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妇与杀猪刀》 第1节 ============================ 本书由新鲜中文网为您整理制作 ============================ 《小寡妇与杀猪刀》 作者:秋李子 ☆、第1章 初相见 蝉鸣声声,一个年轻男子在乡间赶路,太阳火*辣辣地照在他头上,他热的频频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眼见新做的袖子沾上了汗,男子的眉皱紧,摇头, 抬头四望,村子离的还有些远,离这不上百步,有一从树林,男子的眼一亮,往那树林走去。 走进树林就感到一阵凉爽,好像还听得到水声。男子的眼更亮,举步往发出水声的地方走去。这树林中有一条小径,小溪蜿蜒而入,男子在小溪边坐下,伸手掬了溪水洗了把脸,感到清爽无比,只是这里的水还有些热,男子往前面走去。 小溪的水,越走越凉,当男子转过一丛树木,地势转低,小溪到了这里,聚成一个水潭,潭水清冽,潭边一块石头上放着件衣衫。 男子瞧见这潭水,先是惊喜,接着瞧见那衣衫,隐约像是件女衫,男子的脚步忙停住,急忙背转身,打算走时,奇怪为何不见人,又忍不住转身。 哗啦一声,水里传出声响,一个女子的头露出水面,瞧着那男子:“你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进到这里。” “青天白日的,这离村又近,为何……”男子先是惊讶,等听到这女子的问话,又觉出不对来,下意思地答了这么一句,面上却有微微的红。 青娘微微一笑,游到岸边,瞧着那男子:“你不是这附近的人,若是这附近的人,就会知道,这地方,一个人是不敢来的。” 男子更感奇怪,不由抬眼瞧了眼,青娘的头露在水面上,偶尔还能瞧见雪白的胳膊,男子的脸不由火辣辣地,转身背对着青娘:“是我鲁莽了,只是为何不敢进来呢?” 青娘故意一笑:“这水潭里,有鬼,这时候,谁敢进来?”说完青娘大笑。这笑声听的男子越发皱眉,就听到水声传来,男子回头,见青娘拿了衣衫往另一边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有鬼?男子的眉皱紧,水面已经重新恢复平静,什么都没有。男子抬头瞧瞧天色,转身往外走去。 青娘游到另一边,上岸后躲在树后穿了衣衫,在那晒着头发,看见男子走出去,青娘做个鬼脸,瞧见太阳已经偏西,青娘从另一边出了树林。 此时已是农人从田中劳作将要归家的时候,瞧见青娘,也有人和青娘打招呼,更多的是瞧着青娘眼里露出惊恐之色的。 青娘晓得,自从自己丈夫死后,逢上大热的天悄悄去那潭中洗澡之后,已经有人在传说自己是被恶鬼附身了。若不是自己娘家哥哥凶悍,只怕这些人早把神汉请来了。 想着青娘肚里不由一笑,由他们去罢,他们打的主意谁不晓得?被传恶鬼附体也好,这样就没人逼自己嫁了。 青娘走到自己家门前,伸手推开门,门内依旧寂寥,隔壁院子的门已经打开,走出一个青年男子:“这位大嫂,你回来了,你家嫂子等了你半日,说……” 男子的话没说完,抬头已经瞧见青娘相貌,口中不由咦了一声。青娘听到这一声,往那男子面上瞧去,认出就是闯进树林里的那个男子,不由勾唇一笑:“原来是你,你怎么住进这里?我大嫂要来寻我做什么事,我是知道的。” 青娘这连续的问话让男子不知该怎么回答,迟疑一下方道:“这院子,我赁了,以后……” “你是读书人?”青娘已经打断男子的话,男子的脸更红了:“不是,我是杀猪的。”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杀猪的?瞧你长的这白面书生的样子,竟然是个杀猪的?” “我……”男子又想说话,背后已经传来咳嗽声,男子转身对发出咳嗽的老婆子行礼:“三姑婆好!” 三姑婆往青娘面上瞧一眼,这才对男子道:“哎呀,宁小哥,你是老实人,又头一遭来到我们村里,不晓得有些人啊,专门妖精似的勾引人。” 宁榴下意识地往青娘那边望去,青娘已经走进院里,把门紧紧闭上。三姑婆还在唠唠叨叨:“这青娘,丈夫还活着时候,还是个好人呢,又勤快又和气,这丈夫没了还不到百日,先是变了性子,更……” 更什么?宁榴瞧着三姑婆,三姑婆神秘地凑到宁榴耳边:“大暑热的,她竟到那边林子里的水潭里头去洗澡,啧啧,这样的事,可是好人做的出来的,更何况那水潭还是,算了,宁小哥,那水潭里面,已经好几年没进人了,可别是青娘被里头的鬼魂给缠住了?” 水潭?宁榴的眉皱的更紧,三姑婆已经拍一下宁榴的手:“罢了,不和你说这些了,横竖你日子住久了就晓得了,我们这村子啊,人人都是正经人!” 宁榴笑一笑,三姑婆瞧着宁榴,面上又露出笑:“听你舅舅说,你还没成亲?等再过几个月,你安顿下来了,给你寻个好媳妇!” 宁榴的思绪重又回来,三姑婆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宁榴手上:“这是两个包子,你这刚过来,想来还没举火,就先凑合着。哎,我先回去了。” 宁榴拿着手里的纸包,对三姑婆笑一笑,三姑婆已经走的很远。宁榴下意识地把纸包打开,拿出里面的包子咬了一口,什么味都没尝出来,宁榴瞧向青娘院子,和别人家一样,房上飘着袅袅炊烟。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宁榴的思绪忍不住又飘远。 “青娘那里,到底什么个章程?”秀才娘子才刚走进屋,张秀才就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秀才娘子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干才道:“没见着,这样妖精样的人,当初婆婆是怎么想的,要把她娶进门?” “娘还不是心疼阿弟,想着能得一份好嫁妆,谁不晓得她哥哥疼她,嫁妆里面,可是放了五十亩好地。”张秀才一想起那五十亩好地,心就开始疼起来,原本已经说好,把青娘再嫁给镇上的王大户,王大户家有钱,青娘的嫁妆自然不用带过去。 哪晓得去寻青娘说的时候,被青娘骂了个狗血喷头。张秀才还在想别的法子,就听人说,青娘大白日的,跑到那死人潭子里面去洗澡。王大户听了这个,怎肯还娶青娘,连忙回绝了。 可惜这么一大笔钱财,又离自己去了。张秀才唉声叹气,秀才娘子坐在丈夫身边,眼珠一转:“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我和你说,这宁小哥,生的可好,年纪也不大,今年二十二了,还没娶妻,我瞧着,只怕还是个童子,这样的男子,放在青娘身边,到时,不就……” “那死人潭里,不是许久都没吃过人了?”张秀才心领神会地接了一句,秀才娘子笑了:“就是如此,只可惜了这宁小哥,不过呢,真要得享这样艳福,也不枉了。” 张秀才听了这话,不由想起青娘的花容月貌来,又瞧瞧自己媳妇,不但年纪比她大,容貌也比她差远了,做人,更是个母老虎。 张秀才不由摇头:“可惜,可惜!” 秀才娘子伸手就去揪张秀才的耳朵:“可惜什么?你是可惜那小妖精?呸,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眼,常时往她身上转呢?” 张秀才忙道:“不,不,并不是可惜青娘,只是想着宁小哥也是青春年少。” 秀才娘子的眼又一横:“真的?” 张秀才连连点头,秀才娘子这才把手放下:“这也怪不得我们,他要肯做柳下惠,自然什么事都没有,若不肯,到时大家都捉了,难道我们还说的句什么?再说这种事,传出去,人人羞惭的,谁还好意思寻上门?” “娘子妙计!”张秀才对秀才娘子比一下大拇指,秀才娘子得意一笑才又道:“这事成了,就把旁边院子并过来,好好地盖座青瓦房,到那时候,儿子也好说亲。” 张秀才点头不已,青娘并不晓得这对夫妻在算计着,要把自己谋了财,害了命。次日一早起来,梳洗了就打开门,正好遇到宁榴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还梆着一口猪,猪正在那哼哼唧唧地叫。 青娘不由一呆,接着笑了:“原来你还真是个杀猪的。”宁榴笑一笑,把车往门里推,青娘见院里已经烧好了水,一口案板放在院子里,旁边还放着磨的锋利的刀。 “就你一个人?怎么也不寻个二汉?”宁榴正要把猪解下来,听到青娘这问话就笑着道:“初来,自然不好寻二汉,再说,这生意还不知怎样呢?” 青娘提着裙子走进院子,宁榴已经拿起刀来,往那猪的喉咙口一比,一刀下去,那血喷的老高,猪血喷在案板下放着的盆里。 宁榴见那猪已经不再挣扎,把猪抱到案板上,对青娘道:“你爱干净,这里脏,还是别进来了。” ☆、第2章 邀请 “你怎么晓得我爱干净?”青娘笑吟吟地问,脚已经往里面又踏进了几步。宁榴的脸不由微微一红,拿起刀刮着猪毛:“那么大热的天,你还去那潭里洗澡,怎么会不爱干净呢?” 青娘掩口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哎,你知不知道,那潭子是做什么的?” 宁榴觉得脸更红了,不敢抬头去看青娘:“我不晓得,这位嫂嫂,你还是请出去吧,这孤男寡女的,总是不便。” 青娘瞧着宁榴的背影,眼神一闪,又想说话就听到脚步声,接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哎呀,老二媳妇,你这男人死了还没满周年,你要想嫁,也没这样亟不可待的,见到个清俊男人就扑上去?” 宁榴那张已经渐渐恢复正常的脸,听到这话,脸又红起来,青娘瞧着说话的妇人,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笑了:“二婶子,这话我可不敢接呢,前儿二叔还再三再四地和我大伯子说,让我别嫁,为张家挣个贞节牌坊呢!” 张二婶的脸色立即变了,往前走了几步,路过青娘时候,还故意撞了青娘一下,青娘也不和张二婶再说话,转身走出院子。 张二婶对青娘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还守节,我瞧啊,她迟早要进那潭子里去。”宁榴沉默地听着她们的对话,那水潭,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听着里面像是葬了不少的人? 张二婶已经对宁榴堆起笑脸:“宁小哥,今儿家里来客人,要两斤肉,你给我割那最上等的里脊,要两斤。” 宁榴收起思绪应着,把猪一刀剖开,拿过热水冲洗着,冲洗干净之后拿起刀在脊背上割了一块肉下来,递给张二婶:“今儿来的是什么客人?怎么不称这肥肉去?今儿这肥肉很好。” 张二婶把提着的口袋递过去,宁榴打开,伸手抓了一把,见这稻子不错,也就找来家什,把这稻子倒在篮子里,把空口袋递给张二婶。 张二婶已经笑着道:“这啊,是镇举人老爷家的管家要来我们家坐坐,这样人家的管家,那肥肉自然不好招待,我男人说,就割块里脊做了小炒。” 宁榴哦了一声,张二婶眼珠一转:“宁小哥,那猪腰子瞧着没人买,你干脆搭给我罢。我这八斤稻子,可不能只换这两斤里脊。” 见宁榴迟疑,张二婶已经拿过稻草,把猪腰串起来,口里还道:“我这拿了两个猪腰,也省的你再拿到镇上去了。这去镇上,总要四五里路呢。” 宁榴脸上的笑容凝滞一下,张二婶已经把里脊和猪腰都提起来,对宁榴道:“天不早了,你赶紧去镇上罢,这晚了,肉卖不掉,可就吃了大亏了。” 说着张二婶笑吟吟地提着猪肉走了,宁榴摇头,在镇上不会吃大亏,倒是在这张二婶这里吃了亏,一副猪腰子,许多酒楼想要呢。 张二婶得意洋洋地拎着猪肉走了,经过青娘门前的时候,忍不住又在青娘门口啐了一口,又害怕被人瞧见,四处瞧了瞧,扭着腰急忙走了。 这动作正好被推着独轮车出来的宁榴瞧见,宁榴的眉不由皱紧,这村子里的人,对青娘,似乎总是怪怪的。 宁榴还在想,就听到青娘的院门吱呀一声,青娘从里面走出来。宁榴瞧一眼青娘,脸不由红了,急忙推着车要往前走。 青娘已经叫住宁榴:“杀猪的,后日给我留十斤肉!” 宁榴哎了一声奇怪转身:“十斤,要这么多做什么?”青娘唇边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后日,就是我那男人满周年了,要给他办个道场。” 办道场要这么多肉?不都是吃素斋吗?宁榴还想再问,就见青娘已经重新走进院里,把院门关的紧紧的。宁榴的眉皱的更紧,瞧瞧太阳,罢了,赶紧去镇上卖肉去,不然再过一会儿,肉就臭了。 宁榴在镇上卖了半天的肉,肉就全部卖完,盘点着收到的钱物,算着这口猪赚了多少钱,宁榴也就美滋滋地推着独轮车往回赶,才走出一段路,就见前面来了几个十七八的男子。瞧他们的样子,宁榴就晓得这只怕是街面上的无赖,宁榴忙把独轮车往另一边推去。 领头的那个无赖已经走上前,搭着宁榴的肩:“你是新来的卖肉的?该晓得这附近,都是我们弟兄们看着,才没闹乱子,你头一日|来,不晓得规矩,我们哥几个就告诉你规矩。在这卖肉,一天要给我们十个铜板。” 宁榴的眉皱紧,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车上的刀子看去。那无赖顺着宁榴的眼神看去,呵呵笑出声:“怎么?我们要害怕,就不会来这了。赶紧的,十个铜板也不多。” 宁榴的脸上渐渐添了怒气,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怒吼:“又是你们几个,趁我不在,又在这吓唬别人了。” 听到这声怒吼,那几个无赖脸色大变,无赖头已经亲亲热热地搂住宁榴的肩,对那男子道:“吴大哥回来了?哎呀,我们这不是见这小哥生的特别好,怎么都不像个杀猪的,好奇,说说话而已。” 说完那无赖收回手,还拍了宁榴的肩一下。宁榴怎不明白,只是瞧着这汉子。这汉子生的有些粗壮,三十上下年纪,一把络腮胡子,一双手伸出来,比蒲扇也小不了多少。 这汉子一巴掌拍在那无赖肩上:“真当我瞧不出来,滚吧滚吧。”那几个无赖对那汉子作了个揖,也就四散跑开。 宁榴对这汉子拱手:“这位兄台,还不晓得怎么称呼?方才的事,多谢了。”这汉子瞧了瞧宁榴,对宁榴拱手还礼:“不过路见不平罢了。我是来买肉的,瞧这样子,什么都没了?” “镇上的人都肯帮衬。”宁榴只说了这么一句,这汉子就大笑起来:“这镇子真不错,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住上这么几十年。罢了罢了,买不到肉,也就去买些熟食。” 说完这汉子对宁榴拱手,往另一边去。宁榴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家赶。镇子离村子不上四里地,宁榴一个年轻壮汉,很快就到了村子。 沿途只见四周田野都有人在劳作,经过那片树林时,宁榴往里面瞧了一眼,这树林依旧安静,依旧凉爽,依旧没人肯进去。宁榴的眉不由皱紧,这村子里的秘密,似乎全在这树林之中。 回到家收拾好了院子,不把院子打扫干净,这么大热的天,血水混着猪毛,很快就会发臭。宁榴早上离去之前只匆匆把猪毛给扫干净了,院子冲洗干净,这会儿把独轮车洗干净了,又把猪毛埋进院子中的菜地里,等再过几日,这就是上好的肥料。 忙完后歇息了会儿,宁榴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里,这以后,就要做个杀猪的了。宁榴张开双手,想着无赖说的,自己不像个杀猪的。又有谁,天生像做什么的? 宁榴看着天边的太阳渐渐偏西,该去做晚饭了,中午就在镇上吃了碗面,该去把稻子碾了,做一顿香喷喷的饭才对。宁榴还是不想动。 隔壁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这笑声听起来有点耳熟,宁榴不由皱眉,好像是镇上那个汉子,难道说他和青娘? 宁榴还没想完,就听到这汉子的声音响起:“妹妹,赶紧的,去把这酒烫热,我们兄妹,许久没在一起喝一杯了。” 原来这汉子是青娘的哥哥?有这样一个哥哥,难怪这村里的人,就算再看不上青娘,也不敢对青娘怎样。 宁榴心里想着,就闻到一股饭香味从隔壁传来,这阵香味勾起宁榴肚里的馋虫,罢了罢了,还是去自己做饭吧。 宁榴走到厨房,拿出那袋稻子,用手拍下脑门,这菜还没种呢,有米没菜怎么吃?思来想去,宁榴还是起身出去,打算去和人寻两棵菜吃。 宁榴刚走出院门,隔壁院门又打开了,那汉子从里面走出来,瞧见宁榴,那汉子眼一亮:“原来你就住在我妹妹隔壁,来来,这会儿正是吃饭时候,来我妹妹家里吃。” 第2节 青娘听到哥哥和人说话,从堂屋里走出,瞧见是宁榴,不由淡淡一笑,对吴大哥道:“哥哥,你不是要去请二叔吗?” 吴大哥用手拍下额头:“是,是,我竟忘了,青娘,你大伯子把宅子赁出去我是晓得的,怎么竟赁了这么个人?” “哥!”青娘嗔怪地叫了一声,这才对宁榴道:“想来你也不愿意在我们家吃饭,我还是不请了。”吴大哥瞪自己妹妹一眼:“哪有这样的,这小哥,哎,你姓什么?先进去坐着罢。”宁榴原本还想再拒绝,见青娘脸色不好,不知为什么,宁榴顺口就答应了:“那就多谢了!” ☆、第3章 鸿门宴 吴大哥哈哈一笑:“这才好,都是邻居,大家和和气气才好。妹妹,赶紧的,把人请进去。” “哥!”青娘不满地叫了一声,嘴里就嘀咕:“男女授受不亲!” 吴大哥有些奇怪地看着妹妹:“你今儿是怎么了?我这不马上就回来了,又不是一去不回?这小哥,快些进去吧,我还要去请张二叔呢。” 青娘听了吴大哥这话,狠狠地瞪了宁榴一眼,转身走进厨房,吴大哥皱眉一笑,这才对宁榴道:“还请到堂屋里坐着,我去请二叔,很快就回来。”宁榴给吴大哥又打一拱,也就走进院子。 青娘家的院子和宁榴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院内种了几畦菜,青翠的白菜蒜苗,紫色的茄子,一瞧着就惹人喜欢。菜地之间还搭了扁豆架子,扁豆架子旁边是井,井旁边种了一棵杏树,杏花早已落尽,枝头的杏子还是青色的。 杏树下面放了张石桌,看来是夏日纳凉的地方。宁榴走到石桌边,就听到耳边传来鸡叫声,循声望去,在另一边墙边,放了个高脚鸡笼,里面关了七八只鸡,一只母鸡刚下了蛋,在那咯咯哒地叫呢。 