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独为清寒来》 第1页 《天下熙熙,独为清寒来》作者:未见山海【完结+番外】 文案 嬴嗣音在冀北侯府宅了六年,好不容易脚尖儿落地出了门,就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六岁的少年给勾了魂。 本以为自己一颗狼心坚若磐石,眼望天下,无人动摇,但偏偏人家沈清寒勾勾手指头,自己就恨不得掏心掏肺,卑躬屈膝的跟上去伺候。 明明是甜甜的恋爱,怎么谈着谈着就扯出一段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来了呢? 罢了罢了,总归是自己看上的男人,要杀要剐随他去好了,嬴嗣音这个恋爱脑,顾不得其他,只能记着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道理。 腹黑温柔攻x清冷傲娇受 1:腹黑老攻嬴嗣音的日常: 【清寒……】 【清寒呐……】 【我家清寒长得可真是好看呐……】 2:傲娇小受沈清寒的日常: 白眼…… 大白眼…… 嬴嗣音这傻子怎么这么烦人? 嬴嗣音这白痴怎么还不死? 嬴嗣音为什么这么厉害? 我什么时候才能打败嬴嗣音? 沈清寒今天天下第一了吗? 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升级流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清寒,嬴嗣音 ┃ 配角:莫南风,嬴景文,司马卫侯 ┃ 其它:冀北孝文侯府渣男团 一句话简介:腹黑温柔攻&清冷傲娇受 第1章 引: 昆仑风雪,清寒不败 昆仑山这一届新招了十二个弟子,菥蓂真人收徒赐剑之时,先是挑了这一行十余人中样貌最好看的一个男娃娃问,“孩子,你为何要来昆仑山习武啊?” “我要练就这天下最强的剑。” 小娃娃浓眉大眼,黑发如墨,两瓣点绛薄唇带着些漂亮的朱砂颜色,像是将嘴唇咬破后渗出来的丝丝血迹般妖冶,即便眸子里有再多的坚定也架不住这天生就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是太撩人心弦,若不是昆仑山千百年来只招男娃,菥蓂真人还真当这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娃娃来的。 “孩子,那你又是为何来的啊?”真人点点头,表示自己对这答案很满意,于是转头又朝向另一个威风凛凛,气宇轩昂的好男儿问。 “我?”那孩子一听真人在问自己,便立马自信不疑的竖起大拇指来,昂首扬眉、堂堂正正的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是为了沈清寒来的。” “沈清寒?是何人啊?” “沈清寒是我在山下茶棚喝茶时遇到的人,我喜欢他,见他第一眼,我就决定这辈子都要跟着他了。” “哦?那照你的意思,沈清寒也上昆仑山了?” “对啊。” “孩子,你上昆仑山不是为了习武?” “要习的,要习的,沈清寒要做这天下第一剑,那我便做这天下第二剑吧。” 此话一出,殿内的所有人便全都明白了,原来刚刚那个小娃娃就是这孩子口中的沈清寒啊。 只是,两个小男孩? ‘风灵授业殿’内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来,有大人笑小孩儿的声儿,也有小孩儿笑小孩儿的声儿,总归是不好听的,毕竟那一直面若冰霜的沈清寒小朋友也一时控制不住的抽了抽自己的眉头。 倒是菥蓂真人点了点头,眼里露出了些赞赏的意思,他又轻声问道,“你为何只做天下第二剑?你若是喜欢他,不该比他更强吗?” “不不不,我不想比他强,我只想让他开心,让他没事多笑笑就好了。”话毕,这孩子还偷摸着凑到菥蓂真人的耳朵旁边说道,“老师父,沈清寒笑起来可好看了,真的。”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莫南风。” “莫南风?”这名字竟是还真有几分耳熟,菥蓂真人诧异道,“莫非是临安漠北双剑世家莫轻尘家的……” “莫轻尘是我爹。” “什么?”殿内又是爆发出一阵凌乱的吸气声来,刚刚还嘲笑不止的众人,立马纷纷对这看似普通平凡的小少年露出了些尊崇的意思来。 临安漠北双剑世家,莫氏一族绝对敢称这用剑第一人了。 门下子弟纷纷配有双剑,左手一把,右手一把,有人练的杀生剑,有人练的慈悲剑,有人练的烈火剑,有人练的清雪剑…… 而这莫轻尘更是个中高手,他能左手杀生,右手慈悲,也能左手烈火,右手清雪。 像莫家这样的大门大户,随便跺跺脚也能在江湖之中掀起腥风血雨的大家族,竟然会容许长公子莫南风跟着另一个毫不起眼小娃娃上了这千年积雪不化的昆仑山来? 又如何能叫人不吃惊呢? 第2章 破水轻霜城(1) 轻霜城。 破水庄。 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酒楼高阁之上一青衣男子,临窗而坐,纤细白皙的手指头轻点着放至在桌案之上的一柄通体翠青的长剑,那男人的眼睛很美,细长上扬,一颦一笑之上、举手投足之间全是说不尽的动人。 顺着这目光看过去,便是破水庄内早早就搭起的一座高台,高台之侧竖起了一道大旗,旗帜上落了四个字,‘比武抢亲’。 比武,抢亲? “诶诶诶,你们说,沈清寒今天会过来吗?” 第2页 “沈清寒来不来我倒是不知道,不过这莫南风是肯定会来的。” “那厮就恨不得在脑门儿上贴几个大字,说,沈清寒是小爷看上的人,如今突然换了个姑娘来要跟他抢对象,这可不得来树树威风?” “要说咱们破水庄的大小姐怎么突然对这沈清寒感兴趣了?” “听说是前几日在昆仑山脚下撞见了沈清寒一面,姑娘家一颗春心萌动,自然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沈清寒究竟是什么来路,当真有这般好看?那莫南风离家十余载就为了追他,如今破水庄的大小姐还能为了他当众摆擂示威,究竟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竟是迷得住女人,还迷得住男人?” “谁知道呢,都是传说,咱们也没人见着过。” 跑趟子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这青衣男人倒似乎是对这事儿并不上心,只是埋头饮酒之时,若有似无的会抬眸往那擂台上瞧几眼罢了。 到了正午时分,擂台正式摆开。 敲鼓的壮汉力气十足,每一声鼓响都能带动台下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热烈反应,三声鼓响之后,壮汉放下了手中的木棍。 “莫南风来了吗?” 擂台后置高楼之上,忽然传出一阵清脆的‘叮咚’铃铛声响,一黄衣女子飞身而下,顺着那木柱子几个旋身,脚尖轻点后便稳稳当当的落了地。 “莫南风来了吗?” 高高抛起的长剑重新抓进自己的手心里,黄衣女子拔.出剑来,甩了一个漂亮的招式朝外一指,气势汹汹的又问了一次。 小姑娘的模样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俏皮可爱却是有几分在的,她年岁不大,充其量是个十六岁就已经说大了天,眉眼之上尽是傲色,即便是提到这些年在昆仑山、在江湖中名头同样响亮的,年轻一辈里跃起的少年中当之无愧算得上个中翘楚的莫南风时,也丝毫不惧。 “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不是说为沈清寒摆的擂台吗?怎么又找起莫南风来了?” “咱水大小姐从小就是古灵精怪的,谁知道她这心里又琢磨什么呢,别瞎猜了,专心看戏吧。” 原来这黄衣女子便正是轻霜城、破水庄内庄主水长天长女,水纭轻。 大喊了两次之后都无人回应,水纭轻眉头轻舒,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她客客气气的冲着台下众人抱拳示意道,“既然莫南风不敢来,那今日的事儿,便由各位乡亲父老来替纭轻做个见证吧。” “什么事儿啊?” “到底是什么事儿?” “我也不知道啊。” 那些消息不灵通的,听了这番话自然是一个比一个还摸不清头脑。 “有道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君子,淑女好逑。”水纭轻本是悠悠一指天,结果不知想起何人,突然目光微凛,双手立刻握拳,咬牙切齿道,“这世间,爱美人之心本就是人皆有之,可是他莫南风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横行霸道,欺凌弱小,就因着他先看见沈清寒,所以沈清寒就是别人都瞧不得碰不得的人了吗?” 果然还是为了抢男人啊。 台下众人顿时明了。 “本小姐今日摆阵,就是为了抗议这种不平等的对待。”长剑高举,一脸的慷慨赴死跟要起义似得,“抗议莫南风这种,专政专权,妄想自己一手遮天的腐败作风,沈清寒是大家的,沈清寒是大家的,沈清寒是……” 台下鸦雀无声。 “咳咳……”水纭轻咳嗽两声,想要试图借此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那什么,总之我今日就是要昭告天下,不管他莫南风再怎么叫嚣的厉害,沈清寒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说了算,从今日起,我也要正式加入‘痴汉追妻’,呸,‘追夫’大营,沈清寒这个人,我要了。” 听的是一阵儿莫名其妙。 大家面面相觑几秒钟后,台下突然爆发出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掌声来。 “大小姐说的对。” “大小姐干得漂亮。” “沈清寒是咱们轻霜城的。” 唉,一群白痴,高阁之上的青衣男人无奈摇头。 这小白痴闹腾的如此厉害,想必大白痴也很快就要来了吧。 果然这想法刚刚在脑子里窜出了些苗头,就听得‘咚’的一声巨响,不知是哪里劈过来的一道掌力,总之是四面八方都突然起了阵风来,从内至外席卷而至,扬起一地灰尘枯叶,刚刚还发出豪气声响的巨鼓也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水纭轻怕被这风沙迷了眼,所以暂时拿袖口挡了挡自己的脸,待这风势小一些后,才抬眼望去。 莫南风还是笑的一脸欠揍的模样,虽然这家伙也算是个风度翩翩少年郎,若是没有沈清寒,那把他随手往人群里一丢,也是值得三五个姑娘惊叫几声儿的颜值。 可偏偏因为水纭轻在昆仑山脚下抱了一下沈清寒的胳膊而被这家伙暴揍一顿的私仇,就是让二人互相怎么看对方都不顺眼的了。 “莫南风,你竟然还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呀?”懒懒散散的声音。 “莫南风,我轻霜城可是好进不好出,今天你……” “小丫头年纪轻轻,说起大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呢,上次要不是我家清寒替你说了句话,你当你还能有这一口牙,站这儿和我讲道理?”莫南风双手环抱在胸前,挑眉笑看水纭轻,“听哥哥一句劝,赶紧撤了这破烂台子,沈清寒是莫南风的,这话儿没道理可讲。” 第3页 水纭轻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一口好牙,想起莫南风在昆仑山脚下那副真跟要杀了自己的力道,还莫名的在这酷暑里被惊出一身冷汗来,“你……你……你……” 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过今天小爷兴致还成,你要是真想玩,我倒是不介意和你比上一比。”松开自己抱住的双手,长剑在手里旋了个圈儿,莫南风左手持剑身,右手抓剑柄,完完全全的摆好了要拔剑的姿势,“不过我最好劝你想清楚,毕竟小爷我的剑,一旦□□,可不会再轻易收回去的。” “我……”好歹是这么多人看着,而且她水纭轻敢摆这个擂台就自然是不会轻易的认怂,再说了,这是在她轻霜城的地盘儿,就算是打不过,可好歹也是占了个地理位置的优势,肯定不至于怕了他莫南风,“哼,打就打,你要是十招之内击不败我……” “三招之内击不败你,小爷我自刎谢罪。” “口出狂言,看剑。”水纭轻执剑向前刺去。 四周所有的围观群众皆是瞪大了眼睛,要知道这江湖大世家虽本也众多,但同时撞上这两大世家继承人同时动手却是头一遭,轻霜城水家,漠北莫家,论起这江湖影响力,也绝对是谁也不输谁。 三招? 怕是这小丫头一招也接不住。 莫南风先让水纭轻刺了自己两剑,两剑都是轻轻松松的侧身给躲开了来,水纭轻进攻的力道十成十,一剑过去扑了一个空,要不是莫南风伸手拽了一把她的衣服,只怕是得摔个狗吃屎才行。 “你……” 莫南风这种逗着小朋友玩的手法,自然是让水纭轻恼火不已,谁知越恼,就越打不过,露出的一身全是破绽。 “罢了,我家清寒向来不喜欢见血,我就断了你这一头长发吧。” “不可。” 头发,可就是女孩子的命。 莫南风这一剑挥来,强烈的蓝色剑气让人闪避不及,水纭轻心里只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这及腰的一头长发,得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出来? 要求饶吗? 不要砍断我的头发啊。 水纭轻一着急,眼里竟然还含了几颗眼泪珠子,不过不凑巧的是,她这回遇着的人是莫南风,除了沈清寒之外就不再懂怜香惜玉这四个字儿是如何写的莫南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远远突然飞来的一只墨绿色玉杯替这水纭轻挡了一剑,‘噹’的一声清响,霸道的剑气便被悄无声息的幻化开来,变成一团水雾,莫南风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那玉杯却是化为了齑粉。 “清寒。”莫南风惊喜的大喊一声,身子一轻,便追着那道青色的身影去了。 沈清寒? 刚刚是在叫沈清寒? 水纭轻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听见这喊声也抬头朝那高阁之上看去。 众人纷纷回头。 “人呢?” “刚刚坐这儿的青衣公子怎么不见了?” “他不会是沈清寒吧。” “你刚刚瞧见那公子什么模样了没?” “这谁注意了,我一直盯着楼下在看呢。” “哎呀,不会吧,沈清寒就在身旁咱们就没一个人瞧见的?” “我没瞧见。” “我也没瞧见。” 众人纷纷懊恼,错过了一睹这天人之姿的机会。 第3章 破水轻霜城(2) “清寒,清寒,沈清寒。” 莫南风一路从城内追到城外,沈清寒轻功极高,他连着追了十几里路,这才勉强瞧见了一个浅青色的身影。 “我,我,我说你瞧见我跑什么呀?”气喘吁吁的差点儿没一口气就过去了,莫南风伸手拽住了沈清寒的袖口,使着蛮力的拽住了他前进的步子。 “嫌你丢人。” “我丢人?”莫南风一个旋身翻到了沈清寒的身前去,他伸开双臂将他拦住,“那小丫头大庭广众之下把你当小猪小狗似得拍卖,我这是在为你出气。” “我倒是觉得人家说的不错。” “不错?哪句话说的不错?” “说你专政专权,妄想自己一手遮天的腐败作风,这两句就不错。” “胡说八道,我一个江湖中人,专什么政权?腐什么败?那小丫头不好好念书,尽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可你怎么也这样?” “我问你,师傅这次让我们下山是干什么的?” “去破水庄取一样宝物。” “那你现在觉得破水庄水家的人会给你这东西吗?” “为什么不给?我是奉师命来的,难道他们记着私仇还能不给我这东西?” “若是我,那必然是不会给你的,就算给你,也得百般刁难之后才会松口。” “清寒,你怎么这样。”莫南风哀怨的喊了一声儿,倒像是沈清寒手里真扣着什么东西不愿给他似得,“再说了,我早八百年前就放出过消息了,谁敢欺负沈清寒那就是在欺负我,水家那小丫头分明就是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要是今天真放任她去了,那明天那后天,就会一直有这样源源不断的人再出现,然后一个个全都冒出头来挑战我对你一片真心。” “白痴。” 莫南风越说,脑袋便凑得沈清寒越近,沈清寒伸出两根手指头抵住他的脑门子,然后用力推开。 第4页 沈清寒是不愿意多话的人,手起刀落痛快的要命,但偏偏碰着莫南风了,这么十年如一日的缠着自己,以前为了赶走这个跟屁虫,难听的话也没少说过,最严重的一次,沈清寒都直接骂出了一句,‘你配不上我’这样的恶毒评价来。 但是莫南风从来也没有放弃过啊,即便一张脸皮厚的都能拿去糊墙了,可那会儿十几岁的小少年,被自己一眼便惊艳了一生的心上人这样指责的时候,心里也终归是会难受。 那晚沈清寒夜里练剑的时候肚子饿了,便想去后厨找块儿馒头吃,就是在哪个时候看见莫南风趴在一堆稻草里痛哭的。 明明是个骄傲无比的少年,明明是漠北大户莫家的长公子,明明该从小过着众星捧月、呼风唤雨生活的人,独独是为了他沈清寒愿意来这终年积雪的昆仑山,陪他练剑,帮他出头,供他撒气。 自己再难受,只要沈清寒笑一笑,莫南风便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一团清雪持续冷漠了十年,一团烈火也跟着熊熊燃烧了十年。 莫南风是真的喜欢沈清寒,掏了心窝子的那种喜欢。 本是奉了师命来轻霜城破水庄取东西的,谁知道正事儿提也没提要怎么办,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就不知道又朝什么地儿走去。 水纭轻被下人扶进府中的时候,心里堵着的一团气还没能缓得过来,她脸上挂着的几滴儿泪痕倒是干了,但是久久回不过神来,捧着自己的一头长发,发呆结束后突然记起来尖叫一声,然后大喊道,“天杀的莫南风,居然敢试图砍掉姑奶奶的一头长发。” “以莫南风的身手,杀你都不为过,砍你头发又算得什么?” “爹爹……”水纭轻极度不满的冲着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绢儿仔细擦拭剑身的水长天喊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合着他莫南风一个男人,欺负我一个小姑娘还有理了?” “莫南风早前就在江湖上放过话,说沈清寒这个人比他的命还重要,结果你非得摆个擂台去和他争这一回主权,你说人家该不该和你生气。” “哼。”水纭轻气鼓鼓的坐回侧位,赌气般的甩过自己的脑袋。 “不过爹爹手里倒是有样东西,可以让你争回这口气来。” “什么东西?”女孩子就是好哄的,随口几句话,便能将之前的不痛快全部忘个干净,水纭轻亮着自己的双眼,然后看着水长天把手里的那把剑放回剑鞘之中,她便指着那剑问,“难道是这把剑?” “就是这把剑。” “爹爹,这剑是什么来路?”水纭轻小心翼翼的瞧着那柄通体腥红,并且散着阵阵血腥气味儿的长剑来,“怎么瞧着这么邪呢?这不像是咱们庄里会有的东西啊。” “这的确不是破水庄的东西,当然,也不是他们昆仑山的东西。” “那是什么?” “冀北孝文侯你可知道?” “孝文侯?就是那个邪门的侯爷?”水纭轻有几分吃惊,“爹,这玩意儿不会是那个人的东西吧,这,这,那咱们拿着这个,岂不是很危险?” “孝文侯如今的势力不比当年了,何况他练邪功被反噬,一身功力差不多是个尽废的状态,现在就算是碰着你,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 “别了吧,我可是这辈子都不想碰见那个侯爷。”水纭轻条件反射的打了一个哆嗦,然后连连摆手道。 当年的孝文侯嬴嗣音和如今的西鄞圣上抢夺王位之时,也是掀起了江湖之中的好一阵腥风血雨,站队的不站队的,弄得是人人自危,这场夺位之战长达十四年,斗的是个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谁知突然有一天,孝文侯嬴嗣音就发了一封皇贴,说是自己身体不适所以自愿让位于四哥之后,便头也不回的带着自己的妻儿家眷,悉数回了冀北封地,闭关六年,至今未出。 说是身体不佳,可江湖中的传言却一只都是嬴嗣音私自修炼邪功遭遇反噬,要知道当年以一剑挡万军,杀得一把铁剑染了血到现在都褪不下红色印记的霸道侯爷,怎么可能说生病就生病呢? 何况这邪门侯爷还是个男女不忌口的主儿,算算年纪如今已三十有六,每年都得纳上几个小妾,召进几个男宠,然后就再没人看见过这些人从侯府里走出来过。 “爹爹,这把剑怎么会在破水庄?” “这是皇都城送过来的东西。”水长天摸了摸那血剑的剑身,轻轻摇头道,“剑倒是一把好剑,只是杀气太重,当年孝文侯离开皇都城时,圣上要求他留下了随身佩剑,此后便一直将这把长剑供奉在众先皇的祠堂之中,谁知道三日前,皇都城突然劈了一道响雷下来,这雷正好是破顶而入,击裂了放剑的木匣子,长剑滚了出来,重见天日的那晚,皇都城莫名出了六起无头命案。” “这么邪门儿?”水纭轻害怕的大喊,“那这么邪门儿的东西为什么要放到咱们家来啊?” “不是放到咱们家,是路过咱们家,这把剑的终点是昆仑山,圣上已经下令了,让昆仑山的菥蓂真人把这剑长埋于昆仑山脚下,以借此封印这惨死于此剑下的众多冤魂。” “那莫南风和沈清寒来破水庄是取剑的?” “没错。” “可是他们两个已经走了呀。” “他们会回来的,毕竟这剑,非同小可。” 第5页 会回来? 水纭轻的眼珠子转了转,立马朝水长天伸出手去,“爹爹,这剑给我,我来交还给他们。” “怎么,如今不怕这剑邪门儿了?” “怕什么?孝文侯那病秧子估计就是人杀多了,被自己身上背得孽债压垮了身子,一个病秧子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我怕他一把剑作甚?” “嗯……”水长天把剑用锦缎包裹仔细,然后递给了自己的女儿,“捉弄捉弄,出口气便好了,这剑还是得给他们。” “知道了爹爹,我就收拾收拾莫南风那个混蛋,顺便再请沈清寒来府上喝一壶酒,不会为难他们的。” “嗯……”水长天点点头。 莫南风再带着沈清寒回了轻霜城、破云庄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商贩和小铺子纷纷开始收起货物,莫南风抓紧时间冲到一间烧饼店,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块猪肉烧饼,然后递给沈清寒。 “清寒,饿了吧,吃烧饼。” “不饿。”沈清寒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指头。 “可是你都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怎么可能不饿。” “我不爱吃烧饼。” “那我去给你买馄饨?” “我不爱吃馄饨。” “馄饨也不爱吃。”莫南风为难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两眼放光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糯米桂花糕,可是昆仑山不开桂花,所以每年八月我都得偷溜着下山给你摘好几兜花回来,活花儿酿酒,干花儿做糕。” 只是猜到了又如何,眼里的光都来不及闪,就又恹恹的暗淡下去,莫南风为难的说,“可是这才三月份呐,估摸着也没地儿卖这玩意儿。” “找个地儿先休息吧,明日一早再来拜访水庄主。” “诶,清寒,你真不吃点儿东西?半夜里肚子饿了可怎么办呀。” “饿了你就起来给我做饭,还能怎么办。” “倒也是。”莫南风往前跳了两步,“清寒,刚刚进城的时候我就瞧见一家客栈,咱俩往那边儿走。” 沈清寒虽然性子高傲冷清,看着挺厉害一人,但偏偏是认路不行,哪条路来的就只能原路再返回,稍微岔一条道儿都不成,也正是因为自己这路痴的属性,所以十年前来昆仑山拜师之时,才会在那个破烂的茶棚里撞见这个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莫南风。 所以,这算是因祸得福? 第4章 破水轻霜城(3) 沈清寒夜里一贯睡得浅,那几年莫南风为了照顾他这坏毛病,也是养成了每每下山做任务的时候,就都会去各处的寺庙祠堂为他搜寻一些安神定魂的熏香来用,长此以往,只要赶上沈清寒休息,莫南风就会来为他焚一道香,明明是个拿刀耍剑的糙汉子,伺候沈清寒的时候却是伺候的比女儿家还要精细。 有几回沈清寒自己都受不了莫南风这虔诚的点香模样,便开口戏谑道,“知道的晓得你在焚香,不知道的,还当我死了你在祭拜我呢。” “呸呸呸,胡说八道,我家清寒可是要长命百岁的。” 于是有了莫南风的‘安神香’,沈清寒这一夜也是睡的十分安稳。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楼下稍微有些吵闹,沈清寒起身正打算洗脸,便听得一阵嘈杂声儿传来,他这房间窗户本就是靠着街道,占了个二楼,楼下稍微有个什么叫卖的声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这般大的动静。 “清寒,清寒,出事了,出大事了。” 莫南风踹门进来的时候,沈清寒正推着窗户朝外看,莫南风这个人是性子豪爽、粗鲁惯了的,从来也学不会敲门这种事儿,前脚刚踹开木门,后脚就记起沈清寒最讨厌有人不管不顾就横冲直撞的性子,他往前狂奔的姿势僵了一僵,又默默的合上房门退了出去。 然后抬手轻叩木门道,“清寒,起床了吗?我找你有急事儿。” 这一连贯的动作,让沈清寒连皱个眉头都来不及,目光重新回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沈清寒轻声道,“进来吧。” “清寒,真是对不起,我踹门是因为实在是有……” “说重点。” “破水庄的人全死了。” “什么?”沈清寒猛的回头。 轻霜城、破水庄。 西鄞国内排名第六的兵器大库世家 。 每年西鄞皇宫的人,从这个地方拉走的军用武器不计其数,虽是破水庄内并无名震江湖的个中高手,但这水长天好歹也是背靠朝廷活命的人,究竟是谁,敢直接过来灭了水家的门? 沈清寒带着莫南风赶过来的时候,庄里庄外密密麻麻围住的全是人,还没靠近就是闻得到冲天的血腥气。 “太惨了,这也实在是太惨了。” “真是一个活口都不给留的啊。” 沈清寒侧身走到最里头,刚要迈腿进去之时,便被莫南风一把拽住了胳膊,“别进去。” 好奇心再强的人,即便是在这庄门大开的场面下,也都只会远远的围在这门外几尺之外远远瞧着。 沈清寒抬头往里看去,却见一把通体腥红的长剑斜插在大堂之上。 极其诡异。 “那把剑是我们要拿东西。”沈清寒说。 “你要直接拿?” “这世上除了嬴嗣音没人动得了那把剑。” 第6页 “出来说。”莫南风拽着沈清寒,也没工夫顾自己温柔不温柔,总之是先把他拉到了远离那个人多耳杂的地方,两个人行至深长的小巷子中,莫南风这才推着沈清寒的肩膀将他按在了砖墙上,“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在外头,不要轻易提起嬴嗣音这个名字吗?” 沈清寒咬了咬牙,向来冷清似雪的人,面上竟是沾染了一丝不可湮灭的熊熊怒意。 “破水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朝廷肯定会派人下来的,咱们就在这里等着,等这事儿平了之后,再拿剑回昆仑山。” “朝廷来人不过就是清理尸体,你当他们真会查案子?” “查不查案子咱们管不着,再说了,就算你进去,就算你能证明这桩灭门案和孝文侯有关系,那然后呢?” “我要他死。” 这样的灭门案沈清寒不知道瞧见过多少回了。 西鄞国,冀北封地,孝文侯嬴嗣音,此人惯用的手法就是一剑灭门。 这些年来,稍有不顺他心意者,违逆他意愿者,前方挡路者,通通能用‘灭门’二字把所有事情解决的干干净净。 沈清寒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就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十年前的寒冬,十年前的大火,十年前的乱箭,十年前如恶魔一般走进沈家宅邸大门的嬴嗣音,从沈家陨落至今,一直是他的心头噩梦。 “清寒。”莫南风伸手捂住了沈清寒的嘴,“别胡说。” 孝文侯嬴嗣音,退隐多年,江湖依旧满是他的传说。 沈清寒心里如波涛汹涌、大海翻腾,但面上还是好歹能保持住自己的理智,莫南风捂他的嘴也就捂了,毕竟那个大白痴也是真怕这话被什么有心人给听了去, 沈清寒不讨厌莫南风,因为那傻子就是一心为了自己好。 “让开,前方让路,大内刑狱司商大人到……挡路者斩……” 两个人在小巷深处纠缠不清,又听见墙外传来的阵阵马蹄声,看这动静,估计是有十余人的队伍过来了。 破水庄门口的百姓们听见这喊声,自然是立刻慌张散开,那些身着黑衣金线刺绣,头顶乌纱官帽的男人驾马飞奔而来,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将这门口守住,左右两排开道之后,才远远听见一阵儿铃铛声响传来。 莫南风牵着沈清寒的手指头,两人小心翼翼的从巷口探出头来。 一辆六驾马车缓缓行来,四面四角皆是配有玄鸟图腾,檐边挂满了金铃铛,晃动起来‘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商落云?”沈清寒皱了皱眉头。 就是这轻轻的一声儿,那飞奔着的马车车窗内便突然飞出了一枚圆锥形飞镖来,杀意极深,直逼沈清寒的面门,能在这样的行动速度中,再如此精准瞄准要射杀的目标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但商落云能轻松做到。 沈清寒也是淡定,眼神里都不带丝毫慌乱,手指头甚至都不会去碰一下腰间挂着的长剑,因为他知道…… 莫南风会出手更快、力道更强的替自己挡下来。 “噹”剑身和飞镖相撞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响,围观众人纷纷回头,就见那马车内被唤做商大人的中年男子突然破顶而出,拔剑时便是划出一道森森剑气,朝沈清寒同莫南风二人而去。 莫南风拔剑的速度要稍慢一些,不过好歹打出的剑气能拦着对方的进攻,他护着沈清寒站在巷口,商落云则是面色难看的悬在半空之中,两把剑皆是呈现出一个对抗的动作,一蓝一紫两道剑气在空中相击,散开的力道掀飞了不少屋顶碎瓦。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直呼本官大名?” “我喊的。”莫南风昂首挺胸,大义凛然道,“喊你又怎样?难道西鄞律法还有不能直呼你商落云名号这一条?” “哼,不知天高地厚。”话毕,又是身转一剑。 莫南风跟着沈清寒在昆仑山苦练剑术十年,两人在的功夫在年轻一辈当中都是拿得出手、排的上名次的小辈,虽然和如今江湖中如日中天的大前辈没办法相比,但对付对付商落云这样,在几大高手之中只能勉强排个之一的对手,还是可以的。 面对这一剑,沈清寒选择后退,莫南风则是直接上了屋顶,两个人都是轻轻松松的躲开,自然这霸道无比的一道剑气,就这么尴尬的击空了。 “身手不错……”商落云勾起嘴唇,脚尖缓缓落回自己的马车顶檐边,他举剑直指沈清寒道,“孩子,自己做的事儿就这么推着兄弟出来挡枪,可不够光明磊落啊。” “他是自愿的。”沈清寒毫不在意。 “看来我今天得教教你,什么叫一人做事一人当了。” “请指教。” 商落云把自己的长剑插入剑鞘之中,“还是小辈先出剑吧,省得胜了你,别人还得笑我欺负孩子。” “对付你,我倒是不必拔剑。” “口气挺大,你师承何门?”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哈哈哈。”商落云仰天大笑三声之后,突然变脸拔剑朝沈清寒快速奔去,“口出狂言。” 莫南风提了提自己手中的剑,无奈摇头,也不追上去,干脆坐到一旁的茶铺子里喝凉茶去了,唉,你说,他家小清寒咋就能傲娇成这副模样呢? “咦?”拎了拎茶壶,竟是空的,莫南风把东西往桌上一丢,就冲着那躲到锅炉一侧,抱头瑟瑟发抖的小二哥道,“愣着干什么?过来添茶呀。” 第7页 沈清寒说不拔剑就不拔剑,甚至双手负后摆出了一个极尽讽刺的姿态来,不打算进攻,毕竟这商落云是朝廷的人,若是真收拾了他,倒还把昆仑山给摆到了一个为难的位置,沈清寒虽然不是会瞻前顾后的性子,但这昆仑山,对他好歹算是有恩。 连着躲了七八招,至少击毁了七八座屋顶,沈清寒悠闲自在的模样刺激的商落云更深。 “可恶。”商落云皱起眉头大喝一声,抬手一剑直接朝沈清寒的心口刺去。 “我不躲,但是我赌你进不了我的身。”沈清寒勾唇一笑,闭眼聚气刮起一道风寒,三月天不算冷,但这阴寒的气息却突然跟带着大伙儿入了寒冬腊月一般。 台子底下看热闹的人都开始裹衣服、搓手,再弱体质一些的,甚至都打起了喷嚏来。 一团接一团的透明冰块儿将沈清寒团团裹住,围着绕了一圈之后,又立马闭合在了一处,这功夫有些像少林寺的金钟罩,总归是靠自己的内力聚起一道屏障,然后将外界伤害阻隔开来,商落云一剑刺中这冰面,剑气不但划不开这冰封,反而是被冰石紧紧封住。 “哼……”沈清寒也跟着冷笑一声儿,不过他的声音,却要比商落云勾人千百倍,“破……” 轻轻柔柔却又气势十足。 紧紧吸住商落云长剑的冰石破裂开来,沈清寒推出一掌,一掌,便打翻商落云滚出十来米路远,后又重重落地。 “商大人……”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而那商落云,不知是真被打晕了,还是自己觉得丢人所以两眼一翻就装晕了过去。 第5章 破水轻霜城(4) “一共是三百七十二具尸体外加三条狗、两头猪和六只绿尾小鸟儿,根据伤口的方向,深浅以及出招的姿势来看,现场至少出现了十名以上的杀手。”话毕,这名紫衣公子手里还托着一只血糊糊被生生折断的手腕,连连摇头,像是惋惜,又像是嫌弃,他继续道,“而这长剑是故意插在这门口的,如果是一招即中,那地面的切口该是很平整,可这参差不齐的模样,明显也是用几个人的蛮力一块儿硬塞的,所以最终的结论便是,此事同孝文侯爷无关。” “你也只能断定这孝文侯没有亲自过来吧。”莫南风好奇的凑上脑袋来问。 “这…….” “我还有一点疑问,若真是江湖结怨,那灭门之后为何要把孝文侯当年的随身佩剑插在这大门口呢?” “这…….” “要说江湖之大,可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嫁祸孝文侯的人,指天指地怕是也指不出一个来的吧。” “这……” “凶手不是孝文侯本人,可也未必不是受他指使。”莫南风小心翼翼的凑到紫衣公子耳朵旁边,故作神秘道,“你还是不要这么早下结论的为好,江湖上谁不知道,灭门从来都是孝文侯一贯的作风。” “兄台逻辑这么清晰,不如你来破这个案子?”紫衣公子把手中的折扇交到莫南风的手中,也学着他的模样,小心翼翼的凑到耳边去,故作神秘道,“在下也友情提示一句,随意诽谤侯爷,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哦。” 咦…… 莫南风打了个哆嗦,然后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摆出了个进攻的姿势,将那扇子重新甩回了紫衣公子手中,“要株株我,关我九族什么事儿?” 紫衣公子甩开折扇掩面轻笑几声儿,然后回头一指那比自己这个仵作还要更认真查看尸体的沈清寒道,“那位少年,倒似乎是比我对死人还要更感兴趣呢。” “我家清寒做什么事儿都认真。”莫南风一提起沈清寒这个名字,浑身上下就写满了两个字,骄傲。 “清寒?”紫衣男子又细细打量了沈清寒一番,“莫非是昆仑山菥蓂真人座下小弟子,沈清寒?” “你听说过我家清寒?” “沈清寒的大名,如雷贯耳,江湖朝堂之上,个个都听得是个绝世美人,可今日一见嘛……”紫衣公子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家清寒长得不美?” “美?”紫衣公子惊诧道,“你竟然用‘美’字来形容他的样貌……哎呀……你用‘美’这个字吧,只会显得你特别没有文化,就单凭这位公子的姿色……啧啧啧…….” “啧什么啧?”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什么意思?” “夸他漂亮呢。” “司马大人,商大人醒了。”不管那两个‘花痴’正盯着人家沈清寒聊得正火热,黑衣金线刺绣男恭恭敬敬上前,抱手对这紫衣男人低头禀报道,“大人受了些小伤,不方便走动,还请您移驾过去商议此事该如何回禀宫中为好。” “前方带路。”紫衣男子表情立刻严肃,一指前路,撩撩衣袍便跟着黑衣人走了。 “司马大人?”莫南风念了念这个名字,“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司马卫侯,嬴嗣音的走狗。”沈清寒头也不抬的回答了莫南风的疑问,“当年嬴嗣音同圣上争皇位,这位司马大人就是他的头号支持势力,后不知那人为何自愿让位,这司马大人,怕是他嬴嗣音留在皇都城的眼睛了。” “清寒,都说了在外头别随随便便说嬴嗣音的名字。”莫南风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屋里屋外全是朝廷的人,万一被哪个听去了,咱们就麻烦大了。” 第8页 “麻烦便麻烦,我这一生,注定要这么麻烦的活着。” 沈清寒的命,沈清寒看的比谁都还要清楚。 倒是莫南风每每听着他这么说都会心疼一阵子,然后暗自下了决心,不管这世道如何,总归是要护着沈清寒一世平安的。 司马卫侯摇着折扇踏进后房,见商落云手里还端着药碗在服药,虽然两人年纪差距在这里,可司马卫侯却一点儿尊敬的意思都没有,张口便嘲讽道,“哎呀哎呀,大庭广众之下落败在一小辈儿的手里,还有脸吃这治伤的药?