫头的名字!” 娘亲不禁低头笑了一声,手里拿着梭子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笑道:“才不是呢,你被他们骗了。” 说罢,便放下梭子,弯腰将小清远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轻轻地摇晃,头靠着头,下巴枕在他肩上,柔声道:“清清的意思,就是卿卿啊!” 小清远似乎不太明白,仰着头看向她,疑惑道:“嗯?” 娘亲看着他歪眉斜眼的样子,笑了笑,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道:“亲亲,明白吗?” 小清远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这个我知道,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娘亲继续搂着他左右摇晃着身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道:“当然是啊,以后清清会遇见生命中特别重要的人。你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你,你叫她卿卿,她就会亲亲你。” 小清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似乎又不太明白,问道:“娘亲,喜欢…是什么意思呀?” 娘亲望着门外,认真地想了想,仿佛是在思考最合适的话语,教她的宝贝理解人世间最美妙的感情。 第98页 沉思了片刻,娘亲缓缓开口道:“喜欢就是…不管清清有多难过,只要见到那个人一下子就开心了。” 小清远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随后转过身牢牢搂着娘亲的脖子,在她肩头蹭了蹭,乖巧的模样甚是惹人疼爱,说道:“这么说的话,那我肯定是喜欢娘亲的!” 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陆清远站在墙角,看着紧紧依偎地二人,心头一酸,忍着想要冲过去抱住娘亲的冲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唯恐一过去,娘亲又不见了。 忽而雾起,画面一转。方才倚靠的两人已经消失了,再转头一看。只见小清远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上,蹑手蹑脚地扒在门边,看着娘亲收拾好裁制完的衣裳,拿着包袱匆匆离开,走之前还关上了大门。 见娘亲走远,小清远迅速跑回床边,马不停蹄地胡乱穿好衣裳,袜子鞋子随便一套,便也匆匆忙忙地离开家。 一路走一路小声嘟囔道:“今日是娘亲生辰,我一定要给娘亲买一份礼物,给她一个惊喜,娘亲一定会高兴的!” 小清远一边说一边大笑,仿佛是在得意自己的小心思,一想到娘亲看到他亲手准备的礼物笑得开怀的样子,自己也禁不住美滋滋地笑着。惹得路上的行人看傻子一般看着他,唯恐避之不及。 走了许久,来到热闹的集市。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实在太多,让他看花了眼,不知该买什么给娘亲。 “买什么娘亲才会高兴呢?” 小清远学着大人的模样摸着下巴,装模作样地看着街边的小摊,假装很懂行似的挑挑拣拣,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路过一家糕点店铺,小清远站在墙角闻着香味往里看了一眼,突然瞄到柜台上摆放的八宝酥。这个糕点他吃过,正是他很久以前的生辰时,娘亲买给他的,只有一小块,但特别好吃,是他从那时候到现在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而且是娘亲最喜欢的糕点。 好像,娘亲说,因为她第一次吃到八宝酥,是爹爹买的,她很喜欢。 所以,他也喜欢。 小清远看着八宝酥,不禁垂涎三尺,心下突然有了主意。 不如,就给娘亲买八宝酥吧! 小清远迅速从墙角跑到柜台前,踮起脚看着掌柜,指着八宝酥说道:“老爷,我想要一块这个。” 掌柜的正擦着手里的玉壶,头也不转,随意瞥了一眼柜台上的八宝酥,随后又瞄了一眼瘦弱的小清远,冷哼了一声,阴阳怪调道:“想要啊?十文一个。” 小清远疑惑地歪着头看着他眨眼,十文?是多少钱? “我没有钱…” “哼,没钱也想要?”掌柜的仿佛是早就看出他的没钱,随后赶瘟神一般朝他甩了甩手里的抹布,嫌弃地皱了皱眉,道:“去!哪凉快哪待着,少来添乱。” 小清远被赶走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柜台上的八宝酥,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往前走,一步一回首,仿佛这样看着就能得到一样。 走过糕点店铺,小清远心不在焉地看着路边的小摊。有了买八宝酥的想法,其他东西就再也入不了眼,一心一意只想买到八宝酥给娘亲。 漫无目的地走着,猛地一头撞上路边吆喝的店小二,吓得连连道歉,生怕对方怪罪。店小二正准备张口骂对方是不是不长眼,低头却看见是一位小孩,便也不好发作,只能自认倒霉地摆摆手说道:“赶紧走,走路看着点!” 小清远点点头,正欲离开,突然停下仰头看着他问道:“大哥哥,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有钱吗?” 店小二白了他一眼,道:“切,这个问题我还想知道呢!” 说罢瞟了一眼小清远,问道:“你一个小孩,想着钱做什么?” 小清远低着头欲言又止,想了片刻,最后还是一五一十全都跟他说了。 店小二听完点点头,感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孝心,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不如我去问问掌柜的看愿不愿意留你干点活?” 小清远一听欣喜地点头,看着他笑道:“谢谢大哥哥!大哥哥这么好以后一定会特别特别有钱的!” 店小二仰头大笑了两声,挠了挠脑袋,道:“借你吉言了!” 小清远等在店外,看着店小二与掌柜的交谈,心里忐忑极了,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等了许久,店小二面带微笑地走过来,说道:“成了,掌柜的说你去厨房帮忙洗菜洗碗,算你十文钱。” “十文钱!” 小清远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仿佛十文钱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是一笔巨款。十文钱正好可以买八宝酥,太好了,掌柜的和大哥哥都是好人! 跟着店小二来到厨房,二话不说便挽起了袖子蹲在水池,舀了一盆水开始择菜洗菜。 忙活了大半天,一双幼小的手也被水泡得皱巴巴的,脱了皮。小清远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手,见天色渐晚,兴冲冲地跑到前台,看着账房说道:“大哥哥我洗完了。” 账房看着桌上的账本,手里拿着毛笔圈圈画画,头也没抬一下,随后拿起手边的三文钱扔过去,道:“给,工钱。” 小清远一个一个拿起来,有些疑惑,说道:“大哥哥,这才三个,不是说好有十个吗?” 账房依旧没抬头,打发叫花子的语气,不耐烦地说道:“掌柜的说就这些,爱要要不要拉倒,赶紧走别碍着我做事。” 第99页 “可是——” “你走不走!” 账房这次抬起头了,也扬起了手,作势就要打下去,小清远本能地抬起手护着脑袋逃开了。 攥着手里的三文钱,小清远心里有些发愁。没有十文,只有三文,那个老爷还会卖给他八宝酥吗?不管了,去问一问,万一老爷是个好人呢? 天色已晚,没有别的办法了。小清远一路小跑到店铺,鞋袜早就湿透,踩一脚便能听到“滋溜”的一声,袜子里的水都被挤出来。 衣服下摆、袖子和胸口上,全是水渍和油渍,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呛鼻的油烟味,都是因为在厨房待了大半天,衣服和头发上都是味道。 小清远跑进店铺,踮起脚尖,苍白的小手扒着柜台边沿,露出一双乌黑的鹿眼,眨了眨,看着掌柜的说道:“老爷,我只有三文钱,您可以卖给我半个吗?” 掌柜的瞄了一眼见还是他,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挥了挥,道:“去去去,叫你别来捣乱没听见是不是!” 小清远有些着急,努力地踮起脚,急切地说道:“老爷您是个好人,就卖给我半个吧,我可以给您洗菜洗碗,给您干活。我真的很想要这个,求求您了!我只要半个就好!” 掌柜的猛地扬手抽下去,鸡毛掸子的木柄狠狠地砸上小清远的手指。 “啊!!!” 小清远本能地缩回手,手指上已经多了一条红印,疼得他眼泪直出。 “赶紧给我滚,否则我抽死你!” “老爷我真的需要这个,您就卖给我——” 未等小清远说完,一旁来了客人掌柜的早就无视他,径直走过去招待了。 看着眼前的八宝酥,看了看被打得涨红的手指,还有手里被汗沾湿了三文钱。小清远有些不知所措,望了望外面的天,眼下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怎么办,天已经黑了,娘亲肯定回家了,可是他还没有买好礼物,他真没用,没了娘亲什么都做不成。 小清远急得眼泪直掉,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向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帮他,该怎么办。 看着掌柜的笑嘻嘻地招呼客人,小清远心里有些生气和不甘。鬼使神差地走近柜台,盯着八宝酥,沉默了片刻。 随后,小清远将手里的三文钱放在柜台上,掰了半个迅速揣进怀里,拔腿就跑,不管不顾地冲出店铺,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掌柜的听到动静,转身看向柜台,没见到小清远的人影,却看到被掰开的八宝酥,气得吹胡子瞪眼,喊道:“小畜生,竟敢偷我的东西,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你们几个赶紧给我追,抓到了往死里打!看他还敢不敢偷!” 店里的几个伙计得到命令后放下手里的活计,迅速跑出去抓贼。 小清远一路跑一路护着怀里的八宝酥,生怕掉出来。马上就要到家了,娘亲可以吃到八宝酥了,这次不是爹爹买的,是他买的,娘亲会高兴吗? 一想到这些,小清远心里便乐开了花,只要娘亲能高兴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娘亲早就站在家门口看着外面,等他回来。见小清远跑过来,担心地问道:“清清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清远跑到娘亲身前,气喘吁吁,话也说不清,从怀里掏出八宝酥举到她眼前,断断续续地说道:“娘亲,我…我给您,买了…买了这个,您最喜欢的,我没用,只能买半个,等我长大有出息了赚大钱给您买很多很多,比天上的云还多。娘亲喜欢爹爹买的八宝酥,能不能也喜欢一下我买的,今日…今日是您的生辰,我想要您高兴!” 娘亲热泪盈眶,看着身前的小清远,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双手握住他举起的小手,声音有些哽咽,道:“娘亲很高兴,特别特别高兴。” 小清远见娘亲不停地流着眼泪,忙踮起脚用小手抹着她的眼角和脸颊,学着大人的语气哄道:“娘亲不哭了,晚上哭会尿床,不哭了。” 娘亲忽而破涕为笑,握着他的手亲了亲。 突然远处响起一位男子的声音,大喊道:“在那!赶紧追!” 片刻后,只见四五个五大三粗的男子将他们娘俩团团围住,抓着小清远的头发,呵斥道:“好哇小畜生,好的不学学偷东西,找死是不是!” 娘亲猛地推开那人,将小清远护在怀里,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宛如一只护着幼崽的母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指着小清远说道:“他偷了我们店里的东西,今日给他点教训!” 小清远冲他喊道:“我没有偷!我付了钱,就放在柜台上!” 那人闻声大步上前一巴掌扇过去,清脆的一声简直要刺破耳膜。 “啊!!!” “小畜生!还说没偷,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打!!” 