青娘的脚步声传来,宁榴转身刚想和青娘说话,青娘已经走到鸡笼边,伸手去拿鸡蛋,嘴里还道:“这鸡蛋,不给坏人吃!” “侄媳妇,这谁是坏人啊?”不等宁榴接话,门口就传来一个男子的笑声,青娘转头,见是张二叔,眼里的不屑意味更明显了:“这坏人脸上也没写着字,谁知道和你笑吟吟的,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张二叔面上的笑顿时凝固了,青娘已经往厨房走,边走还边对吴大哥道:“大哥,我再去炒个鸡蛋,就可以吃饭了,你把你这两位客人,都请进去。”说到客人时候,青娘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吴大哥是粗中有细的人,怎么不明白妹妹的意思?不过吴大哥并没当着张二叔和宁榴的面说自己妹妹,只对张二叔和宁榴道:“请,请,先进堂屋里坐着。” 张二叔已经对宁榴点头:“这就是宁小哥吧?今儿我女人去你那边割了肉回来,对我那叫一个赞不绝口,说很少见到你这样有礼的年轻人了。” 宁榴对张二叔拱手:“不敢,不敢!” 吴大哥已经请他们到堂屋里坐下,青娘家的堂屋收拾的也很干净,上方一张长条案,案边一张八仙桌,底下相对摆了八把交椅,靠墙边的小几上,还摆了一盆栀子花,这会儿正在开花。绿叶衬着白花,能闻到一股浓香。与之相对的小几上放了茶壶茶碗,两个小几中间是把椅子,放了针线篮。小几之上的墙上,还挂了画,瞧着,不大像是年画。 吴大哥请他们在交椅上坐下,自己走到小几前倒了两碗茶,见宁榴在打量着屋子,笑着道:“我这妹妹,虽然是粗人家出来的,却喜欢这些花儿画的,这栀子花,她养了好几年了,还分了好几盆出来,就摆在窗根呢。” 难怪这股浓香这样扑鼻而来,宁榴点头接了茶,张二叔使劲吸吸鼻子:“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这周围村子,再寻一个像侄媳妇这样的人,难寻,难寻。”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宁榴往张二叔面上瞧了一眼,吴大哥已经笑了:“我妹妹也不过就是这么个人,哪能难寻呢。只是我这前些日子在外头,一直不晓得这村里的事呢。结果,昨儿才回来,就听到许多……” 吴大哥的话还没说完,宁榴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宁榴不由往堂屋门望去,青娘已经端了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了几碗菜,一个摊鸡蛋,一碗卤肘子,一盘炒青菜,一碟子小葱拌豆腐。 吴大哥从青娘手里接过托盘,笑着把托盘里的菜往桌上摆:“来,来,先吃饭,等会儿再说。”张二叔从青娘进来,就一直往青娘那雪白的手腕上望,直到青娘离开,张二叔才回神过来:“好,好,先吃饭。” 说着就见青娘又端了一托盘过来,上面放了酒壶酒杯碗筷,还有一碟子炸花生。青娘把酒壶酒杯碗筷都放好,又把炸花生放下,瞪了眼吴大哥:“哥哥,少吃两杯。” 吴大哥已经满满筛了一杯酒送到张二叔跟前,听到自己妹妹这话就哈哈一笑:“知道,知道,你快去忙吧,我这里,先和他们吃两杯,等吃的差不多了,你的面条也该好了。” 青娘又瞪哥哥一眼,这才走出堂屋。张二叔瞧着青娘那苗条的身形,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才对吴大哥道:“方才,你说什么?” 吴大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张二叔道:“来,来,先吃酒。宁小哥,你也喝。”宁榴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张二叔端着酒杯也浅浅喝了一口。吴大哥已经又给张二叔倒酒:“哎,这酒,哪能只喝一口?来,满上,满上!” “这可不成,你知道我量浅的。”张二叔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巴不得把吴大哥给灌醉了,哪肯再喝。吴大哥把酒壶放下,咂一下嘴才道:“既然二叔量浅,那我也就自己喝了。二叔,你也晓得,我喝了酒,爱说胡话,到时说了什么,二叔你可别怪我。” “不怪不怪。”张二叔口中说着,给宁榴也倒了杯,又给宁榴夹了块肘子:“这肘子不错,一定是镇上那家熟食店里的,就是用来下酒不大好。” “下酒要用花生米。”吴大哥又喝了一杯,也不用筷子,手里捻着一粒花生米,搓掉红衣,往嘴里放着。 张二叔见吴大哥脸已经微红,连连点头:“说的是呢,果然你是常跑江湖的,这下酒菜晓得哪里更好。” 吴大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用手摸下胡子,才对张二叔道:“二叔这话说的对,你也晓得我是常跑江湖的,蒙周围的人瞧的起,有个大事小情,肯让我去帮忙,也能挣口饭吃。”张二叔见吴大哥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头又点一点:“是,是,说来,这周围一提起你,谁不赞是个好汉,谁又不晓得,你在知县老爷跟前,也有几分面子。” “既然二叔晓得这个,那二叔也当知道,我只有青娘这一个妹子。”张二叔顺着吴大哥的话点头:“这个,人人都晓得,可惜……” “可惜我妹妹命苦,嫁了男人没几年就死了男人。这死了男人,也是常事。不管是嫁是守,这天下,都有例子的。”吴大哥的语气变的有些沉重。张二叔心里一乐:“说的是呢,说起来,侄媳妇要愿意守,等过个几年,也能给我们村挣个贞节牌坊,光辉光辉。” “我妹妹今年不过二十四,就算只活到六十,后面还有三十六年好活!”吴大哥突然拍了桌子,张二叔的心不由陡地一跳,瞧着吴大哥。 吴大哥满面通红,双眼下面红的更可怕一些,接着吴大哥搂住张耳熟的肩:“我晓得我妹子的大伯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想把我妹妹嫁了,吞了嫁妆。我当日对他已经说过了,今儿再说一句,这嫁妆,是我给妹妹傍身的,别说我妹妹还活着,就算她死了,我姓吴的也能把这嫁妆拿走。由不得谁来打些什么别的主意。” 张二叔见吴大哥的口气不好,急忙顺着吴大哥的话道:“是,是,这是我们晓得的。不过,若……” “什么若不若的,这一回来,我听说许多我妹妹的流言,什么恶鬼附体的,还说她被那死人潭里的鬼给缠住了。这样胡说八道的话,二叔,你在这村里,也算说话有分量的人,怎么不见你驳斥一二?” 张二叔觉得口中的菜变的全无味道了,宁榴有些坐立难安,想起身告辞,吴大哥已经瞧见了,伸手按住宁榴:“你坐下,我是明人,从来不说暗话,今儿呢,当了你的面我也这样,省的被人说,我在没人时候,威胁别人呢。” 张二叔的脸色立即变了,接着就笑道:“哎呀,这是怎么说的,谁不晓得你是光明磊落的人呢。”吴大哥带笑瞧着张二叔:“是呢,我是光明磊落的人,从不做鬼魅魍魉的事。所以呢,今儿呢,是要请张二叔,出面把关于我妹妹的流言给驳斥一下,这是一,二呢……” 吴大哥莫名其妙地一笑:“不是我夸我这妹妹,她生的着实好了些,现在又没了男人,这村里,难免有些人想打些别的主意。” 张二叔已经吓的瞧着吴大哥,接着张二叔勉强笑道:“这话怎么说的,谁不晓得,我们村里,全是正经人,那口潭里,可还……” “那口潭里,不晓得有多少冤魂呢。”吴大哥打断张二叔的话,双眼有些赤红地道:“横竖,我的妹妹,不管是嫁是守,都要由着她,若有人想着要用那口潭去威胁她,也要想想,是我的刀快一些呢还是那潭水冷些。” ☆、第4章 兄妹 张二叔吓的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去推吴大哥的手:“这话,我晓得,我一定记得。天儿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吴大哥瞧着张二叔,张二叔想了想,又道:“是我不好,横竖你放心就是,这以后,再没人敢这样说侄媳妇了,还有,我……” “还有这村里呢,未免会有人对我妹妹打什么主意,这些念头,以后可都要收起来。”吴大哥重重地拍了下张二叔的肩,张二叔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吴大哥的眼往宁榴那边望了一眼,这才对张二叔道:“不过呢,都说初嫁从父母,再嫁从自己,若我妹妹真有喜欢的,想嫁,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不会反对,想来二叔你,也不会反对吧?” 这个时候,张二叔怎么敢说出个不字,除了点头,再不会做别的。吴大哥哈哈一笑,把手从张二叔肩上放开,瞧一眼桌子上,倒了杯酒:“来来,再来喝一杯。” 张二叔战战兢兢地接过酒,往嘴里送去,那酒杯只送了一半,杯中的酒差不多洒了一多半。吴大哥斜眼瞧着,鼻子里哼出一声。 宁榴此刻心知肚明,吴大哥为何要自己来陪着喝酒,想着吴大哥的话差不多也说完了,宁榴就起身道:“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吴大哥笑着站起身拉着宁榴:“还早呢,还没吃饭呢!”说着吴大哥就对外头喊:“青娘啊,这面条好了没?” “好了!”青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着青娘就端着三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进,笑着把这三碗面条放在桌上,对吴大哥道:“哥哥,你又喝多了,瞧这脸红的,这碗面条我多搁了些醋,正好解解酒。” 吴大哥端起面前的面条,拌了拌就稀里哗啦大吃起来,见张二叔和宁榴都不动筷子,吴大哥抬头招呼:“赶紧的,青娘擀的面条,最好吃了。” 张二叔是不敢吃,宁榴是没多少胃口,不过宁榴还是端起碗,刚一端起碗,宁榴就闻到面条的香味,用筷子搅了搅,这面条的确不错,面条雪白,还很柔韧,入口一咬就觉出好吃了。宁榴咬了一口,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不知不觉就把这碗面条吃完,连汤都喝光。 宁榴把碗放下,才觉出不对来,对吴大哥笑道:“真不好意思,好久都没吃到这么香的面条了。” 吴大哥也把碗放下,他的晚比宁榴的碗还干净些:“这是夸我妹妹做的好吃,怎么会不好意思呢。二叔,你也吃,你也吃。” 张二叔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放到嘴里,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就把筷子放下,站起身对吴大哥拱手:“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这一会吴大哥没有拦,张二叔急匆匆地走出去,经过厨房时候还能看到青娘的身影在厨房内,张二叔此时此刻,哪敢再多看几眼,匆匆走出大门,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青娘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唇边现出一抹冷笑,接着就拿了抹布,该去收拾那桌子了。 青娘走进堂屋,把那些碗筷都收到托盘里,宁榴已经起身:“这会儿,也晚了,我该告辞了。”吴大哥同样也没留宁榴,瞧着宁榴走出去,吴大哥才叹了口气。 青娘停下收拾东西的手,走到一边给自己哥哥倒了碗茶,坐到吴大哥身边:“哥哥,你不必这样对我。” 吴大哥端起茶杯,摇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哪不能多疼你些?再说这村里的人,各自打的主意谁不知道呢?要说起来,你大伯子,倒是简单,你就能拒绝,可最坏的,就是你二叔这样的人了。” “哥哥,我晓得,这些我都晓得,可我觉得,你啊,不用再为我操心了。哥哥你倒是该好好地给我再寻个嫂子,给我生个侄儿。也好给吴家留个后。” 吴大哥用手抹一下脸,笑着道:“怎么你倒来劝我这个了?妹妹,我这过的,也算得上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原先你嫂子还在时候,一年就守七八个月的空房,我已经觉得对不起她了,后来她生病没了,我又何必,再去寻一个人来,让她过你嫂子过的那种日子,况且你已经守了寡,万一哪一日,我在外面一个不小心,没了命,难道要你姑嫂两人,一对寡妇守着?” 青娘的眼里不觉有些酸,接着强笑道:“哥哥,你方才还不是在那说,我想再嫁也成吗?” 吴大哥没有接妹妹的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接着吴大哥就道:“你是我妹子,难道我不晓得你的心?妹妹,虽说这天底下的男子多了,但能配得上我妹妹的,少!” “我就这么好?”青娘心里更酸,勉强对吴大哥笑着说,吴大哥点头:“我的妹妹,自然是这天下地下,最独一无二的。” 青娘这回眼泪是真的下来了,背转身把眼泪擦掉,转过身来想和吴大哥再说几句,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吴大哥已经站起身:“我回去了,你也早些歇着,青娘啊,我晓得你去那死人潭子里洗澡是为什么,哥哥劝你一句,以后别去了,我还不能护住一个妹妹?” 青娘这会儿的眼泪更急了,努力对吴大哥露出笑来:“我晓得的,哥哥,你快回去吧。你喝了酒呢。” “那么一点子酒,算的什么?”吴大哥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接着又笑了:“好,好,我走,妹妹啊,那死人潭,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要有个万一……” 青娘伸手去推吴大哥:“知道了,哥哥,你赶紧邹吧。”吴大哥点头,跨出堂屋门,青娘把吴大哥送出门,看着自己兄长背影远去,青娘这才转身打算进去。 刚转身,就见宁榴站在门口,瞧着青娘,青娘对宁榴瞪了一眼,径自进了门,把大门紧紧关上。 宁榴只是因为吃了一杯酒,心中有些烦闷,这才出门来走走,谁晓得就见到青娘,不过没想到青娘还真是,对谁都不留情啊。 想着方才吴大哥说的话,宁榴不由轻声一笑,接着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呢?还是先安定下来,这杀猪的生意,也不晓得能做多久。 吴大哥过了两日又来探青娘,说是这回,接了个富商的邀约,要陪他到京城走一趟。青娘照样给吴大哥做了晚饭,吴大哥这一回没喝酒,临走之前对青娘道:“这两日,我瞧着这宁小哥倒也不错,不如……” 青娘的眉皱起:“哥哥,你今儿没喝酒怎么也醉了?先不说他是外乡人,就说别的,我比他大好几岁呢,想什么呢。哥哥,你这回,能不能回来过年?” 能!吴大哥重重点头,接着对青娘道:“等我从京城给你带好玩的,这一回这位老爷说了,许我一百两银子呢。” “那哥哥回来,正好可以给我娶个嫂子。”青娘的话让吴大哥又笑了:“说这个做什么,我走了,你好好在家。” 青娘点头,送哥哥离去,回身进门时望了眼那扇关的紧紧的门,想起吴大哥方才说的话,青娘不由勾唇一笑,嫁的不好,还不如不嫁呢。自己先头男人,性子太柔弱了些,里里外外的事全要自己操持,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宁榴第二日去镇上卖肉,不见吴大哥过来,问过旁边人,才晓得吴大哥去京城了,宁榴不由笑着问:“吴大哥这也经常出门的?” “可不是,一年总有两三回呢,前些年世道不大太平,劫道的多。这几年虽说慢慢太平了,可这特别有钱的,也惜命不是。况且吴大哥前年还救了本地知县,那更是名声大噪,来请的人就更多了。” 这些话宁榴听过好几回了,今儿听着更不一样呢,宁榴还想继续打听,就有主顾上门,宁榴忙了一回,见还剩下几根骨头,索性收起不卖了,这几根骨头,就带回家去熬汤去。 宁榴正在收拾,就听到有人哎呀了一声:“小哥,这肉全卖完了?”宁榴抬头,见面前站了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收拾的很干净,宁榴点头:“是,今日镇上的太白楼,和我要了五十斤肉,这剩下的肉,卖到现在,就没了。” “真可惜,我家来客人了,说赶着出来割肉呢。”宁榴见这妇人一脸焦急,想了想把那几根骨头拿出来,递给那妇人:“还剩了这么几根骨头,您拿回家去,熬点汤也好。” 妇人接过骨头,就要掏钱:“多少钱?”宁榴忙摆手:“这几根骨头也没多少肉了,不用给钱。”妇人瞧一眼那骨头:“少说也有半斤呢,哪能不要钱?” “真没多少,您就算不来,我也要带回家去自己熬汤的。”宁榴再三推辞,那妇人也就把手缩回:“既这么着,以后啊,买肉,就来你家了。” ☆、第5章 宁榴应了一声,收拾着东西,收拾完了东西见这妇人并没走,宁榴有些奇怪地瞧着妇人,妇人急忙掩饰地道:“哎,我想着,还要买些什么东西,就忘了走了,小哥,你忙,我走了。”说着妇人匆匆走了。 宁榴也不以为然,把东西收拾好了,放在独轮车上,和旁边人打声招呼,也就推着独轮车回家。 那妇人并没走远,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小巷子里等着的三姑婆见这妇人进来,笑吟吟地问:“如何?” 那妇人连连点头:“当然是好的,说话和气,会做生意!就是个杀猪的,我们家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家。” 三姑婆悄悄翻了个白眼才对妇人道:“你也不瞧瞧,这小哥生的那么俏,换了衣衫走出去,谁都以为是个读书公子,哪会晓得是个杀猪的,这是其一,其二他也是个讲道理会做生意的人,你男人没了这么久,你这苦巴巴地熬着,不就为的让闺女嫁个好一些。可是呢,也不是说说你,你闺女也没多少嫁妆,况且你只有这么一个闺女,总要女婿在家里养活着你。