我若是你啊,早就找根坚硬的柱子,一头撞死了。” “司马大人说笑了,如今江湖上人才辈出,后起之秀实力当强,这该是件好事儿。” “哦?商大人这思想觉悟倒是很高呢。” “昨夜收到侯爷密函,下官当一切以司马大人的主意为准,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明摆着是有人想嫁祸给侯爷,哼……”司马卫侯扇子摇的欢,鼻孔出气冷笑一声,“也是胆子肥了啊,看来侯爷这六年闭关闭的时间太长,真有人心里蒙了猪油,开始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司马大人已经知道是何人动的手了。” “我当然知道……”司马卫侯一挑眉毛,斜睨商落云一眼道,“你分明,也是知道的。” “下官倒是猜过一个人,不过……” “不过侯爷对那人那般好,你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请司马大人指教。” “别指教了,知道太多对你不是好事儿。”司马卫侯垂眸笑道,然后站起身,迈腿朝外走去,“还是好生歇息吧,年纪大了,没了年轻人的好胜心,我记得你十年前,若是稍稍比别人差一点儿,都是几天几夜的不肯睡觉,不找补回来都恨不得以死谢罪,如今怎地堕落成这般?你该知道,侯爷从来不养没用的废物。” 商落云看着司马卫侯潇洒离开的背影,呆愣许久之后,也只能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抓紧松开,抓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好几次,这才轻叹了一口气。 轻霜城的明月虽圆,却不比昆仑山上的景色好。 莫南风拎着酒壶跳上屋顶找到沈清寒的时候,那位漂亮的朋友正仰躺在屋顶之上,手腕子枕着脑袋,望着那轮月亮发呆。 “清寒,要喝酒吗?” “什么酒?” “烧刀子的好酒,不香,但是烈,我刚刚尝了一口,跟吞刀子似得。” “只有一壶?”沈清寒斜斜的扫了一眼。 “卖酒的大哥说这酒的后劲大得很,只肯卖我一壶,你要是嫌弃,那你先喝了我再喝。” “我不喝了。” “那……”莫南风伸手挠挠脑袋,自己也不太好意思起来,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他想占人家沈清寒便宜似得,不过莫南风自己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敢发誓,这酒真是老板就只卖一壶,他半句假话也没有,“那我下去找两个杯子来?” “坐吧,不喝酒了,明天还有正事儿呢。”沈清寒直起腰来,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莫南风来坐,“那位司马大人知道我们是来取剑的,他已经答应明天会把东西交给我们,不过我对这案子有些别的想法,所以我要留下。” “你要留下破案?” “破什么案?”沈清寒笑了笑,像是在自嘲,“这世上,有人敢破,或者是能破嬴嗣音的案子吗?” “清寒呐,你到底是为什么认准了这事儿就一定是嬴嗣音做的?” “……”为什么?这话倒是问的沈清寒自己心里都一凉,说不清原因,但提起那个恶魔一般的人物,沈清寒便觉得,世上所有的恶事,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家在漠北,对你们西鄞皇城的事儿知道的不多,可来了中原,这里的人,个个都说嬴嗣音是个坏人,说他是个坏侯爷,可是你知道的,从小到大,别人说什么,我若是不自己亲眼看一看,那从来都不会去信,因为我家爷爷很早以前就说过,自己眼睛看到的都未必是真的,更何况还是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的话。” 莫南风抱着自己的膝盖,他偏头去看沈清寒,沈清寒的眼睛很亮,即便在这片浩瀚星空之下,也丝毫不觉逊色,莫南风望着他的眼睛,像是看到了明珠、看到了天灯、看到了不可沾染,但只要远远瞧上一眼便觉得心满意足的宝物,他又道,“但是我家清寒不一样,清寒是我的天,清寒是我的地,清寒是我的命,清寒说什么,我都信。” “别说这么肉麻的话。”沈清寒白了莫南风一眼。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我说嬴嗣音是全天下最坏的人。” “嬴嗣音就是全世界最坏的人。”打脸如斯,莫南风笑的一脸贱相,仿佛刚刚那个质疑沈清寒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沈清寒的仇。 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莫南风自然也不例外。 这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除了他沈清寒之外就再也不要有人记得。 嬴嗣音是六年前退隐的,但是在退隐的前四年,他行恶事也从不收敛,沈清寒还记得自己刚刚过完十岁生辰,那个恶魔就亲自带着人,提着剑,明目张胆的带着人进入了当时在西鄞王朝之上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沈默大将军府。 第9页 一顶红帐木轿,一把染血长剑,他甚至只是听见了赢嗣音的笑声,连那人长什么模样就不知道,全家三百多条人命,就和今天的破水庄一般,悄无声息的悉数湮灭。 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呢?沈清寒自己都快忘了,他在昆仑山练了十年的剑,这十年,一颗心磨的比山上的积雪还要深,还要冷,满心满眼全是仇恨,全是自己要如何杀了嬴嗣音,如何为沈家报仇雪恨,然后别的,都再也不记得。 偶尔冒起在脑海中的熊熊火海,内心稍有动摇,他便是会抬手‘啪啪’的给自己两个耳光。 记这么多没用的干什么? 只要杀了赢嗣音,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6章 冀北孝文侯(1) “侯爷,轻霜城快马送来的密信。” “念吧。”低沉又懒散的男声。 “司马大人说在破水庄内发现了侯爷的随身血剑,不过上头的意思是要把这剑送去昆仑山,有两名昆仑山来的少年已经落脚轻霜城,司马大人想问侯爷还要不要这剑?若是要,司马大人便解决了那两个麻烦的家伙,若是不要,便将这剑拿给昆仑山处理。” “那你说我要不要?”嬴嗣音伸手一揽,便将身旁一身着轻纱的女人抱进怀中,还顺势张口咬了一颗剥好了皮的葡萄,手指探进女人的衣襟之中,低声道,“嗯?” 小美人‘咯咯’的笑着,抓着嬴嗣音那不安分的手指头,软着嗓子道,“侯爷自己的剑,为何不要?若是不拿回来,人家还真当我们冀北的人好欺负呢。” “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台下读信的少年一个哆嗦,抱拳行礼之后便恭敬退下,对着门外另一书童模样的少年道,“侯爷要剑,速速回信去轻霜城。” “今日这葡萄,有些酸呐……” “侯爷吃葡萄就吃葡萄,咬人家的手指头做什么?” “你的手指头甜一些。” “侯爷真是坏。” 屋内是春色撩人一片。 跳舞的、抚琴的、唱小曲儿的,煮酒的,剥水果的。 怕是商纣时期的酒池肉林也不过如此了。 老管家守在门口,低头看看那个从皇都城内跟来的太医,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端着药碗恭恭敬敬的跪在这门口,两只手都只打哆嗦,连句‘请侯爷用药’这样的话都喊不出来。 “我家侯爷已经半个多月不曾用药了,老大夫还是请回吧。” “是……是圣上的命令,说侯爷身体不好,必须得按时按量服药才可。”老太医满脸哭相,要知道嬴嗣音这个人,是可怕到三岁小孩儿听着名字都能直接哭起来的程度,又何况是自己还端着人家明知有毒的汤药再来劝人家喝呢? “侯爷不喝这药,是你家里的人死,可侯爷喝了这药,就是你自己死,我们冀北侯府这六年都给了你这个面子,但今天,我家侯爷不想给了。” “我……我……”老大夫知道,嬴嗣音到现在还能留着他这一条老命,都算是开了慈悲心,可一家十七口人命,他实在是不敢拿自己这一条贱命去换呐,“老身只是奉皇命,还请侯爷开恩。” “你……” 老管家正想要张嘴骂这几句这个迂腐的老头子,就听见嬴嗣音清浅的嗓音从屋内传来。 “安伯。” “侯爷有何吩咐。” “让那老儿拿药进来。” “侯爷……”药里有毒,西鄞圣上不想让嬴嗣音能再有翻身的机会,这事儿,府里挑粪的小工都能知道,老管家心里有几分不服,要知道他家侯爷可是…… “拿进来。”嬴嗣音的话从来不容任何人拒绝。 “进去吧。”老管家无奈推开了那扇门,扑鼻而来的女人香味儿,差点儿没熏得那老大夫上了头,一口气晕倒过去。 站直身子的时候双腿还抖的厉害,甚至不敢抬头看,战战巍巍的走到嬴嗣音面前,‘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将药碗举过头顶,“还请,还请侯爷用药,望侯爷保重身体。” “本侯的身体还需要保重?”嬴嗣音勾着嘴唇,一手抱一个姑娘。 一头墨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连一顶玉冠也不曾戴,这六年,嬴嗣音一次也没有束过发,一身白色的内衫,露出结实的胸口来,他嘴角勾着笑,眼里却满是深寒的杀意,抬手拍了拍右侧的小美人,那姑娘便立即懂事的接过药碗来。 “侯爷要用药?” “你说要不要用呢?”又是熟悉的反问。 小美人稍微呆愣了几秒,便拿着这药碗往嬴嗣音的嘴边凑。 嬴嗣音一旦笑起来,眼睛便会无意识的微微眯起一些,他轻微侧了侧头,只是躲开这药碗,然后便伸手接过,递给了左手旁的坐着的姑娘,冷冷道,“不懂我心的女人,再漂亮留着也无用了。”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美人脸色突变,也不敢在嬴嗣音的怀里逗留,‘扑通’一声比那老太医下跪的动静还要更大,连连磕头道,“请侯爷饶命。” “带她下去。”嬴嗣音目不斜视,懒洋洋的挥了挥自己的衣袖。 房梁上也不知道是何时来的人,一行跳下十余个,众人分工有序,按人的,摊木席的,拔刀的,捂嘴的,有条不紊,手起刀落不带一丝犹豫,然后飞快的清理完现场,一滴血迹不留的又快速离开,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第10页 屋子内鸦雀无声。 “你说呢?我喝不喝?”嬴嗣音笑吟吟的又去问身旁的另一位小美人。 “不,不喝。”小美人垂着脑袋瑟瑟发抖。 “那我若是给你,你敢喝吗?” 药碗已经端在手里了,小美人哆嗦的厉害,可动静又不敢太大,嬴嗣音贴的她那般近,甚至能感受到体温,听得见呼吸的程度,若是一个拿不稳,药碗里的药汁溅到嬴嗣音的衣衫上,那这个问题答也不用答了,就她们侯爷这奇奇怪怪的脾气,杀人跟踩蚂蚁一样轻松又随意。 “侯爷给的,自然是敢喝。”左右不过是个死字,想着好歹拼一把吧,小美人一仰头,还来不及尝这药碗的味道,那碗身便被嬴嗣音用两根手指头给扣住。 “上次你说你们美人庄里,客人们都常喜欢用的宝贝,今天带来了吗?” “带了。” “好用吗?” “好用。” “拿出来给我这忠心耿耿的老太医用用呢?”嬴嗣音松了手,“他这般上心我的身体,弄得我要是不拿些好处出来慰劳慰劳,心里都过意不去了。” 小美人立即明了嬴嗣音的意思,她把药碗放到手旁的小桌子上,掏出一只瓷白色的小药瓶,然后倒出一些带着浓郁香气的无色液体,小心的用发间的珠钗搅匀,然后便去了那老大夫的身前,正要喂那老头子喝的时候,又听得嬴嗣音说。 “拿嘴喂。” 人人都说嬴嗣音是个男女不忌口的主儿,可小美人来冀北侯府呆了这么长的时候,就从来没见过嬴嗣音真真正正碰过哪个女人,平日里笑闹的再过分,也不过是过过手瘾,想来估计是个对女色没什么追求的主儿,再加上自己本就出身卑贱,平日里什么样的恩客没见过?自然也不曾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是小美人不在意,人家老头子还是要节操的。 老太医对突然凑过来的姑娘排斥的不得了,一个激灵便跌坐在了地上,嬴嗣音最讨厌慌乱的场面,为了避免这种会影响自家侯爷心情的事情发生,所有左右唱歌和跳舞的姑娘纷纷上前来帮起了手,大家一个按着左手,一个按着右手,剩下的一个便探过身子去用嘴渡药了。 “伺候好老太医,若是不能让老人家上感受一回天上人间,你们几个,也就别出这间屋子了。” 嬴嗣音抖了抖自己的衣袍,一伸脚,身侧抚琴的姑娘便立即伸手替他穿鞋。 摇摇晃晃起了身,推门离开之时还被屋外的阳光晃得有些眼睛疼,嬴嗣音拿手指挡了一挡,老管家便立即替他撑了一把伞来,“侯爷,这边儿请。” “顾则笑还没回来?” “顾少爷昨日来过信,说还需七日才能回府,侯爷忘记了?” “忘记了。”嬴嗣音说的理所当然。 “这老大夫该如何处理?” “一会儿里头的游戏结束了,就把他送回西鄞皇城去。” “死活都送?” “他要是不死,那一屋的女人也就没什么用了。”嬴嗣音邪邪一笑,“本侯从不养废物。” “属下明白侯爷的意思。”老管家轻轻颔首。 从冀北一路快马到轻霜城的路途,怎么也要个三五天,所以司马卫侯头天答应了沈清寒要给剑,第二天便开始以各种理由拖人,总归是他家侯爷的意图还没明确,这些人就一个也不能走。 也因为察觉到沈清寒对这案子有兴趣,司马卫侯索性便扯了个大慌,说是上头的意思,在这案子查清之前,孝文侯的随身佩剑不能交出去。 这话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这血剑算是一样证物,但……. 莫南风脑袋少根筋的自然是觉得这话说的有理,可沈清寒不一样,他本就是想留下的,偏偏司马卫侯这么一说,他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儿,直觉这其中有诈,上头?哪个上头?西鄞圣上? 要说如今,对西鄞圣上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封剑而不是查案。 所以司马卫侯编的这理由,为的就是故意留他们两个在这边,可又为什么非得要留他们呢?难道是? “清寒?”莫南风睡相极差,沈清寒夜里找着人的时候,连踹了好几脚,那家伙才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怎么了?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找吃的。” “白痴。”一巴掌拍中莫南风的后脑勺,“赶紧拿剑跟我走。” “走?去哪儿?” “回昆仑山。” “咦?那你不拿孝文侯的血剑了?” “不拿了。” “为什么呀?这剑不拿回去的话。”满肚子的疑问,可手上慌慌张张套衣服、穿鞋的动作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总归他家清寒说什么都是对的,莫南风把剑挂回腰上,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跟着沈清寒朝外跑,谁知道那家伙走了两步又突然不走了,自己一头撞上那清瘦的背脊,脚下不稳,一个晃悠就‘咚’的一声向后倒去,砸翻了桌椅,‘哗啦啦’的带倒了满桌的茶杯茶壶。 “清寒,你干什么呀?”莫南风揉着屁股小声去问。 “门外有人。” 第7章 冀北孝文侯(2) 沈清寒话音刚落,便是一道凄厉的剑气破门而入,这也不怕被人听见,深夜里折腾出这般大的动静,想必是冲着要取他和莫南风性命来的。 “清寒,小心。” 第11页 莫南风在身后大喊。 沈清寒甚至来不及拔剑,慌张之下只能调动内力,伸手执起剑身一挡,便被这力道推出了四五步远。 司马卫侯站在门外,手中的折扇已经换成了一把银色长剑。 “司马大人?”莫南风持续吃惊,“你……你这是……为何……” “你想知道吗?”司马卫侯笑笑,然后迈开步子进了房门。 莫南风正要点头,沈清寒便在身后开口打断道,“我们不想知道,司马大人若是要来比剑,还请移步屋外,若是想灭口,那……” “灭口?灭什么口?我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莫南风听完这话,立马从地上爬起,他满脸慷慨赴死的表情,然后张开双手挡到了沈清寒的身前,“你这人,自己破不了案就跑来杀我们灭口?” “我,用得着真来破这小案子?”司马卫侯笑道。 “三百七十二具尸体外加三条狗、两头猪和六只绿尾小鸟儿,现场出现过的杀手不低于十个,这也叫小案子?” “哼,三百多条命又如何,对我来说,三千条命,也不算事儿。” “你……” 沈清寒伸手拦住莫南风,“怎么?看这案子瞒不住了,所以来替你家侯爷除掉目击证人?” “小子,你未免太小看我家侯爷了。” “那是为了这把血剑?” “猜对了。” “只要我们两个一死,到时候你回禀朝廷大可直言道,这剑早已交给了昆仑山的人,而至于那两个人拿剑去了什么地方,就和你再不相关了。” “你这么聪明,杀了倒是有几分可惜呢。” “刚刚那一剑,力道确实是比上一次那个老头子要厉害些。”沈清寒想拉开莫南风一些,谁知道那白痴铁了心的要怼在他面前站着,丝毫不肯挪步,“不过我倒是也能接得住。” “何况我们还是两个人呢。”莫南风得意的接话。 “两个人?”司马卫侯突然笑开了来,“小子,那你知道我有多少人吗?” 皎洁明月。 司马卫侯抬手一个响指,那空旷苍凉的孤院里兀自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身影来,如鬼魅一般。 莫南风脚底打晃的护着沈清寒往后退了一步。 一眼扫去,大致能判断至少五十人以上。 “二位小公子,左右横竖都是一死,不妨先从屋内出来,老夫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个痛快。”商落云抚着胡须走到司马卫侯的身后站立,“这屋后便是水家的祠堂,头七都还未过,惊扰到亡魂怕也是不合适的。” 道理估计是没法讲的了,看来今夜只能拼死一搏。 莫南风把剑身□□一些,扬起下巴道,“那咱们今天是文斗还是武斗?” “小公子口中的文斗或武斗又有什么区别呢?”商落云反问。 “文斗便是定好规矩,谁先上谁后上,谁动手谁观战,大家得按条款来,武斗嘛……就是一通乱打,谁死了算谁倒霉。” “有意思。”司马卫侯伸手弹了弹那银剑的剑身,“商大人觉得呢?” “一切听司马大人的吩咐。” “那我先挑?” 司马卫侯抬手悠悠一指,莫南风连着探头挡了几次,最后被沈清寒一巴掌给拍开。 “我这人下手比较血腥,要和美人动手的话,说不定会心软。”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来,司马卫侯客客气气的伸手对沈清寒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公子,门外请战。” “清寒……”莫南风有些担心的去抓沈清寒的手,别的不说,就刚刚司马卫侯出手的速度,也能看得出来,那是比商落云厉害出几个层级的高手。 “速度解决掉剩下的人。”沈清寒轻身躲开莫南风的手指,然后压低了声音提醒。 莫南风跟着沈清寒一路出了房间,双方自觉分成两列站至院门外。 “小公子请出剑。”司马卫侯伸手。 沈清寒拿起自己腰间的翠青长剑来,他左手执着剑身,右手抓住剑柄,缓缓将长剑从剑鞘内抽出,瞬间一道寒气直逼众人而去。 “小公子这剑气倒是和你这人一般,清冷彻骨呢。”司马卫侯也拔出自己的银剑,带着些戏谑道,“既然小公子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那在下便祭出一道文火,来替小公子化了这心头寒冰吧。” 司马卫侯先出的剑,莫南风怕自己站这后方会影响到沈清寒的招式,还特意退至右后方一侧去了,虽是保护照顾了沈清寒这么多年,但莫南风对沈清寒的实力还是很有信心,那家伙长了一张弱不禁风的美人脸,可一旦动手,却是不比谁下手会轻几分。 连躲两招之后,沈清寒斜挽一剑,寒风逼人,甚至连那塘子里的水面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 两道剑气的杀伤力都是极强,躲不开的挥剑硬抗,躲得开的便是得在那坚硬地面的砖石之上好几道深深浅浅的痕迹来。 “我似乎低估了你。”司马卫侯看向沈清寒的眼里有一丝惊讶。 “你是太高估你自己了。” “我这把剑下从不留活口。” “是不留?还是不敢留?”沈清寒浅浅一笑,一个翻身又躲开一剑,司马卫侯回头一劈,他举剑去挡,两剑相击,发出‘噹’的一声脆响,“据我所知,嬴嗣音下过的命令,若是被杀的对象解决不了,那杀人的人,就得劳烦他亲自动手了。” 第12页 “敢直呼侯爷大名的,你是第一个。” “你们冀北的走狗是都有这么个毛病吗?怎么?还不让人叫你们全名?” “我倒是没这些规矩,小公子若是喜欢,随意叫便是,只是……”司马卫侯勾唇一笑,眼睛微眯起一些,“听小公子这口气,倒像是对我家侯爷怨言颇深。” “乱臣贼子,作恶多端之人,自是人人得而诛之。” 沈清寒这一剑,动了杀机。 “是吗?我不相信,若只是普通过路人,躲我家侯爷都躲不及了,哪里还会趟这趟浑水?要替天行道?这世上还真有人嫌自己命太长?” 沈清寒连出三剑,逼得司马卫侯退无可退。 “莫非是侯爷曾经的仇家?嗯……让我想想,得往前数个二十年吧,侯爷是十六岁那年封的侯,十六岁往后数二十年,杀过哪些姓沈的人呢?”看自己踩中了沈清寒的痛脚,司马卫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太子太傅沈易青?八案巡抚沈谓之?镇国大将军沈默?” “噹”沈清寒出招大多是防守,悠闲自在的防守,这么红着双眼拿剑砍人的架势并不多见,司马卫侯举剑拦着他,眼里的笑意更甚,“看来我是猜对了呢。” “清寒……”莫南风喃喃轻唤,眼里尽是担忧。 “好巧不巧,竟还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仇家,看来小公子今日是不得不死了。”司马卫侯聚力一推,剑气将沈清寒向后甩去。 莫南风飞身上前一手抓着沈清寒的胳膊,用力将他拽进自己怀中,一手揽着他的腰,二人稳稳当当的落了地,沈清寒的步子有些凌乱,莫南风拽着他的手心更加使劲了几分。 “小公子人冷,可是这心却还不够冷,太容易动摇,这一点在动手的过程中可是犯了大忌的哦。” 司马卫侯的长剑裹着鲜红的剑气,沈清寒的长剑则是透着一阵阵青蓝色的寒气。 莫南风有些心疼的护着沈清寒,自己上前一步,举剑喊道,“我家清寒犯不着你来教,要打?那我陪你玩玩?” “这可不行,说好了文斗,那咱们就必须得文斗。” “你让开。”沈清寒伸手推开莫南风,举剑,“司马大人说错了,我这心,可比我这个人还要冷的多。” 莫南风对沈清寒的了解说不上深,除了知道这个人叫沈清寒,这个人是自己一见倾心了十年沈清寒,这个人喜欢喝桂花酿,喜欢吃桂花糕,喜欢没事儿摘摘花,看看月亮什么的外,别的东西,全都一无所知,更别说什么身世。 沈清寒从来不提自己的身世。 可今日这位司马大人,很明显的说中了什么沈清寒一直不愿意提及的事情,要知道孝文侯爷嬴嗣音这个人从来都是斩草除根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仇人留存于世的话,那么清寒便就危险了。 眼见司马卫侯和沈清寒一时也分不出什么胜负来,莫南风便举剑朝商落云直去,“商大人,别看热闹了,今天的事儿,必须速战速决了。” 司马卫侯的人不能让沈清寒和莫南风离开,莫南风自然也不能让司马卫侯这五十多人走掉一个。 只要留一个活口,就是对沈清寒存一份危险。 莫南风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8章 冀北孝文侯(3) 顾则笑是三更天到的轻霜城,明明破水庄内打斗的声响大成这般,如何这家家户户却是门窗紧闭都跟听不见似得? 他后背扛着一根用锦帛包裹起的巨大火炮铁管,依旧能做到身轻如燕的攀爬起跳,许是这些年做职业杀手做惯了,放着正门不走非得翻个墙,脑袋刚刚探过屋顶,一道刺骨冰寒的剑气又差点儿没把他推下去。 “我靠,这是什么招式?”顾则笑一个哆嗦,纵身闪避到了院内的一颗大梧桐树树枝之上,只是他倒是站得稳,却是忽略了自己背后这坨破铜烂铁的重量。 落脚不过三秒,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 脚底突然空掉,顾则笑都来不及伸手去抓,就被身后这一股子无名力给拖摔了下去。 “哎哟喂。”屁股着得地,腰椎还重重的被这管子给抵住,顾则笑疼的在这地上一脸呲牙咧嘴的模样还来不及收回,便瞧见一张冷冷清清的美人脸。 沈清寒目光一凛,抬剑直指顾则笑,他的声音清亮,好听的很,“惊天雷顾则笑,嬴嗣音的二号走狗。” “哟,小哥哥认识我家侯爷?” “可不止是认识,还有大仇呢。”司马卫侯甩剑负后,跟着上前几步,“还不快起来,要丢人到何时?” “司马哥哥,我这腰好像是断了,要不你拉我一把?” “那要不要我再帮你接接这腰骨哇。” “不要了不要了。”顾则笑扑腾着从地面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这才扛着背脊上的东西站到了司马卫侯的身边去,“司马哥哥,这小哥哥是哪里来的,怎么生得这样好看?” “太子太傅沈易青,八案巡抚沈谓之,镇国大将军沈默,你自己三选一吧。” “三选一?”顾则笑挠挠自己的脑袋,“诶,这三家不早十年前就被咱侯爷给灭得根草都不剩吗?” “所以现在余孽回头来报仇了呀。” “喂,你们几个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家清寒干干净净,堂堂正正,胡说什么余孽不余孽的话?”莫南风执剑上前,论起替沈清寒出头讲道理,那他绝对是天下头一人。 第13页 “该死却没死的人,这就叫余孽。”司马卫侯一改之前严肃备战的模样,悠闲自在,说起话来语调都轻松了不少,“不过侯爷闭关这六年,看来江湖上新出了很多厉害的小辈儿呢,我竟然动手收拾你们都觉得有几分吃力了。” “司马哥哥觉得吃力?那让我来试试?”一说起打架,顾则笑就立马来了精神,他把自己身后的大家伙重重立到地面,砸出一声闷响来,大拇指指着自己的俏脸说道,“你呀,瞧见好看的小哥哥就有私心下不了狠手,我可不一样,我这好朋友是谁也不认得,就算咱侯爷来了,该开炮还是得开炮。” “就你这破东西,侯爷一掌便能碎成齑粉。”司马卫侯一巴掌拍中顾则笑的脑袋,然后引着其余众人开始后退,“速度快点儿,明日一早我可是要同商大人一起回皇都城的。” “放心吧,我还得赶紧处理了这边的事儿回冀北侯府呢。”顾则笑一脚踩中那大管子的脚踏,举着方向对准沈清寒和莫南风,“啧啧啧,就是可惜了这位小哥哥,瞧这眉眼,瞧这身段,那都是照着咱家侯爷的喜好长的呢。” “等等。”司马卫侯伸手一拦,“这个杀,那个……留下。” 手指头分别指向莫南风和沈清寒。 要真说起来,嬴嗣音自从离开皇都回冀北之后,整个人确实是恹恹的阴沉下去不少,来来去去的姑娘少了很多,但是能留在他身边超过三天的一个也没有,这沈清寒倒确实是个不错的少年,说不定他家侯爷还真就能一眼入了心。 “想动沈清寒,先从我莫南风的脑袋上踩过去吧。”听听这不堪入耳的话,莫南风心头火起,他家清寒可是什么宝贝般的人物,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就说起这些话来?嬴嗣音?那家伙算什么?全天下除了莫南风就没人配得上沈清寒。 “傻子,司马哥哥说的是人家活,你死。”顾则笑摇摇脑袋。 “司马大人,侯爷的意思是让咱们……”商落云在一旁皱眉,客气拱手道。 “怕什么?给他带个新鲜玩意儿回去,他还能不乐意?就算是不乐意,不喜欢大不了就杀了,不会同咱们生气的,我这也是为了侯爷身体着想,禁欲这么长时间,怕他憋坏了啊。”司马卫侯伸手拍拍商落云的肩膀,继续示意顾则笑道,“则笑,别磨叽了,动手吧。” “就你们这破玩意儿,还想欺负我家清寒?”莫南风面无惧色的拔剑一甩,一道蓝色剑气席卷而来,逼的对面众人纷纷举袖挡风,甚至连顾则笑那笨重的武器,都被逼的后移了几步,“我看你们冀北侯府的人是闭关闭傻了吧,这江湖之上人才辈出,高手更替更是层出不穷,他嬴嗣音算什么?还真觉着自己闭关六年还能天下第一?” “能不能称天下第一,你试试就知道了。”顾则笑抬手一扯细线,快速对准位置后,一团大火携着一阵狂风便直奔了沈清寒和莫南风的方向而去。 “咚”的一声闷响。 地面裂出一个大坑来,丝丝烟火气散开而来,沈清寒倒是干干净净的立在了屋顶之上,顾则笑正好奇莫南风在什么地方,便突觉身后一凉,心中暗叫不好之后,立马旋了手中的武器,顺手回身又是一/炮。 回身? 回身倒是也没瞧见莫南风,但是那一众自己人确实脸色难看的要命。 “妈呀。”顾则笑大喊一声,想伸手却也抓不住那火球,干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蠢货。”司马卫侯轻骂一句,抬剑一甩便将这大火球朝沈清寒站着的地方击去。 沈清寒是淡定惯了的,眉头不皱、眼睛不眨的拔剑,抬手一道寒气散去,火球变了冰球,大家伙‘咚’的一声落了地,砸成一地碎片。 “司马哥哥,这小子好像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哼。”司马卫侯冷哼一声,“我们这么多人,要是连这两个小子都抓不住,就别回冀北侯府去丢人了。” 拔剑,起势,司马卫侯再度朝沈清寒进攻而去。 “则笑,拦住莫南风。”商落云一柄飞镖侧着朝随即跟上司马卫侯的莫南风而去,同时飞身上前,拦住了想要去帮忙的人。 …… 冀北侯府。 嬴嗣音衣着单薄,他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袍子在身上,身子斜靠在窗边木榻上喝酒,屋外是一树开的正艳的桃花,清香扑鼻。 若是摒去那一双暗含森森杀意的眼睛,倒还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在。 “侯爷,司马大人来信了。”老管家恭恭敬敬上前,手里拿了件黑色披风,只是没有嬴嗣音的吩咐,他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往自家侯爷肩上放。 “卫侯,这几日的来信是不是过分多了些?” “司马大人好像遇到麻烦了。” “哦?”嬴嗣音的声线总算是有了些情绪的起伏,像是惊讶,他稍微侧了些头回来,“确定是麻烦?” “对。” 司马卫侯,翰林院大学士,朝廷正一品文官,可这剑术,却也是能在冀北侯府排到第五的位置,如此高手竟能在破水庄这么个拿不出手的地方遇着麻烦? 嬴嗣音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说说吧,是什么样的麻烦。” “司马大人遇着了两个少年,本是要灭口的,谁知道让那两个家伙给逃掉了。” 第14页 “逃掉了?”手指伸出去,接住了一朵飘下来的桃花,“商落云不是也去了吗?两个人都拦不住?” “商大人,则笑,他们三人都在破水庄内,但那两位少年,还是逃掉了。” 手指轻握,嬴嗣音再松开的时候,整朵桃花已经被内力催成了花粉,他抬手一散,转身进了屋子,“是吗?哪里来的少年?是他们太强还是我们的人太弱?冀北侯府的废物越来越多了吗?” “是昆仑山的弟子。” “昆仑山?菥蓂真人那个老头儿的地盘?” “是的,侯爷。”见嬴嗣音落座之后抖了抖自己的袖口,老管家便立即跟上去将披风为他披上,“如今江湖人才辈出,咱们冀北侯府沉寂了六年,许是真跟不上外头的步子了。” “安伯这是在怪我不思进取?” “属下不敢。” “有何不敢?”嬴嗣音轻轻笑了几声儿,“我嬴嗣音再恶毒,可也是安伯一手带大的呀,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我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连自己人都杀。” “属下只是希望侯爷过得好。” “这六年……倒确实是过的寂寞了些,本侯是一日比一日无聊啊。” “侯爷要是实在无聊,不如出府走走。” “门口那么多眼睛,如何走?” “侯爷若真想走,冀北侯府这么多人,还怕那几个守门儿的?” “哈哈哈。”嬴嗣音又笑开了来,“安伯啊安伯,你方才还说不怪我,可现在这分明就是在说我跟个缩头乌龟似得躲着嘛,我想出去自然是没人拦得住,只是景文他……” “侯爷。”安伯及时打断了嬴嗣音的话,语气里带了些难得的责怪。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省的老人家生气。” “属下不求侯爷富贵,只求侯爷安稳,如今冀北侯府再这么安静下去,只怕……” “只怕会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嬴嗣音拨弄着自己大拇指的玉扳指,然后抬眸道,“卫侯他们一行人去什么地方了?” “追着那两位少年,说去朝苍山幽月谷去了。” “是吗?那去收拾收拾吧,本侯也该出门见见太阳了。” 第9章 苍山幽月谷(1) 苍山幽月谷又名藏弓谷。 顾名思义,这谷内众人最善使用的兵器便是弓箭。 在二十多年前,西鄞内部还未爆发争夺王位之战时,举国上下都是倾尽全力的在进攻隔壁西戎家的‘朋友’,而那时所向披靡的西鄞军队中里有一半的精准弓兵都是出自苍山幽月谷。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高阁木屋,绿树红花,涓涓溪流,倒是个人间好去处。 木屋阁楼之内有两位中年男子,只点了一盏灯,便就着这月光,专心致志的下起了手中的一盘大棋。 谷内空旷安静,连鸟叫虫鸣声儿都不曾听见过。 沉寂良久,忽然听见一阵儿棋子‘哗啦’落地的声儿。 “穆兄胜了。”灰袍中年男人一挥手,语气里带了几分烦躁的意思,“这都二十年了,每次你找我来下棋都说要让我,结果每次都是带着我到最后几步再一子将我逼死,实在是过分。” “我也是想锻炼你的棋艺。” “你这是在磨灭我下棋的信心。” “要不再来一盘吧,这一次,我保证让你。” “不来不来。”灰袍中年男子有些烦躁的摆手,“我不高兴了,以后再也不想来苍山幽月谷了,下什么棋,你还不如拿一把弓让我上山去打几只鸟儿玩。” “苍山幽月谷哪里还有鸟哇。”黑袍男子笑着摇头,默默的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重新收好,“这谷里的孩子们,没日没夜的上山猎物,我看啊,再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小动物们就都得被他们残害光了。” “这怎得不打仗了,你们谷里的人还觉得闲得慌?射不得人就出去射鸟射猫?” “能怎么办?这箭术可不是还得练着,不然万一有朝一日,朝廷又来讨兵出征,我幽月谷连一个神射手也拿不出手来,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你倒是不必担心这个,至少我预估这二十年内,西鄞国内都不会再起战事了。” “哦?为何?”黑袍男子好奇问道。 “这冀北孝文侯一日不出,西鄞上下哪个敢造次?” “你竟是这般看重这孝文侯爷?” “那可是嬴嗣音啊,莫非穆兄还敢轻视了不成?稍微抬抬手,跺跺脚,整个西鄞国都得震上三震的人物,当年战事分明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等多方优势,可偏是随口一句话就撤了自己的人回冀北去了,虽然江湖朝堂上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其中有内情。” “没人敢说什么?这江湖上不是早就流传着他为何撤兵的故事版本吗?” “嘘。”灰袍男子立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些市井谣言你也信?且不说孝文侯爷和西鄞圣上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就算这事儿真是真的,那咱们知道就成,可千万别说,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我什么都没说。”黑袍男子笑笑,棋盘又重新摆好,只是手里握着一子还来不及放,目光便急急移向了窗户之外,眉头轻皱,“看来这棋是不能继续下了,苍山幽月谷,来客人了。” 谷外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火光来。 第15页 夜猎的弟子纷纷骑着马朝有动静的方向奔袭而去。 不夜猎的弟子听见响动也跟着纷纷从床榻上爬起来,穿衣服套鞋子忙的不可开交。 沈清寒左手拿着自己的翠青色长剑,右手抓着嬴嗣音那把透着诡异邪气的鲜红血剑,根本来不及管守在自己身后的莫南风,只能顾着一个劲儿的以最快的速度朝前方奔走而去。 莫南风轻功并不必沈清寒差,但总归是要护着自己心上人的后背,何况两个人走的时候还硬抢了嬴嗣音的那把佩剑,那东西由沈清寒拿着,而莫南风则是负责断后。 司马卫侯前后脚的追了上来,整整三天,一行人就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图,顾则笑起起跳跳,蹦跶两下还成,可背上背着那么重的东西,哪里还经得起这样长时间的辛苦跋涉,他早就喘气儿喘的厉害,若不是有商落云拽着,只怕现在不知道趴进哪个草垛里躲着休息了。 “不行,不行,我,我要死了。”顾则笑绝望的大喊。 “没用的东西。”司马卫侯斜睨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你,说我没用?”听到自己人的冷嘲热讽时,顾则笑不敢相信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他拼了命的跳到司马卫侯身边,再次质问道,“你竟然说我没用?