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夫人之农家贵妻》 第1节 ●━━━━━━━━━━━━━━━━━━━━━━━━━━━● 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 一品夫人之农家贵妻 作者:文苑舒兰 内容介绍: 穿越成了童养媳? 婆婆病倒,小夫君阴阳怪气不事生产,家境困难? 没关系,穿越女理应自食其力自强不息! 发豆芽,赚斗金,和邻里,积人脉,晾美酒,买田地,建楼房,开设美食坊,混了个风生水起,当然,也没忘好好调教小夫君! 童生试屡屡落第?没关系,有她这个应试教育精英在,轻轻松松考过去! 叛逆期?正好!趁机灌输他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打造一等好男人,好夫君! 后来,发家了致富了,小夫君也长成了,多年调教效果显著,不但很争气地给她赚回了一品夫人的诰命,更是一心一意甘心为忠犬。 若干年后,怀有万贯家财,身侧良人相伴,再来一双俏儿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总算不枉穿越一场! (一对一温馨种田文) 本书标签:种田 养成 女强 宠文 将军 专情 ================== ☆、001 穿越后的生活 当第一声鸡鸣响起,柳桥就从床上爬起,看着身处的房间,又一次失望,麻利地叠好被子穿好衣服就出了房间,先到厨房外的水井旁打水洗了脸漱了口,然后就赶紧进厨房准备早饭。 这时候,天才蒙蒙亮。 而今天,是她穿越之后的第十五天。 穿越的小说电视电影她看的不少,但是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整整半个月了,时间不长但是也不短,她已经能够适应这里陌生的一切,而且,也不得不适应。 总是要活下去的。 如今她除了名字没有变之外,其他一切都变了,不再是二十八岁的大龄剩女,而是一个七岁的小萝莉,还是一个童养媳! 原主柳桥原本是邻村柳家村的,爹柳河是一个穿州过省的货郎,娘张氏就生了她一个闺女,虽然原主不是儿子,但是柳河生性敦厚也没有重男轻女,对唯一的闺女极好,可是一年多前,柳河在一次沉船意外中死了,而张氏在丈夫死了之后两个月便改嫁了,将原主丢给大伯一家照顾。 大伯母黄氏是一个心胸狭隘之人,不愿意多养一个孩子,所以在得知林家村有一户姓易的外乡人想买一个童养媳冲喜,二话不说就以十两银子将侄女给卖过去了。 …… 柳桥收回思绪,淘米将粥煮上,然后开始着手煎药,半个多月前她的婆婆云氏病倒,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易家是在五年前迁来林家村的,祖籍在南方,因为一次水灾家里的人除了云氏母子活下来之外,其他的都死了,云氏带着儿子易之云来北方寻亲,不过却没寻到,流落到了林家村,云氏不想再颠沛流离下去,就当了身上仅剩的一个祖传玉镯求了里正让他们母子在林家村落户。 落户之后,云氏开始以卖绣品为生,因为云氏的刺绣极好,拿到城里去卖很受欢迎,日子还算过得去,可云氏却一心想要儿子考科举,说这是亡夫的遗愿,所以在落户之后就将儿子送去学堂读书,三年前开始考童生试,可是一考三年,易之云都没有考过。 易家虽然落户但在林家村的人眼中还是外乡人,云氏又是寡妇,而且不像村里的女人一样本本分分地耕种为生而是卖绣品,就算她赚的再多日子过得再好也总有人说闲话,尤其是云氏让儿子去考科举之后,这些闲言碎语更是多了起来,不是说云氏不安分就是说他们易家的心都高到了天上去了。 庄户人家读书的本就少,就算有人上学堂的也只是多认识几个字罢了,而像易家这样一心一意要考科举的基本没有,若是易之云考过了,或许大家会说云氏命好,可是易之云一连三次落第,平时那些闲言碎语就更加难听了。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加上希望又一次落空,云氏终于撑不住病倒了。 …… 眼见天都亮了,柳桥便端着洗漱水去云氏的房间。 易家很小,除了云氏所住的正房之外,也就只有两间厢房,一间是易之云的书房,另一间是易之云的卧房。 一年前易之云忽然得了急病,连郎中都说可能救不活了,云氏情急之下听了村里的一个老人说冲喜有效,就花了十两银子从柳家村买来了原主。 之后易之云果真好了。 云氏很高兴,对原主这个童养媳也算不错,因为两个孩子还小没有圆房,也为了督促易之云读书,让他搬到了书房去,将卧室给原主住。 至于原主究竟为何被她穿越了,柳桥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原主也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娘,你起来了吗?”柳桥推开房门,就听见云氏闷声的咳嗽声,虽然只来了这里半个月,但是她看得出来云氏是很疼儿子,连咳嗽都害怕吵到儿子所以拿被子捂着脸。 “嗯……”云氏抬起头,虽然一脸的病态,可是容貌秀丽,气质温雅,绝不是一个农家妇人该有的。 柳桥想或许易家的家境真的不错,所以云氏才会这样希望儿子走科举的路子,将水盆放在床边,拧了条毛巾递给云氏,“娘,药快煎好了,我去看看。” “去吧。”云氏接过了毛巾道。 柳桥点头,转身回了厨房,这个时候粥和药都好了。 粥是白粥。 云氏病倒,易家唯一的经济来源没了,又要请医吃药,日常花销只能如此。 柳桥装了一碗白粥,尽量多舀了一些米粒,又将药汁倒到碗里,放在一个盘子上,端着去云氏的房间。 云氏已经洗漱完了。 “娘,先喝粥,然后再吃药吧。”柳桥将白粥端到云氏面前。 云氏接过了碗,看着她,“云儿吃了吗?” “待会就给送去。”柳桥道。 云氏点头,“快送去吧。” “嗯。”柳桥应道,随后又道:“娘,昨天小燕叫我今天上午和她一起去挖野菜,可以吗?” 云氏看着她,愧疚道:“是娘不好……让你受苦了。” “哪里。”柳桥笑道,“娘对我很好,我知道的。”易家对原主的确不错,比在大伯父家里好得多了。 “好孩子。”云氏笑道,“想去就去吧,不过要当心。” “我会的。”柳桥点头应道。 回了厨房之后看着锅里的白粥,想了想还是决定炒一小碟酸萝卜送粥,做好了之后装上了白粥一起送去给易之云。 和之前一样,门紧锁着。 据说他是在闭门思过。 柳桥敲了敲门,“早饭我放在门外了。”将木盘搁下,然后离开,对这小夫君她思想上实在无法接受。 上辈子当了一辈子的剩女,这辈子一开始就多了一个夫君,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穿越的福利。 回了厨房看着锅里基本只剩下粥水的白粥,不禁苦笑,“算了,就当尊老爱幼吧。”就着剩下的几块酸萝卜喝了一碗,然后就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阿桥,你好了没有?” 柳桥赶忙去开门,“小燕来了。” 林小燕住在隔壁,比她年长两岁,原主被卖来之后村里的其他孩子都欺负她这个童养媳,只有林小燕对她好,她来了这半个月也得了她不少的帮助。 林小燕长相一般,但是笑容憨憨的让人看了就想亲近,“你没吃早饭吧?我还剩一个馒头,你吃吧。”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馒头递给柳桥。 柳桥心暖,“我早上煮了粥,刚刚吃了,你留着吧。” 林小燕的情况也不比原主好上多少,三年前林小燕的娘病死了,不久,他爹林贵就娶了后妻,后妻带来了一个儿子,性子尖酸刻薄的,虽不至于明着虐待林小燕,但暗地里折腾人的手段不断,谈不上善待,林贵倒是心疼闺女,可是一个大男人总是心疏又老实,那后娘王氏却是个泼辣的,一来二去便将这父女两人给死死吃住了。 林小燕说剩下一个馒头,恐怕是根本没吃专门留给她的。 “给你就拿着!”林小燕将馒头塞给她,“你煮的粥我还不知道吗?不就是喝点粥水!” 柳桥无奈,“你跟我进来!”说着拉着她进了院子往厨房而去,进了厨房之后,将那馒头掰开两半,再舀了一碗白粥,将大的那块给林小燕,“我们一人一半。” 林小燕看着碗里的白粥,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神情,“好,一人一半。”不过却将两块馒头调转,“我吃这块就行了!” 柳桥只好道:“好,你快吃,我去看看娘。” 林小燕点头然后低下头喝粥。 柳桥拿着馒头离开了厨房,先到了易之云的门前,见门口的早饭还没端进去,就将馒头放在酸萝卜上面,又敲了敲门,“娘让我过来叫你吃早饭。” 屋内还是没声响。 不过柳桥知道里面的人已经醒了,只是不理人罢了,“快吃了吧,吃冷的容易生病,娘已经病了,家里不能再有人生病!” 然后转身去看云氏。 云氏已经喝完了粥吃了药。 柳桥收拾好碗筷,“娘,我和小燕出去了,会早点回来的。” “去吧。”云氏点头,“当心点。” “嗯。”柳桥端着东西出了正房,远远看着易之云房外的早饭已经没了,想来是端进去了,“别扭的小孩子。” 回了厨房,林小燕已经吃完了。 柳桥将东西收拾了一下,就提着篮子和她出了门。 林家村地势平坦,村子中也有山,但是大多不高,林小燕带柳桥去的就是位于村东的一个小山坡。 柳桥是孤儿,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孤儿院虽然位于城郊,但是也算是城市,对于野菜,她只能依靠林小燕的讲解。 “入秋了,野菜也少了很多。” 将近中午,两人的篮子还没装满。 第2节 “秋天什么都萧条。”柳桥对于收获还算满意,不过心里还是担心着往后的日子,如今云氏病着,家里的存量也不知道能吃多久,她又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够做的也就做做饭挖挖野菜这些,就算出去做工也没人相信,而云氏自来了林家村之后一条心地抚养儿子科考,有了余钱宁愿给儿子买书买纸笔也不肯买一亩田来耕种,现在连口粮也无法保证。 “也是。”林小燕附和道,“过些日子入冬了,别说野菜了,其他的蔬菜也都没了,能吃的只有腌菜了” 柳桥闻言一怔,“入冬之后就没有蔬菜?” “没。”林小燕道:“入冬下雪,菜就算种下了也会冻死,有钱的人家还可以在地窖里储存一些瓜果,青菜什么的也不好储存,就算存了吃着估计也不新鲜……” 柳桥越听眼睛越亮,一个解决眼前困难的点子在脑海中渐渐成型,“小燕,你想不想赚大钱?” “啊?”林小燕讶然。 ------题外话------ 新文新气象,求收藏,求v会员收藏! ☆、002 赚钱大计 “借十斤黄豆?” 柳桥心里有了主意之后就拉着林小燕去了地里找到了正在下地的林贵,林贵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家汉子,人品和长相一样,老实和善,平时对云氏这对孤儿寡母也多有照顾,能帮的他都会伸手。 “是不是易家嫂子想吃豆腐?如果是想吃豆腐我让小燕做点送去就是了!” 柳桥裂开嘴笑了:“不是,阿贵叔,我不是想做豆腐,而是想做豆芽。”黄豆在林家村是常种作物,林贵家也种了不少。 “豆芽?”林贵因常年下地而黝黑的脸庞当即满是疑惑,“啥豆芽?” 柳桥听了这话心里更加乐了,虽然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豆芽的记忆,但是原主毕竟还小,如今林贵也不知晓豆芽,那就是说现在附近村镇没人做过豆芽,“阿贵叔先借给我,等我做出来之后再给阿贵叔看!” 没做出来之前不好解释。 林贵搔了搔头,“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别用借的,十斤黄豆又不值什么钱!下午我装好了叫小燕送去给你!” “谢谢阿贵叔!”柳桥真心感谢,黄豆在这里是不值钱,市价不过一文钱一斤,“不过借是要借的,只是要等我赚了钱才能还给阿贵叔!对了,黄豆最好是最近收的!” “好!”林贵笑道,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当她小孩子玩闹。 说定了这事,柳桥就和林小燕回了村子。 “阿桥,那豆芽是啥玩意?”林小燕还是忍不住问道。 柳桥边走边说:“我以前听爹说过有一个南方的商人到北方做生意,他做生意的那个地方和我们这里一样,到了冬天蔬菜奇缺,那个商人就做起了豆芽,大赚了一笔!”此商人乃乔家的创业始祖——乔贵发。 “啊?”林小燕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至于豆芽是啥玩意,等我发出来就知道了。”柳桥抹了抹下巴,“不过这事我们要保密,否则传出去了那我们就不能做独家生意了!” 林小燕忙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阿桥,那豆芽你会做吗?真的能做出来?真的能吃?味道能比得上蔬菜吗?” “一定比腌菜好就是了!”柳桥笑道:“至于做法,爹以前跟我说过,虽然我没做过,可是你也知道我娘病了大半个月了,若是再没有人赚钱,我们家恐怕冬天都熬不过去了!所以小燕,你一定要帮我!” 林小燕正色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谢谢你。”柳桥感激道,其实老天对她还算是不错,虽然穿成了农家童养媳,但是婆家非但没虐待她还对她很好,如今家境虽然困难,但是身边还有人全心全力地帮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回了易家之后,柳桥先是去云氏房中告知一声自己回来了,再到易之云的房门前将早饭的碗筷收拾起来,然后就去厨房准备午饭,她没打算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云氏,一是还没成功没什么好说的,二是不想让云氏担心。 柳桥看着已经快到的米缸叹了口气,更加坚定要自力更生的念头! 林家村地处北方,水稻是不可能种的,但是镇上还是有米粮铺子的,白米的价格肯定比面粉要贵,不过易家是南方人,云氏平日的收入也算不错,所以一直都是以白米饭做主食。 淘米将饭煮上,只煮了云氏和易之云两个人的饭量,再拿出仅剩的一条腊肉切了一小碟放在饭上蒸,然后将挖来的新鲜野菜洗干净,待饭好了之后再清炒,就是今日午饭的主食。 将饭菜分两份装好,先送了一份去给易之云。 “午饭做好了,我放在门外。”敲了敲门,柳桥道:“现在天凉了,饭菜很容易冷掉,快点吃了吧。” 然后回厨房再给云氏送。 经过易之云房间的时候见门口的饭菜没了,不禁腹诽还算听话,“娘,午饭做好了。” 云氏坐在炕头,正低头绣着绣品。 “娘,你身体好没好。”柳桥蹙眉道,“郎中说要你好好休息的。” 云氏咳嗽了两声,“没事,又不用动,一样的坐着。” “可费神!”柳桥道,“娘的绣品是最好的,所以更加费神!” 云氏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失笑道:“好,不做了。”便将东西放在一旁。 柳桥如何看不出她只是说说,可如今也没有法子,根本问题不解决,她就不可能阻止云氏累自己,将饭菜放在小桌上端上炕,“娘先吃饭吧,免得凉了。” “嗯。”云氏点头,拿起筷子,“你呢?吃了吗?” 柳桥腼腆一笑:“娘,我不想吃米饭,下碗面好不好?” “好。”云氏笑道,“若是吃不惯米饭就下面吧,面……你会做吗?” 柳桥点头。 “那去吧。”云氏道,“烧火的时候当心点,别又弄伤手了。” 柳桥想起自己才来的时候的种种状况,笑道:“我会的,娘快吃饭吧,我等会儿再过来收拾。” 说完便离开。 回了厨房,易家主食虽然是白米,但是面粉还是备了一些的,取了面粉做面疙瘩汤,说会做面条那是骗人的,连原主也不会,她这个后来的如何会?上辈子生活在南方,根本没机会接触这技术活。 面疙瘩汤也还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一位保育员妈妈教的,后来上班之后也自己也做过几次,当然现在做的一定没有上辈子的好,没好的配料,只能有几条野菜也几块酸萝卜,味道勉勉强强能入口。 填饱了肚子之后,回去云氏那里收拾碗筷,“娘若是不累不如出房门散散步,现在天气正好。” 云氏想了想,“也好。” “那我将东西放回厨房再来陪娘……” “不用了。”云氏摇头,“我能自己走动。” “可是……” “去吧。”云氏道。 柳桥来了半个月也摸清了云氏的脾气,当她决定了一件事谁也改变不了也不允许别人来改变,只好道:“那娘小心一点。” 估计她也是去看易之云。 这对母子……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以她的年纪和身份也不能说太多。 端着碗筷出了房间又到易之云的房前将空了的碗筷一并收拾了回厨房,清洗干净之后再将剩下的野菜收拾干净等晚上用,然后悄悄地去了看了云氏,果然看见云氏站在儿子的门口,神情凄苦。 ☆、003 云氏动怒了 云氏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刻钟才离开,一句话也没跟易之云说。 柳桥叹了口气,望子成龙对一个母亲来说并不能说错,只是云氏的心愿……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有些难实现,不过,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 看着云氏黯然离去的背影,她握着拳头,此时心里除了要自力更生改善家境之外,还多了一个责任,实现云氏的心愿,至少让易之云过了这个童生试! 上辈子她曾经无数次暗暗祈祷过若是她有家人一定会尽一切能力来保护他们,让他们过的很好! 如今愿望实现了,她一定不会辜负! “阿桥!”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柳桥暂且收起思绪转身去开门,正是林小燕,她手里除了提着一个麻袋之外,还提着一个篮子。 “我来!”柳桥忙伸手帮忙。 两人合力将东西弄进了院子,关上了门,林小燕才舒了口气,指着麻袋笑道:“阿桥,黄豆我给你拿来了!还有……”蹲下身子掀开了该在篮子上面的麻布,篮子里面竟然放着七八个鸡蛋,还有一块肉骨头,四只大萝卜,最底下则是半篮子的新鲜芥菜,还有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 “这是……”柳桥讶然。 林小燕提起篮子,“给你的!” “小燕,这……”柳桥不能接受,“我不能要!”借黄豆是没办法,可是这些东西她不能要,先不说林小燕家里的环境也不算好,就算她家不缺这些东西还有那王氏在,若是被她知道了恐怕会闹翻天的! “你放心,我娘不知道!”林小燕保证道,“前些时候农忙,我爹去里正家帮了好几天的忙,里正就送了我爹一篮子的鸡蛋和好几块肉骨头,拿出这些娘看不出来的,至于这些萝卜还有芥菜都是我种的,娘从来不去菜园子,更不会发现的!” “可是……” “是我爹嘱咐我送来的!”林小燕认真道,“易家婶子病了好些时候需要好好补补身子,你就收下的,我是趁着我娘出去串门子才偷偷拿过来的,若还要拿回去娘一定会发现的,还有,这里还有几块豆腐,是我中午刚刚做的!我爹还以为你借黄豆是想吃豆腐!” 柳桥心里动容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燕……” “收下吧!”林小燕板起脸,“你若是不收下我爹骂我我也不理你了!” 柳桥想了想,“好,那我就收下了!”先不说云氏和易之云的确需要补补身子,她也不想辜负林小燕父女的一切心意,再者,易家的生活方式也是时候该变变了! “这才对嘛!”柳桥笑道,“我帮你拿到厨房!” 柳桥也提起那十斤黄豆跟上去。 林小燕将篮子放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阿桥,黄豆我给你拿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 “现在!”柳桥笑道。 林小燕眼睛一亮,“怎么做?” “先捡黄豆!”柳桥那盘子取出了大约两斤多的量,“要发出好的豆芽,每颗黄豆都要饱满,色泽鲜艳,就像这颗!” 林小燕点头,“我帮你!” “好!” 两人忙活了打半个时辰,将盘子里的黄豆都捡了一遍,林贵种庄稼的确有一手,盘子里的黄豆不能用的就只有一小撮。 “然后怎么做?”林小燕看着捡好的黄豆道。 柳桥道:“然后浸泡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 上辈子在孤儿院的时候,保育员妈妈为了丰富他们这些孤儿的生活,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所以手把手地教了他们发豆芽,虽然当时是用绿豆,但是程序基本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里绿豆比黄豆稀少,也贵多了。 之后离开孤儿院,她也时常自己做豆芽来吃,既健康也回忆幼时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第3节 “浸泡的水不能太多,刚刚没过黄豆就可以了……”柳桥一边泡着豆芽一边仔细地给林小燕讲解。 林小燕听的很认真。 “行了!”柳桥拍拍手,“等三个时辰之后再将黄豆沥干!” “那我三个时辰之后再……” “小燕,你这个死丫头死哪去了!”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尖锐的怒骂声。 林小燕脸色一僵,“我娘叫我,我先回去了!” “嗯。”柳桥点头。 “这些鸡蛋可以先放着,但是肉骨头一定要快吃了!”林小燕叮嘱道,“现在虽然入秋了,但是放久了还是会坏的,给易家婶子炖个汤吧!” “谢谢你小燕。”柳桥真诚感激道。 林小燕板着脸,“下次再说谢我就恼了!” “好。”柳桥笑道。 林小燕憨憨一笑,转身赶紧回去。 柳桥送林小燕离开之后回到厨房,看着浸泡在桶里的两斤黄豆,心里默祷,一定要成功!