那样能读书有才的小伙子,早被那富人家招赘去了,哪会瞧的上你家。倒是这宁小哥不错,虽说只是个杀猪的,相貌俊俏为人有理,这生意也做的好,又是个家乡没有根基,不得不来寻亲靠友的,到时娶了你闺女,怎不能把你这岳母当亲娘,和你女儿好好的过?你要真觉得你这女婿这生意做的不好,等你闺女生了孙子,你就命他读书接了书香,如何?” 第3节 妇人听了长久沉吟,她男人姓苏,原本也是读书人,只是连赴了几次,都没考中举人,只得拔了贡,等熬过几年,就选了学官去。平日只在这镇上开个学堂,收的束脩回来,日子也颇过得去。两口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生的如花似玉。因两口爱女,苏秀才就想着等做一任学官回来,积攒点束脩,那时再为女儿寻亲事。 谁晓得天不从人意,女儿十一岁那年,苏秀才酒后一跤跌倒,救起来时已没有了气息。苏娘子哭了几天丈夫,好在苏秀才平日人缘还好,相帮着办了丧事,苏娘子也就带了女儿闭门过日子。 苏娘子靠着昔日的积蓄,再加上每日和女儿针指,这日子也颇过得去。等苏秀才孝期满了,也有人来说媒。只是苏娘子一心要个读书人,还要这女婿赘在家中,支撑门户。 头一条也就罢了,这第二条,苏家并不是大富,没有泼天的家私,自然也就诱不来这样的人。这婚事拖延下来,渐渐地这女儿也有了十八岁,苏娘子满心焦急,只是寻不到合适的女婿。 三姑婆见苏娘子沉吟,伸手拍拍她的手:“得,晓得你是不愿意的,成亲总要两家情愿的,你既不愿,那也就罢了。我再去寻一寻别家。” 见三姑婆要走,苏娘子急忙伸手拉住她:“我不是这样想,只是,毕竟是杀猪的,我还要再想想。” 三姑婆呵呵一笑:“自然是要想的,只是我和你说,这小哥,我真是越瞧越喜欢,不瞒你说,我娘家的侄孙女,今年十六,我侄儿也托我寻呢,这边你既不肯,那我就把宁小哥说给我侄孙女去,我只是想着,我侄孙女毕竟比你闺女小了那么两岁,况且这闺女留在家中,留来留去,岂不留成仇了? 苏娘子想着女儿,那眉不由皱一下,接着笑了:“罢了,你先去忙,我把这骨头拎回去,好好地给我闺女熬碗汤喝!” 三姑婆又笑一笑,苏娘子心事重重地走了,等苏娘子走了,三姑婆的眉才竖起来,又想要女婿俊俏,又想要人品好,还要读书种子,更要能顶门立户的。这样十全的人,苏秀才活着都未必会寻得到,更何况现在苏秀才没了都那么多年了。 三姑婆心里盘算着,若苏娘子不肯,还要再给宁榴寻个什么样的人?这心里有心事,路都要短些,只一会儿三姑婆就已瞧见自己村庄,宁榴正站在那和村人说笑。 瞧见三姑婆走过来,村人自然都和三姑婆打招呼,三姑婆说笑一句,往宁榴面上瞧了瞧,笑着道:“宁小哥还真是越瞧越俊俏的!” 村人间爱开玩笑也是有的,已有人笑着道:“三姑既这样说,可是心里有了给宁小哥寻的合适的人?” “这样事,哪是当着你们这些人能说的?”三姑婆骂了一句,就又笑吟吟地道:“不是我说,若不是……” “宁小哥若不是杀猪的,这来提亲的,只怕都踏破门槛了!”已有人笑着接口,宁榴的脸不由一红。 三姑婆已经伸手拍宁榴的肩一下:“有我呢,包管给你寻一门好的。”宁榴不知该怎么接话,又是一笑,说笑之中,青娘胳膊挽着篮子走过来。 她依旧身着素色,袄边裙角,绣了青色的竹,这青竹绣上,却多了几分活泼。她身形苗条,走起路来,小腰就像风摆杨柳一样。 风吹过她的裙边,可以看到里面青色鞋上,用银色绣了一只蝴蝶。她一步步走过来,那蝴蝶就像飞在她脚上一样。 众人大都是村人,早已看呆,却没一个人敢和青娘开口说话,直到青娘走过去后,才有人道:“说起来,这合村大小,不,就说这周围,比得上二嫂的人,还真是……” 三姑婆不满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哪有像她这样的寡妇?男人没了,还把自己收拾成这样?就该老老实实闭门在家里坐着,横竖吃喝不愁。” 三姑婆的话立即引来众人附和:“是,是,三姑婆您说的对,这二嫂子,罢了罢了,二叔可好好地交代过一番呢,说吴家人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若没有了吴大哥,我瞧着……” 三姑婆一口啐在那人脸上:“难道你还想做什么别的事不成?咱们村里,可不许出这样的事。” 那人急忙连连求饶,宁榴听着众人的玩笑,不由想起吴大哥那日的话来,若没有吴大哥在旁威喝着,青娘这样美貌年轻的寡妇,只怕已经,已经,宁榴不敢再想下去,环顾一下众人,只觉得他们此刻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难瞧,宁榴勉强又说了几句,也就自个回家。 宁榴推开虚掩的院门,看着这安安静静的院子,虽已经寻来了各样的菜种,那些菜种都还堆在一边,并没洒下去,这院子还是一片荒芜。 宁榴脑中突然浮现出青娘那生机|勃|勃|的院子来,还有那个对吴大哥露出笑的青娘。青娘一直很美,这是宁榴晓得的,可是那样带笑的青娘,才更美。 宁榴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胡思乱想,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这才觉得舒服些,不过身上的衣衫全都湿了。 宁榴到屋里把衣衫换了,出来院中瞧着那桶,瞧着这院中一切,宁榴突然笑起来,这日子,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旁边院门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宁榴的思绪。鬼使神差之中,宁榴也开了院门,正好遇到青娘进门。 青娘听到院门打开,往宁榴身上瞧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打算进去。 “二嫂子,请站一站!”宁榴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青娘更为奇怪地瞧着宁榴,宁榴迟疑一下才道:“二嫂子以后出门,还是……” 青娘唇边现出一抹冷笑:“还是什么?我穿的都是素色,规规矩矩出门,难道也惹了别人的眼?” 宁榴觉得脸又红起来,那话更不成句了:“别人这样说你,我觉着……” “管他们放什么屁呢?任由他们说三道四的,我还过日子不过了?”青娘不屑地挥一下手,接着瞧着宁榴:“怎的,你也觉得我不正经?既这样,你又来和我说什么话?” “不,不,不!”宁榴双手直摆:“我没有这样意思,我只是觉得二嫂子原本清清白白一个人,又何必被这样议论,况且众口铄金。好好的人儿,这样被说,总是……” 青娘面上的嘲讽渐渐消失,接着青娘笑了:“你竟是为我?可是你不晓得,有些人啊,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他们总能指点出来的。什么众口铄金,不过是欺负别人不敢说罢了。我就要这样穿戴。我又没出去招蜂引蝶,这样打扮一下都不成了?” 这?宁榴觉得自己的脸更加红了,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不对,全是用小人之心去衡量别人了。青娘突然一笑,接着又叹气:“罢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横竖,活一天算一天,若连个快活都活不成,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宁榴从沉思中抬头,瞧着青娘,青娘已经走进院门,把院门关紧。宁榴瞧着青娘的院门,久久没有移动! ☆、第6章 相看 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宁榴不知道,一时也想不明白。三姑婆从背后过来,瞧见宁榴呆呆地站在青娘家院门口,三姑婆的眉不由皱起,难道说这宁小哥,也被青娘给迷住了? 三姑婆不由往青娘院子一瞧,面上神色立即变了,接着招呼宁榴:“宁小哥,你在做什么呢?” 这一声唤把宁榴从思绪中唤醒,宁榴忙给三姑婆作揖:“三姑婆,我……”三姑婆阻止宁榴:“别这样多礼,不过和你随便说句话。” 宁榴应是,三姑婆笑吟吟地瞧着宁榴,真是越瞧越喜欢,这一喜欢就想起青娘来了。三姑婆抬眼瞧了青娘的院子,对宁榴道:“宁小哥,你来,我和你说说,青娘的事情。” 宁榴这下更加疑惑,用手指着青娘的院子:“二嫂子她……”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三姑婆斩钉截铁地说着,接着张二婶的声音也响起来:“就是就是,你别瞧她生的那么俊,表面看着正正经经的,其实……” 宁榴直觉认为她们后面说的话会越来越不堪了,思索一下才道:“不是说,那个……”三姑婆和张二婶对看一眼,接着三姑婆就往地上吐口吐沫:“呸、呸、呸!好好的,宁小哥你怎么想起那个地方了,那地方,晦气着呢,再说,这村里,真出了这样事,难道又是什么脸上有光彩的事?” 张二婶的脸色也有些煞白:“三姑说的是,哎呀,这地方,罢了罢了,不提了。况且还有一句,捉奸要抓双,哪有只抓一个的!” 三姑婆也附和着,宁榴瞧一眼青娘的院子,笑着道:“既然如此,也不过是别人的闲话,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又何必去骂二嫂子呢?长的好些,没了丈夫,这也是她可怜处。” 三姑婆和张二婶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讶,毕竟这村里的男人,说起这件事来,不附和的,难免会担心被人说对青娘有点什么说不出口的念头,被众人耻笑。 此刻宁榴竟会主动为青娘辩解,若再说下去,倒变成三姑婆和张二婶搬弄是非了。宁榴见张二婶和三姑婆没继续说下去,腼腆一笑:“我晓得两位的好意,只是孤孀妇人,原本就不容易,一个村子里住着,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点事要人帮忙呢,在这说闲话,日子久了,毕竟不好。” 三姑婆的眉微微一挑,接着就笑了:“宁小哥这话说的是,不过呢,我们也就说几句闲话,并不做别的,侄媳妇,你说是不是?” 张二婶点头:“就是就是,我们也不过就说几句闲话,三姑,你吃了夜饭没有,要没吃,就到我家吃一口。” 三姑婆连声应道:“这会儿还早,谁吃夜饭呢,我就不去你家了。”两个妇人说着就从青娘院门前离开。宁榴又瞧青娘的院门一眼,这才打开自己家门走进去。 三姑婆和宁榴说话的时候,青娘就听到了,一边在院子里摘菜一边在那侧着耳朵听外面的闲话。三姑婆她们要说什么,青娘早就明白,听了不过一声冷笑罢了。让青娘没想到的是,宁榴竟会为自己辩护,这实在是太少见了。 不,不是少见,而是在这个村里,这还是头一遭呢。青娘把菜摘完,听见外面已经没了说话声,打了水洗着菜。 虽然在那洗菜,青娘的思绪却飞的很远,远到青娘觉得,自己再想不起别的了。院门又被拍响,青娘在围裙上擦一擦手上的水,走到门前打开大门。 秀才娘子站在门前,身后还跟了个婆子,瞧见青娘,秀才娘子笑吟吟地道:“二婶子,你在家啊!” 青娘瞧见秀才娘子,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不在家还能在那?大嫂这是吹了什么风,要来我这里?” “前两日不是老二的周年,偏生我和你大哥都出去外面了,这会儿回来,我想着去寺里请几众和尚过来念几卷经,怕你这里没人帮忙,这不,就把王婆子给你带来了。” 这王婆子是秀才家里请来做粗使的,早上前一步给青娘行礼:“二奶奶!”青娘唇边冷笑不断:“多谢大嫂的好意,不过呢,这道场我已经办好了,也办了祭品,送到他坟上,浇了几杯酒祭奠过。” 秀才娘子见青娘不打算让自己进去,那眉也不自觉皱紧:“青娘,你我也是好几年的妯娌了,我待你虽说不能如姐妹一样,却也……” 青娘冷笑着打断秀才娘子的话:“却也什么呢?大嫂,你的心我怎晓不得呢?这些好听的话,还是留给别人听去罢。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镇上去。” 说着青娘就把门关紧,秀才娘子的脸立即沉下,王婆子轻声道:“奶奶,这……” 秀才娘子眼里的怒火都能把门烧穿一个洞了,听了王婆子这话就道:“不识好歹的,算了,我们先回去罢。” 王婆子扶了秀才娘子转身,把秀才娘子扶上驴,自己在前牵了毛驴回转镇上。 秀才娘子坐在毛驴上不停皱眉,这都好几天了,还是没有点蛛丝马迹,不然自己也不会跑过来,还理所当然地受了一顿排揎。要是姓吴的死在路上就好了,这样青娘还靠谁?到那时,就悄悄地和外乡客人说好,把青娘的嘴堵上,趁着夜里塞上花轿,她再怎样哭闹都没有用,那些客人,自然有法子收拾她。 等人走了,再过来收了这些东西,这才叫一个辣手。 秀才娘子想的入迷,不料那王婆子没瞧见地上一个坑,牵着毛驴就走进了坑里,王婆子一跤绊倒,那毛驴也四条腿一起跪倒,秀才娘子从驴上摔下来。 王婆子一咕噜爬起,急忙来扶秀才娘子,秀才娘子骂了王婆子几句,也就骑上驴继续往家赶。 回去后秀才听到秀才娘子又吃了一顿排揎,一时也想不出好主意来,只有静静地等着宁榴那边。 宁榴第二天把猪杀了,推着车依旧往镇上卖肉去,刚卖了一会儿,就见苏娘子往这边走来。宁榴笑着招呼:“这位大婶,今儿要些什么肉?” 苏娘子昨儿回去想了一天一夜,又和自己女儿商量,苏家姑娘听说宁榴是杀猪的,头一个就不高兴。苏娘子素来疼女儿,见女儿不高兴,就想着不应下,但又想想女儿已经不小了,若再耽误下去,那可得了。 因此苏娘子又款款和女儿说起宁榴的好处,还答应带女儿过去瞧瞧,若瞧不中才说。苏家女儿晓得自己年岁已经不小,哪里去寻这样十全的人去?想了又想,想着等今儿来瞧瞧,若宁榴长的不好,就回绝了。因此点头答应跟了苏娘子去瞧瞧。 苏娘子见女儿好容易点头,一大清早起来,就请隔壁的婶子和自己母女一起出去,等到了宁榴做生意的地方,苏娘子请隔壁的婶子带了自己女儿在前面一个茶棚坐着,自己就往宁榴这边来。 这会儿正是太阳好的时候,宁榴迎着苏娘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苏娘子就觉得,这宁小哥生的真是好。 听宁榴问自己要什么肉,苏娘子笑着道:“我们哪是那样两日都能割的起肉的人家,这样罢把那肥肉给我割上一斤,回家去炼点油,好拿来炒菜吃,也免得成日沾不到一点油腥。” 苏娘子说着,宁榴就已经拿刀割了一块很肥的肉下来,上秤一称,足足地一斤。苏娘子接了肉,给了钱,和宁榴又说几句,也就往茶棚去。 苏娘子走进茶棚,隔壁的婶子已经对苏娘子笑着道:“哎呀,这小哥,还真是长的好。”苏娘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往女儿面上瞧去。 苏娘子选的这个地方,瞧宁榴正瞧的亲切,苏家姑娘已经瞧见宁榴生的俊俏不说,也是个极其有礼的人。这心慢慢的就有些活动,此刻见自己娘瞧着自己,苏家姑娘的脸不由微微一红,低头去拿瓜子嗑,一个字也不说。 苏娘子瞧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许多,和隔壁婶子又说几句闲话,也就结了茶钱,打算回去。 刚走出茶棚,张秀才就走过来,昔日苏秀才和张秀才也算旧识,张秀才见了苏娘子,忙道:“嫂子好,这许多日子不见,侄女都长这么大了。” 苏娘子还了礼就对张秀才道:“正是呢,这些年,罢了,这些话也不好和兄弟你说的,也不耽误你,我们先回去了。” 苏家姑娘也对张秀才道个万福,脸红红地走了。张秀才的眉不由皱紧,走进茶棚,正好就坐在方才苏娘子她们坐的地方,伙计上来倒茶:“这果真巧,方才苏娘子也就坐在这呢。”张秀才哦了一声,抬头望去,正好就瞧见宁榴在那做生意,张秀才的眉皱的更紧,伙计已经笑吟吟地道:“听他们说话,只怕是来相看谁的。” ☆、第7章 搅散 相看?张秀才的手在桌上敲了敲,对伙计道:“这是要相看谁?” “这怎么晓得?”伙计说着伸手一指:“她们在这坐了小半个时辰,这从门前过的,在茶棚里喝茶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来人往的,年轻的小伙也不少。谁晓得相看谁?” 张秀才点头,摸出两个铜板赏了伙计,端起茶慢慢地在那喝。这位置瞧宁榴,还真是越瞧越清楚,难道说,苏家相看的是宁榴?如果这婚事成了,说不定宁榴就会搬到这镇上,到那时…… 张秀才把茶杯放下,放下茶钱,不行,这件事,总要去打听清楚,若是没有这件事也就罢了,若真有,怎么样也要搅散了。 苏娘子和女儿回到家中,苏娘子把院门关上,把肉放进厨房,回身来到堂屋,见女儿那红红的脸。苏娘子笑吟吟地拉了女儿的手:“怎么说,这小哥,还真是长的好,要说呢,也只有这行生意有些说出去不好听。可是老人家还有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呢!” 苏家女儿的脸更红了,伸手捏着衣衫的边:“娘的意思,我都明白,不过……” 苏娘子只听到前面半句,已经笑着一拍手:“这好,哎,等三姑婆来了,我就和她说,你应了。” “我……”苏家女儿的手从衣衫上放下,咬一下唇,这杀猪的,听起来还真不是一点点难听,可除了这样的,别的就…… 苏娘子轻叹一声,握住女儿的手:“我晓得你想嫁个读书种子,我也这样想。可是这读书种子,年轻俊俏的,哪是我们这孤儿寡母的能配上的?就算有那么一个穷的,肯娶你,这没成名之前,你爹那坐馆的苦恼,你也记得的,唇尖都要说干,才赚来银子养活我们一家子。” “娘,我晓得!”苏家女儿偎进苏娘子怀里,苏娘子把女儿抱紧一些,轻声叹息。 三姑婆笑吟吟地走近苏家,正要伸手敲门,就听到背后传来秀才娘子的声音:“三姑婆,你这一大早起的,来镇上有事?” 三姑婆转身指了指这天:“还一大早起呢?这会儿太阳都快偏西了,要在村里,都做了半天的活了。还是你们在镇上的日子舒坦,又不下地又不做别的。” 秀才娘子用手捂住嘴笑:“三姑婆别取笑我了,什么在镇上日子舒坦?家里家外的活还不是要做?就算有个把做粗使的,那样做衣衫的活,还不全要我来做。我啊,就等着给你重孙好好寻个媳妇,到时我也能享享福。” 