你他妈的倒是背着我背上这玩意跑三天试试呀。” “谁让你要拿那么费劲的武器?” “我惊天雷顾则笑,不拿惊天雷,我还能抓着把剑跟你们似得,轻松随意,跳来跳去?” 心里憋着火儿,顾则笑小孩子脾气闹开了,不管不顾的,也不追着跑了,自个儿脚尖一点落了地,把这惊天雷一架,直接扯着嗓子吼道,“不跑了不跑了,那沈清寒跟个绿毛鸟儿似得,你们追得上个屁,还是让爷爷我轰他一炮来的快。” “顾小兄弟,不可胡来。”眼见着到了穆家的地盘儿,这谷内的人全都是西鄞皇宫里那位身后站着的一派,若是顾则笑真惹了什么麻烦,只怕嬴嗣音不方便出面保他,想到这个,商落云便只能急急伸手来挡,“司马大人轻功超群,想必那两位少年很快便会落网。” “他轻功超群个屁,追了三天,眼睛就看着人家脚后跟儿了。” “商大人,别拦着他,他要是真想轰这一炮,便让他轰,这一炮若是轰的准,那我认你顾则笑的惊天雷是个好东西,若是轰不准,那这一堆子烂铁倒是不如拿给侯爷下回去祭天的时候用。”司马卫侯也追的烦了,索性跟着顾则笑一起稳稳当当落了地,他摇摇手中的扇子,像是故意在激对方。 “你……”顾则笑气鼓鼓的伸手直指司马卫侯,“好,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这惊天雷的厉害。” 惊天雷,顾名思义,这武器启动时的响声连天都能给惊动了。 顾则笑这一炮轰出,一颗大火球直冲云霄,沈清寒本来踏风而行的好好的,谁知脚下的气流突然被这火球给冲乱了,他身体一晃,脚底下站不稳,也就跟着被这气流给强行冲了出去。 “清寒。”莫南风大喊一声,想伸手去抓,奈何自己也陷身在这气流当中无法自拔,跟着一起被强行卷了出去。 “哼,怎么样?我这惊天雷比你们那花招子颇多的破剑好使吧。”顾则笑见自己得手,先是握拳喊了个‘耶’,然后才得意洋洋的望着司马卫侯邀功。 “算你没添乱。”司马卫侯正笑着,突然脸色一变,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顾则笑的衣襟,一个旋身带着那孩子站到了自己身后,那惊寒的铁箭就这么擦着顾则笑的肩膀划过,虽没见血,但是衣衫却是被划了道口子出来,“什么人?” 林内火光四起。 一个和顾则笑差不多大的孩子,胯下驾着一匹骏马,手里拿着长弓,身后背着铁箭,昂首挺胸的伴随着‘踏踏’马蹄声,从黑暗中而出。 那家伙目光微凛,二话不说,抽箭搭弓,寒铁箭头直指司马卫侯的面门,“来者何人?” “在下只是个过路人。”司马卫侯也不恼怒,只是合起扇身,客客气气的冲着那少年拱手道,“惊扰了幽月谷小少爷,真是罪过。” “少爷,那边的两个也被我们的人拦下来了。”身侧一名随从模样的少年上前来禀。 苍山幽月谷谷主穆成舟的小儿子穆飞云,堪称天下第一的神射手,刚刚那一箭也就是吓唬吓唬闹着玩儿,否则顾则笑这小鬼,此刻早已见阎王去了。 司马卫侯面色带笑,并无惹事之意,但那位小少爷却并不打算把自己抓着弓箭的手指松开。 “惊天雷,顾则笑。”穆飞云喃喃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才是顾则笑,他不是……”还以为是对方认错了人,怕自己这响亮的名头被司马卫侯顶了去,顾则笑便立刻凑出了些自己的脑袋来,开口解释。 “我认出你的武器了。”这世上能用这般笨重又奇特的武器的人,除了顾则笑,江湖上再也数不出来第二个,穆飞云拉弓的手指头更用力了些,他依旧盯着司马卫侯道,“只是这位公子,面如冠玉,身着紫衣,腰佩银剑,右手执扇……想必就是冀北孝文侯爷身旁的……司马卫侯大人吧。” 比沈清寒说什么嬴嗣音手底下一号走狗这样的话要客气的多了。 司马卫侯浅浅一笑,继续解释,“在下乃是西鄞皇都城内,朝廷正一品文官,翰林院大学士司马卫侯,人是这个人没错,不过小公子措辞有误。” 第16页 在场的人这几个人,司马卫侯、顾则笑、商落云,哪个不是嬴嗣音的眼线心腹?江湖上人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司马卫侯还这样解释却显得有些过分嚣张了,那种大爷我就是乐意‘指鹿为马’、‘睁眼说瞎话’,可是你又能奈我何呢? 穆飞云听了这话,脸色果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小少年们总是有几分豪情壮志的性子在,对嬴嗣音这样臭名昭著,邪出了名的人自然没有好印象,他的眉头抽了抽,拉到弓满的地步后猛然放了箭,箭身以极快的速度朝司马卫侯右眼飞去,并低低道了一句,“该死。” “飞云,不可胡来。” 第10章 苍山幽月谷(2) 黑袍中年男子,苍山幽月谷谷主穆成舟,灰袍中年男子,揽月凌云峰庄庄主庄若临。 比起辈分,这两人皆是比嬴嗣音大出十岁,可几个人又偏偏是江湖之中同一批打出名头来的同期,不过论起名气,他们却是远不及年少成名的冀北孝文侯嬴嗣音给人的印象更深。 十六岁那年便能以一剑震撼江湖,后因夺位十四年再度名声大噪,就在江湖上人人都当这位邪门侯爷要登上西鄞皇位之时,他又一声不吭的退隐回了冀北六年,一直沉寂至今。 没人知道嬴嗣音在打什么算盘。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惹不得。 穆飞云的铁箭已经放出,司马卫侯双眼轻眯,他连剑也不拔,像是对这朝自己右眼飞驰而来的武器并无反应一般,幸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穆成舟已然跃身而上,伸出手心一把抓住了这在月光下散着寒光的铁箭箭身,箭头淬了毒物,甚至能瞧见那一团暗黑的颜色,只不过一指的距离便就能入了司马卫侯的眼。 “司马大人,吾儿从小未出谷内,不懂朝堂之上的规矩,还望大人见谅莫怪才是。”收起长剑,穆成舟客客气气的拱手朝司马卫侯行了一个礼。 “不知者不为过。”司马卫侯倒是大气,他双手负后,侧了侧身子,朝那马上少年望去,“只是刚刚贵公子还替下官拦下了两位少年,那是朝廷缉拿的重犯,请谷主尽快把人交还与我,下官也好带着他们回皇都城去同圣上复命。” “两位少年?”穆成舟回头,一脸迷茫。 “回禀谷主,方才雷响之际,我们的人确实在谷口处拦住了两名少年,其中一位青衣少年身上还带着冀北孝文侯爷的随身血剑,只不过少年们武功高强不可强攻,现在也只能遣人先将其拖住。”穆飞云身旁的随侍回禀道。 “孝文侯爷的血剑?”庄若临惊讶到喊出声来,他再次确认道,“你说的是孝文侯以一剑挡万军的那把血剑?” “应该是那把剑没错。” “愣着干什么?”庄若临着急的一跺脚,天知道这剑若是落到旁人手里头得出什么事儿,他带头追了出去,“还不速速去把那血剑取回来封好。” 这剑若是重出江湖,必定是会引起天下大乱的严重程度。 “飞云,下马。”穆成舟见自己的老友先一步跑了,回头瞧见那宝贝儿子时,也是低声轻斥一句。 要知道按照西鄞律法来说,面见司马卫侯这样的一品正职大官,下属人员必须得下马颔首行礼,穆飞云方才对司马卫侯的态度本就已经犯了大忌,若是人家当真要抓着这个把柄来追究的话,自己还真不好开脱什么。 即便现在的司马卫侯并未表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来,但是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司马大人向来表面待人和善亲切,背地里却是和那嬴嗣音那杀人魔能玩到一处的,活脱脱就是一个笑面虎,这样的人反而更可怕。 庄若临先一步赶到沈清寒和莫南风的所在地,一行人虽然没动手,但个个是拔剑的拔剑,拉弓的拉弓,双方僵持不下。 “真的是血剑,真的是血剑。”庄若临一眼便认出了嬴嗣音的佩剑,他连喊了两声之后,这才回头去招呼人来,“快来快来,快快摆阵,千万不能让这两个孩子拿着血剑跑了。” “这俩老东西也是嬴嗣音的走狗?”瞧这架势,莫南风一时还真分不出来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无奈只能回头去问沈清寒,毕竟他家清寒啊,对嬴嗣音的事儿,摸的是个一清二楚,问他准没错。 “他们不是嬴嗣音的人。” “那为什么要围住我们?我俩不就是奉师命来拿个剑吗?这剑还是西鄞圣上让咱们昆仑山取走的,怎么现在弄得像咱俩跟抢剑的人似得?” “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吧。”沈清寒收了剑。 莫南风也跟着收了剑。 穆成舟抬手示意,拉弓的穆家人便也松了手。 “二位少年为何手执孝文侯爷佩剑入我苍山幽月谷?”穆成舟只身上前,行至庄若临的身边,客气开口的问道。 “我们是奉了师命来取剑的。”莫南风回应。 “师命?这血剑乃是西鄞皇城的物件,如何能入你师父的手?你师父是何人?胆子这般大?连孝文侯的东西都敢要?” “啊?”这一连串的发问也让莫南风跟着懵了懵,他道,“我家师父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们取剑来的呀。” “这……”庄若临和穆成舟二人面面相觑,一时真不知该如何继续接下这话,毕竟冀北侯府的人,就在身后站着。 要说那两个孩子形容端正,倒也不像什么邪门歪道里出来的人物,莫南风那家伙一身正气,目光纯粹,长就长了一张好人的脸,而沈清寒虽是冷冷清清,可笼罩在那朦胧的月色之下,也是格外的好看从容,如月下临仙一般。 第17页 两个人都占了脸蛋儿的便宜。 “跟他们废什么话?还不赶紧把我家侯爷的佩剑交出来?”顾则笑扛着火炮,不知是累的还是烦的,他一脸不乐意的把自己背上的武器又砸到了地面上,叉腰喊道,“耽误了我们返程的时间,你们两个担当的起?” “你都要杀我了,我还担当个屁。”莫南风也学着样子叉腰骂了一句,又立马张开双臂护住了自己身后的沈清寒,“不过杀我归杀我,清寒不能碰。” “司马哥哥早前就说了不杀沈清寒,你是个傻子吗?”顾则笑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莫南风这脑袋里是不是真装的浆糊,明明过来的一路他们都说的是要留沈清寒,要杀莫南风,可这傻小子却跟听不懂人话一般,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别杀我的清寒,要杀先杀我这样的话。 喂喂喂,我们一直都说的是要杀你啊。 白痴。 “沈清寒?”提到这个名字,穆成舟和庄若临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穆成舟又多问了一句,“莫非小公子是昆仑山上菥蓂真人的座下弟子沈清寒?” “是啊,伯伯认识我家清寒?” “这……”虽然不好承认,可昆仑山上有一如玉小少年,模样好看到让漠北双剑世家的大公子追入中原整整十年的事儿,整个西鄞怕是没人不知道的吧。 合着沈清寒这个名字如此招人耳目全是他莫南风的功劳。 沈清寒皱了皱眉头,不等莫南风那白痴大傻子再说出什么丢人的话来,就抢先一步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沈清寒身上拿着两把剑,一把是自己的,一把是嬴嗣音的,他轻轻冲着穆成舟和庄若临颔首道,“在下正是昆仑山菥蓂真人座下小弟子沈清寒,此番特奉师命前来……” 话未说完,沈清寒便突觉自己手中这把血剑像是被人渡入了一股什么不知名的力量,忽然之间毫无预兆的疯狂抖动起来,倒像是里头住着的什么东西要觉醒过来一般,也像是有什么人抓着剑身的另一头在用力的想要把长剑抽走。 “清寒,你怎么了?”注意到沈清寒的不对劲,莫南风立刻上前,“快松开这剑,快。”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儿,和商落云出入轻霜城那响动一般无二。 看来是这冀北侯府的人出门时都喜欢在这轿子上挂几枚铃铛,沈清寒抬头望去,漂亮的瞳孔瞬间收紧。 木轿,红帐。 一如十年前沈家的大火,和那鬼魅一般的声音,直击入心,“是谁,拿了本侯的剑啊?” 是嬴嗣音!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个咯噔。 “清寒,清寒,你的手……”只有莫南风根本听不见这声儿,眼里心里全是沈清寒那只被隐隐流动着血气同时还紧紧吸住他右手的长剑,莫南风伸手去扒,也怕伤着对方,他急的跳脚,竟回头拔剑直指嬴嗣音的木轿,怒道,“我管你是什么猿猴猕猴金丝猴大马猴,赶紧放了我们家清寒,否则……” “否则?”嬴嗣音的笑声很好听,第一回 听见的人肯定只是当哪家的翩翩公子又出门祸害姑娘了,可是第二回,第三回,第四回听见的人,除了满背的冷汗,就什么情感也再无法抒发,“否则如何啊?本侯倒是许久没有听见有人对我用这么两个字了,有意思,哈哈哈,有意思,你说说,否则如何?” “否则我杀了你。” “别去。”沈清寒着急去拦,可是莫南风一个翻身已经举剑直奔木轿之内,“别去,莫南风,回来。” 喊也喊不住了。 沈清寒正着急,却见提着剑直线前进的莫南风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空中,被强行给旋了几个圈子之后,又以极快的速度下落,然后朝自己的方向摔过来。 甚至都没办法去躲,莫南风就这么径直的砸到了沈清寒的身上,他身上带着的那一道强悍掌力也跟着推出了沈清寒一起朝后摔去,两个人越滚越远,还是沈清寒果断的拿自己的背脊先砸中了一颗粗壮的百年老梧桐这才勉强停住。 “呃……”口里带着些血腥的气味儿,若不是有真气护体,这一下,沈清寒都觉着自己的腰骨能生生被折断。 所以,这就是嬴嗣音的实力吗? 甚至连面都不用露,剑也不用拿,瞧准了目标后只需轻轻松松抬手一挥,便能击的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侯爷,您下手怎么这么重呀。”顾则笑扛着惊天雷,‘吭哧吭哧’的跑来嬴嗣音的木轿子旁,这语气,倒像是小孩子在同自家长辈撒娇。 “重了?” “那边儿有个小哥哥长得可好看了,司马哥哥都说连头发丝儿的粗细都是照着您的喜好来的,本来在破水庄就能解决的对象,我们为了给你抓个活口回来收房,这才追了这么十来里路,可是您倒好,轿帘子都不掀一回,就把人家给揍了。” “哦?”嬴嗣音的声音里起了些好奇的意思来,“我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头发丝儿,他竟然还能照着我的要求长?” “侯爷,这只是比喻句,司马哥哥是大学士,说话文绉绉的就这样,他说头发丝儿都是照您喜好长的意思就是,这小哥哥您肯定能喜欢。” 第11章 邪门坏侯爷(1) 是吗? 嬴嗣音挑了挑眉头,然后自轿内伸出自己的手来,慢悠悠的撩开了眼前的帐慢。 第18页 沈清寒和莫南风两人,虽是莫南风挡在前方挨了嬴嗣音这一掌,可却是不知道为何伤的更重的人却是沈清寒。 五脏六腑以及腰背皆是疼的厉害,晕倒之前能听见莫南风一直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可是醒来之后,沈清寒却是望着头顶这一床纱幔发呆良久。 他这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莫南风那个小傻子不在? 手指头动了动,但是腰身根本没办法用力,一动便是疼的要命,沈清寒轻轻出了几口气,又咬牙尝试着想要坐起来。 “醒了?”低沉稳重的男人声。 沈清寒还来不及抬眼,就有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肩,一眼看穿了他想要起身的念头,温柔小心的将他扶起,手心宽厚,臂弯结实,该是个让人安心的存在,沈清寒正要抬头道谢,却在看清那人的面庞时心头一震。 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眼尾处有几分轻微上挑的意思,眼里含着笑意,尽管将那股子杀意隐藏的极好,可这面上的那股邪气却是怎么也挥洒不去。 沈清寒就这么和嬴嗣音贴的极紧,他瞳孔地震,完全收不住自己眼中的惊慌失措,这个人,这个让他连着做了十年噩梦的男人,竟然此刻就在眼前,竟然此刻就贴的他贴那么近,近到只要自己拔了剑他就能必死无疑的嬴嗣音。 沈清寒回头去摸剑的手指头都在发抖。 嬴嗣音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朝后移了移,笑道,“找剑?” “……”剑早就不在手边了,沈清寒该想到的,像嬴嗣音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身边存在这样的潜在风险? “听卫侯说,你是……太子太傅沈易青,八案巡抚沈谓之,镇国大将军沈默,三家其中一家的余……孽?” 提到余孽二字时,沈清寒明显感觉到嬴嗣音抱着自己肩膀的手臂稍微用力了些。 心里燃烧的恨意稍稍褪下,沈清寒倒也不至于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失了理智,这个时候和他嬴嗣音打,不上赶着是送命的吗?他收回自己的目光,望向别处,“你说什么?我一个也不认识。” “是吗?” “若是不信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要来问我?” “我信。”嬴嗣音笑笑,“你要坐起来?” “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那个见着我就提剑要砍我的小朋友?” 嬴嗣音自是难得这般温柔和善,平日里惜字如金的邪门侯爷,恨不得自己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都懂事的人,此刻却是想尽了法子要和他沈清寒多说几句话。 又奈何人家沈清寒压根儿就不想同他说话,面上露出几分极不耐烦的表情来,沈清寒伸手推开了嬴嗣音搂着自己肩膀的手臂,虽然腰侧承着上身的重量会觉得有几分吃力,但像他们这样的习武之人,平日里练剑或多或少都会受些伤,沈清寒还不至于这般矫情到因为这个要在床上躺着。 “你叫沈清寒?”自己被人嫌弃了,还被推开了,嬴嗣音不怒反笑,他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臂,又看了看轻轻弯着腰身,捂住胸口,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跌跌撞撞朝门外走的沈清寒问道。 “……”沈清寒不想理他。 “十年前,我倒确实是动手处理过镇国大将军沈默一家,你……是沈默的儿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清寒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木门门把。 “承认吧。”嬴嗣音悠然回身,轻笑道,“沈易青,沈谓之,沈默,这三家中就只有一家是我没有吩咐清点尸身就让人一把火给烧了的地儿。” 明明白白的瞧见沈清寒抓着门框的手指有一个瞬间收紧的动作。 看来自己这脑子还能用,十年前的事儿都能记得这么清楚,嬴嗣音起身,他一步一步朝沈清寒站着的地方走去,“怎么?是来报仇的?在昆仑山练了十年的剑就想杀我?别说现在你的剑不在身上,就算我把你的剑还给你,就算我两手空空,你也未必近的了我的身。” “……” 司马卫侯说得对,沈清寒的的确确就是照着嬴嗣音的喜好长的,嬴嗣音这人虽然恶毒又残忍,但好歹是个男人,不至于一条软肋都没有,恰好瞧见沈清寒的第一面,那家伙就实实在在的入了他的眼。 嗯……安排。 “嗯?”嬴嗣音走到沈清寒的身后,他伸出一只手按住他面前的那扇门,微微侧了些头,含着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儿,轻轻开口道,“要走?你……不留下来报仇吗?” 如何这般明目张胆的喊着让人家赶紧来报仇的事儿,怕是也只有嬴嗣音做的出来。 “清寒,清寒……沈清寒。” 门外传来了莫南风的喊声。 沈清寒咽了咽口水,伸手想去拉门,但是嬴嗣音的力气很大,有他按着,这门几乎是块儿千斤铁石,动弹不得的程度。 “你想干什么?”沈清寒压低了声音质问。 “要不要我给你一个机会报仇?” “……”沈清寒一脸不可置信的回了头,嬴嗣音那厮竟然笑的满面春风,还伸手趁机抬住了他的下巴,手指未曾用力,软软的指腹就这么捏着他,然后那张脸越凑越近,近到嬴嗣音温热的呼吸都能一分不差的喷撒在沈清寒的脸上。 “我给你剑,给你机会,但杀不杀的了我,就得靠你自己的本事。”抓着人家下巴的手指也不安分,带着挑逗的意思,嬴嗣音笑着说,“怎么样?要不要跟我?” 第19页 “你疯了吗?”沈清寒骂他,抬脚想踹,谁知人家嬴嗣音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身子一侧,沈清寒就踢了个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么漂亮的人,要是早让我看见,十年前,我就带你回冀北侯府了,哪里能让你有机会跑昆仑山去,还白白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真是可惜啊……可惜啊。” 沈清寒抬手想推,被嬴嗣音一把擒住。 沈清寒抬脚想踹,被嬴嗣音一只膝盖就能钳制。 沈清寒挣扎着自己的身子…… 总之两个人折腾来去,沈清寒不但没能摆脱嬴嗣音那个混蛋大变态,反而闹的双方是越贴越紧了。 “清寒……沈清寒,沈清寒你在不在?沈清寒?”莫南风进了院。 瞧见顾则笑抱着自己的惊天雷守在一扇房门前,撑着脑袋呼呼大睡的时候,便上前去踹了那孩子一脚。 “哎哟卧槽,谁,谁踹小爷?” “小火炮,你看见我家清寒没有?沈清寒,我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一脚踹翻了人,又伸手去把人从地上拎起来,莫南风恶狠狠的问道。 “小火炮?你叫谁小火炮,爷爷我是惊天雷。”衣襟被莫南风揪住,顾则笑扭动几番后发现挣扎不开,干脆就直接双手叉着腰的对莫南风喊道,“我警告你,赶紧放手,不然我可……” “你告诉我沈清寒在什么地方,我就松开你。” “沈清寒在侍寝呀。” 侍…… 侍寝…… 侍寝? “侍什么寝?侍谁的寝?在什么地方,快说,要不然我就一剑……”莫南风急的要命,抓剑的手伸出去都抓了个空,还是再伸了一次手,这才拔出剑来。 “好啊,要打架是吧,爷爷我可是好久都没有痛快的找人打过一回了。”顾则笑被人松开,自然是举着自己的惊天雷跳起来,他满脸满眼都写满了兴奋,终于可以打架了,终于可以打架了. 咚…… 武器还没放稳,屋内推门的人力气十足,一掌就把顾则笑带着那惊天雷一起拍飞了出去。 屋内出来的人是嬴嗣音和沈清寒。 莫南风眼底的光亮了亮,“清寒。” 沈清寒没敢抬眼看他。 莫南风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蹦跶着上前,在靠近沈清寒就差一步的位置,突然被嬴嗣音伸手拦住。 沈清寒和莫南风的个子在年轻一辈中算是拔尖儿的,可是这嬴嗣音却还要高出几分来,顶着这冀北孝文侯爷的名头,气势也跟着汹涌摄人,那人偏头侧目瞧了莫南风一眼,笑道,“别靠近他。” “你……”莫南风想拔剑。 “别在我面前拔剑。”嬴嗣音继续提醒道,“我忌讳这个。” “侯爷……你,你这,你怎么连自己人都打啊。”顾则笑这腰,怕是要被折腾废了,他揉揉自己的后背,扛着武器又站起来,嘟嘟囔囔的朝嬴嗣音的方向过来,“我昨晚可为你守了一夜的门儿,结果你起来就给我一巴掌,什么事儿啊。” “知道这门是朝外开,你还抵着门口坐?” “这不是你说的,要我紧紧守着这门,半步不许离开吗?” 嬴嗣音脾气古怪,但对身边人却是不错,顾则笑也是他一手栽培大的孩子,所以自小都是没大没小惯了,嬴嗣音并不在意。 司马卫侯带着商落云入院之时,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幕,孝文侯爷嘴角带着笑意,身后还护着另一位少年,少年虽是面无表情,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别扭,眼睛稍微不瞎的都能看得出来,人家沈清寒不乐意的厉害。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司马卫侯微微一笑,摇着自己手中的折扇,潇洒自在的朝着这边儿过来,“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下官的礼物,侯爷可还满意?” “怎么又变成你的礼物了?这沈清寒是我打下来的。”顾则笑不满,只觉得这司马卫侯又要来抢功,回怼了一句后,便回头冲沈清寒道,“小哥哥,你说,是不是我一炮把你轰飞了的? ” “你把他轰飞了?”嬴嗣音低头笑问。 “当然是我了。”顾则笑得意的拍拍胸脯,“司马哥哥追了他三天三夜都只能瞧见个脚后跟儿,根本抓不住,要不是我这惊天雷轰出去了一炮,那……啊啊啊,侯爷,疼疼疼,侯爷,侯爷你别拧我耳朵,我疼。” 第12章 邪门坏侯爷(2) “活该。”司马卫侯拿着扇子笑的欢,“侯爷要的人你都敢动,活的不耐烦了吧。” “行了,你们几个,出来一趟也不让我省心。”嬴嗣音甩开顾则笑的耳朵,正要朝前走上一步,突然又记起自己身后来站着一个人的事儿来,于是他回身朝沈清寒伸手道,“走吧。” “清寒。”莫南风上前要拦。 忽见商落云的一柄飞镖直直贴着他过来,若不是沈清寒眼疾手快的伸手推开他一把,否则那飞镖,非得直接插中那傻子的脑袋不可。 “沈清寒。”莫南风又喊。 “商落云,把本侯的剑拿来。”嬴嗣音是个聪明人,瞧这场面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唤了商落云一声,然后接过自己的长剑,伸手递给莫南风道,“你既是尊了师命来取剑,那便拿我这剑回去复命好了,顺便告诉你师傅一声,沈清寒,我要了,让他记得把这名字从昆仑山的名册中除去。” 第20页 “凭什么?” “凭他要入我冀北侯府的族谱。” “可是清寒他还什么都没说。” “我说了算。”嬴嗣音一挥手,“走吧,回冀北。” “清寒……沈清寒……”莫南风想追上前去,谁知刚踏出一步,司马卫侯的银剑就已经架上了他的脖颈。 “你们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侯爷方才已经说了,这人,自然是要跟着回冀北的。” “沈清寒,你疯了吗?你要跟他回冀北,你知不知道嬴嗣音是什么人?你回来,你要做什么,我都能陪你。” “别喊了,人家可是连头都没回过。” “嬴嗣音要干什么?” “你可偷着乐吧,以侯爷的性子,能给你剑,能放你走,这都得多亏那沈清寒现在招他喜欢,若是换了平时,你小子这么大呼小叫的,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沈清寒他……” “他想报仇,不跟着侯爷,这辈子也报不了。” “可是。” “别可是了,拿这剑回去复命吧,可要记得到昆仑山之前都别掉以轻心哦。”司马卫侯拿扇子敲了敲莫南风的肩膀。 莫南风懒得理这人,决定先上前去追回沈清寒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硬如僵石一般动弹不得了,这是……那家伙用扇子点了他的穴? 司马卫侯跟着众人离开,嬴嗣音带着沈清寒走在最前头,他就一个人远远跟在队伍的末尾端,见沈清寒入了轿后,这才低声对着身旁的侍卫道,“安排人跟着这小子,务必在他回昆仑山之前把侯爷的剑取回来,不能被人发现。” “是,司马大人。” 于是这苍山幽月谷,莫名其妙的迎接着孝文侯爷嬴嗣音入住一晚后,第二日一早,连人都没瞧着,又莫名其妙的送着人走了。 莫南风拿着嬴嗣音的剑,呆若木鸡,动弹不得,还是那穆飞云路过这屋子的时候,才上前来替他解的穴道。 “去哪儿?”穆飞云伸手抓着拔腿就想逃跑的莫南风问。 “清寒被带走了,我要去救他回来。” “救什么救,人家说不定就是想跟着走呢。” “怎么可能,我家清寒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穆飞云也坚持己见的说道,“我刚刚又不是没看见他们,就嬴嗣音那鞍前马后的模样,沈清寒肯定和他有什么关系了。” “……”怎,么,可,能。 莫南风双腿一软,差点儿没直接跪到地上去。 “行了,像个爷们儿行不行,不就是一个臭男人吗?那沈清寒又不是天下独一份,瞧你这模样,真是丢人。” “沈清寒就是天下独一份。” “人家现在是冀北侯府的人了,你赶紧拿了这邪门的剑去昆仑山吧,别误了皇命。” “我要去找沈清寒,他肯定有苦衷的。” “白痴……” 穆飞云望着莫南风离开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嬴嗣音一上马车就撑着自己的脑袋开始睡觉,沈清寒端端正正坐在他的身前,睁着眼睛看那男人。 心里的情绪很复杂,从上车到现在脑子里已经出现千万种可以杀掉他的法子,嬴嗣音没有剑,浑身上下,左右两手皆是一片空空。 沈清寒突然伸手摸了摸嬴嗣音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头,对方立即反手抓着他,然后笑吟吟的睁开了眼来。 “调皮。” “……”沈清寒侧过脸去,未曾说话。 “放心吧,答应了你的事儿,我不会食言的。”嬴嗣音跟着探了探自己的脑袋,追着沈清寒那好看的侧脸而去,“刚刚是想试我有没有拿内力护身?是不是在想,我若是没有这个习惯,下回就能直接举着剑往我的心脏里刺了?” “……” “嗯?”嬴嗣音用力握了握沈清寒的手指。 “怎么?不可以?” “可以……”嬴嗣音笑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咦…… 真是肉麻…… 顾则笑骑着马走在轿子的右侧,听了里头的对话都差点儿没一个哆嗦滚到地上去,他不情不愿的转头去问司马卫侯道,“司马哥哥,咱家侯爷这是不是中邪了啊。” “侯爷谈起恋爱惯常如此,你得习惯。” “我习惯不了。” “难得冀北侯府要再入个人了,你有的是机会看侯爷中邪。”司马卫侯折扇掩唇,压低了声音说。 “司马哥哥,你这意思,你以前还见过侯爷谈恋爱?” “开玩笑,我早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跟侯爷厮混到了一处,至今已有十余年的交情,我还能没见过。” “侯爷以前还和别人谈过?” “废话,他都三十六了,一把年纪谁没点儿过去。” “怪不得你知道侯爷喜欢什么样儿的呢,不过这沈清寒也太嚣张了,当着面就说什么杀不杀的话,这样也成?” “侯爷若是看中一个人,既能举着你上天,也能摔着你下地狱,总之看这个沈清寒是不是个有福气的人了,能在这个地儿留多久,哼……都得看造化啊。” “你说话能不能别绕起扭八的,我听着实在是别扭。” “让你多读书。” “我是个习武的,又不考状元,读什么书?” 第21页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颜如玉?”顾则笑偏头去看司马卫侯的脸,“合着你这张脸还是读书读出来的?” “正是。” “不要脸。” 嬴嗣音喜欢长的好看的,这是天底下人尽皆知的事儿,他这怪癖严重到了什么程度呢,也就是哪怕身边养着的一个扫地小童,都得是个眉清目秀款才成。 要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嬴嗣音这喜好也是个正常人的喜好,可他吧,就喜欢做点儿出格的事儿,说是长得丑的人会影响自己的心情,而自己心情不好了就想杀人,于是某天晚上,在酒楼里喝酒,觉得身旁陪着的姑娘不合胃口,便一剑了解了人家。 只要想想以前嬴嗣音做的那些缺德事儿,司马卫侯就忍不住开始摇头,真是个变态啊,变态。 “不过侯爷这癖好,我倒是很认同。”顾则笑得意洋洋的抬起自己的头,像是对自己这张脸也是十足的满意,能作为嬴嗣音的二号走狗,其一算是承认了他的功夫在江湖上是排得起名号的,其二便是承认了他这张脸合了嬴嗣音这挑剔的审美口味。 嗯嗯嗯,不错不错。 顾则笑跟着司马卫侯吵架斗嘴了一阵子,一行人便到了分岔路口该道别的时候,骑马的纷纷下了马,嬴嗣音的轿子也落了地,他撩开帘子出来,怕踩着沈清寒的衣角,还特地把步子迈大了一步。 当然,这动作自然是落入了司马卫侯的眼中。 “侯爷,我和商大人,就从这条路回皇都了。”司马卫侯颔首禀报道。 “朝中的人,都给我盯紧些。” “盯着的,虽然部分人心有动摇,不过还是忌惮侯爷几分,所以暂时没什么动作。” “可有人暗中对付你们?” “有是有,不过下官自己能应付的过来。” “那你呢?”嬴嗣音转头去问商落云。 “下官也能应付的过来。”商落云恭谨回应。 “你们都是冀北侯府的人,若是真有了什么麻烦首先要记着互相帮衬,卫侯虽然比你年纪要小,但是功力却更深几层,你遇事先找他,若是实在难以应对,便直接回冀北即可,不必顾虑会给本侯添麻烦。” “多谢侯爷。”商落云的头,落的更低些。 “起吧。”嬴嗣音抬手扶起,又冲司马卫侯道,“景文他……” “这话。”司马卫侯看了看嬴嗣音轿子里的那一抹青色,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朝嬴嗣音耳边探去,他道,“今日侯爷旁侍佳人,就不方便多说了。” 嬴嗣音点点头,整个冀北侯府,似乎除了他,也就没人愿意再提起那个叫景文的人来了。 司马卫侯和商落云带着来时的侍从返程而去,这一头便只剩下顾则笑和随从侍卫继续开路。 “你这铃铛太吵了。” 弯腰正打算进轿,沈清寒突然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来,嬴嗣音抬头看看自己头顶还挂着的那枚铃铛,然后回头,对着顾则笑道。 “则笑,安排人把这轿子上的铃铛给拆了。” “是。”顾则笑懒洋洋,带着些不耐烦的跳下了马来。 第13章 邪门坏侯爷(3) 因为沈清寒讨厌铃铛声,所以冀北侯府所有挂着铃铛的地儿都得拆他个干干净净才行,嬴嗣音回家的前两个时辰,就已经有先行的侍从回来禀报,说是有新主子跟回来了,所有人都得立刻打扫府邸,收拾卧房,还有……拆铃铛。 老管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时倒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按理说,嬴嗣音身边能再出现这么一个费的着这般大的动静去折腾的人也是真的很不容易,但再换个角度来讲的话,老管家也是怕嬴嗣音再撞上第二个嬴景文。 “到了。”轿子一落地,嬴嗣音还来不及伸手,沈清寒就自己拿着剑朝外走去。 伸手握了一个空,嬴嗣音好脾气的摇摇头,然后跟着站了出来。 沈清寒分明是认不得路,但是人家偏偏就能这么目不斜视的径直进了他冀北侯府,也不问自己住哪间房,进门跟参观似得,嬴嗣音张了张嘴,最后想着随他去吧,也就放弃了,袖口一甩,未再多言。 “侯爷回来了。”老管家立刻跟上来扶,“这位公子……” “别多过问,安排人去伺候着。” “同侯爷一起住吗?” “当然和我一起住了,不然还能和你一起住?” “侯爷说笑了。” 嬴嗣音摆摆手,他知道沈清寒这人话少,而且现在心情还不怎么好,唤了人去伺候,自己也就跟着回房休息去了,这颠簸了一路,倒是让他真觉得有几分腰酸背疼。 府里的下人们也是摸不透这个沈清寒是什么性子,好相处还是不好相处,爱吃醋还是不爱吃醋,总归是知道他嬴嗣音又带了个人回来,府里跳舞伺候的姑娘们还都不敢离得嬴嗣音太近,生怕被这新主子给瞧见,莫要记了仇,日后的日子才难过了。 嬴嗣音这人吧,要不就是不上心,而那些一旦入了他眼入了他心的人,那可就绝对是碰不得的心头肉,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也是全都明白他这怪毛病,所以在没看清沈清寒的来路时,更是没人敢去招惹。 听曲儿喝酒休息了一整天,竟是一次也没瞧见沈清寒的面,嬴嗣音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侧头问身旁伺候的姑娘道,“我早上带回来的那个人呢?去什么地儿了?” 第22页 “则笑小少爷刚刚过来说,那位公子在藏书阁看书呢。” “看什么书看了一整天?吃东西了吗?” “膳房送了些果腹的点心过去,奴婢是没瞧见那公子,只是方才听说他看的都是什么剑术拳法,则笑小少爷一直陪着呢。” “嗯……”有顾则笑在,嬴嗣音倒是放心了些。 只是。 只是。 只是这嬴嗣音是放心了。 他顾则笑却是无聊到想要一把火烧了这藏书阁的地步。 “沈清寒,你说句话呗。” “沈清寒,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 “沈清寒,这拳法我会,要不我教你吧,你别看了。” “沈清寒,你哑巴了?” “沈清寒,让我看看你的嘴,侯爷他是不是把舌头给你割掉了。” 任他顾则笑跳上跳下,抓耳挠腮,可是沈清寒就是不为所动,一坐下去就跟一尊石像似得毫不动摇,而且越看,那家伙眉头皱的还越深。 果然嬴嗣音没有骗他,沈清寒虽然在昆仑山苦练了十年的剑术,他把昆仑山的剑法学了个十成十,并且在江湖小辈中也算是赫赫有名,无论如何都能排进前三的功夫,就算是这样的沈清寒,他想要对付嬴嗣音,那也几乎是个鸡蛋碰石头的状况。 嬴嗣音在苍山幽月谷的时候就对他说过,冀北侯府藏书阁内的所有书籍,那杀人魔都是一字不差的全部看完学完了,如果沈清寒想报仇,想要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的击败嬴嗣音的话,最好还是来冀北侯府看看再下结论。 于是沈清寒来了啊。 来过之后,他这信心也就被摧垮的一成都不剩了。 这么强大的嬴嗣音,要如何对付? “诶,沈清寒,莫南风那么喜欢你,你跟着侯爷走的时候,心里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愧疚?”无聊到开始八卦,即便顾则笑知道,这话若是让嬴嗣音听见了,那自己免不了又得挨顿揍,所以说完这话之后,他还立马前后左右的瞧了个遍,确认没人在,又才凑上去,一脸坏笑道,“听说莫南风追你追了十年,这是真的?” ‘啪’的一声把手中的拳法秘籍扔到了地上,沈清寒猛地站起身来,吓得顾则笑一个哆嗦摔到了地上去。 “诶,你干什么,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可别找侯爷告状啊。” 沈清寒跑的快。 顾则笑头一回嫌自己背上这惊天雷碍事,东西也不拿,便浑身轻松的跟着追了上去。 嬴嗣音虽然坏人的名头响亮的厉害,但是还不至于日夜颠倒的寻欢作乐,习武之人最重视自己的身体状态,所以他一般到了该休息的点儿也就洗洗准备熄灯睡觉,谁知道今□□衫刚褪下一半,沈清寒就突然气势汹汹的一脚踹开房门,跑进来揪住了他的衣领子。 “啊……”这动作吓得屋里伺候的小丫头们纷纷尖叫开来。 嬴嗣音平日里最讨厌有人咋呼。 但是今天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天知道能从嬴嗣音的手里头捡回一条命来得算是多大的造化,有几个摔在地上的都来不及站起来,便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清寒,你,这是要做什么?”嬴嗣音低头看看沈清寒抓着自己衣领口的手指头,带着笑意去问,“怎么了?谁又招你了?告诉侯爷,侯爷替你出头去。” “你是在玩我吗?” “侯爷……侯爷,我,妈呀,我什么也没看到。”顾则笑匆匆忙忙的追上来,刚一进门,就看到扑在一处的两个人,何况嬴嗣音还是那副衣冠不整的禽兽模样,顾则笑对嬴嗣音的做派向来都是最清楚的,所以看到这场面,自然而然选择了回避。 丢下一句话也跟着散开的奴仆一般逃走,跑了几步觉得不对劲,又折回来,替屋子里那二位把门给合上了。 嗯……懂事儿。 嬴嗣音很满意,目光又回到沈清寒的脸上,然后伸出手来,把沈清寒用力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给拿开,手臂稍微握了握力,二人上下的姿势便来了个翻转。 嬴嗣音可不比旁人,沈清寒只能牢牢被他压着。 “我可不敢玩你,我对你啊,是认真的。”嬴嗣音偏了偏头,“否则,你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你杀了我啊。” “我不杀你,我,等着你来杀我。” “……” “看来你是看到藏书阁了。”手指头替沈清寒拂去了些面上的碎发,嬴嗣音道,“这就受刺激了?没关系的,我以前也就花了十六年学遍的整个藏书阁,我愿意再等你十六年,等你学会了,就能杀我。” “……” “或者你要是觉得自己学着慢,我也能教你。”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还有人上赶着教别人武功来杀自己的? 沈清寒看嬴嗣音的目光里有些看神经病的味道。 “只不过这学费嘛!” 也不是不知道嬴嗣音是个什么货色,但就明明白白的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欲望时,沈清寒心下还是起了些慌张,像是羞耻,又像是被人轻薄,又生气,又害怕,又恨不得自己一巴掌能拍死自己。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害怕了?”嬴嗣音强行掰过他的脸来,“真是太神奇了,这世上还真有人能完完全全的按照我的喜好来长?这性子,也完全是我要的……清寒,跟我吧,你跟我,我的命就给你。” 第23页 “你疯了?” “哼。”嬴嗣音哼笑一声,“我这人就是这样啊,碰见喜欢的就不要命了,反正你也杀不死我,不如跟了我,做个枕边人,说不定以后机会还能多点儿?” “你是想骗我跟你睡?” “诶……我要是只想睡你这一次,何必同你废话这么多?你信不信,我只用一只手都能办了你。” “……”沈清寒忍住了自己要骂人的冲动。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沈清寒侧开自己的脸,握紧拳头,尽管嬴嗣音这口气是在哄着自己,可沈清寒却是怎么都觉得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他。 “沈清寒,想清楚了,你要报仇,这是唯一的方式,否则出了我冀北侯府,再想碰我嬴嗣音一根手指头,可就不是现在那么容易的事情。” “……” “我最多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要是答应,就留下,藏书阁的经书秘籍随你学去,若是不懂,我还能教你,你要是不答应,那就今晚留下,过了今晚,滚出我冀北侯府,我嬴嗣音总归是要睡了你这一回,也不枉此生风流了。” “……” “来人,点香。” 嬴嗣音身边到底有多少人一直守着? 这句话刚刚喊出,沈清寒就看见房梁上跳下一个黑色身影来,点火焚香后,跳上房梁再次消失不见。 从小遇着说喜欢自己的,最强势的一位也就是莫南风那样,整天跟在屁股后头转悠,闹的全天下人尽皆知,但是没他沈清寒的允许也不敢碰自己一根手指头的人,嬴嗣音这样的怪胎绝对是沈清寒遇着的头一个。 拿报仇来威胁,说让你跟他是给你机会杀他。 哄你劝你让你跟他,好话说尽了就开始耍狠,选什么?左右都选不出个结果来,沈清寒咬了咬牙,再次试了一回,发现自己还是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又不能跟个姑娘家似得哭哭啼啼,大喊大叫,再说敢跟着人家来冀北,现在又装什么小白莲? 沈清寒叹了口气。 “你起来,我跟你比一场,若是你能三招之内胜我,我就跟你十六年,这十六年,你要把你藏书阁内所有的功夫全部教给我,我……” “行了,不必说那么多,条件不用讲,只要你肯跟,我什么都答应你。”嬴嗣音起身,潇潇洒洒的朝门外走,还不忘回头加了一句,“不是说了吗?我的命,都能给你,只要你有本事拿,我绝对不还手。” 第14章 公子月下仙(1) 沈清寒拿着自己的剑,跟着赤手空拳、双手负后的嬴嗣音到了庭院。 两人之中隔着一树嬴嗣音平日里精心照养着的桃花儿,有风吹过时,倒是能传来阵阵芳香。 “我就在此处站着,若是脚尖偏移半步,都算我输。”嬴嗣音大义凛然,这谦让的意思也真是十足的让人讨厌。 沈清寒举剑,伸手将长剑拔出,只是划了一道剑气,那树上的桃花就快掉下一半了。 “不过打架归打架,你可不能砍我这棵树啊。”嬴嗣音笑笑,然后抬手,“请。” 沈清寒知道自己不可能会赢,但是他现在迫切的需要知道自己和嬴嗣音究竟还隔着多远的差距,昆仑山练了十年的剑都碰不得人家的衣服边儿,能在小辈之中派个前三的位置又如何?人家嬴嗣音只要出了江湖,那就敢称这天下第一。 第一剑,剑身封起道道寒冰,沈清寒轻身起跳一剑击出,上百颗冰锥由剑气幻化而成,快速朝嬴嗣音面上击去,嬴嗣音看到,只是笑笑,甚至什么动作都没有做,那些冰锥也在离他三米外的距离通通停住,然后瞬间化为水雾。 第二剑,沈清寒执剑挽出一道剑花,一条凌冽寒气锋利十足,虽是不如方才的冰锥数量多,但是好歹力道更足,朝嬴嗣音面上划去之时,甚至因着破风而发出了‘呜呜’的响声来,嬴嗣音又笑笑,然后抬手一挥,那道剑气却在三米外的距离处突然被反弹,朝着沈清寒发力的方向去了。 沈清寒举剑想挡,谁知这一剑力气用大了,自己都拦不住,身形一个不稳,却被击飞出去。 落地的时候虽然是紧咬着牙齿,但嘴旁还是渗了丝丝血迹出来。 第三剑,沈清寒刚刚调动体内的真气就觉得浑身一阵抽痛,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捂住胸口轻微摇晃一下,然后拎着剑一步一步朝嬴嗣音过去,受了伤的沈清寒,单薄清冷,嘴角带着的血迹反倒是衬得整个人更加脱凡出尘,他走到嬴嗣音面前站定,然后伸手推了嬴嗣音一把。 毫无力气的一把。 又或许是有力气的,只是碰着嬴嗣音的身体就跟挠痒痒似得。 嬴嗣音脚下还是坚固如斯,半分不曾动弹,沈清寒按住他肩膀的手被他抓住,本来是一个推的姿势被强行演变成了抱。 沈清寒的腰身很细,虽然都是习武之人,但整个身形明显不如嬴嗣音来的结实。 软软嫩嫩的,倒真似个月下仙子了。 沈清寒像是彻底失去了什么东西,他脑袋无力的砸在嬴嗣音的肩头,只轻轻说了一句。 “教我。” “好。” “我要杀了你。” “好。” 谈恋爱谈到如此不要命的程度,嬴嗣音绝对是个中奇葩。 弯腰伸手将沈清寒抱进自己的怀中,嬴嗣音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是个欲.火.焚.身的状态,燃的厉害。 第24页 “疼你就说话。” 嬴嗣音揽着人躺下。 沈清寒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嬴嗣音说话的声音就这么在自己的耳边响起,带着温柔,带着怜惜,带着些不可言说的欲望,和一些暧昧至极的宠溺。 十年前沈家的大火,嬴嗣音的红帐木轿,他那让沈清寒连着做了十年噩梦的笑声,明明提起就会让人恨到牙痒的名字,竟然能在所有事情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这么……这么违背常理的睡到了一处。 嬴嗣音是个疯子。 沈清寒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个疯子。 嬴嗣音的一只手碰着他的脸,感受到他莫名落下的眼泪时,突然停顿了一下,他问,“哭什么?” “疼……” “那我轻些。” 两个疯子。 一个为了嬴嗣音而丧心病狂。 一个为了沈清寒而丧心病狂。 “这都中午了,侯爷还不起来吃饭呢?”顾则笑拍着肚子嚷嚷着跑来嬴嗣音的院子,要知道这冀北侯府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主子不吃饭,下人也别想吃饭,嬴嗣音不动筷子,这菜就不能上桌,本来早饭就没吃了,这下倒好,太阳都得晒着屁股,嬴嗣音还不起来吃饭。 嬴嗣音并不是太讲规矩的人,他做事纯看自己心情,所以顾则笑也是从小在他面前没大没小惯了的,因为能拿捏好面对嬴嗣音的那个度,所以双方相处起来也很融洽。 走到房门口就想推门进去,只是手掌心刚刚碰着门把,就有下人追上来阻拦,“小少爷,小少爷,可不能开门,可不能。” “为什么?”顾则笑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沈公子也在里头呢,侯爷正在哄他。” “哄他?为什么要哄他?再说了,侯爷以前和别人睡觉的时候我也进去过,你紧张什么?侯爷不是会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的人,放轻松放轻松。”顾则笑拍拍下人的肩膀,又想推门进去。 “这沈公子可和别人不一样,小少爷还是别进去了,真是为你好,侯爷都惹不起的人,你……咱们早上都没一个敢进去的。”因着顾则笑平日里在府上也玩的开,所以下人们还是坚持劝着他。 “不是,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侯爷哄人?你不是疯了吧。” “沈公子好像心情不太好,早上起床的时候,侯爷端了杯水给他喝,估计是刚烧的水有些烫了,刚抓紧手里头就把杯子给扔了出去,好巧不巧砸了侯爷的脚。” “砸了侯爷的脚?”顾则笑大喊一声,下人立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小少爷,小点声儿。” 顾则笑点了点头,下人这才有松开。 “他拿杯子砸侯爷的脚?卧槽,这沈清寒这么久没动静,是不是被侯爷给……”顾则笑举起自己的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呢,侯爷高兴着呢。” “高兴?” “是啊,看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再被人家砸一下。” “……”顾则笑有些无语,“你要是敢说谎骗我,你信不信我一。炮……” “小少爷不信的话,这壶茶你自己送进去吧,我可不想再去受刺激了。”下人乖巧的把自己手里提着的紫砂壶交给了顾则笑,叮嘱道,“对了,沈公子很讨厌别人横冲直撞,进去之前记得先敲门。” 说完话,下人便如临大赦般的逃走。 顾则笑手里拎着茶壶,跟听了个鬼故事似得,满脸的都是吃了苍蝇的表情,假的吧,骗鬼的吧,闹着玩儿呢,那可是他家侯爷啊,那可是名震江湖的嬴嗣音啊,为了个男人?不可能不可能,顾则笑摇摇脑袋,听话的伸手敲了敲门。 “侯爷。” “什么事儿?”嬴嗣音的声音还是很懒。 “给您送水来的。” “进来。” 说是送水,结果一进来就把水壶给砸了。 ‘啪叽’一声,惊得那位只穿着白色里衣,但是露出来的脖子手腕和脚踝这些地方全是深深浅浅的红色痕迹的沈清寒突然抬了眼。 这也都不算什么,毕竟嬴嗣音的禽兽作风是一贯如此。 现在的重点是。 重点是。 重点是那被他从小视为偶像大佬的男人,居然单膝跪地的蹲在了沈清寒的面前,一手抓着鞋,一手托着脚,然后……在帮人家穿鞋。 而那位高冷傲娇的沈公子,还摆出了一脸不乐意的表情,抬头瞪了他一眼后,顾则笑还十分认怂的蹲下去捡起了茶壶碎片,小声说着,“对不起,吓着你了。” 要说也不是什么玻璃豆腐心,吓着你个锤子啊。 顾则笑暗自腹诽。 沈清寒身上的白色内衬应该是嬴嗣音的,毕竟穿在身上看着有些大,而他其他的衣服,几乎都是已经碎成碎片落了一地,然后不知道是被哪个手脚麻利的全部捡到一处放着却也忘了丢出去。 顾则笑看着那衣服,也就多少猜到,沈清寒他们到现在还没出门,估计是因为没找着合适的衣服穿。 “侯爷。”刚想到这里,门口就有小丫头在敲门,“刚从‘绣青坊’里照着沈公子的尺寸拿了三套衣衫过来,您,您要先看看吗?” “拿进来。”鞋也穿好了,嬴嗣音伸手帮沈清寒理了理头发后,这才坐下,“清寒,挑件衣服,挑好我就带你去冀北最好的斗马场玩儿。” 第25页 “不想斗马。” “那……泛舟?” “不想泛舟。” “那……听曲儿?” “不想听曲儿。” “看姑娘跳舞?” 沈清寒抬眸瞪了嬴嗣音一眼,嬴嗣音立刻举手投降道,“不去不去不去,那我们去藏书阁看书总可以吧,练练剑,打打拳。” 沈清寒把目光移到了进来的三个丫头的手中,算是同意了嬴嗣音的最后一个提议,只是这衣服看了好一会儿,张嘴就吐出了四个让人头痛的字儿,“都不好看。” “这还不好看,这‘绣青坊’的衣服可是宫里的娘娘们……”这么难伺候的人,顾则笑也算是头一回看见,他极度不满的嚷嚷了两句,却又因为嬴嗣音的一记冷眼而突然怂了下来,“这娘娘们也不如你美,她们都不配跟你比……” “清寒,我看那两套就不错。”嬴嗣音指了一套青色和一套蓝色的衣袍,袖口衣摆都带着精细的刺绣,不同的衣服配上不同的发冠,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人家公子穿的衣服,虽然不合沈清寒的胃口,但嬴嗣音看起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好看。” “你觉得哪里不好,我让他们给你改。” “……”倒是也说不出哪里不好,但是沈清寒就是不喜欢。 “觉得太繁琐,太精细?” 第15章 公子月下仙(2) 沈清寒不说话。 嬴嗣音朝那些人挥了挥手,“东西放下,人都出去。” “是,侯爷。” 顾则笑发现自己今天真的是撞着鬼了,也不想留下,于是跟着一行丫头们一起退了出去,果不其然,几个人一合上门,就纷纷议论了开来。 “这位沈公子也太厉害了,居然把咱们侯爷收拾的这样服帖。” “就是,之前最受宠的那个,跟了侯爷三天就没了动静,瞧见咱们侯爷眼睛都不敢抬,这个倒好,甩脸色,扔茶杯,连院子里那颗侯爷一直照顾着的桃树,都给一剑斩去了一大半花儿呢?” “什么?”顾则笑听了这话,满脸诧异的抬头去看院子里的桃树,结果还真跟那小丫头说的一般,花都落了大半,“我靠……这都行?这样下去不会出事吧,完了完了,我先告诉老管家去。” 顾则笑跳着脚跑了。 剩下几个丫头们一头雾水的望着头顶这棵树,倒是知道嬴嗣音格外珍惜这东西,却也不知道格外珍惜背后的理由是什么。 丫头们送来的三套衣服,嬴嗣音认真的选了一套,然后身后托着这衣服和玉冠,将东西放到了沈清寒的身旁,他蹲在沈清寒的面前,抓住他的手指头,探过头去问。 “这到底是怎么了?一早起来就不高兴?昨晚弄疼你了?” 沈清寒躲开一些,表示自己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不喜欢这些衣服?觉得和你平时穿的不一样?”嬴嗣音继续问。 要真细究起来,昆仑山那破道服自然是没办法和这要进贡皇都城的衣料与款式相比,更何况这是他冀北侯府去拿的东西,哪个不要脑袋的敢随随便便拿些不好的东西往这里头送? 料肯定是最好的料,款肯定也是最好的款。 只是这东西吧,贵重归贵重,精致归精致,但要让沈清寒这样穿惯了普通道服的人突然穿的跟什么富贵公子似得,他不习惯,嬴嗣音倒也能理解。 “你得要记着,你现在已经不是昆仑山的人了,你是冀北侯府的人,你是要做天下第一剑,是要做这江湖中的天下第一,你得打败我啊。” 沈清寒垂眸去看嬴嗣音。 见对方总算是肯搭理自己了,嬴嗣音竟然还露出了些欣喜的神色来。 “有些习惯该改还是得改,比如你的那把剑,就改换掉。” “为什么?” “太破。” “可是我用了十年。” “用了十年又如何,该换还不是得换?想成为高手,首要的事情就是得要有一件霸气的,衬手的,让人看见一眼就能记着的武器,就比如我那把能以一剑抵万军的血剑,其实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你能赋予它意义,你看,那剑离了我翻不起什么波浪,可若是一旦回到我手中,能让全天下的人都觉得害怕。” 嬴嗣音小声哄着,“因为嬴嗣音,它才能一剑抵万军,没了嬴嗣音,那玩意儿就是一团烂铁,你信不信,就算有一天我死了,我那剑,也能让江湖上的人抢个头破血流?” 沈清寒自然是信的,他又侧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剑柄上的雕花都已经快被自己的手指头给磨没了的,昆仑山上人手一把的,普通铁剑。 “剑得换,衣服也得换,你见过江湖上的哪个大侠,穿的跟你似得,看着就让人觉得没有杀伤力的模样。” “你那衣服。” “我保证这衣服你穿上肯定好看。” “可这也太招摇了。”沈清寒伸手摸了摸那顶发冠,眉头轻皱,似乎还在犹豫。 “你还嫌招摇?上回卫侯想要,我都没舍得送给他,你知道这东西多值钱吗?我们做高手也得有做高手的模样,那些能载入史册的大侠,哪个是平平无奇的小道士小和尚?不最差也得是个什么魔尊妖主的?总得有几件儿让人看见东西就能知道是你这个人的物件吧,否则人人都知道沈清寒,可沈清寒都走到眼前了,也没人认得出来啊。” 第26页 选了那套蓝色的束腰衣袍,沈清寒换好之后,撩帘子出来就看见嬴嗣音已经拿着那发冠在等他。 “我家清寒,穿什么都好看。” 沈清寒在镜子前坐下,以前清清冷冷,一如昆仑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一般的人,换了件衣服还真像变了个人一般,就这么和嬴嗣音出现在同一面镜子里时,还真像是一路人了。 嬴嗣音不像是会做这些事儿的人,但给沈清寒扎头发那熟练的手势,也不得不让对方有些在意。 “你以前给别人也梳过头发?”沈清寒突然问了一句。 “……”嬴嗣音愣了愣,然后伸手替沈清寒系上发冠,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就两个字,“没有。” 既然人家都说没有了,沈清寒自然也就不再多问。 “我有一把剑,倒是很衬你。” 换完衣服梳完头发,嬴嗣音又带着沈清寒去了自己的兵器库选兵器,两个人都是衣着华美精致,在这冀北侯府里,走到何处都是十分招人耳目的,要说这嬴嗣音,闭关六年,天天穿着睡衣到处晃悠,难得这么妥妥帖帖的收拾了这么一回。 二人同行时,倒是让府里的丫头们方便花痴了。 “我看你那剑淬的是青色,我正好也有一把这样的剑,只不过,肯定比你那剑要值当的多。”嬴嗣音一边自夸,一边打开了自己放置在右手第三层架子上的锦盒。 沈清寒凑上前去看了一眼,一眼就被这长剑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去。 一整块和田玉石雕出来的剑柄,手指刚刚触及表面便是一股子清透的寒意直逼心口,沈清寒拿出这剑来,分量长度都比自己随身带了十年的那把铁剑要顺手的多,拔剑收剑都是有十分清脆的响声。 虽然这么想是有几分不尊师重教的意思,但沈清寒这个时候,确确实实更偏向这把好剑多一些。 “送你了。”嬴嗣音倒是大方,拿着空盒子扔出了窗外,摆明这送出去的东西他也不会再收回来。 “这剑,是何处来的?” “不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这剑就在家里放着的,玉石和你很相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着这剑该是你的。” 沈清寒拿着那剑在手中颠了颠,自然,他很是满意。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剑,那就从今天开始练吧。”嬴嗣音很会看人眼色,这话也是正中了沈清寒的下怀,难得没有再受白眼,嬴嗣音觉得有几分开心,“我可是很严格的,学习过程中要是被骂哭了可不许撒娇,我向你承诺,跟我一年,学到的东西比你在昆仑山十年还能更多。” 练剑本该找个空旷的地方去,可沈清寒偏是一口咬死了就要在那大桃树下玩儿,嬴嗣音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被沈清寒已经摧残去了一半的漂亮花儿,可也只是再多看了沈清寒一眼,便是大手一挥,“罢了罢了,你开心就成。” “安伯,侯爷真中邪了?”顾则笑坐在石阶上,拖着下巴,一脸撞了鬼的表情盯着在树下练剑的那两人。 “或许是一时兴起,新鲜劲儿过几日就淡了。” “会吗?” “应该会。”倒是也没有太多的把握,只是觉得像嬴嗣音这样性子的人,生来就不太会儿女情长的才是,当初宝贝的跟命似得桃树,现在换了个人来,还不是说毁就毁了。 “以前那位呢?”顾则笑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以前那么轰轰烈烈喜欢过的人,这么容易就被替代了?” “容易?”安伯觉得疑惑,“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你认为容易?” “可是酒楼里的评书先生讲过的爱情故事,那看到了就都是一辈子的事儿,侯爷这六年,能跟人家比?” “日子是日子,评书是评书,熬这六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意思是,沈清寒也并非不可替代的对吧,前一个可以熬六年就过了,这一个再熬六年也就过了,两个六也不过才十二年,却是不算什么。” “傻小子。”安伯拍了顾则笑后脑勺一巴掌,“十二年还不算什么?你安伯还能不能再活十二年都不一定呢。” “嘿嘿嘿,我家老头子肯定能长命百岁的。”顾则笑抬头笑眯眯的冲着老管家说道。 沈清寒练剑的时候,嬴嗣音一直不停的在旁边打断,说真的有些烦,要说在昆仑山的时候,一个人一把剑一个师哥,就跟着天天不分日夜的练功了,白天练,夜里练,想要学本事,全凭自己的悟性、努力、自觉。 “手抬高。”嬴嗣音站到一旁,双手抱在胸前,指导起这剑术来时,声线反倒是像换了一个人,冷冷淡淡不带情绪,连之前的懒散都没了,满眼都是严肃认真,倒还真像是是在教徒弟的模样。 “手伸直。” “转身的时候要快。” “刚刚那一剑直接劈出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犹豫?” “拔剑不要拔的太快,这样会显得你很没有信心。” “真正的高手要在任何时候都给人一种淡定自若,气定神闲的感觉,刀锋不逼到眼前就一定要做到不动如山,出手就必须得赢,没有把握还不如不接招,直接用轻功闪开,这样还显得是你不屑同对方动手。” “出招就要用尽全力。” “不是任何人都值得让你拔剑的。” “沈清寒,既然要拔剑,就一定要做好让对方必死的决心,否则,不要轻易碰你的剑。” 第27页 “别让别人觉得你拔剑是闹着玩儿。” “真正的高手,必须做到出剑必死。” “真正的高手,出手不能留半点慈悲。” “你,听得懂吗?” 第16章 西鄞皇都城(1) 皇城之内戒备森严,嬴景文在殿上煮了一壶酒。 “圣上,翰林院大学士司马大人和刑狱司商大人在殿外求见。”一位捧着白玉雕花香炉的太监,进禀之后,将这散着阵阵香气的白玉炉摆在嬴景文的手旁。 “让他们等着吧,朕的这壶酒还没煮好呢。” “是,圣上。”太监领命,弯腰行礼之后打算退下。 “等等。” “圣上还有吩咐?” “冀北侯府最近可有异动?” “暂时没有消息说……”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又有小太监进了大殿,行跪拜礼后,恭恭敬敬的禀报道,“圣上,冀北侯府来人了。” “哦?”嬴景文总算抬了抬自己的眼皮,他问,“今天这冀北是什么情况?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停的有人来求见,是出了什么事儿?” “他们送来了一具尸体。” “什么?”刚刚捧过香炉的太监大惊失色道,“这孝文侯爷实在是放肆……” “锦韵公公,让这孩子把话说完啊。”嬴景文笑着示意那小太监继续说下去。 “启禀圣上,那尸身,那尸身奴才刚刚看过了,是六年前跟着孝文侯一同回冀北去的老太医。” “验出死因了吗?” “验了。” “什么原因?” “说是,说是。”小太监说着话,还不忘瞧了瞧站在嬴景文身侧的锦韵公公,见对方点头之后又才道,“说是纵欲过度死的。” “纵。欲?”嬴景文起身,“七十岁的老太医纵。欲?” “商大人方才在殿外亲验的尸身,确认在老太医的体内验出了合。欢散的成分。” “圣上,看来是孝文侯……”锦韵公公道,“这孝文侯向来是个荒唐的性子,这事儿,倒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 “圣上,冀北还传来了一个消息。” “讲。” “说是孝文侯爷前几日跑去苍山幽月谷玩,结果从那谷中带了个相貌倾城,态若天仙的公子回去,一入府便散了自己的所有陪侍,整日陪着新宠,说是快哄上了天。” “新宠?”嬴景文起了些兴趣,眸子微沉下去,让人看不清他对此事是个什么态度。 要说这宫里的人,对这嬴嗣音和嬴景文之前的事儿…… 虽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嘴里却不敢多说半句的,所以小太监报起这事情的时候,心里还是有几分忌惮。 “那他是有多宠?” “这倒没细说,只是传信回来的信笺上写,孝文侯把那公子宠上天了。” “……”嬴景文把自己的手握成拳,转头吩咐锦韵公公道,“把门口那两位大人请进来。” 于是那顶着大太阳,一直在门外扇着扇子都快要不耐烦的司马卫侯,总算看见有人推门出来。 “我还说再有半柱香就摔桌子走人呢,结果人又来了。”司马卫侯戏谑道。 “司马大人玩笑了。”商落云还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我什么时候会拿这些事情开玩笑,要知道以前侯爷得势的时候,我可是比现在嚣张多了。” “两位大人。”锦韵公公上前通禀,“圣上有请。” “这尸体收拾了吧,路上送了这么几天,都有臭味儿了。”司马卫侯嫌弃的拿扇子捂住口鼻,大摇大摆的率先跨进了大殿门槛,“可别是熏坏了咱们圣上,那侯爷罪过可就大了。” 进门就是扑鼻的酒香。 以前嬴嗣音和嬴景文关系最要好的时候,司马卫侯也是天天闻着这味儿过来的。 “司马大人亲自来禀案,想必是破水庄的案子被破了?” “辜负了圣上的期望,微臣该死。”合起折扇,拱手做礼,司马卫侯毫不客气道,“只是这案子吧,微臣觉得不破,反倒是对圣上来说是好事。” “司马大人此言何意?” “回禀圣上,微臣此次同司马大人前去破水庄,虽是没能查出有价值的破案线索,但却是全力护送孝文侯爷的随身血剑入了昆仑,也算是没有违背圣命,故,还望陛下能从宽处理。”商落云急急来挡,生怕这仗着嬴嗣音的势力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司马卫侯又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 要说这司马卫侯本就对六年前嬴嗣音不声不响离开皇城的事儿不满的很,就算这嬴景文登基称了帝,他也压根儿不把这位圣上放在眼里,何况嬴景文这几年,明里暗里做了多少缺德事儿,喂了嬴嗣音六年的毒,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在这个位置上坐着。 本就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又凭什么能得人尊重? “二位大人对西鄞忠心耿耿,朕又如何会怪罪,只是去了一趟破水庄,半分线索也未找到,这未免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再如何,死了多少人,用的什么凶器,现场是否有可疑的地方,或是,有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人,这些,都说不出半个字来?” “圣上,若是司马大人和商大人查不出有价值的线索,那不如咱们换人过去查查?”锦韵公公在一旁建议道,“奴才听闻刑狱司大人手下出了个新秀,查案断案手段高明,破了不少旧案陈案,皇都城的百姓都唤他一声小青天。” 第28页 “锦韵公公不会说的是你前两年托关系送进商大人手里头的,那位魏光小公子吧。”司马卫侯一生致力于拆台,语气里带满了阵阵嘲讽,摆明了是在说,‘你一个太监,想这么捧自己人,也不至于这么明显不是。’ “哦,是吗?锦韵公公家里还有这样能断案的小辈儿?”嬴景文接话,像是没听着司马卫侯话里话外的嘲讽。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局。 想借机会先压了商落云的官职,再来压他司马卫侯罢了。 朝中嬴嗣音的头几号走狗,总得一个一个收拾了不是,否则嬴景文哪里睡得着这觉呢。 “奴才那外甥,自小便是聪明伶俐,圣上只要肯给个机会,必然不会失望的。” “朝中既然有贤能之士,那朕自然是该重用的。”嬴景文的眼光落到了商落云的身上,“商大人,这小辈儿,以后得靠你多多提拔了呢。” “微臣谨遵圣上旨意。” “还有,这去给孝文侯治病的太医离世了,宫里得再分个新的太医过去才行,药得坚持吃啊,不然这病,如何好的了?” “冀北也不是没有大夫。”司马卫侯阻拦道。 “诶,冀北的大夫哪里比的上宫里的御医,司马大人不必推脱了,等内务房定了人,还得劳烦司马大人亲自送这一趟才好。” “……” “或是让孝文侯亲自来一趟皇都也好,要说朕也许久没见着他了,还怪想他的。”嬴景文笑笑,“锦韵公公,拟一道旨意吧,宣孝文侯来皇都面圣。” “是,圣上。” 嬴景文也不愧是做了这六年的皇帝,说话的技巧还真是比以前高明不少。 这趟面圣不仅毫无意义,还丢了商落云手里头一个重要的官职位置。 这魏光是什么人?司马卫侯倒也真不是特别了解。 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出了金銮殿,听着商落云不停的在旁边叹气,司马卫侯受不了便开口多问了一句。 “商大人这是怎么了?忧心忡忡的模样,看得我都有些郁闷了。” “这侯爷见了圣上……” “见就见呗,又不是没见过,他过来一趟也好,顺便看看这朝堂如今是成什么样儿了,权利不拿在自己手中就是这样麻烦的事儿,敲敲他脑子里的那块儿警钟,说不定能清醒点儿。” “清醒?侯爷见了自己的软肋还能有清醒的时候。” “软肋是以前了。”司马卫侯勾唇一笑,“咱们不是送了他一个更好的吗?说是日日在冀北乐的找不着北了,哪儿还有功夫去管这圣上,男人的心啊,商大人该懂的。” “那姓沈的公子虽是相貌出众,可圣上和侯爷毕竟是纠缠了这几十年的感情。” “放心,我赌他嬴嗣音变心了。” “司马大人最是能琢磨侯爷的心思。” “不是我会琢磨,只是这侯爷他也不是个傻子,嬴景文这么不讲江湖道义的玩人,再深的感情也得被磨个干净,咱们得相信沈清寒,小妖精,最是磨人。” “诶诶诶,司马大人,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做什么。” 司马卫侯的一贯作风。 甩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后,就潇潇洒洒的甩袖子走人。 好像这样能显得自己更帅一些。 本来以前冀北的人都能凑在一起玩儿,日子过的乐呵的不得了,结果六年前一分别,商落云同司马卫侯留守皇都,顾则笑却是跟着嬴嗣音回了冀北,虽然平日里也能同嬴嗣音说几句话,但是没了司马卫侯跟着斗嘴,顾则笑只觉得日子过的寂寞的不得了。 而现在更夸张,来了个沈清寒之后,顾则笑就只剩自己躺房顶玩儿了。 “无聊啊,无聊啊,无聊啊。”大喊三声之后,又泄气的躺下,“这冀北侯府现在是只有沈清寒一个宝宝了吗?我就不需要别人照顾了?好酒好点心,就连新来的玩具都得先让他选?凭什么?小时候没学过尊老爱幼吗?不知道谦让两个字儿如何写?不知道……我……哼……” 真是生气。 “你要抱怨不能换个地儿抱怨?非得躺在我房顶上喊?”沈清寒坐在屋内,用锦绢儿在仔细的拭擦着那透亮的剑身。 “不行,我这话就是喊给你听的,沈清寒,你一个二十来岁的人了,跟我一个十几岁的小朋友抢玩具,你好意思吗?” “我年初刚过二十岁生日,请你去掉那个来字。” “我不去我不去,你就是二十来岁的人了。” “……” “沈清寒,我要那个双鱼锦冠,你拿给我。” “我先看中的。” 第17章 起舞弄清影(1) “你好意思跟我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我那不叫抢,我只是在送过来的众多礼物里挑了个自己最喜欢的,我先挑,你后挑,你现在又跑来说你要,你才叫抢。” “你欺负小孩儿。”顾则笑蹦起来,双手叉腰,隔着屋顶叫嚣道,“仗着侯爷向你,你就如此恃宠而骄?懂不懂礼仪二字如何写的?” “不懂。” “沈清寒,你有本事就跟我出来打一架,看小爷我不一炮轰死你……” “不打,也不给。” “你。”跺脚的力道大了,竟是直接踏破了房顶,顾则笑身形一晃,脚下不稳直接摔下了屋去。 第29页 沈清寒抬抬眼皮,并不打算去接,只是合起长剑来,于是顾则笑就背着他那惊天雷,呈乌龟趴地状,‘咚’的一声,震得沈清寒都跟着晃了晃。 “咳……咳咳……”手脚一抖,挣扎着爬起来,“疼死我了,沈清寒,你接我一下会死?” “你不烦我会死?” “你要是不想被我烦,就把双鱼锦冠给我。” “本来我也不是很想要,只是嬴嗣音送过来,我就随手挑了一个,但是你这么想要的话,我就突然也跟着想要了。” “你,你变态啊。” “出去。” “什么?” “出去,我累了要休息,帮我告诉嬴嗣音,我没睡醒之前让他别进来。” “你说什么?” “记不住的话,我可以写到纸条上。”说着,沈清寒就伸手去拿笔和纸。 “沈清寒,欺人太甚,你……” 沈清寒一抬眼,就瞧见顾则笑怒不可遏的架好了自己的惊天雷,小孩子脾气,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被气的跳脚,只是,沈清寒无奈的看看四周,他确定要在房间里头动这玩意儿? 事实证明他确实要。 顾则笑才管不了那么多,现在满眼燃着的都是对沈清寒的怒火,惊天雷备好,抬手一发,‘轰’的震天一响,吓得嬴嗣音手里端着的茶杯都差点儿没摔到地上去。 什么声音? “孝文侯爷府上这是?”那从皇都赶来宣旨的小太监,虽是跟着一抖,但因着忌惮嬴嗣音这古怪性子,所以还是尽量保持语气平稳的询问道。 “不必管,许是府里的孩子们又玩闹开来了。” “圣上对侯爷甚是想念,想邀侯爷入宫面圣,还请侯爷尽快收拾同我一道上路吧。” “他想我?” “圣上的原话是,怪想侯爷的。” “呵……呵呵呵……”嬴嗣音笑开来,“想我?整整六年就想了我这么一回?还是在那老头子死之后?” “这……” “罢了罢了,既然圣上都开口了,我去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侯爷现在能出发吗?” “侯爷,不好了侯爷,不好了,小少爷和沈公子在您院子里打起来了。” 自从这沈清寒一来,府里上上下下的奴才丫头们报信都成了这副模样,大呼小叫,连滚带爬,规矩乱的不成样子。 沈公子? 小太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倒是抬了抬眉毛,此前听说孝文侯宠这公子能宠上了天,他倒是想见见,是怎么个宠上天法。 “侯爷……”小太监刚刚开口想问什么。 嬴嗣音突然站起身来,带着些紧张的意思问,“打起来?为什么?还不去拦着?” 嬴嗣音一走。 这屋子里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自然也就跟着朝后院的方向跑去了。 沈清寒拿着自己的剑,上蹿下跳的并不打算还手,只是他站哪儿,顾则笑就轰哪儿,顾则笑轰哪儿,他就跳出哪儿,来来去去好几回,嬴嗣音这寝殿也都快轰成一片废墟了。 “住手。”瞧见这场面,快步赶来的嬴嗣音跟着皱眉轻呵了一声。 “我的妈呀。”顾则笑立刻收手,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儿,我擦,又被沈清寒那渣渣算计了? 沈清寒倒是听进去了嬴嗣音上回同自己说的话,没打算伤人就不曾拔过剑身,见顾则笑不攻击了,这才又稳稳当当的落到地面,背后那颗大桃树,落叶子落的更秃了头似得夸张。 小太监瞧见那树先是一惊,随后的目光便立即被那青衣的沈清寒吸引住了目光。 嬴嗣音为沈清寒定制了好几套衣裳,但是沈清寒最常穿的就是那青衣和蓝衣,他自觉这两种颜色最是衬自己。 “清寒,受伤了?”嬴嗣音上前抓着沈清寒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将他瞧了个遍,确认没有外伤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黑着脸转身喊道,“顾则笑……” “在在在。”