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八十年代鉴宝记》 第1节 ================================== 本书由(梨梨梨梨只丶)为您整理制作 ================================== 穿越八十年代鉴宝记/重生八十年代软妹纸 作者:浩瀚 【文案】: 重生八十年代,身怀绝技奔小康! 都市异能鉴宝。 ps:本文慢热,冒险。 ☆、第一章 林家大女儿担水掉沟里摔了脑袋,醒来谁也不认识。 林艳坐在门槛上,头上还包着白布,听母亲絮絮叨叨。 “你这一摔,倒是落了清闲,这农活都没人干了,我现在前不去,你爹下地干活,又没人出去干活挣钱……” 林艳头还晕着,那沟太深,一条腿擦的半边都露嫩肉了。着实做不了农活,沉默半响,移到院子里剥起了玉米。 “等过几天,我这腿好了,就下地干活。” 她低着头只管剥玉米,风吹过,树枝摇晃,树影斑驳,她叹一口气。 林艳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她出生在一九二二年。那时候世道乱,无父无母,被师父捡了,就跟着混口饭吃。后来日寇侵华,师父被日本人打死了,她随着大流就加入了抗日队伍。 没等到解放,就死在了战争中。 谁知道一觉醒来,她就成了林艳。过去了四十多年,如今是一九八零年。乱世结束了,新中国成立,土地下放,百姓安居乐业。 她坐在院子里,眯眼眺望远处。山峦重重,树荫茂盛。陕西边界山区,她是林建成的长女,今年十六岁,下面还有两个妹妹。母亲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挺得高高的,大约是快生了。 “艳子,你去做饭吧,时候也不早了,剩下的活我来干,不然你爹回来吃不上饭又要打人。” 林艳应了声,就往厨房去,她穿着黑色裤子遮住了伤疤,腿不打弯就不会疼。 林家很穷,三间土坯屋,厨房是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棚。林艳去了厨房,白面还剩一点,碎玉米还剩大半瓮,就说道:“中午吃什么?” “还有两个玉米面馒头,热热给你爹留着,咱们吃玉米饭。” 林艳嗯了一声,他们家是村里最穷的一户。 原本是住在山下河底,建大坝的时候全村人移民,他们就被分出去了。林建成兄弟四个,他是老二,爷爷不想众兄弟分开住,就自作主张要求林建成也回到这个村里。 不是本村户口,出了钱分的一亩半地,无论如何都吃不饱。这又连着生了三个闺女,林艳十岁都不上学了,在家带妹妹。怕计生办的人逮住罚钱,林艳母亲也就最近才偷偷的回来。 林艳舀水煮饭,刚刚煮熟,父亲就赶着牛扛着犁回来了。 “饭做好了吗?” 林艳在厨房应了声:“马上就好。” 她对于父母的概念是很浅薄。 林建成大热天在地里干活,心情也不是很好,坐在门槛上倒着鞋子里的土,吆喝:“娘几个在家,回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母亲在外面喊:“艳子,给你爹晾的茶呢?” 林艳又小跑把茶端了过去。 林建成喝着,还在数落林艳:“女孩子到底不行,担水都能摔了头。” 他长长的叹气,满脸愁苦:“这要是小子,都能犁地干活了。” 林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农村人重男轻女不是没有道理,男孩子能下地干活,女孩到底是力气小。 随后,林建成又把视线落在林母的肚子上,“这一胎要是男孩了,就是罚钱老子也认了。” 林母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一连生了几个女孩,在林家早抬不起头了。婆婆公公都是当着面数落,肚皮不争气,她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前几天,去大伯家借点蒜种子,大伯奚落:生那么多女儿,浪费粮食。二弟就是累死了,也养活不了你那一窝闺女。 她当时气的都想打人,当大伯的说这种话,是把她当什么?可是婆婆接茬来了句:儿媳妇肚皮不争气,连累了老二这一辈子,作孽啊。 婆婆是长辈,她能和人打架吗? 家里就两个馒头,大妹跟着下地了,所以分了半个。小妹喝着稠玉米碎,眼巴巴的看着父亲把一个半馒头都吃了,饭吃到一半,邻居张嫂子就来串门。 林艳又被母亲指挥着去搬凳子倒水,忙前忙后。 “艳子也十六了,大姑娘了,越长越好看。” 林母笑道:“小丫头片子能看出什么。” 林家基因好,林艳照过镜子,这一家子姑娘都长的标志。大伯家三个女儿,远近闻名的漂亮,提亲的人把门槛都踩坏了。 她低着头吃饭,父亲吃完碗里的,伸手过来:“艳子,盛饭去。” 林艳放下筷子又去盛饭,她不大说话。 “性格腼腆,好姑娘,能干踏实。”张嫂子说着,眼睛一直往林艳身上瞟:“婶子,咱们两家关系好,我看艳子也是好姑娘,给她说门婆家,你看怎么样?” 林建成就登时就抬头看过去,手里拿着筷子若有所思。 林母却是连连摆手,觉得这是有点羞于启齿:“艳子还小,才十六岁,不急不急。” 林艳端着碗出来,放到父亲面前。 “十六岁不小了,隔壁燕青出门也才十六。又不是要现在结婚,有个好头,就先订下来,再过几年结婚也成。”张嫂子声音尖利,这一嚷嚷,半道村都能听见:“艳子也下学的早,文化水平不高,不过亏得孩子懂事,现在找个好人家,也能帮衬帮衬你们。” 林艳一直低着头吃饭,仿佛没听见。 “谁家孩子?条件怎么样?” 林母到底也是有些心动,眼神在林艳身上瞟了瞟,说道。 “话虽然那么说,可这要是订下就是婆家的人,哎……” 后面的话,她没说。订婚后,就是婆家的人,下地干活做家务,谁来? 张嫂说:“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嫁出去了还多个女婿一块帮你干活呢。是西村那个李庆的大儿子,做木工活,家里三间瓦房,条件是真不错。孩子性格也好,我见过,长的俊,配咱家艳子是正好。咱们两家这么亲,我也舍不得给艳子说些差劲的人家啊。”张嫂子又说:“现在不兴父母包办,不如让孩子见见面,换个手帕?”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林建成开口了:“这事我知道了,不过艳子还小,他妈想再多留几年。暂时也不着急,找婆家这事,慢慢来。” 林建成在外是老好人形象,一向很少说话,如今一开口,张嫂倒是楞了下。 林母刚刚被她说的心动,对这门亲事有些向往,脑门子发热。林建成突然开口拒绝,她是有些不解,刚要开口,林艳就拉了母亲一把。 林艳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舔命混了那么多年,也懂些眼色。 张嫂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可林建成话说的很硬,这门亲事他不同意。连面都不见,别说换手帕了。 送走张嫂,林母回来,唠唠叨叨的数落:“咱们家条件不好,能有人上门说亲就不错了,你还摆脸色。咱家不光艳子一个,下面还有桃子和梅子呢。” “你知道那老李家大儿子是什么人吗?我就怕你乱答应。” 林母说:“不管好不好,总归是好心,你话说太绝,都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看。 林建成生气了,黑了脸:“听那张家媳妇说的天花乱坠,老李家大儿子是地痞,今年二十八了,因为流氓罪在监狱里待了半年呢。” 林建成把筷子往碗上一摔,发出声响:“这还什么都没答应呢就翻脸,我们要真牵扯点什么,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我们家艳子怎么了?好好的姑娘去跟那种人!穷怎么了?就不信我林建成一辈子都穷!” 母亲当成就生气了,脸色十分难看,站起来就往外面走。 “你去那里?回来坐下。” 林建成发火。 林母指着张嫂家的房子就开骂:“这是埋汰我们家姑娘呢,那些个杀千刀的!老娘去和她拼命,什么破烂玩意儿就来给我如花似玉的姑娘说。” 林建成站起来就去拉她:“这事我们自个知道就成了,胡吆喝什么呢!你不嫌丢人,我们还要脸呢,女儿还嫁人不嫁人了?” 林艳原本是冷眼旁观着,等母亲发火了,她才站起来,声音平静:“别吵了,你是偷偷的回来。嚷嚷的全村都知道,回头被人告到计生办就不好了。媒人的话听半分足够,以后记住就行,赶紧吃饭吧,吃完我好收拾。” 这是她摔到脑袋后,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林母和林建成都转头看过来,表情诧异。 ☆、第二章 林艳不识字,前世她舞枪弄棒,没有认字的机会。这一辈子,她十岁都辍学在家带孩子,更是大字不识一筐。很快秋假就结束了,二妹林桃和三妹林梅都上了学,她只能在闲暇之余跟着妹妹们认几个字。 隔壁张嫂是彻底得罪了,可是林艳没想到她会去居委会举报。计生办的人半夜十点进了村子,林艳为了能尽快像上一世一样身强体壮,就晚上没事在门口跑上两个来回锻炼身体。 大老远就看到射灯刺眼,这个时间很少有人来村子,随后就听见说话声音。应该有四五个人,林艳楞了几分钟,转身就往家跑。家里只有母亲和他们姐妹三个,父亲在隔壁村做活,他是盖房子的瓦匠,好几天才回来一次。 她看那个说话的人挺像村妇联主任,之前母亲就和她说过好几次。林艳回去的时候,母亲刚刚躺下,两个妹妹西头屋子里睡得踏实。家里点着煤油灯,她急急忙忙把这事讲了。 母亲一听,就知道这事是被捅出去了。她之前一直在外面躲着,秋忙才回来,谁知道消息走漏的这么快。 “躲楼板上行不行?” 母亲也是慌了,预产期是在农历十一月。 现在已经十月了,计生办的人做法十分野蛮,逮住就是往死里逼着你堕胎,打掉就直接拉到医院做结扎手术,不管会不会出人命。 林艳冷静下来,对母亲说道:“家里我看着,你先去大伯家躲一会儿。” 林母一听到大伯家,就表情难看,咬牙说道:“上次生梅子的时候,就是你大伯去举报。” 第2节 林艳楞了一下,找了件厚衣服给母亲披上:“去后山,别往里面躲,我把这些人打发走,就去找你。” 到这节骨眼上,林母也只能这么办。 林艳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计生办的人,如果不是的话,最多虚惊一场,不过有备无患。 林家没有院墙,林艳吹了灯,插上门闩,囫囵躺进了被窝。 村子里人家都穷,连个狗都没有。 静谧无声,母亲这时候连个灯都不敢拿,林艳只希望她别摔了。 她这边被窝都没暖热,门就被踹开了。 矿灯刺眼照着屋子里通明,四五个人吵吵闹闹:“人呢?白秀娥。” 林母叫白秀娥,林艳像是刚刚醒来,被人冲过来掀了被子,也是迷迷瞪瞪:“你们是谁?做什么?怎么乱进别人家?” 她这边一吆喝,隔壁躺着的两个妹妹就醒来了。 大妹林桃已经十二岁,出来看到这么多人围在家门口,气势冲冲,也是有些傻眼,声音带着哭腔:“大姐!” 林梅裹着单衣,也是吓得快哭了。 林艳连忙起床,对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说道:“你们找谁啊?”又转头对林桃说道:“你去大伯家叫他上来,爹不在家,这些人突然闯进来,我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她给林桃使了个眼色,林桃拉着妹妹就往外面跑。 