第4节 一说到寻媳妇的话,三姑婆的眼都亮了:“这好,不过我记得你儿子才十三,还早着呢。等我替你好好寻摸寻摸。” 秀才娘子已经凑近三姑婆的耳:“这会儿,三姑婆来寻苏嫂嫂,想是要给我们侄女寻门亲?”三姑婆伸手去敲门,听到秀才娘子这样问就笑着说:“是呢,你想,这姑娘今年足足的十八岁,算不得小了。” “那,三姑婆给她寻的,是哪家?”秀才娘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哎,这人,你也认得,就是赁了你家房子的宁小哥。”苏娘子已经前来开门,三姑婆笑吟吟地对秀才娘子说。 果然是宁榴,秀才娘子面色微微一变,接着笑吟吟地和苏娘子打招呼:“苏嫂子,许多日子不见了,今儿正巧家里那杏,新结了,给你送些来呢。” 说着秀才娘子就把挎着的篮子递上去,苏娘子接了:“劳你惦记着,快进屋罢。”三人彼此说笑着,走到堂屋坐下。 苏家女儿已经倒了茶,又接过篮子,走到厨房,拿了盘子把这杏洗了干干净净地送上来。 苏娘子接了盘子,笑着对秀才娘子道:“这啊,也算是借花献佛,快些尝尝。”秀才娘子拿了一个在手上就笑着说:“好些日子不见侄女了,方才我打眼一瞧,这周围的闺女,没有一个生的像侄女一样好的。” 苏家女儿正好听到,那脸不由微微一红,扭身走进里屋去了。 苏娘子望里屋瞧了一眼,笑着道:“虽说年岁也不小了,还是这样爱害羞。” “姑娘家害羞这才叫有教养!”秀才娘子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三姑婆已经插嘴:“哎,你们也别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就这件事,苏家嫂嫂,你是晓得的,你这闺女,肯不肯应?要我说,宁小哥除了是个杀猪的,别的都是绝佳的。” “这媒婆嘴,真是不得了。”秀才娘子含笑说了一句,三姑婆不乐意了:“我这哪是什么媒婆嘴?不过是瞧着两边的人都不错,就说一句,并不是贪媒人钱来的。”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秀才娘子笑着拉一下三姑婆的手,这才对三姑婆道:“只是呢,有句话原本不该我说的,苏嫂子也晓得我是个热心肠,这憋在心里总是不是。” “你啊,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更何况你还和三姑婆有亲,这会儿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苏娘子的话让秀才娘子笑了,接着秀才娘子才道:“这事呢,也不能怪三姑婆,毕竟三姑婆也是好心。可是呢,虽说宁小哥样样都好,这头一桩是个杀猪的,这就不成了。” 苏家女儿虽在里屋做针线,但还是在那竖着耳朵在听。听到秀才娘子说出反对的话,苏家女儿的手抖了一下,针戳到了手上。 苏家女儿急忙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下,继续竖着耳朵听外面的。秀才娘子说出这话,三姑婆的脸色就有些不好:“杀猪的怎么了?杀猪的还有肉吃呢?瞧苏娘子这几年瘦的,原先那手是什么样,现在这手是什么样?” 说着三姑婆就要去拉苏娘子的手,苏娘子急忙把手往后一缩:“也不是想着吃肉的事,毕竟我家,是要女婿来撑门立户的。” “这话我自然晓得!”秀才娘子笑着接了这么一句才对苏娘子道:“既然要女婿来支撑门户,为何不想寻一个庄户人家的老儿子呢?不也一样的?” 秀才娘子的话让苏娘子沉吟了,三姑婆的眉皱紧:“要这么说呢,也不是不好,可是这样的人家,子弟哪有这样俊俏的?” “俊俏又当不了饭吃?再说世间哪嫌男儿丑?只要眼不歪鼻不斜,不就成了?况且庄户人家,说起来也好听些。宁小哥这会儿是俊俏呢,可这杀猪的营生做多了,气质怎么会不变?那时哪还是个白面书生样?不一样是满脸横肉?” 秀才娘子的话让苏娘子皱眉,三姑婆也不由沉吟:“这……”秀才娘子瞧一眼里屋,声音放低一些:“这嫁男人是一辈子的事,这会儿瞧着俊俏,可是过些年,谁晓得呢?” 苏家女儿听的怪臊的,可是又不好走出去,只有拼命地在那做针线。苏娘子瞧了眼里屋低垂的帘子,瞧着三姑婆一句话都没说。 秀才娘子晓得,苏娘子只怕是被自己打动了,也见好就收。起身道:“都坐了这么大会儿了,还要回去做饭呢。三姑婆,难得遇到你,今儿去我家用饭罢。” 三姑婆晓得秀才娘子家的饭食比自己家的好多了,也就站起身随她去了。苏娘子送走她们两个,靠在院门处,苏家女儿已经从屋子里走出,小小声地叫了声娘。 苏娘子把女儿搂过来:“和娘说,你不乐意?” 苏家女儿没说话,苏娘子瞧她脸色就明白了,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宁榴并不晓得自己被相看,还被搅散了一桩姻缘,还是照常做着生意。和村里的人也更为熟悉。只是宁榴奇怪的是,为何三姑婆见了自己,面上总有些愧疚,总不是什么时候,三姑婆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可是仔细想想,又想不出来。 宁榴也就把这事丢在一边,不再去想。 转眼宁榴来到这里也有两个来月,田里的庄稼已经变成金黄色,宁榴的生意也越发好了,家家都要收庄稼,有时还要请人帮忙,总不能像平日一样用些小菜饭招待,总要咬牙割上半斤肉,打上一壶酒,招待那些来帮忙的人。 这日宁榴送走了来割肉的人,正要推着独轮车出去,就听到耳边响起嫩生生的声音:“给我割两斤排骨。” 这声音一听就晓得是青娘的,青娘今年也有二十四了,村里和她一般大的妇人,早有两三个娃娃,但青娘的嗓子,还是和小姑娘一样嫩生生的。 宁榴给青娘割了排骨,笑着道:“这里还有上好的肥肉,要不要割些去?” “不要,我就爱吃排骨,炸焦黄了,啃着,多舒服。”青娘接了排骨,给宁榴递钱,宁榴接了钱:“吴大哥,该回来了吧?” “快了,只怕还有半个月就到家了。”青娘笑吟吟地说着,提到自己哥哥,青娘明显高兴许多。 ☆、第8章 警告 她真的生的很美,宁榴的眼无意中掠过青娘的脸,感到那丝笑,直直地撞进自己心里。宁榴。 “吴大哥待嫂子这个妹妹,真是说不出的好!”宁榴急忙低头收拾着东西,装作闲话。 “是啊!我爹娘就生了我和哥哥两个,我比哥哥又小许多,从小都是他带着我。”青娘平日和人说话的时候不多,况且太多人说话不怀好意,难免夹枪带棒的。这会儿,倒是难得的语气平和。 宁榴不由抬眼看向青娘,青娘此刻面上笑容比方才还深,比方才还美。宁榴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这是不对的。宁榴悄悄地告诉着自己,努力让面色和平常一样:“嫂子平常也该出来……” 青娘的神色顿时变的不好,白了宁榴一眼:“还当你是个好人呢,谁晓得也是和他们一样。”青娘的突然变脸宁榴已经习惯了,宁榴对青娘拱手:“对不住,是我不对,不该这样和嫂子说话。” 青娘瞧着宁榴,又噗嗤笑了:“你这人脸皮还真薄,真看不出来是个杀猪的。” “虽说我是做粗活的,该当的礼,也不能忘了。”宁榴往青娘脸上看了眼,又把眼垂下努力装作轻描淡写地说。 青娘抿唇一笑,身后就响起三姑婆的声音:“哎,宁小哥,你今儿怎么这时候还不去镇上?要晚了,就没位了。” 宁榴对三姑婆拱手:“多谢三姑婆想着,这会儿就去。”宁榴回身关了门转身打算推了车子走,青娘已经回到自己家里,宁榴只瞧见她关门的背影。 三姑婆瞧见宁榴这样,拍宁榴的手一下:“哎,别想这些了,我晓得你是少年人,难免慕色,可是我要和你说一句,你这么好的小伙子,该配上更好的呢。” 宁榴推起独轮车,对三姑婆道:“多谢三姑婆了,只是我这刚落下脚来,这些事,都没想呢。”三姑婆一脸我明白你别再装的脸色,跟了宁榴一起走出去:“正好,我要去镇上走走,就和你一起去。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应该的。” 宁榴脸上露出无奈神色,听着三姑婆唠唠叨叨的,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青娘的院子,这村里爱说闲话的人不少,她不爱出门,也是平常的。 想着,宁榴就从心里生出一丝难过来。这难过,也不晓得为了谁。 宁榴和三姑婆走过那片树林,三姑婆已经指着那片林子:“哎,你也晓得这里这潭水了吧?宁小哥,我是好人,你也是好人,我劝你一句。这要正正经经娶个媳妇是许的,若是要偷鸡摸狗做什么,这潭水里面投进去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宁榴瞧着这片树林,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那日青娘在这潭水里洗澡的情形。宁榴又骂了自己一句,这才对三姑婆道:“是,三姑婆的教导,我晓得了。” 三姑婆很满意宁榴的表现,两人已经走过那片树林,镇子就在前面,三姑婆的眼一眯,面上浮现出一丝自得:“若没这潭子水,你以为我们村里,哪会这样悠闲自在?我和你说,宁小哥,我们村里,可从没有调戏寡妇的事。” 宁榴又应一声是,已经走到平日摆摊的地方,宁榴把猪从车上卸下来,刚放好就见秀才娘子脚步匆匆走过来,瞧见宁榴就眼睛一亮:“宁小哥你来的正好,我家来了客人,赶着出来割些肉。” “来的什么客人?”三姑婆横竖没什么要紧事,就坐了宁榴平常坐的板凳上在那望人,听到秀才娘子这话就插口问。秀才娘子指点着宁榴要割哪一块肉,笑容里有几分骄傲:“还能是什么人,不过就是几个相公来一起会会文,等过了秋收,学使就来来考了,总要会下文,免得临到头了,做不出文来,被学使斥责,这才叫笑话呢。” 秀才娘子和三姑婆说话时候,宁榴已经割好了肉,秀才娘子把钱数给宁榴,提了肉回家。 三姑婆长叹一声:“你说,也不是我们背地里说人,青娘这大伯子,也是斯文和气的,还有她大哥也是疼她的,村里的人更不必说。可她那副样子,哎呀呀呀,我都不好的说,对谁都是一脸别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的神情。” 这会儿又来了客人,宁榴卖了肉,这才道:“这人上一百,就千奇百怪,这也是平常事。” 三姑婆鼻子里面又哼出一句:“你是不知道,她男人还活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三姑婆这话引起宁榴的兴趣:“这有什么不一样?” 三姑婆笑了:“那时候,他们小夫妻是真叫一个恩爱,她男人病在床上,她也是衣不解带地服侍,那时候我们都在想,只怕她男人没了,她会悲伤殉节的,哪晓得……” 三姑婆叹气:“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么,宁小哥啊,我正正经经问一句,你可要仔细想想,要寻个好媳妇呢。” 宁榴的眉微微一抬,腼腆一笑没有说话。 张秀才的书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同样装束的人,正在那拿着各自做的文,或赞叹或摇头,各自评点一番。 秀才娘子笑吟吟地端了酒菜进来:“各位文曲星们,也谈了好一会儿了,该吃午饭了。”众人站起身,有称嫂子的,有叫弟妹的。 张秀才帮着自己娘子布设好了酒菜,也就请众人各自落座。秀才娘子又去厨房忙碌,众人谈了一会儿闲话,喝了几杯酒。 有人已经道:“说来,方才我经过吴家时候,见大门还是锁着的,还不晓得吴家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哦,这吴家?不就是张兄家的亲戚?”既然有人提起话头,就有人接话,张秀才皱眉:“就是呢,说起我那寡居的弟媳妇,还真是有些不大好开交。按说呢,这守节也是平常事,可是……” 张秀才故意装作不好说出口的样子,端起酒杯:“来,来,来,再喝一杯。这件事,不到无法开交,我这做大伯的也不好说,不然就背了个欺负孤孀的名声了。” “谁不知道张兄你是最宽厚知礼的,来来,我们都再喝一杯。”有人笑着接了张秀才的话,秀才娘子手里端着一盘煎鸡蛋走过来,正好听到这话,秀才娘子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微微狰狞的笑,谁让你不肯乖乖听话,也就不能怪我们下辣手了。 也许是宁榴提起吴大哥,青娘回到家里就开始思念自己的兄长来,算起来吴大哥也走了两个来月了,也不晓得他京城好不好? 青娘暂时不想去做饭,拿出一件给吴大哥做的衣衫,这是一件冬衣,算着时候,等吴大哥回来,就可以穿了。 青娘穿好线,打算给自己哥哥这件衣衫上,绣上一点点竹子。阳光很好,风也很轻,院里的杏树偶尔掉下一片叶子。 这样的静谧,已经很久没有了。青娘做着针线,思绪已经飞的很远。众人眼中的寡妇是个什么样,青娘晓得,可是青娘不愿意去过那样的日子。 妹妹,你才二十四岁。吴大哥的声音又在青娘耳边响起,青娘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不知什么时候,眼里已经有泪。 哥哥,我晓得你心疼我,可是这世间的男子,又有几个好的呢?想到张秀才的嘴脸,青娘唇边现出一抹冷笑。 丈夫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张秀才频频前来探望,青娘那时以为,张秀才是兄弟情深,后来才晓得不是这样的。 所幸张秀才只是为财,却有人,不但想要财,还要色。张二叔那张脸又浮现在青娘眼前,青娘把针狠狠地戳到布上,就像戳进张二叔的眼睛里一样。 那个恶心的,不知伦理的人,真该死了好,而不是道貌岸然,在那装出一副正经样子。 青娘又叹一声,只可惜,这些人的面具戴的太好,戴的太久,戴的世人都信了他们,哪有人肯听自己的? 这个世间,什么时候,没有丈夫而有财色的女子,才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青娘瞧着衣衫上的竹子已经绣好,站起身打算去做饭。 刚站起身就听到墙外传来说话声,青娘侧耳听听,像是三姑婆在和人说话,还有人问三姑婆去镇上买了什么好东西? 三姑婆笑吟吟地道:“哪买什么好东西了?不过是陪宁小哥说了会儿话,宁小哥送了我一块猪皮,回家烧一烧,也能解解馋。” “三姑婆,你待宁小哥可真好。”三姑婆越发得意洋洋:“是呢,这宁小哥,这样好的相貌,这样和气的人,该给他寻门好媳妇呢,也免得有人总瞧着宁小哥不肯放。” 和三姑婆说话的人有些迟疑,三姑婆已经指着青娘的院门,这人释然点头,就见青娘的院门打开,从里面泼出一盆水来。 ☆、第9章 安慰 三姑婆和说话的人不防备,三姑婆被浇了一身水,那个说话的身上也溅了些水。三姑婆大为不满,也不去管别的,转身对青娘道:“你疯了不成?没瞧见我在这里?况且这水,为什么不泼在你自己家院子里面?” 青娘眼角都不瞧三姑婆一眼,只对天空抛个白眼:“我家门前,想泼水也好,想做什么也罢,有你管的理?” 三姑婆被噎住,和三姑婆说话那人急忙道:“嫂子,话不是这么说,这门前的路,虽是你家的,可是……” “这脏水我不泼在外头,难道还要泼在我院子里,我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把脏水往自个院子倒?”青娘一语双关,三姑婆怎不明白,只是三姑婆从来都是说闲话说惯的,听到青娘这话就更气了,跳到青娘跟前:“我手上的猪皮都脏了,你要赔我。” 青娘可不害怕三姑婆,只斜了三姑婆一眼就要走进院门,嘴里只有两个字:“没钱!”三姑婆可不信,伸手紧紧拉住院门:“你会没钱,谁不晓得你可是有五十亩好地的人,还有你哥哥,常给你钱花,还有……” “三姑婆闲的没事,就成日家打听谁家里有多少财物?”青娘这会儿才把眼转向三姑婆,语气满是嘲讽:“以后这村里谁家丢了什么东西,可要找三姑婆……” “你别血口喷人!”三姑婆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伸手就去抓青娘的头发,青娘后退一步,把三姑婆的手一推:“人人都觉得你辈分高,年纪大,个个都让着你,我却不是这样的人,你别打错了主意。自个在那血口喷人,还要怪别人,三姑婆,你的年纪,可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青娘嗓子娇嫩,骂起人来却一句是一句的,三姑婆气的捂住心口,这会儿已经有人听到她们争吵起来,有人走来观看。 见状不免有人出面做好人,劝青娘:“侄媳妇,听我一句话,你到底是要在这村里住着,和人人都闹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青娘瞧一眼那人,语气淡然:“和这村里人人都说好,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噎的众人没一个好接话的,三姑婆已经气势汹汹地要扑上去抓青娘的脸:“小娼|妇,我怜惜你守寡,每日待你好,你倒好,在这阴阳怪气说我,我不给你个利害瞧瞧,你不认得我是谁。” 青娘把手里的盆往院子里一丢,手伸出去就把三姑婆的手给握紧,青娘再这样轻轻一扯,三姑婆就扑倒在地。 第5节 有人急忙上前去扶三姑婆,还有人对青娘道:“三姑婆年纪已经老了,嫂子你这样对她,万一……”三姑婆听到这话,眼珠一转,躺在地上大喊起来:“骨头折了,我要死了,小娼|妇,我到了地下也不饶了你。” 谁还瞧不出来三姑婆是借此装疯,但没一个说出口的,毕竟这里想瞧青娘热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青娘听着众人窃窃私语,心里冷笑,面上就更冷:“成啊,三姑婆,你就在这地上赖着吧,要不要我再打盆水来,给你浇个清醒。” 三姑婆见青娘竟不肯服输,也不肯说软话,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想要继续躺着呢这太阳将要下山渐渐冷起来,真这样躺着会生病的,到时又要药钱。不这样躺着,就这样起来,白白放过了青娘,心里又不欢喜。 三姑婆还在心里思量,青娘已经冷笑一声,打算关门。