周围的几人挽起袖子正欲动手,娘亲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扔向他们,呵斥道:“你们无理取闹诬陷我儿子,当心我去衙门告你们,让你们的店铺明日就倒闭——” “啪!!!” 未等娘亲说完,那人再次一巴掌扇过来,力道比之前还大,脸颊上瞬间便多了五根手指的痕迹。 小清远背对着娘亲,面向那些人,张开手将娘亲护在身后,吼道:“不许你们打我娘亲!都给我走开!快走开!” 第100页 “啪!!!” 又是一巴掌,小清远嘴角渗了血,脸上的红印更红了些,半边脸有些肿胀,眼里疼得满是泪。 娘亲一把将他抱住,护在怀里,看着周围的人说道:“今日若是出了人命你们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我劝各位慎重!” 那人满不以为然,冷哼一声,道:“人命关天,但你们,那是畜生命,不算人命。兄弟们来呀,掌柜的发话了,往死里打,不出力的都等着扣工钱!” 四周围着的人闻声冲上前抓着娘亲的头发,一拳打上她的小腹,扇耳光踹肚子踹小腿。娘亲将小清远护在身下,双手紧紧搂着他,承受着那些人的毒打,趴在地上被他们拿棍子狠命地抽打,用脚踹,抓起头发朝地上砸。 小清远在娘亲的怀里嚎啕大哭,攥着她的衣服嘶吼道:“不许你们打我娘亲!不许打我娘亲!你们都是坏人!坏人!都给我走开!不许打我娘亲!” 毫无震慑力的垂死挣扎,那些男子仰天大笑,死命揣着娘亲讥笑道:“果然是畜生,这么能扛!我看你们能扛到什么时候!” “不许打我娘亲!啊!!!你们都是坏人!!娘亲你快把他们赶走!!!娘亲!!!” 小清远声嘶力竭地哭着吼着,娘亲的喘息声愈发微弱,渐渐…听不见了… 鲜血沿着娘亲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小清远的脸上,滚烫的温度仿佛在灼烧他的肌肤,铁锈味愈发浓重,耳边的呼吸声渐渐,消失了… “她怎么不动了?你去看看?” “好像没呼吸了,不会吧,这么不经打?” “不管了,赶紧走,赶紧回去告诉掌柜的!” “走走走!” …… 小清远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轻轻地推了推娘亲,小心翼翼地唤道:“娘亲……” 然而娘亲没有回答。 “娘亲他们走了,您赶紧起来,我扶您回家。” 娘亲还是没有回答。 “娘亲可以起来了。” “娘亲?” “娘亲?” 一声声呼唤,然而,始终无人应答。 “娘亲……” “不,不要,娘亲!不要啊!!您回答我一声,我是清清的,是清清在叫您!娘亲!!!我们回家好不好,清清给您做长寿面,给您洗脚,对了,还有…还有这个!” 小清远再次拿出八宝酥,将上面沾的沙子小心地吹了吹,拍了拍,随后掰下一点塞到娘亲的嘴里,说道:“娘亲你尝一尝,我给您买的,您最喜欢的八宝酥,好不好吃?” 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嘴唇干裂,苍白没有血色,下巴上还缓缓滴着血,一点一滴,流淌着她的温度。 “娘亲……” “啊!!!不!我错了,对不起,是我错了。我没有偷东西,但是我错了,我给他们磕头,把娘亲还给我好不好!我错了,娘亲,我错了,您答应我一声好不好?求求您,求求您看看我,求求您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我错了……” “娘亲,求求您……” “吃一口吧……” “求求您了……” 小清远抱着娘亲的头仰天痛苦,一遍一遍的哀求和忏悔,然而蒙蒙夜色,无人应答。 眼前渐渐一片漆黑,声音也渐渐,渐渐低了下去,慢慢地闭上双眼,一切都在逃走,从他手里,从他身边,比如娘亲的温度。 …… “孩子,孩子,醒醒…” 小清远缓缓睁开眼。 夏日艳阳当空,清风拂动白云,一切都和往常一般。 然而…… 小清远猛地坐起来,却看见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妇人手里拿着碗,然而身边再也没有娘亲的身影。 “娘亲,娘亲呢?” 小清远惊慌失措地看着那位妇人,瘦弱的身躯颤抖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双颊凹陷,晕了两天饿了两天,再次醒来,一切早已不同了。 “你娘亲尸体都发臭了,我们已经埋到荒坟堆,你两天没吃再喝口水吧。” 小清远大喝一声,猛地推开妇人,不顾死活地冲出去,不可以没有娘亲,娘亲也不可以没有他。 要去荒坟堆找娘亲!可是…荒坟堆,在哪? 小清远跌跌撞撞地跑到路口,看着分叉的路,想找个人问一问。 然而…… 人声鼎沸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沿街叫卖的摊贩。 火树银花,人来人往。 仿佛迷了路,头晕目眩。 前面是宾客如潮的酒楼。身旁是络绎不绝的行人。身后是座无虚席的酒肆。 往上是天,往下是地。 天地之间,从此扰扰攘攘,这热闹,再也与他无关了。 他是没有娘亲的孩子了。 清清…没有娘亲了。 再也没有娘亲了。 第59章 陆清远五 那个小孩再也没有家了。 娘亲死了, 从未见过爹爹,这世间只剩他一个人。或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地方, 根本不叫世间。 陆清远站得很远,只是看着那个狼狈的小孩在大街上游荡,失魂落魄, 衣衫褴褛。 那时他七岁,此后,街上多了一个七岁的小叫花子。 往后一日又一日,朝朝夕夕,岁岁暮暮,不必再看也能回想起来,分外清晰。 第101页 是怎么吃的饭, 怎么睡的觉, 怎么活下来,怎么挨的打。 小清远坐在台阶上, 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来一个便问一句: “大哥哥,你知道荒坟堆在哪吗?” “呐,大姐姐,荒坟堆在哪呀?” “漂亮姐姐,荒坟堆该怎么去?” “能不能告诉我?大哥哥?大姐姐?” …… 陆清远站在台阶对面,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手狠狠地揪着,全身每一根寒毛都在颤抖。从前的记忆太过深刻, 他从来都不敢去想起。只要偶尔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根弦,翻江倒海的悔恨和痛苦便如洪水猛兽将他裹挟着,仿佛周身滚过刀刃,从灵魂到肉体都千疮百孔。 如果没有买那块八宝酥就好了。 为什么时光不能倒流呢? 真的好想从头开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夜幕将至,小清远踩着满是泥泞的破布鞋,来到他每晚都会来的小庙。 在门口将脏鞋脱下来,赤脚踩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走进去。轻轻地,跪在菩萨前。 双目紧闭,双手合十,虔诚地呢喃着。不是想要娘亲回来,不是求菩萨保佑,不是埋怨世人让他们不得好死。 而是一遍又一遍地说着: “观世音姐姐,我想回到那一天可以吗?” 我真的错了… 陆清远站在门外,看着磕头的小孩心里疼得厉害,仿佛再看一眼整颗心都要裂开。索性一转头不看了,径直走开。 走进一条荒凉破败的小巷,脚下尽是淤泥和污秽。陆清远毫不在意,这种东西,他反正也见得多了。 从庙外出来,心里沉甸甸地难受。这世上只有娘亲真心爱护他,为何老天如此不开眼,连唯一的娘亲都要从他身边抢走?为何娘亲这么善良的人没有好下场,而那些杀人的坏人作恶多端却逍遥快活? 恶有恶报?呵,善恶因果,谁来裁决?老天爷?观世音?难不成他们是瞎了眼让好人不得善终?这世上,根本没有善恶有报,是非对错,活下来的,不,剩下来的才是有资格评判的人。 心里千头万绪在交织萦绕,陆清远缓缓走着,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小石子。寂寥无人的暗巷,有一股凉风刮来,从耳边吹过,夹着穿越洪荒万古的声音,缠绕他心头。 他听见了,嘴角扬起一抹餍足的冷笑。 谁来裁决?谁是善者? 唯有强者即为善。 不,或者说… 强者无恶不作,亦是善。 恶魔与神明,果实的两半。 陆清远眼里闪着贪婪的血光,眼神阴鸷而凌厉,五官微微扭曲,是一种纵情之后的愉悦和快感。对力量的渴望,已经能让他幻想到,站在众生之巅是何等风光肆意。 仿佛已经看清了脚下的路,小巷渐渐远去。陆清远走至巷口,突然凉风吹拂,几片花瓣徐徐飘零,落在他肩头。 陆清远抬起头望过去,只见眼前白雾茫茫,十里桃花成林。 一道白色身影站在花树下,衣袍翻飞,三千墨发如丝缠绕着发带随风而舞。身材修长,倾世绝丽,如玉山将倾。素净清俊,耀耀生辉,宛如临凡神祇。 那人转过身,轻衫蹁跹,朝陆清远勾唇一笑。 这一笑,天地都化了。 陆清远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就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怕那人笑话,便吞了口水咽下去。 仿佛在心里下了一场雪,涤尽了所有污秽尘埃,方才的沮丧和阴霾都一扫而光,头顶的乌云也被赶走吹散了。 从此天光放晴,春光乍泄。 陆清远看着那人开怀大笑,好像,不论何时,不论发生了什么,只要看到他就想要笑,想大笑。 那人站在树下,桃花落在他身上,衣衫飞舞。 陆清远心急如焚,大步跑向他,仿佛穿越重重时光,终于找到了他,大喊了一声:“师兄!” 两人之间仅有一步之遥,陆清远却突然停下来,站在他身前,张开双手轻轻地环抱着眼前的身影。 不敢用力,不敢贴近,只能做出抱他的动作,嗅着鼻尖的空气。 因为他知道,一用力,师兄就消失了。 陆清远低着头,贴着沈孟庄的肩头,语气像是在撒娇,满腹委屈,又像是终于找回了心仪的宝贝,失而复得。 只轻声呢喃了一句: “师兄,你终于来了。” 忽而雾起,桃花退去,人影消失。 陆清远慌忙地伸出手去抓住那抹身影,然而发丝从指尖流走,犹如一捧黄沙。 白光乍现,眼前之景突然变化。 陆清远本能地举起手护在眼前,白雾渐渐消退。周遭一片寂静,却突然响起靡靡之音,渐渐清晰,渐渐逼近。 “…嗯…唔…不……” “不什么?” “…不…不要……” 陆清远缓缓抬起头,却被眼前之景吓得慌了神,脑袋一片空白,四肢也不听使唤,只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 太虚阁内,青烟袅袅,耳边充斥着发颤和带着泣音的喘息,掺着几分隐忍和克制,格外楚楚可怜。 沈孟庄伏在案桌前,一袭白衫滑落到肩头,领口大敞,墨色青丝凌乱地铺了满桌。打湿的碎发粘在脸上,汗水混着泪水泥泞了整张脸。 双手被发带绑着压在桌上,裸露的肌肤上尽是不堪入目的痕迹,青青紫紫,还有未褪去的牙印在渗血。 第102页 “不……不要再…动了…” 沈孟庄深深低着头,咬着衣袖不愿发声。想推开身后的人,但全身都在发软。他所有的力气都被那人握在手里,他是一条任人摆布的鱼。 站在他身后的那人,身着一袭黑色大氅,袖口、衣襟和衣摆上绣着金色蝙蝠纹,头戴金冠,熠熠生辉。衣衫齐整,身材颀长,威严之势不可撼动。目光如炬盯着伏在桌前的沈孟庄,眼里燃烧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陆清远缓缓贴近,伸出手勾起沈孟庄的脖子,薄唇贴着他的侧脸摩挲。咬住殷红的耳垂,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惊得怀里的人不禁微微颤抖,眼里的泪涌出眼眶滴在桌面上。 案桌前挂着一副画像,画像之人正是他们的师尊轩丘,神情严肃与平日一模一样,仿佛就要从画纸上跳出来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陆清远掐着沈孟庄的脖子,逼他直视身前的画像。埋头在他的脖颈处啃咬,留下水光潋滟的痕迹。 盯着肌肤上新鲜的牙印,陆清远心情大好,复又贴近吻了吻,在沈孟庄耳边轻声道:“师兄,师尊看到我们这么恩爱,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说是不是啊?” 话音刚落,两个人往更深处沉沦。沈孟庄咬着嘴唇轻声低吟,极力克制喉咙里的闷哼。 陆清远看着他隐忍压抑,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突然起了更多的坏心思。他越不想便越要他做,这样多有趣。 突然的用力和粗暴动作,沈孟庄惊得双眼睁大,眼角还含着泪,死死咬着嘴唇,指甲嵌进桌缝里被刺得满是血。 陆清远掐住他的脖子,手腕隐隐使力,在他耳边既哄骗又威胁地说道:“师兄明明很喜欢,为什么不叫呢?叫给师尊听听,让他知道我们现在很幸福。师兄叫两声吧,你平日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 “…闭…嘴…” 沈孟庄紧闭着眼,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和邪气的笑,他不恼,因为他知道沈孟庄的命门在哪。