林艳不怕他们,当年她敢扛着枪和鬼子干架,如今能怕了几个手里拿着棍子的。 “你爹娘呢?”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拎着棍子,很凶的说:“白秀娥去那里了?赶紧给我交代,我们抓到了她,可是要打你的。” 林艳身材清瘦,弱不禁风的样子。 她皱了下眉:“我不知道,昨天就出门了。你们是那个单位的?做什么?” “小娟说昨天还见白秀娥在院子里呢,不可能现在就走了,肯定在家,躲哪里了?” 林艳怕他们去找,父母待她挺好的。 就突然挡在要翻他们家的几个人:“你们干什么?我大伯还没来,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乱翻?我们家丢了东西谁赔?” “就你们家这穷样,能有什么东西可丢?” 为首男人拎着棍子就砸在了桌子上,桌子被砸坏了,摇摇晃晃要散架。他猛的推开林艳,不耐烦道:“我就是打了你,也不会怎么样,屋子里那样东西我都能抬走了。就你父母无耻作风,偷偷生了一群,我都能把你们房子没收了。” 林艳被推到了桌子上,后腰硌了一下,生疼。 他们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人顺便找钱,一群土匪,呸,还不如土匪呢!林艳忽然就怒了。一把抓住为首男人的棍子,他正踩着梯子往阁楼上爬,就被拉的摔了下来。 “我大伯没来,你们就在这里打人?” 林艳不在乎大伯有用没用,可是这个时候叫大伯是肯定对的。父亲不在家,母亲也不能露面,大伯要是护不住自己,以后就别再村里混了,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她其实能坐视不管,就怕这些人要在屋子里找不到,追出去找到母亲。那么大的肚子了,打掉肯定是要死人,母亲待她不错,她不能看着母亲去死啊。 那男人摔了个屁股墩,哎呦一声,另外几个人也停手了。林艳趁着这个机会就跑出了屋子,去厨房拎了把菜刀,她不怕什么,林家本来就穷,真是打伤了别人,要钱没有命一条。在这村子里混,楞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那男人拎着棍子追出来,林艳就拎了把刀子站在月光下:“你打啊?我十六岁,砍死你也不犯法。” 这句话是从妹妹的书上看的。 林艳漂漂亮亮一小姑娘,发起狠来,几个人都楞了。 妇联主任是女的,四十多岁,一看这场面,就笑了声:“艳子,你这闹的那一出?” 林艳说:“我不认识你,你来我家翻什么翻?” “按照国家政策,超生是犯法的你知道吗?你这闹死闹活的包庇,回头把你一块抓了,你小小年纪,名声坏了,还嫁人不嫁人?” 林艳表情没变,她手里就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超生?那里?证据呢?可是你们来我们家乱翻,人证物证俱在。” 林艳是从民国乱世来,脑袋里没有超生的念头。 也没觉得有多大的罪,怎么生孩子就要把女人弄死。她听母亲说隔壁村里一妇女,就因为超生被妇联的人抓走,孩子太大打掉,活生生搭进去一条命。 林艳软硬不吃,这群人也是没办法。 想去找,林艳就拿把刀子横门口,谁来砍谁。 她不是在开玩笑,那架势随时都会砍人,眸光冷成冰碴。 就这么僵持了十几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 为首男人就怒了:“你别惹我,到时候我烧了你家房子。” 正说着,林艳的大伯就来了。 “闹什么呢?” 林艳大伯叫林建军,四十岁,一眼看到林艳手里的刀,吓了一跳。 “艳子,你拎着刀做什么?” “他们来我们家砸东西,还乱翻。” 林艳嘴一撇,就要哭出来,委屈的不得了:“我爹妈都不在家,欺负我一小姑娘,这么多人拉扯。我是咱们林家的姑娘,哪能被外人欺辱了去。大伯,你可算是来了,再晚几分钟,说不定就见不着我这个人了。” 林建军楞了一下,他有些后悔参与这件事。 老二家两个闺女死死缠着自己,哭的惊天动地,作为大伯不来不好,可是来了,这事他真不好处理。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是得罪不起的。 林艳一个小姑娘什么都敢说。 林建军两边头大,原本想训斥下林艳,再让他们抬走点东西,这事就算完了,回头也好和林建成交待。谁知道林艳硬气,拿把刀子横门口,林建军还没开口训斥,她就把话说绝了。 “林建军,我们是照章办事,你家谱摆的够大啊!” 为首男人训斥他。 林建军没办法,只好说:“艳子,你让开。这事你管不了,你娘呢?” 林艳抿了抿唇,努力挤出来一滴泪:“我妈昨天就出门了,我不知道。大伯,他们砸我家的东西还打人,这个事难道就没地方说了吗?” “嘿,你这姑娘欠打啊——” 为首男人怒道,连忙被妇联主任拉住。 双方人谈判,林艳看着时间拖得差不多,母亲肯定也都藏好了。两个妹妹哭哭啼啼的回来,她连忙护到两个妹妹面前,小声说道:“你们都回屋子睡觉,谁问什么都别说。” 林艳咬的死,林建军也不好说什么,谈判到最后,眼看着都半夜了。 各让一步,不准砸东西,进去搜,搜到人就带走。搜不到,就各回各家。 林艳看事都说好了,这才放心扔下刀子。 随便搜吧,地窖都搜了没人。 林艳打死说昨天母亲就走了,谁说昨天母亲还在,让出来对证。 就没人说话了,这得罪人的事,谁会做? 家里砸的乱七八糟,那些人就走了。 大伯回头训斥林艳:“你一姑娘家,闹什么呢?撒泼成这样以后谁敢娶?你妈呢?你们家的事就是多,乱七八糟,没完没了。真不知道你爹怎么想的,生这么多姑娘有什么用!打掉不是正好。” 林艳今天是有些撒泼,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听大伯这么说,就有些不大高兴了,大伯向来自私,如果今天林艳不是逼着他,他肯定把林建成一家子都卖了:“大伯,这话说的,堂姐们要是听了不知道该怎么想。你是我大伯,如果你是外人,不姓林,今天肯定不求你。” 林建军生了三个女儿,儿子五个月大的时候,被计生办拉去打掉,从此大伯母就怀不上了。就因为这个,林建军恨不得白秀娥立刻被拉去做了结扎手术。老太太那栋院子,肯定是谁家有儿子落谁家头上。 林建军还要再骂,就听到林艳说的这句话。表情一僵,瞪着林艳,气的手指发抖,好半天也说不出来话来。 “大伯,今天这事是该谢谢您,回头我爹回来,会上门去给您道谢。” ☆、第三章 晚上,妹妹害怕,就和林艳睡一个屋。 “大姐,妈去那里了?” 林艳现在不敢去找,怕被人跟上。 她虽然不赞成父母生那么多孩子,生了孩子就要养,生而不养不配为人父母。可是肚子都那么大了,总不能真的弄死吧。 林艳叹口气,说道:“别问了,你先睡。谁问什么,你和小妹都别乱说话。马上我出去一趟,早上要是回不来,你就给小妹做早饭。” 林桃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半夜,林艳就打了个小包袱,装了些吃食,翻到几块钱抹黑去了后山。 山里寂静,又是深秋季节,黑暗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亏得林艳胆子大,她穿着的布鞋露了脚趾,风从那里灌进去,凉嗖嗖的。 心里盘算着,以后日子该怎么过。家里穷成这样,只有一亩多地,根本顾不住吃喝。 林艳没死之前是跑江湖的人,坑蒙拐骗什么都做过。如今重生在女娃身上,爹娘齐全,她再出去抛头露面,怕是爹娘不同意。何况她对这个世道也不是十分了解,林艳叹气,这受穷受苦的日子总要结束。 她羡慕上学的娃,幸幸福福的背着书包坐在明亮的教室。她想让两个妹妹都读书,多读点书,读大学,以后可是知识分子,说出去都好听。 前一段时间,秋收后,父亲在家里和母亲商量:“桃子读到初中,就回来吧,家里现在真是负担不起两个学生的学费。” 林艳得赚钱,她听村里人说,隔壁有姑娘在市里打工,一年也赚好几百。 翻过两座山,林艳在一个烂窑洞里找到母亲,这都深秋了,母亲冷的哆嗦,也不敢烧火,就缩在墙角落里。林艳叫了两声,她才出来应。 “艳子。” 林艳跑过去,和她说道:“等天亮你去舅舅家躲躲,翻过这座山,坐船,家里有什么事我顶着。” 白秀娥心里难受:“孩子,可怜你了。” 林艳也没话可说,找柴烧了一堆火,两个人的脸颊被火光映的通红:“过了年,我想出去打工供妹妹上学。” 白秀娥一愣,随即怒道:“谁让你抛头露面了?” 林艳没出声,她知道母亲定然不会同意。 “你不知道外面世道多乱,出去那些人,都不知道在做什么,让人看不起。你好好在家待着,等过了年就十七岁了,到时候好好说个婆家。” 第3节 林艳不想多争执,她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白秀娥见她不说话,以为林艳是被吓唬住了,就软下声来。 “出去打工的姑娘,名声都差着呢,回来连婆家都找不到。妈是为你好,你是我的女儿,我能害了你不成。”随即又去摸林艳的手:“家里闹了吗?吃亏了吗?桃子和梅子怎么样了?” 林艳就把那事和母亲讲了。 白秀娥听得心惊肉跳,随即摸了摸林艳的头发:“好孩子,以后可不敢再这么什么都不顾的往前冲。你转过身去,让妈看看背上有没有撞到。” 林艳摸着有些疼,肯定是青了,也没转身:“不是什么大事。” “你大伯不想帮我们家,不然也不会等那么久才到。” 林艳说:“我知道,这事我心里有谱。我都那么说了,他要是怂了,那才被人戳脊梁骨呢。”林家长子,连自家侄女都护不住,会被人嘲笑。 “苦了你,孩子,以后再遇到这事,东西砸了就砸了,咱家什么都没有,你和妹妹别伤到就行。” 林艳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木棍。 白秀娥也没心思睡觉,皱着眉头:“你爹快回来了,回来就有人给咱们家撑腰。”她靠在窑洞的墙壁上,念叨:“我也不是非得要个儿子,你们姐们几个,也是我的心头肉。可是咱们这村子小,人的眼界就这么窄。没儿子是会被骂绝户头,断子绝孙肯定是做孽了才有的报应。你爹是个好人,性子直,担上这样的名声,心里也难过。他虽然不说,可我知道……” 林艳很困,靠着墙壁渐渐睡着。 梦里,她刚刚拿起了枪,就被从天而降的炸弹炸死了。她看到自己的尸体炸飞出去,挂在槐树上,村子里的人都死了,漫天的乌鸦飞来遮住了阳光,叫声凄凉。 林艳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一个劲的流泪,伤心压抑。她被摇晃着,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母亲满脸惊慌,紧紧抓着林艳的手。 “艳儿,你是怎么了?梦魔了?” 林艳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水渍。 抿了下唇,说道:“没事。” 她挥开母亲的手,走了出去。 站在这个山坡上,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那时候她的愿望是吃饱不挨饿,她挖坟掘地都干过。她的师父是个半桶水的道士,最后死在财上。 她抬手抹了把脸,天冷,已经下霜,草地上白茫茫一片。 “艳子你怎么了?” 母亲追出来。 林艳转移话题,说道:“包袱里有吃食,你先吃了。马上我送你翻过这座山,到了舅舅家,记得给家里捎信。” “你不用送了。” 母亲姿势笨拙,吃了快干馒头,找了根树杈当拐杖,走路小心翼翼。 “我自己知道路,回去看着妹妹。” 林艳不放心:“没事,我交代二妹在家,她很懂事。” 她送母亲翻过山,走了差不多十里地才看到码头。 日头正当空,她让母亲在阴凉坐下歇息,自己连忙跑过来找船。 刚到码头,就见一个机动船轰隆隆的开来,船头站着七八个男人。林艳左右看看,这边码头上的木船都没有船夫,可能是回家吃午饭了。 林艳从那个时代来,也没怎么见过这种船,就多看了几眼。船夫坐在船头,扭动着把手。 林艳跑了一圈,也没找到,回头就见母亲挺着大肚子朝码头走来。她包着头巾,穿着外套,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像四十多。 林艳跑回去接母亲,就碰上了刚刚坐船的那伙人。他们穿着简单的衣裳,背着行囊,走在中间的是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其余几个年轻,上了码头,往这边走来。林艳眼尖,一眼就扫到他们的装备。脑中精光一闪。如今自己是困在山沟里,在这穷山僻壤,想要赚钱,只有一个办法。 那机动船好似要开走,林艳上前喊了声:“船家,请问你去那里?能捎个人不?” 这么一喊,那群人都转头看过来。 船家视线也落了过来:“回县城。” 林艳舅舅移民分到了县城。 林艳朝他们点头,她搀扶着母亲,低声说:“这个船家认识不?” 刚刚还没靠岸的时候,她就听船家说的一口方言,才敢搭船。 农村都这样,十里八村都混个脸熟。说起那家,都知道一二。 “以前和你爹来的时候,搭过他的船。” 林艳放下心来,去和船家交涉,亏得都是认识,就免了白秀娥的船费。母亲上船,拉着林艳的手交待了无数遍:“照看好家,看好自己和妹妹。” 船开走了,河水拍打岸边,发出声响。她转头看了这边地势,才往回走。 林家住在秦岭一带,那些人背着的行囊,看形状肯定有洛阳铲。林艳的师父是做这个的,当年林艳小小年纪跟在他身后漫山遍野的跑,林艳师父胆子太小,只敢刨小坟堆。 林艳胆子也不大,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林艳走的不快,一路上也就再没看到那些人,回去的时候,都晌午了。锅里还有剩饭,她凑合吃了一点,隔壁的张嫂子就来串门了。 进了院子,探头探脑的看了一阵,视线落到林艳身上,她正捧着碗吃玉米饭,就笑着说道:“二婶子去那里了?怎么不见人呢?你今天一早就不在家,去那里了?中午来你家串门,桃子在做饭。” 林艳就着咸萝卜条吃完了碗里的饭,语气不冷不淡:“有事吗?” 张嫂子看她这样,楞了一下,随即拿出手里的鞋底,说道:“在家没事,找二婶子说说闲话。” 昨晚计生办没抓到人,妇联主任把她骂的狗血淋头,没抓到证据还被林家摆了一道,搁谁也是气难平。 林艳看了她一眼,舀水倒进锅里,洗碗:“你什么时候见我妈在家了?我都好久没见她了,你这消息比我灵通啊。” 张嫂子表情一顿。 林艳说:“也别总盯着别人家,谁家没个事。”她回头看着张嫂子,笑的眉眼弯弯:“嫂子,你家也是个女孩吧?张哥不想要个儿子?” 张嫂子脸一下子就变了,手指紧紧捏着鞋底。 林艳把洗锅水倒进牛喝水的石槽里,看了张嫂一眼,视线下落,放在她手中鞋底上。 “嫂子,不是我说。少说点闲话,鞋底早就纳完了。” ☆、第四章 林家有牛,早上是林桃添得干草。林艳这闲下来了,就去把牛赶到山上。 秋天没庄稼,她也不用看着就放心回来。 马上都冬天了,母亲这要怀孩子坐月子,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她得为妹妹做双棉鞋。学了两个鞋样,还没来得及做,两个妹妹就背着书包回来了。桃子晚上还要上自习,她都初一了。林艳去做饭,她烧火。 “爹什么时候回来?妈呢?还回来吗?” 家里实在没什么吃的,林艳蒸了老南瓜拌在玉米面里揉开,打算蒸馒头。 蒸熟的老南瓜散发着丝丝香气,林艳给两个妹妹一人分了一块。 “爹在外面干活,妈过几天就回来,吃吧,晚上我再烧个菜粥。” 趁着天亮,赶紧把馒头放进蒸笼。天黑了就要烧煤油灯,煤油也贵啊。 林艳想着,也吃了半个南瓜。这个季节的南瓜,水汪汪的没什么味道。红薯比南瓜好吃,可是地窖里的红薯也不多,吃完就没了。夏天能用点野菜掺着吃,可是冬天,日子就没那么好过。 林艳趁着馒头上锅蒸的空挡,玉米碎加了干菜,没有油,倒了点盐。看着有点稀,就又找了块南瓜放进去。粥刚刚煮好,两个妹妹盛上,遥遥听见父亲的声音,另外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很沉。 林艳眼眸一转,就听林桃说:“爹回来了是不是?” 林艳擦了擦手,出去:“你赶紧吃完去上自习,梅子也乖乖吃饭,我去看看。” 出门,远远看着父亲带着七八个人走了过来,林艳眸光微眯,表情沉了下去。 这时天还没黑,中间和父亲说话的男人是穿中山装那位,好似感受到林艳的目光,就抬头看了过来。林艳表情没动,随后父亲也抬头看过来:“艳子,站门口做什么?” 等父亲走近,林艳接了他手里的行李:“桃子说听见你的声音,出来看看。” 父亲进门,招呼一干人坐进去。林艳去屋里放行李,父亲才出去没多久,怎么突然停工把衣服都带回来了?林艳思忖,却没直接问。 父亲招呼他们坐进去,林艳观察到那位穿中山装的男人虽然一直走在中间,看似是这群人的领头,实则不然。凳子拿出来,穿黑色休闲装的高瘦男人先坐下去。 林艳就多看了他一眼,因为人多,一晃就挡住了视线,她现在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盯着人看不礼貌。 “艳子,去倒茶过来。” 林家没有院墙,所以客人进来就直接进屋了。三间瓦房,中间的屋子里放着一张四方桌子,四把长板凳,剩余的都是矮凳。 安然去端茶,两个妹妹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伸头在看。林艳视线扫过来,声音沉了下去:“看什么看?吃完饭一个上自习一个去写作业。” 两个妹妹都是听话的,连忙坐回去乖乖吃饭。 林艳在琢磨,他们怎么会跟父亲回来?这是想做什么? 家里没有茶杯,只有瓷碗。烧了开水,还没拎回去,父亲就出来了,走到厨房:“艳子,你妈呢?” 林艳把碗递给他:“昨天晚上计生办的人来抓,今天中午送她回舅舅家了。” 林建成一愣,表情僵住了。 “怎么回事?不是不抓了吗?昨天闹起来了?” 他话说的有些急。 林艳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明白,就说道:“改天你要有时间,去舅舅家看看。暂时住在那边也行,咱们村子比较乱。” 林建成觉得长女说的话有道理,可到底是放不下心,心事重重。 “那些人怎么领家里了?” 林艳不好直说,她现在的身份是林建成的长女,如果说出那些人做什么的,怕是要引起怀疑。 林建成视线一转:“大人的事你别管了,今晚你和妹妹睡的西头屋,他们在这边住一天。” “交房费吗?” 林艳倒是不客气,她知道林建成老实:“你怎么不在村子里盖房子了?突然回来?” 林建成脸色有些变了,呵斥她:“你怎么小小年纪什么都提钱?” 林艳看着他不说话,那目光干净的让林建成有些不自在。 “隔壁村的房子盖完了,回家路上遇到了。钱会给的,你就别操心了。” 林建成端碗回去,倒了水给几个人喝。林桃出了饭就去学校,林梅在写作业,林艳看着远处天边,冬天快到了,该怎么过? 他们在屋子里说话,过了片刻,林建成出来。 第4节 “艳子,有吃的吗?” 林艳才想起来,锅里还捂着馒头呢。 连忙去揭锅,黄色的馒头因为添多了南瓜,有些硬。 林建成看着,表情也沉了几分:“怎么?一点白面都没了?” 林艳叹口气,指了指放面的地方:“你自己去看,玉米面只剩一个底了,明天我要有时间就去下面磨子上推了。白面早就吃完了,现在南瓜也没多少。” 林建成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了,真是家徒四壁啊。 “随便烧点汤,里面有七个人,够他们吃的,明早我就去街上买。” 林艳应了声,林建成要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你还有钱吗?” 林建成站在门口,他原本个子很高,背挺得笔直。这几年累的太狠,就渐渐驼背了,他站了好长时间,眼睛望着远处。 林艳知道他也没钱了,这日子难过。 “有钱。” 他这两个字咬的很低,手指在裤子上擦了下:“别操心那些,我不会饿着你们。” 他穿着破旧的中山装,裤子灰扑扑的,脚上的鞋子早磨破了,露出脚趾。 林艳抿了下唇,她以前没父母,也不知道有父母是什么。现在看林建成的样子,大概就是那种,我累死,也不舍得饿着孩子。 “馒头蒸的不好,你先吃点。” 林艳不好再说什么,就对父亲说道:“晚上你鞋子脱下来,我给你补补。最近天冷,多加几件衣服。” 林建成什么都没说话,点了下头,就端着馒头进屋了。 加上父亲八个大男人,林艳也不知道他们晚上怎么睡得。 她在煤油灯下给父亲补鞋子,又找了几件烂的不成样子的衣服剪了几个鞋垫,垫在一起用针缝上,厚厚的塞进父亲的鞋子里。 林桃还没睡,从被子里伸出头:“大姐,咱家来的都是什么人?看起来都很凶。” 林艳抬眼看她:“你害怕了?” 林桃摇摇头:“我不怕。” 林艳把什么都拾掇好,才躺进被窝里。小妹缩在最里面贴着墙睡得香甜,林艳摸了摸林桃的头发:“如果家里有点什么事,我不在,爹妈也不在。你就乖乖在家看着妹妹,那里都别去,能做到吗?” “我会做饭,会洗衣服,也会给牛喂草。” 林桃说道:“大姐,我都十二岁了,你放心吧。” 林艳笑笑,吹灭了灯。 翌日,林艳起的早,在门口碰上那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他站在院子前,眺望远处的山脉,背影很高,目光深远。昨天的馒头都被他们吃光了,林艳只好再做早餐,去拿柴的时候,路过他,就说道:“你们从哪里来的?” 她也想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那男人转头看过来,挺年轻的,约莫二十岁。鼻梁很高,眉眼分明,和这山里男人不大一样。他的目光很黑,看着林艳一会儿,开口,声音有些偏冷。 “北京。” 林艳想了会儿,说道:“北平啊?” 他表情动了下:“你知道北平?” 林艳刚要说话,穿中山装的男人就出来了,他虽然一直是笑模样,可是看人的时候,那双眼像刀一样锋利。林艳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太贼。刚要转身,就听他开口:“姑娘可记得前身往事?” 林艳回头,表情迷茫:“什么意思?” 他笑的高深莫测,摇了摇头,没再言语。 早饭是粥,没有馒头,就下地窖捡了几个红薯蒸熟。端上饭桌的时候,父亲才从外面回来,扛着面袋子。 林艳连忙去接,被他拒了,摆摆手:“沉,你扛不动。” 就去了厨房。 林艳和两个妹妹在厨房吃饭,过了会儿,有个人拿出两个锡纸包的物体走过来,给林艳:“分给妹妹吃。” 说话的是一个黑瘦青年,林艳点头说了谢谢。 打开,发现是饼干。奶油味从锡纸里飘出来,她笑了笑,分给两个妹妹,又余下几块,打算留着给父亲尝尝。她刚要喝粥,突然嘴边被送过来一片。林艳一愣,抬头看过去。 林梅小心翼翼的护着饼干放到她嘴边,说道:“大姐,你尝,很好吃。” 林艳有些心酸,小小咬了一口。 