见状有人上前拉住院门:“嫂子怎么说你也要给个交代。” 交代?青娘有些惊讶地瞧着这人:“给什么交代?难道是我跑到她家门前把她打伤的?明明是她自个走到我家门前滑到的,还要我给交代,那谁家走路不小心,在别人家门口跌倒,难道还要那家子给交代?” 青娘口齿伶俐,一时倒没人敢来接音,只是那人也不肯放开拉着的院门。这时宁榴推着独轮车从镇上回来,远远地瞧见青娘家门前聚满了人,宁榴不由皱眉,走上前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宁小哥你从镇上回来了?我告诉你罢,这是青娘得罪了三姑婆,三姑婆这会儿被青娘推倒在地,只怕……”这人正待添油加醋把这事说一番,就听到青娘的声音:“怎么,大家都眼见的,还在这说我的坏话?难道真要逼我一个寡妇,从此不得容身?” 青娘的声音传进宁榴耳里,不知为了什么,宁榴对青娘又添了几分怜惜,从宁榴站着的地方,可以瞧见青娘的背很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带上几分刚毅。 宁榴不由在心中轻叹一声,对众人道:“诸位,这堵在门口,我也不好走过去啊?” 宁榴这话提醒了众人,众人分开一条路,宁榴推着车走进人群,路过青娘家门口时候,宁榴对还躺着的三姑婆道:“三姑婆,这地上凉,瞧着这太阳就要下山了,就算是好人,躺着也会生病,更何况是您,还请起来罢。” 说着,宁榴把车子摆在那,伸手就去扶三姑婆。 三姑婆躺在地上,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但又不好得起来,听到宁榴这话,如同得了救星,顺着宁榴的手站起来,对宁榴扑簌簌泪落:“宁小哥,还是你好,我和你说,青娘她……” 话没说完,青娘已经把院门一摔,关了院门。三姑婆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三姑婆又要抽噎。 宁榴忙道:“三姑婆,这事情是个什么,我虽不晓得,您先回家去换了衣衫,再喝碗姜汤……”说着宁榴沉吟一下,从车上拿过一根猪骨:“这是卖剩下的,三姑婆不嫌弃,就拿去罢。” 三姑婆原本还想哭诉一下那块猪皮已经脏了,见到这根猪骨,立即就伸出手去,嘴里还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宁榴怎瞧不出来三姑婆在想什么,只浅浅一笑:“我来这里这些日子,多亏三姑婆照顾了。”三姑婆巴不得地把那猪骨紧紧拿住:“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推辞了,罢了罢了,我先回去换衣衫,等明日再来找这……” 三姑婆还想再骂,又觉得当了宁榴的面不好骂出来,往青娘的门口吐口吐沫,也就走了。 既然没热闹可瞧,众人也就散去。宁榴把车子推进院里,东西都安置好,该走进厨房去做晚饭,可宁榴却觉得心里有事一样,怎么都坐不安稳。 宁榴索性把灶下的火灭了,走出厨房,瞧着这院子,瞧着院墙交界处,青娘家那棵伸出墙头的杏树。宁榴不由长叹一声。 青娘回了自己家,继续做着针线,心却再也安静不下来。今儿痛快是痛快了,可是之后,在这村里就更难站了。 可就算难站又如何?再难站不是也要过下去?难道人人说好,就不被人揉圆搓扁了?青娘想起那几个人的嘴脸,牙齿一咬,这些人,道貌岸然的,一个个打的主意,却那样污秽不堪。 青娘觉得心里发闷,在这院子里转了几圈,怎么都安静不下来,青娘想开门出去走走,但想到村里人的嘴脸,青娘又把手缩回去。 这时门上传来轻轻地敲门声,这是谁?谁又会来看自己?青娘满面疑惑,但还是把门打开。 门开处,是宁榴的眼,青娘乍然瞧见宁榴,面色有些疑惑,接着青娘就道:“怎的,宁小哥,你安抚好了三姑婆,又想来教训我了?” “不,嫂子,我不……”宁榴在外面想了半日,想了许久,想了许多的话,也鼓足了勇气,但一见到青娘,宁榴就觉得话说不出来了。 青娘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这让宁榴好容易鼓足的勇气又消失了,青娘已经打算把门关上,宁榴止住她:“嫂子,我和你有几句话要说!” “说罢,可不能停久,不然的话,你也晓得,寡妇门前是非多!”青娘把是非两个字咬的很重,宁榴勉强一笑就道:“嫂子,您心里有气我是晓得的,不过您总要在这住些年,又何必为了这些人,闹的自己也不好瞧?” 青娘没想到宁榴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青娘先是眉微微一挑,接着青娘唇边就露出嘲讽笑容:“宁小哥,你只怕从没遇到人对你说过怪话吧?” 这话问的奇怪,宁榴皱眉瞧着青娘,青娘长叹一声:“原先我何尝又是这样的人,后来才晓得,自己不硬气起来,那就是要被人糟蹋的。” 说着青娘眼角就有泪闪现,青娘转过身把泪擦掉,面对宁榴时候依旧笑着:“我晓得那些人要做些什么,可我,是无力阻止的,”宁榴有所触动地瞧着青娘,青娘已经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由着我的性子来,免得真有那么一日,还要委屈了自个,只恨……” 青娘猛地住口,宁榴瞧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第10章 动念 青娘已经道:“罢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毕竟是男人,就算遇到些事,也和我们妇人不一样,晚了,我要关门了。” 青娘伸手去关大门,宁榴伸手阻止,青娘挑眉看向宁榴,接着笑了:“宁小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想告诉嫂子,天下人,并不都是这样的。”宁榴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勇气,眼眨也不眨地瞧着青娘,青娘陡然笑了,语气变的轻柔:“为什么?” 宁榴有些接受不了青娘突然的变化,眼眨了眨,接着青娘站直了身,语气里带上一丝冷然:“难道你也像他们一样,见我年轻守寡,就想……” “不!”宁榴摇头,打断青娘的话,青娘的眉又挑起,宁榴已经又道:“嫂子,这天下,并不是人人都对嫂子不怀好意的。” 是吗?青娘看着宁榴,看着他那一双清澈透明的眼,青娘想起了很多,自从丈夫去世,不,从丈夫躺在床上,大夫说他将要不起之时,就很少见到这样的眼神了。 “我……”青娘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有风起,吹着青娘的衣衫,吹的她觉得微微有些寒冷,再面对这样一双清澈透明的眼,青娘觉得,自己那被层层包裹起来的心,似乎被这风吹的,那硬壳在一点点地融化。 不,这样是不对的!青娘顺势就去关门,差点夹到宁榴的手,宁榴把手从门上放开,看着青娘的院门一点点关上。 宁榴没有再敲门,没有再说话,只是后退两步,站到了路上,风吹过来,吹着宁榴的衣衫,宁榴却不觉得寒冷,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为什么在青娘问出那句时,心上有个地方,似乎平复,似乎如释重负,似乎在告诉自己,是的,自己是喜欢她。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宁榴觉得自己的脑子都糊涂了,到底什么时候?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就这样消失了? 说好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呢?更何况是这样的念头?宁榴觉得自己的脸开始火辣辣烫起来,这样是不对的,自己不该对她有非分之想,不该的啊! 自己只该在众人为难她的时候,出来说几句,这才是君子所为,而不是在这期望着,期望着别的。 宁榴长声叹息,这声叹息经过院墙,传进青娘的耳中,青娘又觉得心开始乱起来,青娘在院子里面走了几步,开始摇头,不该的,这样是不对的。婚姻大事,纵然是再嫁从己,可是,也不晓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世上,最难得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宁小哥,你站在这,消食?”张二叔的声音在宁榴耳边响起,打断了宁榴的思绪,宁榴勉强对张二叔拱手:“是,听着这蛙声,倒也能让人心旷神怡。” “宁小哥读过书?”张二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跟了个男子,听到宁榴的回答,这男子好奇地问。 宁榴笑一笑:“原先小的时候,爹娘疼惜,送去读了四五年书,也识得几个字,会算账。后来家里渐渐消乏了,也就学了这杀猪的手艺。” “宁小哥这遭遇,和旁人还不一样啊!”这男子又啧啧说了一句,张二叔点头:“不但如此,就说这么一张俊秀的脸,谁会以为是杀猪的?”说着张二叔亲亲热热地对宁榴说:“既然会算账,何不寻个铺子,做个伙计也好啊!” “这不是爹娘没了,只有来投亲,谁知投亲不遇,这要去做伙计还要有人作保才是。幸好行囊之中还剩的几两银子,拿这些做别的生意倒不能,做这杀猪生意,倒恰好!”宁榴笑着回答。 张二叔已经哈哈一笑:“宁小哥果然比别人想的周到,”接着张二叔就对那男子道:“既如此,以后黄管家要有合适的位子,就帮宁小哥说一声!” 宁榴瞧向那男子,张二叔已经微微带有得意地道:“这是隔壁村朱乡绅家的管家,这会儿正好过来了,说起三姑的那件事,想和我一起,来寻青……侄媳妇说个公道呢!” 朱乡绅?宁榴也晓得这是邻村曾做过一任知府的朱家,在这附近,算得上是第一等人家了,这会儿他家的管家来帮着张二叔寻青娘说话,宁榴不由微微皱眉。 黄管家已经做出个很普通的神情道:“算来呢,那也是我表姑,总之是亲戚,就算有什么口角,也不能那样对待的。” “宁小哥,你还不晓得吧?三姑回家不久,就病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呢。”张二叔哪看的下去青娘过安安稳稳日子,恨不得看着青娘立时倒了霉才好。若不是碍着吴大哥,张二叔早在背后寻点事故,和张秀才一起,把青娘给另嫁了。 这会儿可是青娘自己碰上来的,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张二叔心里想着,面上可还是一脸的要为三姑婆讨个公道的神色。 “罢了,不说这么多了,趁这会儿还不用点灯,就进去罢,免得再过一会儿,有人说闲话。”黄管家笑眯眯地说,张二叔正要走上前去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青娘的声音又响起:“这走遍天下也没这个理,一家子在那算计一个寡妇,说出去,也不怕丢脸。” 黄管家听到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再抬眼瞧,见青娘虽然有了几岁年纪,可那张脸却是千娇百媚的,此刻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个黄铜盆,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 黄管家不由悄悄咽了口口水,张二叔原本心中想的,在见到青娘之后,那些念头竟烟消云散了,代之的是怜香惜玉的心。这样美貌的女子,没钻进她被窝里头睡一觉,就要把去嫁了,实在是…… 黄管家和张二叔那陡然的停止,被宁榴瞧在眼里,宁榴不由皱眉,上前两步对青娘道:“嫂子,他们两位说,三姑婆这一回去就病了,想来二叔是来寻您,说一说这事的。” 青娘也不瞧宁榴,一双眼只瞧着盆里的水,淡淡地道:“哦,病了,人老了,经不得风寒这也是难免的。既然如此,还请二叔多去探望探望,我这里,毕竟是寡妇人家,还请少来。” 说着青娘就要关门,宁榴和青娘的对话,让张二叔清醒过来,张二叔急忙道:“侄媳妇,你可不能这样说,怎么说也是你……” “我好好地在自己家门前倒水,哪晓得她就正好路过?这要怪我?”青娘冷冷地问张二叔,张二叔被噎的说不出话。青娘把铜盆扔在院子里,铜盆嗑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那清脆的声音伴着水泼在地上的声音,透着一股怪异,也让黄张二人如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 黄管家急忙道:“侄媳妇,这样说罢,虽说……” 青娘横一眼面前的三个人,把门一关,黄管家在这附近,依了自己主人家的势,就算见到县官老爷,也有一个笑脸的,这样冷淡少有,那张脸色微微一变。 宁榴见他们俩没有再上去敲门,心里松了口气,对张二叔道:“二叔,虽说我来的日子不久,可觉着这嫂子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不如还请回去罢。” 张二叔的脸色都变了,也只有气哼哼地和黄管家离开。宁榴瞧着青娘的院门,想着方才青娘说的话,心中那丝感慨更深。但除了叹息,宁榴竟不晓得该说什么。 张二叔和黄管家离开,张二叔对黄管家有些抱歉地道:“这事,实在是,哎,这女子的脾气,着实太辣。” “辣点好,辣点好!”黄管家想起一件事来,附耳在张二叔说了几句,张二叔满面惊喜:“真的?令主人?” “我家主人赋闲在家也有四五年了,想着年近六旬,也不想去做官了。”黄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张二叔的话,只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张二叔点头:“这要真成了,也是我们这侄媳的福气,只是她那个哥哥,你也晓得的,附近有名的吴大哥。” “凭他怎么有名,还不是一个平头百姓,再救了人,也不过是个武夫。再说这会儿他在京城,等回到这里,事情都成了,他见自己妹妹有了这么一个好归宿,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着恼?”黄管家胡子一翘,得意洋洋地说。 张二叔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睡不到青娘了,可是想想黄管家方才许给自己的谢礼,忙又道:“青娘可是有亲大伯的,张秀才那里?” “这有什么?拿张片子去说就是。”张秀才这样的人,黄管家可是见过许多,压根不放在心上,张二叔急忙把黄管家拉到自己家里,让张二婶烫上酒来,细细商议了一顿饭的工夫,黄管家这才告辞。 第二日也不晓得黄管家怎么说的,朱家果然把张秀才请去了,张秀才和朱乡绅在书房里谈了一盏茶的时间,张秀才就满面喜悦地离开朱家。 ☆、第11章 劝说 秀才娘子在家等的心焦,听到门响就急忙去开门,见了张秀才,秀才娘子倒吓了一跳,急忙把张秀才拉进来:“这是怎么了,这两日也没下雨,怎么你这衣衫上全沾了泥?” 张秀才是从朱家出来时候,欢欢喜喜走在田埂上时,一不小心失足踏在田里的,此刻听到秀才娘子询问,张秀才顾不得去解释,只对秀才娘子道:“这样的小事,你操心什么?我只和你说,我们家,从此要走运了?” “走什么运?”秀才娘子嘴里问着,见老婆子在那探头探脑的,扬声吩咐:“去烧锅水来。”见老婆子进了厨房,秀才娘子这才拉了张秀才进屋:“我们家走什么运?那个泼辣货,朱家真肯要?先不说她那性子,就说她这年纪,也不小了。” 张秀才得意洋洋,坐在床边把外衫脱了,又把泥污的靴子脱了,笑眯眯地说:“朱老爷说了,年纪大点也不怕,他老人家也不小了,就喜欢这二十刚出头的,省的那嫩生生的,什么事都不懂,还要……” 张秀才说的顺口,差点把朱老爷说出的话全说出来,急忙收口,秀才娘子的脸已经红了红,啐自己丈夫一口:“呸,你们男人,就没一个有好心眼的!” 张秀才拉一下自个媳妇的手,涎着脸笑:“这会子就我们两口在房里,怕什么呢?再说,朱老爷还说了,辣一些才好,都像那面团一样的,那才没什么趣味。” 秀才娘子摔了手,开门去厨房拿了热水,端进房里就对自己丈夫道:“这话说的虽是,只是雌儿的性子,你也是晓得的,上回王大户还是要娶她做填房呢,还被她嚷骂了,落后还去死人潭去洗澡,哎呦呦,我都不好说。” 张秀才把脚泡进热水里:“这事,二叔都和我说了,亏的之前姓吴的逼着二叔把那流言蜚语都给灭了,这会子也没人敢说。剩下的,既然她不肯好好地听,那我们也只有……” 虽是在屋里,张秀才也瞧了瞧外头,招手叫自己媳妇把耳朵凑上来,在耳边说了好几句。秀才娘子听完,娇嗔地推自己丈夫一下:“这样羞答答的事,也亏你们想的出来。” 张秀才冷哼一声:“谁让她不老老实实听我们的话另嫁了?让我们想了一个主意又想另一个主意的?不过也是她造化,偏生朱老爷瞧中了,嫁过去,虽说只是做姨娘,可也是穿金戴银使奴唤婢的,比不得别人。” 秀才娘子点头:“这也不晓得她哪来的福气,只是我们……”张秀才手一挥:“她都另嫁了,谁还管她是不是我们张家的媳妇。” 说着张秀才压低声音:“朱老爷可许了我,事成了,下回拨贡,把我头一个拨上去。我想着,我年纪大了,这举人什么的,只怕也中不了,拨个贡,和朱老爷攀上交情,以后做任学官,运气来了,指不定能做任正印官,也就能给你请封诰命,让你也风光风光。” 嫁个读书人,不就为的以后能得封诰命,光耀乡里?秀才娘子听了这话,喜笑颜开:“你能这样想也好,我们再细商量商量。” “有劳娘子了。”张秀才拉了媳妇的手,在那情真意切地说,秀才娘子这回没有啐他,只道:“我们两口子,力本该往一处使。”说着秀才娘子眉一皱:“只是原先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会儿,要是朱家以为,那可……” 张秀才浑不在意:“你还不晓得,这朱老爷爱色成病,听说有了美人,哪管她是什么出身?”