怀里的人是他的,从里到外,都属于他。 冰冷的空气割在裸.露的肌肤上,沈孟庄的嘴唇被咬出血。他在风浪里起伏跌宕,在放纵和克制中深受折磨。 陆清远突然抬起他的一条腿,惊得他浑身战栗。陆清远低沉地喘了一声,紧绷的弦突然断裂。他死死掐着沈孟庄,几乎是用尽全力要将怀中人嵌入血肉里。唯有激烈和疼痛,才能刻骨铭心。 沈孟庄举起被绑住的双手,手腕上淤青和猩红交织,慌乱地推搡着身前不安分的手掌。 “不…不要……不要了…” 陆清远舔舐啃咬沈孟庄的后颈,轻声一笑。突然听话地停下动作,缓缓离开。他故意磨蹭着,让食髓知味的地方放下所有隐忍克制,放弃一切抵抗来挽留。 陆清远心满意足地伸出手,覆上盈盈小口,轻轻揉搓拨弄,笑道:“师兄这里说要,说想要我,很想要。” 落花随风飘扬,飘飘然跌进水里。无力挣扎,无力反抗。残红任由寒水冲击裹挟,一点点下沉,一点点被吞没。 在悄无声息的侵占中丢盔弃甲,在不容反抗的强迫中一败涂地。落红最后的抵抗在水下更深处逐渐瓦解,在飘荡,在沉沦,在迷.乱。 所有的理智被荒唐地冲刷,沈孟庄在沉醉中盛放,又在屈辱中枯萎,反反复复,他如一个无处可依的浪子在风雨中徘徊。 最终在狂风骤雨中,丢弃了所有尊严。 细微的低吟声从喉间钻出来,被陆清远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身前难耐的人得意地邪笑,雨打风吹摧残落红,在肆无忌惮地放纵,在随心所欲地索取。 沈孟庄再也受不住这般折磨,双瞳涣散,仿佛整个人都被他拽进欲望的漩涡,不断沉浮。所有抵抗和抑制顷刻间崩塌,破碎的闷哼声在疾风骤雨中不断放大,所有体面和尊严都淹没在汹涌的情浪中。 真切的渴望和羞耻将他紧紧裹挟,即使是在情爱当口,他也能抽出一丝理智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愈是想着身处何方,体内的躁动愈发不安。沈孟庄潮红的脸上既痛苦又沉迷,靠在陆清远的肩头上,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往外淌。 他似乎在怨恨自己的不堪与无力,在师尊的案桌上,对着师尊的画像,如此不堪入目,如此恬不知耻。 而此时站在墙边的陆清远看着眼前纠缠的二人,惊得话也说不出。 那个穿黑衣服欺负师兄的人是他?!不,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痛苦的模样,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想救师兄,不想师兄痛苦。可是…为何他听见师兄的声音,竟挪不开脚…而且…为何腹中隐隐难受… 身前的黑衣陆清远紧紧抱着沈孟庄,两人贴合亲密无间,却让一旁的陆清远有些嫉妒这个陌生的自己。 正当他晃神间,沈孟庄靠着身后陆清远的肩膀突然侧头正对着他。 满脸的泪痕,双眼迷离,眉头微蹙,仿佛是痛苦和折磨。 师兄…在哭… 陆清远猛然回过神,看着那张脸心里难受。他怎么会让师兄哭呢,他怎么舍得让师兄哭呢。 那个人不是他,那个人是坏人。 陆清远盯着黑衣的他,怒火中烧,随即大步冲上去欲将他推开。 不可以欺负师兄,谁都不可以! 第103页 陆清远大步上前,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再一转身,周遭场景突变,方才纠缠的二人此时却四目相视。 大火隔在两人之间,沈孟庄身着一袭白衣,火苗爬上他的衣袖,肆意燃烧。 陆清远惊慌失措,什么也顾不得了,发了疯一般跑向沈孟庄。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大喊道: “不要!” 血火俱散,回头再看。 只见黑衣陆清远满身是血,站在桃林下,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飘落的桃花。 然而,桃花朵朵,一片一片,皆绕过他的指尖,零落成泥。 隐约雾起,周遭场景消失。熠熠生光的几个字从雾中升起。戏谑的唱腔,在耳边回荡,呢喃道: “因谋生,情两难,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嘿嘿嘿了,不敢太放肆,除了这个,前面我真的要吐槽——陆清远:我要成为新世界的卡密! 第60章 沈孟庄六 云雾飘渺, 隐隐绰绰, 宛如一层轻纱覆上沈孟庄温和的面容。平躺在彩云上,双手贴着腹部,衣衫齐整,纹丝不乱。安稳的呼吸声犹如石上流淌的清泉,只瞧上一眼,便能让躁动不安的血液顷刻之间安静下来。 连同岁月都安静地飘荡在清溪上, 一路渐行渐远,流过溶溶月色。 此刻, 不想世人不想奔波,只想着如果能在这个人身边多待一刻, 便是最大的幸运。 我曾踏月而来, 只因你在山中。[1] 静谧的时光随风而逝,朦胧雾境里, 沈孟庄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寂静。 视线渐渐清明, 才发觉已是深夜。月明星稀, 耳边传来喧嚣的蝉鸣和蛙声。 目光深处,高墙林立,青砖黛瓦,梧桐芭蕉, 别有一番江南水乡的滋味。 隐约听到院墙外一阵窸窸窣窣,而后突然一个鱼篓从天而降,摔在地上, 还有几条鱼和几只虾趁乱钻出来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灰墙上,突然多了一双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扒着墙沿,然后便听到几个稚嫩的声音齐心协力喊着:“一二三!上!!”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浑身是泥的小男孩从墙外露出大半个身子,跨坐在墙上,手里拿着还在滴水的脏鞋嫌弃地扔在地上。裤脚也挽到膝盖上,小腿上都是淤泥,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下田插秧回来。 见小男孩终于爬上去了,墙外的人似乎大功告成一般叹道:“胖庄,你家的墙是不是又高了?” 坐在墙上的小男孩,个头比墙外的几个稍大些,虽算不得圆润,但和那几个瘦得猴精似的毛头小子比起来,确实要贵气得多。 小孟庄晃着腿嘿嘿地笑,挠了挠头发,不以为意道:“我爹前几日才让人加高的,敢情这墙没用来防贼,都用来防我了。” “哎,我昨儿听说西塘里有好多虾,鱼也大不少,抱在怀里跟娃娃似的。要不明日我们去西塘?” 墙外的几个男孩还有些犹豫,说道:“先生不是说明日要默书,这怎么办?” 小孟庄将发带扯下来,胡乱捋了捋头发,再重新绑上,虽然仍是一头鸡窝。 “这还不简单,默书而已又不是砍头。听我的,明日还和以前一样,将鱼篓藏在门外的草丛里,记得带渔网。我明儿起个大早先去,趁先生上茅厕给他茶里放点泻药,保管有几天好日子。” “啊???!!!” 几个小男孩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望着小孟庄,仿佛听到了什么见不得的惊天大阴谋。 小孟庄用袖子抹了抹脸,本来快要风干的泥这下又被沾了满脸,更像只小花猫。 “啊什么啊?泻药我几天前就备好了,不多,也就拉上个五六七八天的样子吧。嘿嘿,你不说我不说,神不知,鬼不觉,先生本事再大,到时候往茅厕一蹲,人都拉虚脱了,哪还有力气想是谁做的。你们就放心吧!!” 赤裸裸的诱惑摆在眼前实在难以抗拒,再说了,男子汉大丈夫,谁没做过几件逃课掏鸟窝之类的“光荣史事”。小男孩们寻思了片刻,也便爽快地答应了。 小孟庄扒在墙上,露出半张脸朝墙外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带上家伙,谁不来谁弟弟小。”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就在这月黑风高夜决定了,墙里墙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不知道该为明日的先生担忧,还是该为西塘的鱼虾默哀。 墙外的人离去后,小孟庄看准了脚下的草丛,松开手摔下去,幸好他爹爹没发现这有个现成的垫子,不然要是被刨走了,少说也要摔断胳膊和腿,躺个一年半载。 从草丛里迅速爬起来,小孟庄胡乱拍了拍身上的露水和杂草,拿起鱼篓和脏鞋,探着脑袋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见没有人影和动静,便蹑手蹑脚,做贼似的,踮着脚尖走路。 “啊哈哈哈,没人,赶紧溜——” 小孟庄得意洋洋地偷笑,然而还未走出庭院,身后便传来女子的声音。 “小庄啊,这么晚怎么还没睡呀?” 那名女子抱着手臂站在墙角,悠闲地看着他。 小孟庄随即转过身,将鱼篓藏在身后,厚着脸笑道:“嘿嘿,是长姐啊,我尿急,上茅厕。” 长姐闻声点点头,随后几步上前,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道:“怎么茅厕里还有鱼?莫非……” 第104页 说罢,便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着他,还配合地后退两步,整张脸写满了“嫌弃”二字。 小孟庄赖不过她,只能在心里叹气,姜还是老的辣。 随后果断扔掉鱼篓,“扑腾”一声趴在她脚边,抱着她大腿,挤眉弄眼地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嚎: “长姐我错了,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吧!” “只要你放过我这一回,我给你端茶倒水,天天伺候你,呜呜…你可是我亲姐姐…肯定不忍心看我挨打,也肯定不忍心看我受苦!呜,长姐,我知道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 小孟庄愣是装模作样地挤出几滴眼泪,抓着长姐的裙摆眼泪鼻涕全往上蹭。 这种招数也不知使了多少回,反正回回都奏效。倒不是长姐真要他伺候着,也不是看他哭得可怜兮兮心疼,正是因为天底下,只有她可以让他这么肆无忌惮耍赖皮,所以不管来多少回,有什么缘故,她都愿意让他赖着。谁让她是长姐呢,做大的总要疼着小的。 长姐一把将他拎起来,揩掉鼻涕泡,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小花猫一样的脸,说道:“我要是真不疼你,你觉得现在站在这的还是我么?” 小孟庄眨着含泪的眼,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沾着晶莹的泪珠,宛如清晨挂着露水的嫩叶。 听长姐这么一说,瞬间变换做笑脸,搂着她的腰,将脸上的脏东西全都蹭在她衣服上。 “长姐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将来有一天,我要告诉全天下所有人,我有一个最好的姐姐!” 长姐拍了拍他脑袋上的泥,用袖子擦拭脸颊,笑道:“万一全天下所有人真信你了,都要我做姐姐怎么办?” “这不行!” 小孟庄紧紧抱着她的腰,仰头看她,一本正经严肃道:“长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长姐!我就说给他们听听,知道知道,想都不要想。” 长姐低头轻声一笑,眉眼间俱是沁人心脾的春意和柔情。牵着小孟庄往里走,边走边问道:“玩一天饿了没?我给你留了饭菜,都是你喜欢的,爹要吃我都没给。” 小孟庄一蹦一跳地跟着她进了厨房。 转眼又是春季,阳光明媚,春风拂面。 小孟庄从走廊里钻出来,凑到长姐身边蹲下,撑着下巴看着她认真专注地一针一线绣着香囊上的鸳鸯。 “长姐,这是给楚哥哥做的吗?” 长姐闻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颊突然就红了,慌乱地眨着眼,小声道:“谁,谁要给他做…我就是…绣着好玩罢了……” 最后的话越说越小声,小孟庄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姐这般别扭的模样,心里还觉得奇怪。 长姐不是喜欢楚哥哥吗?前两日都上门提亲了,怎么现在好像不喜欢了?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遮不住的,想到什么便问什么。 “长姐喜欢楚哥哥吗?” “谁,谁喜欢他…我才没有…没有那么…迫不及待…明明是他先说的…我才没有…不矜持……” “那长姐不喜欢他了?” “我——” 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长姐猛然抬头看着小孟庄想立即否认,只是话就在嘴边跳不出来,索性埋头继续绣着香囊。 