奶油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妹妹把剩下半片欢天喜地的填进自己嘴里:“真好吃。” 父母不在家,长姐如母。 林艳等到父亲出来,把饼干递过去,他没接:“你留着吃。” 他又把十块钱塞给林艳:“我要去山里一趟,这些钱够花一阵子。一袋子白面够吃到过年了,干活的时候注意点,别再摔着碰着了。” 林艳视线越过他看向屋子里的那些人,表情突然变了,有些急切的怒。拉着父亲进了厨房,压低声音说道:“你是要跟他们进山?你知道他们做什么的?” ☆、第五章 林建成看着林艳,皱了眉头:“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懂什么?” 林艳咬了咬下唇,这事要是自己不提,他去冒险要是有个好歹。这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就没了,深呼吸直直看着林建成的眼睛:“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到,命就一条。没了,就结束了。” 林建成一直知道林艳机灵,可不知道她竟然如此聪慧,吓了一跳:“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什么?” 林艳不说话,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傻,听话听音。” 林建成看着面前的长女,有些心酸,这么聪明的姑娘,要是读书现在肯定都上大学了。他们对持半响,到底是林建成先软下来。 “只是带路,咱们家信佛,不发死人财。” 他在厨房的矮凳上坐:“艳子,马上你妈就要生了,没钱这个年都过不去。桃子和梅子要上学,总不能像你一样初中毕业就不去了!耽误了学业,这年头文盲就是睁眼瞎啊。过了年,你都十七了,谁家大姑娘连件新衣服都没有,穿着露脚趾头的鞋?走一趟,五百块呢,五百块有多少你知道吗?算了,你连一百都没见过。” 林艳劝不住他,也没法子。 她望着门前那大山,半天后,说道。 “带我去,有个帮手。” 她是担心,那些人会对自己父亲下手。 “你一姑娘家凑什么热闹?山里有狼。在家乖乖带着妹妹,牛还得喂。” 林艳知道他不会同意,就说道:“他们去挖那个山头?什么时候出发?多长时间回来?我心里有个数。” “中午就进山,野人沟,我只带路,明天下午就回来。不过艳子,你别往里面掺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进山。” 林艳点头:“我知道。” 没钱,谁也活不下去。 可是这个钱要怎么赚,林艳比林建成更懂得。 她歪门邪道一向多,唯一不能丢的是命。 林建成下午进山了,走的时候,穿中山装的男人停下来端详了林艳片刻说道:“老林,你家这大闺女命好,富贵天骄,前途不可限量。” 林艳看着他就笑了,没多说什么。其实在第一次对眼的时候,他表情就告诉了自己一切。这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能看透人的命脉。 “陈先生玩笑了,农村孩子,一生顺遂,我这心都安下了。” 父亲搭话。 原来这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姓陈。 林建成对林艳呵斥:“赶快回去。” 第二天晚上,林建成没回来。 林艳就知道恐怕是出了岔子,吩咐妹妹在家看着,正好过周末。她两天不上课,能看着家。 林艳是连夜出的门,她找了把砍刀用布裹着背在肩膀上。又收拾了半袋子干粮,蜡烛火柴装好,就出门了。正是月满时间,月光皎洁,大地被铺上莹白光亮,恍惚间,如同白昼。 林艳走着山路,林子里很静,只有脚踩在树叶上发出的声音。 走了大概有二十里地,突然野人沟里反射出一道亮光,随后是碰得一声响。夜太安静,这声音着实刺耳,像是枪响,林艳稍楞片刻,撒腿就往野人沟里跑。 她把砍刀拎在手里,父亲那个人性格憨直,北京来的这伙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善类。 林艳原本的打算是捡漏,等他们前脚走了,自己去山里摸点值钱的东西。秦岭上古墓多,随便一样东西都能值点钱,四十年前她有门路销出去,如今也有。 可是没想到,这事被父亲掺合进去。 他只是庄稼人,手无寸铁,林艳担心他出事。 山路,真是望山跑死马。 林艳看着挺近的距离,跑到的时候,月亮都偏下去了。来不及喘气,看向四周。 此处是野人山的中间,地势平缓,他们把帐篷搭在不远处凸出来的山石上,除了工具,其余东西一应俱全。 她连忙找入口,在帐篷不远处,炸开的青石板露出白色痕迹,往下是深不见底的坑。竖井,一米来宽,缠在大树上的是一根打结麻绳。她也没有电灯,什么都看不清楚。真是不敢想,父亲敢跟着他们下墓地,可是没下墓地,他又去了那里? 林艳站在石板上喊了一声,也是没有回应。父亲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父母还怀着孩子,妹妹那么小,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林艳翻来覆去的想,她自己有多大本事,别人的盘子,她不敢贸贸然的进。 心里有些气愤,父亲是鬼迷心窍了? 林艳就坐在石板上等,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边,神情凝重,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年,她跟着师父的时候,师父总是教她沉住气,不要急躁。 林艳揉了揉脸,眼睛望着远处怔怔发呆,林建成对她挺好的。那个老实人,从这个身体里醒来,已经几个月了,她叫着那个人爹。为了他冒险,甚至可能会搭上命,林艳矛盾犹豫。 突然从洞口传来闷响,那个声音沉闷,应该是重物砸在石板上。可是这里那来的重物? 林艳坐不住了,麻绳捆在腰上。 她滑下去,地上还放着煤油灯,照亮了空间。应该是正殿,空旷巍峨,可是装饰又十分不对头。林艳还没仔细看,就听远处一声惨叫,她连忙往声音出跑。 正殿很大,灯光照亮方寸,突然脚下绊住个什么东西。林艳心道不好,耳边响起呼啸风声。林艳身子一翻就朝角落滚去,无数长矛朝着这边射来。 这个大殿根本不像墓室,地面是青石板,干燥充满灰尘。林艳摔得满头包,下意识往后滚去,退无可退,身后墙壁忽然陷下去,一只有力的手臂就把她扯了进去。 林艳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脑袋里一片空白,这是什么人?抬手就朝身后人袭去。手腕被捏住,下一瞬间,冷清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第5节 林艳一愣,翻身迅速坐起,漆黑空间里,她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忙从身上翻出火柴。 还没划亮,他就打开了手中的电灯。男人的脸从黑暗里显露出来,表情冷凝,另一手拿着把手枪,他是这队人里面最年轻的那个男人。 林艳甚是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忙问道:“我爹呢?” 她刚刚听到的那声惨叫,很像是父亲的声音。 青年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抬脚朝石室的另一边走去。步伐沉稳凛冽,林艳左右看看,这里也是空旷干燥,无任何装饰物。 忙跟上去,她说道:“我爹呢?” “不知道。” 他丢下两个字,往前走着。 林艳心急如焚,一群人下来,怎么剩他一个了? 劈手就朝他的肩膀抓去,男人身子一侧就躲开了,转身深邃黑眸盯着林艳:“不想死,就老实点。” 林艳既然下来了,就必须要带回父亲:“怎么回事?来的那些人呢?为什么我爹会跟着你们下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墓还是什么?” 冰凉枪口贴着额头,林艳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连躲都没躲一下:“如果你要杀我,就不会救我。” 他收回了枪,大步朝前走着。 越走林艳越觉得奇怪,这不是墓。或者说,更像是……祭祀祠堂。 最初她怀疑这里有个汉墓,是野人山这条河经常会冲下去一些破罐烂铜,早几年,都因为觉得那种东西晦气,大多用锤子砸烂。根据出土的那些文物样式来看,就是汉朝东西。 林艳没进过这种地下建筑,可是本能的觉得没有任何墓会是如此布局,可既然不是古墓?为什么会有机关?她没摸过这种东西,心里毛的慌。 “这里有什么?” 这里格局明显不是汉墓也不像是任何朝代的墓室,林艳猜错了。 “想你父亲活,就闭嘴。” 话落,林艳突然伸手拉了他一把,子弹就擦着他的面颊过去。打在身后的石壁上,很大回音,震得耳朵一阵嗡鸣。青年速度也很快,闪身就贴在了墙壁上,抬手就要开枪。 矿灯就照了过来,陈先生的声音在那头响了起来。 “是谁?” 林艳回过神来,立刻喊道:“谁在开枪?”这里面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会贸然开枪?林艳握紧手中的刀提高了警惕。 对面脚步声凌乱,射灯照的人睁不开眼。 “艳子?” 父亲的声音,林艳还没回应,他们就快速的跑过来。随后父亲就紧紧抓着她的胳膊,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声音有些紧张:“你怎么跟来了?这里危险,快点回去。” 他脸上有血,走路一瘸一拐跑过来。 “沈少?”发出这个声音的是陈先生,他情绪有些激动:“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高瘦青年姓沈?林艳心里想着,一边安慰父亲一边注意着陈先生这边。沈少表情冷冽,看着陈先生:“怎么回事?” 陈先生视线扫过林艳和林建成,踌躇片刻,再开口已经恢复之前平静:“这地方有点奇怪,撤吧?” 他说完这句话,另外几人都把视线投在了沈少身上。 ☆、第六章 林艳是才进来,听得云里雾里。 父亲在一边解释,沈少原本打头走的,突然就没影了,这会子竟然跑到了入口处。 林艳也觉得这事有些怪你,一路走来,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弄这么多机关做什么? 还有,他是要找什么? 林艳也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一行人走原路返回。 出来,外面已经大亮。 日头刚刚升起,朝霞染红天边。 “伤的怎么样?” 林艳问道。 林建成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嘴唇上手上都是血迹,“没事,回去再说。” 来的时候他们是七个人,现在只剩四个。 到了家,桃子刚起床,正在烧火。梅子还在睡,林艳就去倒水让几个人洗手洗脸。 当初林艳摔到头时,用的止血土方子。石灰和刚刚生出来的老鼠幼崽捶成糊状,晒干,白色粉末,止血效果特别好。她翻了抽屉,还剩半瓶,就让父亲和剩余两个人用了。 林艳帮着林桃煮了粥,家里馒头吃完了,她烙了饼子。 刚端上桌就被抢食一空,白面饼子,配着菜籽油,香气四溢。