说着张秀才捂住嘴笑了,秀才娘子细细一想,啐自己男人一口,端起水盆出去外面倒水,顺便吩咐那婆子去买些肉,寻条鱼来,今日好好地做一餐饭。 张秀才听着自己媳妇在那吩咐,得意洋洋地往床上一躺,仿佛已经看见美好前景,自顾自地在那乐起来。 青娘收拾了一会儿屋子,做了会儿针线,觉得有些困乏,搬了把醉翁椅出来,坐在檐下打瞌睡。院子里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青娘朦朦胧胧睡着,耳边传来敲门声,青娘皱眉睁开眼,敲门声又不见了。 想是自己听错,青娘打个哈欠,又要睡去。敲门声又响起,还夹了秀才娘子的叫门声:“二婶子,是我,你在家吗?” 第6节 怎么又是她?青娘的眉皱紧,有些不满地坐直身。秀才娘子又敲两下门,门内毫无回应,秀才娘子的眉皱紧,但想着以后的美好前程,秀才娘子又放柔了声音:“二婶子,快些开门,我晓得你在家。” 青娘翻个白眼,走到门前把门拉开,瞧着秀才娘子,并不打算让她进来:“什么事?”青娘的冷眼秀才娘子早已明白,含笑对青娘道:“二婶子,上回不是叔叔的周年,你也做了,我就想着,怎么说我们也是哥哥嫂嫂,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的?” 这可奇了!青娘的眉挑起,秀才娘子可是有名的手紧,和她在一起,不想着算计你的就是好的,怎么会主动提出要出钱?这背后定有故事,因此青娘冷笑道:“多谢哥哥嫂嫂想着,不过呢,我别的罢了,这二三两银子的周年,还是做的起。” “虽说二婶子你不缺钱,可我们也是哥哥嫂嫂,这心里也惦记着呢,哪能让你一个人出这钱,再者说了,你寡妇失业的,以后花销的地方还多呢。” 秀才娘子的话越来越好听,青娘的眉越皱越紧,见村人已经有过来的,青娘顺势就要关门:“嫂嫂的心我领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青娘!”情急之下,秀才娘子喊了青娘的名字,伸手拦住她关门的手:“你别急,我还和你有话要说。” 青娘扫一眼外面的人,也就让秀才娘子进来。秀才娘子走进院子,赞叹道:“二婶婶你可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瞧瞧这院子,收拾的可真干净。” 青娘把大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眼都不瞧秀才娘子:“嫂嫂有什么话就说罢,别东拉西扯的,你我做了这么几年的妯娌,谁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清楚?” “青娘,我大老远来,你也给我倒杯茶,拿点瓜子,我坐下和你说说话。”秀才娘子今天是必要虚与委蛇到底,晓得青娘最不耐烦这些事,语气更加柔和。青娘的眉果真一皱,还是走到堂屋里,倒了茶,端了瓜子出来。 秀才娘子已经坐在石桌上,接了茶又说几句淡话,见青娘的眉皱紧面色不耐。秀才娘子勾唇一笑:“二婶子,是这么一回事,前儿你大哥在庙里给二叔做了些好事,请了几卷经念念。想着你总是他未亡人,这件事撇了你不好,这才让我来跟你说,择了日子,要你去庙里,也好给二叔再烧几张纸。” 说着秀才娘子眼里就有泪:“也好保佑二叔投胎转世,投个好人家。”当日青娘男人还在世时候,夫妻之间虽不说十分恩爱,也算相得。况且青娘男人又是个温和脾性,青娘听到秀才娘子这话,眼圈也微微有些红。 秀才娘子趁机道:“我晓得,你心里抱怨我们,早早就说服你嫁,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既然如此,以后你嫁也好,守也罢,都由得你。再等几年,你瞧这族里的侄儿们,你要喜欢谁,就挑过来,给二叔立个嗣子,这一辈子的事,不就完了。” 后面的话青娘并没听在耳里,只为那句投个好胎,青娘已经抬头道:“你也不用在我跟前打马虎眼,择了哪天的日子,我去就是。只是我可和你说,你别给我打了什么别的主意,我脾气发起来,那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秀才娘子今日来此,也只要青娘答应去就好,听到这话秀才娘子笑吟吟地道:“为了给二叔做好事,我们也是奔忙了几日,哪是打你的什么主意?再者说了,别人罢了,我们还怕……”秀才娘子故意停住口:“罢了,我也不说了,彼此心照就是。” 青娘想起自己兄长,唇边又露出一抹笑,秀才娘子又说几句,青娘也就送她出门,秀才娘子欢欢喜喜去了。青娘站在门口,瞧着她的背影,眉一直没松开。 此时已近傍晚,宁榴在镇上做完了生意,推着车回来,远远地瞧见青娘站在门前,宁榴先还以为自己看错,等再看了几眼,确定是青娘站在那。 宁榴心里不由奇了,为何青娘今日会站在门口?宁榴把车推到青娘跟前,笑着道:“怎的今日嫂子会在门口站着,倒像是等什么人一样。” 说了这句,宁榴的脸不由微微一红,这样的话,倒像调笑了,这样不该,着实不该。青娘也想到这层,往宁榴的脸上瞧了眼,白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进院子关了门。 ☆、第12章 庙里 宁榴看着青娘那两扇关的紧紧的门,心中泛起涟漪,难道说,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青娘?不,不,宁榴又摇头,不该这样想的,不该。 “哎,宁小哥,你今儿回来的倒早。”三姑婆的声音在宁榴耳边响起,宁榴忙把车推在自己家门,转身对三姑婆作个揖:“大家都帮衬着,这肉也卖的快些。三姑婆这两日好些?” 三姑婆笑眯眯地瞧着宁榴:“还多亏你记得给我送了两次肉,这人心里一欢喜了,就好的快些。”宁榴不愿和三姑婆多说话,拿出钥匙开着门:“算不得什么。” 三姑婆见宁榴要推车进去,急忙唤住宁榴:“你来这里也有两三个月了吧?” 宁榴在心里算算,对三姑婆道:“是,已经三个多月了,来的时候,还没进六月呢,这会儿都九月了。” 三姑婆点头,见宁榴还要进门,三姑婆踏前一步:“你今年也不小了,我记得听你说过你二十二了,这眼瞧着就要过年,等过了年,就二十三了,村里和你一般大的,都抱了两三个了。宁小哥,也不是我说你,你瞧瞧,你这一回了屋,家里冷冷清清的。” 宁榴已经把车停在院子里面,拿起扫帚扫一扫地,三姑婆自顾自在檐下坐下,对宁榴唠叨个不停。见宁榴只笑不说话,三姑婆白宁榴一眼:“和你说话呢,你别忙着扫地。宁小哥,我和你说实话罢,我啊,已经在心里给你寻摸了一个姑娘,就是年纪小了些,今年十七了,人家要三十两的彩礼钱呢,你可拿得出这份彩礼钱来?” 原来说了半日,是说自己的婚事,宁榴又笑一笑:“多谢三姑婆想着了,只是我……” “想是你拿不出这许多的彩礼钱来?”三姑婆打断宁榴的话,眉头就皱紧:“说的也是,这乡里乡亲的,娶个媳妇过来,也不过就是十两的彩礼钱,连上谢媒礼酒席钱,了不起二十两银子。这光彩礼钱就要三十两,着实太高了。” “不,不是彩礼钱的事,是我……”宁榴欲言又止,眼不由瞧向两家院墙。三姑婆没瞧见宁榴的动作,自顾自在那唠叨:“既不是彩礼钱,那就是你听说了苏家的事,宁小哥,这事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怎么做了这么一个营生?” 苏家,什么苏家?宁榴疑惑地瞧着三姑婆,三姑婆已经手一拍:“宁小哥,我和你说,苏家娘子姑娘,可都是来相看过你。还觉得你人的确很好。只是做这个营生,他们觉得对不起地下的人。这才重新招婿。招了前面村里王家的三儿子,虽说生的也还周正,可怎么比得上你?前儿她们家去下定,不是还来和你拿了十六斤猪肉?” 宁榴总算想起苏家娘子是谁了?对三姑婆笑笑:“这也是……” “别说什么缘分,宁小哥我和你说,要你娶了苏家闺女,连彩礼钱都不用出的,虽说是要依了岳母居住,可是呢,你远来投亲不遇,靠了岳母也好。再者说了,苏家是读书人家,不会为难你的。”宁榴不由叹气,想来是怎么都插不进话了。 两边院子去了院墙,其实就是一家,青娘走到院里,正好听到这边的说话声,原本不在意的,等细听两句,忍不住笑了,这三姑婆还真是一点没变,自己想要说什么就不管别人,不管不顾地说下去。 只是也不晓得,这宁榴,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按说他年纪也大了。那日吴大哥说的话,不知怎么又在青娘耳边响起,青娘不由啐自己一口,想这些事做什么? “三姑婆,您的好意我明白,只是这成亲的事,总要再缓缓,毕竟我才来这么几个月。”宁榴额头上已经全是汗,对三姑婆推拒。 三姑婆哎呀了一声:“害羞什么呢?别说你来了已经这么几个月了,就算才来,也该给你娶个媳妇,这才叫安定是不是?” 青娘忍不住在这边大笑起来,这笑声让三姑婆皱眉,隔了院墙三姑婆就喊:“你笑什么呢?”青娘手里拿着针线,笑吟吟地道:“三姑婆,人家压根就不想娶媳妇,你还在这撮合做什么?” 三姑婆不由恼了,还勾起了旧恨,对青娘院墙就喊:“呸,别人在说话,你听了这些做什么?再说了,你晓不晓得别人要不要娶媳妇?” 说着三姑婆就猛地道:“说不定是你瞧中了宁小哥,想……” 三姑婆话没说完,就听到那边院子传来声音,接着是打开院门的声音,然后青娘就走进这院子来,瞧着三姑婆道:“你上了年纪,原本我不管你的,可你瞧瞧你说的是些什么话?什么我瞧中了宁小哥?我清清白白一个人,由不得你糟蹋。” 三姑婆也晓得自己一时失了口,可在这村里三姑婆自认辈分高,说话有声响,一张脸虽然通红还是在那嚷:“你胡扯些什么?我糟蹋你什么了?好好的在别人院里说话,你在这偷听什么?” “你嚷的一个村里都听见了,还要说我偷听?”青娘可从不是这样好欺负的,上前一步就冷笑。宁榴急忙挡在她们俩中间:“罢了,都是我的不是,嫂子,三姑婆,还请各自少说一句。” 三姑婆也就坡下驴,从宁榴身后探出个脑袋:“我也不和她嚷,宁小哥,你的事,我放在心上呢,你放心,等再寻到个彩礼轻的,我再来寻你。”说完三姑婆就要往外走,见青娘还站在那里,三姑婆想叫青娘也走,话到嘴边说不出来,鼻子里面一哼就走了。 “嫂子,对不住,都是我不好。”宁榴瞧着青娘,诚心诚意地说,青娘叹气,用手把鬓边的乱发往上面抿:“也不是你不好,是我……,罢了,不该出来和人说话,明晓得她们都是这样的人。” 说完青娘也转身走了,宁榴望着青娘背影,想叫住她,可这时候不该叫住的,青娘的影子消失在宁榴眼帘里,宁榴用手捂住脸,自己到底怎么了? 日子过的很快,不上几日就是秀才娘子和青娘约好,要去庙里给青娘亡夫烧香的日子了。一起来青娘就换了素色衣衫,收拾好时秀才娘子就来敲门。 青娘一开门秀才娘子就皱眉:“怎么穿了一身素?”青娘听的不由一愣,秀才娘子已经用手打了自己脸一下:“呸,我自个忘记了。这穿了素才该。” 青娘更为疑惑地瞧秀才娘子一眼,秀才娘子担心自己越说越错,拉了青娘的手:“咱们走罢,那庙有七八里路,我特地雇了驴来。” 青娘瞧一瞧秀才娘子,虽感疑惑还是转身关了门,两人刚上了驴,宁榴就推着车从家走出,瞧见青娘和秀才娘子,宁榴的脸就一红,想装作瞧不见时,秀才娘子已经道:“宁小哥,这么早就去做生意了?” “是,嫂子们这是要去哪?”秀才娘子听了宁榴这话没答话,青娘已经道:“我嫂子说,给我男人在庙里请了几卷经,要我去烧香。” 宁榴哦了一声,秀才娘子就往驴头上一拍,青娘瞧着宁榴,沉吟一下就对宁榴道:“只怕今儿我回来也晚了,宁小哥,等你回来,还请帮我照顾一下院子。” 这话听着奇怪,宁榴虽应了一声,还是瞧着青娘,秀才娘子已经笑吟吟道:“快走罢,快走罢!” 青娘更为惊讶,面上却没露出来,两人坐着驴,晃晃悠悠地走了,宁榴也往镇上去做生意。秀才娘子寻的,是座大庙,两人到的庙里,先去瞻仰了佛像,也就把疏头烧了,给了香火钱,随了众人去听那些因果故事。 “朱老爷,我弟媳你也瞧见了,怎么说?”青娘在烧香时候,有双眼已经盯了她很久,等一走进禅房,张秀才就迫不及待地说。 朱老爷哈哈一笑,他今年也快六十了,是个黑胖子,肚子老大,一张脸上全是黑油:“是个美人啊,这样的美人,为何我竟不知道呢?” 张秀才可一点也不生气:“这不是缘分没到骂?” 缘分缘分,朱老爷笑眯了一双眼:“的确,今儿是缘分到了。张老弟,你我也算都是学里的朋友,我勉强算个长辈,这样罢,就按那日说的,等从这庙里出来,就送到我家里去。” 张秀才欢喜无限地给朱老爷行礼,接着就道:“只是……” “性子辣些,我已尽知,这有什么?进了我房里,知情识趣起来,她经过了,就晓得了。”张秀才也不由呵呵一笑,对朱老爷做个了然的神色,朱老爷搓搓手:“我先回家,让他们都准备起来。等过两日,再摆酒请客。” 张秀才拱手:“这是自然,您请,您请。”朱老爷笑眯眯地走了,张秀才得意洋洋,转身就去寻自己媳妇。 ☆、第13章 哄骗 秀才娘子虽然面上带着虔诚神情在听因果故事,心里却在着急,若是朱老爷看不上青娘,那这些事可都白做了,一想到花了的钱,秀才娘子就觉得肉疼。 张秀才遮遮掩掩,寻到自己媳妇,趁青娘不注意的时候,对秀才娘子使眼色,秀才娘子一直瞧着外面,见状就对青娘道:“你在这听着,我去出个恭。” 自从进了这庙里,青娘就一直在瞧着秀才娘子,可是从进庙到现在,秀才娘子都很正常,青娘想了想:“那我也和嫂嫂……” 话没说完,就听到上方坐着的和尚道:“这位檀越,老僧观你颇有佛缘。”青娘的注意力被和尚吸引去了,秀才娘子趁机飞快走出。 张秀才在拐角等着,见了自己媳妇就低声道:“成了,到时你……”秀才娘子还想说话呢,就听到青娘唤嫂嫂,张秀才急忙往旁边一闪,秀才娘子已经笑着答应:“哎,我在这呢。” 青娘走过来,见只有秀才娘子一人,以为自己疑惑错了,笑着道:“嫂嫂已经净了手了?我也想去呢?” “哎,我方才出来寻了半天,才寻到呢。”秀才娘子笑吟吟地对青娘说,还拉了青娘的手,十分亲热:“走,我们一块去。” 青娘和秀才娘子走了,张秀才这才从藏身之地出来,掸着身上的灰,唇边全是冷笑,吴氏,今儿就要你的好看。 秀才娘子和青娘又在这庙里待了会儿,用过了斋饭,青娘催着秀才娘子要走:“这会儿回去,到家正好,嫂嫂,我们走罢。”秀才娘子算着时候,想着朱家也该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就和青娘出了寺,上了驴。 两人走不上一里地,前面就来了一丛人,领头的人瞧见秀才娘子,笑吟吟地上前:“这不是张家嫂嫂,怎么在这遇到你?也不上我们家去坐坐。” 秀才娘子这颗心这才放下,对这妇人道:“原来是黄家嫂嫂,我们忙,哪得空去?”黄婆子已经伸手了拉了秀才娘子的驴缰绳:“既如此,想请不如偶遇,就到我们家坐着吃杯茶再走?要嫌晚了不好走路,我让我们家小子,打了灯笼送两位回去,可好?” 秀才娘子自然不会立即答应,而是要撇清一下,笑着摇头:“这不好呢,哪有?”黄婶子已经把手一拍:“想是你瞧不上我们,偏不让你回去。” 说着黄婶子使个眼色,几个婆子丫鬟就把青娘和秀才娘子簇拥住,拉了缰绳拨转驴头要往另一边走。青娘惊讶:“嫂子……” 黄婆子晓得青娘将是自己主人家的新欢,哪敢对青娘有任何不好,已经笑吟吟道:“这位嫂子,你放心,不过是去吃杯茶。” “再说了,我们婶子,是这附近有名的朱老爷家的管家娘子呢。”一个丫鬟已经快嘴说出,黄婆子打那丫鬟一下:“偏你爱说话。” 那丫鬟嘻嘻一笑,往青娘面上瞧去,见她衣着素淡,容貌算是很美,可就是瞧着有些土气。也不晓得老爷怎么会瞧中这样的人,还要自己从此服侍着。 丫鬟心里想着,面上却没露出来,殷殷勤勤和众人一起簇拥着青娘妯娌往朱家走去。 青娘此刻已经觉出不好,可若跳下驴,只怕这些人当场就能把自己抓回去。青娘往秀才娘子面上瞧去,秀才娘子面上已经微微露出一丝得意。 青娘低垂了头,晓得这会儿不能硬拼,只能智取,最好是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逃走,因此青娘就装出一副好奇样子,对黄婆子问长问短,问朱老爷到底是多么有名? 黄婆子不仅是知一答十,还吹捧了朱老爷一番:“在这四周,一提起我们家老爷,谁不晓得呢?再说我们老爷,生的那叫一个俊。” 秀才娘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黄婆子也觉得这话不该说,脸微微红了红,指了指前面不远:“这就到了。” 秀才娘子举目一瞧,黑压压的一片青瓦房,口中不由啧啧赞叹:“这片瓦房,盖的可不一样呢。” “里面景致更好!”黄婆子得意地说了一句,就对秀才娘子道:“等会儿去我家里吃了茶,我领你们从后门进去,悄悄地逛下花园子,你们说可好?” “阿弥陀佛,我也能托福,开开眼。”秀才娘子在驴上颂了一声佛号,黄婆子心里更是欢喜,得意洋洋地带了秀才娘子妯娌,往后面去。 宁榴推着车子,在一个小厮带领下,往这边行来,远远地瞧见像是青娘妯娌,宁榴的眉不由一皱。 小厮已经瞧见黄婆子,赶着上前叫声黄婶子,黄婆子瞧一眼宁榴:“这就是卖肉的?赶紧把人往里面领,误了老爷的事,可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小厮连声应着,就把宁榴往宅子里面领,黄婆子已经道:“先到我家坐坐,吃杯茶再走。” 眼见来到这宅子跟前,青娘就想下驴跑,可瞧瞧还是不能跑,面上已经有微微红色,听到黄婆子这话,青娘的眉不由一皱。 秀才娘子还当青娘是想进去逛逛呢,立即就道:“不吃茶了,先让我们开了眼再说。” 黄婆子巴不得先把青娘给送进宅子,等进了宅子,任她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因此笑眯眯地应了,却没瞧见青娘在暗暗地瞧着这宅子地形,还用手比一下这墙。黄婆子笑眯眯地带了青娘两人从后门进了宅子。 那边宁榴也进了宅子,笑着问小厮:“今儿幸亏买肉的人不多,不然这三十斤肉,我还真没有。” “所以说凡事都是个巧字,若不是这样巧,我们家老爷今儿纳宠的好日子,缺了几道菜可不成。”小厮笑眯眯地和宁榴说闲话。 听到纳宠两个字,宁榴的眉皱起:“今儿你们老爷,纳的是什么人?” 小厮往四周一望,语气神秘:“我只和你说,你别出去外面说,不过这事也要成了。”宁榴点头,小厮笑眯眯地道:“我们老爷今儿纳的,是个寡妇呢。” 第7节 寡妇?难道是青娘?宁榴的眉皱的越发紧,可若是青娘被纳,又为何穿着素淡?可若不是她被纳,又哪来这么巧? 