顾则笑立马立正站好,“我跟清寒哥开玩笑呢,没打算真的伤他。” “这房子都快被拆了,你还说你不想伤人?” “清寒哥这么厉害,我哪里是他的对手,侯爷,真开玩笑呢,您……”想让嬴嗣音若是不信就问问沈清寒来着的,但是转念一琢磨,顾则笑又觉得沈清寒这坏蛋肯定会说自己坏话,于是这话,又生生的被自己给咽了回去。 “我们确实是在闹着玩儿。”甩开嬴嗣音的手,沈清寒想回房,可看那炸垮了一半的地儿,干脆转身直接朝外走了。 路过小太监身旁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沈清寒毫不在意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出了门去。 “清寒呐。”嬴嗣音伸个手,然后迈腿去追,走时还不忘对那小太监说一句,“今天恐怕不能随公公进皇都了,家里头有人心情不好,我先去哄哄才是重要的。” “诶,孝文侯爷。” “别追了。”顾则笑踹了踹自己脚旁边的惊天雷,“这沈清寒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哄好的,一会儿闹凶了,侯爷还得往你身上撒气呢。” “小少爷,好久不见了啊。”小太监回了头,同顾则笑打着招呼,“我倒是记得孝文侯向来最是疼爱小少爷,这回竟是同你动了那么大的怒意,那沈公子究竟是何来路啊。” “何来路?妖精的来路,狐狸精的来路。” 第30页 “小少爷好像怨言颇深?” “何止是深,我恨不得把那小妖精给……”手里做了一大串拧巴揉捏的动作,然后一拳再扔出去,顾则笑恨恨道,“哼,我就看他能得宠到何时?等磨光了侯爷的性子,还不是跟以往那些来来去去的男人一般,一脚就得给踹出冀北侯府去?” 想打听更多关于沈清寒的事儿,于是这小太监便跟着顾则笑闲扯了一下午的八卦。 听着顾则笑喋喋不休的抱怨了好几个时辰之后,小太监最终也还算是得到了些有意义的信息,比如: 第一:轻霜城破水庄被灭门当日,这位沈公子和另一位少年曾同时在案发现场出现过,并且抢了嬴嗣音的血剑一路出逃,不过在苍山幽月谷被拦截住,沈清寒被嬴嗣音看中带走,另一个则是暂不知去向。 第二:这沈清寒一入冀北侯府就恃宠而骄,对着嬴嗣音摔杯子、甩脸色这些大不敬的事儿通通做了个遍,府上进贡的什么好东西都得拿给他先选,沈清寒要是不高兴了,冀北侯府的所有人就都别想高兴。 第三:沈清寒长得太好看。 这种好看的程度已经到了360°无死角的地步,正脸杀,侧颜杀,背影杀,嗓音杀……杀得众人是片甲不留,嬴嗣音会喜欢这样的倒也是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毕竟是个美人,还是个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帅、很帅、非常帅’这六个字的大美人。 实在是好看的有些过分了。 “侯爷怎么还不回来呀,这饭是不吃了吗?冀北侯府的人是不是都得被饿死了?” 聊着聊着就天黑了。 碍着冀北侯府的规矩,小太监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也不得进食填肚子,桌子上空空荡荡,半分要上菜的意思也没有,只有顾则笑这孩子忍不得饿,上蹿下跳的像是又要拆这一回侯府一般。 屋外是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顾则笑趴在桌子上动了动脑袋,然后起身去拽了一个人来问,“你们跑来跑去的做什么?肚子不饿吗?” “小少爷不是把侯爷的卧房给拆了吗?刚刚沈公子和侯爷回来,说是让咱们把西院的房间打扫干净了,他们今晚才能休息呢。” “侯爷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肚子不饿吗?不吃饭了?” “说是在外边儿吃过了,小少爷真是,这天都这么晚了,侯爷怎么可能舍得让沈公子饿肚子。” “他舍不得沈清寒饿肚子就舍得我……”顾则笑这一天天的真得被人逼的炸个五六回毛不可,“算了,那现在能吃饭了吧。” “沈公子刚刚进府就说嘴里有些酸,膳房的人在给他做甜点呢,小少爷还得再等等,等膳房的点心做好之后,就给小少爷做饭。” “酸?他……酸?他是怀孕了还是怎么的,嘴里还发酸?” “算了小少爷。”那小太监伸手来拦,“要是实在肚子饿,不如咱们也去西院蹭蹭点心吃?” “蹭什么点心,我看见那个沈清寒就是一肚子火。” 顾则笑是一肚子火,人家小太监却是对这位沈公子好奇的紧。 总归得掌握更多真真实实瞧见过的场面和信息,这才好同西鄞宫中的那位回禀才是啊。 “诶,小少爷这么面也不露,人家沈公子还当你怕了他呢。” “我会怕他?”顾则笑一巴掌拍中桌子。 “总归都是侯府的人,哪有他先吃你后才的道理,大家都饿了,就得一起吃,我倒是不信,这孝文侯爷还能让他先一个人吃饱了,其余人才能动筷子的道理?” 第18章 起舞弄清影(2) 论起这煽风点火,拿人心思开口说话,自然是没人比得过太监。 顾则笑很容易就被人家牵着了鼻子走,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到了西院,顾则笑是真骂,小太监则只是应和。 “太甜了。” “这个不甜,吃这个。” “也太甜。” “那我去给你沏壶茶吧,安溪铁观音,最是解腻。” “不想喝。” “那……再吃两颗糖葫芦。” “刚刚那糖葫芦里的山楂没熟,太酸。” “没熟?那你不早说?” “我是怕你抬手就把人家给杀了。”沈清寒嫌嬴嗣音跟着自己来来去去的挡了路,转身还嫌弃的推了一把,“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转,坐着不可以?” “可以。”嬴嗣音听话坐下。 刚刚打扫出来的屋子,里头霉味儿还没散,所以门窗什么的都是推开的,有丫头进来点了熏香,沈清寒看着那点香的动作,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莫南风来了。 那个家伙,天天念叨自己比念叨一日三餐还要勤快准时,也不知道两个人这么突然的被分开,那家伙还能不能好好吃饭和睡觉。 抬起的眼眸突然放下,于是,沈清寒的心情又开始变的非常不好。 “你瞧瞧,他这说的是人话吗?先酸了要吃甜的,然后甜的又嫌太腻,腻了又不喝茶,吃山楂又说没熟,真是比个女人还要难伺候。”顾则笑躲在墙后吐槽道。 声音很小,按理说不该被其他人听见。 但嬴嗣音偏是侧目朝外一扬头,然后扯了扯嘴角,道,“来了就进来吧,真当我听不见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 顾则笑撇撇嘴,然后翻过窗子跳进门来,“侯爷,我这都一整天都没吃饭了,我要饿死了,你也不管管?” 第31页 “正好这有一叠点心,清寒说不好吃,你来吃了吧。” “……”啥,啥?顾则笑一颗玻璃豆腐心差点儿没当场碎掉,“侯爷,他不吃的就给我吃,我又不是猪。” “你不是饿了吗?” “我饿了就得吃他不吃的?” “不吃算了。”嬴嗣音作势要倒掉。 “我吃。”猛地伸手按住,再不吃是真的要饿死了,顾则笑气鼓鼓的坐到嬴嗣音面前,抓起一块儿糕点就直往嘴里塞,“侯爷你也太偏心了,哪有你这样的啊,自从沈清……寒哥哥来侯府之后,你自己说说你关心过我吗?” “我关心你做什么?”嬴嗣音笑道,“你这么大不都是自己把自己拉扯出来的?我何时管过你?怎得还跑来争风吃醋了?” “那沈清……寒哥哥都这么大一人了,你还跟伺候大爷似得。” “他不一样。” “他不一样?他是比我多条胳膊还是多条腿。” “本侯喜欢他。” “侯爷不喜欢我?” “能陪我睡的喜欢和不能陪我睡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顾则笑又往嘴里塞了两块儿糕点,“那双鱼锦冠,我也想要。” “你清寒哥哥不喜欢和别人用一样的东西,再挑个别的。” “哼,我就要双鱼锦冠。” “听话。” “我就要……” “不听话我可送你回皇都了。” “……”顾则笑气的要死,跟小孩子争父母更喜欢谁一般,眼里竟是还含了几滴热泪出来,然后还特不服气的拿袖子去擦擦。 “侯爷送你个别的。” “……”哼,顾则笑把脸侧到另一边儿去。 “加了三层威力的火雷燃料。”嬴嗣音举出三个手指头来。 “……” “四层,不要就没了。” “……” “则笑。”见哄了没用,嬴嗣音干脆黑了脸,说话的口气带了几分威胁的意思,“你真是要我明日送你去皇都?” “我不去皇都。” “那你要不要?四层威力的火雷燃料。” “要。” “好孩子。”嬴嗣音伸手去揉揉顾则笑的脑袋,然后又侧头朝外看去,“小公公既然来了也就别躲着了,一块儿进来坐坐吧,外头飞虫多,今晚又起了雾,别冻着。” 这…… 小太监自觉自己躲在这墙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嬴嗣音偏就能这么警觉的发现他。 不过也没觉得什么惊讶的,那可是嬴嗣音啊。 既然被发现,干脆也就大大方方的站出来,小太监进了门,恭恭敬敬的朝嬴嗣音行了个礼,才道,“奴才是来请侯爷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好一同出发去皇都的。” “你要去皇都?”沈清寒突然回头。 “怎么了?你也想一同去?”嬴嗣音反问。 “不想去。” 当年被嬴嗣音一把火烧了的镇国大将军府,沈清寒实在是害怕自己有命去就没命回,好歹如今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嬴嗣音也履行诺言一直在教自己学东西,沈清寒其实对这个大魔头大变态并没有什么信心,只是这么小打小闹的折腾,人家还不至于不耐烦罢了。 毕竟新鲜劲儿还没过。 沈清寒也不是没试过,想着若是半夜动手的话,是不是得逞的机会能更高些,只是这沈清寒夜里睡的浅,他嬴嗣音就睡的更浅,别说动手,就连翻个身他都能醒,还谈什么别的? “那我……”嬴嗣音像是在征求对方的意见。 “你去一趟皇都要留多久。” “这就不知道了,少则三五天,多则两三月吧。” “……” “确定不和我一起去?不怕会想我?” “你别去了。” “……”嗯?嬴嗣音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这家伙,是在留他在家?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司马大人不能解决吗?非得要你亲自过去?” “倒是也没什么……”嬴嗣音转头,问那小太监,道,“是啊,圣上可有说是什么要紧事儿?” “圣上只说想侯爷了。” “那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公公,你也看到了,我家里这位……他不肯让我走,我也实在挪不开身,麻烦你回去通禀圣上一声,万望谅解才是。” 于是就因为沈清寒有意无意的几句话,就让这西鄞圣上的面子拿不出手了。 果然是个举足轻重,在冀北侯府被宠上了天的小公子。 这些话,小太监全部都原封不动的传进了嬴景文的耳朵里。 嬴景文本是在批帖子,听话听到一半,手指头一抖,那墨汁便是整点滴落下来,弄脏了官员送来的奏章。 “圣上……”小太监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 “继续说。” “之前冀北送过来的消息都是真的,孝文侯爷确实对这位沈公子言听计从,关爱有加,连自己的宅子被炸了,也是半句话都不会多说,好言好语的陪着,生怕人家有一个不痛快。” “你说,那男人让他别来皇都,所以他就不来了?” “千真万确,当着奴才的面说的,那位公子问侯爷有什么要紧事儿,侯爷便问奴才,奴才如实回答后,那公子便说别去了,于是侯爷就遣了奴才自己回来。” 第32页 嬴景文放下手中的毛笔。 “圣上,若是这孝文侯不受咱们的管控,那朝中事态可能会变得麻烦。”锦韵公公在一旁提醒道。 “他就没多问我一句什么?”嬴景文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没,没有。”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答,“奴才看侯爷满心满眼都是那位公子了,冀北侯府的人都说那是个狐狸精,看来是个手段高明的人,孝文侯爷,恐是真的被勾了魂儿。” “……”嬴景文咬牙,只想到当初那个身后被一片弓兵举箭瞄准却也依旧朝自己伸出手来的男人,明明被自己处处算计可还是最后笑着说‘四哥,你要这江山,那我便留下替你守这江山。’ 当年那样生死关头许下的诺言,如今不声不响的就全都散了?一分感情都不留了? 嬴景文不敢相信。 当年虽是嬴嗣音想帮他守,可谁不知道在嬴景文的眼里,他嬴嗣音才是这江山的最大隐患,所以他仗着人家对自己的情义,夺了嬴嗣音的兵权,说着好话哄他回了冀北,说是身上有伤所以要调养然后跟着来喂了六年毒,明明扔了一大堆眼线过来囚禁,现在知道嬴嗣音出门浪荡又抓了个男孩子回来,心里慌了就说想他又让他回皇都? 嬴景文一直都当嬴嗣音是个傻子来的。 “圣上。”锦韵公公唤着。 “备马车,我要去冀北。”摔了手中的笔,嬴景文这心里还真起了些不快的心思来,那个以前捧着他脚的嬴嗣音现在又捧别人去了? 怎么可以。 这么做的话那又是把他当什么了? “圣上……你,要去冀北?” “不许废话,立刻准备,宫中的事情交给慕太师处理。”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准备车架。”小太监立刻退下。 “奴才去吩咐人唤慕太师进宫。”锦韵公公也跟着退下。 嬴景文摔了面前厚厚的一叠奏章,一拳击中面前桌案,把那桌子砸出了一条裂缝来,他骂了一句,“嬴嗣音,你,这是还想和我玩儿?” 嬴嗣音确实是想玩。 不过想玩的对象也确确实实的是换成了沈清寒。 再说沈清寒最近也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管是和嬴嗣音做,还是不做,都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眼神时不时飘走,明明是盯着嬴嗣音就突然双眼没了焦距,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嬴嗣音这人床上经验极其丰富,沈清寒在想什么,是舒服还是痛,眼里是爱还是恨,这会儿心里是在想他还是想别人,都是一眼就能看透。 于是那晚啊,沈清寒的眼神刚刚飘走半分,手腕子就突然被嬴嗣音擒住,一贯到底后保持姿势不动,还持续用力的向上逼着。 沈清寒觉得不太舒服便皱了皱眉头,表情难看的张嘴问道,“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 “你要是不想做就下去。” “……”嬴嗣音的手指头抓的用力了些,“你刚刚在想谁?” 第19章 清寒破南风(1) 想谁?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莫南风。 沈清寒只是觉得,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那家伙看到肯定会伤心难过的吧。 “沈清寒。”嬴嗣音咬牙切齿,伸手抓着他的下颌,迫使他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的程度,“你胆子倒是不小啊,在我的床上,在我的身下,也敢想别人?” “你误会了。” “误会?你当我是瞎了?” “别闹了,你要做就做,不做就睡。”说完这句话,沈清寒索性闭了眼,做出一副假寐的样子来。 嬴嗣音气的双眼喷火。 保持姿势不动,又舍不得真动手伤了他沈清寒。 正憋着一肚子火忍住没处撒的时候,忽然门外就来了人敲门,一小厮轻声唤道,“侯爷,门外有一少年,背着您的血剑,攻进大门来了。” 背着嬴嗣音的血剑。 莫南风? 沈清寒突然睁了眼。 “你在想他?”嬴嗣音准确的捕捉到了沈清寒的这个动作,他翻身坐起,拿过自己的袍子来旋身披上,“怎么,老情人上门心里动摇了?” “神经病。”沈清寒低骂一句,也打算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你就别去了。”嬴嗣音按住他的手,“好生躺着,若是想见,我一会儿抓他进来见你便是。”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手指头往沈清寒双肩的左右两个穴道一指,那男人就乖巧温顺的躺回了自己的怀中,嬴嗣音将他小心放下,拉过被子来盖好后,抖抖衣摆就气势汹汹的跨门出去了。 顾则笑早已架好惊天雷在门口拦着莫南风,那家伙跟发了狂似得,也不想打架,就可着劲儿的拼命往里闯。 嬴嗣音的血剑被莫南风背在背上,凭着自己的一把昆仑山弟子人手一柄的破铁剑也能一路杀进冀北侯府的中庭位置,他眼里布着些红血丝,一直不停的喊着,“清寒呢?你们把清寒藏去什么地方了?沈清寒,沈清寒,你在吗?” “他在……”嬴嗣音悠然走出,到顾则笑身旁站定,笑道,“在我床上躺着的,你要进去看看吗?” “你。”莫南风拿剑的手都气的发抖。 气是气的他嬴嗣音,但说起沈清寒,眼里心里剩下的就只有心疼。 第33页 那是他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人啊,就这么被别人带走了? “要是旁的人,你喜欢我也不是不可以让你尝尝味儿,只是嘛……”嬴嗣音摸了摸自己大拇指的翠玉扳指,“这沈清寒实在是太合我的胃口,别人多看一眼我都不乐意,你啊,就自己想着吧,看看下辈子有没有机会,还能碰的着他。” “你不许侮辱清寒。” “侮辱?我这是疼爱。” “厚颜无耻,还不住口?”话毕,莫南风带着几分年少轻狂的傲气,把自己背后帮着的血剑取下,抬手便扔给了嬴嗣音,“有本事和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若是输了,就把清寒交出来。” “哈哈哈……”嬴嗣音也是没想到有人能蠢到把武器把自己手里扔的地步,他稳稳当当的接了剑,试了试这熟悉的手感之后,才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倒是和沈清寒一模一样。” “侯爷,这家伙我能对付。”顾则笑拍着胸脯道。 “都让开吧。”嬴嗣音一挥手,“这可是男人间的尊严之战,为了沈清寒,我应了……不过,你那师父菥蓂真人见着我都得规规矩矩的唤声侯爷,我今天若是拔了剑,人家还当我是欺负小辈呢。” “嬴嗣音,我堂堂正正和你打。” “当初沈清寒也是这么大言不惭的说要杀我,结果现在还不是乖乖听话的上了我的床?唉,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这年轻人们都不知道好好习武,却是到处来长辈面前说空话说上了瘾呢?” “去你娘的长辈,你也配?” “说脏话可是不对的。” “我就骂你怎么着了。” “唉……”嬴嗣音无奈的摇摇头,然后伸手将剑身拔出一半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混蛋,看招。” 莫南风起身轻跳,聚集了浑身的力气汇成一道剑气朝嬴嗣音劈去,蓝色剑气逐渐变深,隐隐流动着一丝杀气的味道,不过这杀气只是一瞬,在嬴嗣音拔剑挥去之后,这股包含愤怒与怨恨的努力,就被随随便便让对方破了个干净。 调动浑身的所有,也抵不过嬴嗣音一个眼神带来的杀意要更强烈,但是莫南风看到了,嬴嗣音的剑气,是黑色的。 莫南风被嬴嗣音虚无一招给击飞出去,摔到地上时还喷出一口鲜血来。 一招? 居然一招就能打败自己? 而且还是留了手的,若是嬴嗣音真要杀,自己刚刚必死无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比你强,这就是原因。”嬴嗣音勾唇,收起自己的长剑,“倒是麻烦你千里迢迢把剑给我送回来了。” “……”莫南风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可惜你长得不对我的胃口,否则就能留下一起和沈清寒做对儿兄弟了。” “清寒在什么地方,我要见他。” “来人,把这家伙捆起来扔进我房里去。”嬴嗣音转身欲走。 “侯爷,不杀了他吗?”顾则笑提议道。 “杀了他我还得再去哄沈清寒,别再闹得整日怼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看着烦。” “哦。”顾则笑虽是没听懂但也跟着点了点头,总归嬴嗣音说的话都是对的,他招呼着后边儿的人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捆了他扔进侯爷的房里。” “侯爷让把这家伙丢到房间里去做什么?沈公子不是在他房里吗?” “管那么多干什么?两个三个一起陪,也不是侯爷第一回 做的事儿了。” “那沈公子脾气那么古怪,还能受得了这个?” “受不了又能如何?侯爷这么厉害,哄你就哄,不哄你,你还敢翻出什么浪花儿?” “说的也是。” 下人们飞快的捆好人,四个人一起抬肩抬腿的把人扔进了嬴嗣音的屋子,话也不敢多说一句,锁了门就一溜烟儿的全都逃了。 莫南风一进屋,沈清寒就知道是他,嬴嗣音倒是很体贴的把床幔放下来了,不至于让赤身裸体的沈清寒在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玩伴面前丢脸丢到太过分。 “清寒?是你吗?清寒,你……”捆人倒是捆的结实,莫南风挣扎好半晌,也没得挪的了半步地儿。 “说话呀。”嬴嗣音的手指头划过沈清寒的脸,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地方,“这就难过了?刚刚不还想着呢吗?要不要我抱你出去看看他?” “嬴嗣音,畜生,你别欺负清寒。” “我劝你最好闭嘴,否则真惹怒了我,就是十个沈清寒,也救不了你了。”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嬴嗣音手指头碰了碰血剑的剑鞘,剑身起来一些时发出了一声脆响,确实是动了杀心,嬴嗣音从来没觉得谁的命是重要到碰不得的程度,莫南风算什么? “别杀他。”沈清寒的嗓音有些哑,说完觉得这话不够妥当,又怕嬴嗣音心里起的杀心更重,于是只得补充一句,“他是漠北临安莫家的大公子,你……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觉得我怕麻烦?” “我欠他一条命。” “哦?”嬴嗣音不信,但沈清寒这么说了,他便将剑给按了回去。 “你,别杀他,当是替我还了,从今往后,沈清寒和莫南风,就再也没关系。” “清寒,你胡说什么呢。”莫南风又开始挣扎,“我说要带你去漠北,我说要一辈子跟着你,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命就能扯得干净清楚了?” 第34页 “闭嘴。”嬴嗣音沉眸,很显然,他觉得有些过分吵了。 “莫南风,别喊了。”沈清寒侧了侧脸,透着一床纱幔,他倒是也看不清什么。 只是莫南风蜷在那地上的身形能瞧个大概,尽量压着自己的声线,别让别人听起来抖的太厉害,比起莫南风伤心,他这个时候倒是更害怕惹毛了嬴嗣音,毕竟,那变态侯爷是真能一剑杀了那追在自己屁股后边儿跑了十年的小少年。 “清寒……” “明日天一亮,你就走吧。” “清寒……” “这小子看起来倒像是对你不死心了。”嬴嗣音挑了挑眉头,“清寒,你说本侯,该如何断了他这念头?” “侯爷随意。”沈清寒闭了眼。 “那咱们,做点儿能让他死心的事儿吧。”手指头一路向下滑,嬴嗣音扯了自己身上的袍子,翻身压上,脑袋往下压了压,凑到沈清寒的耳朵旁边说,“舒服就喊出声来,要是那家伙明天不走,我肯定杀了他。” “嗯。” 嬴嗣音倒是还真没听见沈清寒在床上出过声儿。 从来都是看他咬着嘴唇,然后满是隐忍模样的皱着眉头,因为模样太好看,随便瞧一眼都能撩拨的他嬴嗣音无法自拔,所以这段日子也就没说什么,总归是想着沈清寒高兴就好。 沈清寒的声音很好听,一声儿就能唤得嬴嗣音整颗心都软下来,只不过这似水如歌的嗓音始终压不住那莫南风一整晚都跟杀猪般的哀嚎着“清寒”这两个字来的厉害,嬴嗣音刚开始还忍着,到后期也烦了。 “我不杀他,割了他的舌头总是可以?”一手搂着沈清寒的腰,一手撑着自己的身子,嬴嗣音提议道。 “不要。”沈清寒主动伸手抱住了嬴嗣音的腰,怕他真去做什么,还把脑袋埋进了他的肩颈之中,他低声道,“不要走。” 这可真是要了人的命了。 第20章 清寒破南风(2) 一夜终了,嬴嗣音难得睡了个安稳觉,睁眼就被窗外透进来的亮光照的眼睛一阵儿疼,他刚伸手挡了挡,就瞧见乖乖在自己怀里趴着的沈清寒,双眼紧闭,眼角带泪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看。 “清寒……”莫南风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快要说不出话的地步。 沈清寒在嬴嗣音怀里抬了抬头,不敢做什么,只得讪讪的翻过身去背对着嬴嗣音道,“你,把他扔出侯府吧。” “不起来看一眼?” “不想看。” “……”嬴嗣音心情不错,所以没和沈清寒计较太多,只是低头一吻,便起身唤了丫头进来伺候着自己洗了脸,穿了衣,抖抖袖子,拍拍衣摆. 收拾完自己,然后对莫南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前一脚踩中了他的胸口。 “咳咳……咳……”莫南风低咳两声,嬴嗣音对他做了什么他倒是不在乎,只是眼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张挂着红色纱幔的床榻,他心疼道,“清……清寒,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 沈清寒眨了眨眼,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刺痛,像是被人拿刀子给扎了。 默默流出了一肚子血来,再疼也只能咬牙忍着,不敢出声,因为自己太弱,也因为实在是想护了莫南风这一条命,所以这个时候就更是一言都不敢多发,嬴嗣音这个人的性子如何古怪,沈清寒不是不知道。 平日里再哄再宠,发起脾气来也是没人能拦得住。 能有多喜欢?新鲜劲儿一旦过了,他沈清寒,还不是别人说踹就能踹的一个物件。 “沈清寒,回答他。”嬴嗣音笑笑,声音却冰冷到能一丝温度都不带的程度,脚下未曾松开,也没有太用力,不过就是享受这种把情敌踩在脚下的快感,嬴嗣音很喜欢。 莫南风的身下有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那红色的纱幔隐隐约约能瞧见人影,本是躺着的,沈清寒又慢吞吞的坐了起来,背对着,一袭黑发散下,纤盈清瘦,仅是看个背影,都能看到人鼻血直流的程度。 稍微侧了些脸来,语气平稳,像是学着嬴嗣音,沈清寒冷冷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自己自愿的,你说什么对不起?” “沈清寒,既然起了,就把衣服穿好出来吧。” 有丫头抬了椅子来,伺候着嬴嗣音坐下。 今天恐怕是躲也躲不过了,沈清寒低头看看一片狼藉的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红色痕迹比一个个甩过来的耳光打得他还要疼,眼睫扑闪一下,像是睡梦中的人突然间惊醒,他伸手探出纱幔去,小丫头立马眼疾手快的拿了衣服递进去。 “把帘子挂起来吧。”披了内衬,沈清寒轻声对着那一直守在他帘子外的小丫头道。 “是,公子。” 倒也没什么好躲的,所有事情就这么当着莫南风的面儿发生了,想着倒不如大方面对,干脆趁这个机会断了那小子的念想,然后彻底放过他吧。 沈清寒坐在床沿边,刚刚把脚放下来,脚尖还来不及落地,就听见嬴嗣音说。 “地上凉。” “……” 沈清寒有光脚落地的习惯,这习惯还是在昆仑山的时候养出来的,那会儿小孩子总是喜欢睡懒觉,迷迷糊糊的没办法早起练剑,昆仑山很冷,很冷很冷,沈清寒为了刺激自己,为了让自己能有清醒的状态起床,所以每每起床的时候就会双脚踩地。 第35页 脚趾冰一冰,大脑也就跟着会清醒。 说起脚趾…… “清寒,你的脚都冻伤了。” “清寒,每天晚上用热水烫烫脚吧。” “清寒,我家在漠北,冬天和昆仑山差不多冷,我小时候就经常长冻疮,一碰着就疼的不得了,每次哭闹的时候,我阿娘就让我用热水洗洗脚,然后这玩意儿就很快能好了。” “沈清寒,你别冻脚了,以后早上我来你被窝掐掐你,把你掐疼了你也能醒。” “沈清寒,我给你买了膏药,拿这药搓搓脚就能好。” 记忆里的莫南风,总是会那样真诚的为自己做许多许多事情。 或许断干净了也好吧,如今的沈清寒,倒也是真觉得自己配不上了。 嬴嗣音这么一吼,沈清寒的双腿还真是在半空中就猛地悬住,迟迟没能踩下去,一旁的丫头替他找了鞋,端端正正摆到沈清寒的脚边却没敢去碰,嬴嗣音的怪癖多的要命,现在这沈清寒正得宠,谁要是摸着碰着了,指不定踩了嬴嗣音的哪颗雷,脑袋就保不住了。 “把鞋子穿好就在那儿坐着吧。” 沈清寒动了动脚,嘴巴张合好几次,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能说什么呢?放了他吧,放他回家吧,那嬴嗣音肯定又会问他,为什么?舍不得?心疼了?看着老情人就走不动道? 犹犹豫豫,最后也只能不声不响的就沉默了下来。 “清寒,你没什么话要和你朋友说吗?” “……” “沈清寒?” “没有。”沈清寒侧过脸去。 “那你呢?你……也没话要和他说?”嬴嗣音低头,又去问莫南风。 不过那小子似乎根本看不见他,目光从沈清寒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没从那帘床幔的地方移开过,嬴嗣音笑笑,索性一抬手解了那绳子,“有什么话早些说吧,否则这一次过了,就是永别了。” “清寒……”莫南风伸了伸自己的手,想要站起来,但是双腿早就被捆麻了,被嬴嗣音打一掌可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好的外伤,翻个身都是撕心裂肺的疼,更别说动弹。 他伤的那么重,可沈清寒都不敢抬头。 在嬴嗣音面前玩什么情深义重的危险程度就相当于是在玩命。 沈清寒虽然跟着这男人的时间不长,但是对嬴嗣音的脾性也大概是摸得到个七七八八,所以这段时间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他沈清寒作妖作死快要作上了天,可嬴嗣音偏是笑呵呵照单全收的原因。 有些事情,越了解,就越可怕。 所以即便是不抬头,沈清寒也知道嬴嗣音现在肯定是含着笑意在死盯着自己。 莫南风磨磨蹭蹭的靠近了他一些,身子带过,地板上就蹭了些深深浅浅的血迹,沈清寒听着声儿,然后看到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出,就在快要碰着他鞋子的时候,突然停住,然后莫南风笑了,“清寒,你向来最讨厌别人弄脏你的衣服和鞋子,我现在很想抱抱你,但是……我身上有点儿脏。” “沈清寒,回答他……”见沈清寒咬牙不说话,嬴嗣音眼里便更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像极了平时心情不佳的模样。 “你走吧。”沈清寒被迫应了一句。 “清寒……” “你要是不想死就赶紧走。” “我不怕死。” “可是我想活。”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和莫南风的坚持不一样,沈清寒一直在躲,不敢抬头不敢抬眼皮,连听着那人的声音,都是觉得一阵心慌的厉害。 “这就结束了?”见那两人开始沉默,嬴嗣音悠然开口,“沈清寒,以前的感情烂账算清楚了没有?算清楚了话,我就让则笑进来送客了。” “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 “清寒……” “你要是不想害死我就别在说话了,你瞎了吗?我跟嬴嗣音是什么关系看不到了吗?我跟他睡了,跟他睡了,你懂不懂什么叫睡了?” “……睡……睡了,那你也是我的清寒。” “我是嬴嗣音的沈清寒,和你莫南风根本就没有关系,你滚。”手指指向门外,沈清寒说话的嗓音都开始发抖,“他已经生气了,我现在跟了他,你就别再来破坏我们的关系。” “没……没有理由?” “他比你更强。” “哈哈哈哈……”对沈清寒的答案非常满意,嬴嗣音笑的欢了。 拿着桌子上的小茶杯朝外一丢,打断了外头的一棵大树树枝,顾则笑就这么尖叫着跟那一串枝叶儿哗啦啦的落到了地上。 嬴嗣音抬眸,“滚进来。” “侯爷,你,你喊我一声儿不成吗?”顾则笑骂骂咧咧的揉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非得装酷耍帅的来扔杯子逗我玩儿,你说万一要把我摔残废了,下半辈子可让谁养啊。” “我冀北侯府还养不起你这个脑残?” “我……” “去安排十个人,把这位小公子送回漠北临安去。”嬴嗣音上前,弯腰抱起坐在床沿边的沈清寒,轻轻一拎,便带着他从莫南风的头上晃过,昨晚他确实是有些火了,所以对沈清寒不够温柔,怕是伤着了什么地方,还是得看看大夫才可以。 “就送过去,什么话也不留吗?” “话?”嬴嗣音低头看看紧紧拽住自己胸口衣襟的沈清寒,漫不经心道,“那就让莫轻尘看好自己的儿子吧,下次再来,本侯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第36页 离了这气氛压抑的屋子,沈清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好像看不见的话,心里的负罪感就能不那么深了,他小心翼翼的呼出一口气,然后脑袋一偏,干脆靠在了嬴嗣音的肩上。 “你倒是挺有眼力见儿,怎么,还真的怕了我?” “江湖之上,谁人不怕侯爷?” “你是怕我杀了你朋友,才这样的吧。” “……” “没关系,既然能知道害怕,就说明你还有救。”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看大夫。” 第21章 前缘可再续(1) 嬴景文从来没去过冀北,要离开皇都的那天,他身边的心腹大臣个个都是持反对意见,尤其是那些见证过嬴景文和嬴嗣音纠缠的最厉害的那一段时期的老臣,甚至都恨不得以死相逼。 “圣上,此番前去冀北实在是太危险,孝文侯此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您若是真想见,不如召他进宫来,好歹有十万御林军护驾在旁,保圣上安全啊。” “朕已经召见了,可是人家现在不肯来。” “这……这……圣上不是一直想压制孝文侯,这次召他不来,不正好碰了违背皇命的罪名,我们只要定他个罪名,他还敢抗命不成?” “太师,朕的这个七弟是什么毛病,你还不清楚吗?”嬴景文笑的温和亲人,“他若是不想理你,你就是定他一百个罪名,他也连头都不会回一下。” “这……” “太师请放心,朕信他不敢对朕做什么,不过是过去看一眼,他这几年身子越来越差,朕作为皇兄,探望探望总不成问题。” “老臣还是觉得太危险。” “慕太师请放心。”韵锦公公尖着嗓子在一旁帮道,“奴才和奴才的侄儿魏光,此番会全程陪同圣上前去冀北。” 韵锦虽是太监,但身手在大内至少能排到前五,他那个侄儿魏光,也是个小武将出身。 不过就算这些人全部都凑到了一处,想和人家嬴嗣音动手,那不也是闹着玩儿吗? 就嬴嗣音那个魔头,伸伸手指头都能闹出一阵腥风血雨来的人,指望这些人保护嬴景文,那还不如指望嬴嗣音顾念旧情,不下这个狠手。 嬴景文主意已定,慕太师虽然担心,最后也不得不点头答应,还不停叮嘱道,“圣上,此番前去务必以安全为主,莫要激怒孝文侯,若是局势不对,记着立马回皇都才可啊。” “朕知道了,朝中事物就拜托太师。” 韵锦公公同魏光对视一眼,一个跟着嬴景文上了马车,另一个翻身上马开路。 只留慕太师一人停留原地,担心之色溢于言表,无奈只得望上天务必保佑,嬴景文这次主动要去见的那个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嬴嗣音啊。 顾则笑送人走,来回折腾了半个月,回了冀北侯府的时候,整个人黑了瘦了,跟个山沟里头逃出来的小猴子似得。 一到家,惊天雷就被扔在了嬴嗣音的房门口,以前喜欢养牡丹、蔷薇,结果沈清寒一来,嬴嗣音这屋子的花儿就全被换成了什么白兰,睡莲,清清爽爽的氛围,倒是压得嬴嗣音身上那股子邪气都下来了一些。 “这漠北是什么破地方?那么穷那么惨也好意思在江湖上称个世家?哼,以后这种苦差事,小爷我再也不去了。”顾则笑一坐下就开始不停的往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塞,一边骂骂咧咧的抱怨。 “又怎么了?”嬴嗣音只是瞥了那孩子一眼,便继续给自己养着睡莲的水缸换水了。 这睡莲也不知道是沈清寒在什么地方捡回来的,出了一趟门,回来就捧着,认认真真的在嬴嗣音这屋里找个了小瓷盆,添了水,放了石块儿,那粉色的小莲花就还真让他给照顾活了。 嬴嗣音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但这一回还偏偏为他沈清寒下了一回凡,竟然也不嫌水脏,不嫌麻烦。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那么大一片沙漠,没水喝,没饭吃,我差点儿被渴死被饿死,你瞧瞧我被晒的,瞧瞧我身上被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咬的,现在都没好。” “进沙漠你也不知道提前备水备药?” “我哪知道沙漠里没水呀,我哪知道沙漠的虫比我脑袋还大呀。”