这样不仅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局,还可以帮的上小燕! 当天晚上,柳桥将那块肉骨头和豆腐炖了汤,做了米饭,再将剩下的野菜给炒了,云氏看了豆腐和骨头,当即皱起了眉头。 “是阿贵叔让小燕送来的。”柳桥解释道,“小燕说是里正送给阿贵叔的,除了这些,还有十个鸡蛋,阿贵叔说里正送了很多,所以就给我们一些,小燕还送了四只萝卜和一些芥菜,是她自己种……” “啪!”云氏重重地拍了桌子,病态的面容满是怒意,“谁让你收下的!?” 柳桥心里叹息,她就知道云氏会生气,站直身子一脸认真地道:“阿桥知道没先问过娘就收下这些东西不对,可是这些东西是阿贵叔和小燕的一片心意,若是我们不收岂不是辜负了他们?娘,我们收下的不仅仅是这些东西,还有他们的善心和人情。” 易家之所以五年都无法融入林家村,除了这个时代是排外之外,还有就是云氏没有入乡随俗,云氏一直独来独往,就算是平日帮了她不少忙的林贵,她也是极为的冷漠,而且事后总是想办法偿还林贵,大多是给予金钱,对待村里的其他人更是如同陌生人。 易家的生活方式本就是异类,云氏又这样,就更是异类。 而异类最终往往只有两个结果,一是同化了众人,二是被视为非我族类被众人孤立驱逐,显然易家现在是第二种! 她既然要在易家安身立命就不能任由易家继续这样被孤立。 ☆、004 王氏找上门了 “你既然懂这是要欠人情的为何还要收下?!”云氏怒意不减,“我们易家是缺了你吃的还是让你受了天大的苦楚了?!” 柳桥一听当即知道云氏是动了真火了,“娘……”她也不敢将话说的太成熟,小心翼翼地拉着云氏的衣摆,“我爹在的时候常常跟我说要与人为善,娘,我知道阿贵叔和小燕是真心对我们好的,我若是不要不是太伤人心了?娘,阿桥不是贪这些吃食,只是不想伤了小燕和阿贵叔的好心……” 云氏看了她惶惶恐恐的模样,脸上的怒色消了一些,郑重其事地道:“阿桥,娘知道你不是贪图这点东西,但是你还小,很多事情都还不懂!欠了别人的人情是要还的!” “那就还就是了,人活在世上谁能不欠任何人情的?再说了,阿贵叔和小燕又不是恶人,难道他们将来还会挟恩图报不成?”柳桥眼睛顿时一亮认真道。 云氏一愣,然后眯起了眼睛,“阿桥,这些话谁教你的?” “我爹。”柳桥直接推给了死人。 云氏显然不信,“你爹?” 柳桥认真点头:“我爹常说出门在外靠的就是朋友!而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就一定不会挟恩图报,人家既然付出了真心,若是我们不要,或者是不想欠人人情就不要,就是我们的错!娘,我和娘是女子,所以就算没有朋友也不要紧,可是夫君不是,他要顶起易家的门户,更要走科举的路子,若是我们连村子里面的邻里都这样防着,将来还有谁愿意跟夫君来往?” 云氏的脸色顿时变了。 柳桥见状就知道自己掐中了要害了,云氏心里没有什么是比儿子重要的,她攥着衣角,低头腼腆道:“我来的时候大伯父家的堂妹说……说童养媳是给人欺负的……婆婆也不会真的当童养媳是媳妇,不但每天都要打三顿,还不给饭吃……可是……”抬起头,认真道:“娘对阿桥很好,现在娘病了,阿桥要好好照顾娘,好好照顾这个家!爹说过人要知恩图报,娘对阿桥有……再……再生之恩……阿桥若是不报恩那就像爹所说的连猪狗都不如了!阿桥没有其他的本事,只能做这些。” 云氏还是盯着她,眼神复杂。 “娘……”柳桥明亮的眸子泛起了惶恐,“阿桥真的错了?娘,阿桥小不懂事,若是阿桥的想法错了,娘尽管罚阿桥,这些东西……阿桥立即拿去还给小燕,阿桥以后一定不会再胡来……”说着,便慌慌张张地动手去端那锅肉骨头炖豆腐。 “好了。”云氏终于开口制止了她,叹息道:“这一次就算了,只是下次若是再有这些事情你一定要先问过我!阿桥,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 “嗯!”柳桥重重点头,“阿桥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过看云氏如今的态度应该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吃饭吧。”云氏道。 柳桥点头坐了下来,这顿饭可以说是她来了之后吃的最好也是最安心开心的一顿,晚饭之后,云氏又喝了药就睡下了。 柳桥为了防止她夜里起来偷偷地做绣品,撒娇似的将她的绣篮给拿到了自己的房间去,然后简单梳洗了一番之后就回了房间,不过也不敢睡死,只是在床上睁着眼睛躺着,等时间到。 月上中天,村子里响起了二更的更声,柳桥当即从床上爬起,小声出了房间,而这时候敲门声也响起了。 是林小燕来了。 黄豆泡了三个时辰之后吸了水更加饱满了,柳桥将黄豆沥干水分,分别放在了两个筛子上,“……筛子下面先铺一块湿布,再放上黄豆,要尽量让大部分的黄豆尽可能地接触到空气,分两个筛子会好些,黄豆上面一定要盖一块厚点的布,最好是棉布,不能见光,不然发出来的豆芽就会变成绿色,不好吃……”柳桥一边做着一边道:“……现在天气凉了,每天只要淋一次水就够了,这样估计七八天之后就能收获了!” 林小燕听的无比仔细,待柳桥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才舒了口气,憨憨笑道:“小桥,你懂的真多!” “那是因为我爹是货郎经常四处去。”柳桥微笑道。 林小燕沉默半晌,“若是我爹也能这样就好了。” “若是我爹能像阿贵叔一样就更好。”柳桥伤感道,“这样他还活着。”她明白林小燕这话的意思,林贵虽然老实,可是太老实了让林小燕受了王氏许多的欺负! 林小燕知道自己勾起了柳桥的伤心事,握住她的手:“阿桥,你也别伤心,我爹说亲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保佑着我们!” “嗯!”柳桥点头,坚定道:“一切都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豆芽在第三天就开始陆陆续续地破出芽儿了,林小燕看着那破出来的白嫩芽儿,非常欣喜,“阿桥你看,真的出来了!白嫩白嫩的真好看!” “等过几日芽儿再长一些,更加好看。”柳桥笑道,犹记得当日第一次发豆芽的时候也觉得那简直是艺术品!“不过做来吃更好,就算是清炒味道也极好,用辣椒,葱姜……”话还未没说完就被这样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易家的不要脸贱人给老娘出来!” 柳桥认得声音的主人,是林小燕的后娘王氏,难道是昨天林小燕偷偷给她鸡蛋和肉的事情被王氏知道了? 林小燕脸色也不好,“阿桥,我出去看看!” “一起出去吧。”柳桥正色道,若是王氏知道了,恐怕有的闹了,这一次是她大意了! 开了门,就看见王氏双手叉腰地站在门口,一副兴师问罪的泼妇模样。 ------题外话------ 收藏一个呗! ☆、005 撒泼谁不会? “娘,你怎么来了?!”林小燕见王氏一副要耍泼的模样当即冲了出去,“是找我吗?我这就回去!” 她也担心是不是之前送东西的事情被王氏知道了。 王氏却一把推开了林小燕,“吃里扒外的赔钱货,给我滚一边去,待会子再收拾你!” “娘……”林小燕脸色顿时白了。 王氏不理她,径自对站在门口的柳桥声音尖刻地怒喝,“臭丫头,快叫云氏那个不要脸的贱人出来!” 柳桥眸子渐凉,“我娘病了,阿贵婶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了。” “跟你说?”王氏尖刻嘲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自然不是东西。”柳桥镇定道,“我是易家的媳妇,如今我娘病了,夫君是男人也不方便来跟阿贵婶往来,所以,阿贵婶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 “易家媳妇?”王氏怒火更浓,指着柳桥刻薄地怒骂:“就你一个用十两银子买来的赔钱货易家也认作媳妇?难怪易家的婆娘会这么下作,难怪易家的小崽子怎么考也考不上!” “阿贵婶子!”柳桥沉下了声音,“我们易家虽然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但是也容不得别人如此侮辱,你若是再继续侮辱我娘,我就去找里正评评理!” “娘!”林小燕也忍不住上前,“易家婶子好好的你怎么能够这样说她?!我知道我这几日经常往阿桥这里跑你不高兴,但这是我的错,和阿桥和易家婶子没有关系,你不要再……” “闭嘴小贱货!”王氏顿时火冒三丈,扬手打了林小燕一个耳光,“我还没有跟你算账你竟敢说老娘的不是!” “小燕!”柳桥当即上前扶起了被打的踉跄不稳的林小燕。 王氏这一巴掌可是用了狠劲,将林小燕打的耳朵嗡嗡作响。 柳桥看着她越发难看的脸色,心里也窝火了,“阿贵婶子,你不要太过分了!” 王氏顿时喷火,“老娘教训这个小贱货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贱货?”柳桥冷笑,“阿贵婶子忘了小燕是你的女儿,是阿贵叔唯一的血脉吗?小燕在你的眼中是小贱货,那阿贵叔,你的丈夫又是什么?他的女儿是小贱货,那他是不是老贱货?!还有林家的族人,林家的祖先,他们又是什么?!” 王氏眼睛瞪的更铜铃似的,脸色憋的一片通红,“你——” “婶子带着儿子嫁入阿贵叔家,阿贵叔将你的儿子当做亲生儿子养,得到的回报就是在你的心里,他的女儿林小燕成了小贱货,他成了老贱货?连带着他的族人祖先都要受你的侮辱?!”柳桥字字见血。 “阿贵家的,你这太过分了!” “是啊,后娘虽然不比亲娘,但是也不会一口一个小贱货的。” “平时小燕对你也是孝顺,你怎么能够这样?” 村子的屋子都是挨着的,王氏方才的那一句大骂早就将附近的邻里都给喊出来了,起先自然是看热闹,不过柳桥一句林家的族人,这些看热闹的也就不得不开口了。 这里是林家村,姓林的都是一个族的,拜同一个祖先。 王氏看了一圈周围的人,脸更是狰狞,目光化作了刀子直直剐向了柳桥,扬手冲向柳桥,“你——” “怎么?婶子还想动手不成?”柳桥一边扶着林小燕一边盯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紧紧地盯着她,硬是将她给盯的僵住了脚步,随后转向一旁看热闹的,神情恳切,“诸位婶子,阿桥年纪小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阿贵婶子,还请诸位婶子替阿桥做主!娘病着,家里面没有大人,诸位婶子都是阿桥的长辈,还请诸位婶子帮帮阿桥,阿桥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阿贵婶子,让她一上门就骂贱人贱货!我们易家虽是孤儿寡母,但都是清清白白做人的,今天阿贵婶子这么一骂,我们来日还怎么做人?!”转过视线看着王氏,红了眼睛,声音哽咽:“阿贵婶子,你是想逼死我们吗?” “娘……”林小燕也嚷了出声,眼睛里俨然是泪水,“我惹你生气了你罚就是了,怎么能够这样……这样……” 小贱货? 这是骂那些不清不白的女子的话,她竟然拿来骂她! “哎,后娘终究不是亲娘。” “就算不是亲娘也不该狠毒到这个地步!” “对,这小贱货骂的……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也就听过用来骂那些不干净地方的狐狸精的!” “这阿贵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娶了这么个婆娘!” “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王氏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颤着手指着柳桥,“清清白白?你们易家清清白白!?我呸!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平日你们易家的婆娘就妖妖娆娆的勾引我家阿贵,让他为你们易家做牛做马!连带这个小……赔钱货也跟着……” “王氏!”柳桥怒声打断了她的话,小脸冰冷冰冷的,“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说我娘勾引谁了?!” 第4节 王氏面色一僵,明显是被柳桥的话给震了震,不过很快便又横上了,在她的眼中柳桥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勾引谁你们不知道吗?平日我家阿贵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若不是易家婆娘勾引,阿贵怎么会鬼迷心窍上杆子帮你们?” 柳桥眸子一沉,松开了搀扶林小燕的手,大步走到王氏面前然后下了狠劲一把将王氏给推到了,然后扑上去双脚跪在她的身子,动手一巴掌一巴掌地甩着王氏耳光子,嘴里还不忘怒斥:“你说谁勾引了?我让你说,让你说!” 众人惊呆了。 林小燕瞪大了眼睛。 连被推到打着的王氏也呆住了,忘了反击。 “我娘清清白白是你可以侮辱的吗?勾引?你才去勾引别人!你不让我们活,你也别想活!” 她以为王氏是为了林小燕送来的那些东西来骂几句的,不想她竟然如此恶毒,今日她若是忍下了,那明日易家在林家村就更加没有立足之地! “放开我,松手!小贱货你松手!”王氏也回过神来了,动手反抗。 柳桥年纪虽小,但是此时王氏倒在地上被她摁着,还是处于优势,又俨然一副拼命的阵势,气势上更是压过了王氏,所以王氏想翻盘没这么容易,“你不让我们易家活,我也不让你活!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垫背,王氏,我们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一边哭骂着一边厮打着。 “哎呀,快快!”一旁的人终于回过神来上前拉柳桥,不过也废了好一会儿劲才将歇斯底里的柳桥给拉起了。 王氏终于爬起身来,一身狼狈,脸颊红肿,还添了几条爪痕,“我不活了!不活了——” “我不活了!不活了!”柳桥也扑通坐在地上,哭着嚷了起来,比王氏还要大还要响亮也还要难过。 王氏愣了愣。 柳桥一边哭着心里一边冷笑,耍泼,谁不会?她是孩子,更加有耍泼的权力,今日她不让王氏脱层皮她就不叫柳桥! ☆、005 拉下水 “你——你——”王氏愣怔过后,顿时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起来了,脸色涨红,浑身颤抖地指着柳桥,“你这个不要脸……” “不活了!我不活了!”柳桥不等她说完便厉声盖过了她的话,然后一把拉住身边的一个妇人,痛诉道:“桂花婶子,你帮帮阿桥吧!她要逼死阿桥,她要逼死我们易家!” 那被柳桥点名的妇人脸色顿时变幻莫测,方才指责王氏她也长了口,但是这时候要让她做主,她却语窒了,“这个……那个……” 柳桥见状心里不禁抬起,她很清楚云氏平日和村里的女眷虽然没有结怨,但是云氏的生活方式也让人觉得高傲,所以现在才会连一个出来说句维护的话的人都没有,她也清楚方才这些人指责王氏不是帮云氏,“桂花婶子,她说阿贵叔平日帮我们忙就是我娘勾引的,可是阿贵叔他也经常帮别人的忙啊?桂花婶子,前些时候农忙你不也去叫阿贵叔帮忙了吗?难道也是你勾引了阿贵叔的?” “你胡说!”桂花婶子那圆圆的脸顿时黑了,一把甩开了柳桥的手。 柳桥转移目标看向旁边一个年轻的女人,“阿旺嫂子,阿贵叔难道没有帮过你们家吗?” 那年轻的女人顿时白了脸。 柳桥转向王氏,“阿贵叔是好人,村里面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找他帮过忙,就连里正家也找过了,为什么就我娘一个人勾引阿贵叔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很难看。 柳桥咬着牙压下了心里的愧疚,今日要解决这件事就只能如此,她是孩子,她的诉求不会有人理会,但是若是将所有人都拉下水了那就不一定了!“自从我来了易家之后,每个月,我娘只会出门两次,都是去城里买绣品,其他的时间都是呆在家里,怎么勾引人了?没错,夏天下雨我们家的瓦顶坏了是阿贵叔修的,半个月前我娘病了,是阿贵叔帮我去请了郎中的,平时夫君去城里买笔墨也是坐阿贵叔的牛车,可是每一次,我娘都给阿贵叔报酬,而每一次小燕都在场!这就算勾引了?那你就没有请过除了阿贵叔之外的人帮忙?你就没有坐过别人的车?你也勾引了别人了?!” “你这个小贱货——”王氏要疯了,伸直了手直扑柳桥,像是要吃人似的。 而这时,不待柳桥反应,便有一个人跑出来挡住了王氏,这个冲出来撞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面色发白的林小燕。 林小燕比柳桥大两岁,平时经常干活的,力气自然比柳桥要大,王氏被这么一撞,狠狠地摔在地上,撑着地面的双掌都划破了皮了。 “你这个小贱货,你竟敢推老娘!” “我推你怎么了!?”林小燕红着眼吼了出声,这一吼让柳桥停下了叫喊,也惊了周围所有人,林小燕性子一向听话乖巧,如今这模样自然吓了人一跳,“你嫁给我爹的第二天我就叫你娘,我孝顺你,听你的话,你不是我亲娘,但是我还是将你当成亲娘一样!可是你……你怎么可以……你不喜欢我,你骂我都没关系,我不是你生的,你不喜欢我是我做得不够好,可是爹他对你不好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爹!易家婶子勾引爹?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桥说的没错,爹每一次帮易家做事,易家婶子都给爹报酬,而且每一次我都在场,易家婶子连单独见过爹都没有,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他!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爹经常帮人,村里里面谁没有让爹帮过?你常说帮人是积福……可是你……娘,你这不仅仅是要逼死易家婶子,更是要逼死爹啊!爹在村里面是最老实的,所有人都知道的,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你这样让爹以后还怎么做人!” 王氏被林小燕的发飙给惊了惊,不过很快又横上了,从地上爬起便对着林小燕发飙,“你这个小贱货还有脸说!若不是你经常往易家跑,易家那贱货有机会勾引你爹吗?!孝顺我?听我的话?把我当成亲娘!?我呸,面上笑心肝黑的贱货,你不就是让你爹被易家那贱货勾引了好赶我走吗?!” 林小燕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了。 柳桥抹了眼泪站起身来,冷着脸盯着王氏:“你说我娘勾引阿贵叔,那你拿出证据来了!若是你拿不出证据来,那就算告到了县老爷那里我也一定会为我娘讨回公道,让县老爷还我娘清白!我娘是寡妇,寡妇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我年纪虽然小但是也知道污蔑被人名节是大罪!你若是拿不出证据,那你就等着挨板子吃牢饭!”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柳桥喝道,“你都要我们的命了,我还怕什么?!走!现在就走!我们进城,去敲鼓鸣冤!就算是死我们易家的女人也都要死的清清白白!”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货!”王氏真的疯了,抡起拳头便要动手。 “你想要打死人!”这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扫帚,使劲地往王氏身上打去。 “谁打我!谁打我——”王氏狼狈躲避,在看清来人之后顿时怒骂道:“死老婆子,你竟敢打我!” “老婆子有什么不敢!”老妇人一手撑着扫把一手叉腰,布满皱纹的脸上严肃无比,“老婆子今日就要打死你这个长舌妇狠毒妇!” “奶,你当心点!”方才那被唤作阿旺嫂子的年轻女子立即上前拦住老人。 柳桥也上前,止住的泪水又一涌而出,不过这次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委屈伤心地看着老妇人,“阿旺奶奶,你帮帮阿桥吧,阿桥求你了,阿桥求你了!” 拉阿旺嫂子下水就是为了引来阿旺奶奶。 若说整个林家村谁会愿意帮她们,数来数去恐怕就只有这个老人了! 当日云氏给出主意买媳妇冲喜的老人就是她,许是原主是因为她的注意买来的,所以这一年来她对原主也是亲近, 更重要的是,阿旺奶奶也是年轻守寡,一个人带大儿子,后来儿子媳妇也早死,她又一个人带大孙子,孤儿寡妇的苦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阿旺奶奶,我娘清清白白的守寡,含辛茹苦抚养夫君,不能就这样让人毁了清誉啊!阿旺奶奶,你救救我娘,救救我们易家吧!” ☆、007 不是当了寡妇就只能让人欺负的! “阿桥妹子你别急,大伙儿都在,会给你主持公道的!”阿旺嫂子不待太婆婆开口便先一步道,她不太愿意太婆婆卷进这件事,方才她是有和其他人指责王氏,可那是大家说她也说罢了,现在要做这个出头鸟,她还真的不愿意惹这个麻烦!“奶,你也别急,许是阿贵婶子误会了……” “误会?!”阿旺奶奶沉着一张老脸怒道,“事关女子名节,这样的事情可以误会吗?!” “奶……”阿旺嫂子遭了无妄之灾,顿时脸色不好。 柳桥趁热打铁,“奶奶,你要为我娘做主!” “你放心,有老婆子在,我看谁敢做这种缺德事!”阿旺奶奶抚了抚柳桥的头,然后黑着脸瞪着王氏,“阿贵家的,你说云氏勾引你家阿贵,证据呢?!” 王氏脸一阵红一阵白,身子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摇曳着,“你……” “我怎么了?”阿旺奶奶声如洪钟,“老婆子不能管你了吗?!我告诉你王氏,阿贵的爹娘早逝,但是还有族中的其他长辈在!