宁榴满心疑惑,却也要和小厮虚与委蛇,把肉送到了厨房,去账房里拿了钱,原本就该走,可宁榴想了想,对账房先生道:“听说贵主人,今日纳宠,为何不见摆酒席?” 账房先生打着算盘,头都不抬:“这样人家纳个妾,算个什么大事?再说了,还不晓得人家情愿不情愿。” 这一句,如一盆冷水一样泼在宁榴身上,他全身都冷了,账房先生算好帐,抬头瞧见宁榴如此模样,不由皱眉:“怎么,这钱数不对?” 宁榴忙拱手:“对的,没有不对。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人,连个浑家都难娶,贵主人纳个妾都不算什么大事。” “同人不同命。”账房先生又和宁榴说了两句闲话,宁榴也就拱手告辞,可宁榴觉得双腿都像灌了铅,怎么都走不动路。青娘她可晓得,就要做朱家的妾? “这花可真香。”青娘站在一株桂花下,闻着桂花香气对秀才娘子笑吟吟地说。 秀才娘子和黄婆子得意地互看一眼,这会儿秀才娘子觉得,只怕说出实情,青娘也会欢欢喜喜嫁了,毕竟朱家是这样富贵,哪是王大户家能比上的。因此秀才娘子上前一步,想和青娘说呢。 黄婆子已经道:“还请往这边来呢,有太湖石结的假山。”青娘和黄婆子往前走,秀才娘子跟在后面,算着自己家要得到的好处,眼都快笑眯了。 来到假山跟前,青娘啊了一声:“这假山,还真是……” “青娘,要我和你说,能住进这宅子,那就天天能在这花园子里逛了。”秀才娘子赶上,话中露出这么一句。 青娘故作脸红:“嫂嫂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是嫁过人的人了。再说我能进来,也不过就是做个婆子下人。” “这嫂子这样好的相貌,谁舍得做婆子下人呢?我们老爷是个疼人的,到那时候,我们都要唤声奶奶。”黄婆子也在那接了秀才娘子的话。 青娘的脸更红了:“别笑话我罢。”秀才娘子这下更为欢喜:“真不是笑话你,青娘,我和你说实话罢。这老爷瞧中了你,想纳你为宠,今儿来呢,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愿意?” 青娘真想把秀才娘子的脸给抓烂了,可也晓得这时候发作,不过是让自己陷入更难逃走的境地,于是青娘的头微微一低:“嫂子,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再往前面走走,也就该家去了。” 见青娘没发火,秀才娘子心中自然是以为,青娘被朱家的富贵打动了,和黄婆子又交换一个微笑,秀才娘子就拉了青娘的手:“真不是胡话,青娘,难道你还要守一世不成?你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一朵花开的正好呢。” ☆、第14章 脱困 青娘把手一甩,身子一转:“嫂嫂,你说什么呢,我要走了。”黄婆子在旁察言观色,见青娘耳根有点微微的红,以为青娘害羞,却不知道青娘是恼怒耳根才红的。 黄婆子也上前笑着说:“这是正经话,有什么恼的呢?再说你这样的人品相貌,合该住在我们家里,使奴唤婢的,到那时候,就算我见到你,还要称一声奶奶。” 青娘听的更为恼怒,故意把脸微微露出来一点,声音很小地问:“难道府上的……” “这话可不能说,我们太太还活的好好的。”黄婆子以为青娘彻底被打动,自然说话也放松许多。 “其实呢,要能嫁到这家里,做个姨娘,也一样使奴唤婢,穿金戴银的。青娘啊,嫂子可是一种为你好呢。”秀才娘子笑眯眯地拍着青娘的背。 青娘把头抬起,一张脸都涨红了:“嫂子这话我不爱听,谁要做妾了。我真要走了。”黄婆子悄悄地给丫鬟使眼色,让她们趁热打铁去把朱老爷请来花园,这边就拉着青娘道:“这做妾也要看做什么人家的妾?做了我们老爷的妾,我们老爷待人又好,可比别人家的妻要好许多了。” “就是,就是,青娘,你瞧,前面有个花厅,我们先进去里面歇歇,再和你好好地说,可好?”青娘举目一瞧,晓得这会儿逃不走,身子扭着不肯走。 秀才娘子和黄婆子两人得意地相视一眼,两人推着青娘进到花厅里。 花厅布置的很好,桌上还放着茶水点心,黄婆子给秀才娘子和青娘各自倒了一杯茶,秀才娘子拉着青娘坐在椅上:“瞧瞧,这不过是人家的一个偏厅,就比我们家屋子都大了,还有这摆设,哎,这绣花,我从没见过。” 黄婆子给秀才娘子端过茶:“这可是有名的顾绣呢。” “顾绣?”秀才娘子口里啧啧两声:“我只听说过没见过呢,听说,一套顾绣袄裙要二十来两银子呢,你们家就这样把顾绣垫在椅子上,这可真是……” “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再说了,这顾绣,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黄婆子瞧着坐在那边的青娘,语气更加亲热:“您这样的人品相貌,可还真是难找。” “嫂嫂,我们还是走罢,我不要做妾。”青娘虽知道催促没用,但还是在催促,秀才娘子笑吟吟地摸青娘的脸一下:“这样好的一张脸,哪能在我们家里埋没了。” “我们老爷……”黄婆子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见朱老爷进来,黄婆子急忙站起,恭敬地对朱老爷行礼。 朱老爷方才在外面已经仔细瞧过青娘,这会儿瞧的比方才更亲切些,青娘今日穿着素服,小脸因为恼怒微微发红,瞧在朱老爷眼中,竟瞧成是因为害羞而脸红,真是美貌极了。 朱老爷强耐住心里的冲动,对黄婆子道:“这位是……” “这是张秀才的娘子和弟媳。”黄婆子笑吟吟地道,接着又加一句:“前儿才听说,老爷身边缺个可心的人呢,正好这位张二嫂子,是个寡妇。” 朱老爷的眉微微一挑,眼又往青娘身上瞧去。青娘真恨不得一拳打在朱老爷鼻子上,但也晓得真要这么做了,别人也不会放过自己,还是想法逃出。 青娘在那低着头,朱老爷瞧的满意极了,对黄婆子道:“我身边缺个可心的人儿,日子也久了,就是不晓得这位,愿不愿意呢。” “朱老爷这么风采,谁不愿意呢?”秀才娘子早把青娘看做一块煮熟的肉,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正是呢,我们方才还和这嫂子说呢,可巧老爷来了,不如老爷亲自劝劝?”黄婆子怎会瞧不出朱老爷的急切,伸手轻轻地拉一下秀才娘子的袖子,暗示她和自己一起退出。 秀才娘子巴不得朱老爷能和青娘成就好事,到时那就什么都飞不了了。况且一个男子,总比一个女子力气要大。因此黄婆子给秀才娘子暗示,秀才娘子就和黄婆子悄悄退出,还把花厅门都关上了。 朱老爷非常满意黄婆子和秀才娘子的识相,瞧一眼青娘,朱老爷就道:“娘子还是坐下罢,站着说话岂不累吗?” 青娘站在窗前,隐约能瞧见园子里还有人,又不愿转头瞧见色迷迷的朱老爷,青娘计上心来,小声道:“花园里人多,说句话别人都听见了。” 青娘一开口,这娇嫩的声音像只小手,把朱老爷的心搔的痒痒的,听到青娘说花园里人多,朱老爷想都不想,就走到窗前,对外面道:“都给我退出花园,没我召唤,不许进来。” 黄婆子和秀才娘子已经听到,都以为青娘已肯俯就,这会儿害羞旁边全是人。黄婆子和秀才娘子两人得意地相视一笑,黄婆子就让花园里的人都和自己一起退出去,在花园门口守着。 朱老爷见人都走了,心急难耐地去拉青娘的手:“娘子先坐下罢,我们好好说说话。” “人,真的全走了?”青娘小声问了句,朱老爷以为青娘还害羞呢,笑眯眯地去搭青娘的肩:“自然,我说什么,这里就有人听,若是,到那时候,你说一句,别人都会听的。” “真的吗?”青娘这才抬头,轻轻一甩就把朱老爷的手给甩开。朱老爷见了青娘容貌,又咽一口口水,眼就往花厅里面瞧,只奈何里面没有床,唯有一张罗汉榻,小了些,腾挪不开,不过这样也别有风味。 朱老爷瞧着青娘的腰身,这么一把小腰,握在手里,听她娇|喘,真不知是何等滋味。 “在这说话,外面听得到吗?”青娘又问,朱老爷舔一下舌,伸手就去捏青娘的腰,唇已经凑到青娘耳边:“自然听不到,娘子可知道,这……” “那你就去死吧。”青娘手中已经握了一根簪子,一下就往朱老爷的腰上插去。 朱老爷吓了一跳,往后一躲就让开,接着笑了:“果真是很辣的性子,我喜欢。不过我可告诉你,进了这里,插翅都难逃出去,再说你大伯子已经把你许给我了。” 青娘才不会被这几句话吓倒,对朱老爷冷笑:“放屁。” 朱老爷还要伸手去拉青娘,青娘已经一弯腰,把那把茶壶握在手中,对着朱老爷的脑袋就砸下去,青娘的力气不小,朱老爷被砸了一下,头上就出血。 朱老爷大怒:“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叫人来,把你捆起来,到时,你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来不及了!”青娘心中大定,一拳打在朱老爷鼻子上,朱老爷没想到青娘小小一只粉嫩的拳头,打在鼻子上又酸又疼,朱老爷用手捂住鼻子,还要再说话,已经被青娘伸出一只脚绊倒,接着青娘就扯下那顾绣的椅袱,塞进朱老爷嘴里。 这会儿朱老爷是真被吓糊涂了,还想再威胁青娘几句,却说不出话来。青娘已经伸手一扯,就把朱老爷的衣带扯下来,把朱老爷绑了个死紧,又握起拳头,往朱老爷面门上打去。朱老爷本不经打的,只挨了两下就晕过去。 青娘用手试探下朱老爷的鼻息,鼻子里面哼出一声,这才在朱老爷耳边道:“你既知道我哥哥是谁,真以为我什么都不会?” 朱老爷什么都听不到,青娘站起身,踢了朱老爷一脚,环顾一下,并没从门里走,而是推开后窗从窗中跳出来。 方才逛园子时候,青娘就已看到花园墙边有棵大树,此刻花园中没有人,青娘飞快地跑到那棵大树边,爬上树跳到墙上,低头往下一瞧,这墙差不多有两丈高。这么跳下去?青娘额头上微微有汗,但跳下去总好过被困在这里,青娘咬牙正打算跳,就听到耳边传来宁榴的声音:“嫂子,你别这样跳,我站在车上接你下来。” 宁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青娘一时也想不出为什么,但起码青娘知道,宁榴对自己没什么坏心眼。 见宁榴把独轮车推过来,站在车上,青娘把手伸向宁榴,宁榴握住青娘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漫遍两人全身。此刻事情紧急,青娘和宁榴都没有去细究,青娘跳下去,宁榴接住她,青娘一站住就从车上跳下:“我们赶紧邹。” 这不消青娘吩咐,宁榴就点头,示意青娘坐上独轮车,青娘也没推辞,宁榴就推着青娘飞快地跑起来,并没从朱府门口过。青娘瞧见,往宁榴身上瞧了眼。 宁榴跑出了三四里地,这才慢慢停下脚步:“嫂嫂,这会儿,要往哪里去?”方才青娘也在想这件事,若径自回家,只怕朱家会趁夜来要人,不能回家,偏生自己大哥不在,有了,青娘想起一个人,指着另一边道:“就往那边我姑姑家去,姑姑病了,原本我就说过要去瞧她。” ☆、第15章 宁榴顺着青娘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到了那里,你姑姑她……”青娘已经从车上跳下来,对宁榴道:“多谢你了,姑姑那里,待我一向很好。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牵连到你,这才不好。” “还是我送你去吧。”宁榴看向天色,此刻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渐起,再过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下来了。 青娘摇头,什么都没说就往另一边行去,宁榴看着她的素衣青裙,几丝头发被风吹起,那背影竟那么娇弱。 宁榴推着车飞快地追上青娘:“嫂嫂,我只是想帮帮你,并没别的意思。”青娘停下抬头,宁榴看着她那双眼,青娘的眼是如此的清澈透明,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宁榴轻咳一声,把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不会牵连到我的,嫂嫂,我把你送去,总要亲眼看着你进了你姑姑家,才算安心。” 青娘的眼睁大一些,宁榴觉得自己说错,急忙摆手:“做好事,总要做到……” “也对!”青娘已经打断宁榴的话,对宁榴笑道:“我们总也要商量一下,该怎么说才是。”宁榴恍然大悟,又让青娘坐上了车,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等朱家那边上门追索时候,宁榴该怎么为青娘圆谎。 话说的很快,当小村在望时,宁榴觉得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是再讲也是无益,青娘跳下车,指着一户人家道:“姑姑家就在这里,我也不请你进去了。” 宁榴当然晓得自己不好进去,站在那里瞧着青娘往那户人家去,青娘走出几步,停步转身,对宁榴盈盈道个万福:“多谢了!” 宁榴一愣,还礼之时,青娘那轻盈的身影已经走进去。宁榴看着那户门打开又关上,风吹着宁榴的头发,宁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周遭什么声音都没传来,宁榴才把腰带束一束,还是赶紧回家罢,还要帮青娘圆谎呢。 想起青娘说话时候的神情,宁榴就轻声叹气,好好的过日子,为何会这样?甚至还动那样的龌龊念头? 宁榴往家赶时,黄婆子和秀才娘子的茶都已经吃了两三遍了,黄婆子又让厨房送了份晚饭过来,虽然不是朱家正经待客的饭,但比起秀才娘子平日吃的,已经好了数倍。 秀才娘子面上矜持,口里说不消,那筷子还是往鸡腿上夹,黄婆子陪着秀才娘子,也吃了个饱。吃完晚饭丫鬟来把家伙收拾下去,又端上茶来吃,灯是早就点上了,黄婆子的眼就往秀才娘子身上一斜:“你那个妯娌,还有几分本事,瞧瞧,我们出来都两个时辰有了,这会儿老爷都还没叫人呢。” “这会儿,哪还能叫我妯娌?”秀才娘子笑吟吟说了一句,接着脸微微一红:“说起来,我也该走了,你瞧这会儿已经掌上了灯,再不走,到家都不晓得什么时候。” “这也没什么,我叫辆车送你回去就是。”黄婆子也站起身,接着凑在秀才娘子耳边轻声道:“还是去叫老爷一声,毕竟里头太太要晓得了,又要怪老爷放着身子不保养了。” 秀才娘子的脸又红了,接着就对黄婆子道:“这话说的是,毕竟青娘才初来,要得罪了太太,就算有老爷,也不好。” 说着秀才娘子声音更小一些:“我们青娘还要靠你多帮衬些。” 黄婆子伸手拍下心口:“这何消说?我们走罢。”两人往花园走去,花园内十分安静,两人互看一眼,都用手捂住嘴笑。 等走近花厅,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声呻|吟,黄婆子和秀才娘子两人的脸登时红了,秀才娘子止步不前,黄婆子带了丫鬟打着灯笼往花厅去,边走黄婆子还边忍不住笑。 黄婆子走到花厅门前,对里面道:“老爷,天晚了,里头太太遣人出来问。”里面除了呻|吟,再没什么声音传出来。 这会儿黄婆子的脸比方才还红一些,那些打灯笼的丫鬟们的脸就更不用说。 “老爷也别生气,都是里头太太吩咐的,小的们也不好说。”黄婆子听到里面传出椅子被放倒的声音,以为是朱老爷发火,急忙解释。 朱老爷被捆在地上过了许久,想叫人嘴巴被堵住,想动弹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在地上像个蚕茧似的,不停挪动想发出声音让花园外面的人听见,都是白费蜡。 朱老爷只能在那哼哼唧唧像猪一样发出声音,谁知又被黄婆子他们误认为是男女之声。 这会儿朱老爷听着黄婆子的赔罪,恨不得叫黄婆子赶紧进来,好解救自己,谁知黄婆子并不进来,只在外面说话,朱老爷心里更急,挪到椅子边把椅子绊倒,以为黄婆子总会进来了,谁晓得黄婆子只在那赔罪。 朱老爷一头一身全都是汗,偏偏什么都不能做,连那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黄婆子侧耳听听,听不到朱老爷说话,也听不到那声音,以为朱老爷已经停了动作,这会儿在温存。 黄婆子老着脸皮道:“老爷,小的让人送水进来。 朱老爷巴不得这一句,眼巴巴瞧着花厅的门。黄婆子说完不见里面传来声音,这才把门打开一个缝,没闻到该闻到的味道,黄婆子有些奇怪,里面漆黑一片,黄婆子不好把灯笼打的高高的,只是把灯笼拿过来一点。 虽只有一点光,黄婆子还是瞧见被捆在地上的朱老爷,黄婆子这一惊非同小可,以为看错了,这回就把灯笼打的高高的。 这下看的十分仔细,花厅内只有朱老爷一人,并没有青娘。 黄婆子先是被惊到,又是被吓到,把灯笼往丫鬟手里一塞,就匆匆走进去,伸手去解捆住朱老爷的腰带:“老爷,这是怎么了?” 朱老爷这会儿呜呜咽咽,黄婆子忙把堵住朱老爷嘴的帕子取掉,丫鬟们也走进来,急忙点蜡烛,又有丫鬟倒了茶过来。 朱老爷的腰带被解掉,嘴里塞的东西也不见了,又被丫鬟喂着喝了一碗茶,才算缓过了一点点气,对黄婆子怒道:“张家的人在哪里?把人带上了,去他家去捉那逃妾去,我绝不放过他家。” 第8节 这会儿黄婆子听明白了,敢情青娘逃走了,幸好秀才娘子还没走,黄婆子忙对丫鬟道:“赶紧去把那妇人给我拦住。还有,慢慢地搀扶着老爷先回里面去。” 丫鬟们应是,有两个丫鬟就出去寻秀才娘子。秀才娘子在那等着,见花厅内亮起了灯,还有说话声,走动声,心里不由啧啧称羡。青娘这小蹄子,也不晓得是哪世里修来这么大的福,能得这么大的福气。 也不晓得自己男人和这朱老爷来往了,到时能不能也得一个官儿做,不管怎样做上一两任,自己也能得个诰命,光辉光辉。 秀才娘子还在那想,猛不防面前就多了两个丫鬟,秀才娘子还当这两个丫鬟是奉了朱老爷的命令来送自己回家的,还笑吟吟地道:“这也没什么,我……” 那两个丫鬟已经一左一右,把秀才娘子拦住:“还请去见了我们老爷,你们家的人,闯祸了。” 闯祸?难道说是青娘不愿,弄伤了朱老爷?这女子,难道不晓得男女之间,不就是那点事?况且她也不是黄花闺女了,又死了丈夫,有什么好矫情的? 