顾则笑用自己的手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出来。 “哼……”嬴嗣音冷笑一声,“那我让你走这一趟,你不就是知道了吗?” “侯爷就是欺负我,侯爷就是有沈清寒就不爱我不喜欢我了,你以前,你以前最心疼的就是我,什么危险的事儿都不会让我去做的。” “那是你以前小,现在长大了,该学着自己面对。” “哼。”咕噜咕噜的灌了一肚子水,顾则笑赌气的抱住自己的手臂,噘着嘴将自己的脸拧到了另一边。 “莫南风平安送到了?” “嗯。”说起那个家伙,顾则笑口气来生出了几分佩服来,“不过侯爷,那小子命是真硬,伤成那样子,没人管没人医的,居然还能扛过那片沙漠,我当时还想,若是他路上死了,那我正好不用送人,直接就能回来了。” “莫家可说什么了?” “倒是没说什么。”顾则笑挠挠脑袋,“莫轻尘只是问了声侯爷好,还说以后会管好自己的儿子,不会再给侯爷添麻烦了。” “哦?” 第37页 “嘿嘿,侯爷,我按你的吩咐,路上已经把沈清寒跟了你的消息放出去了。” “干得漂亮。”嬴嗣音笑笑,“一会儿去库房领赏吧。” “侯爷,沈清寒怎么不在屋子里呀。”顾则笑里外的探了好几次头,确定没见着人之后,又才接着问,“难道是惹你生气,被你给揍了一顿,然后关起来了?” “揍他?”嬴嗣音自嘲的笑笑,“他不来揍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侯爷,要我说这沈清寒就是你给惯的,你要是揍他一顿,我看他以后还敢……” “侯爷。”老管家进屋。 顾则笑拳头都举起来了,瞧见老管家,又只得放下来,然后没好气的吐槽道,“安伯你可真不会挑时候,我这正给侯爷讲教男人的道理呢。” “侯爷见过的男人,比你吃的饭还多,需要你教?”安伯看了顾则笑一眼,也被这孩子黑的瘦的给吓了一跳,“瞧你是几天没吃过饭了吧,还不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只晓得在这里烦侯爷,快回去。” “我就想侯爷,想陪他。” “好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嬴嗣音出言打断,口气里带了几分不耐,“一人一句,说个没完了。” “侯爷,有贵客来了。”老管家微微弯了些腰。 “有客人?”顾则笑的眼珠子亮了亮,立马跳到安伯面前问道,“谁谁谁?是漂亮姐姐吗?我们冀北侯府六年不见客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嬴嗣音用手指头往沈清寒的睡莲上泼了些水,甩甩自己的手,再拿一旁的丝绢擦拭干净。 老管家许久不说话,像是要等他开口问。 嬴嗣音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氛,他头也不抬的张口,“景文来了?” “嗯。”老管家沉沉应了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顾则笑脸上的笑意都直接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嬴嗣音倒是不吃惊,毕竟上回有人来请他,他没去,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嬴景文会亲自过来了,毕竟从小到大,在一起了那么久,纠缠了那么久,谁是个什么性子,谁想做什么,谁会做什么,两个人都是了解对方了解的不得了。 “那还不请进来?我们的一国之君,若是怠慢了,冀北侯府可背不起这个罪名。” “圣上在厅堂等候,属下想把人带来侯爷卧房怕是不方便,若是一会儿沈公子回来撞见,就更麻烦了。” “啧……倒确实是麻烦。”嬴嗣音赞同的点点头,“我家清寒这脾气,是真的差啊。” 见嬴嗣音要出门,顾则笑立马跳到门口去把门给推开。 “侯爷可要换身衣裳?”虽然停了药,但嬴嗣音这身子一时半会也还是有损伤,老管家拿了披风,想给他披上。 “不换了,清寒心思细腻又敏感,可别回来瞧见我起了疑,又得闹得我头疼。”嬴嗣音伸手推开老管家的手,“本侯的身子没有那么弱。” 顾则笑在门口看着,虽然说不喜欢沈清寒吧,但是说真的,这个嬴景文更是讨厌。 好歹沈清寒再坏,最多也只是和自己抢抢东西,可嬴景文呢,人家是巴不得把嬴嗣音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挨个儿的全给弄死。 嬴嗣音这院子里那颗桃树可不就是他留下的,顾则笑听说是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种的树,嬴嗣音离开皇都的时候,还特地把这玩意儿给挖回了冀北。 当初为了救这一棵水土不服的树,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的花匠,嬴嗣音就每天坐在这个石阶上看着,看花开,看花落,看那个自己掏心掏肺对待却得不到半分真心回应的,远在天边的人。 沈清寒一向话少,自从莫南风在冀北侯府被重伤,然后再被带回漠北之后,他就更是几乎没和嬴嗣音说过半句话。 没了莫南风,嬴嗣音又恢复成了那个好脾气的,处处让着他,哄着他的嬴嗣音。 沈清寒没功夫去应付嬴嗣音,至多至多是会拿本剑术秘籍问问他,这个地方要如何出剑才能更快,每天早晨练,中午练,晚上练,长进有没有是不知道,但是出剑的速度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今天练剑的地方是东侧,又练到了一处瓶颈,若是已经大抵靠着自尊心还非得自己琢磨不成,但是自从被嬴嗣音指导几次后,沈清寒发现自己领悟的会更快些,为了不浪费自己的时间,为了发挥自己留在嬴嗣音身边能得到的好处。 沈清寒愣是养成了不懂就问的好习惯。 平日里在冀北侯府畅通无阻的沈清寒,今日不过是要走近路穿过大厅堂去西厢房,谁知道还没靠近,就被一群锦衣卫给拔剑拦住。 “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沈清寒倒是也没在冀北侯府瞧见过这几张脸。 倒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性子,但就是不想惯着嬴嗣音,所以在侯府横行霸道,嚣张跋扈,总之是怎么任性怎么来,沈清寒觉得好像这样换一种法子发泄自己对嬴嗣音的不满,也能让他在痛苦绝望之中挣扎时稍稍体会到一些轻微的快感。 第22章 前缘可再续(2) 嬴景文带着韵锦公公和魏光在厅堂里等了好一会儿,手旁的热茶换了两杯,这才听见有低沉的脚步声在朝自己坐着的方向靠近。 这冀北侯府的铃铛全被拆走了,一个也没留。 这是我最喜欢的铃铛,送你啦。 第38页 明明是被嬴嗣音从小当做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物件,现在居然一个也瞧不见。 铃铛是嬴景文的,后来被他送给了嬴嗣音,两个小男孩打小玩在一处,打打闹闹,爬假山跳池塘,调皮的不得了,铃铛后来丢了,在什么地方丢的,在什么时候丢的都没人知道,总之嬴嗣音跟疯了似得在皇宫里到处翻找。 没关系,就是一个铃铛嘛,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再送你很多很多。 嬴景文打小就受宠,他自己受宠,他母亲也受宠,要想做个铃铛,那也就是随随便便吩咐制物房的一句话,于是当天晚上,嬴嗣音便收到了一整箱子铃铛。 当年还是皇子的嬴嗣音在皇都城生活的时候,便把这一箱子铃铛挂满了自己的整间宫殿。 宫里人人都知道七皇子喜爱铃铛,后来嬴嗣音得势之后,这铃铛用的便更是夸张。 身旁的人,手下的人,个个出行都得带个铃铛,房檐,木轿,马车,甚至恨不得在自己身上都挂个铃铛的程度。 可是为什么突然又给拆掉了呢? “景文来了……” 不叫四哥,不叫圣上,张口就直呼名讳,这么大逆不道的做法,在场也是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就连一向阴阳怪气的韵锦公公也只能乖乖立在一旁,低着头,无法造次。 嬴嗣音杀人,不过是个抬抬手的动作。 抖了抖自己的袖子,毫不在意的就着嬴景文旁边的椅子坐下,嘴角含着笑,似乎这被人活生生折腾了六年的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生过似得。 嬴嗣音落座,一旁伺候的小丫头立即再捧了一杯热茶上来。 “七弟身子可好些了?”嬴景文倒是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嬴嗣音笑道。 “自从不吃这宫里头送来的药了,我家侯爷现在是能跑能跳能伺候人。”也是仗着沈清寒最近得宠的势头愈演愈烈,否则顾则笑哪有这个胆子敢在嬴嗣音面前嘲讽嬴景文,鼻孔朝天的冷哼了一声之后,又立马躲在了嬴嗣音的身后。 “七弟身体不好,怎地突然不吃药了?” “不想活了,就不吃了呗。” “七弟心情不好?怎么突然待四哥这般冷淡?”嬴景文的手指头敲了敲茶杯盖,“是不是周围人太多了,会影响我们兄弟二人叙旧?” 听这话倒像是想清场,两个人得单独呆着。 老管家和顾则笑默契十足的抬头,两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担忧,要知道嬴嗣音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碰着某些人吧,耳根子和心眼子就会变得异常的软。 枕边人随随便便吹几句枕头风就能改变自己起初想法的主儿。 活脱脱一个‘不要江山要美人’的主儿。 腹黑侯爷在线打脸,被人家惹毛了又哄好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这个场一定不能退,两个人眼神交互之后,纷纷暗下决心。 “都下去吧,本侯单独和四哥说会儿话。” 哈……哈……哈? 都不用考虑一下,这么快的吗? “孝文侯都发话了,两位,请随我们出来吧。”比起眼力见儿,怕是没人敌得过这韵锦公公,说话的时机恰到好处,率先带着魏光朝外走,回头一句,却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了。 顾则笑急的直跺脚,平日里看着沈清寒就烦,现在却是在心里暗骂道。 那小狐狸精又跑哪儿去了,该要他的时候,连个人影子都找不着? “不好了不好了,外头,外头又打起来了。” 果然这个念头才刚刚一出,沈清寒便不负众望的出场来搅局,顾则笑现在只要瞧见冀北侯府的下人这么慌张冲撞,那便就直接能断定,这事儿肯定又和那位超凡脱俗,貌美如花的沈公子有关系。 “沈公子回来了?”老管家和顾则笑想到一处,看了看嬴嗣音,立马张口问道。 果然,嬴嗣音挑了挑眉头。 “他回来了就让他进来,是哪个不要命的还敢跟他动手?”语气里全是宽容和宠溺。 嬴景文抬头看了看嬴嗣音,有些惊讶,像是这眉眼之上的笑眼,真真是六年都未曾再看过一次了。 “是……是……”报信的小厮有些哆嗦的瞧了嬴景文一眼,“是皇都城来的人拦下的,他们不让沈公子进来,我们也拉不住,侯爷快去看看吧。” “不过是府里的下人起了冲突,这也要七弟亲自去摆平?”嬴景文悠悠一句,“这冀北侯府的其他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清寒哥哥可不是下人,他现在是咱们侯爷的大宝贝儿,小心肝儿呢。”顾则笑站回来,也不怕嬴嗣音怪罪,径直顶嘴道,“侯爷你还是快出去吧,一会儿清寒哥哥生气了,你晚上又得跪搓衣板。” “是啊侯爷,沈公子这几日心情本就不好。”老管家接着话劝道。 不过要说这沈清寒,也就没人看见他心情好过。 这个人像是生来就不会笑,就算你硬逼着他,那笑也是冷笑,鄙视笑,嘲讽笑,笑得你心尖儿直打颤那种。 嬴景文倒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嬴嗣音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所以现在人家冀北侯府差不多是人人都看他不顺眼的地步,嬴嗣音以前对嬴景文,那是言听计从,好坏全收,只要他高兴,就算是随手递给嬴嗣音一把刀,那家伙也会毫不犹豫对着往自己的身上刺。 第39页 所以现在要说嬴嗣音对这个沈清寒到底有多好,嬴景文不亲眼来确认一次,那任是别人说什么自己也不会相信的。 明明以前爱他胜过爱自己的那条命。 嬴景文不信,那个把从小到大都把他视作全部的男人,会突然之间,说不爱,就不爱了。 “心情不好……要跪搓衣板……”嬴景文看着嬴嗣音道,“七弟这是……” 语气里带了几分不高兴的意思在,像是在责怪,又像是……在吃醋。 “府里刚来的孩子脾气不好。”嬴嗣音却是说的平静自然,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这天天哄,夜夜哄,真不知道得哄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嬴嗣音无奈的摇摇头。 “侯爷自己带回来的人,自然是要自己哄着。”顾则笑继续恶心着嬴景文,他倒是知道这嬴嗣音纹丝不动的理由,不是因为不担心沈清寒,而是因为知道就那么些小喽啰压根儿就不是人家沈清寒的对手。 沈清寒虽然在嬴嗣音手里头吃了不少动手的亏,可那毕竟是嬴嗣音啊,放眼整个江湖,敢与之一战的人,毫不夸张的说,那也是一个都没有。 再说昆仑山是个好地方,沈清寒作为这年轻一辈中,风头正起的新人,也不能说是浪得虚名,真本事自然是有,打他顾则笑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几个毫无排面的随从侍卫。 果然,里头的人事儿都没扯得清,外头突然便卷起了一道寒气进来。 没人看清那黑衣侍卫是怎么摔进的前殿,总之是一团砸中嬴景文的脚边,嘴角溢着血,手指头捂着胸口,两眼一翻,没了气息。 沈清寒的鞋子干干净净,拎着剑,阴沉着脸色往里走。 嬴嗣音虽是杀人无数,却又不怎么喜欢见血,瞧见目光之余的那一大滩,竟是半句责怪的话也没有,只是叹了口气,轻声吩咐一旁的丫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把这地上的收拾了?” 竟然也没生气? 魏光那孩子可能是没什么反应,但韵锦公公和嬴景文却是暗暗吃惊,尤其是嬴景文,毕竟嬴嗣音以往暴怒的模样,他实在是看的太多。 “什么人?竟敢大胆冲撞圣上,还不速速跪下请罪?” 沈清寒一身的寒气实在是太逼人,尤其是这直突突往里走的模样,魏光在宫里侍奉多年,自然是下意识的拔剑朝他指过去,只是剑锋刚出,便被一暗器敲中手腕,手里的剑落了地,那暗器瓷杯也被砸成了粉碎。 嬴景文回头,瞧见嬴嗣音手旁的茶杯已经不见。 “清寒,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嬴嗣音陪着笑脸,一脸痴汉相,跟瞧见什么天仙一般的模样。 这一下子砸的魏光可不轻,那孩子捏着自己的手腕,疼的是整张脸都跟着狰狞起来,又不敢一惊一乍的大吼大叫,怕是冲撞了这屋里的主子,自己就没命回去,于是强忍着疼,脑门上憋的全是冷汗。 “大白天,还在自己家里,你做什么找人守着门不让进来?” 像是没听见什么圣上不圣上的话,也没看见嬴景文和韵锦公公他们这一行人,沈清寒一手拎着剑,一手拿着书,上前坐到了嬴嗣音的身边。 “嗯?”嬴嗣音可没找人守门,不过他偏头看了嬴景文一眼,也就没多说什么。 “我错了……”轻声哄了一句,然后伸手接过沈清寒手里的书,嬴嗣音又问,“要看哪里?” “二十七页。” 嬴景文瞧着那你侬我侬的两人,神色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沈清寒长得是真好看,而且嬴嗣音这人众多怪毛病里的其中一条就是,喜欢漂亮的,喜欢特别漂亮的,就算今天没在这里见着,就算嬴景文和沈清寒某一天在某处偶遇,嬴景文肯定也会立刻有和司马卫侯一模一样的念头。 他肯定会想。 这少年,还真是比着嬴嗣音的喜好在长。 第23章 前缘可再续(3) “圣上,那位叫沈清寒的少年,派出去的探子已将其身世来路都打探清楚。” 韵锦公公再替嬴景文点上一盏灯,夜深了,嬴景文虽已宽衣拆发,但手里却还拿着书坐在书桌前。 白日里本是想同嬴嗣音再叙叙旧,哪知道那个沈清寒一来,便将那男人满心满眼的关注全部给引走,嬴嗣音从不是会在意旁人眼光的人,可这个瞬间,他却是连嬴景文也再不顾了,好像以前的纠缠牵扯,通通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是懒得看,坐了一会儿,府里的老管家便请他先行回客房休息。 竟是连嬴嗣音的房间都不能再踏进一步,这是嬴景文没有想到的。 “说吧。” “沈清寒出身昆仑山,这回是奉了师命和自己的一位同门师兄一道前去破水轻霜城取您此前吩咐送走的那把,孝文侯爷的血剑。” “他们是来取剑的?”嬴景文放下手里的书,“对了,那把血剑呢?送去昆仑山了吗?” “没有,司马大人回禀的消息是,已将孝文侯爷的血剑交于了一位名为莫南风的少年,而这少年便正是沈清寒的同门,据说……” “有话直说。” “据说这莫南风本是漠北临安双剑世家的莫家大公子,只因当年在昆仑山脚下一遇,对这沈清寒是一见倾心,然后就愣是活生生的在这中原追了沈清寒十年。” 第40页 “那嬴嗣音说带沈清寒走,沈清寒就跟着走了?” “圣上,就是这一点有很大的问题呢。” “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毕竟孝文侯想瞒下来的事情,旁人几乎很难能再查得到。”这句话韵锦公公说的倒是诚恳,就以嬴嗣音那尿性,想压事儿,最惯常用的手法便就是悉数灭口,“不过我们查到,孝文侯爷和沈清寒是在苍山幽月谷碰的面,方才奴才已经安排人过去接洽那边的谷主,想必很快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就这么点儿消息,你也好意思说把沈清寒的身世来路都查清楚了?”嬴景文不悦。 “圣上莫急,孝文侯虽是在这冀北隐忍了六年,可如今在江湖上为他做事的爪牙依旧众多,我们不能动作太大,若是被发现了,就看如今孝文侯对我们的这份态度,以后怕是更难对付。” 嬴景文皱眉。 嬴嗣音现在是什么态度?嬴嗣音现在不就是有了沈清寒就再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的态度吗? 当着面儿的就轻声软语的哄着其他男人,当着面儿就恨不得把那个叫沈清寒的抱进自己的怀里,什么意思?故意恶心他,刺激他?当初说要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做什么都可以的人,现在不过是走了六年,就什么都忘得干净,就想反悔了? 起身的时候把桌子上的书全部推到了地上。 “沈清寒的身世重新去给朕查一遍,什么出身昆仑山,他难不成还是昆仑山那帮老头子生出来的?他爹是谁,他娘是谁,他在来着昆仑山之前又是谁,莫南风喜欢他,那他喜不喜欢莫南风,莫南风现在在什么地方,朕送出来的那把血剑有没有平安送到昆仑山,这些事儿,一件一件,全部重新去给我查一遍。” “圣上息怒,奴才这就去安排。”韵锦公公惊慌跪拜在地,“请圣上先行休息,万望要保重龙体。” “保重什么龙体,去把嬴嗣音给朕叫过来,朕要见他。” “这……” “去啊。” “奴才这就去叫人,奴才这就去。” 嬴景文本是性情温和,但每每碰着和嬴嗣音有关的事儿,也多数会变的偏执,变得和嬴嗣音一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韵锦公公虽是擅长揣度人的心思,但这种没由来的火气,却是很难能能够控制的住。 急急退出门外去,只吩咐了门口两个丫头好生伺候着,便匆忙跑去嬴嗣音的卧房。 沈清寒和嬴嗣音还并未休息,韵锦公公跑来的时候,沈清寒还在那颗大桃树下练剑,嬴嗣音就着石阶坐下,一只手托着腮,含笑望着,像是在一旁指导,又像是在一旁欣赏。 现在正是桃花开的季节,但沈清寒这周身的寒气,生生是冻的那棵树叶子花儿掉了个差不多精光的程度。 “侯爷,孝文侯爷。”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脚底真打滑,还是装相表演的,韵锦公公总之是左脚踢右脚的摔了个跟头。 嬴嗣音听着声儿站了起来。 沈清寒离得那门口要近一些,将手里的长剑放回剑鞘,他上前两步,伸手拉着韵锦公公站起身来。 “你没事吧。”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但这一下子肯定是摔疼了,沈清寒远远离着都听着‘咚’的一声闷响。 “奴才没事儿,奴才没事儿。” 沈清寒的声音清亮又好听,少年气尽显,韵锦公公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早上远看只觉得是个天仙般的人物,现在凑近了,才发现眉眼之上模样更是精致好看。 嬴嗣音上前,伸手将沈清寒拉至自己身后,他张口问,“公公慌慌张张的跑来,又是出什么事儿了?” “侯爷,圣上的老毛病又犯了,现在难受的厉害,您快过去看看吧。” 嬴景文心脏不好,这事儿还是嬴嗣音小时候跟宫里的宫人打架,几个人团成一团,不小心滚进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的冰池子里,然后嬴景文奋不顾身的跳下来救他,结果那回差点儿没了命的时候知道的。 果然听到这里,嬴嗣音便有些紧张的继续问道,“犯病?为什么?他今日做什么了?” “圣上为了能早日来冀北见侯爷,一路未曾休息,连续奔波了六日才到,午膳晚膳没有侯爷陪着,也是食之无味,这会儿浑身发汗,就快要失去意识,还请侯爷速速同奴才一道过去看看才好。” “人家犯病,你去做什么?”见嬴嗣音要走,沈清寒下意识的皱起眉头,他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清寒,你先回房间休息,景文心脏不好,这是真的。” 像是听出了沈清寒语气里的不满,嬴嗣音耐心的同他解释道。 “他犯病了,你们不去找大夫,却跑来找侯爷?难道侯爷会治病不成?” “这……”韵锦公公为难的看了看嬴嗣音。 “那你和我一起去?”为了打消沈清寒这莫名其妙的疑心,嬴嗣音干脆伸手抓着了他的手指头,“我们一起过去,然后再一起回来?” “我才不去。”沈清寒冷着一张脸甩开嬴嗣音的手,转身自己回了房间去。 “侯爷?” “唉……我家清寒一贯如此不给本侯脸面啊,真是怎么哄也哄不好,算了算了。”嬴嗣音望着那背影无奈的摇头,“你带路吧。” 韵锦公公低了低头,只得暗道这回嬴景文是真遇着对手了。 第41页 一路和嬴嗣音无话可说,带着人来了客住厢房,屋里的灯还亮着,门口守着的两个小丫头跪在两侧瑟瑟发抖,一见到嬴嗣音,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伏到地上去。 韵锦公公也不跟着了,这种时候还上赶着去送死的,那多半是脑子有问题。 嬴嗣音倒也不唤谁,径直上前伸手推开门,刚往里踏了一步,一只飞来的花瓶就砸在了他的脚边。 “啪……”一声脆响。 屋子里已经被砸到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这可真是让人头疼啊,这一个二个的,一个脾气比一个大,嬴嗣音伸手按了按额头。 “怎么?你这心脏是又不疼了?” 嬴嗣音早就知道韵锦说的是假话,若他嬴景文真犯了病,这院子里哪能这么安静,何况这一路走过来,那韵锦公公竟然脚步都不会犯急,慢慢吞吞的,倒也就只是为他带路了。 “疼,怎么不疼?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这么久才过来,要是我真犯了病,这会儿人都该凉透了吧。” “我都没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你倒是先说起来了。”嬴嗣音笑了一声儿,鞋底踏过那一地狼藉,坐到嬴景文站着的书桌前坐下,本想倒杯茶喝,结果一拎,发现壶里空空如也,便又只好把东西放回原处,“突然来冀北做什么?知道我不肯吃你送的药,怕我死不了,所以要亲眼来看看才放心?” “你为什么不吃药?”嬴景文问的理直气壮。 “突然不想死了。”嬴嗣音抬眼笑笑,“碰着喜欢的人,就想再多活几年。” “……”嬴景文咬牙。 “你明天就回去吧,我保证不动你的江山,你也别管我在冀北如何玩闹,我们两个来来回回纠缠二十多年,我欠你再多的情也都该还清了,到此为止最好,再继续下去,这游戏就没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因为有了沈清寒,所以现在要和我断了?” 嬴景文不敢相信的伸手去拽住了嬴嗣音的衣襟,他的情绪颇有几分激动,若不是这几年,刀子是真插在了自己的身上,看着场面,嬴嗣音倒可能真会误解,对方对自己还留有几分情分在。 “就算没有沈清寒,我也不想再和你继续下去。” 嬴嗣音淡定的伸手去掰开嬴景文拽着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两根,三根。 “当然,沈清寒的出现,倒是加快了我下定的决心,不然就这么犹豫的时间,大抵又得拖我个两三年。”嘴角含笑,眼里却是起了几分疏离,“景文,你当年待我十分好,我后来可是拿了一条命来爱你护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我还够了吗?” “不够,不够,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如今你却还好好生生的活着,除非你死,除非你消失,否则这份情你永远还不够。” 第24章 前缘可再续(4) 嬴嗣音晚上没回来。 沈清寒倒也没真等他,只是自己温习了一遍那剑术心法,后来起了些困意,便就去睡了。 嬴嗣音在或不在对沈清寒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反倒是早上起床,手指头触到身边那空荡荡,冰凉凉的一片时,却还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起身时披了件内衫,正要坐起来穿鞋的时候,房门却被人小心翼翼的从外‘吱呀’一声给推开。 沈清寒抬头,瞧见嬴嗣音手里不知道端着什么,但是那脖颈间却是多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来。 “醒了?”嬴嗣音轻声问了句,便将手里的瓷盅放到桌案上,他道,“昨晚睡的可还好?我……” 沈清寒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腾出一股异样的恶心感来,他收回自己的目光,低下头认真去穿鞋。 嬴嗣音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笑着上前,他屈膝蹲到沈清寒的面前,伸手接过那鞋,“吃醋了?你听我解释。” 这印子确实是嬴景文咬的没错,不过那家伙一扑上来,嬴嗣音顺手一把就将人给推开了,谁知这不推还好,一推反倒是真把人给推犯了病,一晚上十来拨大夫跑进跑出,熬药把脉,嬴嗣音也实在是不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离开回来睡觉。 守着那边一整夜,这不嬴景文刚平安醒过来,他就立马让厨房做了一碗热乎乎的鸡丝蔬菜粥,然后端着过来给沈清寒请罪了吗? “不想听。”沈清寒神色不耐的伸手抢过嬴嗣音手中的鞋子,自己快速套好后就起身拿衣服披上。 “诶……”嬴嗣音回身,伸手抓了个空,沈清寒走的很快,他望着那背影竟还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清寒,那个你……吃了早膳再去练剑吧。” 无人回应,沈不乐今天又很不快乐。 顾则笑一大早就在‘碧水池’边荡秋千,府里昨日刚刚新送来了两条小猎犬,浑身黑毛,说是长大后凶猛无比,不过现在还是个站都站不稳的状态,老管家细心的拿着羊奶在一只一只的喂。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顾则笑郁闷无比。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唉声叹气的,难道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人家不乐意搭理你?” “开什么玩笑,小爷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随随便便上趟街,那都能迷倒这冀北千千万万的姑娘少年,哪个不长眼睛的,还敢不搭理我?” 第42页 “那你是有什么烦心事?”把两只小黑奶狗抱上了石桌,老管家拿手指头替它们把嘴边的奶渍擦拭干净,“说给安伯听听。” 顾则笑从秋千上跳下来,他坐到安伯的石凳对面,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不规矩的去扒拉起了那黑狗,“安伯,我从小就把侯爷当偶像。” “嗯。” “侯爷他明明这么厉害,就算是想当皇帝,那也……” ‘咚’的一个爆栗敲中顾则笑的脑袋,老管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几天冀北侯府有外人,你个傻小子想害死侯爷?” “哼。”顾则笑抱着自己的头,“要是侯爷不想死,天下谁能耐得他何?” “侯爷虽然厉害,但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 “是,他是普通,他整天跟在那个沈清寒的屁股后头转,再牛逼的人物也得变傻逼吧,沈清寒脾气不好,小爷我的脾气还不好呢,侯爷明明就不是什么细致人,你瞧瞧,现在都是恨不得给他沈清寒洗衣服做饭擦鞋子了,真的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那沈清寒不听话,闹脾气,你拿鞭子狠抽他一顿,再瞧他还敢不敢给侯爷甩脸子,要我说这贱皮子,就全都是让人给惯出来的。” “侯爷对待自己喜欢的,向来都是很上心。” “安伯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顾则笑摊开自己的双手反问道,像是在说‘我一个小孩子都着急成这样了,你们大人怎么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担心有什么用?以前侯爷和圣上在一块儿的时候,司马大人劝他劝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可曾见他何时听进去过?” “我看啊,侯爷和司马哥哥在一起是最好了。”顾则笑摇了摇脑袋,像是在惋惜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怎么就没能走到一起? 司马卫侯比嬴嗣音小八岁,两人也是自小就玩到一处的朋友,那时不管有没有嬴景文,更不在乎嬴景文和嬴嗣音是个什么关系,总之司马卫侯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那就是要扶嬴嗣音坐这个皇位。 当年为了让嬴嗣音头脑能清醒些,司马卫侯同他吵过架,斗过嘴,甚至还扬言错过这次机会,大家就一起等死吧这样的话来。 谁知道他们家侯爷自己不争气啊,明明唾手可得的位置,明明再多迈一步的距离,结果这么看着人家掉了一两滴眼泪,然后就没忍下这个心。 啧啧…… 还是冀北侯府的人讲义气,嬴嗣音这个主子为了个男人怂成这样,司马卫侯到头来只能看着大家多年的心血努力付之一炬,心里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得再把这嬴嗣音给亲自送回冀北,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大抵就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嬴景文这个家伙是人是鬼,大家再走着瞧吧。 结果瞧到现在,他们家侯爷没瞧出来这嬴景文是人是鬼,倒是又上赶着去瞧别的人了。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韵锦公公出门寻人,整个王府跑遍了也没找着嬴嗣音,问谁都是不知道,好不容易看到个熟脸的顾则笑和老管家,自然是热络的上前来问候。 “韵锦公公?”老管家连忙起身行礼道,“可是圣上有何吩咐?” “能有什么吩咐,多半是想找侯爷找不着人吧。”顾则笑鼻孔朝天冷哼一声。 “则笑,不得无礼。”老管家假骂一句,又客客气气的转向韵锦公公道,“我们家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儿,公公可切莫怪罪。” 韵锦公公道,“小少爷说的没错,圣上正是在找侯爷呢,敢问二位可知道侯爷在什么地方?” 这…… 老管家正在为难。 顾则笑便抱着小黑狗起了身,他道,“找侯爷?找侯爷的话你就出了侯府大门朝右走,路过大路口就一直朝右走,然后兜圈子回来,就是这条路上,铁定能撞见他。” 韵锦公公道,“侯爷不在府上?” 以往六年的探子来报,那报的都是嬴嗣音这六年未踏出过侯府半步,这怎地他们刚一过来,这嬴嗣音就不在府里待着了呢? 顾则笑道,“沈清寒只要出门就是这条路线,刚刚我还瞧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不过我还是劝公公别去了,这沈清寒脾气怪的很,你越是去喊侯爷回家,他肯定就越不会答应回家,侯爷惯着他的很呢,咱圣上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多等等吧,等到夜里,俩人就该回来了。” 嬴景文是圣上,但这冀北侯府却是人人都不给面子的,尤其以司马卫侯为首,哪怕是就住在皇都城脚下,也恨不得在脑门儿上写几个大字,说。 ‘这天下是嬴嗣音让给你嬴景文的,可要点儿脸吧。’ “他们当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奴才听完立刻就回来报信了,圣上,您可要起来?” “扶我。” 嬴景文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来,韵锦公公立马搀着他坐起了身子。 犯了病,服了药,本以为一睁眼就能看着嬴嗣音担忧的目光,哪知道醒来听到的消息便是,人家又狗腿的跑出去哄新欢了。 嬴景文心里的落差感极大,尤其是以前被嬴嗣音捧的有多高,现在就能被他嬴嗣音摔的有多惨。 手指头有些发抖,嬴景文面色苍白,嘴唇颜色还有几分黑紫。 如今这副模样,倒是确确实实是无法跟那年纪俊秀的沈清寒再相比,人家撒个娇生个气那是看着就心里直发痒,而自己如今,闹闹腾腾吵个架都跟油腻做作的事儿精似得。 第43页 “圣上,别磨蹭了,看孝文侯如今的态度,我们真的留他不得。”韵锦公公扶着嬴景文坐好,怕夜风大,还特地寻了件衣衫来给他披着。 “留得还是留不得,何时是我们说了算的?” “圣上,孝文侯如今的羽翼早已和六年前无法相比,您好生想想,现在除了个司马卫侯,除了个商落云,还有哪个敢明目张胆的在朝堂之上站在他孝文侯的身前?” 嬴景文不说话。 韵锦公公道,“圣上,您要知道,孝文侯的名声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臭了,这回破水轻霜城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我们正好打着彻查此事的名头,联动江湖中的各大世家,一起铲除这个祸患才是。” 韵锦公公又道,“苍山幽月谷,揽月凌云峰,漠北临安莫家,这三家目前站队不明,咱们都可以暂时先暗地里接触着,明面上重要的是削弱翰林院司马卫侯和刑狱司商落云手中的权利,拔拔孝文侯的爪牙,让他先觉着些疼。”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二更,二更有惊喜哦。 第25章 苍山幽月谷(4) 庭前的瀑布流水声渐渐小了些,这几日天气不错,不比前两日下的那般大的雨。 穆成舟站在这栏前,手里拿着一张信纸,目光远眺,久久不言。 “爹爹,消息打听到了。”穆飞云进屋的时候,背上还背着‘苍山幽月谷’特有的玄鸟图腾弓箭,他规矩的冲着那挺拔的身姿弯腰行礼之后,才又直起了背脊。 “过来坐吧。”穆成舟指了指庭前的木桌,主动上前跪坐好后,还替穆飞云添了一杯热茶。 穆飞云接过热茶道,“爹爹,莫南风追沈清寒追去冀北侯府,嬴嗣音竟然没杀他。” “沈清寒呢?” “沈清寒倒是进出侯府自由,只是那莫南风就惨了,听说头天晚上进去的,第二天就浑身是血的被人给抬了出来,然后扔回漠北临安去了。” “能活着从冀北侯府出来,已经是嬴嗣音开了天大的慈悲,这算是姓莫那小子的幸运。” “不过这莫家也忒怂了些,自己家的少爷被人揍成这样,冀北侯府还亲自把人给他们扔回去,他们竟是半个字的不满都没敢说,”穆飞云眨了眨眼睛,然后问穆成舟道,“爹爹,如果是冀北侯府的人这么欺负我,你铁定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吧。” 穆成舟道,“嗯,我会亲自送贺礼去冀北侯府,感谢孝文侯替我管教儿子。” 穆飞云嗔怪道,“爹爹。” “飞云,不要试图去对抗冀北侯府,他们那里头的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哼,十年前他们不好对付,十年后他们还不好对付吗?”穆飞云不服气的站起身来,“那个嬴嗣音,我就不信,他二十岁的时候天下第一,三十岁的时候天下第一,他四十岁五十岁,还能天下第一?这天底下,就没一个人打得过他的人出现了?” 