论辈分,你还得叫老婆子一声婶子!你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云氏勾引阿贵?!” “她就是勾引阿贵了!如果她没有,那她怎么不敢出来!”王氏牙一咬,又横了起来,“她就是心有鬼才躲着不敢出来!” “阿旺奶奶……”柳桥当即哭诉道,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阿旺奶奶,我娘吃药睡下了,她病了半个月了,到现在都不能下床,若是这件事被她知道了……她的病情一定会……阿旺奶奶,娘若是出事了,阿桥也不活了!” “她分明是……” “阿贵家的你给我闭嘴!”阿旺奶奶喝道,“云氏的性子虽然高傲一些,但是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阿贵是你男人,他的个性怎么样你不知道吗?你现在没有证据就在这里大吵大嚷的,丢的是阿贵的人,害的也是阿贵!” “若不是云氏那个贱货勾引阿贵,阿贵怎么会偷偷给她拿东西!”王氏分毫不让,她自然知道若是今日她不整死云氏倒霉的人就是她,“说什么阿贵帮忙有给报酬,如果真的是这样清清白白的,怎么还让阿贵偷偷给她送东西!” 柳桥闻言心中一沉。 刘小燕脸色更白。 阿旺奶奶却冷笑:“阿贵给云氏拿了什么东西了?!”她是真的不信云氏会做这些事情,不是多信云氏的人格,而是以云氏那高傲的性子就算勾引人也不可能勾引阿贵!当然,这些话她不能说出来。 “你说三日前你爹是不是偷偷让你装了十斤黄豆拿来给云氏!”王氏指着林小燕喝道。 林小燕瞪大了眼睛,已然无法说出话来。 “十斤黄豆?”阿旺奶奶脸色更黑了,不敢置信地道:“你就是因为阿贵给了云氏十斤黄豆就认定云氏勾引阿贵?!” 在场的人也纷纷露出惊愕的神色,她们还以为真的有什么事情,没想到起因就是十斤黄豆。 柳桥眸底也是闪过了惊愕,不是林小燕送来的那篮子菜而是因为那十斤黄豆?“……阿旺奶奶,都是阿桥不好,是阿桥想阿贵叔借十斤黄豆的!娘病了半个月不能做绣活,阿桥不能给人做工赚钱,所以才想跟小燕学做豆腐帮补家用,都是阿桥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向阿贵叔借黄豆的!阿旺奶奶,是我害了娘……” 阿旺奶奶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就是因为十斤黄豆你就这样将人往死里逼!王氏,你嫁给阿贵已经三年了,你到底有没有将阿贵当做你的丈夫!十斤黄豆……十斤黄豆值几个钱?!这村子里谁就没有向谁家借过东西的?难道都勾引人了?!” 王氏仍咬着牙坚持道:“如果不是云氏那贱货勾引,阿贵怎么会……” “是我将黄豆借给阿桥的,是我向爹要黄豆的,是我将黄豆拿给阿桥的……是我让爹不要告诉你的,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给的,一定会生气,所以我才让爹不要告诉你……”刘小燕颤抖着声音道,眼睛几乎空洞了,“你就因为十斤黄豆就不信爹……就这样污蔑爹……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说着,便动手抽自己嘴巴,“我害了爹,害了阿桥,害了易家婶子……” “小燕!”柳桥一惊,忙上前阻止她,心中顿时被愧疚笼罩,“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向你借的,是我的错!” 两个孩子争相认错,场面顿时一阵心酸。 “就因为十斤黄豆你就闹成这样子,阿贵家的,你真的太过分了!” “枉阿贵对你一条心,你居然这样给他泼脏水!” “村里头就属阿贵老实了,怎么会做那些事情?” “阿贵就是太老实了才会纵得你这样!” “阿旺婶子说的对,易家嫂子虽然性子高傲了一些,但是绝对不会做那些不要脸的事情的!” “如果找人帮帮忙,借借东西就是勾引人,那以后谁还敢出门了?” “不出门也会被人泼脏水,易家嫂子一年到头都不出门的还不是被人污蔑?” “污人名节就是要人家的命啊!” “你们——你们——”王氏没想到最后的结果会这样,云氏那个贱货不是和村里面的人不好吗?为什么现在都帮着她?“你们等着!等着云氏那个贱货将你们的男人都勾了魂去,我看你们哪里哭去!下作的寡妇还学人当贞洁烈女,我呸!” “你还敢说!”阿旺奶奶抡起扫帚就打向王氏,“王氏,污人名节尤其是寡妇的名节这是会遭报应的!老天还没给你报应,老婆子就先教训教训你!” “住手,你住手!”王氏一边喊着一边躲避。 阿旺奶奶一刻也没停手。 “你们等着!等着!”王氏逃离了阿旺奶奶的攻击范围,搁下了这句狠话之后便狼狈地逃了。 阿旺奶奶拄着扫帚喘着气。 “奶……”阿旺嫂子赶忙上前搀扶,脸上有些不高兴,还是不愿意让太婆婆搀和这件事。 柳桥也上前,“阿旺奶奶。” 阿旺奶奶喘匀了气,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睁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周围的人,“老婆子知道你们不喜欢云氏,老婆子有时候也不喜欢她高傲的性子,觉得她看不起我们庄户人家,但是老婆子相信她是清清白白的,老婆子当了大半辈子的寡妇,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就算我们不惹事情也会有是非上门,但是老婆子告诉你们,云氏若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老婆子第一个不放过她,可若是有人往她身上泼脏水,老婆子豁出去这幅老骨头也不会让她好过!不是当了寡妇就只能让人欺负的!” ------题外话------ 求收藏啊,怎么没人收藏呢? ☆、008 砸她?! 第5节 不是当了寡妇就只能让人欺负的! 这场勾引风波最终以阿旺奶奶这句话落下了帷幕,至少明面上这件事是结束了,但是柳乔知道,后续的麻烦仍是会有。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蜚短流长肯定少不了的。 她必须加快让易家在林家村树立威望的脚步,同时,也要反省自己!这次风波若是她小心一些完全是可以避免的! 看热闹的人散了,阿旺奶奶安抚了她几句也在阿旺嫂子的搀扶之下回了家,至于王氏,早已经将门户紧闭了,躲起来了。 最后,就剩下柳桥和林小燕了。 林小燕的脸色还是很糟糕。 看她这样子,柳桥心里更加愧疚,“小燕,对不起。” “又不关你的事!”林小燕苍白着脸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我向你借黄豆的……” “不!”林小燕摇头,羞愤难当,“其实……她不是第一次说易家婶子……只是都是在家里说的,我以为她只是说说……她是故意的!她……我去找爹!”说完转身就走。 “小燕!” 林小燕转过身,“阿桥,你不要管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她根本就……就没将我们当成一家人!这一次……我……我绝对不会再……”狠话还是没能说出,“你回去照顾易家婶子吧,我去找爹!” 柳桥没能阻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对不起。”呆站了半晌,方才转身回去,关了门之后直接去了云氏的房间。 一进房间,就见云氏坐在床边,脸色严肃,刚刚外面吵的这么厉害,她不可能听不到。 柳桥吸了一口气上前,“娘,对不起。” 是她大意了,她该承担一切后果。 云氏却没有动怒,只是严肃地看着她,半晌后叹息道:“阿桥,你现在明白了吧。” 柳桥抬头,神色惊讶,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云氏怒火的准备。 “娘不是不想与人为善,也不真的怕欠人人情,而是不得不这样!”云氏认真道,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也知道你一心想为我们好,可是阿桥,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这世上,人言可畏!” 柳桥沉思会儿,“阿桥错了。” 这一次她是错了,可是,她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易家若是不改变,终有一日会无法在林家村立足! 可是现在这些话不能说。 云氏叹了口气,真的没打算对她发火的样子,“好了,知道错就行了!”随后挥手让她过来。 柳桥上前。 “看看,哭的满脸都是。”云氏取了手帕替她擦着脸,方才她没出去但是外面的动静都听的一清二楚,起初她的确生气,但是这孩子如此维护自己,她还能如何气下去?“你的胆子也真大,竟然动手打人!” “她该打!”柳桥仰头道,咬牙切齿! 云氏无奈,“以后不要再这样了,王氏再可恨也是大人,你终究是孩子,你打她不但吃亏,也连累自己怀了名声!” “我没吃亏。”柳桥道。 云氏又叹了口气,“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这孩子的性子如此的倔!” “娘……” “好了。”云氏收回了手帕,然后从炕头取了一个匣子,匣子里面放着一些碎银还有铜钱,云氏数出了二十文钱,用粗线串好递给柳桥,“等一下找个机会将这钱给小燕,买黄豆的钱。” “娘……”多加了一倍了。 “还有,娘虽然病着,但是还不到要你去赚钱的地步。”云氏板起了脸,“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柳桥接过了铜钱,认真道:“娘,既然黄豆买了,不如就让我试试吧,你放心,这一次我会小心,不会再给娘惹麻烦的。” 云氏沉下了声音,“我说了家里还不到……” “阿桥只是想帮忙。”柳桥抢话道,“阿桥想照顾娘,想让家里好起来,娘,阿桥也是易家的人,应该进一分力的!” 云氏定定地看着她,最终败在了她的坚持之上,“既然都买回来了,你就试试吧,家里没有磨……” “娘,我不是要做豆腐。”柳桥道。 云氏一愣,“那你要黄豆来做什么?” “做豆芽!”柳桥笑道。 “豆芽?”云氏蹙眉,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但最后也没问,“你想做就做吧。” 柳桥知道云氏只是将这事当做她小孩子的玩意,并未放在心上,她也没打算解释,想解释恐怕也解释不清楚,不过她的这份纵容让她的心暖融融的,上前偎依在她的怀中,低声道:“娘,谢谢你。” 来了这里半个月,她第一次有归属感。 前些时候她虽然一直努力融入新的人生,接受新的家人,她孝顺云氏,照顾她,对她好,可是总是隔着什么,这一次,她以为云氏会震怒,甚至可能将她赶出家门,可是她没有。 她的宽容,纵容,融化了她心中最后的一层隔阂。 从今往后,她会好好地当林家村易家的童养媳柳桥,这里,就是她的新人生! …… 不久,隔壁林贵家里传来了争吵声。 林贵的怒吼,王氏的尖叫,摔摔打打的声音,吵断断续续地持续到了傍晚,然后才彻底停了。 而期间,竟然没有人前去相劝。 恐怕也是被那勾引的罪名吓到了。 柳桥一直注意着隔壁的动静,虽然林小燕走的时候看似是要整治王氏的,可王氏那性子她真的担心林贵压不住。 现在吵架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柳桥匆忙做了晚饭,打算给云氏和易之云送去晚饭之后去看看情况,将晚饭搁在易之云的门口,如常地开口提醒:“晚饭我放在门……” 门忽然开了。 柳桥抬头看着门口站着的人,一个俊秀的少年,眉宇之间和云氏有五分相似,可是此时脸色却如笼罩着一层乌云一般,阴沉阴沉的,目光似刀子一般。 “你……” 这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见到易之云。 可没等她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前的少年便弯下腰端起了那晚饭,然后,用力将托盘连同上面的饭菜一同往她身上砸…… ☆、009 易之云 柳桥不及闪避,木质的托盘将她砸的生疼,让她连连推了好几步,差一点摔在地上。 米饭,青菜,还有一碗芥菜汤全都撒在了她的身上。 柳桥缓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一片狼藉,然后抬头正视着眼前的阴沉少年,静默半刻,然后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少年脸上的阴沉更浓,仿佛酝酿着狂风暴雨一般。 “娘病了,家里的开销能省就省,今晚上我只做了三个人的饭菜,你砸了这份,就只能饿着肚子到明天!”柳桥定睛地看着他,声音平稳地道,她没有生气,可是,也无法平静,她是一直将他当成孩子,可是并不代表她赞同孩子就可以任意妄为! 生气吗? 可生气了就可以动手?! “谁让你去要别人的东西!”易之云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句话,“我们易家饿着你了吗?!你若是不想待在易家,滚就是!谁让你给娘惹麻烦,让娘受委屈!” “让娘受委屈?”柳桥取出了怀中的手绢,一边低头清理身上的粘着的饭菜一边笑道:“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少年阴沉的脸顿时狰狞。 “你若真的心疼娘,当时就不会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柳桥没有怪他明明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没有出来,可是,她不接受他的指责,她是有错,可是,他易之云还真的没有资格来指责她。 “你——” “怎么?”柳桥看着他踏出的脚,“想打我?” 易之云顿时了脚步,不过脸更加的扭曲。 “如果不打的话,我还有去给娘送晚饭。”柳桥正色道,“今晚上你的晚饭没了,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你就先试试饿其体肤吧。”然后,转身离开。 “你站住!”易之云怒喝道。 柳桥停下脚步转过身,“娘病着不能做绣活,家里的开销能减就减,所以以后的柴火我打算自己去山上砍,过冬的柴火也要准备,接下来我会很忙很忙,没空伺候你!以后你的一日三餐我不会给你送,你若是想吃的话就自己去厨房端,还有,你房里的马桶自己倒,易之云,闭门思过不是当大少爷!” 易之云双眼瞪的更铜铃似的,既是震怒也是震惊。 “当然,你可以去跟娘告状。”柳桥笑了笑,“但是若是那样,你更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耍威风!” 易之云的脸都青了。 “落第了又如何?你如今才几岁?不过才考了三次而已,有人的考了一辈子都没考上,人家若是像你这样受不了打击,不是早就死了八百遍了?”柳桥讥讽道,“你知道娘的病为什么一直不好吗?不仅仅是因为失望,更是因为担心你!你自己闭门思过倒是清净了,你可想过娘?你躲在房里,娘有多担心?”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易之云一圈击在了门框上,竟是将门框给击裂了。 柳桥好笑,“我是没有资格,可我的话究竟是对是错,你的书读的比我多,你应该比我清楚,今晚上没饭吃了,你且饿着肚子好好想想吧!易之云,娘是在乎你有没有考上,但是更在乎你是否安好。” 说完转身便离开,将气的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的易之云撇下不管。 没错,这小子是惹到她了。 她将他当成孩子一样看待,的那是也并不意味着她就会任由着他欺辱! 更何况,易家要自立起来,还是得靠他易之云! …… 云氏有没有听到她跟易之云的争执柳桥并不清楚,不过云氏一直没有表示,她想就算她知道了也应当对她所说的话没意见。 当天晚上她找了机会去想去小燕家看看,不过在门口徘徊了好些时候,又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大的动静,便又回来了。 这个时候她的确不方便去她们家。 原本打算第二日找个机会看看情况,不想一大早林小燕便来了,和昨日的惨白模样不一样,今早她精神爽朗,若不是脸上还有着昨日被王氏打巴掌的痕迹,恐怕谁也无法相信昨日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小燕,昨天没事吧?”柳桥不禁心惊。 “没事!”林小燕拉住了柳桥的手,笑的眉飞色舞的,“阿桥,她走了!她被爹赶回娘家了!阿桥,以后再也……再也不会有人……”笑容渐渐成了哽咽,“阿桥,我好高兴……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还是高兴……阿桥,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她,很不喜欢!我不想叫她娘,我的娘只有一个……” 柳桥愣怔了许久,王氏被赶回娘家了? 第6节 林小燕见她呆呆的样子,“阿桥,你是不是觉得我心肠恶毒?” “不!”柳桥忙回过神来,“怎么会!?” 林小燕的亲娘死的时候她已经懂事了,而她爹娶王氏的时候恐怕她还没从失去亲娘的悲痛中走出。 面对一个陌生的女人占了她娘的位子,占了她娘的一切,而她还要叫那个女人当娘…… 这对一个失去亲娘的孩子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事情,可是她懂事,听话,所以,接受了,不过并不代表她心里好过。 “小燕,你娘不会怪你的。” 这话彻底仿佛说中了林小燕心中的死穴,“阿桥……阿桥……” “没事了。”柳桥抱着她,让她尽情的哭。 前方,易之云大步走来,手里提着一个桶,马桶,脸色比马桶里面的东西还要臭,他见了这边的情况之后,停了一下脚步,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将马桶提到了茅房,回来经过这边的时候又盯着她,飞了一阵冷刀子,再往厨房去。 柳桥翻了翻白眼。 尚且听话,只是脾气臭了点,现在恐怕是记仇了!不过他能知错就改,也算是有可塑性! ☆、010 阴阳怪气的易之云 “我爹让我来道歉的。”林小燕发泄过后就说起了今日的来意,“他本来是想亲自来跟易家婶子道歉的,不过又怕再给易家婶子麻烦,所以只让我过来!不过你们放心,我爹说了以后若是村里有谁敢污蔑易家婶子,他一定不会罢休,就算告到里正那里也一定不会让易家婶子的清誉受损的!” “我相信你们。”柳桥点头道,“而且这件事也不全是你们的错,我也有……” “阿桥!”林小燕阻止了她的话,“我昨天说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都是那个人自己想法不干净!”语气里是明显的厌恶。 柳桥道:“没事了,她走了就没事了。” 林小燕闻言神色黯淡了一些,“可爹也没说休了她……” “身为女儿竟然盼着父亲休妻,你还真有孝心!”一道冷冷的话传了过来,打断了林小燕的话。 林小燕脸色顿时一白。 柳桥的脸顿时一沉,“大少爷,自己的事情还没有顾好还是不要管别人太多事!” “这句话你自己也好好记住!”易之云冷笑道,十三岁的少年此刻俨然冰冷的卫道士,“别忘了你可是我易家的童养媳,若是被人知道你怂恿林小燕让他爹休妻,让易家丢脸,到时候别怪我先休了你!” “你……” “阿桥,你们别吵了!”林小燕可不想好姐妹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出事,易家对阿桥是很好,可是童养媳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娶进门的媳妇!“我要说的事情都说完了,易家婶子那里你替我跟她说一声吧,我就不去了,我先回去了!” “等等!”柳桥拦住她,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云氏给的那二十文钱,“这是娘给你的,买黄豆的钱!” “这……这我不能要!” “拿着吧。”柳桥将钱塞到了她的手里,“你也知道我娘的性子,你若是不收我娘会骂我的!” “可是……” “你们说完了没有!”易之云又横插一脚,“我饿了!给我做早饭!” 柳桥转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欠教训的臭小子,她这半个月真的是白对他好了!“你先收下吧,若是你觉得心里不舒服,那过几日等豆芽出来了,你帮我一起拿到城里去卖!” 话说到了这份上,林小燕也只好收下了,“好,等豆芽出来了我帮你!”然后看向易之云,“易家大哥,阿桥很好,你不要怪她,一切都是我的错!” “哼!”易之云冷哼一声。 “小燕你先回去吧!”柳桥不愿意让林小燕受易之云的气,昨日的事情她已然是对不住她了。 半推半送地将林小燕送走之后,柳桥盯着易之云,“大少爷,你想干什么?” “我饿了,给我做早饭!”易之云横着道。 柳桥窝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头:“好!” 她是心理年龄二十八岁的成年人,不会跟一个十来岁的小毛头计较! 易之云一直盯着她,少年本该明亮璀璨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暗沉,幽深,似乎还带着探究和疑惑。 早饭还是白粥,不过和过去半个月不一样的是今天易家的一家三口人一起用了这顿早饭。 云氏很高兴,连脸色也好了许多。 柳桥收拾了东西之后就离开了正房,将空间留给这对母子,去给豆芽浇水之后,便将厨房仅剩的米粉找了出来,将刘小燕送的大萝卜切丝,再配上剩下的那半截腊肉,做萝卜糕。 一个时辰之后,萝卜糕蒸熟了,切块之后再用油煎上,取了碟子装了一碟,放进篮子里面,盖上干净的白布,然后提着出门。 “你去哪里!?” 还没开门,身后便传来了易之云的声音。 柳桥转身,“去阿旺奶奶家。” “去做什么?”易之云走过来,脸色不善,“手里提着什么?!”说着去掀上面盖着的白布,见了里面的东西轻蔑道:“什么鬼东西!” 柳桥道,“萝卜糕,用萝卜丝和米粉腊肉蒸成再煎出来的糕点,昨天阿旺奶奶帮了我们,我去道谢。” “道谢?”少年冷笑,颇有几分孤傲之气。 柳桥没心情跟他斗嘴,“是,厨房里还有,你如果想吃的话就去厨房,不过别吃完了,今天娘不需要喝药,所以我打算中午就吃萝卜糕。” “你的主意还真多!”少年冷冷讥讽,似已有所指,然后,甩手离去。 柳桥真的懒得跟他计较,盖上了篮子便开门出门去,去阿旺奶奶家道谢是其一,不过更重要的还是另外一个目的! 她得给她的豆芽生意找更好的销售渠道! …… 阿旺奶奶家离易家的宅子不远,走了半刻钟就到了,这时候村里的男人都下地去了,女人一般都在家里干家务活,一些清闲的便聚在一起聊着天,因为昨天壮举,柳桥一路走来受了不少注目礼。 “阿旺奶奶在家吗?” 敲了院子的门,便喊道。 不久,有人来开门,正是阿旺嫂子。 “阿旺嫂子。”柳桥抬头喊人。 阿旺嫂子见了她明显脸色不好,不过还是客客气气,“阿桥啊,怎么来了?” “我来找阿旺奶奶。”柳桥就当没看见她脸上的不高兴。 阿旺嫂子还没开口,里面就传来了阿旺奶奶的健朗的声音,“阿桥来了啊,快进来吧!” “进来吧。”阿旺嫂子有些不情不愿地让人进来,然后对阿旺奶奶道:“奶,我去忙了。” “去吧去吧。” “阿旺奶奶。”柳桥进门,便见阿旺奶奶精神不错地在院子里晾晒着什么东西,见她提着东西,笑问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谢礼。”柳桥笑道。 “谢礼?” “嗯。”柳桥点头,“我娘让我拿过来的。” 阿旺奶奶却笑了,“真的是你娘让你拿来的?” “当然!”柳桥应道。 阿旺奶奶笑了笑,“来,进屋让老婆子看看。” 柳桥跟着她进了正房,将篮子放在桌子上,掀开白布将萝卜糕拿出,“这是萝卜糕,用米磨粉配上萝卜丝和腊肉蒸好再煎出来的南方糕点,奶奶尝尝!” “南方糕点?”阿旺奶奶看着那叠萝卜糕,“对了,易家是从南方来了!好,我尝尝。” “家里也没有别的东西,我娘就教我做了这款点心,让我送来给阿旺奶奶当谢礼。”柳桥笑道。 阿旺奶奶尝了一块,“没想到老婆子这辈子还能吃到南方的点心,味道不错,阿桥啊,昨天你娘可骂你了?” “没。”柳桥摇头,“娘教了阿桥一些道理,但是没骂。” “呵呵……”阿旺奶奶笑了出声,“你这丫头精!易家娶了你是福气!” 柳桥腼腆地笑了笑。 “阿贵家的那个被阿贵给撵回娘家了,这回阿贵倒是硬气了一回!”阿旺奶奶叹气道,“说起来你这阿贵叔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没了爹娘,后来好不容易娶了一房媳妇,可没几年也没了,原来也不该娶这个王氏的,可是谁又想……哎,我对你说这些干什么?” 柳桥眉梢微挑,听出了一些内情,不过也没有问出口,“阿旺奶奶喜欢这糕吗?” “不错。”阿旺奶奶点头,“听说南方人精细,看这糕就像!” “那阿桥以后经常做给你吃。”柳桥笑道。 阿旺奶奶眯着眼笑眯眯地看着她,她是庄户人家,但也活了大半辈子,自然看出了一些端倪,“你这丫头又在想什么?” 柳桥也没掩盖,大方地将心思泄露在神情上,“没什么,只是有件事想求阿旺奶奶,不,是阿旺大哥帮帮忙!” ------题外话------ 继续求收藏!收藏啦! ☆、012 豆芽引发的危机 不管易之云如何阴阳怪气,柳桥还是自己做自己的,炒豆芽尝尝鲜。 在没有肉的情况之下,只能素炒,干煸豆芽。 这道菜的做法不难,花时也不多,柳桥先将黄豆芽去根部,用清水洗净,再将干辣椒花椒葱姜等配料切末,便可下锅,先将花椒用油炸出香味,再加入干辣椒爆香,放入姜末,然后加入黄豆芽,翻炒至大约八成熟的时候加适量的酱油、盐和少许醋,快速翻炒几下,最后撒下葱花,便可上碟。 不过一刻多钟,一叠色香味俱全的干煸豆芽便出炉了。 柳桥先尝了一口,这菜以前她也做过许多次,穿越之后再做味道还算不错,“小燕尝尝?” “好。”林小燕也没有顾忌易之云那句小心毒死你,拿了筷子便尝了起来,尝的很认真,待将口中的食物都咽下之后方才开口,“清脆爽口而且不腻,阿桥,真没想到这豆芽真的可以吃!而且味道还不错!” “才不错啊?”柳桥板着脸,仿佛不满意。 林小燕噗嗤一笑,“不是不错,是很好吃!很好吃!” “这还差不错!”柳桥笑道,“这豆芽不仅仅是蔬菜,还带有要用的功能,能降逆止呕、化痰止咳、清热利湿,不过脾虚的人却不能多吃,我记得我爹曾经说过从前这豆芽用来入药的。” 传说战国时期就有黄豆芽,当时称为“黄卷”,当时主要做为药用。 第7节 “阿桥你懂的还真多。”林小燕憨笑道。 柳桥心里叹息,多活了一辈子呗,“小燕,这叠干煸豆芽你拿回去和阿贵叔一起尝尝吧,我娘吃不得辣。” “好!”林小燕也没客气,拿了篮子装了便走。 林小燕刚走,易之云又跑来了,黑着脸,“午饭还没做好?” “马上就做。”柳桥没好气地道,现在离平日用午饭的时辰还有大半个时辰,他分明是在找茬,“不过米缸快每米了,今天我们吃炒面如何?这两天我才跟小燕学了做面条!” 易之云一听脸色更不好了,“你是在说我们家坐食山空吗?” “大少爷如果非得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柳桥懒得跟他争辩,她可以肯定这小子是在叛逆期,所以多说无益,“厨房油烟大,你还是先走吧,免得待会儿娘闻到你身上有油烟味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哼!”易之云冷哼一声,拂的一声甩了衣袖离去。 柳桥只当没看见,开始和面擀面条,大半个时辰之后,一盘黄豆芽炒面和一锅豆芽汤便好了。 当她将两样东西端到了正房之时,易之云的脸黑的像锅底,随即暴怒:“你让我们吃这个鬼东西?!” “云儿,你这是做什么?”不待柳桥反应,云氏便开口训斥,“我常教你男子当沉稳从容,喜怒不行于色,你这心性将来如何在官场生存?” 柳桥听了这话不禁蹙起了眉头,云氏希冀未免太大太远了,不是她瞧不起易之云也不是算定了他考不上,只是云氏这般态度可不像是望子成龙这般简单!这期望还有这教导,分明是大家族培养继承人的方式。 易家,从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 “孩儿知错。”易之云对柳桥是阴阳怪气没有好脸色,不过在云氏面前却是百分百的好儿子,当然了,认错的同时还不让向柳桥放冷刀子。 柳桥望向他,目光却是审视。 易之云眼眸顿时一眯。 柳桥没有退让。 易之云怒色再起。 云氏自然看到了两人对峙的情况,声音也有了怒意,“你们这是……”不过话并未说完便断了,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分明是孩子,最后叹了口气,“好了,吃饭吧,阿桥,你给娘说说这用来炒面的是什么?” “娘,这东西根本便没有人吃过,我们怎么可以……” “谁说没人吃过的?”柳桥打断了易之云的话,看向云氏,“娘,这就是豆芽,绝对可以吃的!娘若是不信我可以先尝!” “这就是你说的豆芽?”云氏微笑道。 柳桥点头,“嗯,两斤黄豆发了十几斤豆芽,都在厨房里放着,我打算明日拿到城里去卖!” “卖?有人敢吃吗?”易之云又冷冷开口。 柳桥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云氏,眼睛明亮,“娘,你也不信我?” “娘,不能吃!”易之云阻拦,似乎真的担心有毒。 “没事。”云氏却道,“既然是阿桥做出来的,有什么不可以吃的?” “娘……” “云儿。”云氏认真地看着儿子,“阿桥和我们是一家人,难道会害我们不成?” 易之云咬了咬牙,“我没说她害我们,可是她才几岁?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吃?她说是他爹从南方学来的,我们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话一说完,他便变了脸色。 而云氏也是如此。 “娘……”易之云面色稍露不安,“孩儿不是……” “我说了阿桥做的就不会有问题!”云氏声音沉了下来,“你如果不吃那就不要吃了!” 易之云没敢继续反驳,低下了头,“娘你别生气,我吃,我吃就是了。” “这么勉强还吃什么?!”云氏厉色道,“回你的书房去!” 易之云抬眸,脸色已然很难看了,似乎是羞愤也似乎是难过又似乎是不甘,他望着云氏半晌,然后低头,“是。” 随即,狠狠地扫了一眼柳桥,方才离开。 柳桥被这一眼看的背脊一凉,这几次易之云经常飞冷刀子,但是却没多少杀伤力,但是这一眼却不一样,就像是真的想杀了她一般。 这顿饭吃的如同嚼蜡。 倒是最后云氏说了一句:“这东西炒面味道不错,不过这汤倒是有些清寡,但也算是特别,你既然想拿去卖,就去吧。” 柳桥深深地看了神色不佳的云氏一眼,没有多说,“嗯。” 这对母子来林家村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易家,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柳桥第一次感觉到了危机感。 不仅仅是易之云的那一眼,更是因为她对这个家一无所知,她已然决定要在易家安生立命,可是却发现她对这个安身立命的家一无所知,而且看样子这对母子也没打算告诉她! ☆、013 自立自强 对于易家的过去,柳桥必定是要了解清楚的,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不仅仅是她的年纪,更是她在这个家还没有说话权! 云氏对她好,可是也改变不了她是易家买来的童养媳,还不能算是值得信任的真正家人。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自立自强,当强大到成为这个家不可缺少的一人,更甚者成为一个即便离开了夫家也能够活下去而且活的好好的女子,那易家的秘密对她来说便不再重要了! 理清了思绪,柳桥便将午饭的风波暂且放下,不过当事人都没有放下,当天晚上易之云虽然出门用晚饭,饭桌上也没出现豆芽,但是他仍脸色不好,而云氏也很沉默,这顿饭吃的比午饭更加的难受。 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柳桥赶紧收拾完便溜了,一是不想搀和他们母子之间的事情,二是她另有要事要做。 回了厨房之后,便又做了一道干煸豆芽和豆芽炒面,不多,每份一小碟,在装了一小撮新鲜豆芽,然后提着去阿旺奶奶家。 林旺平时在酒楼做活,一个月又三天的假期,而每次回来都会选择在赶集日,这样他便可以帮着家里赶集,不管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都方便。 “阿旺奶奶,阿旺大哥,阿旺嫂子。”柳桥进门叫人,此时,他们一家人正用完了晚饭,碗筷还没收拾。 林旺今年还不到二十,许是一段时间不下地的关系,皮肤有些白,又年轻,看上去也算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在见了柳桥来了之后,忙起身,微笑道:“阿桥妹子来了。” 一旁阿旺嫂子见了脸色顿时一沉,不过因为烛火不甚明亮的关系,林旺家的其他两个成员没有发现。 因为孙子回来,阿旺奶奶心情很不错,“阿桥来了。”见她提着篮子,又笑着问道:“又给阿旺奶奶送点心来了?” “是可以吃的,不过不是点心。”柳桥将篮子放下,一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一边道:“奶奶还记得几天前我跟你说的事不?” 阿旺奶奶愣了会儿方才想起,“那事啊。”又看向她桌面上的东西,“这就是你所说的黄豆芽?” 柳桥点头,“嗯,这是新鲜的,这份是用豆芽做好的菜,干煸豆芽,这份是用豆芽炒的面,我特意拿来给奶奶尝尝。” “还真的有这东西。”阿旺奶奶眯着眼睛就着不甚明亮的烛火拿起了一条新鲜的豆芽,“这芽儿跟黄豆下种的时候有些像,不过那是青色的,这个是白色,还有些透明。” “奶,这事啥东西?”一旁的林旺好奇开口。 阿旺奶奶笑道:“阿桥不是说了,黄豆芽。” “黄豆芽?” “嗯。”柳桥点头,“用黄豆做的,阿旺大哥,你在酒楼你当伙计的应该尝过很多好吃的菜吧?你给我尝尝看我着豆芽好吃不?” 林旺显然没易之云的防心,“好,我尝尝!” 林家的其他两人也没阻止。 柳桥见了心里松了口气,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像易之云那样疑心重的,“今天中午我做给了小燕和娘他们尝过,她们倒是说不错,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拿来给阿旺大哥尝尝。” “小人精!”阿旺奶奶笑斥道。 柳桥腼腆地笑了两声,“阿旺奶奶不尝尝?” “好。”阿旺奶奶应道。 祖孙两人尝的很仔细,倒是阿旺嫂子被晾在了一边了,原本便不好的脸色这时候更加不好了,“阿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你们怎么就吃了?” 柳桥挑眉看向她,“阿旺嫂嫂也尝尝?” “不用了,我刚刚吃饱了!”阿旺嫂子明显不领情,“奶,你刚刚不是说有些不消食吗?” “吃着倒是新奇。”阿旺奶奶却笑道,然后看向林旺,“觉得怎样?” 林旺也笑道:“奶,这菜不错。”随后看向柳桥,“阿桥,这东西是怎么做的?教教我!” “用黄豆发出来的。”柳桥眨眨眼睛道。 “黄豆?用黄豆怎么发?”林旺追问。 阿旺奶奶开口道:“你这小子,人家阿桥是做来卖的,怎么能随意告诉你?都在城里做活了还这么不懂事。” 林旺方才回过神来,搔了搔头,“也是,阿桥妹子你别在意,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对了,你这东西要卖吗?卖到哪里去?” “明日打算拿道集市上去卖。”柳桥笑道,“除了这个,我还想请阿旺大哥帮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跟金玉满堂的掌柜搭搭路子,看看你们酒楼要不要进货。”柳桥道。 林旺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说。 阿旺奶奶却笑道:“你看,我都说了是小人精了吧?阿旺,吃人的嘴短,你就帮帮她吧!” 林旺想了想,“好,明天你拿一些给我,还有,将这……做法告诉我,我带回酒楼去做了给掌柜的尝尝,对了,你明日也要进城,不如这样吧,我们一起去,坐我的驴车!” “好啊。”柳桥笑眯眯地道。 她自己进城肯定不成,就算加上了林小燕恐怕也不成,有了之前王氏的事情,她也不好让林贵陪着,如今林旺愿意送她们进城那再好不过! 商议好了明天出发的时辰之后,柳桥便离开了。 待她离开之后,阿旺嫂子将信将疑地盯着桌上剩下的干煸豆芽和炒面,“阿旺,这东西真的可以卖钱?”说罢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若有所思。 “好吃自然可以!”林旺道。 阿旺奶奶看了暗暗叹息,这孙媳妇什么都好,就是眼皮子浅,“既然答应了帮忙那就好好帮。” 林旺没觉察出家里两个女人的心思,点头应道:“奶放心,我知道了。” …… 柳桥回家之前先去了林小燕那里说了明日进城一事,约好了之后方才回家,去看云氏之时正好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易之云。 这回他没有明嘲暗讽的,而是冷冷地看了她半晌,便直接回书房去了,柳桥耸耸肩,进去看了云氏,说了明日进城一事之后便服侍她睡下,然后再去厨房将剩下的黄豆给挑拣出来浸好。 有了成功的先例之后,接下来便无需这样束手束脚了。 第8节 处理好之后外面已经敲起了三更了,柳桥洗漱一番回屋睡下,天还未亮便又醒了,先将昨夜浸泡好的黄豆处理好,然后将准备拿去卖的豆芽清理一遍,用箩筐装好,再将做干煸豆芽所需的调料备了好几份,最后和火炉柴火锅铲碗筷等用具用另一个箩筐装好。 当林小燕看着她附带的锅铲等东西,愣了愣,“阿桥,你怎么带这些东西?” “进城之后就知道了。”柳桥道。 林小燕看了看她,“好吧。” 两人正好将东西搬出屋外等林旺的驴车,可林旺还未等来,倒是等来了易之云。 柳桥瞪着穿着整齐脸色黑冷的少年,“大少爷,你想做什么?” 该不会是想报复吧? ☆、014 进城 “大少爷,你想做什么?”柳桥也没绕弯子,直接便说了出口,语气略带冷意,若是这小子真的玩报复,她也不会客气! “阿桥……”易之云还没开口,林小燕便先不安了,“易家大哥,我们进城,你也进城吗?” 少年冰冷的目光从柳桥的脸上扫过,然后竟是点头,应了一声:“嗯。” 柳桥一愣,“你进城做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了米缸里的米没了吗?我自然是进城去买米!”易之云讥讽道,“你放心,易家既然买了你回来就不会饿着你!” 柳桥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理智告诉她不该和他计较,可这一次两次的佛也会有火了!她这几日做牛做马的伺候他,硬是得不到一个好脸色,“大少爷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最好不要碍了我的事!” 少年一个字也没回,只是鼻孔溢出了一声薄冰似的冷哼,仿佛眼前之人不值得他多费唇舌似的。 柳桥也冷冷一声,转过身去。 林小燕看了看两人,咬了咬牙,“易家大哥,我们做阿旺大哥的驴车去,你也一起吧。” “好。”不等柳桥回应,易之云便干净利落地答了。 柳桥没阻止,既然是要买米自然要坐车的,可接下来易之云的话便让她恨不得一脚将他揣回屋子里去。 “别忘了你已经嫁人了,单独和其他男人进城,你不要脸面我们易家还要!” “易之云!”柳桥怒了,“你……” “阿桥!”林小燕见状连忙拉着她,“阿旺大哥来了,你们别吵了!”随后又对易之云道:“易家大哥,阿桥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不要这样说她!” “不懂?”易之云冷笑,“她懂的可多了!” 柳桥冷冷地盯着他会儿,随后嫣然一笑,“本来我是想让你陪我进城的,不过想着上回那般大的事情你都躲在屋子里当缩头乌龟了,我也不好去叫你了,若是这一进城发生了什么事情吓坏你了,我怎么跟娘交代?” “你——”易之云顿时暴怒。 “阿旺大哥。”柳桥直接不理会,转过身对着驾着驴车来的林旺笑着喊了出声。 不远处,林旺驾着驴车而来,车上坐着阿旺嫂子。 所谓的驴车便是一匹驴子后面拉着一个平板车。 林小燕一边挨着柳桥一边小心翼翼地防备了一旁脸色极度难看的易之云,“阿旺大哥,阿旺嫂子。” “嗯。”林旺将车驾到了两人面前停下,“等久了吧。” “没。”柳桥笑道,“也才刚出门,阿旺嫂子也进城啊?” “嗯。”阿旺嫂子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林小燕见状忙道:“阿旺大哥,阿旺嫂子,麻烦里面了。” “没事!”林旺笑道,完全没感觉到来自妻子的不满,“咦,易小弟也一同进城啊?” 柳桥听了这称呼心里笑了,“嗯,他进城去买些米粮,劳烦阿旺大哥捎上他了!” “没事没事,车大,坐的进!”林旺笑道,随后也发现了易之云脸色不好,“易小子怎么了?” “昨晚上没睡好。”柳桥直接代替他回答,“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说罢便让小燕一同将东西搬上车。 林旺也是进城见识过的人自然不信易之云的那张脸只是睡不好,不过也没多问,“我来帮你们!” 阿旺嫂子看着两大箩筐的东西,“怎么这么多东西?这是什么?炉子,锅铲?碗筷?还有柴火?你带这些东西进城做什么?” 柳桥只是笑笑,并未回答,阿旺嫂子对她的不满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可这些不满目前为止对她并未构成威胁,她也不想将心思放在这点小事情上面,再者,阿旺奶奶毕竟对她有恩,便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阿旺嫂子没得到回答脸色一沉。 不过不待她说话,那边林旺便愣愣出声,“易家小弟,你这是……” 柳桥看去,便见易之云手中摊放着好几个铜钱,粗量估计大约有十文钱,心里顿时气结,更是无奈。 要改变这对母子还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车钱。”易之云简单明了地道。 林旺是第一次这般亲近地和易家人打交道,顿时被这事给弄懵了,这乡里乡亲的还没见谁坐谁家的车要给钱的。 “哟,阿桥你不是说易家的婶子病了之后家里就很困难吗?怎么现在坐个车一出手就是这么多?”阿旺嫂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柳桥吸了口气,走到易之云的面前,不待他反应便将他手心的铜钱给拿了过来,然后交代了林旺的手里,笑道:“阿旺大哥你就收下吧,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麻烦你了,这就当是跑腿的钱。”话落,又笑着补了一句,“你可别嫌少!” 林旺这时也想起了平日里听到的一些关于易家的闲话,又见柳桥的模样,搔了搔头,“也罢,那我就收下了,阿桥你放心,你的那件事包在大哥身上!” “什么事?”这时易之云冷冷地插话道。 柳桥看向他,明亮的眼睛中有着警告还有恳求,“现在时辰不早了,路上再告诉你!” 她求这位大爷别再给她找麻烦了!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人脉! 人脉,知道不?! 易之云冷冷地盯着她。 柳桥也没回避,直接回击。 就在林小燕以为两人又要吵起来的时候,易之云方才移开了视线,“出发!” 