林桃和林梅坐在厨房门槛上,捧着碗吃的乐滋滋,林艳刚要转身出屋,就听那个沈少开口:“你叫艳子?” 林艳回头看他,林建成接了话:“艳子,去厨房忙着吧。” 林艳点头,就出去了。 她觉得这个沈少有话要对自己讲。 烙饼是费油又费面,林艳有些心疼这些东西,但是转念一想,羊毛出在羊身上。等他们走的时候狠狠捞上一笔,把家里的窟窿填补齐全。 锅里只剩半个饼子,林艳刚吃了两口,大伯母就来了,进门大约是闻见味,说道:“艳子?这都烙上饼了?你妈呢?” 林艳看了看锅里也实在没东西吃,也不好客套下,只好硬着头皮没让:“没在家。” “难怪呢,你们在家瞎胡吃。” 大伯母话里带着数落:“你爹赚钱也不容易,都省着点用,不然回头断粮,又要四处借。”林家厨房在院子靠外面位置,门口朝南,正屋门口朝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林艳心里思想着,怎么回事?脸上没表露什么:“大伯母是有什么事?” “家里的事,你小孩子家也不知道。”她探头往院子里看:“你家来人了?听张家媳妇说你爹前天夜里回来了?还带了生人?” 村子就这么大,林艳也知道瞒不住。 索性直言:“城里人,来山里瞧个稀罕。隔壁村的活做完了,我爹也没事,就帮人带路。” 大伯母脸色变了下:“你爹这是怎么回事?你妈不在家,三个姑娘家,把一群生人带到家住?镇上不是有旅行社吗?没一点规矩了!” 正说着,林建成就从里面出来:“大嫂?” 大伯母脸色依旧难看:“没弟妹管着,家里都翻天了?” 林建成一愣,没明白过来:“大清早的大嫂这是怎么了?” 林建成在林家算是老实人,从来不争什么,可即便这样,几个兄弟也没对他好了。 “二弟你过来。” 大伯母把林建成叫到门外,压着声音说道:“你怎么胡乱带人回来?咱家三个闺女呢,坏了名声回头还嫁不嫁人了?” 林建成被训的有些抬不起头:“大嫂,事是这样的。” 他把来龙去脉大概讲了一遍:“这不是马上都年关了,能赚点钱就赚点,秀娥还怀着孩子,日子也难过——” “你说给多少?” 大伯母声音拔高了。“带路五百?” 林建成还要重复,林艳直接就走了出去。 “大伯母,早上吃饭了吗?来我家吃点?” 大伯母表情变了,不冷不淡的应了声。“我在家吃过了。”心思没在吃上,视线在林建成和林艳身上打转,片刻后说:“即使是给钱了,这也不能长住,赶紧打发走了。秀娥不在,我不帮着照看,外人还当我这大伯母不称职呢。” “说的哪里话。”林建成有些羞愧:“孩子们都记着大哥大嫂的好,前几天,家里出那事,多亏了大哥帮忙。要不是忙,我早就下去好好谢谢大哥。” 林艳看不得父亲和大伯母说话时候软弱的样子,如果酬金到手,她不能让父亲掌管。 早先就听母亲说父亲是个孝子,经常拿东西到奶奶家,也会顺便送一半给大伯父,自己饿的半死都撑着。 林艳对林建成打了个标签,愚孝。 大伯母又教训了几句,最后说道:“有点钱就攒着,别胡吃海塞,一点都不懂得过日子。家里没个女人不成,胡来。” 林建成叹口气:“最近我也不在家,苦了孩子,也就今天改善伙食。” 胡吃海塞肯定是针对烙饼事件,林艳忍不住想翻白眼,这也管的太宽了吧。人家吃点好的,这都盯上了。 “艳子也不小了,别整天跟男孩子似的,外人会说闲话。哪有女孩子掂刀?隔壁张家媳妇那也是个良善人,说你两句就听着。小小年纪,跟谁学得尖酸刻薄,没点姑娘样,别人会说你教养不好。” 肯定是张嫂子去大伯母那里翻嘴了,林艳心里一股子火气,笑了声:“好人去计生办告我们家?良善就去到处翻嘴?” “艳子!”父亲突然呵斥:“回屋去。” 大伯母也被噎了一下,气的脸都红了:“林艳,你怎么不识好歹!” 林艳原本要回去,她这么一说,自己倒要理论理论了:“大伯母,咱两家亲,还是张嫂子和你家亲?人家说几句闲话,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数落自己侄女。我读书少,回头大伯母教教我不识好歹四个字什么意思。” 林艳表情沉静,望着大伯母,她确实有点不客气。 对于这种人,就不要客气,不然她得寸进尺。 大伯母一愣,脸色就彻底黑了,几乎是要动手的意思。 林建成到底心里向着自己闺女,拉了林艳一把,对着大嫂说道:“孩子小,心直口快。” 他给林艳使眼色,林艳转身就回去了:“今天这事是艳子不对,那张家媳妇做没做,她自己心里清楚……” 林艳听到这里,就进屋了。 正屋里坐着沈少和陈先生,两个人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艳一夜没睡,这会子困得睁不开眼。刚要进去补眠,就听那陈先生说道:“丫头,过来,叔问你个事。” 林艳目光中闪过警惕,走过去。 那个沈少坐在屋子中间抽烟,表情很平静。 “你怎么找到那个地方的?” 林艳视线掠过他们手边的纸张,应该是字,可惜她不识字。 第6节 “山里很静,爆炸声又很响。” 林艳打了个哈欠:“你们还回去?” “你的功夫跟谁学得?” 陈先生笑眯眯看着林艳,像骗孩子的拐子。“小小年纪挺有胆识。” 林艳看着他,认真了许多:“你们来找什么?” 陈先生笑而不语。 林艳说道:“那不是墓?” 陈先生说:“是。” 不可能,林艳皱眉,谁家墓长那样? “你懂?” 林艳摇头,她视线落在陈先生左手戴的扳指上,水头很好的玉石,可是那个花纹,非常熟悉。 “陈先生。” 沈少忽然开口,语气有点沉。 陈先生便不再多问。 “你看怎么样?” “不行——” 林艳睡前最后听到的两句话。 林艳醒来,已经是傍晚。 父亲在劈柴,他穿着厚厚的外套,根本看不出来伤。 林桃和林梅正在外面石板上写字,林艳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这么沉。 饿的浑身发软,连忙起床。 “锅里有饭,还热着,赶紧吃吧。” 难得父亲没有训她,林艳起来洗脸盛饭坐在院子里吃,胃里有了点东西,才缓过神来。觉得家里少了什么,左右环顾,才反应过来:“那些人走了?” “嗯。” 林艳有些后悔,早上应该敲一笔。 “给了多少钱?” “多给了一百,你赶紧吃饭吧。” 父亲把柴劈好,码整齐。 林艳忽然想起早上大伯母气势汹汹的样,就说道:“你什么时候去接妈?大伯母来什么事?骂了一顿就走了?钱存信用合作社了?” 父亲却没做声,抱着柴往厨房走。 林艳觉得不对劲,多给一百就是六百,十块钱能够全家花销一个月的农村,多少人家一年收入也没有六百。这么大一笔钱,父亲给谁了? 林艳腾的就站了起来,胡乱往嘴里扒着饭,含糊说道:“我妈没在家,钱先放在我这里,回头存了折子等妈回来给她。” 父亲一言不发,整齐的码好柴。这事林艳是管定了,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放,就追了出去。 “这可是卖命钱。”林艳眼眸一转,犹豫了片刻,说道:“爹,你不会是给谁了吧?” “没你事,你别管了。”父亲有点怒。 林艳一看这架势,肯定是出了岔子,心都凉了半截。她还盘算着能给妹妹做身新衣服,给家里添点东西呢。 “卖命钱也拿出去了?” 林建成表情变了又变,皱眉看着林艳。“小声点,别嚷嚷。你小叔要娶媳妇盖房子,钱就拿过去先用着。你奶说了,回头有钱就还给咱家。” ☆、第七章 “全部给了?” 林艳真是后悔睡这一觉,她把头发往脑后一扎,表情就沉了下来。 现在母亲不在家,家里就是长女操持。 林建成踌躇半响,开口。 “给了四百。” 林艳没压住心头火。 “你去要回来!” 林建成兄弟四个,老三林建国去年出了意外,就剩个小弟叫林建超。二十郎当岁,又懒又馋,奶奶那个人说的好听,这那里是借钱,分明是拿,还个锤子! 林建成扭头往屋里走,叹气:“给都给了,怎地要?这事你别管了。” 大嫂得知他手中有钱,晌午母亲就上门来讨,哭的鼻子一把泪一把,他作为儿子能怎么办? 余下两百够花销,剩余一股脑给出去了。 林艳被林建成这个榆木疙瘩气的没法,跟着进屋:“立下字据了吗?什么时候还?” 林建成不语,坐在门口抽着纸烟卷。 眉头紧蹙,表情深沉。 “一家人,立什么字据,让人看笑话。” 林艳气极反笑,说道:“前几天我们家出事也没见谁帮个忙,早上大伯母数落的话你又不是没听见?这是一家人办的事?打春两个妹妹要上学,咱家再添一口人,到时候钱不够,你看奶奶会出一分吗?” 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屋。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林桃写完作业,转头看她:“大姐,你怎么了?” 林艳觉得家里钱不能再往林建成手里放,不然全家都得跟着挨饿。 四百块钱啊,说借出去就借出去了,谁都没商量。 这一晚上,她都没怎么睡,心里翻来覆去的想。重活一世,怎么能继续穷苦。 她得离开这个村子。 村里只有一口井,林艳要早起担水。 天蒙蒙亮,就穿衣服起床。降霜了,雾蒙蒙的天,地上白乎乎一层。 她去取水担却发现水桶和水担都不在,连忙出了院子,抬头就见父亲担着水往家门口来。他的背弯的厉害,进门把水倒进水缸里,说道:“吃完饭我去县城,你在家看着。” 水缸很大,三担水才能倒满。 林艳还是有些生气,没和他说话。 打水洗脸,打算做早饭。 “艳子,你还小,以后就懂了。父母兄弟,那是一个根。咱再穷,干干就有了,你叔要是不娶媳妇,这辈子就耽误了。” 林建成就是老好人一个,有这样的父亲,注定了一家子跟着受苦。 一直到林建成走,林艳都没和他说话,林艳不喜欢他的做法。 吃完饭,村里几个孩子来找林桃和林梅玩,手里拿着毽子。 “桃子,你玩会儿看太阳大了,把玉米拿出来晒。” “知道了大姐。” 林艳要去山上赶牛回来,几个孩子都不大,在和林梅闹着玩,毽子被踢飞直直朝着林艳飞来,林艳抬手接住,哗啦一声入手还挺沉,就说道:“慢着点,打到脸要流血的。” 农村孩子的毽子都是用铜钱做的,她在手中一摸,就觉出不对,三个泛着青色的铜钱串在一起,上面隐约露出半个像金的字体,林艳识字不多,可记性好。那个花纹应该是西汉时期的五铢钱,林艳看了一眼,就扔回去。 五铢钱虽然年代久远,可是价值不大,甚至卖不出去。 “铜钱是哪里来的?” 不过西汉时期的东西,她就不由自主的联想到野人山的那个地下石洞。 “河里捡的,好多,还有盆子。” 一个小姑娘抢先说道:“前几天村头的倩倩家就捡到个铜盆。” 林艳心里有了计较,就说道:“你们玩吧,我出去了。” 他们说的河是从野人山流下来,严格算起来是小溪,穿山越岭最后汇入山后的洛水。 这山里一定有汉墓,林艳猜测。 林艳没问从北京来的那些人去了那里,横竖和她没甚关系。 铜钱没什么价值,不过她说的铜盆,林艳有心想去看看。她以前也做过收古物的事,在陕西一带的农村转悠,捡漏是常有的事。 林艳在半道遇上张嫂子,那天,林艳把话都说尽了,她还巴巴凑上来。 “艳子,你家来的那都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林艳嗯了一声,也没多说。 “你这也是去山上赶牛吧?” 他们这边山深,没什么庄稼的季节,就把牛随便赶到山上,反正有溪水喝,有草吃。两三天去看一次,别被狼吃了就行。 因为山地,犁地需要牛,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牛。 林艳真不知道这张嫂子是要做什么,村里两大姓。*,张家是一宗,林家不是。村里姓林的分两大家,林建成他们是一宗,还有一宗是村西那片。 一个村里住,多多少少都牵扯点亲戚关系。 村子就这么大,林家儿子和张家女儿结亲这种事太常见了,久而久之,现在都成亲戚了。 “张嫂子,你这是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不然回头我大伯母还得去我家问一遍。” 林艳不怕得罪她。 张嫂子被噎了下,随即扭头哼了一声:“艳子,你最近怎么说话这么呛呢?谁说了什么?” 第7节 林艳转头看过去,目光很深,语气倒是不重,平平淡淡:“怎么说话叫不呛?嫂子担心别人说什么?” 张嫂子半天没话,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头发扎了毛巾在头上。深秋,早上寒气重,她裹紧了大褂,闷着头快步越过林艳往前面走。 “这是有钱了,尾巴都朝天了!” 有钱没钱关她屁事,林艳不喜欢这个张嫂子。 说闲话搬弄是非好样的,不办一点实事。 林艳也不想同她一块走。 走到晌午,林艳也没听到牛脖子上的铃铛响。 这回是跑远了? 林艳又翻了座山,看张嫂子赶着牛往家回,真不想和她多说话,就也没问,直接往里面走了。 这都快走到野人山了,林艳累的够呛,坐在树荫下吃了块饼子。路上有牛的脚印,应该是刚踩的,泥土泛白。抬头眺望远处,连绵山脉,看不到头。 “艳子?” 身后一个声音。 林艳回头,见是村口水井旁住的林伯,扛着柴赶着牛下山,连忙问道。 “林伯,见我家牛了吗?这铃铛怎么都不响。” 林伯看林艳一个小姑娘裤腿被露水打湿,也是可怜孩子,就说道:“你家牛跑野人山了。” 林艳郁闷了半响,嘀咕:“怎么跑这么远。” 林伯笑笑没多说什么,他昨天来山上采药见林艳大娘过来赶牛,顺手把林艳家的牛赶到了野人山!人心歪的啊,可无论如何,这是人家家事,他一个外人插不上话。 拿着鞭子赶牛:“野人山恐怕有野猪和狼,你一姑娘家小心着点。” 林艳父母都不在家,村里人也都知道。 林伯摇摇头,当大伯母的心真狠。 “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伯看林艳朝山上走去,下去,就和张嫂子随上了。 说道:“这大伯母当得,孩子要是出点事,回头建成回来不闹事?” 张嫂子笑的有些冷:“闹事?林二叔一家子软弱,艳子就是出事,他们屁也不敢放。” 林艳又走了几里地,才隐约听见铃铛声响。 她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牛赶回到路上,这都到傍晚了,夕阳西斜。 野人山有很多传说,早些年有野人出没,具体野人是什么样,谁也没见过,大多是道听途说。 天渐渐暗了,林艳想快点回去,她家有两头大牛一个牛犊,一直看公牛瘸着腿在走路。走近一看,顿时就变了脸色。公牛腿上血淋淋的一道砍伤,刚刚她在荆棘中赶牛,根本没注意瞧。 林艳眯了下眼,牛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可那伤口外翻,血淋淋让人冒出寒气。 牛肯定不是自个跑到野人山,伤口是后腿靠上位置,外侧,这分明是被人砍伤。 林家在村子里本来就没什么地位,林建成在家里厉害,出门绵羊。 那天大伯母怒气冲冲的样子,林艳就能看出,林建成在这个家是一点地位都没有。村里人原本就看不起林建成一家,他们越穷越是糟践,看着那道伤疤,林艳想要离开村子的欲望就更强。林建成这个人扶不起。 林艳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转世还是借尸还魂,可既然顶着这个壳子,她就是林艳,就要把林艳的日子过好。 天边最后一道红霞隐去,她赶着牛往前面走,寂静的林子里只有牛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声音。林艳低垂着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天是一刹那就黑了。且沉的可怕,连一点亮光都没有。 她抬头张望,突然赶着的牛叫了一声,情绪狂躁起来,拼命朝前奔去。天边一道炸雷,随后闪电照亮了整个世界。林艳连忙去追牛,深秋季节会有雷雨? 稍一思索,那不合情理的地方就出现了。林艳不顾奔跑的牛,转身跑到山边朝野人山方向望去。雷声轰鸣,又一道闪电,树枝被狂风刮得快要崛地而起,呼啸作响。下一瞬间,整座山都晃动起来,林艳心中一惊,这是地动! 她经历过地动,那可是要命的灾难。转身朝村子的方向狂奔,脚下晃动的更加厉害,她不知道家里两个妹妹知不知道往外面跑?那土胚屋子,三两下就晃散了。 劈开黑暗的是一道红光,如同火球滚滚而来,气势汹涌,照亮了整个野人山。林艳回头视线余光看到山谷中间缓缓裂开,露出狭长深邃的缝隙。腐烂的红色猴子嘶叫着从缝隙中蹿出,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过来,林艳下意识的后退,一屁股跌在土堆上才反应过来,她明明离得很远,按照常理根本不可能看的见山谷中发生的事。 可这一切却像是在眼前发生,林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八章 林艳听说过海市蜃楼,便宜师父带她去沙漠见识过。可是深山老林也能这样的奇观,林艳是有些懵。 怔怔望着那火光,光渐渐暗了,山谷中出现了一条熙攘的街道。人群来来往往,他们各自热闹着。师父是江湖中人,被他捡到那年,自己才六岁,他护着自己长大。师父带着自己穿过大街小巷,最发达的时候,他们在上海住着公馆差着下人吃着鲍鱼鱼翅,落魄的时候,师父带着她睡墓里,去尸体身上翻财物。 师父说,这世界上没有鬼,只有人心险恶,鬼由心生。然后林艳好几次差点死在墓里,师父说,我不会抛下你,我还等着你给我养老送终。林艳也觉得他能活很长时间,那个不老的妖怪,结果他死了。 林艳唯一的亲人就那么走了,连尸体都没见着。他们师徒最后一次相见,他说,好好活着,这条路太难走,你别来淌。找个安静的村子,教给你的本事足以在自保。 林艳毅然决绝的选择了他的路,结果林艳死了。师父说这世界上没有鬼魂,人死如灯灭,没了就是没了。她不相信,可是到死,她都没再见过师父,无论林艳用什么办法,她都找不到师父。 街道那么熟悉,扛着糖人的商贩,活灵活现的兔子摇摇晃晃。富家少爷带着小厮,大摇大摆。她笑了,去拉前面的人:“师父,我想吃糖——” 画面一闪,前面那个穿着衬衣长裤的男人回头,骷髅上空洞的眼睛。林艳猛的顿住,忽的回神,脑中仿佛雷劈,这是哪里? 她茫然四顾,熙熙攘攘的街道,喧闹的人群。叫卖声和小孩的哭闹声就在耳边,清晰真实,林艳突然就慌了,这是哪里? 她明明站在那么远的山头,怎么走到这里? 灯光,街道,马车,商贩,店铺。他们穿着汉服,神色木然的行走。 林艳脸色一变,下一瞬间,一个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林艳手无寸铁,头都没回朝前冲去。她这么一冲,所有人都朝她看来,他们脸上的肉在掉落,嘶叫着朝自己扑来。 林艳想去抓一旁商贩摆着的扁担,可是摸了个空。 手指触及到冰凉液体,她突然想起,这些根本就不是人,所有物品都不复存在。她没有死,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林艳一脚踢开迎面扑上来的灰衣男子,直直朝前远处冲去。原本安宁的街道炸开了,男女老少都朝着自己冲来,撕扯着。林艳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脚下生风,拼命的朝着远处跑。人太多,她前不能行后不能退。林艳狠狠心,猛的抬手咬破了手指就往一家铁匠铺子的半成品铁片上抹去。身后的一个女人扑上来,林艳反手一刀劈了过去,那女人发出一声惨叫,就变成了散沙落在风里。 林艳不知道这是梦还是什么,街上这么多人,他们同时朝自己扑来,林艳根本无力抵挡。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又一个人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划到自己的脖颈,她的身体突然被一个大力往后拉扯,林艳回头就撞进沈少的眸子里,他的黑眸冷如刀锋。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来不及说什么,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就往东边飞快奔去。 突然脚下一空,林艳叫了一声,随后所有的喧哗瞬间消失,黑暗静的逼仄。 “你怎么在这里?” 林艳抓着他的手臂,她手中的铁片早没了用处。血迹干涸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铁片。 “你不是回北京了吗?” 他在黑暗里往前走着,声音不大,很冷。“没走。” “这是哪里?刚刚那是什么地方?” 林艳不信鬼神,可是刚刚那些,她又解释不通。 “幻境。” 黑暗里,林艳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她跟在他的身后,一步深一步浅的往前面走。 “现在去那里?你来这边找什么?为什么不走?” “闭嘴。” 林艳有些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瞬间转移到这个地方?她不相信。还是鬼迷心窍,时间出现偏差?后者,林艳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走了很久,前面有了哗哗水声。 林艳手心出了汗,可是她不敢松开沈少,刚刚在幻境中,他手中那把生锈的破铜剑,震慑力很大,所有东西都不敢靠近。 脚下的积水越来越多,渐渐淹到了脚踝,她穿着布鞋,粘腻腻的贴着皮肤。 “你带来的那些人呢?” “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前面渐渐有了微弱光线,林艳看着他的背挺得笔直,犹如松柏。他每一步都十分沉稳,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林艳抿了下唇,心情有些沉重。他们出现的时候,自己就有预感,这一趟肯定是要折进去一些人,可是没想到都死了。她沉默了半响,才开口:“冒这么大的险,你要找什么?” 他没说话。 林艳眯了眼睛,胃里有些空虚,她就早上在家吃了饭,中午只啃了个饼,刚刚又消耗了体力,早饿的浑身发软。“你饿吗?” “有吃的?” 林艳从随身背着的一个布袋里挖出块馒头给他:“凑合着吃。” 黑暗里,最容易滋生恐惧情绪。 幸亏身边有个人,林艳不敢离他太远,刚刚的事实在邪门。她掏出馒头,空气质量很差,一点胃口都没了,又塞了回去。 林艳紧紧抓着沈少的衣袖,他两口把东西塞进嘴里,吃完。 “这地方实在恶心。” 林艳也闻到了,腥臭味在空间里弥漫。最初很淡,后来越来越浓。 他来的时候,身上绝对没有这把剑,林艳琢磨着,他这一趟就是为了把破剑?然后搭进去那么多人,她嘴角抽搐下,有些无法理解。 “我们是在野人山?什么时候能出去?” 刚刚看到有微弱灯光,以为是看到了出口,结果这都又走了半个时辰,只是脚下的水越来越深,光线依旧,空气中的臭味也没有减弱。 林艳的情绪就有些烦躁:“这地方很奇怪。”那种情绪越来越浓,她想转移话题,就开口:“沈少,你家是北京的?你多大?” “我叫沈辰。”