小孟庄看了看,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问道:“长姐会嫁给楚哥哥吗?” “嫁”字听进耳里,流进心里,连心跳都快了许多。 长姐脸色嫣红,看着香囊上的鸳鸯,双眸里是无限的柔情与期许。 余生,将要与另一个人分享了,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待。 一连时光都变得如此缠绵悱恻,唇齿之间,浓情蜜意流转,轻轻道了声: “嗯…” “那长姐以后是不是就不住在家里了?” “嗯…” 小孟庄噘起嘴,有些不满,忿忿道:“长姐也把我带去吧。” 长姐突然笑了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带你去是做陪嫁丫鬟呢,还是陪嫁弟弟?” 小孟庄嘴巴噘得更厉害了,五官都挤在一起表示不满。 长姐将他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我虽然不住在家里,但是会常回来的,小庄也可以常去看我呀。从家至楚宅,约莫半个时辰。等你长大了会骑马,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说不定等你栓好了马,饭都没熟要你干等着。” 说着,便使坏地挠着小孟庄的胳肢窝,逗得他大笑。 庭院深深,一树桃花笑。春风拂过,落红簌簌。人间烟火,四月芳菲。岁月漫长,总要怀揣着点盼头,等着过好日子吧。 忽而雾起,四周之景消散。 再睁开眼时,铺天盖地的大红灯笼,人来人往,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 一位身着红嫁衣的女子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进了轿子。 门外的队伍从街头站到了街尾,沈家嫁女,楚家迎亲,对于这个小镇而言,不管是哪一件都足以惊天动地,而今两件同时发生,更是十足十的泣鬼神。 十里红妆,人群络绎不绝,浩浩荡荡的队伍宛如一条红绸带铺在街道上,小孟庄跟在轿子旁,兴冲冲地走着。 今日的长姐格外好看,他偷偷瞄了一眼。 突然白雾茫茫,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人影稀疏。等到浓雾散去,却见所有人皆横尸荒野。 第105页 血流成河,满地的手指和头颅,花轿也成了地上零零散散的木块。 小孟庄被血液模糊了视线,趴在地上,身上还压着一个没有头的仆人。 抬头望去,却见长姐掀开盖头,惊慌失措地朝他喊道: “小庄!!快跑!!!” 然而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稍纵即逝。 人头落地。 第61章 沈孟庄七 隐约蝉鸣, 风惊竹叶,簌簌作响。 安虚峰的后山上,郁郁葱葱。满山绿艳, 竹含新粉,已经是夏日了,该有好事发生。 一如往常, 空旷的后山从来都不是苍玄弟子青睐的好去处,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却已成为了那两人的小天地。 依旧是白衣素裹,玄青色的身影在侧,双影而立,仿佛在漫长的岁月里,从来如此。 陆清远手执利剑, 看着身前的沈孟庄, 神色坚定,满眼是势在必得的欣喜。随后手腕一挑, 径直刺过去, 长剑如蛇,白光湛冽,严寒若凛冬酷雪,剑风卷起地上的绿叶,冷风肃杀。 剑刃直逼眼前,沈孟庄捏了一个剑诀。安世剑凌空而跃,横亘在两人身前, 挡下陆清远的攻势。 沈孟庄信手一挥,剑刃突转,绕着陆清远阻挡他的去路,随后剑柄点在他的手腕。不费吹灰,长剑便从他手中掉落。 陆清远手腕无力,安世剑紧攻而上,剑气如虹逼得他身形一闪,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败局已定。 沈孟庄见状,随即飞身上前一手揽过他抱在怀里,一手收剑入鞘。美人在怀,宝剑在侧,逍遥快哉。 两人稳稳落地,沈孟庄挑起他的下巴,调笑道:“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人了?” 陆清远牢牢搂着他的腰,下巴枕着他的胸膛,仰头看着他眨眼笑。输了也全然不在意,沾沾自喜地笑道:“我一见了师兄,浑身都软了,手上也没有力气。师兄要是不抱紧我的话,我就摔坏了。” 说罢,搂着他的手还故意加重了几分力气,两人紧紧相贴。心跳挨着心跳,呼吸缠着呼吸。 沈孟庄低下头看他,温蕴的桃花眼里满含着楚楚深情,仿佛怀里的人是他这辈子的至宝,多看两眼就想多疼他几分。用尽心思和力气,就是要把他宠上天才好。 陆清远迎着他的目光,眼里同样是得偿所愿的满足与欢喜。 静谧的时光在眼中流淌,不知今夕何夕。良人在侧,仿佛荡漾过重重岁月,年年朝朝暮暮,迎面风风雨雨,却仍是两情长久,满身皆是热爱。 陆清远贴着沈孟庄的胸膛,乖巧娴静地轻声问道:“师兄来时可给小厨房关火了?” 沈孟庄眉头微蹙,浑然不知的模样答:“我没去厨房。” 陆清远一惊,猛然抬起头看着他。 沈孟庄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遂问道:“怎么了?厨房有什么?” 陆清远急得跳脚,慌张地说道:“我今早给师兄炖了鸡汤,再不关火就干了!!!” 沈孟庄没有说话,只抿嘴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颊,逗着他笑道:“我可不记得找了位厨娘。” 陆清远低下头“蹭”地一下脸都红了,将头埋进他胸膛,支支吾吾,越说越小声,道:“师兄…不是说…昨晚……昨晚…累了么…………我…想给师兄……补…补补………………” 沈孟庄立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事,脸色也突然僵住,随后掩饰地干咳了一声,搂着他坚决地说道:“不许去。” 陆清远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仍在顽强地抵抗,道:“师兄快松开,我要去,不然鸡汤都没了!” “不许去。” “不行!我要去,师兄你先松开我!!” 怀里的小人还在白费力气地挣扎,沈孟庄忽而想到什么坏心思似的,嘴角一勾,扬起一抹温魅的浅笑,道:“真要去?行,去吧。” 说罢,便故意缓缓松开手,紧贴的炙热温度渐渐从陆清远身上褪去。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低语,似乎有些怅然和愤懑。 “松开就不抱了。” 陆清远一怔,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抱住他紧紧挨着,一丝缝隙都没有,连风也钻不进去。 将头埋进沈孟庄的怀里,小狗崽一般蹭了蹭,讨好似的嘟囔道:“不去了…” 沈孟庄得意地轻笑一声,满足地摸着他的脑袋,揉着柔软光泽的长发,轻轻抚摸,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烈日炎炎,总有一团火流淌在血液里,却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两人相贴的胸膛里,一往而深的真情热烈。 忽然雾起,依偎的两人渐渐消失在雾中。 隐约雾散,却看见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山峰耸立,云端之上,无数的人影重合交叠。 几大门派齐聚,声势浩大,众人神情严肃,皆手执利剑击杀围绕的怪物。 安世剑光影旋舞,剑斩邪祟,似百花缭乱。陆清远亦手握利剑,银光落雨,招招犀利,狠杀迎面而来的黑影,手起剑落,已是满地残尸。 兵刃交锋,天地气氛骤变,无数邪祟涌上,杀之不尽。凌空清冷烈火长绵,陆清远侧身一转,落在沈孟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人相视一笑,双锋并行,光影交错,霎时,震慑长空。 陆清远看着沈孟庄坚定的侧脸,心花怒放,即便眼前危在旦夕,却仍欢喜得紧。 第106页 他终于能和师兄并肩作战了,不再只是躲在他身后无能为力,而是能够站在他身边,共赴风雨。 骤然间,白雾弥漫。腥风血雨的危难时刻戛然而止,交织的人影渐渐消失。 顷刻,雾散。 视线逐渐清明,却见眼前黑雾遮天,乌云压城。四周枯叶败柳,一派萧瑟之气。 沈孟庄仍是白衣胜雪,不染烟尘,站在冷风中,抬头望向远方。 远处山门耸立,黑雾缭绕,数只血蝙蝠围绕盘飞,嘶哑叫唤。 陆清远坐在山门之上,风云疾涌,黑氅翻飞,墨色青丝在身后飞舞,华冠熠熠,神威凛凛。仰头垂眼乜斜着山下的沈孟庄,眉眼间尽是看一出好戏般的兴致盎然。 脚下便是安虚峰的天梯,长阶险峰危机四伏,他再熟悉不过。想要成为苍玄弟子,通过天梯考验是必经之路,师兄应当比他更熟悉才是。 陆清远好整以暇地看着远处的沈孟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寒意肃杀的冷笑,眼里光波颤动,阴冷神情似是悉数奉还的餍足,又仿佛是覆水难收的失落与决绝。 相隔千里,沈孟庄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之后会如何。 望着那道冷眼旁观的身影,沈孟庄心里轻叹了一声。随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刀刃天梯。利刃横贯,迷雾遮挡,巨石滚落,他当然最清楚。 沉默了半晌之后,沈孟庄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将长衫一掀,赤足踏上台阶。利刃贯穿脚底,顷刻间,鲜血淋漓。 骤然风起,吹来浓浓薄雾。 继而雾散,白雪纷纷,银装素裹,眼前之景已不是安虚峰下。周遭茫茫,分外陌生,不知身在何处,然而耳边却传来几声迷乱的低喘。 露天雪地里,却见两个人影交叠。沈孟庄衣衫散乱,白皙的肌肤泛起点点艳红,然而大片地方更因冷风和酷雪而冻得发紫。 沈孟庄紧咬着嘴唇不愿出声,血珠从嘴角溢出。他又羞又恼,但很多的是无力。他推不开身前的人,又无法情欲皆空。这种被牵制,无能为力地放纵,让他在心里不断怨恨自己。 大雪飘扬,雪花细细密密落在两人肩头。冰凉的白雪在肌肤上融化,刺骨的寒意惊得沈孟庄细细发抖,连呼吸都开始紊乱急促。 陆清远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看着身下人紧咬嘴唇,一边极力克制,一边情动羞赧。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赤色红瞳似熊熊大火,在欢呼,在雀跃。 沈孟庄全身战栗,脸颊泛起浓重的绯红。他躺在雪地里,身下被寒意冻僵,雪花融化的冰水如万千银针扎着他的肌肤。身上是势不可挡的燥热,他在冰与火中逐渐丧失理智。 乌黑墨发披散,凌乱地铺满了雪地,宛如墨黑的细流在雪中流淌,一缕缕紧贴着雪白肌肤。 陆清远松开他肿胀的嘴唇,俯视着眼前这张因纵情而霏靡的脸。明明身陷情潮无法克制,却非要逞强隐忍。师兄,果然就会装模作样。 陆清远的红瞳愈发雀跃,他死死掐着沈孟庄的手腕,几乎是不受控地用力,手腕上被掐出红痕。他埋头在沈孟庄脖颈处,嗅着那股令他心神荡漾的杜若花香,在花蜜中如痴如狂。 沈孟庄微微仰起头艰难的喘息着,眼里泛着朦胧的水汽,眼神迷离。 陆清远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冷笑道:“师兄不是想看雪吗?现在看够了?” 沈孟庄别过脸全然无视他,沉默着紧咬牙关双手攥着他肩头的衣服,揪成一团。闭着眼用尽全力压抑着翻涌而上的迷乱。 陆清远冷哼一声,似是对他的反应极其不满。攒着劲折磨他,在跌宕时抽离。他要沈孟庄所有的反应都因他而起,他不许沈孟庄拒绝,这个人每一次的荒唐都要因他而生。 陆清远抓起地上的雪,随意捏成一个小雪球。贴上沈孟庄的肌肤,沿着瘦削流畅的线条缓缓滑动,留下泥泞的痕迹。 沈孟庄被突然的冰凉触感惊得一抖,手指攥着陆清远的衣服指尖发白。格格不入的寒意在炙热中不断放大,不断蚕食鲸吞。 陆清远兴致十足地捏着雪球滚过绯红的肌肤,身下人因这股异常而呼吸急促紊乱,攥着陆清远的衣衫指尖发白。 冰凉的刺激,惊得沈孟庄突然低吟一声,眼角逼出几滴泪。 冷风嗖嗖,吹着沈孟庄裸.露的肌肤。即便是内里燥热滚烫的热度也暖不了他的身子。浑身被冻得发抖,急切地抬起酸软的胳膊,胡乱扯着陆清远的衣襟。 身下人衣物凌乱,而陆清远却衣衫齐整,纹丝不乱,看起来像是一场随时抽身而退的交易。 久违的热烈,仿佛掉进干燥麦田里的一滴火苗,瞬间点燃了原始的云霓。每一寸躁热不安,在浓浊的血液里跳动垂涎若渴。 陆清远死死掐住求之不得的温存,似乎要将梦寐的悱恻掐碎了揉进骨子里。毫无保留地承转,将所有理智和余地撞碎在荒唐不堪中。好不容易抓到的,怎么可能轻易松手。 沈孟庄仰着头实在难以忍受,他的理智和克制在一点点破碎。