柳桥咬了咬牙,挤出了微笑对林旺道,“阿旺大哥,走吧。” “呃……好,出发!” 众人上车,朝县城而去。 ☆、015 现场制作 林家村隶属扬子镇管辖,而从村里到县城大约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 路上,柳桥言简意赅地将自己要林旺帮忙一事告知了易之云,而对方虽然明显的鄙视,但是好在也没再闹,所以这段进城之路倒也是走的平静。 进城之后,林旺直接驾车将他们送到了东城的集市上,而此时这里已然是人声鼎沸,各式各样的物品玲琅满目的,看得人眼都花了。 虽然人多,不过整个集市秩序还是不错。 各种货品都设有单独的区域。 农产品的,手工艺品的…… 井井有条。 不管是原主还是穿越之后,柳桥都是第一次来赶集,见了这等热闹的场景,也不得不多看了几眼。 这让她想起了前世节假日商场中的热闹。 “哼!”忽然,一阵冷哼传来。 柳桥斜眼瞄了易之云一眼,“你不是要去买米粮吗?应该去卖米粮的铺子!多了,若是真的不想饿到我,那就买一些面粉,还有,娘的身子需要补补,如果有闲钱就买些肉好给娘补补身子,还有……还是算了!” “算什么算!?”易之云却追问着。 柳桥看向他,“没什么。” “你还想买什么?你放心,我们易家既然买了你就不会亏待你!”易之云冷笑道。 柳桥翻了翻白眼,“好,那大少爷就给我买一些小鸡吧,我回去养,最好是母的,养大了不管是生蛋还是给娘补身子都是好的!对了,大少爷认得出来公母吗?” “你——” “阿桥,到了。”驴车停了下来,林小燕嚷着道,及时制止了一场纷争。 柳桥没理易之云铁青的脸,第一个跳下了驴车,“阿旺大哥,谢谢你了。” “不用不用。”林旺笑道,“现在人也多起来了,我们还是先占个好地方吧。” “嗯。”柳桥点头,路上的时候林小燕也说了一些这城里赶集的规则,这里的摊位是先到先得,最重要的是免费且合法,这一点比上辈子好多了。 林小燕经验老道,很快便挑好了一个地方,随后便开始搬东西下车。 出乎柳桥的意外,第一个动手的人竟然是易之云。 柳桥看着他去动那箩筐豆芽,顿时喝道:“你别动!” 易之云的脸顿时阴沉阴沉的,目光化作了刀子狠狠地剐着她。 “我来,我来就成!”柳桥上前,一副生怕他搞破坏的样子。 易之云顿时暴怒,“你——” “阿桥,易家大哥也是想帮忙……”林小燕是往好的方面去想。 柳桥一愣,看着眼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少年,她误会了?“那个……” “哼!”易之云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怒哼一声,随后甩袖离开。 “喂!”柳桥忙喝道,“你去哪?!” 易之云回头:“与你何干!?” “小心点!”柳桥没动怒,她承认她小家子气了,“东西买好了就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哼!” “别让娘担心!”柳桥继续道。 第9节 这话却没换来好脸色,反而是更加激起了少年的愤怒,因为这时候的柳桥俨然一个长辈在叮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易之云眼中仿佛燃烧起了两簇幽火,“我再说一次,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再多管闲事,小心我休了你!” 柳桥看着怒气冲冲离去的少年,不禁气结,好心当做驴肝肺! “阿桥妹子别担心。”一旁的林旺道,“易家小弟不是第一次进城,不会有事的,而且这城里米行也就两间,都是在一条街上,待会儿我去看看。” “多谢阿旺大哥。”柳桥收起了怒意,微笑道。 林旺笑道:“都说不必客气了。” “阿旺,我们快走吧!”阿旺嫂子催着丈夫。 阿旺一愣,“好,我们这就……对了阿桥妹子,那豆芽……” “这样吧阿旺大哥,豆芽的做法虽然我告诉了你,但是若是不熟练的话,可能味道会有出入,不如我先做好,让阿旺大哥送去酒楼给掌管常常。”柳桥道,“这里离酒楼也不远吧。” “是不远。”林旺道,“可是……在哪里做?” “这里!”柳桥笑道。 林旺一愣,“这里?” “你要在这里做菜?”阿旺嫂子讥笑出声。 柳桥笑道:“对,就是这样!不然我带这么多家伙来做什么?” 易之云的那句也不怕毒死你虽然是存心找茬,但是也提醒了她一件事,这里的人都没吃过豆芽,就算觉得新奇也未必敢买回去,就算买回去了也未必能做出味道来。 所以,她不如现场制作让人试吃,同时传授做法,以打消人们的顾虑,而这种售卖方式相信在这个时代也是新奇的,更能吸引人们的目光! ☆、016 免费试吃 “这样……真的可以吗?”林旺虽回过神来,可对于这个注意还是有些茫然。 柳桥坚持:“当然可以了!这个位子地方大,我们带的东西也齐全,阿旺大哥先和阿旺嫂子在一旁等着就行了。” 说罢,便开始动手布置。 林小燕也是被柳桥的这个注意给弄的一愣一愣的,不过见柳桥一动手,她也赶紧动起来了,一脸坚定地将柳桥的主意执行到底。 林旺也不好在旁站着,可也插不上手,“杏香,不如你搭把手吧。” 阿旺嫂子眼底泛着不屑,“我有不会,怎么搭把手?” “可是……” “阿旺大哥没事。”柳桥停下手笑着道,“我和小燕就成了,你和阿旺嫂子先休息休息吧。” 林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那好吧……我们就在旁边,你们于什么事情就叫我。”说着,将驴车赶到了一旁。 “还要等多久,我跟娘说好了要去看她的!” “阿桥妹子不是说很快吗?现在时辰还早着呢,岳母的杂货铺估计也没开!” “这样大的阵仗,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怎么着了,也不知道卖不卖的出去!没到头东西没卖出去连柴火都亏了!” “你……你少说两句吧……” “哼!” 林小燕一边忙活一边看着柳桥,眼露担忧,旁边那对小夫妻的话虽然不大但是也能够让她们听见,“阿桥……” 她担心阿桥听了这些话会伤心,更担心 “没事。”柳桥笑着道,“相信我,一定会成功的!” 林小燕看着她的笑容顿时信心倍增,“对,我们一定会卖出去的!”说罢,更加卖力地干活。 打起炉具,生火,一切准备就绪。 而此时,她们这般行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妹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这里是市集,不是厨房,你们两个小娃子搞什么名堂?” “你们家爹娘了?” 柳桥看了一眼渐渐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人们,示意林小燕将盖着装着豆芽箩筐上面的白布掀开,然后笑着嚷声道:“各位大叔大婶,大哥大姐,新鲜豆芽菜,清脆爽口,大家快来看看看!” “豆芽菜?啥东西来得?” “雪白雪白的……” “没见过……” “这东西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吃!”柳桥接了这个问题,“这位大姐,这是用黄豆做的,黄豆可以吃,这豆芽菜自然也就可以吃。” “用黄豆做的?” “黄豆怎么做成这个样子?” “这样子倒是像黄豆种子种下之后发出来的芽,不过那芽是绿色的,而不是这种白色!” “大家若是不信,小妹就当着大伙儿的面用着豆芽菜做一道菜出来!”柳桥打断了议论,笑着道。 “这妹子在这里摆了炉子就是要当场做?” “这样可能真的能吃!” “可好吃吗?” “好吃!”林小燕上前接话,“我们在家里便做来吃过,味道真的很好的,这位大姐,等一下你可以尝尝!” 在一片议论声中,柳桥一边沉稳掌勺,一边详细地讲述着做法,“……这道菜叫干煸豆芽,做法其实很简单,所用的调料也都是很普通的……” 随着她的讲述,议论声竟渐渐停下了,目光被眼前从容沉稳的少女,不,甚至不能称得上是少女的女孩吸引。 这样的柳桥仿佛能够安定人心。 而此时,在不远处,一个人也暗中眺望着这边,少年脸上的怒意散去,弥漫上的是疑惑还有不解…… 一刻钟,一叠干煸豆芽便做好了,卖相良好,香味四溢。 林小燕当即上将原本装着柴火的箩筐倒盖过来,上面铺上了方才用来盖住豆芽的那块白布,然后拿出了碗一个一个地放在了箩筐之上。 柳桥动手往每只碗上装做好的干煸豆芽,然后笑着看向眼前围观的众人,“好了,免费试吃,谁想尝尝?” ☆、017 价格 这话一出,众人又愣了。 免费试吃? “这位大叔,要不要先尝尝?”林小燕见状当即问了前面的一个大叔,“真的很好吃的,尝尝吧!” “这……”那大叔犹豫着没动。 林小燕着急了,看向柳桥。 柳桥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开口:“各位……” “我来试!”就在此时,一个少年挤进了人群,清早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染暖了眉眼。 竟是易之云。 柳桥心头跳跳,这小子又想干什么?真的玩报复? 不待她应对,易之云已然端起了一碗,又从林小燕手中取过了一双筷子,动作文雅地将碗里的东西送入了口中,神情平静。 待他入口之后,便有人问道。 “小伙子,味道怎样?” “好吃不?” 柳桥瞬间提起了心,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 易之云也正视着她,然后道:“好。” 咦? 柳桥诧异,不是来捣乱的? 易之云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脸色微微一沉,将手中的碗给重重搁下了。 柳桥自然看出了他的愤怒,心想着这一次恐怕是她真的误会了他了。 “我也来尝尝!” 有人当了白老鼠,自然便消了不少疑虑。 一个国字脸的大汉首先开口。 林小燕心中一喜,连忙将一双筷子递了出去。 那大汉一下子便吃完了,“嗯,……味道不错,很爽口清脆!这是用黄豆做的?丫头,怎么做的?” “大叔,这是我家里的秘方,不能说的。”柳桥将视线从易之云身上移开,看着大汉笑道。 “哈哈,对!对!是我多嘴了!小姑娘,再给我一碗怎么样?”大汉爽朗地笑道。 “好啊。”柳桥没反对,直接端了另一碗递给他。 “我也来尝尝!”一位大婶也忙上前。 “我也尝尝!”其他的人也一哄而上了,只是可惜,柳桥只是准备了六碗,那中年汉子吃了两碗,加上易之云的那碗,剩下的也只有哦三碗了,而评语都是正面的。 很快,试吃便结束了。 没尝到的便只能干看着了。 “小姑娘,这豆芽菜怎么个卖法?”那大汉第一个问道。 柳桥笑道:“五十文钱一斤。” 第10节 这话一落,不但围观的人一惊,便是连林小燕,易之云乃至一边等候的林旺夫妇也愣住了。 林小燕尤其是,其他人不知道这豆芽是怎么发出来的,但是她却知道,熟悉了之后根本不费劲,而且,这里的十几斤豆芽菜不过是花费了两斤黄豆。 而黄豆不过是一文钱一斤! 这…… 一下子便翻了五十倍! 五十倍啊! 易之云回过神来之后直接瞪向了她,那眼神似乎在骂她想钱想疯了! “这么贵?”围观的人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斤猪肉也不过是三十文钱,怎么这菜就要五十文钱了?” “是啊,比肉还贵了!” “对,小姑娘,这菜怎么能够比肉还贵了?” “你知道五十文钱是多少吗?” “不是说用黄豆做的吗?这黄豆才多少钱一斤?” “对啊对啊,还是让你家大人过来吧!” “五十文钱。”面对众多质疑,柳桥仍是微笑,沉稳镇定的不似孩子,“各位大叔大婶,没错,这菜的确不该比肉还贵的,可是我这豆芽菜可不是普通的蔬菜,我敢保证,这扬子县,乃至州府里头,也没有我这豆芽菜卖,刚刚尝过了这菜的也都说这菜味道不错,正所谓物以稀为贵,五十文钱怎么算多了?而且,我这豆芽菜不但味道好,而且好养生了,清热明目、补气养血,常吃的话还能滋养毛发,让头发保持乌黑光亮,对女子的皮肤也有好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柳桥继续道,认真道:“这豆芽菜的制作秘方原本是我家里祖传的,而且不外传,更不会这样拿出来贱卖,若不是最近我家里出了些困难,我也不会拿出来卖!” 众人将信将疑。 易之云死死地瞪着她,不断飞出冷刀子,她竟敢连这样的谎言都说的出口! 柳桥盯着他,我可没说谎! 你—— 两人竟在这种情况之下无声交战了。 易之云恼恨不已,看了一眼众人,然后一咬牙,“给我……” 话还未说完,另一道爽朗的声音便响起,竟是那第一个试吃的大汉,“给我拿两斤吧!”这时候。 柳桥心中一喜,“好!” “陈捕头,你真的要买?” “是啊,这也太贵了!” 陈捕头? 易之云眼睛微微一眯。 “这姑娘说的没错,物以稀为贵!虽说是用黄豆做的,但是还有人家的独门秘方!”陈捕头笑道,“我看这小姑娘是个实诚人,不会说谎你的!” 众人又一阵低声议论。 很快,柳桥和林小燕一起将两斤豆芽称出,用事先备好的油纸包好,递给了陈捕头,“大叔还记得方才的做法吧?” “记得记得,等我回去让我家婆娘做!”陈捕头爽快地付了钱。 柳桥示意林小燕将钱装好,然后又道:“若是能够加上肉来炒味道更好,大叔可以试试!” “好!” “我也来一斤!”这时候,另一个方才试吃过的中年人也道,“给我来一斤!” “好。”柳桥应道。 林小燕赶忙动,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就算只有一个人买这本也赚回来了! “我,也给我半斤!” “我要一斤……” “也给我来半斤,让我尝尝鲜!” “对了小姑娘,刚刚我没尝到,可不可以再做一次?” “试吃已经结束了。”柳桥微笑道,“大叔也看到了,我就只有这一箩筐,若是再免费试吃可就要亏本了,不过我待会儿还要拿去给金玉满堂的掌柜试吃,倒是可以在这里重新做一遍!” “金玉满堂?县城第一酒楼?” “连金玉满堂都要买这菜?” “听说金玉满堂最简单的一道菜也要一两银子!” “给我给我也来一斤!” 柳桥笑眯眯地应下,五十文钱一听之下是很多,可是若是有了更高的比较,便算不得什么,这个价格,她不是胡乱定的。 易之云立在了原地,目光紧紧地锁着她,眼底深处既是震惊也是复杂! ☆、018 收获颇丰 柳桥不管众人的议论,沉稳镇定地将这道干煸豆芽又做了一遍,还是和开始一样,仔细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 最好了之后便装好,放在了林小燕带来的篮子中,用白布盖好,然后走到林旺身边,笑着道:“阿旺大哥,趁着菜还热快点拿去金玉满堂吧。” 这话一出,更是印证了她方才所言不虚。 “呃……好!”林旺呆怔地接过了篮子,“你放心,我一定会送到的!”然后急急忙忙地驱动驴车。 “我给你去!”阿旺嫂子看了一眼正忙着不可开交的林小燕,眼底泛着精芒。 林旺没有多想,“好。” 两人很快便驱赶驴车离开。 柳桥送走了两人便转过身去帮林小燕,一扫围观的人群,却发现先前还跟他大眼瞪眼小眼的易之云已经不在了。 在四周寻找了一遍,方才发现他就在前方,看样子是走了。 又气走了? 柳桥腹诽,这小子不但不可理喻,还莫名其妙的! 事实上,金玉满堂的招牌还真的很好用,不少先前还在观望的人一听金玉满堂便出手了,虽然不少人买的都不多,但胜在人气旺。 所以不过小半个时辰,一筐豆芽便卖完了,还有不少想要买却没买着的,脸上泛起了后悔之色。 “小姑娘,这就没了?” 柳桥笑道:“没了,大娘你不知道,要做这豆芽菜很废心思,所以每次做的都不多,如果大娘想要买的话,下次请早!” “下次?下次是啥时候?” “八日之后!”柳桥回道,“八天之后我会再来,大家如果吃的好的话那天再来给我捧捧场!” “八天啊……” “小姑娘,这墟日每五日便有一次,不如提前几天来?” “不成。”柳桥摇头,“刚刚我说了这豆芽菜做起来费心思,最短也要八天,大娘若是喜欢,八天之后再来!” 众人有失望的,也有期待的,更有旁敲侧击地打听这豆芽菜的制作秘方的。 柳桥笑脸迎人,不管是好意的还是不怀好意的,都一一应付了过去,这般又过了一刻多钟,众人方才散了。 这时候,林小燕面露难色,“阿桥,我们是在这里等阿旺大哥还是回去?” “阿旺大哥应该没这么快回来,这样吧,我们先将东西放在这里,然后去逛逛。”柳桥想了想道,她还没逛过古代的城镇了! “可……”林小燕小心翼翼地将装着钱的袋子护在怀中,“这么多的钱……我们就这样逛,万一……” “小姑娘,你们这豆芽还真的卖的不错哦。”一道略带尖刻的声音响起。 林小燕的脸绿了,将怀中沉重的钱袋抱的更紧。 柳桥看向来人,正是旁边卖蛋的,二十出头的小媳妇,“还好,大家见我们年纪小家里又困难,所以才会这么捧场的。” “是吗?”小媳妇干笑道,眼睛瞄了瞄林小燕怀中的钱袋,“这可是赚了不少啊!我在这里摆摊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一个时辰就将东西卖完而且还赚的盆满钵满的!” “阿桥……”林小燕越听脸色越不好,甚至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盯着她怀中的钱袋似的。 柳桥却笑了笑,“等一下,我看这位大嫂的蛋挺好的,我娘身子也需要补补,先在这里买些鸡蛋,然后再去其他地方。” “可……” “没事的。”柳桥安抚道,她自然知道林小燕担心什么,若是在上辈子,她或许也会担心,不过来之前她也打听过,这扬子镇自从三年前来了新的县令之后治安便好了许多,路不拾遗或许还不到,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的恐怕也不会有,再者,这钱袋看似很鼓,可也都是铜板,真的要算起来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林小燕见她这般说也只好听她的。 那小媳妇一听柳桥说要买她的忌惮笑容顿时真实了几分,“小姑娘要买鸡蛋啊,来来,快过来看看,我这鸡蛋都是最好的!” 柳桥走过去,“大嫂这鸡蛋怎么卖啊?” “五文钱一个!”小媳妇道。 柳桥看向林小燕。 林小燕一愣,不过很快便又明白她的意思,“五文钱一个不算贵。” “我不会挑鸡蛋,你帮我挑挑?”柳桥道。 林小燕点头,抱紧钱袋蹲下来,仔细地挑了起来。 柳桥见她脸色好转,也安了些心,将目光转向了鸡蛋旁边那一篮子的……鸭蛋,应该是鸭蛋吧?“大嫂,这个可是鸭蛋?” “对!鸭蛋!”那小媳妇见她们是真的想买,便更热情了,方才的红眼现在化为了动力,像是想要一下子挖空她们的钱袋似的。 柳桥一脸认真地拿起了一个鸭蛋仔细看了半晌,“这鸭蛋怎么卖?” “阿桥,鸭蛋腥味重,不好吃的,也不适合补身子。”林小燕忙插话道。 那小媳妇忙道:“这小姑娘怎么说话了?鸭蛋腥味虽然是有些重,但是炒着吃也是很好的!” 林小燕正要反驳,却被柳桥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那怎么卖?” 第11节 “也是五文钱一个!” “一文钱三个!”柳桥下刀砍价! 小媳妇瞪大眼睛,“什么?!” 林小燕也是一愣,这鸭蛋是不值五文钱一个,但是也一文钱三个…… “如果大嫂肯卖的话,那这篮子鸭蛋我都要了!”柳桥没管她多惊讶。 小媳妇又是一阵惊讶,“你全要了?” “嗯。”柳桥点头,“如果大嫂肯卖的话!” “这……这一文钱三个我也太亏了,这样吧,一文钱一个!” “不。”柳桥摇头,“一文钱三个,如果大嫂愿意卖我们就买,如果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要十个鸡蛋就够了!”说着,便对林小燕道:“小燕,帮我挑十个鸡蛋吧!” “好!”林小燕点头,虽然她不知道柳桥为何非得买那不好吃的鸭蛋,但是她既然要买就一定有她的原因。 她相信她。 可以说,现在柳桥对于林小燕来说已经是一个偶像级的人物了。 柳桥也没在和那小媳妇讨价还价,待林小燕将十个鸡蛋给挑好了之后方才对那小媳妇道:“大嫂不愿意卖那就算了,我们就要这十个……” “一文钱两个!” “大嫂,我们虽然刚刚赚了一点钱但是我娘还病着,所以不能乱花钱!”柳桥摇头,“你还是帮我将这十个鸡蛋算一算吧。” “好!”那小媳妇咬了牙,“一文钱三个就三个!我卖给你!”反正这鸭蛋也没人买,放久了也会坏,又是自家养的,能卖多少就卖多少!“我给你数数!” 柳桥眯眼笑了。 林小燕见了她这神情心里顿时澎湃起来,阿桥该不会又想到什么好点子吧? 很快,鸭蛋数好了,足足有二十七个,加上十个鸡蛋的钱,一下子便花出去了五十九文钱。 小媳妇高兴地收下了钱,还附送了一个篮子。 柳桥提起了篮子,“大嫂,我们还得去看看别的,这些东西带不去,我先放在这里,大嫂能帮我们看看吗?如果刚刚和我们来的人回来了,请你跟他们说声我们逛完了就回来!” “好,没问题!我一个上午都会在这!”小媳妇爽快地应了。 柳桥道了谢,“小燕,我们走吧。” “嗯。”林小燕应道,抱着钱袋的手没有那般紧了,一下子就花去了五十九文钱,这钱花起来还真的没多少!“阿桥,我们去哪?” 柳桥想了想,“去米粮铺子吧,你知道在哪里吗?” 去找找那莫名其妙的小子! ☆、019 钱丢了 “去米粮铺子?”林小燕不禁诧异,“阿桥,你是要去找易家大哥吗?” “嗯。” “你……你不会是去找他吵架吧?”林小燕脸色有些担忧。 柳桥眨了眨眼睛,“我们去炫耀炫耀如何?” “不好吧。”林小燕顿时不安,“阿桥,易家大哥始终是你的丈夫……惹火了他最后吃亏的人还是你……” 柳桥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百味杂陈,丈夫……那小子是她丈夫,哎,就算现在她很努力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这个关系,算了,顺其自然吧,“你放心,我不傻,那大少爷的脾气我怎么敢去惹他。” 相反,她倒是有些想和他讲和的打算,就算没有所谓的夫妻关系,也总是在一个屋檐之下生活的,老是这样针尖对麦芒的也不是个事,更重要的是现在她满腔热血,一心往她的赚钱事业里钻,也实在不想花时间去跟一个叛逆期的小孩子生气。 “真的?”林小燕仍是有些担心。 柳桥笑道:“当然是真的,我可不想惹恼了他让他休了我!” “那就好。”