秀才娘子心里想着进了花厅,见朱老爷坐在厅上,秀才娘子还没开口问,黄婆子已经一巴掌打在秀才娘子脸上:“好啊,你们家竟然敢骗我们老爷,把我们老爷打伤了逃走,你还在那陪着我吃茶吃饭,拖延时候,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是你们一个小秀才得罪得起的?” 秀才娘子平日在镇上,也算有些头脸,方才黄婆子见了秀才娘子,也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突然变脸,秀才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愣征。 朱老爷已经开口:“说好了的事,可不许改,你家那……”朱老爷还想骂几句,却又觉得青娘这样对待,别有趣味,又忍住了,对秀才娘子道:“你家住在那里,赶紧的,带了人去,把那人捉来,到时什么事都没有。” 秀才娘子已经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朱老爷又道:“若捉不来时,别怪我心狠手辣。一个小秀才罢了,也敢和我斗心眼?” 秀才娘子被吓的筛糠一样,身不由己地跪下,黄婆子满脸不悦:“别跪着了,赶紧去吧。正好,你男人是那寡妇的大伯子,把婚约也写了,这到了哪里,也是说的通的。” 说着黄婆子就上前拉了秀才娘子出去,朱老爷坐在那里,想着等捉来青娘,要怎样对待她。呸,给她几分颜色,她就开起染坊来了?朱老爷还在想,双手就疼起来,忍不住哎呦叫了一声,这些苦,定要还给青娘。 ☆、第16章 追索 又有一个婆子走进,见状就急忙道:“赶紧拿药来,把老爷给扶进去,再吩咐厨房,熬……”朱老爷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手,对那婆子道:“你还嫌我不够丢人?进去里面说给你太太,就说我这两日不进里面去了,在书房歇着。” 那婆子应是,见丫鬟扶了朱老爷,那婆子就要赶紧往里面去,朱秀才想了想又叫住那婆子:“赶紧去追黄家的,就说,把人捉回来,给我送进书房去。” 婆子连连应是,朱老爷这才哎呀叫了一声,这女子,还真是辣的,让人又喜欢又难受。 宁榴回到家时,夜色早已四合,宁榴把车子放进院内,也没心情吃晚饭,打了桶水洗了下脸,就躺在床上。村里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宁榴一心记挂着青娘,根本没法入睡,也不知青娘现在怎样了? 狗叫声突然响起,从村头一直响到宁榴耳边,宁榴默默地在心中说了声,来了。果不其然脚步声杂沓,还有火把的光在墙外闪着。 宁榴坐起身,来到院子里,耐心等着。这样大的动静,村里人不可能不晓得,有好几家都在开门。三姑婆离的近些,早赶到门前,见自个侄媳妇带了秀才娘子还有几个庄人模样地在拍门,三姑婆疑惑不解:“侄儿媳妇,你在做什么?” 黄婆子瞧见黄婆子,忙转身道:“姑母,这话也只有您老人家来做个证。秀才娘子和我家说好,把她弟媳妇嫁给我家老爷做个小,今儿是好日子,欢欢喜喜地送了去,谁知她竟逃了,这银子都收了,我们这才到这家里,要人。” 做小?三姑婆瞧一眼秀才娘子,眉毛就拧起来:“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也没有把儿媳妇送去给人做小的。” 秀才娘子这一路和黄婆子商量好了,听到三姑婆责问就哎呀叫了一声:“三姑婆,话不是这样说的,若不是青娘不愿意,我怎会送她去,她可是欢欢喜喜去的,银子也收了,这会儿又不晓得和人跑到哪里去了。三姑婆,做事情不该这样。” “三姑,这事我差不多已经晓得了,只怕是青娘有什么外心,见了朱家的银子,收了银子就逃了。”张二叔也走过来,听了半天阴沉地张口。 三姑婆的眉不由皱一下:“侄儿,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青娘虽然生的好了些,可也是个正经人儿。” 他们说话的当儿,庄人已经把大门打开了,几把火把照耀着院子,院子里安安静静,和青娘走时不一样。黄婆子突然哎呀一声:“都是我们混忘了,她这样逃走,怎会还在这家里,我们定要去……” “去县城告官,追索逃妾!”秀才娘子恨极了青娘,只恨不得把她的肉咬来吃,咬牙切齿地说。 “我这就回去拿我们老爷的片子!”黄婆子咬着牙说,宁榴把院门打开,瞧着秀才娘子和黄婆子等人,装作一脸奇怪地道:“怎地二嫂子成了逃妾?” “宁小哥,难道你晓得些别的事?”三姑婆瞧着宁榴问。 宁榴摇头:“我今儿从朱老爷家回来路上,遇到了二嫂子,二嫂子说,她一个出嫁姑姑病了,她要赶去望她呢。” 宁榴的话一说出口,三姑婆就皱眉:“照你这么说,青娘是去她姑姑家了?”宁榴点头:“二嫂子还说,原本早该去的,只是家里事多,今儿还和嫂子去了庙里,从庙里回来路上就去了。嫂子,我在里面听了半日,就想问问您,原先不是说带二嫂子去烧香吗?怎的就成送二嫂子去朱家?再说了,今早我瞧见嫂子和二嫂子出去的时候,二嫂子穿的也是素衣青裙,哪里像个新娘子的样子。” 宁榴一口气说完,看着秀才娘子,仿佛真的全不知道。秀才娘子眉皱了皱,还在想怎么应答,黄婆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送了人去,这是我亲眼见的,她也欢欢喜喜答应……” “这话说的就差了。”宁榴微笑:“我傍晚时候瞧见二嫂子时,她依旧素衣青裙,并没着了红衫!” “呸!她配穿那大红吗?”黄婆子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大声嚷道。宁榴又是一笑:“配不配穿的,我也不晓得,可我也晓得,就算是纳妾,也不是这样轻易的事,什么都没有,就说是逃妾,这就算是到了公堂,也没这样糊涂的官。” 宁榴的话把黄婆子给堵住,秀才娘子眼珠转了转,就对黄婆子道:“既然这小哥说了,人在她姑姑家,我们就去她姑姑家寻她去,到时把人寻到,交给朱老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黄婆子赞好,转身就要带人离开,宁榴的眉微微一皱,对三姑婆道:“村里这风气,我不懂了,是个寡妇,别人平日说几句闲话也就罢了,可遇到这种事情,糊里糊涂就任由人把人带走,算起来,别人说起也不大像。” 张二叔是巴不得青娘赶紧被送到朱老爷那边去,哪还想着这些,谁知宁榴对三姑婆这样说,张二叔的眉就皱起。 偏生三姑婆已经叫着张二叔:“宁小哥这话,说的也是,好不好,青娘也是我们张家的人,哪有……” “你没瞧见有青娘亲大伯做主了?”张二叔提醒三姑婆,三姑婆又迟疑了。宁榴当然晓得张二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这会儿,也只有催他了,因此宁榴又开口:“寡妇去做妾,也是常有的,不过呢,总要本人高兴,若本人不高兴,强要她去,这就算不上什么有礼人家了。” 三姑婆觉得宁榴这话越发有礼,催促张二叔:“这说的是呢,你赶紧跟了去,不,我也跟了去,我们到青娘姑姑家去瞧瞧。若青娘果真不愿意,自然还是我们做婆家的收拾。” “三姑,得罪了朱老爷,可不是什么好耍的!”张二叔索性把朱老爷给搬出来,三姑婆又迟疑了。 宁榴在那察言观色,怎瞧不出是张二叔推脱,只叹了一口气。三姑婆奇怪地问:“你叹什么?” “我原先过来这边住着时候,四周都赞,说这个村里风气最正。可这会儿自己村里的寡妇,被人说硬逼去做妾,村里人竟不管不问。我觉着,等到以后,还有谁敢嫁过来?” 三姑婆闻言大惊,张二叔没想到宁榴竟这样伶牙俐齿,想着,张二叔不免怀疑地问:“宁小哥,你和青……” 张二叔还没说完,就被三姑婆啐了一口:“你胡说八道个什么?宁小哥最是个好人,他也是为了我们村里,才这样想。难道我们这么一个村,都护不住一个寡妇。走罢,先去青娘姑姑家,若是青娘情愿去朱家为妾,那我们也没话好说的,若不愿意,自然只能帮着青娘。” 三姑婆在那连声催促,张二叔无可奈何地追着黄婆子她们前去,宁榴想了想,也关了门,跟了他们去。 一行人分了前后,前面的打了火把,急急在田埂上行,后头的追在后面,幸好今夜月色很好,看田埂看的清楚。三姑婆毕竟年老,跑了一段就在那直喘。 宁榴忙把三姑婆背到身上:“还是我背你罢。”三姑婆爬到宁榴背上,赞了一句:“宁小哥你可真是好人。” 宁榴来不及说话,跟着黄婆子一行的脚迹走。 两边离不上五里,跑的也快,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青娘姑姑所在的村子。黄婆子带了人一阵风似地进了村,又惹起狗叫声声。 黄婆子问过秀才娘子,晓得青娘姑姑家在那里,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敲门:“开门,开门!” 门没敲开,倒是邻居的院门开了,走出一个彪形大汉:“什么人深更半夜上门来?”黄婆子见了这彪形大汉,有些害怕,但仗着自己身后的主人,黄婆子还是嚷道:“我是朱家派来,寻我们家的逃妾的。” 逃妾?那彪形大汉哈哈一笑:“这隔壁就是一个寡妇带了自己两个儿女过活,哪里有你们家的逃妾?” 秀才娘子已经认出这大汉是谁,急忙叫了一声:“陈大哥,你听我说,我家青娘,前几天被人做媒,亲口许了给朱老爷做妾,今儿我送了去,谁知我人还没走,就听说她逃了,因此才来追索。” 陈大哥认出秀才娘子是谁,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你家不是要人守节,给你家挣个牌坊的,怎么这会儿,又要把人许去做妾?可是欺负?” “谁也没欺负,都是他家应了的!”黄婆子急忙说了一句,手还在拍门,门突然开了,随着开门声,哭声也响起,接着是筛锣的声音:“各位邻居求都起来,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上我们家来抢人了。” 黄婆子不料这一变,还在想法子呢,就听到狗叫的声音更大,家家户户也点上了灯。 ☆、第17章 混乱 那彪形大汉听到这一声喊,上前就把黄婆子拉住:“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样人,为何跑来我们家里抢人?” 黄婆子碰到这种事也算少,她背后的庄人已经嚷起来:“这话不是这样说的,明明白白是她家许下的,这会儿又倒打一耙,我们帮着主人家追索逃妾,也是平常事!” “放屁!”吴氏已经从门里出来,一口吐沫吐在说话人的脸上,伸手就去抓秀才娘子的衣衫:“我和你拼了,我家好好的侄女嫁到你家去,这没了丈夫还不到三周年,你家就要把她嫁了,嫁了也就嫁了,寡妇再嫁也是平常事,你家竟想把她骗去做妾,她不愿意,你家就拉上别人家跑来我这里要人。哥哥嫂嫂啊,你们在地下要知道,就睁开眼瞧瞧,我侄女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秀才娘子平常能说会道,但要论起动手,她是不如吴氏的,况且吴氏又是这样冷不防上来,秀才娘子被抓了个满怀,忙道:“有话好好说,哪能动手?” 三姑婆也忙上来劝:“这事,到底怎么说的还不晓得,只怕是青娘……”吴氏耳听八方,听到三姑婆说话就啐她面上一口:“呸,你也是个老人家,难道不晓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我家青娘,虽不是什么名门出身,可也晓得是非曲直,侄女婿没了这一年,也是好好地在家守孝,没有什么皂丝麻线。这会子遇到这么件事,你还装做不知道,还来劝我,我呸,你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不懂是非黑白?” 吴氏嘴快如刀,三姑婆的脸不由红了红,这会儿家家户户都起来了,都涌到吴氏家门口看热闹,听到吴氏这样骂,就有人嚷道:“我们听了个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事?婶子你们家侄女不是寡妇吗?怎的又要去做人妾?” “各位亲邻!”吴氏的儿媳妇并没走出门,只在门里躲着,听到这问就高声地道:“我姐姐自从守寡,平日也只在家过活,不像前儿一早,她嫂子来,说要去庙里烧香,她想着追荐亡夫,也是平常事,昨儿一早就跟了去,谁知从庙里出来。她嫂子就说给人做妾多么好,使奴唤婢的。我姐姐呵斥了她,谁知她不安好心,非要让我姐姐去什么朱家坐一坐,我姐姐吓的急忙说要来瞧我婆婆。傍晚到的这里,和我婆婆说了这事,我婆婆自然说,吴家女儿,哪有去给人做妾的。让我姐姐放心,在我家先住下,等过两三日,这事冷了,再回去,毕竟是妯娌,也不能撕破脸。谁知这半夜三更的,这家子就上门来索人,还口口声声逃妾,婚书在那,证人是谁?况且就算她婆家想要她做妾,难道我们娘家人就不能说一句?” 吴氏儿媳妇一口气说完,众人已经哗然,张二叔见群情激奋,急忙道:“列位,列位,这事……” “你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有人问了张二叔这么一句,张二叔还在迟疑,吴氏已经高声道:“这是我侄女她婆家叔叔!” “叔叔?”有人呵呵一笑:“怪道这么明火执仗地,原来是有婆家人撑腰。这要把守寡的寡妇送去给人做妾,我们都是没见识的人,听的少。” “不单如此,人不愿意,还要明火执仗地上门来寻。脸呢?这一家子的脸都不晓得去哪里了?”有人在旁冷冷地加了这么一句。 宁榴到的这时,晓得青娘暂时安全了,心里松一口气。黄婆子突经此变,心里想辙,不怕这些人,怕的是这差事做的不好,失了朱老爷的欢心,因此尖声叫道:“现有婚书,你家赖不掉的!” 婚书?她不说还罢,一说吴氏就伸手把黄婆子扯过来:“呸,当我是没见识的人吗?随便写了什么东西就当做婚书?” 吴氏越说越气,伸手就打了黄婆子两巴掌,黄婆子做朱老爷家的管家娘子,平日也算养尊处优,被这么一打黄婆子心中的恶气就上来,伸手往吴氏的脸上抓去:“你家赖账,我要和你上公堂说个清楚明白。” 吴氏在这乡间,也是打架一把好手,见黄婆子抓自己,就踩住黄婆子的脚,黄婆子一跤跌倒,吴氏趁机坐在黄婆子身上,噼里啪啦伸手去打她的脸:“你家做出这么没脸的事,倒说我家赖账?” 庄人见黄婆子被打,担心黄婆子被打坏了,到时不好交代,急忙上来去拉。哪晓得这动作瞧在别人眼里,就成了要去打吴氏,那彪形大汉立即喊道:“来人啊,他们打我们家的人了。” 于是几个村人一拥而上,要去拉住庄人,宁榴眼疾手快,把三姑婆拉出来。三姑婆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瞧着火把也被踩熄灭了,这人群涌动,十分担心,忙大声喊道:“都停停手,出人命可不好!” 吴氏也晓得打黄婆子他们一顿出出气就好,真打出人命来不好交代,听到三姑婆这样喊,也就大声喊道:“列位,这是我们家的事,多谢各位了,还是停手,免得出了人命。” 众人这才停手,吴氏站起身,几个庄人身上都挨了拳脚,上前扶起黄婆子,黄婆子被打的眼都乌青,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瞧着吴氏就咬着牙:“你家这样,我……” 话没说完,就听到吴氏家院子里发出一声惊呼:“娘,娘,不好了,姐姐上吊了!” 这本是吴氏和青娘商量好的法子,吴氏偏要装做个不晓得,对黄婆子一头撞去:“我要你家偿命!”黄婆子害怕又被打,只得用手捂住脸,吴氏眼睛一挤,哭出声音,就往院子里奔去,这村里几个妇人,也跟了进去。 秀才娘子方才在混乱之中,也吃了几个拳头,不过伤的不重,此刻听到青娘上吊,心里怕极,想要跟着进去,早被那彪形大汉拦住:“你是想进去瞧瞧人死了没有?” 秀才娘子一张脸都红了,混乱之中,时候也过的快些,此刻天色已亮,宁榴听说青娘上吊,不晓得是做戏,以为是真的,面上神色不由带出担忧。秀才娘子被彪形大汉拦在外头,瞧见宁榴面色担忧,反对宁榴道:“宁小哥,你和我婶子……” “嫂嫂这话问的极奇怪,邻里之间,守望相助,本是常事,怎的嫂嫂这话问的,却像是有什么皂丝麻线一样?”宁榴打断秀才娘子的话,说的是义正词严。秀才娘子的眉皱一皱,担心青娘真的死了,又凑到吴氏家院门口。 “原先觉得,这秀才娘子,是个知礼的人,怎么今儿瞧着,不像这样的?”三姑婆毕竟年老,这一夜没好生睡,虽瞧了这么一场戏,可也觉得精神支持不来,方才打了个小盹,这会儿有了些精神,又听到秀才娘子这话,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 宁榴是不爱说人是非的,况且又担心着青娘,伸长脖子只往院子里望去。 青娘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自己表妹在那尖叫,说上吊了,青娘把耳朵竖的高高的,等听到人脚步声往这边来,这才把凳子踢掉。 才把凳子踢掉,脖子还没碰到布,吴氏就踹开门进来,把青娘紧紧抱住,大哭道:“我的儿,你还有我做主呢,何必如此?” 青娘见妇人们跟着进来,急忙小声对吴氏道:“姑姑,做戏总要做全!”吴氏白青娘一眼,只把青娘抱的紧紧,还招呼身后的人:“赶紧来帮我把人放在下面。” 既然如此,青娘也只有闭了眼,任由吴氏在那哭。 有妇人上来帮着吴氏把青娘放在床边眠好,见青娘双眼紧闭,牙关不开,还有妇人摸了摸青娘的衣衫,见衣衫干干净净的,妇人这才对吴氏:“还好见了就赶紧放下,衣衫都还是干净的。赶紧去烧热水来,把水灌进去,人就好了。” 说话间,吴氏儿媳妇已倒了滚热的水来,吴氏和人把青娘的牙关撬开,往里灌了些水。青娘装作睁开眼,咕咚一声,瞧了瞧众人,又大哭起来:“我不活了,不活了。” 这会儿人都信青娘宁愿去死也不愿做妾了,有个脾气暴躁的妇人已经站起身:“呸,朱家,不就是这知名的乡绅,可也没有这鱼肉乡里的。婶子你温存着你侄女,我们出去骂朱家的人去。” 吴氏点头,那妇人袖子一卷,就走出门去。黄婆子听说青娘上吊,晓得讨不到好,早带了人离开。只有秀才娘子还在门前。 那妇人出去,不见黄婆子,就把秀才娘子拿来煞气,上前扯过秀才娘子的头发,啪啪就打了两巴掌,口中还在骂:“黑了心肝的,见不得人守寡?还想出这样黑心肠的主意,怎不老天来个雷劈死你?” ☆、第18章 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