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你愿意信就跟着我往前面走。” 事到如今,林艳又能怎么办?只能信,回头是死路。 莫名其妙被拉扯进来,林艳抓了下头发。 “你为了手中那把剑而来?” 沈辰没说话,只是往前走着。 他们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水都到胸口了。 林艳个矮,腥臭的水差点涌到嘴里,令人作呕。 沈辰还好,他个高。 第8节 林艳抓狂,前面依旧是微弱的光线,她不知道尽头在那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席卷而来。 “沈辰,再走就被淹死了,路是不是出错了?” 她抓着沈辰说道。 沈辰机械的往前走着,仿佛眼前的并不是水。 “没错,出口是水底。” 沈辰话刚落,迎面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就迎面袭来,林艳翻身就躲,沈辰却抬剑朝那黑暗劈去。林艳只觉得水面都要被劈开,那东西吃痛嗖的一下就跑走了。 动作快的令人眼花,林艳手无寸铁,十分不安:“你还有什么趁手的家伙吗?给我一件。” 沈辰从手臂上解下一把匕首递过来,林艳也看不清楚,接过握在手里:“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 沈辰的答案都很简单。 空间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林艳说:“你说出口在水底?我们是潜水出去吗?这里的水为什么是腥臭?野人山流下去的水不干净,可是不会这么臭。” 沈辰没做声,突然就抽出了剑横在胸前:“来了。” 话音落,那黑色物体显出身形,差不多有三间房子那么大,林艳惊呆了。 它直直冲了过来,沈辰手中的剑劈过去,这回那东西学精明了,身子一闪,竟然躲开,尾巴就扫了过来,沈辰一下子被拍飞了。 “沈辰?” 林艳手中一把小匕首,能干什么?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邪祟,身子还没动静,那东西扑过来,张开大嘴就要吞了林艳。那腥臭林艳差点没熏晕过去,身子一翻手中匕首朝黑色物体刺去。林艳身手还没沈辰好,她刺了一下落空,身子就倒进了水里。眼瞅着那玩意粘腻的舌头就要卷过来,沈辰突然从水里露头抬剑就刺到了它的尾巴,它发出一声渗人的怪叫,掉头就朝沈辰飞快奔去。林艳瞅准时机,举起匕首就朝它的脖颈上方捅去,用尽了全力。 下一瞬间,林艳就被甩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最后落入水中。疼的滋味,仿佛心肝肺都裂了。 性命攸关,她也顾不得矫情,露出水面,前面的水更深,她快速游过去,浑身都疼。 沈辰再一次被拍飞,林艳咬破舌尖憋足一口血沫,那玩意朝倒在水里的深沉张开了嘴。林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一口血喷在匕首上,扑过去,她觉得这应该是眼睛,摸黑谁也不知道具体位置。 当年师父教给她的东西全用上了,猛的挥起匕首朝他的眼睛刺去。刺进去那瞬间,林艳觉得自己押对宝了,它浑身坚硬,匕首根本刺不进去,可是现在,匕首已经深陷到柄。 它疯狂扭动身体,发出一阵阵的怪叫!林艳死死扒住它的头,手腕用尽了全力,匕首横着豁出去,一个光滑冰凉的东西落入手心,瞬间透心凉。它嘶叫,大概是怒了,牙齿咬碎了河底的石头。疯狂的摆动着头,林艳抽出匕首又朝它另一边闪过光点的地方刺去,这回它是彻底疯了。 林艳喊了声:“沈辰!” 沈辰在黑暗里只停顿了半响,又拼死扑了过来。 它浑身油腻粘滑,林艳紧紧握着匕首,身体被甩的凌空。突然匕首一松,下一刻,林艳就被摔飞出去,吐出一口血,脑袋里翁的一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扑在水里半天没浮出来,直到沈辰把她拉出来,拍着她的脸颊:“艳子?” 林艳又吐出一口腥臭的水,半天才回过神,眼前都是光圈:“那玩意死了吗?” “好像死了。” 林艳走不动了,沈辰拖林艳到岸边的石头上。林艳大口大口喘气,脑袋渐渐清明,刚刚她确实挖出来那怪物的眼睛,可是现在却没见了。摊开手指,掌心空空,可是那冰凉彻骨的触觉依旧存在。 “没事吧?” 林艳摆摆手,却没说出话来,太疼了。 沈辰说:“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路拖着林艳就出了这肮脏腥臭的地下河,这时候谁也不嫌弃谁了,林艳抱着他的脖子,头有些抬不起来。 等再见光亮,林艳发现自己身处村子下面的河中。 大秋天,出了水面,冷的直哆嗦。 天空很暗,远处村子平静,亮着几盏灯光,没有地动后的不安。安宁静谧,劫后余生,林艳差点没哭出来。 冷的厉害,林艳紧紧抱着手臂,说也奇怪,伤的那么狠竟然没骨折。缩着肩膀往家跑,深秋夜里,人都睡得早,她这狼狈模样才不会被村里人发觉,不然惹起闲话,她这大姑娘还嫁人吗? “去我家吃饭,明天再走。” 他到底也救了自己一命。 沈辰忽的转头看她,黑暗里一双眸子越加深沉,半响后开口:“你是谁?” 他的音调一如既往冷冽。 林艳楞了一下,随即笑道:“林艳啊,你莫不是撞傻了?刚刚我们一块从河里游出来的!” 沈辰的五官在黑暗里格外深邃,他沉沉望着林艳半响,那眸光太犀利。那瞬间,林艳真觉得他应该是看出了什么,可是到底沈辰什么都没说,转身朝前走去,步伐凛冽。 林艳摸着头,云里雾里。 ☆、第九章 回去的时候,小妹已经睡了,看了表才知道都夜里十点多了。桃子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林艳,泪就滚了出来:“大姐,你去那里了?我好找都没找到!”哭哭啼啼把始末都和林艳讲了,晚上牛自己跑回来了,可是怎么都不见林艳。林桃就有些担心,可是一个人不敢出门,去找大伯,大伯母话说的有点难听,不让大伯去寻。 林桃带着妹妹去找,天都黑了,荒山野岭也不敢走太远。找不到,只好回来,从七点半开始等,等到十点半,林艳这才回来。 林艳心疼林艳,又气愤大伯一家。这事回头就该告诉林建成,让他看看亲哥嫂就是这副德行,也不想多说什么,大伯母一家是什么人她太清楚。 明天林桃还要上学,林艳帮她擦泪,说道:“你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她有些冷,浑身哆嗦,转身对跟在身后的沈辰说道:“我帮你找件衣服换上。”听林桃这么说,村子里根本没地动,那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了? 刚刚沈辰看他们抱着哭,就站在一旁。 林桃也看到沈辰,有些惊讶,在他们身上扫视。 林艳说道:“我今天跌沟里了,他救了我一命,你去睡觉吧,别再哭了。” 林桃有些怯生,农村孩子的通病。看了看沈辰又看林艳,到底还是听话进屋睡觉。 林艳找了件父亲的衣服,家里实在太穷了,不带补丁的衣服都没有。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明天再穿。” 经过河水一泡,身上的臭味倒是没了。 沈辰说了声谢谢,就去换衣服。家里实在穷,林艳只有这一身衣服,翻箱倒柜找到母亲的大褂和长裤,穿着出门去做饭。 沈辰坐在院子里用布裹那把剑,林艳烧火做饭,很快就煮了面条,端出来。 点着煤油灯,沈辰吃了两碗面条,又要去盛,锅里没了。林艳也有些尴尬,她碗里还剩一点,说道:“要不倒给你?” 沈辰摇头:“有馒头吗?” 林艳去找了,馒头也没有,她非要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到给沈辰。 沈辰不吃了,坐在屋子里抽烟,烟卷是林建成的。今天是沈辰救了林艳一命,之前对于沈辰的偏见就也消散了。她吃着面条,说道:“看着你年纪不大,怎么做这一行?” 沈辰没抽过这么差的烟,呛得满脸通红:“二十四。” 林艳喝汤差点呛到,惊讶,完全看不出来。 “我还当我们同龄呢。” 林艳十六,过了年十七。 沈辰看她一眼,林艳穿着件碎花大褂,蓝布白花,头发扎在脑后。脸颊很小,眼睛大又黑,忽闪着浓密的睫毛。瘦瘦小小,也是十五六岁的模样。 他没说话,林艳端着碗站起来:“你什么时候走?” 沈辰:“明天。” 林艳洗碗回来,沈辰还坐在中间屋里。 他长的高,清瘦,背挺得很直,坐着抽烟,表情凝重。 看林艳进来,他按灭了烟头,扯掉脖子上的一块金黄色玉石递到林艳面前:“陈先生走了,我身无分文。借个路费,这个东西你留着,回去后寄钱给你。” 林艳看到那块玉,在地下污水里握住那怪物眼睛锁感受到的凉意又涌上心头。感觉很怪异,略一皱眉,她看到那块玉中有个很亮的红点,林艳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瑕疵?可是再仔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心中怪异顿生,表情阴晴不定,可也没接那块玉。 对于玉石她识的不多,可是这块,放在哪个年代都是好东西。 林艳是个财迷,可也不是毫无底线。田黄自古至今都是皇家御用玉石,民国时期,也值几百块大洋。陈先生死了,他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林艳低头想了好一会儿,刚要说话。 对面沈辰就开口了:“这块玉拿到省城,最少五万。” 林艳抬头看他,心里也是惊了下,能值这么多钱。依她的眼光,这块玉差不多能值几百块,这种成色的田黄她也很少见:“你要借多少钱?” “两百。” 林艳看着沈辰的眼睛,摇头:“没有那么多。” 沈辰没说话,手里还握着那块玉。 林艳说:“不如你到城里卖了,再回吧。我身上有十块钱,能坐车到省城。” 若不是沈辰拉她一把,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辰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又开口,声音很沉。 “玉不是卖给你,先放在你这里。” 他眸光很深,沉沉看着林艳半响,把玉放在桌子上,起身:“我会回来取。”最后一眼,他的眸光很深,黑的令人心悸。 沈辰回屋睡觉,林艳握着那块玉。 细腻如同肌肤,触感非常好,这东西如果是她的,穷死也舍不得卖。 林艳越摸越喜欢,玉石花纹十分精致,背面刻着一个字,林艳不认字,这个真没办法辨认。 想了想,她在家翻箱倒柜找了二十五块钱。 翌日天还没亮,林艳就起床了。林桃要上早自习,林艳做了早饭,早饭期间都没说什么。林艳家也穷,几十块钱白送人这事她做不出来,可是也不会平白占人便宜。 沈辰的衣服没干,林艳就拿着在柴火上烤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干透。他换上自己的衣服,林艳看看外面天已经微微亮,就把手帕包着的钱递给沈辰:“钱是借给你的,玉我给你留着。” 沈辰看了林艳一眼,把手帕接过来装进口袋。 “再见!” 他转身朝着远处走去,步伐凛冽。沈辰的背包是丢了,破布卷了卷藏着那把古剑,握在手里。 林艳看他走出视线,才回去。她把那块玉石拿出来,又看到了那个红点,心里奇异,这是什么意思? 家里没钱了,她只能到处折腾着找钱,这块玉质地很好,她没舍得拿出去卖。