林小燕松了口气,“易家大哥的性子是有些古怪,不过我觉得他还是关心你的,如果不关心你,刚刚他就不会帮我们了。” 柳桥挑眉,“你觉得他是在帮我们?” “当然啦!”林小燕点头,“如果不帮我们,他干嘛第一个试吃?还有,如果不是那陈捕头抢先了,易家大哥恐怕也是第一个买我们豆芽的人!” 柳桥眯了眯眼,沉思会儿,“走吧,先找着他再说!” “嗯。”林小燕点头,“我跟爹去过那米粮铺子,还认得路,离这里不算远!”说着,便在前方带路。 虽说不算远,但两人还是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可到了米粮铺子,却没看见易之云,柳桥两个铺子都问了一下,可铺子的老板都说没见过易之云来。 柳桥顿时皱起了眉头。 没来? 依着他离开的时辰,现在应该是来了的,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 “阿桥,那我们现在去哪?”林小燕问道。 柳桥想了会儿,眼角扫见了米粮铺子斜对面的一个面摊子,“先去那面摊子吃碗面,一边吃一边等,他应该快过来的。” “你饿了?我这里有馒头……”林小燕说着便要从背着的包袱里面拿馒头。 柳桥笑着制止了她,“我们刚刚赚了钱怎么能亏待自己?走!我请你吃面!” “可是……” “走啦。”柳桥直接拉着人往面摊子去。 林小燕只能听她的。 到了面摊子,柳桥点了两碗阳春面,三文钱一碗,两人都是一大早起来,都没吃早餐,如今见了热腾腾的面,顿时饥肠辘辘的,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完了面,便见易之云提着两包往米粮铺子走去。 柳桥当即付了钱和林小燕过去。 方才走进,却听那米粮铺子的老板一脸为难地道:“易小子,不是我老胡不想给你方便,而是我们这是小本经营,不能赊账!” 赊账? 柳桥讶然。 易之云这时候也发现了柳桥,带着恳求之色的脸顿时冷了,“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柳桥平静道,“为什么要赊账?” “关你什么事!?”易之云冷冷道。 柳桥问道,“娘没给你钱吗?”这绝对不可能,以云氏对儿子的重视程度,是绝对不会让儿子做出赊账的事情的! 易之云脸上的冷意添了阴鸷,“闭嘴!娘也是你能说的!” “我没说娘什么。”柳桥叹了口气,然后盯着他瞧,“大少爷,你是真的出来买米吗?”经过了方才的那些事情,她还是不该将他想的太过不堪。 或许他跟着来目的不是为了买米,而是……不放心她?或者是如小燕所说的关心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易之云冷笑道。 柳桥却笑了笑,“好,跟我没关系,那买米的钱了?”说完睨了他一眼手中的两个纸包,“你用到了别的地方了?” “这是娘的药!”易之云顿时炸毛了。 柳桥点头,“那买米的钱了?” “丢了!”易之云咬牙道。 柳桥一愣,“丢了?” “是!” 柳桥又审视了他半晌,“好吧,丢了就丢了,我刚刚赚了些,虽然不多,但是也够买米了!” “谁要你的钱!” “我的钱不是易家的钱吗?” 易之云一愣。 ☆、020 还是穷人 “不过易家的钱却不是我的钱。”柳桥急着道,一脸的可惜。 易之云怒火又起,“你——” “好了,不跟你说了,买米去!”柳桥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 易之云咬牙切齿:“谁要用你的钱!” “那你是要将你丢了钱的事情告诉娘吗?”柳桥斜着眼睛看着他:“娘这几日身子虽然好多了,但是这些糟心事不说好过说!” 易之云满脸阴云。 柳桥直接走进铺子,“老板,我们家常吃的是那种米?”白米是从南方运来的,不过这铺子里的品种还是挺多的。 老板忙笑呵呵地指了一种。 柳桥看了白米上插着的价格牌子,心一下子便沉了,一斤三十文钱,她那丁点铜板可以买多少? “小姑娘,要多少?”老板问道。 柳桥看了一眼易之云,又看了一眼那笑呵呵的老板,一咬牙,“十斤!” “哼!”话才刚落,易之云的冷哼便传来了。 柳桥不问也知道他在鄙夷什么,是啊,十斤大米能够吃几日?扫了一眼铺子的其他地方,又咬牙道:“老板,再给我十斤白面!” “好叻。” 十斤大米,十斤白面,一下子花去了四百文钱了。 看着手里顿时扁了不少的钱袋,柳桥便如同被冷水兜头淋下来一般,她还是穷人,穷人! 没过多久,老板便将东西都打包好了。 第12节 柳桥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态,挑眉看向易之云,“大少爷,你不会让我自己动手吧?我可搬不动!” 易之云冷笑一声,便动手去提起两个麻布袋,然后抬脚便走。 柳桥不禁讶然,十三岁的年纪在她上辈子恐怕连一个袋子都提的吃力,没想到他一个文弱书生却做得毫不吃力。 “走吧,阿桥。”林小燕主动提起了鸭蛋篮子,没有再替柳桥管钱袋。 柳桥甸了甸已经轻了许多的钱袋,又看向米铺对面的腊肉铺子,“你等等,我去买些腊肉!”说着,便快步走了过去。 半刻钟后,她花了四十文钱提着两条腊肉回来,“走吧。” 在荷包大出血了之后,柳桥也没有心情去逛其他地方了,直接便回了集市,而这时候,林旺和林旺嫂子也回来了。 柳桥快步走了过去,“阿旺大哥!” 可林旺见了她,脸色却不好,“阿……阿桥妹子……” 柳桥见了他这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难道金玉满堂那边不顺利?“阿旺大哥,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虽然这时候集市的人没有之前的多,但不好的消息还是不要在这里说,免得金玉满堂那边不成还影响她以后的销售。 “也是,先走吧!”阿旺嫂子笑道,“时候也不早了,阿桥妹子,你们也该饿了吧?嫂子请你们去吃好吃的!” “不用了!” 林小燕和易之云一同出声。 林小燕是不好意思,而易之云却是冷冰冰的拒绝。 阿旺嫂子脸色一僵。 “如果阿旺大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柳桥道。 林旺奈奈地点头,“好……好……先回去……”然后动手去搬一旁放着的箩筐。 “阿桥妹子,买了挺多东西的?”阿旺嫂子又开口笑道。 柳桥随意回了两句,“没什么,都是家里必须的,阿旺嫂子也买了不少东西。”驴车上已经放了好些个东西,还有两匹花布。 “你阿旺大哥疼我呗!”阿旺嫂子脸颊泛红,笑道。 柳桥也笑了笑。 一行人上了车驶出了集市,直接出城返回林家村。 而一出城,阿旺嫂子长叹了口气,看着柳桥道:“阿桥妹子,那道菜我们拿给了陈掌柜尝过,可是陈掌柜说味道不怎样,便不要了!” ------题外话------ 求收藏,收藏啊,没收藏实在提不起心情码字…… ☆、020 不高兴 “怎么会不好吃?刚刚集市上很多人都说好吃来的!”林小燕急了,比柳桥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集市上的顺利让她对金玉满堂这事也极为的有信心,可是现在却失败了,“阿旺嫂子,你只能的给那掌柜尝过了吗?” “小燕你这是怎么话?”阿旺嫂子顿时沉了脸怒道,“难道我骗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阿桥妹子!”阿旺嫂子不理林小燕的解释,直接板着脸对柳桥道,“人家金玉满堂是什么地方?有什么好吃的没尝过?听你阿旺大哥说那金玉满堂最便宜的一道菜也要一两银子!人家怎么会看上了你那什么豆芽菜?!” “桂香!”原本驾车的林旺忽然间停下了车转过头来脸色难看地喝道,“你少说两句!” “我有说错吗?!”阿旺嫂子怒道,“我们好心好意的帮她们,可是她们却这样冤枉我们!” 林旺脸色更加难看。 “阿旺嫂子。”柳桥轻声道,“小燕只是太着急罢了,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哼!”阿旺嫂子冷哼一声,怒意未消。 “桂香!” “阿旺大哥。”柳桥忙道,“都是我们不好,你和阿旺嫂子帮我们,我们该感激才是的,阿旺大哥你也别生气,是我们不好。” “阿桥妹子……”林旺视线有些闪躲,“我……” “还是阿桥妹子明事理!”阿旺嫂子扬声插话,“你放心,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尽管来找你阿旺哥!我们能帮的一定会帮的!”随后,又转头对林旺道:“好了阿旺,还不快点驾车,都快要中午了,阿桥妹子家里就剩下易家婶子一人,我们若是还不回去恐怕易家婶子连午饭也吃不上了!” 林旺看了看妻子,脸色仍是不好地转过身继续驾车。 柳桥垂下了眼帘,沉默不语。 一直盯着她的易之云随即眯起了眼睛,不过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林小燕既是后悔惹了事情又是难过金玉满堂没接受她们的豆芽菜。 一路上,几个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了林家村,林旺直接将柳桥她们送到了门口。 “谢谢你阿旺大哥。”柳桥将东西从车上搬下来之后微笑道,然后拿了一条刚刚买来的腊肉递给林旺,“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谢你的,这条腊肉是刚刚买的,就当做是我的谢礼吧。” “不行!”林旺忙挥手,脸色有些发青,“我不能要!先前易家小弟已经给了车钱了,这腊肉我不能要!” “没关系……” “阿桥妹子,是我……” “阿旺!”阿旺嫂子忽然插话道,微沉着脸,“人家阿桥妹子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呗!” “不行!”林旺坚决摇头,“我不能要!我先走了!”说完,便上车驾着车离开。 车上阿旺嫂子脸色更沉。 柳桥没有再坚持,任由着他们离开,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散。 “阿桥。”林小燕见状,以为她是为了金玉满堂的事情而失望,“你不要这样,金玉满堂不要,城里还有其他的酒楼的,一定有人要的!就算真的没有酒楼收,我们在集市上卖的也不错!” 柳桥笑了起来,“也是!” 林小燕松了口气,“等新的豆芽发出来,我们再去集市上卖!” “好。”柳桥笑着点头,“好了,我们将东西搬回去吧。” “嗯。”林小燕点头,“我帮你!” “我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易之云。 林小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桥,“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柳桥没有拒绝易之云的帮忙,两人合力将东西都搬到了厨房去,东西都放好了之后,易之云便去看云氏,柳桥也开始动手做午饭。 没过多久,易之云便过来了。 “午饭还没做好,锅里还有些白粥,如果娘饿了,先让娘……” “给你!”易之云却上前,将一块碎银放在了她的面前。 柳桥看着他,“这是什么?” “还你的钱!”易之云不冷不热地道。 柳桥叹气,“大少爷,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易之云一愣。 “你可以不将我这个童养媳当做你妻子,可是,我总是这个家的一员吧?”柳桥声音略带自嘲,“你用得着这样吗?” “你不高兴不就是因为金玉满堂没要你的菜没赚大大钱吗?”易之云嘲讽道。 柳桥脸色泛冷,“大少爷又不是我心里的蛔虫,怎么就知道我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了?就算我不高兴,就是因为没赚到钱?在大少爷的眼里我柳桥就是这样一个嗜钱如命的人?” “你——”易之云顿时沉下了脸。 “你说的没错,我是不高兴,没赚到钱我不高兴,被信任的人给卖了更是不高兴!”柳桥冷笑,“现在被你这样用钱来砸了就更加更加的不高兴!现在,我不高兴的连午饭也不想做了,有本事你就自己做,或者你直接休了我将我赶出你们易家也可以!” 说罢,便摔了手中的锅铲,扬长而去。 “柳桥!”易之云转身黑着脸叫喝着,可是却没能将人给叫回来。 ☆、021 怀疑 柳桥跑出了易家,一路跑到了上回林小燕带她去挖野菜的那个小山坡,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也将心里积压着的郁气发泄了出来。 孤儿的心最敏感,也最敏锐,林旺的反常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甚至可以推想到他为何会这样。 人都私心,她可以理解,只是心中仍是失望,仍是郁气难消。 或许,终究是她的心太过于脆弱,又或者,她对这重活的一辈子寄予了太多的期望,不愿意有一丝的污秽。 罢了,不过是邻里罢了。 原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长长舒了口气,平复下躁动的思绪,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这条路走不通,她还可以走其他的路,终有一日,她会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阿桥!”一道担心的叫喊从身后传来。 柳桥转过身,便见林小燕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着她脸上的担心焦急,柳桥的心暖了暖,至少还有人对她是真的,“小燕,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林小燕跑上前,喘着气道:“不是说了不会不高兴了?怎么又这样跑出来?” “我只是出来走走而已。”柳桥微笑道。 林小燕却不信,“刚刚我明明看见你很生气地从家里跑出来的,连我在门口也没看见!” 柳桥叹了口气,“好吧,我是不高兴,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过是和易之云吵了一架罢了。” “吵架?”林小燕一听更加担心,“怎么吵架了?易家大哥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柳桥耸耸肩,对于往易之云身上泼脏水没有丝毫的心里负担,“不过你也不要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他自从考试落第之后性情就阴阳怪气的,之前我忍着,今天心里本就不痛快,他又来找砸,我一时气愤就跑出来了。” “那……那怎么办?易家大哥会不会……” “没事!”柳桥摆手,“家里还有娘在,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可是……他毕竟是你的……” “你真担心他休了我啊?”柳桥噗嗤笑道,“现在家里正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过些日子也要去学堂了,休了我谁来照顾娘?而且,还有娘在,娘也不会让他胡来的!” 第13节 林小燕还是担心。 “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柳桥继续道,“小燕,你刚刚说看着我出来,你是要去找我?” “嗯。”林小燕被转移了话题,“我刚刚在菜园子里拔了些芥菜,想着送一些给你,可一开门就看见你跑出来了,我一时担心就放下篮子追来了。” 柳桥笑容泛着暖意,“那我们现在回去吧,我也正好有些事情找你。” “哦……” …… 两人回了村子,还没进门,便看见易之云站在门口,脸色还是阴沉阴沉的。 “阿桥……”林小燕上前一步,将柳桥护在身后,生怕易之云会动手似的。 易之云见状,脸色更加难看。 “没事。”柳桥拍拍林小燕的肩膀,“你先回去,等一下我再去找你。” “可是……” “没事的!”柳桥笑道。 林小燕看了看柳桥,又看了看易之云,挣扎了半晌,才点头,“好。”然后跑到自己的家门口前,提起了方才放下的那篮子芥菜,“这菜你收着。”然后压低声音道:“阿桥,别和易家大哥拧着来。” “知道了。”柳桥点头。 林小燕又看了看易之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柳桥提着一篮子芥菜进门,直接从易之云身边走过,将他当成透明。 易之云倏然转身,“你站住!” “大少爷。”柳桥果真站住,转过身,“你是要跟我吵架还是要娘饿肚子?” “你——” “生气?”柳桥挑眉,“我说几句你就生气,你拿钱来砸我,变相地说视财如命,践踏我的尊严,我就不能生气了?大少爷,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该知道什么是可杀不可辱,而且我还是你的妻室,夫妻一体,你羞辱我就是羞辱你自己!” 易之云脸色已经黑的像锅底了,嘴唇紧抿,似乎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没话说了?”柳桥道,“既然如此,我就去做午饭了。”说罢,提着篮子转身便走,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嘭一声的关门声。 柳桥耸耸肩,继续去弄没做好的午饭。 …… 午饭时,柳桥俨然之前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又像是存心在气易之云,一直笑脸盈盈地陪着云氏吃饭。 而易之云全程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脸上虽然极力的克制,但是怒意还是很清楚。 云氏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并没有揭破,心情不错地用完了午饭。 饭后,柳桥收拾东西离开。 云氏叫住了要回书房的儿子,“你和阿桥又闹什么别扭了?” “娘。”易之云看着母亲,“没事,你别多想。” 云氏叹了口气,“娘知道你不喜欢阿桥,也知道当初娘给你买了童养媳让你不高兴,只是云儿,阿桥已经进门了,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也多亏了她照顾,云儿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最后四个字,说的格外的用力,脸上,也流过了一抹恨意。 易之云神色冷肃下来,“娘,我不会!” “那就好。”云氏点头。 “只是……”易之云皱起了眉宇,“娘,你不觉得现在的这个柳桥和之前的很不同吗?娘,她真的是之前的那个柳桥吗?” 云氏一愣。 ☆、022 分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愣怔过后,云氏蹙眉看着儿子问道。 易之云眼眸微垂,斟酌会儿,然后抬起,目光锐利,“娘,她来易家一年多,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的,别说是动手弄那什么豆芽赚钱,就算话也不敢多说两句,可这近一个月来她非但胆子大了,鬼主意更多,甚至还……”屡屡对他冷嘲热讽!而所说的那些话,根本不像是一个没有见识没读过书的农家小丫头会的! 云氏眉宇皱的更紧,沉思半晌,“也许是因为我病了,她不得不胆大,又或许是跟我们相处久了,性子也放开了吧。” 易之云抿唇不置可否。 “不然你觉得会是什么?”云氏问道,“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的的确确是阿桥,总不会有人偷偷将人给换了吧?我们家有什么好让人这般费心机的?” 易之云有些咬牙切齿,“我总是觉得她不对劲!” “难不成因为先前阿桥躲着你,凡事都让着你,现在不了,你就觉得她不对劲?”云氏失笑。 “娘!”易之云脸色微青。 “好了。”云氏收起了笑容,“虽然变化是有些大,不过,也不算是坏事,太过软弱了,将来恐怕会是你的负担!女子,该坚韧的!你也别想的太多,她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孩子。”话顿了顿,神色严厉地起来,“还有,上次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 易之云神色微闪,低头道:“是。” “至于她要弄的那些东西,既然她高兴,也没有闯祸,就由着她吧。”云氏缓缓道,“你也是时候将心思收起来去学堂。” 易之云面色又是一变,“娘,我……” “不要说那些我不想听到的话!”云氏厉色打断了他的话,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隐隐泛着恨意,“娘的希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若是连你也不能为娘讨回公道,娘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会瞑目!” 易之云悄然握紧了拳头,“孩儿一定会为娘讨回公道!” …… 母子间的对话柳桥不知道,她更不知道易之云在怀疑自己,起初她也是尽力的控制不让自己表现的和原主有太多的不同,可无奈现实太过骨感,如果她装的和从前的柳桥一模一样,那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都不好过,更别说是自立自强了。 柳桥在厨房收拾好碗筷之后,便回房拿了钱袋,便往林小燕家里去了,这时候,林贵正好在家。 “阿贵叔。” 林贵见了来人,脸色有些尴尬,上回的事情虽然没造成什么太坏的影响,但是对一向老实的林贵来说还是打击不小,“阿……阿桥来了。” “嗯。”柳桥点头,“我来找小燕。” “小燕在厨房哩。”林贵道。 “那我去找她。”