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但却又食髓知味般渴求,蛰伏在他喉间发了疯一般要从口腔里冲出来。 终于受不住地低叫了一声,轻吟声婉转绵长,发了颤的尾音仿佛带了密密的小钩子,勾得肌肤相贴的两人在冰天雪地里彻底丧失理智。 第107页 陆清远眉头紧锁,赤色红瞳在呼吸急促里更加诡艳异常。他要身下这个人为他而情动,为他而毫无尊严地祈求。 陆清远扯住沈孟庄的头发,将人往怀里带,搂着他后背,咬上他泛红的耳垂,舌尖挑逗吮吸,突然重重地低喘一声,道:“师兄…你咬得太紧了……” 沈孟庄浑身火热难受,被他说得脸色更加艳红,急促地喘着气,吟叫声也变了调子,满含情纵而痛苦。仰起头在他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津液顺着唇角滴落也不松口。 陆清远闷哼一声,随后在他耳边轻笑道:“没想到师兄上面这张嘴也这么厉害。” 沈孟庄闻声更发了狠地咬他肩膀,隐约可见涔涔血珠。 陆清远冷声“嘶”了一声,然而却突然好性子地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捋了捋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轻声道:“想咬就咬吧,反正,我都会在师兄身上讨回来的。” 怀里的人弓着身子细细痉挛,交叠的身影在雪地里不知肆意了多久。干燥的冷风中,夹杂着咸湿的不堪。 突然白光骤闪,眼前的不堪无影无踪。再一细看,却见皑皑大雪纷飞此刻变作漫天大火。 火光幻影里,沈孟庄带笑看着陆清远,一如初见时那般,温雅而谦和。如春日之风,桃花清酒。 火势迅猛,强光刺眼,待视线渐渐清晰后,眼前确实朦胧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沈孟庄缓缓睁开眼,仿佛置身于无底深渊,失重般往下坠,眼前突然浮现出陆清远的模样。正望着他笑,仍是昔日的少年,明媚而欢快。 沈孟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然而身影渐行渐远,一点一点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再也没有光了。 倏而雾浓,黑白交织中,隐约一行字渐渐呈现,闪着微弱的光,恍惚间,耳边传来陌生的强调,漫不经心道: “金玉落泥淖,事在人为空自许,几度离索,一载黄粱梦”。 第62章 逃离仙境 一群小只的血蝙蝠, 抓着身形庞大的石魔, 吃力地扇动着翅膀,在空中艰难而缓慢地移动。 石魔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地挠挠头,看着两条胳膊上紧抓着他的蝙蝠们,呆头呆脑地问道:“你们……是饿了么??” 离他耳边最近的那只血蝙蝠,声嘶力竭地朝他耳里嘶吼:“叽叽咕咕叽!!!”(死胖子!!!) 石魔五官扭曲地别过脸往一边闪躲, 脸上的石鳞都要被尖吼声震下来。揉捏着耳朵朝他嘿嘿地笑,“傻鸟, 不瞒你说,你们走运了。我最近瘦挺多的, 你看我的下巴只有两层, 以前啊,都至少是四五六七层嘿!” 抓着他稀稀疏疏几根头发的血蝙蝠, 生无可恋地摇晃着脑袋,狠命地缠着头发将他往上揪。 石魔一边哎哟一边伸手捏住血蝙蝠的身子, 怨怼道:“傻鸟!头发都给你揪没了!我这头发几年才长一根, 宝贵着呢!你要是给我扯光了,我马上烧水褪毛红烧鸟翅膀!” 血蝙蝠似乎是全然不害怕他的威胁,低下头冲他嘶吼,“啊!” 石魔也来了脾气, 不甘示弱般仰头朝他回吼道:“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 总之,这一日,路上的行人不知为何天上总传来阵阵喇叭声, 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在激烈且剑拔弩张的战斗中,石魔和血蝙蝠们终于艰难而伟大地来到了回梦仙境。 血蝙蝠们看了看脚下,随后默契地同时松开爪子,石魔猝不及防地狠狠摔在地上,面朝大地,摔了个狗吃屎,庞然大物落地的瞬间,地面都抖三抖,灰尘四起,仿佛地崩山裂一般。 罪魁祸首们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欢快地在空中乱飞,嘶哑叫唤着,几只蝙蝠乐开了花,互相撞在一起,也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石魔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呸”了几声,将嘴里的沙尘吐出来。看着手心里蹭破了皮的地方,心疼地轻轻吹着气。听见头顶的嘶鸣声,板着张脸仰头看着他们,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伸手去抓。 血蝙蝠灵活地在他指尖飞舞,等他跳上来就往上飞,落下去就故意跟着他飞下去嘚瑟,就差朝他吐舌头做鬼脸。 石魔笨重地僵着身躯跳了几下,每次也就离地面两三寸,落地时震动声响彻天际。 石魔低着头叉腰绕圈走,一只血蝙蝠突然俯冲而下,朝他脑袋狠狠啄了一口,吼叫道:“叽叽咕,咕咕叽叽!”(办正事大胖子!) 石魔这才反应过来险些误了正事,随即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绿石含在嘴里。 此为辟云石,可防止深陷梦境。 血蝙蝠跟在他身后,一群魔探头探脑地望着大门里面。 石魔站在门外,扒着大门,再次从怀里掏出几块石头,煞有介事地往里扔,天南地北四角齐全。 随后,只见强光乍闪,浓雾愁云突然渐渐消散。脚下的地面猛烈震动,四角的玉柱开始坍塌。石魔抱着大门,朝血蝙蝠大喊道:“傻鸟!叫那只傻傻鸟出来!” 血蝙蝠随即朝大门里嘶吼,鸣叫声幽怨凄厉,令人头皮发麻。 地面裂开一道巨缝,玉柱塌陷。一只血蝙蝠嘴里叼着火种从里面飞出来,沿路躲避砸下来的石块。待飞到大门口,突然跳出来一道巨型身形,猛地将他抓住。 第108页 石魔一手抓着他,另一只手朝他脑袋一顿猛拍,骂道:“傻鸟!傻鸟!叫你偷火种,你个傻鸟!” 手里的血蝙蝠被他拍得头冒金星,晕晕乎乎地晃着脑袋,扑腾着翅膀挣扎。 拿到火种后,石魔便迅速返回魔界交还给暗傀。 地面震动,众人从梦中醒来,找不到那只血蝙蝠只能无功折返,回了安虚峰。 幸好轩丘并未责怪,沈孟庄松了一口气从太虚阁内出来。甫一抬头便看见陆清远躲在门前的树后,小心翼翼地望向这边。 沈孟庄看着他笑了笑,随即走过去,问道:“小九怎么在这里?” 陆清远见他走过来忙慌张地后退一步,低着头并未答话。 沈孟庄并未看清他神色,走上前继续问道:“是在等我吗?” 陆清远抬起头偷瞄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随后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此前梦境里的所有场景犹在眼前,他居然梦到了对师兄做出那种……荒唐…可耻的事情,怎么好意思面对师兄,只是…又不想离开他身边…… 沈孟庄走到他身前,见他面色红润,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欲言又止,遂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罢便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温润的触感贴上肌肤的那一刻,陆清远猛地后退一步。慌乱地看着他,随后又忙抓住他欲缩回去的手,放在胸口,低着头仿佛在虔诚地祈祷。 想了许久,陆清远才缓缓开口,轻声问道:“师兄……如果…如果我以后,做了坏事的话…不,对你做了什么坏事的话,你会讨厌我吗?” 沈孟庄看着他反常的神情,忽而想到梦境中的场景,心下思量着,或许他的梦境里也出现了同样的事,以为是南柯一梦,虚幻无实罢了。 陆清远低着头等待沈孟庄的回答,见他迟迟未答,正欲仰头偷偷瞄一眼。突然看见一双手捧起自己的脸,眼角含笑,阳光洒稀疏的林间,落在他脸上,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已经是夏日了,看着他却仍像处在春风里,沁人荡漾的微醺。 沈孟庄捧着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光洁的脸颊。眼前这张纯净的脸,和初见时一般无二,眉眼间皆是少年人的意气与素净。来日如何他心知肚明,只是来日还有多久抵达,他不知道。只是想着,能待他好一天是一天,多护着他一天是一天。 看着陆清远期待的眼眸,沈孟庄轻笑了一声,随后缓缓说了四个字,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每个字都仿佛一根细针钉在陆清远心上。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都足够振聋发聩。 陆清远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看着沈孟庄开怀地咧嘴笑,欣喜若狂。拽着沈孟庄的袖子,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盈。 夏日清风吹拂白云,隐约蝉鸣,树叶飘在肩头滑落。满山云树,微凉流过发丝。 他说: “心甘情愿。” 往后,不知发生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如果是你的话,心甘情愿。 周不凡蹲在树上,扒着枝干,头发上还插着几片树叶。一副捉奸的神态盯着树下的二人,深皱着眉头,心里嘀咕着,这两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日轩丘独自一人来到山穴,昏暗的洞穴内寒气逼人。走了许久,只见洞穴深处放置着一副冰棺,四周布下阵法。 冰棺内躺着的人正是奄奄一息的周师弟,自那日擅闯洞穴身受重伤后,素陶便一直将他安放在此地,即便无法恢复如初也能留着最后一口气。活着总是个念想。 轩丘看着冰棺里面色苍白的人,摇头轻声叹了口气,随后竟催动体内灵气,用半身功体护住他的心脉。 看着安静的人,轩丘自嘲地说了一句,“等你醒了,不如咱俩换换?我也做一回她弟弟。” 躺着的人无法回答,也听不见他的话。只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轩丘摇头笑了笑,捂着胸口,步履沉重地离开了洞穴。 石魔将火种交给暗傀后,便接到命令前往寻找第二枚火种。 与此同时,沈孟庄等人也接到轩丘的任务,即刻前往第二枚火种的所在之地——华果山。 听到系统的指示,沈孟庄突然愣了一下。 【沈孟庄:等等,我说,你们的地名怎么还带方言的?】 【系统(摊手.JPG)】 第63章 含沙射影 众人前往华果山, 沈孟庄一路走一路琢磨, 每逢副本都没好事,这次这么沙雕的地名又有些什么稀奇古怪? 正当他摸着下巴思索时,陆清远笑嘻嘻地从身后钻出来,递给他一个桃子,说道:“师兄吃吗?我从树上摘的,已经洗过了。” 沈孟庄接过桃子咬了一口, 看着同样咬着桃子心满意足的陆清远,嘴角还沾了点肉沫和汁水。吃东西的模样和三岁小孩没什么区别。 沈孟庄看着他笑了笑, 随后伸手捻起他嘴边的残渣递到自己嘴里,安然自若地嚼了嚼咽下去。 陆清远怔怔地看着他, 欲张口唤声师兄, 却没好意思说,只低着头莫名其妙地脸红, 埋头咬着桃子。 沈孟庄看着他正欲说话,突然转念一想, 好像不太对劲。以往每逢副本必有后宫, 这次……等等,这次的地名如果猜的没错的话,难不成是个猴精? 沈孟庄如鲠在喉,面色如土, 仿佛吃了满嘴的苦瓜似的看了看陆清远,随后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峰。 第109页 这……是人兽,啊不对, 是魔兽啊!!!怎么你们玩这么野的吗???我看书的时候没听说有这段啊??? 这是违规内容!!!我要举报!!!!不,我不同意!!!!!! 沈孟庄转头四下看了看,似是在找什么东西,几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不明所以。低着头在地上摸索了许久,随后气冲冲地直奔山洞。 几人以为他丢了什么宝物,带他直起身子才看清,原来他手上竟然拿着一根……棍子?! 沈孟庄抄起木棍,气急败坏地往山洞走。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他后宫了?当我是死的吗?我这个做父亲的同意了吗??? 什么猴精猴女,我看她屁股就是欠打。小小年纪竟学会勾搭别家的崽子了,自己身上的猴毛长齐了??? 沈孟庄怒气冲冲地握着棍子,紧闭山洞,一时气急竟忘了自己身上背着把剑。 众人来到山洞外,只见两侧立着一块巨石,青苔遍布,上面刻着三个字——“睡莲洞”。 