山上的人家,房子是呈梯形往下,她家住在山顶。 既然已经打算好倒卖古董,那林艳就立刻开始行动。 第9节 她不懂市场,根据以往经验,先从年代远的开始搜。上次来家里玩的小女孩说村头那家捡了个铜盆,她就来了兴趣。那家人也姓林,林家媳妇会裁缝,这冬天也快到了,她也得给妹妹准备棉衣,就拿着针线布料去了。 林家嫂子挺年轻的一个人,二十多岁,待人倒是亲切。林艳这个人吧,如果是想要打交道的人,那就话说的很甜。 太阳出来,晒的人暖洋洋的,林艳坐在林家嫂子的屋檐下裁剪旧衣服。 “桃子长的快,衣服做大点,明年还能穿。” 林嫂子教林艳:“梅子年纪还小,回头能捡桃子的旧衣服穿,旧衣服拆洗下就行。你看这几块布头缝在一起,花样也好看。” 几块拆下来的破布头,被她这么一摆弄,还真挺好看。林艳笑着说:“嫂子真贤惠,什么都懂,聪明能干,林哥娶你真有福气。” 林嫂子就笑:“看你的嘴,什么都说。” 林艳就笑,她坐着缝衣服,随口说道:“咱这边的河里经常有人捞到铜器?河里还有那东西?捡到好挺好的,拿回家就能用。” 她刚刚进院子的时候,手心那股凉意忽然出现了。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有个喂鸡的盆,脏兮兮的沾满泥垢。院子东头有个饮牛槽,石头做的。 林嫂子啧了一声:“脏,谁会用那个东西啊,晦气。就你哥爱捣鼓那些玩意,骂了几次也不听,村里的旁人摸到都直接扔了,都嫌不吉利。” 林艳抬眼看她,充满好奇:“怎么不吉利了?不是好事吗?” 林嫂子敲她脑袋一下:“小孩子懂什么,那种东西谁会往家里拿?都是那种地方出来的,阴气重。” 林艳一直看那个脏兮兮的喂鸡盆隐约有个淡黄色的点,比起沈辰那块玉第一眼看到的亮点,差太远,不能相提并论。可是别的东西都没有那个点,只有那个脏兮兮的鸡盆有。 这都第二次了,林艳不得不留个心眼。喂鸡盆比一般的碗要大一点,太脏,看不出什么材质。不深,浅浅的往外撇,有点像现在的盘子,可是又多了三条腿。 “你这喂鸡盆样式好奇怪?是盘子?” 林艳随口问了一句,笑道:“碗沿浅,小鸡吃食能够着,挺好的。” 说到这个,林嫂子就来了气,絮叨:“你哥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是碗。回来就在墙角扔,这不,我妈给逮了只鸡,才挖出来当鸡盆。” 林艳觉得能看到里面的点这件事有些奇怪,如果能确认是怎么回事,倒也好了:“你家还有没有了?打春我也想买几只小鸡喂着,碗太深,喝水怕淹死。瓷盘又太贵,我敢用,我妈肯定要打我。” 林嫂子笑了,“婶子脾气没那么坏,你都大姑娘了她舍得打。”走过去直接拎了那脏兮兮的盘子过来,扔在脚边:“就这一个,你要了拎走,我本来就打算扔了。” 盘子扔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是铜。 人家送给她,林艳倒是不好意思了:“你家鸡用什么吃?我这多不好意思,上来讨东西来了。” “客气什么,你拿走正好,我也省得扔了。我家这几只鸡都大了,这个碗不碗盆不盆的东西盛东西太少,还有三条腿,老被鸡蹬翻。” 林艳仔细看,确实有个很淡很淡的黄点,那个点是这个鸡盆内部透出来的,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东西很脏,散发着酸臭。不管这次是不是看走眼,她得证实下自己看到的黄点到底是什么。 林艳说:“要不我给你掏点钱?总不能白拿啊。” 林嫂子笑了起来,倒是十分爽朗:“哎呦,艳子这是有钱了?一个破鸡盆还给钱?看上就拿走,嫂子是那小气人?那来的客套。” ☆、第十章 林艳这是串门拎回个鸡盆,晚饭是林桃做的,她把那个盆子洗干净。不敢用毛刷子刷,万一真是古董,那就毁了,就用湿布慢慢的清理。 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林艳清理出一半来,她知道自己没看走眼。 这玩意应该是汉朝的东西,铜盘,至于价值,她确实不知道。露出的表面上有花纹,被磨的有些平,隐约看出来是双飞鸟,林桃在厨房喊:“姐,来吃饭了。” 林艳心思重重,父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得去县城一趟。打听好那种东西好卖,赚钱了再回来收,这一带古墓多,那家都有几样东西。 吃饭的时候,林艳说道:“最近学习怎么样?快考试了吧?” 林桃信心十足,笑道:“放心,肯定第一名。” 林桃和自己长得极其相似,凭空多出一个家,这么多亲人,林艳摸了摸林桃的头发:“好好上学,上大学,咱俩也出个大学生!” 林桃脸上的笑渐渐收敛,吃完饭,才抬头看林艳:“咱家的条件,爹让我上大学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眸中失落清晰,让人心疼。 这个家不能靠林建成,笑了笑,看着林桃的眼睛,语气不重却很坚定:“只要你学习好,能考上,就算爹不供你上学,我来。” 林艳要赚钱,多一点的钱,才能让他们的日子好起来。 吃完饭,林桃去写作业,林艳继续清理那个铜盘。她的手法不太专业,怕弄出差错,就只清理了外面的脏污。时间久了,铜氧化了,有些黑。 她拿破布擦干净,放起来,打算明天去县城一趟。 晚上,她一个人睡东头屋子,望着漆黑屋顶,想起那晚上的惊险。那些事就过去了,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温热。 这块玉她是十分喜欢,放在家里又怕别人碰到,或者计生办的人来砸,摔坏就没这么值钱了。林艳索性戴脖子上,原本那块玉上就戴着个黑色绳子,她戴上有点大,垂下去到胸口了。 这个东西,她敢保证能卖钱。林艳眯了眼睛,她看到的光点是什么?没进入山洞之前,确实没有这个能力。那晚伤的那么重,林艳觉得自己肋骨肯定会断,可是手心凉了一次后,游出水面,她身上也就只有擦伤。铜器是黄色,所以是黄点。两次,都出现了,那说明,自己有异眼。 这个结论骇人听闻,若不是亲身经历,她自己恐怕也不会信。可是林艳这个连前世记忆都有的人,消化这些并不是多难。 曾经师父说过,做古董这行,有些人是天赋,天生就吃这碗饭。有那个眼力,而有些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林艳上辈子,就是那种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人。 林艳一晚上想了很多,实践出真知,她得再琢磨琢磨。 第二日,林艳带了五块钱,去了县城。 她交代了林桃看好家,在山下搭船到河东,下船又跑十里路,就到了县城。县城和民国战乱时期不大一样,建筑都比较新颖,临街两边都盖着平房。红砖青瓦,十分漂亮。 街上热闹,陕西这边古玩铺子还算多,没解放前就有。林艳稍加打听,就知道了几家。她选择了最近的一个,外面摆摊的很多,有香喷喷的油炸糖饼,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四溢。羊肉汤的味道老远就飘了过来,林艳咽了下口水。往一个巷子里走,走了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尽头。 巷子口有个摆摊的瞎子,穿着大襟黑袄,手同在袖头里。卖着几样仿品。唯一的真品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林艳看着他声音惨淡,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摆在这里,闹市区也比这边好。万一撞上个睁眼瞎,就能赚一把。 她扫了一眼,转身要往里面走。 “姑娘。” 他的眼睛全部是白色,戴着黑色镜片,老神在在。“你是要卖什么东西吧。” 林艳回头看他,上下看看,他是瞎子,怎么知道自己是姑娘?心里好笑,骗到自己头上了。 “我眼瞎,心里明畅着呢。” 林艳左右看看,这边几乎没什么人,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声音细如蚊蝇。 “你怎地知道?” 有些慌张,连忙说道:“可别说出去。” 她紧紧抱着前怀放着的东西。 对面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闻言就神秘一笑,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我刘瞎子在此十年,掐指一算,便可知道。” 林艳抬头怯生生的看他:“你是算命的?” 刘瞎子摇头,指了指面前摆的东西。 “你揣的那个东西,能否给我一看?” 林艳有些担忧:“你卖古董,也收吗?” “怎么卖?买了才能卖。” 他眯着眼睛说道。 林艳眉头微动:“你这里连个店都没有可信吗?” “我做了一辈子古董生意,诚信为本。出去随便打听,那个人不知道我刘瞎子的为人。” 林艳沉默了一会儿。 刘瞎子道:“姑娘,你看这人啊,就如同古董。外表华美的并不是精品,反而朴实无华的才能卖出大价钱。” 林艳站起来,忽的笑了,居高临下看着刘瞎子说道:“眼睛上贴的东西难受吗?” 刘瞎子脸上的笑僵住了,林艳俯身看他:“诚信为本?”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娃笑的狡黠,指着刘瞎子面前的东西。“除了那几枚铜钱,还有那样是古董?” 刘瞎子看着林艳半响,表情由青转白,站起来挡在林艳面前,目光炯炯,看着林艳,笑道。“女娃娃,眼睛挺贼。” 林艳心道,自己出来骗人的时候,他指不定在那里玩泥巴呢。 “要出手什么东西?” 林艳看了眼他的那些假货,转身往里面走。 刘瞎子反而笑了,也不顾自己的拐棍,就跟着林艳往里面走,腿一点都不瘸。 “我姓刘。”他眼睛一直往林艳脖子上那根黑绳上瞅。“你叫我刘叔就行。” 林艳没说话,走的极快。五个刘瞎子来,她的身手也不会怕。 “外面那些东西都是糊弄外行的玩意,你要出手什么东西?我给你介绍买家。” 林艳回头看了他一眼,弯唇笑道,指着这里面唯一的一家古董店。 “那家店面叫什么?”林艳不识字。 “万宝斋。” 刚刚路上有人指万宝斋,林艳朝他点头:“谢谢。” 林艳朝万宝斋走去,刘瞎子跟在身后。 林艳进去,并没有立刻拿出东西,反而左右观看。刘瞎子和看店面的小伙计说了什么,他就跑进去了。万宝斋主要经营的是玉器,铜器很少,她看着这些玉器。指尖的凉意又出现了,镇店之宝是件玉盘。林艳仔细看了,却没发现有任何亮点,反而最下面的格子柜中放着的一个翡翠观音像,很亮的绿光。 眉头微蹙,那绿光到底是什么? 林艳和刘瞎子说道:“这店里最值钱的是那样?” 刘瞎子指了指摆在最显眼地方的玉盘;“唐朝东西,阗青白玉,你看这个花纹……” 林艳转身去看那个观音像,不再听刘瞎子讲。观音像恐怕是唐朝生产,当年师父教给她很多东西,林艳记住的很少,还因为不识字,很多东西也是只知外表,不明其意。 “呦?刘成?” 店里出来一个男人,林艳看过去,穿着件中山装,五十岁左右。 “王老板,刚刚门口碰到个妹子。”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那个王老板说:“姑娘里面请。” 隔着屏风,有个茶桌,倒是十分雅致,林艳坐下。 “姑娘想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