柳桥道,随后想了想,又认真道,“阿贵叔,上回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听林小燕说那件事之后,林贵连下地都避着人。 林贵没说什么,憨憨笑了笑,“我下地去了,去找小燕玩吧。”说着便拿了下地的工具出门了。 柳桥只好点头,去找林小燕。 “阿桥你来了!”林小燕一见了她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迎了出来,担心而焦急,“怎么样了?易家大哥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你看我有事吗?”柳桥笑道。 林小燕真的仔细地看了她一圈,见她真的没事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我有事跟你说。”柳桥直接说了来意。 林小燕见她一脸认真的,愣了愣,“去屋里说。” “嗯。” 林贵家比易家几乎大了一倍,除了上房之外,还有东西厢,屋后头还有一个菜园子,菜园子旁边是鸡舍还有猪圈。 普通庄户人家该有的他们家都有。 林小燕领着柳桥进了上房的厅堂,又给她倒了杯水之后才问什么事。 柳桥从怀中拿出了钱袋,将早上剩下的铜钱倒出,“这是早上剩下的钱。” “嗯?”林小燕不明所以。 柳桥动手将钱分别分成了两份,“这份是你的!” “啊?”林小燕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023 合作 “阿桥,你这是……这是做什么?”怎么给她钱啊? 柳桥认真道:“豆芽你也有份照顾的,当然也该分你一份,不过这次有些少,你放心,以后我们赚了救一分为二,我们各占一份!” 林小燕是她来了这里时候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没有私心地对她好的人,她不能亏了她,当然,也存了补偿的心思。 当日王氏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是有错的。 “这怎么成?”林小燕直接跳起来了,“阿桥,这不成!怎么成?我……我是有帮忙,可是……秘方是你的,连黄豆……你也花钱买了,我只是帮了一下忙怎么就要分钱?不成!阿桥,你拿回去!” “小燕,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柳桥微微一笑,然后严肃道,“以后我们合作,将这门生意做大!” “啊?” “你也知道的,我娘虽然没反对我弄这些事情,但是她也不会帮我,至于易之云,他不捣乱就好了。”柳桥认真道,“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的忙!” “我帮你!”林小燕道,“但是不要钱!我帮你就是了!” “那怎么成?”柳桥挑眉,“人家说亲兄弟还明算账了,你将我当朋友我可不能让你吃亏!” “我没觉得吃亏……” “可我心里不安啊。”柳桥打断了她的话,“小燕,我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只有你是全心全意帮我,以前我没有办法自然就不能报答你,现在我有机会了自然要报答你了!再说了,我们赚了钱两份分,这样你帮我也会更加的卖力,我也不吃亏啊?还有,上回那件事……如果我老是让你帮我,说不定又会有人说闲话了!若是我每次付你钱,那就像是我们不是朋友!所以啊,我们还是一起合作,这样谁也没话说了!” “可是……” “还有。”柳桥继续道,“我娘虽然没反对,但是也没明说赞成,若是你和我一起合作做这门生意,她会更加的放心的!小燕,你就帮帮我吧!” 林小燕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你……你说的好像都对,可是我总还是觉得我沾了你的便宜的!” “我平常还少沾你便宜吗?”柳桥笑道。 林小燕笑了不是不笑也不是,“阿桥……我……” “小燕,你就帮帮我吧!”柳桥拉过了她的手,“金玉满堂不收,以后我们恐怕就只能去集市上卖了,我一个人真的不成!” 林小燕挣扎了会儿,“我帮你!可是,不能平分!阿桥,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占你太多的便宜!我娘还在的时候就一直教我做人要有良心!如果我这样就分了你一半去,那就太没良心了!” 第14节 “那我们六四分?” “不行!还是太多了!我拿一份就可以了!” “不行,这样别人会说我刻薄!七三,我们七三分,如果你还不同意,那我就不做了!”柳桥道,“你要有良心我也不能太没良心!” 林小燕看着她坚决的神色,“阿桥……好吧。”大不了以后她多干些活就是了! “还有,我们所需的黄豆从你这里买!”柳桥继续道,“这钱你一定要收的!” 林小燕拿她没办法,“好,收,不过我爹今年种的黄豆不多,不知道够不够。” “不够我们在从村里其他人手中买。”柳桥正色道,“只是这件事恐怕要劳烦阿贵叔了。” “你放心!”林小燕拍了拍胸膛,“这没问题!” 柳桥舒心地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钱,“这些钱就算是我们的资本,先放在你这里,你算算够不够买下你家里的黄豆,如果不够,等下一批豆芽出来之后我再另外给你算,如果多了,先放着,暂时先不要从其他人手里买,等用的差不多了才买。” 林小燕也没推,点头,将铜钱装回了钱袋里,“好。” “还有,这件事我们先保密,除了你爹之外不要告诉别人,豆芽的做法也要保密!”柳桥神色渐渐泛着凉意,“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有一个秘方,尽可能的让别人认为做这豆芽很难!” 林小燕听了她的语气有些愣,不过也明白她的意思,“你放心,我明白的!” “那我们一起合作赚大钱?”柳桥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林小燕这下懵了。 “握手。”柳桥笑道,“我爹说大人合作成功就会这样的。” 林小燕噗嗤一笑,“好,握手!” ☆、024 人心 处理完这事之后,柳桥心底最后的一层阴霾散去了,没过两日,林小燕便将自家库存的黄豆给整理出来,按照市价一文钱一斤,柳桥给的铜钱还剩两百多文,足够支付这批黄豆的钱,剩下的钱又用来置办了一些筛子。 除此之外,林小燕在和林贵商议过后将东厢房给清理出来,用作工场,柳桥不反对,再过些日子便要入冬,室外肯定是不成的, 琐碎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两人便开始挑拣黄豆准备制作下一批豆芽,与此同时,柳桥也开始处理买回来的鸭蛋。 买下这批鸭蛋她打算用来制作松花蛋。 松花蛋又名皮蛋,古时也叫“混沌子”、“牛皮鸭子”,关于松花蛋的制作,清代《食宪鸿秘》有载,“鸡蛋百枚,用盐十两。先以浓茶泼盐成卤,将木炭灰一半,荞麦秸灰、柏枝灰共一半和成泥。糊各蛋上。一月可用。清明日做者佳。” 盐和灰都是好弄,问题就在浓茶上,庄户人家一般都是喝白开水的,茶之类的基本都是招待贵客的,很多人家都没有,易家倒是有,不过,是易之云专用的,用来读书提神的,虽然出了上述的制作方法之外,还可以不用浓茶而用石灰,可是她发现在这里找石灰比找茶叶还要难,想了想,她只能想易之云开口。 “借茶叶?”易之云眯着眼问道。 柳桥一脸诚恳,“嗯,我会还你的。” 然后,大少爷脸色一黑,“没了!”接着,嘭的一声将门给关了,差一点没撞上她的鼻子。 柳桥咬着牙压下了涌上心头的火气,“不借就不借,本姑娘就不信没了你就成不了事!”一甩衣袖,也走了。 自从那日两人闹了以后,这两日各自都看各自不顺眼,没有再争吵,不过冷战的气氛浓郁。 找不齐材料,柳桥只好先将计划搁置,想着等过几日卖出了第二批豆芽之后自己去茶叶,而就在此时,林小燕给她带来了一个不好却也在意料之中的消息。 “阿桥,我刚刚听我爹说了一件事……”林小燕的脸色不太好,“阿旺大哥和阿旺嫂子这两日一直在跟村里的其他人买黄豆,三文钱一斤,整整多出了三倍的价格……”林小燕嗫嗫道,她虽然不是很聪明,可是听了这事,心里也还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阿旺大哥好端端的收豆芽做什么? 柳桥神色却是平静,“是吗?” “阿桥?”林小燕惊讶,“你……不觉得奇怪吗?” “阿旺大哥既然要买自然就是用用处。”柳桥淡淡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林小燕看了看她,“阿桥,你是不是早就……”话,没有说下去,看着眼前平静的柳桥,心里顿时有些难受,“阿桥,你别伤心。” 上回金玉满堂的事情,是不是也…… “没事。”柳桥笑了笑,有些事情,她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实在不想小燕沾染这些,“还没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别多想,说不定他们想做豆腐生意也不一定!” 林小燕一愣。 “反正知道豆芽秘方的人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不说,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心思也是白费!”柳桥笑道。 林小燕看了看她,“也许是我误会了……阿旺大哥是个很好的人,应该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柳桥但笑不语。 可惜,不久之后的一件事便让林小燕心里最后的一份真诚破灭,阿旺嫂子寻了一个借口主动上门去找了林小燕,旁敲侧击地询问豆芽的秘方。 她没有找上柳桥,而是直接找上林小燕。 林小燕脸色不佳地将她打发了之后便过来找柳桥,默默良久,眼中有愤怒,失望,更多的是不解,“阿桥,为什么大人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柳桥答道,她的确不知道,即使她曾经当过大人,也无法看透人性的自私。 林小燕苦笑。 “小燕……”柳桥有些担心她。 林小燕吸了口气,“我没事!你放心,我将阿旺嫂子给打发了,她走的时候很生气,估计不会再来找我了,如果她来找你,你记得也不要说露了嘴了!我们不害人,但是也不可以让人这样欺负,真当我们是小孩子不懂事!” 说到最后,竟是咬牙切齿。 柳桥心中暖融,“我知道了。” 阿旺嫂子并没有即可来找柳桥,不过林小燕打听到他们家还在收黄豆,据说不但是林家村,还开始去隔壁的张家村买。 柳桥得知之后蹙起了眉头,她不在意他们在林家村收购黄豆,因为黄豆在扬子县是普通作物,产量也高,就算他们将林家村的黄豆给收完了,也妨碍不了她,可是他们竟然开始往其他村子收! 他们的心竟然如此的大?! 连怎么做还不知道便如此大手笔? 看来金玉满堂并非看不上她的豆芽! “阿桥,要不我们也开始买?我爹那里有一些银子,我们可以……” “先不要。”柳桥摇头,她不希望将这件事弄的太过复杂,“等这批豆芽卖了之后我们再买!” “可若是都给他们……” “扬子县一共也十八个村镇,他们再有本钱也不可能都给买完了的!”柳桥声音微凉,“我倒是想看看他们的心究竟有多大!” ☆、025 来客 林旺家在这几日成了村子里最大的热门,原因自然是他们大量收购黄豆一事,大家纷纷议论他们家打算做什么,不少好奇心旺盛的三姑六婆甚至凑到了阿旺嫂子跟前打听。 黄豆在大家的眼中最大的用处便是做豆腐,只是豆腐是家常的吃食,几乎每家每户都会自己做,所以便是拿去卖,也赚不到什么大钱。 阿旺嫂子的回应却是极为的神秘,说是最近得了一个秘方,打算赚大钱。 用黄豆赚大钱? 是做豆腐吗? 这个不能说,过几日你们就知道了。 这般一说,众人便更加的好奇了。 …… 林家 “阿桥,他们太过分了!”林小燕听到了这些传闻,火冒三丈,“不成,我要去找他们!” 柳桥拦住了她,好笑道:“去找他们做什么?人家也没明说秘方是什么,我们找上门去不是找骂吗?” “可是……” 柳桥给林小燕倒了一杯水,“与其跟他们吵不如好好的做我们的事情,新的这批豆芽再过两日便可以拿去卖了,这次比上回的要多许多,这回恐怕只能让阿贵叔帮忙了。” “你放心,我会跟爹说的!”林小燕注意力被转移,却还是怒意不消,“阿桥,他们这样大的阵仗,就不怕拿不到秘方?会不会他们真的知道秘方?” 这所谓的秘方其实只是几个要注意的地方,比如说黄豆浸泡的时间,还有不能让发出来的豆芽见阳光,再来便是每日的照料,当初阿桥也只是听说一次就做出来了,那林旺在城里干活,说不定真的也从别处听来…… “有这个可能。”柳桥道,“不过,我觉得她们还是会想办法从我们这里弄到秘方的。” “可是这两日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林小燕不明道。 柳桥轻笑,声音却是凉薄,“他们是先断了我们的原料,让我们的生意做不下去,再上门许些好处,将秘方哄骗到手。” 贪心,她能明白,只是却没想到他们的吃相竟然如此的难看! “我们就这么好骗?!”林小燕不忿。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两个孩子!”柳桥道,“先前我们借他们家的车进城,便是说阿贵叔不参与这件事,我娘的性子村里的人也是知道的,没有大人了,两个孩子还不好对付?” 林小燕脸几乎青了,“不要脸!他们太不要脸了!” 原来不是放弃,而是打算对付她们! 是啊,没了大人,她们两个孩子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他们一家子这样的可恶的!” 柳桥微垂眼帘,默然不语。 这便是人心难测。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等着他们上门?不成,等爹回来了我跟爹说说,绝对不能让他们这样欺负我们!”林小燕怒道。 柳桥抬起眼帘,眸底一片冷然,“先不要。” “阿桥!”林小燕只觉得她性子太好了。 柳桥看着她,“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人任意欺负!” 金玉满堂一事没打算追究,她没有权利要求他们帮她,就算是之后他们动了其他的心思,她也没打算追究,可是现在,既然他们得寸进尺不给她生路,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 林小燕虽然听了这话,可是心里还是不淡定,正想说两句劝劝她,可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我去看看。” 柳桥点头。 没过多久,林小燕便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第15节 易之云。 柳桥看向他,疑惑道:“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现在还没到做晚饭的时间?” 自从上次他们不欢而散之后,倒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不愉快,她忙着,他也忙,唯一见面的机会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 而有云氏在场,他们也都客客气气的。 现在他主动来找她,难道…… “是娘出事了?” “你才出事!”易之云冷声道。 柳桥一窒,连生气都懒得生气,“那大少爷有什么吩咐?” 易之云并未即可回答,而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眸有些幽暗莫名,半晌,才道:“有人找你!” 柳桥讶然,“有人找我?” “嗯!” “谁?” “你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易之云怒道。 柳桥无奈,“好,我自己去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来找她的人有三个,其中一个是林家村的里正李家声,另外两个,一个不认识,而另一个国字脸的中年大汉,她认出来了。 正是那日在集市上第一个买了她豆芽的陈捕头。 他怎么找上门来了?! ☆、026 她的事情我做主! “你……你不是……那日……”跟出来的林小燕也认出了那陈捕头,顿时睁大了眼睛,他怎么来了?难道是那日吃了她们卖的豆芽出事了,所以来找她们算账? 柳桥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过她毕竟是成年人的芯子,面上还算是镇定,望向里正林家声,“里正,这是……” “小姑娘,你可真的不好找啊。”陈捕头却先开口道,带着笑容,看上去不像是来找麻烦的。 “你是那日的陈捕头?”柳桥看向他,问道。 陈捕头哈哈笑了两声,“小姑娘还记得我啊,很好很好!” “不知陈捕头来找我有什么事情?”柳桥见此情形心里便定了,哪里有人来找麻烦是带着笑脸的。 “不就是为了你那些豆芽菜来的!”陈捕头笑道。 林小燕顿时白了脸,不会真的出事了吧?“阿桥……” 柳桥侧身给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然后继续对陈捕头认真道:“陈捕头,难道那日的豆芽菜出问题了?” “当然有问题了!”陈捕头笑道。 “怎么会有问题?”林小燕有些慌了,紧张道:“陈捕头,我们自己也吃的,怎么可能会出问题?你是不是弄错了?” 陈捕头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的话会造成这般的结果,“这……” “陈大哥,看你把人家给吓的,还是我来说吧。”这时旁边那陌生男人拍了拍陈捕头的肩膀,语气无奈,他的年纪要比陈捕头小几岁,虽然无奈叹气,但是难掩眼中的精明,而身上的穿着也可以证明他身家必定不薄,“小姑娘别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豆芽菜没问题!” “对对!”陈捕头绕过弯来,“你看我,话都说不清楚的,来来,小姑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婆娘的远方表哥莫辉,也是县城鸿运酒楼的东家。” “鸿运酒楼?”柳桥眼底闪过了一抹晶亮,面上却是一脸的疑惑,“这……莫东家来这里是……” “小姑娘,我是为了你的豆芽菜来的!”莫辉笑的平和,“这样,我们在这里也不好说,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再好好说?” “对!对!”一直旁观的林家声也开口道,“云小子,还不快点招呼莫东家和陈捕头?” 易之云却不动,眯着眼睛扫视着陈捕头和莫辉,明显的防备。 林家声虽知晓易家人的性子,可是这般被忽视心里还是不满,“云小子……” “里正。”柳桥适时开口,笑脸盈盈,“我家里有点小,而且娘还病着,不如我们去小燕家说吧。”转身又问林小燕,“成吗小燕?” 林小燕一愣,“成!” “那莫东家和陈捕头呢?”柳桥又问向两人。 莫辉笑道:“可以!可以!只是……我想说的事情没有大人在恐怕不太方便,小姑娘,能不能让你娘来一趟?不会太久的。” “如果莫东家是想跟我说豆芽菜的事情我可以做主。”柳桥正色道,“我娘身子不好,实在不方便出来。” “这样啊……”莫辉看向了一旁的易之云,“那这位可是你的大哥,那不如让你大哥……” “啊。”林家声忙开口解释道,“莫东家,云小子不是阿桥的大哥,是她的夫君,阿桥是易家的童养媳,刚刚我忘了告诉两位了。” “童养媳?”莫辉有些愣怔。 便是连陈捕头也有些懵了。 一个童养媳真的可以做主吗? “这……”莫辉斟酌会儿,正色道:“小姑娘,不如还是让你……婆婆来一趟吧。” 柳桥无奈,她就知道她的身份一旦被人知道随之而来的便是不信任,“莫东家……” “她是我的人!”易之云却忽然开口截断了柳桥的话,一脸正色,理所当然地道,“她的事情我做主!” ☆、027 我们要! 她是我的人! 她的事情我做主! 柳桥也被这话给懵了懵,而过后便是警惕,这莫东家来访的目的她猜了个七七八八的,对她来说是柳暗花明了,不过若是这小子存心捣乱,那恐怕她的话说的多么漂亮,这送到面前的好机也会没了的。 易之云一见她这般眼神脸顿时黑了,不识好歹! 柳桥竟是明白,眼睛睁了睁,她误会他了? 易之云直接不理她,抬头对莫辉道:“我娘是妇道人家不方便出来,易家的事情我可以做主!” 莫辉打量了一番易之云,然后又看了看陈捕头,又询问似的望向里正。 李家声接到了目光解释道:“莫东家别见怪,云小子家里就只有一个寡母,云小子年纪虽小,但是对外的事情一直都是他来处理的。” “是这样啊。”莫辉笑了笑,“那好吧,云公子请。” “莫东家请。”易之云伸手正色道,领着人往林小燕的屋子走去。 柳桥这个主角反倒成了无关紧要似的。 一行人进了屋,在上房的厅堂坐下。 莫辉也没有客套,直接进入了正题,和柳桥所猜测的基本一样,他是为了买黄豆芽来的,莫辉和陈捕头的婆娘是远亲,又因为在一个县里,所以他和陈捕头也时常往来。 那日陈捕头将买回去的豆芽让他家婆娘拿肉给炒了,正好,莫辉上门,两人一同吃了饭,莫辉是做酒楼生意的,对吃食自然很敏感,见着那豆芽菜奇怪,便问了起来。 陈捕头一一说了。 “那道菜我尝过了,味道不比酒楼的佳肴差,最要紧的是新奇!”莫辉一脸笑意,“我在扬子镇开鸿运酒楼之前也是四处做生意的,不敢说走遍了整个大周,但去的地方也是不少,各地的新奇美食我也见了不少,独独这豆芽菜没见过,所以我就冒昧上门来看看。” “是这样啊。”柳桥接了话,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还以为陈捕头吃出了什么问题上门来找我算账哩。” “哈哈。”陈捕头大笑两声,“看我做的,把小姑娘吓了,我老陈道歉道歉!”说着,便真的起身鞠躬。 柳桥忙起身,“别,陈捕头这样我可不敢当!