沈孟庄一脸黑线,忍不住吐槽,这是哪里的方言? 陆清远一路小跑紧跟着他爬上来,凑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晃了晃,问道:“师兄你怎么了?为什么生气呀?” 沈孟庄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向他,俨然一副家长的模样怨怼道:“你说你,怎么谁都看得上,也不挑是怎么的,胃口这么大?嗯?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陆清远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看着他眨巴着眼,浑然不知。委屈十足地辩解道:“我没有谁都看得上……我只…只想看……”师兄而已…… 沈孟庄并未听清他的话,紧握着木棍径直冲进洞穴。 洞穴内,流瀑垂落,倒挂在石门之上。烟霞缭绕,白云浮玉,青松翠竹。正前方有一把石椅,缠绕着藤蔓,野花星星点缀。只见一只猴子坐在石椅,怀里抱着一串香蕉,脚下皆是丢弃的香蕉皮和桃核。 石椅旁栽种着一颗香蕉树,青黄相交,然而树梢上却隐隐闪着红光。若定睛细看则会发现,闪着光的地方正是一颗琉璃球。 但是什么叫色令智昏,什么叫被怒气蒙蔽了双眼,今儿在沈孟庄身上可算是体现得淋漓极致。一心想着肃清小崽子的后宫,全然没注意到琉璃球。 沈孟庄看着猴精上下打量,待看到某处明显的特征后,才后知后觉是自己搞错了,这是只公猴子。 随即忙扔掉手里的棍子装作无事发生,陆清远见他如此反常,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沈孟庄低下头好声好气地看着他,一想到方才丢脸的模样,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但是面上肯定是不会表现出来的。伸出手搭上陆清远的脑袋,讨好般哄了声,“乖。” 安虚峰上,轩丘从山洞出来后,左思右想坐立难安。近几日,脑子里总隐隐有些不好的念头挥之不去,当年的诛魔大战实在有许多疑点,至今都找不到答案。 细想了许久,轩丘下定决心转身离开太虚阁,前往漠奚峰寻找士白。当日之事,自己不知道的,兴许他能知道。 屋内,两人坐在木椅上,士白亲自端了两盏茶上来,赔礼笑道:“对不住了,没备好茶,且先将就着。我让几个小弟子上山抓两头羊,今儿就在我这用膳吧。你许久未来,咱兄弟俩可好些日子没叙叙旧了,莫不是生分了。” 轩丘心不在焉地捋着胡子,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身影,想了许久,问道:“当年北华为何会中毒?” 士白将茶盏放下,手上顿了顿,随后恢复正常。他知道轩丘会来询问此事,只是未曾想他会问得如此直接,一点弯子都不绕。时隔多年,没想到这个人还和从前一样性情坦率是好事,只是过于坦率,往往会撞得头破血流,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罢了。 轩丘盯着他,等着未说出口的回答。士白看了看他,随即笑笑,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哪知道啊,你都不明白的事问我就更不明白了。” “你可知封亡禁印?” 士白脸色未曾变化,眼神却张望了片刻。 “略有耳闻。” “当日封亡禁印反噬,北华为救我才身受重伤。只是我至今仍不知他为何会中毒,中的是何毒,且封亡禁印为何会反噬,一概不知。” 士白听他陈述当年境况,手上缓缓转动着翠玉扳指,眼中流转着耐人寻味的笑意和幽深。 “当年之事我也只是听古梁顺嘴提了几句,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你描述,北华师弟毒发时的模样,我倒是有些了解。” 轩丘脸上仿佛浮起希望的微光,看着他神色凝重。 “那年我不是下山去了吗,回来途中正好经过一座村庄。听闻有几户人家中毒身亡,人人惶恐不安。我想着做些好事积点德,便前往救治。我记得他们的症状和北华师弟有几分相似,如果没错的话,应当是药性相克。” “药性相克?” “没错,北华师弟修为深厚,一般的毒药对他没有影响。只是我听闻他素来体寒,一直在服用含阳丹,此药本无大碍,只是不能与艾叶酒同饮。一般人不知此两者药性相克,所以容易误食。能知道他服用的药物,想必下毒之人应当对他的状况了如指掌。且正逢他当时灵力有损,心性不稳,此时下毒便是最佳时机。” 第110页 “艾叶酒?这不是端午才用的酒酿?此刻想来,那年大战前夕,确实正是端午佳节。北华向来都是陪素陶过节,想必也是在她那饮了此酒。这么说来,中毒一事莫非是无心之过?” 士白并未点头,手上转动扳指的动作缓了缓,继续道:“个中曲折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含阳丹一向是素陶师妹负责,且她精通药理,不会不知道两者相克。莫非……” 轩丘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眼中是难以捉摸的惊慌与质疑。 “你说是素陶故意为之?” “不,我并未作何猜测,只是将事实讲给你听罢了。关键看你怎么想,此事已经过了太久,我这把年纪遭不住这般折腾了。你也一样吧,师兄。” 轩丘看着他没有回答,时过境迁,两人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着对方。虽然修为在身,两人的容貌与年轻时并未有太大变化,然而风雨满路,眼中早已经过了沧桑变幻。未老先衰大抵便是如此吧。 华果山中,早在沈孟庄等人到达前,石魔与血蝙蝠便抢先一步抵达。然而此次同样一波三折,石魔蹲在猴精脚边抓耳挠腮。 原来这位猴精空空正是华果山的守护者,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件东西,便要那一个故事来换,一个似假非假似真非真的故事。 石魔噼里啪啦说了半个多时辰,一个都没通过。空空盘腿坐在石椅上,百无聊赖地咬着香蕉,吃完了还将香蕉皮扔在石魔头上。 石魔便盯着头上的香蕉皮蹲在他脚边,撑着腮帮子翻着白眼苦思冥想。 “傻猴,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故事,你听着啊——”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从前有座山——,哎哟——” 未等石魔说完,空空抓起手边的香蕉皮用力扔过去,正砸在他脸上。 “死胖子!你说道是什么狗屁麻辣香蕉臭故事!!!本守护早八百年前就听了三万九千五百七十六遍了!” 石魔下意识后退几步躲开,脚下却突然踩中地上的香蕉皮,脚底一滑,身体往后一仰狠狠摔在地上,震得空空都弹了起来,树上的香蕉也震落了几个。 头顶盘飞的血蝙蝠幸灾乐祸地飞舞欢叫,围着石魔打转。 石魔抓起地上的香蕉皮砸向血蝙蝠,喊道:“傻鸟!笑笑笑,笑屁啊!” 血蝙蝠飞到他眼前,晃着脑袋,欢快地模样显得傻气十足,嘶叫道:“叽叽叽咕。”(笑你啊。) 石魔随手抄起地上的香蕉皮猛地砸过去,道:“赶紧帮忙!” 血蝙蝠们飞往空空,绕着他盘飞,叽叽咕咕了一通。空空冷着眼看他们,显然是听不懂。没耐性地随后抓起香蕉皮砸向血蝙蝠,疾风骤雨的攻势,血蝙蝠四处乱飞。接二连三的香蕉皮没完没了,正巧砸中了其中一只。 只见那只血蝙蝠晕头转向地摔在地上,随后发了火,朝空空嘶吼一声,随即整装待发,猛地冲过去,咬起树上的玻璃球就跑。 石魔见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假的玻璃珠子扔在树梢上,随后朝其余血蝙蝠招手。血蝙蝠们忙抓起他逃跑,石魔幸灾乐祸地拍手傻笑,“嘿嘿,傻鸟,难得不傻了一回,嘿嘿!” 空空见他们落荒而逃,便继续坐在石椅上吃着香蕉。 漠奚峰上,人走茶凉。轩丘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士白却仍坐在原位,盯着那盏未曾饮用的茶,心中细细思量。 北华为何而死,封亡禁印为何会突然反噬,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只不过仅仅死了北华一个,可惜了。 士白转动着扳指,嘴角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冷笑。片刻之后,便起身离开,前往余凌峰。 因周师弟身受重伤一事,素陶这几日郁郁寡欢,眉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浓愁。 士白一进屋便看见她心不在焉地坐在案桌前,手里拿着毛笔胡乱地描画,眼睛早已不知看向何处,手上也蘸满了墨水。 “师妹这是在画花猫?” 突然想起的声音将素陶神游的思绪拉回来,见士白前来,忙起身迎出来。却看见手上尽是墨汁,便慌乱地扯着袖子擦拭。 士白见状便笑道:“师妹不必惊慌,今日前来正是有要事找你商议。” 素陶从案桌前缓缓走出来,轻声道:“师兄有何要事?” “不日便是北华师弟的忌辰了,我听轩丘师兄的意思是要好好拜祭。方才问过他,他让我前来听听你的意见,不知师妹有何想法?” 素陶听到北华和轩丘的名字,脸色顿时一沉。满脸写着愤怒,将袖子一扯,冷声道:“此事我早已打算好了,不必他操心,劳烦师兄替我带一句话,就说北华与素陶生前身后,再与他无关。” 士白好意劝道:“师妹莫要冲动,说起来北华师弟生前与轩丘师兄情同手足,想必他也不想你与师兄僵到今日这般地步吧。我还记得昔年魔尊黑离祸乱暗境,轩丘师兄为了尽早解决这个祸端,劳心劳力练就封亡禁印,自己的修为也受损。不过能够成功练出禁印,北华师兄也帮了不少忙,只是没想到后来…唉,说到底这都是命数吧。” 素陶闻声皱了皱眉,转过头看向他,问道:“北华与禁印怎么了?” 第111页 “师妹不知?我以为此事众人皆知,方才与轩丘师兄说起此事,他亦是万分惋惜和惭愧。” “到底怎么了?” “师妹莫急,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略有耳闻。那年北华师弟在乱斗中身受重伤,好像与封亡禁印反噬有所关系,具体情况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封亡禁印反噬?” “确实,师妹可记得当年我们四人齐力对抗魔尊,然而却突然感觉有一股相斥的力量在吸食体内灵力?这便是禁印反噬,只是我们离得较远,北华师弟与轩丘师兄受损最为严重。” “禁印为何会反噬?” “约莫是与禁印所需的圣血有关。” “圣血?” “据说炼成封亡禁印需三位六月六午时出生的成年男子之血,以及一百名三月三亥时而生的男童之血,加上东煌阳火,方可大功告成。” 素陶低着头听他解释,嘴里轻声嘀咕着。 “六月六午时…六月六…午时……六月六!” 素陶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着士白,眼里却是无法言说的难以置信。仿佛此前坚信的所有真相与倚靠,瞬间崩塌。 士白见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涣散,心里异常轻松。 一直以来,素陶与轩丘的关系都非比寻常。当年他和古梁还笑话过轩丘,明明脾气比牛还倔,却能入苍玄第一美人的眼,当真是缘分天定。 两人心意相通了多年,一直都未能如愿相伴在侧。总想着来日方长,要找个合适的时机郑重地宣告。比如等轩丘成了尊长,有能力护她周全。比如等北华和周师弟再长大一点,不再依赖她这个姐姐。 然而这世间的缘分,总是造化弄人的多。 未等这个合适的时机到来,先来的却是横亘一生的噩耗。 北华于战乱中身亡。 而更令她惊讶和失望的,便是北华死前灵力尽失,全部功体皆给了轩丘。不管素陶再怎么问他,他都只是闭口不答。苍玄派其余人皆猜测是轩丘杀害了北华,夺取他的功体,所以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 一开始她是不信的,然而谣言传得多了传得久了,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今日听到北华与封亡禁印有关联的消息,更令她心寒。 失望与愤怒不是因为听到一个从未听闻的消息,而是这个消息证实了心里的猜测。 六月六午时,正是北华的生辰。 若传言不假,当真是轩丘取了北华的血献祭封亡禁印,才导致他在大战中灵力受损身受重伤,最后又被轩丘夺取全部功体不治而亡? 素陶简直不敢再往下想,真相与她就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触手可得。然而她害怕了,她不敢伸手揭开。唯恐过于血淋淋的事实夺取她最后的妄想,掐灭最后一丝生机。 士白见她脸色异常,手里紧攥着衣角,嘴唇被咬出血,坐在木椅上身子细细发抖。 