穆飞云的这一套说辞,倒是让穆成舟心里顿时感慨万千,要说自己的孩子有这么一份豪情壮志,做爹爹的自然也是跟着欣慰,可就以目前实力差距来说,穆飞云的目标实在是太危险,这嬴嗣音沉寂六年,江湖上对他的身手那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孝文侯爷练了邪功被反噬,现在已经是武功筋脉尽断了。 有人说,孝文侯爷深藏不露,闭关这几年只是想看看哪些人蹦跶的高,就等着挑个适当的时机出来收拾他们呢。 还有人说,孝文侯爷没事,孝文侯爷只是累了,孝文侯爷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所以现在无欲无求,不思进取,但是你们千万别惹他,睡着了的狮子被拔毛,也是会被疼醒的。 穆成舟道,“现今江湖上年轻一辈,沈清寒的功夫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他会突然跟着嬴嗣音走,想必其中怕是有什么蹊跷。” 穆飞云不屑道,“能有什么蹊跷,那嬴嗣音来苍山幽月谷,第一夜就和沈清寒住到一个房间去了,第二天早上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手牵手一起回了冀北,哼,要我说那个沈清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瞎了这么个好名字拿给他用,就他也配得上清寒二字?” “飞云,不要意气用事。”穆成舟教训道,“沈清寒那孩子我以前也接触过,他这回跟嬴嗣音的做法着实反常,想必是有苦衷,你多安排几个人去冀北盯着,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切。”穆飞云不满的冷哼一声,目光落到桌案上的信纸,动作比说话快,东西已经被抓紧了手里头,才张嘴问道,“这是什么?西鄞皇都城?” “飞云。”穆成舟正要去拦,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唉,罢了罢了,你看看也好。” 总把孩子保护的太好,反倒是对他的成长有弊端,这天下总归是年轻人的天下,穆飞云说的没错,嬴嗣音的天下第一,最终还是会被新起的一辈伸手接过,而这‘苍山幽月谷’也终有一日是要他穆飞云来当家作主。 穆飞云看穆成舟这反应,便直觉信纸里不会是什么好事,果然,刚刚拆开看了两行,这眉头便立即紧皱在一起。 穆飞云吃惊道,“朝廷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枪使拿去对付冀北?” 穆成舟道,“想要对付嬴嗣音,恐怕也真是得集结全天下的义士之力了。” 穆飞云道,“爹爹,我们现在要明目张胆的站队到嬴景文那一头?” 第44页 穆成舟的道,“你打算如何?” 穆飞云把信纸收好,他道,“我想去一趟漠北,我想去找莫南风。” “去吧。”穆成舟笑着接过穆飞云递回来的信纸,“这件事情,爹爹听你的,在你未回家之前,这封信,暂且不回。” “那我这就出发。”穆飞云朝外跑了两步,又回头望着穆成舟道,“爹爹,飞云,定不负厚望。” 穆成舟笑着点点头。 手指头探着那信纸,心中思绪万千,好不容易平定了六年的天下,这是又要开始乱了吗? 天上又淅淅沥沥的开始落起了些雨,雨势见大,马蹄一路疾驰而去溅起的泥浆四处乱飞,一群黑衣人细数下来共有十六个,每一个人的腰间都有系配一条纯黑腰牌,腰牌上是镀金的字,字体俊秀。 落字为‘清风罗玉堂’。 “启禀堂主,皇都城密信。”为首黑衣男子浑身湿透,他快步进了宅邸内堂,双手从腰间取出一只纯黑镶金色玄鸟图腾的小盒子递出。 屋子内很暗,尤其是主位上坐着的那人,除了勉强能瞧清一双黑色的鞋子外,其余部位,皆是隐藏在了黑暗之中。 “皇都城?”男子的声线清亮好听,他微微一笑道,“又是哪位爷送来的密信呐?” “回禀堂主,寄信人是翰林院,司马卫侯大人。” “是他?” 男人手指头一抬,那暗处便飞出一只绿尾小鸟来,因为咬不住铁盒子,所以黑衣男子还快速的将信纸取出,然后送进那小鸟的喙中。 要说也是奇怪,这地方明明光线暗到连人影都瞧不清楚的程度,可是那堂主也不点灯,也不移步亮处,就这么听着拆信、折信的声音之后,那信纸便被按到了手旁的小桌子上。 “堂主有何吩咐?”黑衣男子颔首待命。 “听说粮价要涨了,你们去皇都城的粮铺,以及四下农家,倾尽所能,收购全部粮食。” “收购,所有?”黑衣男子稍有几分不可置信。 “收完,囤起来,然后再准备一间铺面,五个月之后高价卖出。” 话毕,堂上便传出一股淡淡的烧焦气味,但是又并未瞧见任何火光。 “属下领命。”黑衣男子不敢再多问,只得快速领命退下。 沉闷的脚步声。 韩离从座位上起身,他一步一步踩的极稳,直至走到靠近有光线的地方,这才露出了那与周身散发出的黑暗气息不同的少年模样来,一袭白衣,头顶玉冠,翩翩少年郎,腰间还斜插了一柄同司马卫侯一模一样的折扇。 ‘清风罗玉堂’堂主,韩离,二十五岁。 最善使用的便是一招‘万树飞花’,旁人身边佩剑,而韩离则是摘花摘叶均能做武器,一身盖世轻功来去无踪,见着他都不容易,更别说逮到他。 韩离行至窗边,伸手推开窗户之时正巧刮过阵风,树叶儿被吹的‘哗啦啦’的掉,他只伸手抓住了一片,然后盯着那叶子笑道,“整整六年,司马卫侯,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阿嚏……”司马卫侯一个大喷嚏差点儿没吹飞手里头的信纸。 商落云转头看他道,“司马大人这是受了风寒?” 司马卫侯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大抵是哪个老相好又想我了。” 商落云道,“司马大人玩笑了。” 司马卫侯反驳道,“玩笑?我可没开玩笑,只不过我这个人呢,谈感情向来都谈的比较低调,哪跟侯爷似得,撞见一个人就得搭进去自己的半条命,他这么玩儿,哪个受得住。” 商落云笑笑,侧回自己的身子,继续翻起了手里的书籍,他道,“我还是老了,老了啊,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意气风发。” “我倒确实是年轻人,可商大人你不还比侯爷小一岁吗?人家侯爷今年可都三十六的高龄了,这不还是喜欢二十刚出头的漂亮公子?你还不老,还不老,若是有心,还能再多玩两年。” “我哪里能跟侯爷比?” “我只是让你学习侯爷这种活到老玩到老的精神,旁的你可别学他,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脑子里灌了铅的家伙。”说完,司马卫侯还拿笔杆子凑到嘴边‘嘘’了一声儿,“商大人,我这私下里的吐槽,你可别去侯爷面前告状啊。” “私底下的玩笑,我不会告诉王爷的。” “那就好。”司马卫侯笑笑,继续低下头去写信,“我信商大人。” “司马大人,这圣上已经八日未早朝,病的如此严重,咱们是不是该进宫去看看?” “商大人啊,你可真是我们冀北侯府的一股清流。”司马卫侯感叹道,“我真是好奇你这么正直,纯真的一个人,是怎么想不开就进了冀北的这个贼窝呢?” “下官愚笨,不懂司马大人何意。” “人家嬴景文现在都在冀北吃香喝辣了,你还当他在皇都城病着?” “什么?圣上去了冀北。” “不然呢,招侯爷面圣,侯爷不来,侯爷不来他就生病,一连七八日瞧不着面儿,可不是察觉到了危机感,所以先匆匆忙忙的跑回去抢男人了吗?” “那侯爷他……” “冀北有情况,安伯和则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如今这么安静,就说明侯爷还没怂到瞧见人家就立刻跪舔的程度,不用急,咱们慢慢瞧好戏。” 第45页 “报……”两人正胡扯着闲话,屋外便有小厮匆匆忙忙的跑来报信。 商落云和司马卫侯是同时抬的头,司马卫侯放下手中的毛笔,心里暗道,不至于吧,刚夸了句这嬴嗣音有出息,那家伙这么快就怂了? 商落云问道,“何事?” “回禀司马大人,商大人,在外眼线方才来报,说是查探到‘苍山幽月谷’小公子穆飞云快马朝‘漠北临安’去了。” 吓死个人,还当是嬴嗣音那厮又出了什么岔子呢,司马卫侯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诶?等等。 “去漠北临安,去漠北临安做什么?”司马卫侯问道。 “回禀司马大人,据冀北的信报说,侯爷打伤了漠北临安莫家的大公子之后,就吩咐顾小少爷把人送回漠北去了。” 商落云道,“这意思是,侯爷同漠北算是结仇了?” 司马卫侯道,“是打伤不是打死?” 小厮回禀道,“是打伤,只剩了一口气,莫大公子现今还在漠北养伤。” 司马卫侯若有所思的念了念这个名字,他道,“莫南风,沈清寒,啧啧啧……” 商落云问道,“司马大人可是又想到什么了?” “想什么?还不安排人去截住穆家那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看到多了十瓶营养液,也不知道是哪个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小可爱送的。 为了表示感谢,只能加更一章表达我如黄河泛滥般奔腾的谢意。 爱你们哟。(ps:我去百度一下怎么查是哪个小可爱送的营养液^_^)(ps:查到啦,感谢宇宙超级无敌霹雳小可爱看遍浮云,唯有二更表达谢意,么么叽。) 第26章 冀北孝文侯(4) 傻子都知道,莫南风和穆飞云这俩家伙无非是个萍水相逢,能有多大的情谊还能跑这么远的路去碰一面?偏偏要选这个嬴嗣音打伤人家儿子的时期,这不是跑去找盟友还能是做什么? 想到自家侯爷忙于哄新宠,而其他旁支势力纷纷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司马卫侯就是一阵心烦。 商落云道,“司马大人勿要多心,一帮孩子而已,咱家侯爷倒是也不至于惧怕他们。” 司马卫侯脸色不好道,“谁不是小孩子长大的,他嬴嗣音当年一手遮天的时候,不也是个没人往心里记挂的孩子吗?” 商落云道,“那司马大人打算如何?只是拦着那孩子?” 司马卫侯道,“当然是要杀了他。” 商落云道,“杀了?如今这个局势,若是还同六年前一般下手决断,怕是对侯爷不利。” 司马卫侯起身,手里的信纸也不写了,三两下折起之后便递到烛台内烧掉,他道,“立刻准备快马,我们回一趟冀北。” 商落云上前道,“这个时机回冀北?” 司马卫侯道,“正是这个时机,嬴景文既然不在皇都,那我们就让他永远留在冀北。” “这……司马大人……”商落云有几分急切的唤着。 不过司马卫侯此人向来行事果敢毒辣,根本不愿意再多言,自己匆匆离开了房间,主意已定,他必须立刻见到嬴嗣音。 嬴景文在冀北犯了病,还真一时不好奔波返程,虽是自己心里也着急,想着一连走了这十余日,怕是司马卫侯那厮早就猜到了自己的行踪,以前有嬴嗣音在前方挡着,司马卫侯倒是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可如今……嬴嗣音身边突然来了个沈清寒。 韵锦公公端了药上前道,“圣上,该用药了,您今日身体可感觉好些?” 嬴景文抬头道,“嬴嗣音呢?他没过来?” 韵锦公公道,“方才奴才出门去寻,侯府的顾小少爷说,侯爷陪那沈清寒出门玩去了。” 出门玩去了? 就扔着重病的自己,也不说来看一眼? 嬴景文的嘴唇兀自发白的厉害,像是不敢相信,怎么会? 韵锦公公道,“这也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想必两个人是回来了,圣上若是想见侯爷,那奴才再去请一回。” 嬴景文伸手道,“算了,扶朕起来,朕要去嬴嗣音的房间,看看那棵桃树还在不在。” 铃铛被拆了,他不信桃树也会被砍。 嬴嗣音这人虽是名声不好,但嬴景文知道,那人最是长情。 不可能说不爱就不爱的。 韵锦公公扶着嬴景文起身,替他穿好了鞋子,披上披风后,这才引着人朝外走,“圣上若是实在难受,奴才去唤一座软轿来接吧。” 嬴景文道,“走走吧,朕想看看这地方。” 韵锦公公道,“这冀北侯府,人人都当是圣上亏欠了他孝文侯爷,可又有谁知道,圣上落得这一身伤病,那都全是孝文侯还不尽的恩情啊。” 桃花开的很好很漂亮。 嬴嗣音的寝殿,院外是有侍卫严密把守的,不过见来的人是嬴景文,众人也只能恭恭敬敬的跪安唤了了句‘吾皇万岁’后,再乖乖让开。 韵锦公公搀着嬴景文进入,风一吹,花朵便‘哗啦啦’的往下落。 韵锦公公道,“圣上,这花,倒确实是比在皇都城开的更好了。” 启禀圣上,据最新探报,孝文侯爷回冀北之后,只日日守着那桃树,并无其余半分异动。 只日日守着那桃树,倒是还真把这桃树养的活了。 第46页 嬴景文笑笑,他伸出手指头去想要探那枝干,手指头伸到一半,却听见寝殿外突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嬴嗣音道,“刚刚就吃了那么点儿你就饱了?莫不是真当自己来下凡渡劫,喝喝露水也能活命?” 沈清寒道,“不好吃,不想吃。” 嬴嗣音道,“你在昆仑山都吃什么?冀北这边的膳食就这么不合你胃口?瞧瞧,这才来了几天,瘦了这么大一圈儿。” 两道脚步声就这么进了院儿,沈清寒先进来,看见嬴景文的时候下意识的停了脚,嬴嗣音跟在沈清寒的身后,收脚的步伐很淡定,好歹没撞着自己面前那位爷。 沈清寒回头看看嬴嗣音,满脸不解。 嬴嗣音立刻笑道,“四哥怎么来了?” 四哥…… 以前叫他四哥,后来叫他景文,现在竟又叫回了四哥。 甚至于昨夜还是叫的景文,现在当着沈清寒的面儿,就变回四哥了。 嬴景文说不出话来。 韵锦公公忙道,“圣上方才醒来时说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同孝文侯一起玩耍的日子,心里念着事儿,就来看看这棵桃树还在不在,没想到孝文侯爷真是有心了,这么大的一棵树,从皇都搬到冀北,还能养的这样好,费了这么大的心血气力,实在是让人感动。” 沈清寒回头道,“怪不得你不许我动你的树。” 一副了然的模样,沈清寒扔了句话,跟谁的招呼也不打,迈着步子就朝房间里走。 如今这嬴嗣音的卧房,俨然已经变成沈清寒的了。 “清寒……”嬴嗣音伸手捞了个空,只得跟上两步道,“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动,我说的是让你别砍……我好歹养了这么久……清寒……” “嗣音。”嬴景文轻声唤了句。 嬴嗣音本是同他擦肩而过的,沈清寒礼貌的双手合上了房门,看样子也没打算等嬴嗣音再进来,眼前人的不理睬,身后的人又在唤。 “唉……”嬴嗣音无奈的摇摇头道,“让四哥见笑了,这孩子,实在是太难哄。” 嬴景文道,“你何时会哄人了?” 嬴嗣音道,“没办法,人家年纪小,我都算是叔叔辈儿了,哪能跟年轻时那样处处同人争执吵闹?该让就得让着,省得人跑了,我还得满世界天南海北的去找。” 嬴景文道,“你若是不点头,他还能跑得了吗?” 嬴嗣音道,“四哥,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年少轻狂的性子了,不是那个你少同我说一句话,或者是你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我都会吃醋跳脚狂躁到要杀人的地步,我现在想对一个人好,从头到尾的对他好,我想好好体会一次,和喜欢的人相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受。” 他说的是相爱。 而不是自己单方面的付出,单方面的去爱。 只是放弃嬴景文选择沈清寒,沈清寒,沈清寒是那个合适的人吗? “只是我看那位公子……”嬴景文的目光移到那扇紧闭的房门,轻笑道,“好像并不打算给你这个相爱的机会。” 话音刚落,那房门便突然‘吱呀’一声又被沈清寒给推开。 嬴嗣音回头去看他。 沈清寒黑着脸道,“肚子饿了,你什么时候能聊完?” 嬴嗣音道,“马上,我让人去给你准备点心吃。” 沈清寒道,“不想吃点心。” 嬴嗣音道,“那……你想吃什么,我找人给你做。” 沈清寒道,“算了,不吃了,你什么时候能聊完,我困了。” 嬴嗣音道,“马上。” 沈清寒拍拍衣摆,然后迈出腿来坐在石阶上,他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嬴嗣音道,“那你快点说吧,我等你好了。” 小孩子脾气,不像是平常的沈清寒会做的事情,但是人家偏偏做了,嬴嗣音还一副很受用的模样。 韵锦公公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嬴景文的表情。 嬴嗣音道,“我的私事就不牢四哥费心了,身子不好就早些回去休息吧,等什么时候病养好了,我再安排人送你回皇都。” “嗣音。” 这一次,嬴嗣音没再回头。 沈清寒道,“我刚刚算是帮你解围了吗?” 嬴嗣音合上房门,回过头来看沈清寒。 沈清寒又道,“刚刚我都听见了,他挖苦你。” 嬴嗣音道,“你耳朵倒是挺灵,不过这也不算挖苦,人家说的是实话。” 沈清寒喜欢不喜欢嬴嗣音,嬴嗣音又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只不过嘛,这人各有志,虽然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可是人家嬴嗣音从来在乎的都不是这瓜甜不甜,他只是想把瓜给拧下来,然后自己心里舒服,人也就跟着舒服了。 沈清寒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了?” 嬴嗣音道,“没事儿可以多管管,我喜欢你的无理取闹。” 沈清寒道,“外头那位来了几日,你就几日不曾再教我练过剑,我只是怕荒废了自己的功夫,所以才想提醒提醒你,我们之间说好的事儿,可别又不作数了。” 嬴嗣音道,“作数,明日便陪你。” 沈清寒又一指窗户外的那棵桃树道,“我不喜欢桃花,挪树,或者换屋子,你选一个吧。” 嬴嗣音顺沈清寒的手指头望出去,嬴景文还在,还没走,他便道,“住了这么久,现在不喜欢?” 第47页 不说人,单单那树养了这么久,终归是不舍得的。 沈清寒道,“你刚刚不还说喜欢我无理取闹,我这才提了一个要求,你就不高兴了?” 嬴嗣音未答话,只是看着沈清寒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探究。 沈清寒道,“你若是不愿意倒也无妨,从今往后,你住你有桃树的院子,重新给我挑一处更安静的地方便好。” 嬴嗣音眉头轻挑,眼里露出些笑意来,他大手一挥,揽住沈清寒的腰身,托着他坐进了自己的怀里,一手捻着对方的头发,一手掐着沈清寒的腰道,“不喜欢桃树是假,想和我分房睡是真吧。” 第27章 冀北孝文侯(5) 司马卫侯带着商落云,二人一路快马狂奔,总算是在第四日一大早赶回了冀北,从侯府门口跳下马来时,正巧赶上老管家安伯牵着绳子出门遛狗。 要说这司马卫侯也许久不来,老管家突然瞧见,还当自己是眼睛花了。 司马卫侯道,“安伯,六年不见,您老这是认不得我了?” 自从六年前送嬴嗣音回了冀北之后,司马卫侯就再也没朝这地方走过,足足六年,若不是在侯府门口而是在哪个街边巷口碰见,那还真是认不出来的。 安伯忙道,“认得认得,司马大人今日如何有空回来,快请进快请进。” 商落云道,“安伯对司马大人的喜爱,丝毫不少于侯爷,司马大人今日回来,的确也算是回了自己的家。” 安伯道,“商大人说笑了,大家都是冀北的人,侯爷在一日,侯府便是各位的家,侯爷有一口饭吃,各位大人自然也都饿不死。” 司马卫侯毫不客气,他率先迈腿进了府门,摇着扇子道,“上回本官给侯府送的那位少年,侯爷可还满意啊?” 安伯道,“何止是满意,那简直是喜欢进了心窝子里了。” 商落云道,“那少年的确俊美,不过侯爷同圣上……对了,圣上可还在府中?” 安伯道,“前几日同侯爷不知起了什么争执,气的犯了病,听说是心口疼的厉害,一时半会儿的走不了,所以就留在侯府休养了。” 司马卫侯道,“侯爷在侯府吗?我要见他。” 安伯道,“这倒是不清楚,若是不在房间,那大抵又是陪沈公子出门玩了。” 商落云有几分吃惊道,“侯爷出门?他……” 一个宅了六年都没踏出过府门口一步的人,出……出门? 安伯道,“这沈公子不知哪里养得一身毛病,闹个脾气就得朝外跑,侯爷又不好晾着人家,便只能追出去哄,两位大人也别见怪,侯爷惯常便是如此。” 司马卫侯笑道,“这我倒是知道,每回瞧他谈个恋爱我都想把那脑袋敲开,看看里头是不是全装的浆糊。” 安伯转了个弯,带着两人入了长亭,“两位爷,这边儿请。”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一路向里,却见前方有人群围在一团,熙熙攘攘,来来去去,个个都是慌慌张张还浑身沾着泥土的。 老管家顺手拦住一个问道,“这是在做什么,侯爷最讨厌府里头有人咋呼,你们这是不想活命了?” 那搬着石头的少年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大声回应道,“就是侯爷找人过来的呢,那前头人更多,现在侯爷寝殿院子里全是土,几位爷还是别过去了的好。” 司马卫侯好奇道,“院子里全是土?怎么?这侯爷和沈清寒动手了?两个人拆了房子?” 少年笑道,“开什么玩笑,侯爷就是打自己那也舍不得打沈公子呀,是昨晚沈公子说不喜欢那棵桃树,侯爷今儿个早上让人把那玩意儿挖出去呢。” “什么?”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两个字。 挖桃树? 司马卫侯率先朝那院子跑去,商落云和老管家随后跟上。 如果要说六年前的结束,那个时候嬴嗣音就该死的话,那这六年,撑着嬴嗣音活过来的,便就是日日看着,日日照顾着的那棵,承载了他无数希望与情感的桃树。 挖? 还真能说挖就挖? 顾则笑平日里喜欢爬树,侯府上下的那棵树他敲中了都能翻一翻,可唯独是不敢碰这棵嬴嗣音视作生命的桃树。 司马卫侯一众人赶到的时候,顾则笑已经目瞪口呆的坐在这个地方看了许久了。 桃树扎根极深,被拔起大半,来来去去一百多号人,抗树的抗树,挖土的挖土,搬石头的搬石头。 顾则笑目光呆滞,跟个傻子似得在那儿,目光之余扫到门口进来的司马卫侯之后,眼底这才恢复了一些微光,他开心的原地蹦起,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司马卫侯的胳膊,边跳边喊,“司马哥哥,司马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瞧瞧侯爷吧,侯爷疯了。” 司马卫侯绝望的扶了扶自己的额头,“天,我这是赶走了一个嬴景文,又送回来了一个苏妲己吗?” 商落云问顾则笑道,“侯爷不在府里?” 顾则笑答道,“在啊,侯爷在南院陪沈清寒练剑呢,这么大的灰土,那矫情兮兮的沈清寒能在这儿呆吗?” 司马卫侯顿觉头疼,这送沈清寒过来,只是为了转移一下嬴嗣音对嬴景文的注意力,这怎的,怎的搞成了这副模样。 今天要挖桃树给他挖了,那明天要他嬴嗣音去死,嬴嗣音那个混蛋白痴是不是还真得拿根绳子去上吊啊? 第48页 “不行,我先见见侯爷。”司马卫侯着急转身想走。 顾则笑拦着他道,“司马哥哥,还是等会儿吧,你现在就算去喊,沈清寒不点头,侯爷他就不会走。” 看着这几个人就直接在门口这么聊了起来,虽说冀北侯府的人不用防,一个二个全是自己人,可安伯还是提议道,“几位爷,移步侯爷寝殿再说吧。” 司马卫侯看看那桃树,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走吧。” 一进屋子,瞧不见铃铛,瞧不见什么芙蓉牡丹,书桌旁边放的是一缸睡莲,椅子旁边放的是一盆兰花,枕头有两只,一只是嬴嗣音的,另一只颜色稍浅,绣着的还是兰花图样,甚至于放置玉冠发带的木案上,有一大半也全是人沈清寒的东西。 为什么说是沈清寒的? 因为这司马卫侯虽然不知道沈清寒的习惯,但却是深知这嬴嗣音的习惯,别的不说,就那些精巧雅致的玩意儿,就是嬴嗣音平日里绝对绝对不会用的。 顾则笑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有气无力的给其余众人添着茶,他道,“麻烦了,麻烦了,虽然侯爷这回挖树也算是表态了自己和圣上的关系到此为止,可我,怎么总觉得这沈清寒来势汹汹的更可怕?” 司马卫侯皱着眉头不说话。 老管家道,“侯爷行为虽是反常,但我总觉得这行为像是带着几分刻意,要说这沈公子再如何漂亮,再如何讨侯爷欢心,以侯爷的脾性,也不该如此才对。” 商落云道,“安伯的意思是,侯爷这么做,一是为了彻底摆脱和圣上这么多年的感情纠葛,二是为了暗示自己,没了圣上,他和别人也能过的很好?” 顾则笑看看你,又看看他,一脸的懵逼,“什么什么什么?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司马卫侯点头赞同道,“老管家说得对,哪有见一眼就喜欢成这样的,我看侯爷多半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赶嬴景文走。” 顾则笑急忙道,“打住打住打住,你们别胡说了,侯爷他又不是这几天才这样,那嬴景文来之前,侯爷就已经对这沈清寒言听计从了啊。” 司马卫侯一扇子敲中顾则笑的脑袋,骂道,“你懂什么?心理暗示不明白?若是人前恩爱,人后不理睬,那能起的到什么暗示的效果?” 顾则笑抱着自己的脑袋,欲哭无泪道,“可我就是觉得侯爷喜欢那个沈清寒嘛。” “胡说,这世上哪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你知不知道侯爷和嬴景文以前是怎么在一起的?你知不知道那两个人,纠缠这二十多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六年前的皇权就摆在眼前,你以为他是怎么做到说放手就放手的?今天挖这棵桃树不是给沈清寒看,今天挖的这棵桃树,是侯爷特地拿给给嬴景文看的,” 司马卫侯说的信誓旦旦,尽管他同嬴嗣音认识的时间远不及嬴景文,可那几年发生的事儿,老管家算局外第一人,那他便就是局外第二人了。 老管家点点头道,“司马大人说的,便正是我这几日想的。” 顾则笑说不出话来。 商落云更是一时无语,要说分析这嬴嗣音的私人感□□,他也确实不是特别擅长。 没人说话,四周不知怎地突然涌起了一股寒意。 顾则笑抬头,脸色突变,伸手指着那门口,惊慌失措的叫到,“啊啊啊啊啊啊……” 沈清寒抱着自己的翡翠玉柄长剑,倚在门边,见大家纷纷侧目来看自己的时候,竟还偏着头,露出了一个笑意来。 “哎哟……”顾则笑一个坐不稳,屁股往后滑,摔了个大墩儿。 功夫倒是确实不错,这么悄无声息的能潜到司马卫侯身边还不被发现。 司马卫侯望着沈清寒,淡定起身道,“沈公子在此处多久了?也不和大家打个招呼?” 沈清寒答道,“本想打招呼的,不过见大家聊的起劲,我也不好意思打断。” 司马卫侯道,“大家玩笑话,沈公子可别上心。” 沈清寒道,“司马大人这是把我当傻子?” “……” 沈清寒站好,将长剑重新拿回手中,他迈步进了屋子,“几位请移步其他房间吧,我今日练剑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顾则笑率先爬起来想往外跑。 人家这样赶人,商落云和老管家也只好站起,倒是司马卫侯不紧不慢的笑道,“沈公子累了,我们自然不好多做打扰,只是我家侯爷……” 沈清寒笑笑,他道,“当然是去找那位能来看他挖桃树的人了。” 第28章 冀北孝文侯(6) 要不说是宫里出来的呢,装相抢男人的手段还挺高明,沈清寒全程冷脸瞧着那不男不女的公公,听他扯着个破锣嗓子慌慌张张的大喊,“侯爷,侯爷,圣上呕了血,此时怕是有生命危险啊。” 这回装的挺像,没有之前那么冷静淡定的模样,又跑又爬的生怕嬴嗣音不信。 司马卫侯说的没错啊,二十多年的感情,沈清寒活都没能活得了这么久,纵使是长了一张天仙模样的面庞,又如何抵得过人家二人的情深义重。 嬴嗣音甚至都没再多看他的脸色,只轻轻一句,“清寒,你先练着,本侯过去看看就回来。” 这一看,就是看到天黑也未归。 府里头的好人坏人,合得来的人和合不来的人,好歹都是知根知底,坐到一处也能假笑着聊天的,沈清寒再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与侯府众人格格不入的事实,院子里的桃树被挖走,地坑重新填上了地砖,他就抱着剑坐在石阶上,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该做什么。 第49页 报得了仇吗? 就目前来看,沈清寒连个近身攻击的机会都没有,嬴嗣音这人实在是太敏锐,他像是能感觉到一个人起杀心和不起杀心的区别一样,哪怕是背对着,沈清寒只要一拿剑,心中稍微起些杀念,剑身都还来不及脱离剑鞘,便就听得他道。 “清寒,别闹。” 清寒,别闹。 是啊,这些摆不上台面来的小把戏,在嬴嗣音面前可不就是闹吗? 嬴嗣音是后半夜回来的,他回来的时候沈清寒已经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麻利的脱下外衫,拆掉头发,躺进榻中的时候还不忘伸手将沈清寒捞回自己的怀中,沈清寒是偏清瘦型的少年,腰带一解,便是个盈盈一握的手感。 嬴嗣音埋头到他的发间深吸一口气,然后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沈清寒睁眼,背脊贴着嬴嗣音滚烫的胸膛,他道,“司马大人和商大人来冀北了。” 嬴嗣音低声道,“嗯,我下午瞧见他们了,你怎么说话有气无力的,嗯?又没好好吃饭?” 沈清寒将脑袋埋下一些,“冀北的东西不好吃,不合我的胃口。” 嬴嗣音沉默,许久之后又才开口道,“你喜欢吃什么地方的东西,我带你出去吃。” 沈清寒道,“小时候,父亲曾带我去过一次幽州,我记得那地方有一种烧饼的味道特别好,很酥,很香,吃过一回,后来一直念着可也再没机会去过,好饿啊。” 嬴嗣音道,“烧饼?” 沈清寒翻过身来,嬴嗣音没睡,就这么睁开双眼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意,一双眼里尽是温柔。 嬴嗣音又道,“我还当你这样的天仙只是喝喝露水就能活,竟会喜欢吃烧饼这样的俗物。” 沈清寒道,“我不是仙。” 嬴嗣音摸摸他的脸道,“长得这么好看,不是天仙是什么?” 眉眼上挑,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薄唇动人,肤白胜雪,眼波流转,发丝柔顺……这容貌身段真是夸一整天都不够的,嬴嗣音扪心自问,活了三十六年,这沈清寒绝对他见过的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因为答应了人家要去幽州吃个烧饼,于是第二日,冀北侯府上上下下的仆人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司马卫侯同商落云二人,出于礼数也实在是不好不来看看这嬴景文,犯心病是真的,毕竟脸色瞧着苍白一片不像是能装出来的模样,若真是要扣要杀,倒的的确确是个最佳的时期。 几个人闲扯几句,假意问候,从嬴景文房里出来之后,司马卫侯的心情便一直很不错。 商落云道,“侯爷像是有上天眷顾一般,做什么都顺利,不想要的大鱼也硬是得自己往他嘴边送,若不是这些年的感情太绊脚,他倒还真是个天选之子的命途了。” 司马卫侯道,“天选之子有什么用,自己不争气,人家老天爷让他做天子,他非得去做个多情种。” 商落云道,“侯爷也是没办法,圣上以前是真对他好。” 司马卫侯道,“人家为什么对他好,他心里就没点儿数?” 商落云道,“世事无常,司马大人也别如此果断,以前的感情,说不准都是真的。” 司马卫侯嗤笑道,“真什么真?再真,现在还不是抱着沈清寒逍遥自在去了?” 商落云道,“司马大人昨日不还说,王爷不过是借他沈清寒去忘掉咱们圣上的吗?” 司马卫侯道,“别的不说,这感□□,侯爷想什么我真不知道,昨儿个我也是一时生气所以胡说八道的。” 来冀北侯府两天,碰了嬴嗣音面左不过三次,每一次人家不是哄着新欢就是陪着旧爱,司马卫侯和商落云还真没好好生生和他说过一句话,想着今天嬴景文看着身体好了些,于是司马卫侯便带着商落云又来了这嬴嗣音的寝殿。 丫头下人们抱着包袱,进进出出忙碌的厉害。 司马卫侯随手拿扇子挡了个姑娘,偏头问道,“这又是在折腾什么?怎么,侯爷舍不得,又让人把桃树给栽回来?” 小丫头捂嘴轻轻一笑道,“不是呢,说是沈公子想出去玩,侯爷在吩咐人收拾行李准备出门去。” 商落云有几分好奇,他笑道,“侯爷这么宅的一个人还要出门了?收拾这么多东西?你们是要去东山拜佛,还是要去西湖看水呀?” 小丫头道,“不是去东山也不是去西湖,侯爷他们要去幽州呢。” 幽州? 司马卫侯手里的扇子差点儿没掉到地上去。 商落云也一道跟着惊讶,他继续问道,“幽州?离开冀北去幽州?你们说的是离冀北隔着三座山,十七座城的那个幽州?” 小丫头道,“是啊。” 司马卫侯黑了脸,他问道,“突然去幽州做什么?侯爷在屋里?” 小丫头道,“在呢,在陪沈公子用早膳,说是用完就出发了……诶,司马大人,让奴婢先替您进屋通禀吧,沈公子平日里最不喜欢有人横冲直撞的进屋子。” “不必了,司马大人同侯爷关系甚好。”商落云拦住那惊慌失措的小丫头,劝慰道,“侯爷不会怪罪他,你先做自己的事儿就好。” “那商大人可千万别说在门外见过我。”小丫头扔了一句话,匆匆跑开。 商落云望着那背影摇摇头,想着嬴嗣音还是没变啊,平日里吓得这些小姑娘是个个闻之色变,沈清寒那小子也亏得是对嬴嗣音的胃口,不然不知道早死多少回了。 第50页 顾则笑从树枝倒吊下来,嘴里叼着花,目光戴呆滞,突然露了头,竟还吓得商落云不轻。 “顾小少爷这是……” 顾则笑晃悠着,也不嫌头晕,他有气无力道,“商大人还是别进去了,别受刺激,您老人家就陪着我在外头等好了。” 商落云本也不打算去,听了这话顺路就下了台阶,他道,“看顾小少爷这话里的意思,好像这段日子受的刺激还真不少。” 顾则笑道,“刺激一天来三次,谁受得了啊,而且说真的,商大人,我觉着侯爷是第一段感情轰轰烈烈、刻骨铭心,被刺激的太深,所以现在神经已经不正常了。” 翻身从树上下来,双手抱在胸前,顾则笑望着那院内,语重心长道,“可别是疯了。” 商落云抬眼往里看,却是什么也瞧不清。 刺激,确实是刺激,司马卫侯一进门,就差点儿脚底打滑摔了个跟头。 沈清寒一袭青衣,头束发冠,腰间配的是玉柄长剑,鞋面鞋身干净到像是从来没落过地一般,若是说前段时日在‘破水轻霜城’见到的沈清寒是干净清爽不沾风尘气,那现在的沈清寒,跟着嬴嗣音坐在一处竟还是如此般配,身上不仅多了几分贵气妖娆,甚至连抬眼看你都像是在勾引。 漂亮的过分。 沈清寒的容貌气质过分,那嬴嗣音这个邪门侯爷就更过分,不跟着用早膳就算了,竟还全程宠溺的给人家打着扇子。 嬴嗣音见着司马卫侯,也不收敛,他笑笑道,“卫侯吃饭了吗?这里还剩半碗粥。” 手指头指的是那沈清寒剩在盅里没盛出来的剩饭。 司马卫侯咬咬牙,强扯了一个笑脸出来,“听说侯爷要去幽州?” 嬴嗣音道,“是啊,清寒说小时候在那边吃过一个味道很好的烧饼,本侯打算带他再去找找,我们冀北的东西不合他胃口,你瞧,这才来几天,瘦了这么多。” 司马卫侯倒是没看出沈清寒哪里瘦了,只能是无语道,“幽州那么远,侯爷就打算把圣上丢在冀北?不打算做点儿什么?” 嬴嗣音道,“做什么?你们不正好要回皇都,顺路捎上景文便是,有你和商落云陪同,本侯很放心。” 司马卫侯脸色愈发难看,嬴嗣音倒是看出来了,不过好像并不打算说什么,只是全程含笑,手里的扇子未曾停过,一直对着沈清寒的方向轻轻摇动。 沈清寒放了碗,他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倒是极有眼力的一个人,嬴嗣音没留他,司马卫侯还给他让了条道,等人走远了,司马卫侯才上前一巴掌狠狠拍中桌面,‘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盛粥的瓷盅从桌面上弹起,瓷盅倒在桌上,咕噜噜的带着里头的食物滚了一路,最后掉落在地面,摔成粉碎。 嬴嗣音向来是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手段残忍著称,不过此时看着司马卫侯如此无礼的做法,他却只是淡定的看着,然后举着扇子开始朝自己扇风。 “卫侯,这是怎么了?” 第29章 邪门坏侯爷(4) 司马卫侯瞪着嬴嗣音。 嬴嗣音问道,“你也想随本侯去幽州玩一趟?” 司马卫侯道,“下官是六岁跟的侯爷,下官想什么,想做什么,侯爷不可能不知道。” 嬴嗣音沉默。 应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说不出口。 司马卫侯道,“眼下时机正好,杀了嬴景文,侯爷随我入皇都称帝。” 嬴嗣音摆摆手笑道,“卫侯,本侯早六年前就说过了,这事儿从我离开皇都的那天起就算结束,就算本侯同景文缘尽于此,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反悔收回来的道理。” 司马卫侯道,“侯爷当是了确了一段情,可你确定圣上他也是如此想的吗?侯爷能保证圣上一直在你的掌握之中动弹不得?难道侯爷不知道,圣上同你的感情,早在他对这江山有野心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断的一干二净了吗?他想杀你,他这回来冀北,你真当他是想你来的?” 嬴嗣音道,“本侯知道他想什么,本侯也不是个傻子。” 司马卫侯道,“你既然不是个傻子,那你还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嬴嗣音道,“他动不了我,你连这一点都不信?” 司马卫侯道,“我希望侯爷能得到更多。” 嬴嗣音手指头敲敲桌面道,“算了吧,皇都城那地方,本来我也就不是特别喜欢,现在潇潇洒洒在冀北做个自在侯爷不好吗?卫侯你要是真喜欢那个位置,本侯答应你,等嬴景文一死,这天下,我送你上去坐着。” 司马卫侯吐槽道,“得了吧,我比你年轻呢,等嬴景文死了,你还当你自己能多活多少年?” 