料想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敷衍地安抚了几句,随即离开。 回去的路上,清风撩到耳畔,仿佛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孤立无援的滋味,总算不是他一个人尝过了。 被亲近信赖之人捅一刀,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士白缓缓走在路上,手里摩挲着扳指。 多年的师兄妹情谊,不是他狠心。这世间多的是不得已的事情,如果人人都因为无可奈何而选择放弃,如何能如愿以偿? 所以,为了祈求得到,寻觅所寻,对于伤害了的人,只能说句抱歉了。 抱歉,我是不得已的,所以你必须要原谅我。 第64章 故事杂烩 与士白交谈完之后, 轩丘心思沉重, 缓缓走在幽静的小路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再回首往事,仿佛翻开一页发黄的纸张,墨水渐褪,字迹模糊, 往日珍重的事,桩桩件件, 已经都散在山水之间,此生不复见了。 忽而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 轩丘突然停下脚步, 望向山下模糊不清的一角,神色凝重。沉默片刻之后, 随即调转方向,并未回安虚峰, 而是朝着方才凝视的地方, 满腹心思地赶去。 诚如士白所言,封亡禁印乃上古第一禁术,并非如此容易练就而成。昔日轩丘一心只想着禁印成功,便按古籍所注, 取六月六成年男子之血,三月三童子之血,与东煌阳火一同浇灌。 只不过当日并不是轩丘亲自负责此事, 收取圣血的另有其人。 自诛魔大战,魔尊战败被禁印所困,苍玄派成为五大门派之首以后,此人便退隐山林,一晃便是百年。 竹林深处小茅屋,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抱着一捆柴火,五大三粗,头发有些花白,皮肤黝黑皲裂,但眉眼带笑,似乎很满足这种烟火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开心也是真的。 轩丘看着那人,缓缓走近。 “师弟。” 那人闻声转过身,一眼见了轩丘,不知是激动还是惊讶,扔了木柴走过来,粗着嗓门回道:“师兄?是师兄吗?哎哟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咱俩可真是许久不见了!” 轩丘随着他进屋,一直沉默不语,倒是这位师弟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客客气气的。 待两人坐下,轩丘捋了捋胡子,想了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问道:“师弟,我今日前来是有要事问你。当日我托你收取圣血,此事可有差错?” 第112页 “师兄为何突然问起此事?这一时半会儿我也记不大清,但是当时你说此事非同小可,我也不敢怠慢。按照你的吩咐,的确是取一百位六月六午时所生的成年男子之血,一百位三月三亥时而生的童子之血,未曾有过任何差错啊。况且若此事当真有误,那禁印不就没作用了吗?” 轩丘依旧沉默不语,神色沉重地捋着胡子。若如他所言,圣血之事便毫无干系了。 细想了许久之后,轩丘正欲起身离开。师弟却突然按住他,神情忽而紧张起来,定了定神,随后说道:“师兄你今日突然问起此事想必是有什么蹊跷,我不知其中缘故,只是当日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而且我看禁印已成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见你如此紧张这事,我还是告诉你吧。当日时间紧迫,任务重大,哪里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刚好就找到一百个三月三亥时出生的小男孩,当时还差最后一个死活都找不到,你催得紧,我本来都打算放弃,只将那九十九个带回去。但是在我赶回去的路上,正巧遇上了一个小男孩,无父无母,是在附近流浪的小乞丐。我问他的出生时辰,正好就是三月三亥时,我就将他带了回去给你。具体的情况就这些了,如果有什么差错的话,师兄或许可以从那小孩身上着手,只不过都这么久了,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轩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责怪但也并未毫不在意。两人最后匆匆说了几句,轩丘便离开了,桌上的茶一口都没喝。 师弟曾说当初那些小男孩是从四处抓回来的,或是用钱买,实在不行直接抓过来。大难当前,为了解决最大的问题,无所不用其极也是事理所当然的吧。为了能救更多的人,牺牲小部分人也是可取的。 至少,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做的,也一直都是这么坚信的。 安定与正义,从来都是建立在一部分人的牺牲之上。舍其小我,才能成就大我。舍弃一切,能够换来整个暗境的和平,无论怎么考虑,都是值得的,只不过多多少少有些遗憾罢。不过和暗境的幸福比起来,这点遗憾又算得了什么。 手里握着一杆秤,两边都掂一掂,要重的不要轻的,最终留下来的便是最重要的。这或许是他冥冥之中就注定好的路。 方才师弟说最后那名童子是在明彩镇遇上的,可明彩镇人口繁多,是个富饶之地。若不是事出紧急,仔细去寻,应当也能寻到几名合适人选。 明彩镇…明彩镇…… 明彩镇!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年明彩镇突遭魔物袭击,整座镇都被血洗一空,死的死,伤的伤。而当年下山赶往明彩镇诛杀魔物的,正是……士白?! 轩丘突然停下脚步,脑中千丝万缕交缠,仿佛有一根细线埋在一团乱麻里,紧紧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然而细想,怎么时间如此巧合,怎会如此巧合? 轩丘立在原地许久,迟迟未动。突然从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唤了一声: “师兄!” 此时,华果山上。众人皆被空空的问题急得抓耳挠腮,什么叫似真非真,似假非假的故事?上哪儿给他编这么个故事? 周不凡围着香蕉树团团转,急得挠头。很是不耐烦地“哎呀”了一声,随后走到石椅前,指着空空说道:“猴子,我想到一个,你听着啊。” 众人闻声皆望过来,以为他真有什么好主意,便纷纷凑过来,一个个脸上仿佛看热闹听故事的表情,就差手上抱着西瓜捧瓜子。 周不凡郑重其事地咳了一声,说道:“有一个小朋友,非常非常可爱聪明勇敢善良的小朋友,从小就想要习武想要有一身本领。后来他长大了,终于做到了,成了最厉害的人。嗯……也不算最厉害吧,第二厉害。但他是最潇洒的那个,是门派的门面!再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位姑娘,他把她当妹妹,其实他们从小就认识,是他从小就喜欢的,可宝贝了,他对她特别好,以前春天一到就给她摘花,一天一个样,每天都是新鲜的,到了夏天——” “说重点!你会不会讲故事!!!” 空空嚼着香蕉,朝他吐了一口,不耐烦地催他。 周不凡仿佛是沉浸在自己讲的故事里,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说道:“你别急嘛,故事要慢慢讲,后面可有意思了,你等着。” “到了夏天,他每天给她送新鲜的水果,猴子你不知道,山下的西瓜甜得不得了,比蜜还甜。哎呀可惜了,你吃不到。啊说重点,咳,那个人呢,每日每日都黏着她,多看两眼心里开心地能上天。可是妹妹似乎并不喜欢他黏着,慢慢地开始对他爱答不理。他以为是自己一根筋惹人家不高兴了,傻了吧唧地去给她赔礼道歉。结果你猜怎么着,妹妹有喜欢的人了,正眼都不给他。你说小妹妹这么点大的人,知道啥玩意儿叫喜欢吗?巴巴地就贴上去,那王八蛋给她好脸色了吗?你说心疼的宝贝被别人就这么欺负糟蹋,这心里能好受?” 周不凡方才还美滋滋地说着故事,但不知怎的,愈说愈来气。还直接走上前坐在石椅上,和空空挤在一起,准确说是强占了大半张椅子,伸手搭在空空肩上,俨然一副哥两好的模样,仿佛喝醉酒向兄弟吐苦水。 空空脸色一沉,暴躁地跳起来,一脚将他踹下去,抓起手边的香蕉皮轮番轰炸。一边扔还一边气愤地骂道:“狗屁玩意儿!说你个蒜头辣椒黄花菜,这是什么剁椒鱼头臭故事!!呸呸呸!!!!!” 第113页 周不凡从石椅上摔下来,沿着石阶滚下来,屁股都要摔成好几瓣,抓起脸上的香蕉皮砸回去,喊道:“嘿你个死猴子,我还放你娘的五香麻辣屁!你信不信我把你褪毛了红烧,你小子——” 周不凡说着便要冲上去,幸好叶蓁蓁拦住他一边劝一边将他拉回去。 叶蓁蓁看了看翘着二郎腿嚼香蕉的空空,走上前轻笑道:“小猴子别生气,姐姐有一个故事,你听着啊。” 第65章 在线说书 叶蓁蓁走到空空身前, 蹲在他脚边撑着下巴看他吃香蕉。绞尽脑汁地想故事, 但是脑袋里乱成一团。凭空编的话,她好像还没那么厉害,但是说自己的亲身经历吧,以前的事又怎么都想不起来。索性跳过幼时的往事,将自己脑中仅有的残缺记忆胡乱说出来。 “小猴子,你今年多大了呀?” 空空嚼着香蕉瞥了一眼, 高傲地哼了一声,翘着二郎腿, 道:“本守护今年八百来岁了,你们这些小娃娃真没礼貌!本守护活了这么大岁数, 什么稀奇古怪的故事没听过, 就你们那些老坛酸菜连环臭故事也好意思拿来糊弄本守护?哼!狗屁!都是狗屁!!” 叶蓁蓁见他自鸣得意俨然一副老大人的模样,不禁笑出声, 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说道:“那姐姐和你讲一个…嗯…不寻常的故事吧。故事是这样的……” 叶蓁蓁一本正经地咳了一声, 随后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姑娘, 稀里糊涂地就进了一个修真门派…… “为什么稀里糊涂的?姑娘是傻的吗?” “不是,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哦,那就是个傻姑娘。” “你别打断我的话,认真听。” 那个门派里的人都待她很好, 师兄弟都很喜欢和她玩,师姐们虽然有几个不怎么待见她,但是大部分还是很好的, 都挺照顾她。 “师姐为什么不待见她?肯定是她经常讲一堆麻辣兔头臭故事!” “小猴子你能不能乖乖听我讲完?” “……………………” 她时常会开玩笑说,自己一定是被上天眷顾的人,才会有这么大的运气,能遇见这么多的好人。 隐约记得是十几岁,她有了属于自己的剑,师尊赐名“忘忧”,她本以为师尊是希望她能够忘却红尘忧思,一心悟道。她想着反正也已经不记得身前事,世上可还有其亲人,有未实现的愿望都已经不重要了,已经算得上是无忧了吧。 门派里人才众多,她亲近的却只有几位。一位是大师兄,其实是她自己巴巴地贴过去的,因为大师兄生得好看,性子也好,尤其笑起来最招人喜欢。其他女弟子也喜欢和他说话,总是会找各种理由借口想与他单独在一起,哪怕片刻也心满意足了。 除了女弟子外,师兄师弟们也很尊敬他,大师兄修为深厚,能力不凡,听说在她进入苍玄以前就已经很有名气了,与那个孟青阳师兄合称“苍玄双孟”,只有很厉害的人才能这么叫吧,当真是年少成名呐! 不过还听说,大师兄比她大很多,具体大多少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师尊很器重他,不用别人说她也能看出来。每次师尊见了众人都板着一张脸,比毒日头还毒,加上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真真是一块冷冰冰的木头。不过他和大师兄说话的时候,脸色就和蔼得多,不像师傅,像个父亲。果然,像大师兄这样好看又出色的人,大家都很喜欢吧。 除了大师兄以外,她还喜欢和一位师姐玩。只不过和大师兄不同,这位师姐一开始总不爱搭理她。冷冰冰的十分有距离感,每每见了她总让人误以为是寒冬腊月飘着大雪,坐在冰上瑟瑟发抖。 本来她是想着大家都是同门,关系和睦,总会亲切一点,但是这位师姐实在过于冷漠,她都想放弃了。但是突然有一天,她被几个师姐刁难,这位冷师姐竟然破天荒地出手帮了她,虽然没有很明显地护着她,也许于师姐而言只是一时兴起举手之劳,但是于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师姐的滴水之恩更是万年难得一遇。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对师姐,甩都甩不掉的。 还有一位就比较特殊了,相比之下,大师兄和冷师姐是她自己主动贴过去的。但是这位师兄却是自己找过来,殷切地嘘寒问暖,照顾她的点滴。一开始她还有些羞涩,别人这么不求回报地待她好,令她有些不安,总觉得亏欠了师兄。但是久而久之,频繁地接触却令她有些焦虑。师兄的心意她隐约能感觉到,但是自己实在回答不了,他要的自己给不了,所以对于这份真挚的关切,她有些忧愁。 小姑娘开始忧思难忘了…… 岁月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她已经长成大姑娘,换做普通凡人的话,一生蹉跎也便这么荒废过去了。可是直到那一天,她忽而想起师尊的话,心中千回百转,怎么能忘得了呢,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怎么能忘得掉呢? 至今依然能记得,那年他刚来安虚峰。 长夏清风,安虚峰上满山烟柳氤氲,一群新人聚在树下高声谈笑。她和师兄师姐们从澹台殿出来,沿着长阶而下。 日光恍惚,她跟在众人后面,隐约见到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安安静静的,低着头不与人言。倚靠着身后的大柳树,凉风吹起柳条撩过他的侧脸。他也只是静静地、轻轻地将不安分的柳条拂下,掸了掸额前的碎发。 第114页 忽而转过身,能清晰地看到一张纯净稚嫩的面容,宛如未经雕琢的璞玉,完美无瑕。似乎是初次见到这么多人,有些惊讶,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方向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她迎着他的目光,热情地朝他挥手打招呼。他的样子却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或者说,更像受宠若惊。 他没有向她挥手,而是用了另一种更深刻、更动人心弦的方式,向她传递自己的欣喜。 日光强烈,清风吹拂垂柳,衣袂翻飞间,他朝她粲然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歪着头咧嘴笑的样子,比日光还明媚。 突然第一次感受到心跳加速的滋味,胸膛里砰砰砰的,仿佛有一位老人着急地敲她的心门,站在门外朝门里哑着嗓子喊道:“喂!小姑娘,你的礼物从天而降了,赶紧出来吧!” 她从门里出来了,然后……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门外春暖花开,春林初盛,整个天空都亮了。 我心慕你,如鹿慕溪水,然而,然而。 他的春天另有其人。 明明是她先来的…… “小猴子,你说是不是好运气都花光了,剩下的只有坏运气呢?她怎么比得上他的春天,那是一个那么美好的存在,神一样的存在,她怎么比得过呢?怎么比呢……” 叶蓁蓁托着腮帮子盯着脚下的地面,自言自语小声嘀咕。 空空翻白眼看着她吃完手里的香蕉,毫不客气地扔过去,骂骂咧咧道:“呸呸呸,酸辣臭鸡蛋狗屁故事!!!听不懂听不懂,呸呸呸,呕呕呕!!!” 叶蓁蓁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上前捏空空的脸,气急败坏地说道:“小猴子你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周不凡见状也上前插一脚,两人将空空按在石椅上揉圆搓扁。 空空暴躁地吼了一声,声音震耳欲聋,随后抓起香蕉皮疯狂地砸过去。 疾风暴雨的攻势下,二人败了,乖乖地退到一旁。 周不凡将冷山岚推出去,说道:“老三,该你了,你可要挺住啊!” 冷山岚白了他一眼,抱着诛魔剑,缓缓走过来,冷眼看了看空空,说道:“听好。” 空空见她架势十足,以为真是什么世外高人,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稀罕故事,嘴里的香蕉都忘了嚼,愣愣地看着她,殷切地点头。 “嗯嗯嗯嗯嗯!!!!” 冷山岚深吸一口气,乜斜着他,随后说了一句。 “我要诛魔。” ………… “……………………” “???????” “!!!!!!!!” “?!?!?!” 空空张着嘴,经历了以上的情绪变化。满脑袋的问号与感叹号错纵交织,嘴里的香蕉都掉了出来。 “你把本守护当猴耍了呢?!我—要—诛—魔,前前后后四个字,你说这是故事???本守护昨晚拉的粑粑都比这个长!!呕呕呕!!!” 空空愤怒地抓起香蕉皮胡乱扔过去,冷山岚轻巧地躲开,诛魔剑紫气浩然,凌空而跃,绕着空空剑光闪动。 须臾之后,诛魔剑归鞘,冷山岚好整以暇地走回原位。 众人望去,只见空空身上的毛发被剃掉一大块,成了一个香蕉的形状。 空空低下头看见自己被修剪过的猴毛,气到哇哇叫,正欲发作之时,沈孟庄见状赶紧上前收拾残局。 “有缘千里来相会,小猴子,沈某有一个小故事,虽不能保证让你满意,但说出来众人与君一乐,就当做是见面礼了。方才我师弟师妹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空空侧首瞥了他一眼,上下仔细打量。见沈孟庄人模人样,和方才那几个比起来还算有礼,满肚子气也消了一半。拿着根香蕉颐指气使地冷哼一声,当做是答应了。 沈孟庄松了一口气,站在原地踱了几步,随后缓缓说道:“话说,自盘古开天辟日以来,东胜神州之上,有一仙石,吸收日月灵气天地精华,孕育出一只石猴,名为孙悟空。” 第66章 被猴耍了 空空听到这个名字, 脸色随即变得十分严肃, 看着沈孟庄眨眨眼,连手上的香蕉也忘了吃,手指一松整个掉在地上。 沈孟庄观察他的反应,见他起了兴致,也便放开了继续说道:“那孙悟空带领群猴进了一方宝地盘踞,灵山叫‘花果山’, 洞穴叫‘水帘洞’。” 空空皱着眉头弯曲着手指,嘴里嘀嘀咕咕盘算些什么。 花果山?水帘洞?怎么和他的地盘这么像呢?不过倒是更好听一些, 明儿就改名,他也叫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进入水帘洞之后, 成为众猴之王, 尊称‘美猴王’。” 美猴王?他在这洞穴里坐了八百多年也只是一个守护,那只臭猴子凭什么做猴王??? “孙悟空拜菩提祖师为师, 学得七十二变、筋斗云、长生不老之术。” 嗯嗯嗯,本领倒是不差, 能够得上他的一根猴毛, 只是就这么点皮毛也敢称猴王???现在的猴子都这么大胆吗??? “孙悟空凭借自身神通,一闹龙宫,取得如意金箍棒。二闯地府,勾去生死簿。与天王太子大战, 打败天兵天将,封‘齐天大圣’。” 嗯???猴王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称齐天大圣??他这个做了八百年的守护都不敢这么吹牛, 这只猴子胆还真大嘿! 第115页 “孙悟空练就了火眼金睛,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都奈何不了,他——” “等等等等!!!过分!简直太过分了!本守护活了八百年从来没见过还怎么没礼貌的猴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吹牛的猴子!!!呕呕呕,那只小猴子是没遇上本守护,要是见了本守护,他还要叫声爷爷!什么猴王,哼!本守护都不会自称猴王!呕呕呕!!!狗屁香蕉臭猴王!” 沈孟庄欲继续往下说,空空显然怒气十足,嘴里不停地咀嚼,将吃完的香蕉皮扔向他。 陆清远见状忙跑上来挡在沈孟庄身前,张开双手将他护在身后,看着空空怒声道:“小猴子你太过分了!不可以往我师兄身上扔脏东西!!!” 空空倚着石椅晃着两条毛茸茸的腿,瞥了他一眼,随后悠闲地说道:“本守护就扔了,你这个小娃娃还能怎么办?” 说罢,便又扔了一个香蕉皮。 陆清远也不甘示弱,捡起地上的香蕉皮朝他扔过去,两人手忙脚乱地展开激烈攻势,佛山无影手在线扔蕉皮。 沈孟庄将陆清远拉到一边,侧身一转,两人换了个位置,挡在他身前。伸手将他头上的香蕉皮拿下来,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污渍,忍俊不禁地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你倒是玩得开心。” 陆清远噘嘴嘟囔,声音比蚊子叫还轻,小声道:“我都是为了师兄才和他动手的……我才不是泼妇……师兄不能嫌弃我………………” 沈孟庄看出他在小声抗议,笑着捏他的脸颊,陆清远便嘟嘴鼓着腮帮子,任他搓扁揉圆。倒是站在一旁的三人冷眼看着浓情蜜意的二人,鸡皮疙瘩掉满地。 想起还有正事未办,沈孟庄忽而正经严肃地问道:“小九会不会讲故事?眼下只有你了。” 陆清远看了看大爷坐姿的空空,忙摇头摆手,急切道:“我不会,真的不会,我都没有听过故事,从来没有人和我讲过,我不知道该怎么讲,我怕讲错了,所以,所以我帮不了师兄…对不起,我没用,对不起……” 又一次无能为力,让他心里满是歉意。每一次能够帮上师兄,都让他无比欢喜,然而他还是不够强大。不想成为师兄的绊脚石,不想让师兄为难,所以,他要快点长大,要变得和师兄一样厉害才好。 沈孟庄并未责怪,反而揉揉他的头发,安抚道:“想听的话以后我讲给你听。” 并没有责备他不中用,并没有恼火他毫无用处,相反,满心满眼却只注意到了他说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故事。 从来没有人会在睡前给他讲故事,或者以前是有的吧,可是那唯一的一点安慰和温暖早在幼时就中断消失了。 自此之后,就再无人疼爱他了。 所以,我来怜惜你,我来疼爱你、护着你。愧歉也好,弥补也好,只有这一点点真心是干净的。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听故事,我讲给你听,讲到你厌烦了,我仍会拥抱着。 仅此而已。 陆清远方才还低着头羞愧懊恼,埋怨自己没用,听到师兄的话,猛地抬起头仰视他。眼里闪着星星泪光,心脏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师兄方才…说什么…… 师兄没有责怪我,没有讨厌我,而是说……愿意讲故事给我听……我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听到了,而且注意到了,还愿意为我做这些事情…… 安慰也好,可怜也好,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温暖都足够了,已经是我的整个春天。不管他给的是什么,我都欣然接受,他说会讲故事给我听,我会一直一直听着,哪怕他厌烦了,我仍会期待着。 仅此而已。 沈孟庄最后再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转过身走到空空身前,神情凝重,沉默了良久。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不知他要的是什么样的故事,只是这次只能赌一把。 沉思许久之后,沈孟庄看着他缓缓张口,说道:“沈某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只有三句话,定能符合你要的条件,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众人闻声皆看向他,连空空都停下吃香蕉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他。 三句话,能讲出什么故事? 还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此时小径上,轩丘方才凝神苦思,忽而想到昔日明彩镇遭遇魔物袭击,正是士白下山解决的,而师弟方才说最后的小男孩也是在明彩镇遇上的。 怎么会如此巧合? 仔细想来,当年封亡禁印反噬,确实是练就禁印出了什么差错。可他当时是按照古籍一步一步来的,步骤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池。唯一有误的,很有可能便是练成禁印的祭品。不是东煌阳火,就是圣血。 然而再一细想,当日阳火突然失控,焚烧烽烟镇死伤惨重,如今看来,并非天灾,极有可能是人祸。只是谁会如此大胆,控制阳火祸害烽烟镇的无辜百姓?谁会如此残忍? 更何况知晓当年阳火与禁印的知情人除了他和北华几位师弟以外,再无旁人,亦连古梁、士白和素陶都是禁印炼成以后才知晓。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总感觉这一团乱麻下面有一根线在悄悄地不慌不忙地牵引,只是这根线藏得太深太深,暂时还没有找到,暂时还没有来得及剪断。 正当轩丘循着线索摸索思路之际,背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温和地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