虽是四哥七弟,两人却是同年出生,嬴嗣音也不过比嬴景文小五个月而已。 嬴嗣音道,“以后别在说皇位了,什么爱不爱,情不情的,过去将来,总归是本王给出去的东西,就绝不会再拿回来。” 司马卫侯无奈,坐到桌子前还不爽的鼻孔朝天冷哼了一声,“你去幽州就真是为了陪沈清寒吃个烧饼?别的事儿都不干?幽州林家也不去看看?” 嬴嗣音道,“清寒这么好看,你就是让我看他一整天,一整月,一整年,我这也看不腻呀,去外头走走也好,当是活动活动筋骨了,他去吃烧饼,我吃他就好。” 第51页 “……” “哈哈哈哈哈。” 司马卫侯打了个哆嗦道,“则笑说的没错,你果然是疯了。” “景文就拜托你们了,大家好聚好散,本侯也算是对得起过去,对得起自己了。” 来是问罪来的,结果什么事儿没谈成,竟还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嬴嗣音带着小情人出门吃烧饼去。 顾则笑被人唤来时,还绝望的抱着马头大喊,“侯爷你自己去不行吗?还非得让我跟着?我这惊天雷那么重,背着很累的呀,我就想在冀北吃喝玩乐,我一点都不想出门。” 嬴嗣音道,“你不去,谁给清寒端茶递水?” 顾则笑道,“那你带个丫头下人不成吗?冀北侯府就只有我长了手吗?” 嬴嗣音道,“清寒不爱说话,我看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你陪着,本侯累了想休息的话,你还能陪着给清寒解解闷儿。” 顾则笑欲哭无泪道,“侯爷,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顾则笑心如死灰道,“侯爷,你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顾则笑认命上马道,“侯爷,你真的是个魔鬼吗?” 嬴嗣音全程含笑,别张脸别人瞧着不知道,但是冀北侯府的人全都明白,这表情的意思就是,‘别废话’,‘侯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哦’,‘本侯说带你那就必须得带你’。 顾则笑哭唧唧的上了马,嬴嗣音满意的点点头后,一旁伺候的随从立即伸手替他撩开了马车帘来。 弯腰进入,刚刚落座,沈清寒便问道,“你不带剑吗?” 嬴嗣音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腰侧,他答道,“本侯六年不佩剑,习惯了。” 沈清寒道,“江湖上那么多人想杀你,你不带剑,万一路上遇到什么我们解决不了的麻烦要如何办?” 嬴嗣音道,“有人想杀我?” 谁胆子这么大?嬴嗣音倒是很好奇。 沈清寒道,“我。” 像是开个玩笑,但剑身确实是□□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嬴嗣音刚刚的确也没有防备,拔剑的时候没有寒气,沈清寒并未调动身体里的内力,这个时候拼速度就够了,只要速度够快,嬴嗣音的人头就能瞬间落地。 但……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狭窄的空间,就别开这种玩笑。”嬴嗣音只一手抓住沈清寒的手腕,一手折过沈清寒的手肘,那剑刃便换了个方向,架到沈清寒自己的脖子上去了,“本侯虽然接得住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但难保会不伤到你。” 沈清寒能感受到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气体就绕着这剑身在自己的脖颈间隐隐流动。 嬴嗣音松了手,看着沈清寒坐回原位道,“刀剑无眼。” 沈清寒道,“侯爷太紧张了,我只是想试试拔剑多快才能杀掉你的手感。” 嬴嗣音不恼,反倒是撩开了些车帘子朝外看,他道,“说过很多次了,等你把藏经阁内的功夫全都练一遍,那个时候,一定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杀了我。” 沈清寒,“……” 嬴嗣音道,“陪本侯六年,六年之后,这条命给你。” 沈清寒,“……” 沈清寒问道,“六年?为何?” 嬴嗣音回头笑道,“这辈子活够了,想试试爱一回别人是什么感受,三年太短,十年太长,六年,当是刚刚好吧。” 和嬴景文疯狂偏执的感情谈了二十多年,这一回,就安安静静的喜欢一个人吧,谁都好,沈清寒这样好看的更好,总归是对自己胃口,好好享受一次爱一个人的感受。 嬴嗣音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足够不枉此生。 沈清寒无语的笑道,“你要花六年的时间来爱我?” 嬴嗣音道,“嗯,爱你,爱六年,爱够了,这颗心我自己掏出来送你。” 沈清寒道,“我能自己来掏吗?” 嬴嗣音愣了愣,随即笑道,“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啊,我都差点儿忘了,我和清寒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啊。” 杀的人太多,竟是连这种事情都能随随便便就忘记。 沈清寒刚想挪着身子往后坐坐,便被嬴嗣音大手一挥的给揽到了自己身边,身子往下仰,直接将脑袋枕在了沈清寒的大腿上。 嬴嗣音闭上双眼道,“困了,我睡一会儿。” 沈清寒道,“你这样压着,我的腿会麻。” 嬴嗣音道,“清寒,我只能爱你六年,你陪我六年,我把命给你。” 想杀嬴嗣音,这似乎是最轻松简单的一个办法,沈清寒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不下,收不回。 嬴嗣音又道,“我睡觉的时候别胡闹,这地方窄,无意识下出得手,我自己可是收不住的。” 沉静良久,沈清寒的手指头落到嬴嗣音的头顶,他轻轻应了一句,“嗯。” 从冀北到幽州,那都是得跨过一个皇都城的距离了,少则也得走个十五天,这也是顾则笑为什么死活也不想跟着去的理由,你说去找人麻烦,拿什么宝贝他可能还能有点儿兴致,可这嬴嗣音,偏是要陪沈清寒去吃个烧饼。 跑这么远就为了吃个烧饼? 脑子没灌铅吧。 入了夜,跑到个深山老林里出不去,月亮被乌云遮了个干净,天上一棵星星也没有,东南西北分不清楚,顾则笑盯着这路纠结半天,最后为了大家的安全,也只能提议道。 第52页 “要不明天再走吧,可别一会儿岔了路,到头来还得继续折腾返程。” 众人一听,纷纷赞同,要说跑了一整日,任谁是铁打的身子,那也是受不住的,谁知道就在一片叹气下马声传来的时候,前方又响起一阵快马奔驰的声音。 “顾小少爷,发现前方有客店,虽是老旧,可好歹能住人,咱们过去,不至于今晚兄弟们都垫着石头睡觉。” 顾则笑眼睛一亮,他问道,“有客店?什么样的客店?大不大?” 报信少年道,“大倒是不大,侯爷和沈公子一间,其余的兄弟们随便挤挤,打地铺什么的也能住下,总比在这山里头喂蚊子的好。” 另一随从也赞同道,“是啊,侯爷休息到现在还没醒,想必也是累了,马车板那么硬,肯定睡不好,而且有沈公子陪着,住客店更方便些。” 顾则笑大手一挥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呀,喂,狗子,那店远不远?” 报信少年道,“不远不远,多走两步就能瞧见。” 嬴嗣音睡醒的时候还咳了两声儿,睁眼便瞧见沈清寒闭着眼睛,低着头摇摇晃晃的打瞌睡的模样,这个角度看着倒是也很漂亮,额前斜右的一缕头发晃晃悠悠的,嬴嗣音没忍住伸手想要将这碎发替沈清寒别至耳后,哪知道手指头碰着人家的脸,又没忍住抬头去咬他的唇。 Mua! (*╯3╰)(°‵′) 我睡觉的时候别胡闹,这地方窄,无意识下出得手,我自己可是收不住的。 像是忘了这话是谁说的,沈清寒被这动作惊醒的时候也是下意识的反手去挡,可他睡着醒来都不是人家嬴嗣音的对手,手被抓住不说,嬴嗣音竟是直接捏着他的肩膀将人往后推去。 像是想要不分场合的做点什么。 沈清寒刚刚惊诧的睁大双眼,想要提醒对方这是马车不是床榻的时候,背脊就被嬴嗣音用力的按到了车板上,这的确不是床榻,不软,是硬的。 沈清寒撞的那车板‘咚’的一声闷响。 “呃……”撞疼了,沈清寒喉咙口里没忍住轻哼一声出来。 嬴嗣音听着这声儿才勉强恢复了些理智,他慌忙又把人重新揽回怀中,手指头探了探背脊,确认骨头没有错位的情况后,这才问道,“撞疼你了?” “你疯了?” 嬴嗣音笑着揉了揉沈清寒的脑袋,“对不起,我家清寒太好看了,随时随地都让人忍不住。” 沈清寒推了嬴嗣音一把,没推开,“放开我,背疼。” 嬴嗣音伸过手去帮他揉,“侯爷下手重了,侯爷跟你道歉。” 沈清寒道,“道歉就不疼了吗?” 嬴嗣音道,“那你想如何?要不你也摔我一回?” 沈清寒道,“我想如何就能如何?” 嬴嗣音道,“只要本侯能做到,那都可以。” 沈清寒道,“我想在上睡你一回。” 嬴嗣音,“……” 第30章 邪门坏侯爷(5) 嬴嗣音只是笑,笑的宠溺,笑的像是要答应,他伸手捏了捏沈清寒的脸,接着温柔的道出了斩钉截铁的两个字,“不行。” 沈清寒像是早就预料,也没有不悦,但是拍开了嬴嗣音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头。 顾则笑一行人赶死赶活的总算是赶到了这一整个山头唯一看得见灯火的客栈,他刚刚跳下马来,店里便出来了一个衣着暴露,走路摇曳生姿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像是没有骨头,扭着腰臀走到顾则笑的身边,身子一软,就往人家身上靠。 顾则笑哪里受得了这个,刚要推开人,就听那女人在自己耳边轻轻吹气道,“这位小爷,您这是要打尖还是要住店哇。” “咦!”顾则笑一个激灵,推开那女人自己跳到一旁,脸色语气都及其不爽的骂道,“你见过有这么晚打尖的吗?还不赶紧去给小爷把客栈的所有房间都收拾出来,床单被褥都得换最新的,要是有半点霉味儿,你们就等着……” 话未说话,那惊天雷便往地上重重一杵,山里灰土重,扬起的灰尘呛的顾则笑自己都想咳嗽。 报信少年道,“顾小少爷,我们从早上出门就没吃过饭,沈公子怕是也饿了,咱们还是要点儿东西饱饱腹吧。” 顾则笑道,“忍忍吧,这穷山恶水破客栈里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等明儿个天亮了,小爷我去山里打野味儿给你们烤着吃。” 报信少年道,“那也成,反正这天瞧这也快亮了,大家收拾收拾,今晚都好好休息吧。” 一行人纷纷伸着懒腰下马。 红衣女子依旧笑着,见顾则笑这家伙不好说话,便扭着腰肢朝那报信少年过去,一条玉臂搭上人家的肩膀,细着嗓子问道,“这位小爷,我们客店虽是旧了些,不过也是这方圆一百里唯一的一家了,住宿条件不怎么样,但这饭菜的口味绝对是一等一的棒。” 报信少年没有顾则笑那般大的戾气,他只是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多谢姑娘了,只是我家公子有些挑食,若是东西不好吃只怕是要发脾气,天色这么晚了,还是别招着他,明日一早我们会自行解决的。” 红衣女子道,“打野味?各位爷跑了这么远肯定累坏了吧,明天得起多早啊,我们当家的正好今儿个上山抓着了野鸡野兔,这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我们家都能做,几位爷要是真担心,就先来尝尝味儿,再决定吃还是不吃吧。” 第53页 顾则笑正要朝店里走,就见被红衣女子纠缠住的报信少年,他脸色一变,问道,“狗子,你丫磨叽什么呢,还不去把侯爷的房间给收拾出来?” 报信少年道,“顾小少爷,这位姑娘说她家的饭食很好吃,让咱们先尝个味儿再决定要不要吃呢。” 顾则笑道,“不尝不尝,这大晚上的要是再惹着沈清寒,你们还想不想好生睡觉了。” 红衣女子道,“小爷,你家公子这胃口再刁钻,我们家这饭菜也能治他,要不试试吧,不试,哪能知道好吃不好吃。” 又一少年抱着箱子靠近道,“顾小少爷,要不试试吧,人家好歹是开门做生意的,难道做饭的手艺还不如咱们吗?” 报信少年道,“尝尝再决定也成,若是不好吃,不让沈公子吃便是,我们都是一群大老粗,平日里吃什么都成,只要能果腹,那些自己架火烤出来的东西,说不定还不如人家做的呢。” 顾则笑一想,又觉得大伙儿说的有道理,于是挥挥手道,“也成也成,那你去做点儿东西吧,我们先吃,侯爷和沈清寒视情况再定。” 马车里,沈清寒拿了自己的长剑准备下车,他对嬴嗣音道,“你们府里的人都当我是个聋子吗?声音吼这么大生怕我听不见?” 嬴嗣音笑笑,“则笑这孩子从小嗓门就大,你别在意。” 沈清寒道,“张口一个沈清寒不好伺候,闭口一个招着沈清寒大家就都不好过,合着我是个能吃人的怪物?” 沈清寒率先下的马车,嬴嗣音随后跟上,没走出两步路,沈清寒便停脚皱眉,他道,“这是什么味道?” 嬴嗣音闻了闻,道,“血腥味儿。” 报信少年从店门口出来,看见沈清寒和嬴嗣音便急急来迎,“侯爷,沈公子,你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上楼去休息吧。” 沈清寒道,“荒郊野岭,是什么地方你们也不问清楚就敢来住?” 嬴嗣音一甩袖子,拽着沈清寒直接往里走,他道,“有你家侯爷在,怕什么?” 倒也是,这世上还能有谁可怕的过嬴嗣音。 红衣女子正在厨房里和自己家男人忙活准备饭菜,就瞧见嬴嗣音带着沈清寒进了客栈大门,嬴嗣音身上没有什么看起来能当做武器的东西,沈清寒倒是拿了一把剑,不过那剑精致到跟个装饰品似得,看着没多大杀伤力。 红衣女主撞撞自己身旁的男人道,“这伙人看着挺有钱,今晚是笔大买卖。” 那男人抬眼一瞧,手里拿刀切肉的刀法十分娴熟,他道,“别轻举妄动,我看那背着大□□的小家伙就不是好对付的,而且那青衣男人,刚刚走过的时候大堂还过了一阵凉风,要不要动手得视情况而定,别遇着高手。” 红衣女子嗔怪一句道,“什么高手不高手,再厉害的人一碗酒下去就能闷倒,到时候不还是任由我们宰割了?” 切菜男人皱眉道,“我总觉得这伙人,气息和脚步声都同旁人不一样。” 红衣女子并未听进去这话,她只扔了自己手里的洋葱,忙忙朝外道,“我倒是听说他们有位公子挺挑食,可别你做的东西不合胃口,人家不吃了才麻烦,我先去打听打听,你暂时先做两道,然后等我指示。” 切菜男人望着那背影摇了摇头。 嬴嗣音带着沈清寒上的是二楼,他们住最大的那一间房,房间推开,摆设不多但是至少干净,没什么奇怪的味道,被子摸着也松软舒服,沈清寒算是满意。 嬴嗣音坐到床沿边问道,“洗澡吗?要洗就让则笑去给你烧热水。” 沈清寒把长剑放到桌上,拎了拎茶壶,发现里头没水后又放下了,“不洗了,我这什么也没干,他今天就闹腾不爽成这样,要是再让他去烧个水,那不还真的拿他那□□又来轰我。” 嬴嗣音躺到床上道,“则笑那孩子从小就调皮,惯坏了,小孩子脾性,你别太上心。” 沈清寒道,“我可不敢。” 房间门被人敲响,沈清寒还来不及说话,那红衣女子已经推门进来,同沈清寒的媚骨天成不同,那女子是浓妆艳抹,一身的脂粉香气。 嬴嗣音远远躺着都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沈清寒抬头道,“别过来。” 大抵是语气不好,所以还真惊的那红衣女子脚下一顿。 沈清寒又道,“有事说,没事出去。” 红衣女子讪讪一笑,见这两位大爷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于是便没再上前拉拉扯扯,只是恭恭敬敬的问候道,“我们当家的在楼下做菜,想问问两位爷的口味,是好甜还是好辣,多油还是少油,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是不吃的。” 沈清寒道,“我不吃。” 嬴嗣音道,“多少吃点吧,你就早上喝了一碗粥,不饿吗?” 红衣女子顺着嬴嗣音的话道,“是啊,这位公子,我家的饭菜真的特别可口,好吃不腻,香辣爽口,保管你是吃了一回想二回,尝尝吧。” 本以为有人帮着劝还能让这沈清寒动摇几分,哪知道人家压根儿谁的话都没想听,沈清寒只是不耐烦的伸手推了一把面前的茶壶道,“麻烦替我添一壶热水上来。”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内,看起来也是没有再吃东西的念头,沈清寒脱了鞋,径直翻身到了嬴嗣音躺着的内侧去。 第54页 嬴嗣音摸摸沈清寒的头发道,“不吃东西,头发也不拆?” 沈清寒道,“你帮我拆。” 嬴嗣音道,“好。” 果然是个难伺候的主儿,怪不得楼下那帮子抱怨的这么厉害,红衣女子暗自腹诽道,瞧那嬴嗣音也没有要搭理自己的苗头,她进退两难,最终也只能自己收了空茶壶,默默的下了楼去。 楼下的男人做菜手法娴熟,红衣女子下楼的时候,顾则笑这一行人已经坐下开始用餐。 “真是好吃啊,这味道绝了。” “说真的,咱冀北的东西是真难吃,这么正宗的烧烤味道,你就是把冀北的厨子全部挨个扇一遍耳光,他们也做不出来不是。” “味道好,要是能再配上二两酒就更好了。” 红衣女子一听忙道,“有酒的,有酒的,几位爷想喝,我这就去给你们取。” 进了后厨,拿了酒坛,掏了药包,正打算往里下药的时候,那做菜男子突然起身来拦住了红衣女子的手腕。 红衣女子好奇问道,“你做什么?” 做菜男子道,“这帮人不好惹,我看还是放他们走为好。” 红衣女子道,“这药包一放,有什么惹得起惹不起的?楼上那俩不吃饭,总得喝水不是。” 做菜男子道,“楼上有位客人看着就同常人不一样,真正道行高深的,你水里加了什么,他瞧一眼就能全部发现,我们在这地方守了这么多年,还是别冒这个险。” 红衣女子不悦的甩开做菜男子的手,她怒骂道,“瞧你那怂样儿,这白楞楞的水,我就不信哪里来的神仙还能瞧出什么花儿来,今天这单买卖必须做,旁的不说,就楼上那穿的跟棵青葱似得那货,眉眼身段任谁看了也是受不住的,咱们抓了人送去给宗主,宗主一高兴,还能遣了我们两个守这破地方吗?” 第31章 暗香无夜宗(1) 做菜男子伸手想拦,可那红衣女子实在是走的太快,他伸手去抓,却还是抓了个空。 顾则笑吃肉吃的痛快,左手一只猪大排,右手大喇喇的正想要倒酒喝,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毕竟吃肉实在是件让人开心的事儿。 酒盖被掀开,浓香四溢。 顾则笑只闻了闻,便一脚踩中板凳,他起身道,“这可真是好酒啊,小爷我在皇都城,在冀北都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大家一起举杯,让我们共襄……” ‘盛举’二字没能出口,二楼便兀自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顾则笑甚至还来不及回头往上瞧,那红衣女子便被一道强力击出,破栏而下,直接砸到了顾则笑吃饭的这张桌子上。 桌子被砸碎,人也重重落了地,那红衣女子双目圆睁,脸上的表情惊恐的要命,嘴角溢出大滩的血迹来,浑身上下却是一动也不动,像是已然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所有人都抬头朝上看去,那做菜男子自然也不例外。 只见二楼黑气环绕,虽不知出了何事,但是直觉不妙,做菜男子起身便想逃出这屋子。 可就是这一个转身的瞬间,一道黑色‘藤蔓’自上而下,直破了厨房高墙,目标明确地卷中了那做菜男子的腰身,然后往上一抬,又重重的朝外摔出。 好强的气息。 做菜男子刚刚感叹一声,便被这力道甩出,拿自己的背脊砸破了墙面,摔到屋外的草丛之中,嬴嗣音速度极快,做菜男子几乎是全程毫无还手之力的就被人轻松牵制。 四周黑乎乎的,鼻息里能闻到青草混着血腥味儿,嬴嗣音背后有些暗黄色的灯光,都是从那堵破墙内透出来。 “孝,孝文侯,嬴嗣音……” 无需武器,单单凭借自己浑身杀意也能将对方踩在脚底摩擦的人,全天下,大抵也只有嬴嗣音一个了。 做菜男子抬头,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那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这股子黑气却是压迫到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破裂开来的程度,嬴嗣音手指头轻握,掌心内抓着的是一柄由自己体内散出的内力聚起的一把长剑,剑锋直指做菜男子的咽喉。 顾则笑一伙人晚来一步,见嬴嗣音这也算是六年来唯一一次真想要自己动手杀谁的时候,同样惊讶不已。 他忙忙上前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嬴嗣音不理,只压低声音问了那做菜男子一句,“暗香门,无夜宗,这六年还真是是把你们这些人胆子养肥了,敢在本侯头上动土?” 做菜男子捂住胸口,起不来身,只能连连摇头求饶道,“侯爷误会了,侯爷误会了,小的只是无夜宗门内安插在这山中驻守的下等子弟,并非知晓是侯爷大驾光临,所以这才犯了错,求侯爷饶命,求侯爷饶命啊。” 的的确确不知来人是嬴嗣音,否则就算给这些个人天大的胆子,那也是不敢的。 顾则笑又道,“侯爷,无夜宗年年进贡侯府,同咱们向来交好,这家伙怕是真不知道您的身份,不如放了他吧。” 嬴嗣音笑道,“本侯缺这点儿进贡?” 收手,黑气重回体内之时,划出的一道剑气瞬间了解了那做菜男子的咽喉。 多余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人便已经倒了地,脸上惊恐的表情同屋内的红衣女子一模一样。 嬴嗣音转身踏过那一片废墟,重新回了客栈内,顾则笑转身快步跟上,他问道。 第55页 “侯爷,你怎么认出他们是无夜宗的人了?再说就算是无夜宗,可也不至于动杀心不是,咱们虽然不怕这些小门小派,可结怨太多终是不好。” 嬴嗣音道,“白痴,难道你家侯爷是神经病吗?逮谁杀谁没有道理?” 虽然江湖中的嬴嗣音倒也确实是这么个形象,可顾则笑知道,江湖谣传嘛,半真半假,听一半信一半就可以了,嬴嗣音虽然名声不好,可好歹是个正常人,即便外头的人把他传的再不堪,只要身边的人知道这主子是如何样的一个人,那也就足够。 顾则笑道,“他们想害我们?” 嬴嗣音道,“回去好好看看你那酒里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顾则笑为难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倒是记起无夜宗盛产毒物毒蛊这事儿来,难道是酒里有毒? 全场估计除了嬴嗣音,所有活着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沈清寒也不例外,他只是在床上躺着,听见有人敲门,听见嬴嗣音起身去开门,接着就是一阵儿震天的巨响传出来,没有追出门去看,只是从二楼推开了窗户,然后眼睁睁的瞧见那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能将自己的内力化成实物形态武器的,冀北孝文侯嬴嗣音只冰山一角的实力。 惊讶归惊讶,但内心也再一次的确认了,自己同嬴嗣音之间的差距,怕恐怕不是一个六年或十年能追赶上的距离。 这男人,实在是强的可怕。 杀人不过头点地,嬴嗣音倒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沈清寒夜里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到后半夜干脆就爬起来仔细的翻看起了那红衣女子送上来的那壶热茶。 壶不奇怪,茶不奇怪,甚至连那水,沈清寒也看不出来有任何有问题的地方,但人家嬴嗣音偏偏就能咬定说,这茶水里头加了‘料’。 他到底是如何判断的?难道是自己主观的决断?那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不是? 和沈清寒抱有同样疑惑的还有顾则笑,沈清寒在楼上研究茶壶,他就在楼下研究酒坛。 这里头到底有啥啊,为什么他怎么看也看不出来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报信少年早上伸着懒腰起床的时候,看见顾则笑还当是自己眼花了,反复揉了两遍眼睛,这才开口问道,“顾小少爷,你这是一晚上都没睡呢?” 顾则笑道,“侯爷让我好好看看这酒里有什么,可,这酒里分明什么也没有呀。” 报信少年道,“无夜宗的毒物,是以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之中而闻名天下的,要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瞧出来,那人家还靠什么立足这江湖百余年?” 顾则笑放下酒坛,道,“你说的也是,要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那无夜宗还混什么混?” 扔了坛子,顾则笑往后一靠,双腿架在桌子上,双手抱着脑袋,懒洋洋的说道,“就是可惜那么好的一厨子了,要是抓回咱们冀北去,就他这手艺,我至少能一顿多吃三碗饭。” 说着,还用手指头比了一个数字出来。 “多吃三碗饭?我这是养人还是养猪呢。”嬴嗣音出门还是悄无声息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本来也只是随口打趣的一句话,愣是吓得顾则笑一个翻身,‘咚’的落了地,摔得屁股腰椎一阵儿疼。 报信少年道,“侯爷昨晚睡的可好?” 嬴嗣音笑笑,回头瞧瞧跟在自己背后的沈清寒,还是抓着那茶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的仔细,他下楼梯的时候伸了手,冲着沈清寒道,“清寒,下楼梯的时候看路。” 沈清寒根本不理,举着茶壶同那手掌心擦肩而过,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下了楼。 嬴嗣音回头对报信少年道,“看到了吧,他这样,我如何能睡得好?” 报信少年跟着笑道,“侯爷武功盖世,大家都是好奇嘛。” 顾则笑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道,“侯爷,我瞧了一晚上也没瞧出来这酒坛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觉都没睡好,一会儿能不能去你的马车里躺会儿?” “不可以。”沈清寒头也不抬的拒绝。 “你……我一晚上没合眼,就躺躺也不行?”顾则笑叉腰反驳道。 “我也没合眼,一会儿我要睡。” “你没合眼关我什么事儿?” “那你没合眼又关我什么事儿?” 嬴嗣音看着两个小朋友吵架也是无奈,他只能伸手叫停道,“好了,早些赶路吧,则笑,若是能在天黑之前出了这山,晚上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哼,侯爷偏心。”顾则笑气鼓鼓的抱手道。 “我饿了。”沈清寒抬头去看嬴嗣音。 到这个点儿的话,距离沈清寒上一回用膳已经足足过了一整天,不是矫情,是真的该饿了。 报信少年忙道,“沈公子坐坐吧,我去厨房找点儿食材,看看能不能给你熬碗粥出来。” 沈清寒听话的捧着茶壶坐下。 报信少年刚刚要走,嬴嗣音便伸手将他拦下,“算了,不吃了,这地方的东西不干净。” “不干净?”顾则笑跟上来问道,“侯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嬴嗣音伸手拉起沈清寒的胳膊,道,“你们几个,听觉不行,味觉不觉,嗅觉更不行,厨房右侧最里间的灶台底有一个暗格,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本侯给你们半个时辰,迅速的确认好准备启程,走吧清寒,我们出去玩了。” 第56页 沈清寒走的时候还是抱着那茶壶,倒是也没问嬴嗣音为什么突然说什么干净不干净的话,少吃一顿反正也饿不死,沈清寒扛得住。 坐进了马车,嬴嗣音闭目养神,沈清寒摆弄着茶壶,听见外头一阵呕吐声,他掀开一些车帘,瞧见顾则笑扒着客栈门口干呕的厉害。 “他看见什么了?”沈清寒问嬴嗣音。 “一些让人恶心的东西。” “我能去看看吗?” “你如果晚上还想吃饭的话,就最好别去。” “那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至少在沈清寒的记忆里,嬴嗣音除了杀那一男一女外,其余时候都同自己在一起,能把位置方向说的那么细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清楚这一切的? “没看到,闻到的。” 第32章 暗香无夜宗(2) “闻到的?”沈清寒不解。 “你昨天一下马车,不是就闻到了血腥味儿吗?” “是闻到了,可……” “可是只是闻到了,却闻不出来这味儿是从什么地方来。” 沈清寒偏头去看嬴嗣音,他好奇道,“你能闻到?” 嬴嗣音笑笑。 沈清寒又道,“那这壶茶也是你闻出味道不对劲来的?” 嬴嗣音道,“这壶茶没有味道,但是声音不对。” “声音?” 嬴嗣音伸手接过茶壶,然后举起在沈清寒的耳旁晃晃,他道,“仔细听听,和普通的水声有什么不一样的。” 沈清寒摇头道,“听不出来,普通水声是什么声音?” “唉……”嬴嗣音摇头,然后将茶壶放到一边,他道,“你呀,在昆仑山这十年究竟学了些什么?” 沈清寒反驳道,“我们昆仑山很厉害,只是我学的不好。” “昆仑山谁最厉害?” “我师父。”沈清寒骄傲道,“菥蓂真人,我是他手底下功夫最差的学生。” “你家侯爷虽然六年未曾出门,但这江湖上的后起之秀,能提的上名号的,你算一个,莫南风算一个,穆飞云也算一个,昆仑山那么多弟子,就你一个上了榜,你说你是最差的,嗯……你的确很差,不过在昆仑山,至少也能轮上个优秀才对。” “你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高手的第一步,就是要正确的认识自己的定位,很明显,目前你还没有做到这一点。” “你看不起昆仑山?” “看得起。”嬴嗣音笑道,“那地方能养出你这么一个绝色美人,我怎么敢看不起。” “你能不能不提美这个字?”沈清寒不满道,“若是有旁人一直说你长得美,长得漂亮,长得跟个姑娘似得,你会很开心?” “我错了,那我换个词儿,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仪表堂堂,温文尔雅,顾盼生辉……” “……”沈清寒哑口无言。 顾则笑吐的昏天黑地,昨天咽进肚子的里的东西全都吐了个干净不说,苦胆里的黄汁都恨不得全给吐出来,真是损啊,嬴嗣音这家伙真是损啊。 “侯爷……”顾则笑捂着胃,跌跌撞撞的一路走到马车前,他伸手扣着那木板,整个人连直起腰来的力气都没了,他哀嚎道,“我实在是没有力气骑马了,你就让我进来坐一会儿吧。” 厨房,灶台,暗格,嬴嗣音说的位置半分不差,血腥味,尸身,腐烂,这都不是‘恶心’两个字儿能说得清楚的,顾则笑只往里多走了两步,就被刺激到连爹妈都不认识的程度。 真是残忍又歹毒啊。 “不行。”沈清寒二度拒绝。 “沈清寒,你……”顾则笑苍白着脸,颤抖的举起手往马车里指,“我告诉你,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要是实在恶心,就再去吐一会儿,吐完就干净了。” “你,你信不信我把这事儿告诉所有人,然后大家就都别想出发了。” “不信。” 不信。 好,不信是吧。 半个时辰后,嬴嗣音头疼的按着自己的额头,看着一众孩子们,全部纷纷抱着树干吐的厉害。 沈清寒拍拍手从客栈大堂里走出来,看嬴嗣音就倚着马车边站着,那男人单看脸也是好看的,丰神俊朗、气宇轩昂的模样,可耐不住长了一颗恶毒的心,这一点让沈清寒实在是爱不起来,跟着对方的目地很多,想学厉害的武功,想找机会替全家报仇,想,也许六年之后,人家真遵循了承诺,把命交出来了呢? 这么邪门的一个男人,不至于骗他一个沈清寒才对。 “看了,他们昨晚吃的东西都是鸡肉和鱼肉。” “那你去告诉他们一声儿?” “不去。”沈清寒冷哼一声,不屑道,“一帮蠢货,昨晚吃的东西有鱼刺有鸡腿都不知道。” 沈清寒不去,嬴嗣音自然更不可能去。 两个人巴巴的看了一上午随从的孩子们呕吐,本来肚子还觉着有点饿的沈清寒,也被这一下子折腾的半分胃口都没有。 昨天出发时还活蹦乱跳的家伙,现在却个个都跟没睡醒似得,顾则笑已经到了根本就直不起腰的地步,他整个人趴在马背上,伸手抱着马脖子,无精打采的看着身下的骏马一步一步慢吞吞的往前挪动。 沈清寒还是好奇那壶茶水,他盯着那壶摆弄,嬴嗣音则是托着腮看他。 第57页 嬴嗣音道,“沈清寒,叫本侯一声相公,本侯就告诉你如何听声辨毒。” 沈清寒,“……” 嬴嗣音道,“你就这么干瞧着,再瞧到猴年马月去,也瞧不出个一二三呐。” 沈清寒,“……” 嬴嗣音道,“不过是叫本侯一声相公,有这么难?” 沈清寒终于哼笑一声,然后慢悠悠的说道,“你要是觉得不难,你大可叫我一声相公。” 马车虽然走的很慢,可嬴嗣音还是架出一条腿去护着,怕沈清寒坐不稳会摔,他笑道,“提起你师父是满脸的骄傲,怎么提起我就是各种白眼和不屑呢?” 沈清寒道,“你浑身上下有一点值得让人尊敬的地方吗?” 嬴嗣音道,“论武功,我敢说天底下没人能在三百招之内击败我,就凭这一点,也不值得让你尊敬?” 沈清寒道,“三百招之内击不败我的人也很多。” 嬴嗣音道,“我说的是全天下。” 沈清寒道,“你若是能让我再多活十六年,我未必比你差。” 嬴嗣音伸手去捏沈清寒的下巴,沈清寒想躲,结果发现嬴嗣音并不打算给自己这个机会,被人家的左手按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又被人家的右手按住自己左手手腕,那茶壶还拎在手上,沈清寒在考虑从这个角度扔出去的话,能不能砸中嬴嗣音的脸。 嬴嗣音道,“本侯教你的东西也不比菥蓂那老头子教你的少吧,你既然不愿意叫相公,那便叫声师父来听听。” 沈清寒断定,嬴嗣音这厮就是睡觉睡的太多,所以现在无聊拿他消遣打发时间呢。 沈清寒侧开脸道,“你又没和我师父比试过,我如何能知晓你们两人谁更厉害?” 嬴嗣音道,“你家侯爷在江湖上的名声,你难道没听说过?” 沈清寒道,“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般的名声,你骄傲个什么劲儿?” 嬴嗣音道,“人人喊打却又没人真敢来打,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清寒道,“不从我嘴里听到一句夸你的话,你就浑身不自在吗?” 嬴嗣音道,“我是想让你明白,你男人比全天下任何人都优秀,所以刚才你那副崇拜、骄傲的目光,在提起别人的时候,不许出现。” 沈清寒,“……” 沈清寒是真不爱笑,但每次面对嬴嗣音的时候,就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一阵冷笑,现在又开始了,嘴都不张,只是嘴角轻微上扬了几分,然后鼻孔出气轻‘哼’一声。 嬴嗣音凑近了些自己的脸道,“看来本侯,还没有让清寒你,心服口服呢。” 这个姿势,沈清寒以为嬴嗣音是又想来wen自己,本是侧头侧到了极限,后又想到,两人关系也几乎已经是到了一个不可控制的地步,这么平白无故的扭扭捏捏倒显得自己矫情的厉害,于是沈清寒又将头转了回来,他主动正对上嬴嗣音的脸,仰头做了个无所畏惧的姿势。 嬴嗣音只是笑,松开了按住沈清寒左手的右手,然后抚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由衷的道了一句,“真好看。” 沈清寒道,“日常夸我?” 嬴嗣音道,“本侯只是爱说实话,只是这双眼睛颜色太寡淡了,本侯看外头女孩子们都喜欢在眉眼之上抹些颜色,下回你也涂一些,涂给本侯看看。” 沈清寒正要拒绝。 嬴嗣音却突然松了手,规规矩矩的靠回了自己身后的车板上,他托腮看着窗外道,“有朋友来了,本侯昨晚才杀了人,今天不想再见血,清寒你出去瞧瞧吧。” 有人来了? 沈清寒立马抓紧了手中的长剑,正要探头出去查看之时,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回头问嬴嗣音道,“这次又是听见的还是闻见的?” 嬴嗣音指指自己的心,笑道,“用心感受到的。” 沈清寒,“……” 出了马车,沈清寒并未察觉到有何不同的异相,虽然嬴嗣音这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沈清寒知道,他不至于拿这事儿来逗着自己玩儿,虽然沈清寒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身手好的,可人嬴嗣音终归是纵横江湖几十年,经验丰富老道,他说有人来,那必定是有人来的。 果然,沈清寒刚出了马车,还来不及叫队伍停下,就见前方一股诡异的黑色烟雾袭来。 “什么玩意儿?”顾则笑自然也瞧见了,本是恹恹的没有力气的身板突然挺直,他一把拉住身下的骏马,下意识的带着队伍开始后退。 伴随着黑色烟雾,同时响动的还有四周的草丛树林。 顾则笑算是反应快的,后退迅速所以没被那黑烟攻击,可前方还有几个反应迟钝的家伙,几乎是闻着味儿就应声倒地了。 “我靠,这什么情况呀。”顾则笑惊慌失措的回头朝那马车大喊。 沈清寒虽是没遇着过这种场面,但好歹能保持镇静,他拔出自己的长剑来,调动真气,剑刃结起一层冰霜,低声喊了一句,“起。” 四面冰墙破地而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不断向上攀升,虽是重伤晕倒了几个,但好歹阻拦住了剩下进攻而来的黑色烟雾。 烟雾被拦住,树林里又开始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奇怪声响,沈清寒正要抬头,便听见顾则笑大喊了一声。 “是蝙蝠,喝人血的大黑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