而且,那日若没有陈捕头,恐怕别人也不敢买!” “小姑娘,你这豆芽菜真的没问题?”莫辉严肃道。 柳桥正色点头:“豆芽菜的原料是黄豆,自然不会有问题,不过,黄豆性凉,做出来的豆芽菜也是一样,一般脾胃虚弱严重的都不宜多吃,不过莫东家也应该清楚,就算是最寻常的蔬菜也有这些问题的。” 莫辉倒也没有为难,不过看着柳桥的目光多了丝审视,扫了一旁沉默的易之云,便问道:“听陈大哥说金玉满堂也打算进你们这豆芽菜?” 柳桥先是一脸你怎么知道的神情,然后,又略带失望的神色,点头道:“我们的确送去了一些让金玉满堂的掌柜尝尝。” “那现在……” “现在……”柳桥语气有些虚,“他们说掌柜这几日忙着,等过两日再给我们回复。”随后看向林家声,“里正也是知道的阿旺大哥在金玉满堂当伙计,我爹说过生意做生不如做熟,所以我们便想往金玉满堂里送。”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他们一直没回复,我心里也挺慌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农家菜。” “原来是这样。”莫辉微笑道,眸色泛着精明。“金玉满堂可是县城最好的酒楼,看不上也是正常,不过小姑娘也不必太失望,金玉满堂看不上,我们鸿运酒楼要!” 柳桥一愣,“莫东家也对我们的豆芽菜有兴趣。” “嗯。”莫辉点头。 “真的?”柳桥眼睛晶亮晶亮的。 莫辉笑道:“那自然,如果不是真的,我们怎么会大老远的跑来?” ☆、028 达成 “这我可以担保,莫老弟的确是有诚意的!”陈捕头拍着胸膛保证,“如果不是有心做这笔生意,他怎么会摆脱我找你们?小姑娘你们可不好找,如果不是我在衙门当差门路多,恐怕还找不到你们了!如果小姑娘担心我们骗人……” “没有没有!”柳桥忙道,“我相信。” “那就好。”莫辉笑道,“既然小姑娘愿意相信,那往后这豆芽菜便卖给我们酒楼!” “莫东家愿意买我们的菜我们很高兴,也很感激。”柳桥却截断了他的话,又看了一眼易之云,继续道:“莫东家不知道,这制作豆芽菜的秘方是我婆婆祖传的,以前都是自家做着吃,绝对不会拿出来卖的,如果不是最近我们家里出了一点困难,我们也不会卖出去,再者,这豆芽菜的制作过程比较艰难……所以我们只能供给一间酒楼。”接着便面露难色,“可是……我们已经请了阿旺大哥帮忙跟金玉满堂的掌柜说项……现在如果卖给你们,那金玉满堂我们不知道该如何交代。” “不是说对方没有回复吗?”莫辉也不及,缓缓说道。 柳桥道:“的确是,可是也没拒绝啊?” “那小姑娘是看不上我们鸿运酒楼?”莫辉笑容稍敛,问道。 柳桥忙挥手道:“当然不是!绝对不是!莫东家你千万不要误会,你们肯买我们的菜是我们的荣幸,只是这做生意是要讲信用的……”话没有继续下去,柳桥一脸为难地揪着衣角,挣扎而焦灼。 “原来是这样。”莫辉笑着颔首,“难得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懂得信用二字,只是这做生意除了要讲信用之外,也要讲缘分,再者,你们也只是去询问一下他们要不要买,并没有任何的协定,而且,如今是金玉满堂迟迟不给回复,你们便是卖给了其他人,也不算是不讲信用,这买东西要货比三家,这卖东西自然也可以了!” “这样就好。”柳桥一脸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我们今日坐在这里谈也算是有缘分了。”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些期待,“既然莫东家大老远找来,我也不好不卖,只是不知道莫东家打算出多少价钱?” 第16节 莫辉看着她认真地考虑半晌,“听陈大哥说你们在集市上是卖五十文钱一斤的。” “嗯。”柳桥点头。 “那不知道你们当初打算以什么样的价格卖给金玉满堂?”莫辉又问道。 柳桥摇头:“还没定,不过听阿旺大哥说金玉满堂最便宜的一个菜也要一两银子,他说尽可能帮我们说说,让掌柜给我们一个好价钱!” 莫辉点了点头,“这样吧,虽然我们鸿运不必上金玉满堂,不过也不能让小姑娘吃亏,我们出一百文钱一斤,还有,陈大哥说那日你还说了这豆芽菜还有好几种的做法,如果小姑娘能够写出几个菜单来,每个菜单我给你们五百文钱!” “这个……”柳桥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喜的样子。 其他人…… 熟知豆芽成本的林小燕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而作为里正的林家声也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易家竟然也有赚大钱的一日。 最为平静的便是陈捕头和易之云。 陈捕头深知内情,所以没有什么好惊讶,至于易之云,低头盯着柳桥,眼眸幽深,心思显然都在他的童养媳身上。 莫辉见状笑容更深,“怎么样小姑娘?” 柳桥也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易之云,却迎向了他一双幽暗的眼瞳,心里顿时突突,他该不会是气她拿他娘说事吧?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将戏做下去,便低声一副压着喜色的模样问道:“夫君觉得如何?” “好。”易之云抬头看向莫辉,“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莫辉眸色微微一沉,随后笑着点头,“云公子请说。” “我们只卖给你们,你们也只能收我们的!”易之云道。 莫辉笑容微敛,“这豆芽菜不是有秘方吗?既然只有你们有这秘方,别人自然不会做了。” “秘方的确只有我们有。”柳桥接话道,面上认真从容,心里却不平静,她问易之云原本只是走走过场,却不想他竟然没给她搅局还帮他,“只是如果将来要供给酒楼所用,那制作的规模一定会扩大,也难免要请别的人手,这样一部分的秘方便可能会泄露,当然了,关键的部分我们绝对会保密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如果有人偷了部分的秘方自己捣鼓,将来给人吃了出了问题,那岂不是要出大事了?” “是这样啊。”莫辉点头,“难得你们小小年纪想的如此的远,好,我答应。” “签订协议。”易之云又开口。 莫辉没有反对,笑的应了,“好。” ☆、029 布局 达成了口头协定,易之云随即便回了一趟易家把笔墨纸砚给拿来当场便写了协议,然后画押签字,整个过程都一手操办。 “好了。”莫辉将自己的那份协议收好,然后看向柳桥,“如今协议签好了,小姑娘可以安心了吧?” 柳桥腼腆一笑,“多谢莫东家。”随后又道:“对了,过两日新一批的豆芽便可以出来,莫东家可要收?” “当然了。”莫辉道,“大约有多少?” “应该超过五十斤。”柳桥道。 莫辉沉思会儿,“这样吧,两日之后我派人来接收。” “好。”柳桥点头,“不过下一批豆芽菜的收获时间最短也要八天。” 莫辉沉吟会儿,“这八天的间隔有些长。” “这一点莫东家可以放心。”柳桥回道,“只是现在没有准备,所以才需要八日的间隔,等稳定下来了,大约每两日就可以供给一次,只是不知道莫东家每一次大约需要多少的量。”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莫辉笑道,“你放心,我们鸿运在县城虽然及不上金玉满堂,但是客源量也大,不会用不上的!” 柳桥眼睛微微一闪,笑道:“这我就安心了,那我们就等两天之后莫东家派人来了,至于那菜单,我这两日尽量做出来,到时候一并交付。” “好,银钱……”莫辉点头,“这样吧,每一次交收就结算一次!如何?” “当然好了!”柳桥欣喜道,“我们家里正困难,莫东家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那就这样!”莫辉笑道。 诸事敲定,莫辉两人也没多加停留,告辞去了。 柳桥一脸感激地将他送出门。 林家声本是想要将两人送至村口的,不过被两人婉拒,待两人走了之后,他却并未离开,而是似笑非笑地道:“云小子,往后你们易家可是要走运了。” 易之云沉默。 柳桥赶忙接话,“这也要多亏了里正帮忙,如果不是里正帮忙,我们也见不到莫东家,待两日后我们交收了第一批豆芽,得了闲钱定要好好答谢里正!” 李家声哈哈笑道:“说什么答谢的话?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帮个小忙而已!”随后又话锋一转,“听说林旺那小子最近一直在买黄豆,起先我还以为他傻了,没想到竟然是和你们一起合伙赚大钱去了。” 话说的酸溜溜的,潜台词便是真的要谢怎么便不找他合伙而找林旺呢? 柳桥岂能听不出来,吃惊道:“里正,我们没有和阿旺大哥合伙啊?” “没有?”林家声意外。 柳桥点头,“嗯,如果不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而我娘又身子不好,我连小燕也不会叫,现在怎么会和别人合伙?里正,这豆芽的秘方是祖传的,如果让太多人知道的话那祖宗岂不是要怪罪我们?” 这话一落,她当即感觉到一道冷光射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可那小子最近一直在买黄豆,你又叫他去和金玉满堂的掌柜说项,不是合伙是什么?”林家声眯起了眼睛,一脸深思。 柳桥脸色有些难看,“阿旺大哥在买黄豆?他买黄豆做什么?”随后又看向林小燕,问道:“小燕,你知道吗?” 林小燕不知道柳桥为何要这般说,不过却是顺了她的话道:“我不知道,可能阿旺大哥是想做豆腐吧。” “对!”柳桥看向林家声,“上回阿旺嫂子说想找些小生意做做,可能就是想做豆腐吧。” 林家声能够当上里正心里自然是有几分城府的,听了柳桥这番话,心里便有了思量,“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合伙哩。” 柳桥笑了笑,“金玉满堂的事情虽然没有结果,但是阿旺大哥总是帮了我们,只是我们真的没有合伙,而且,这般大的事情若是要合伙,也该先找里正,虽然阿旺大哥帮过我们,但是论阅历,自然是比不上里正。”说罢躬身鞠了一躬,然后一脸认真,“如果往后我们要找人合伙的话,还请里正到时候一定要帮忙。” 林家声哈哈一笑道:“看你说的,我是村子的里正,大事小事的能帮的我一定会帮,好了好了,你们刚刚接了一笔大生意,有的忙了,我就先回去了,记得有事就找我帮忙。” “一定。”柳桥笑着应道。 待送走了林家声,柳桥笑的有些抽筋的嘴角方才能解放,笑脸迎人果然也不是易事,不过看着新签订好的协议,嘴角又上扬了,她的康庄大道总算是迈出了一大步了。 “很高兴?”耳边传来了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柳桥抬头,微微一笑:“是。” “你——” “我道歉。”柳桥不待他发作便认真道,“我不该谎称秘方是易家的,也不该拿易家的祖宗说事,更不该误会你,大少爷,我道歉,真心道歉。” 虽然她想不通他为何忽然间帮她,不过,她相信他是真心的,所以,她为自己先前的小心眼道歉。 易之云脸上似乎有些纠结,不知道是因为吃惊她的道歉还是因为有火发不出,“以后再拿我娘做借口我就休了你!”说罢,拂袖离去。 “易之云。”柳桥转身,笑道:“真的谢谢。” 易之云冷哼一声,头也没回。 柳桥也不介意,又将手中的协议仔细看了一遍,再小心收好,然后看向林小燕,“小燕,方才我跟里正说的那话你别介意,我是真心想和合伙的。” 林小燕一愣,随后想了想方才她说过什么话,噗嗤一笑,“我哪里会介意,如果我听不出你是在说谎,我就不是你朋友了!不过阿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啊?” “很快你就知道了。”柳桥抿唇一笑,眼眸微凉。 吃亏她不介意,但是,却不能平白让人欺负了去,她便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030 肥羊上门岂能放过? 听说易家要发大财了! 发啥大财! 易家有一个秘方,可以用黄豆做成一种豆芽菜,上回拿去集市上卖,五十文钱一斤哩! 五十文钱?! 对!不过这还不算!昨天鸿运酒楼的莫东家亲自找上门,说要买他们的豆芽菜,出价比集市上还要多一倍,整整一百文钱一斤!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当时里正也在场!真的不能再真了! 到底是啥稀罕物,连城里的酒楼都来买? 对啊,黄豆怎么做出蔬菜? 这就不知道了,易家将秘方藏的紧,连里正都不知道! 啊,用黄豆做的,那这几日阿旺家买黄豆就是为了这事? 这个不是不是! 怎么不是?听阿旺嫂子的口气不正是要做这个稀罕物? 不是!真的不是!里正说了易家没有跟任何人合伙,他们说着秘方是祖传的,如果跟人合伙的话就会泄露出去对不起祖宗! 啊?可是我怎么见阿贵家的小燕经常和易家的那个童养媳走到一起?她们不是一起捣鼓这东西? 不是不是!上回那王氏闹过了一场之后,易家连跟阿贵连话都不敢说,听说小燕因为这事心里觉得对不住易家,她又和那阿桥走的近,这才去给他们打打下手,我问过了小燕了,她也不知道秘方,只是打打下手罢了! 那阿旺家买这么多黄豆做什么? 谁知道,说不定真的是要做豆腐哩! 嘿嘿,我看不止是这个,我可是听说了那日易家拿那稀罕货去集市上卖的时候是坐阿旺家的驴车去的,说不定……嘿嘿…… 说不定啥啊? 婶子是不是说阿旺将人家那个秘方弄到手了? 啊?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可不是说那秘方不外传的吗? 易家当然不会外传了,先不说对不住祖宗了,单单说这稀罕货这么值钱,傻了才会告诉别人秘方了! 第17节 那你是说……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可不要乱说! 啧啧,平时看阿旺也是个老实的,阿旺奶奶更是一副正气的模样,没想到也会做出这些偷摸拐骗的事情来! 阿旺奶奶自然不会,我瞧阿旺也不会,不过他那媳妇可是说不准了! 那桂香的确缺了点老实…… 你说她会使什么招数去骗人家那秘方? 谁知道哩。 这若是拿不到秘方,他们家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的黄豆岂不是亏死? 就算是这样也是他们自找的! 也是,这人啊,还真的不能坏心…… …… 林小燕绘声绘色地将村里女人的八卦转述给柳桥听,心里憋了好几日的气终于发泄了出来了,“阿桥,你可真聪明,这样一传开了,不管他们使什么花招我们都不怕!” “让你去私下去传这些话,小燕,对不住了。”柳桥认真道,她来了林家村虽然已经一年多了,可是和村里的人也不是很熟,再者这些话若是由她传出去的话,恐怕也达不到效果。 林小燕笑道:“那有什么对不住?我早就想教训他们了,现在总算是出了口气了!” “还只是开始!”柳桥眯了眯眼,“下面才是好戏!” 林小燕眼睛一亮,“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有了鸿运酒楼这个买家,我们就可以不再束手束脚了。”柳桥微笑道,“我想入冬之后,鸿运酒楼需求会更多,现在库存的黄豆估计也用不了几天了,等这批豆芽卖出去回本之后,我们便可以进黄豆了!” “可是现在村里的黄豆基本已经被……”林小燕看着柳桥笑眯眯的眉眼,话没有说完便了然了,噗嗤笑道:“阿桥,你好狡诈哦!” 村里这么一传,林旺他们一定不敢暗着来,而他们弄不到秘方的话,那买进去的黄豆便白费了。 “不过,如果他们不肯卖给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办?” 柳桥眯眼笑道:“你放心,他们不得不卖!” “我信你!”林小燕一拍她的肩膀道,现在她还真的不知道有什么是阿桥做不了的! …… 柳桥原本猜测林旺家会熬上几日才来的,可不想当天傍晚,阿旺嫂子便上门了,还带着一碗煮好的红烧肉。 “阿桥啊,我家里正好煮了红烧肉,就拿碗过来给你们添菜了!” “不必!”这柳桥还没开口,易之云便从旁边冒出来了直接冷冷地拒绝。 柳桥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脸色微僵的阿旺嫂子笑道:“难得阿旺嫂子上门,那就进来坐坐吧!” 肥羊上门岂能放过? ------题外话------ 收藏啊收藏,跪求收藏! ☆、031 暴怒的易之云 柳桥直接将人领到了厨房,易家太小,连一个可以待客的厅堂都没有,平日用膳的地方便是云氏的屋子,这时候她自然不能将人领到云氏的面前。 这些日子她由着她,但是未必会喜欢她这般算计别人,虽然对儿媳妇这个身份打心里没怎么接受,但是也不想在云氏的心里落得一个心机深沉的印象。 现在她可只有七岁。 至于跟着来的易之云,柳桥审视了他一眼,却并未赶人,她不打算在他的面前隐藏自己的本性,如果将来真的要做夫妻,那现在便该让他认清楚她的性子,如果做不成夫妻了,那更不需要顾忌。 阿旺嫂子一进厨房眼睛便定在了厨房一角那几个盖着白布的大筛子,眼底渴望、焦虑和怨气交织。 柳桥嘴角掠过一丝冷笑,然后笑眯眯地道:“听阿旺奶奶说嫂子的红烧肉做的最好的,我看着都想流口水了!” “啊!”阿旺嫂子方才拉回了视线看向她,“阿桥喜欢吃就好,来来,给你尝尝吧!” 柳桥接过了碗,搁在了一边,“还是待会儿吃晚饭再吃!阿旺嫂子还没吃晚饭吧?要不你先回去,这碗我等一下洗好了再给你送回去。” “啊。”阿旺嫂子目光虽然收回来了,但是还是心不在焉,直到了柳桥下逐客令,方才聚起了精神,她来可不是真的要送吃的的!“阿桥啊,这就是你说的豆芽吧。”说着便往筛子走去。 “阿旺嫂子!”柳桥缓缓叫道,“不要碰,这里厨房烟大,如果弄脏了便不好了,明天鸿运酒楼的人就要来拉走了。” “是吗?”阿旺嫂子面色微僵。 柳桥只当没看见,继续笑容满面地道:“没想到金玉满堂看不上,鸿运酒楼找来了,听说鸿运酒楼在城里是仅次于金玉满堂的!说出来也不怕阿旺嫂子笑话,我现在天天盼着鸿运酒楼赚大钱,好让金玉满堂的掌柜知道没看上我的东西是他的损失!” 阿旺嫂子的脸难以制止的红而又白,白了又红,可最后还是笑面迎人,却也忍不住咬住了牙,“是吗?你们的运气还真的好!” “我也这么觉得!”柳桥笑道,随后忽然敛了笑容,面露难色,“只是莫东家说了以后酒楼的需求量很大,往后我可能要忙坏了,还有现在库存的黄豆也不多了……”话一顿,随后扬起了笑容看向阿旺嫂子,“听小燕说嫂子和阿旺大哥打算做豆腐生意,所以买了很多的黄豆,能不能转让一些给我们?” 阿旺嫂子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不过会儿,便定下了心,笑道:“阿桥啊,既然你们缺黄豆,我们家又有黄豆,不如我们合伙如何?有钱大家赚吧!” “合伙?”柳桥摇头,“阿旺嫂子没听说过这做豆芽的秘方是我们易家祖传的,所以不能跟人合伙。” 阿旺嫂子的笑容骤逝,脸也拉长了,“阿桥,嫂子也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是不能和别人合伙,那林小燕她家又是什么?” “嫂子难道没听说小燕只是来帮忙吗?”柳桥也不怒,微笑道。 阿旺嫂子从鼻孔里溢出了一声冷哼,“帮忙?看来你是真当嫂子是傻子!她林小燕明明知道怎么做这豆芽!阿桥,这做人可要将良心,当日如果不是我奶跟易家婶子说买个童养媳来冲喜,你现在指不定还在哪里受罪了!现在你们有发达的门路了,却想着别人防着我们!难不成那日王氏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们和阿贵叔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说什么!?”易之云骤然喝道,面色阴沉,目光染上了寒冰,紧紧地盯着阿旺嫂子,“你再说一遍!” 论年纪,阿旺嫂子可是比易之云大上几岁,可这一刻她却被他吓的后退了两步,“你……你想做什么?” 柳桥也是一愣,易之云动怒她预计到可没想到他竟然气成这样子,那眼神,那脸色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易之云抬脚走向阿旺嫂子。 阿旺嫂子连忙后退,直接推到了墙壁,“你……你不要胡来!我告诉你,你如果敢胡来,我们家阿旺不会放过你的!” ------题外话------ 首推效果不好,所以换了一个书名和简介,嗯,求收藏! ☆、032 谢谢你,大少爷 阿旺嫂子白着脸威胁着,不过易之云显然不放在心上,大步朝她走去,大有真的要动手的意思。 柳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别这样。” 易之云顿住了,只是眼底的寒芒却更胜,当然这一次是冲着柳桥去的。 “我知道你很生气。”柳桥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但是这件事闹大了对娘也没有好处!” 阿旺嫂子听了这话心稍稍定了,火气便也上来了,叉着腰喝道:“怎么?不敢了?我行的端做得正可不怕将事情闹大!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如果敢动我一根头发,我一定会让全村子里的人……” “行的端做得正?”柳桥一边握住易之云的压着他,一边冷笑道:“嫂子这话说出来也真真的不怕人笑话!你们做了什么,老天清楚,我们清楚,你们更加清楚!” “我们做了什么了?!” 柳桥也不怒,而是眯眼笑着,“嫂子现在很心急吧?” 阿旺嫂子脸色一僵。 “你们和金玉满堂约好了什么时候交货?”柳桥继续道,“应该不会太久吧?可惜了,现在方子弄不到手,嫂子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你……你胡说什么?!” “嫂子说的没错,这做人要将良心,所以为了报答嫂子之前对阿桥的恩惠,现在不妨让阿桥好好跟你分析分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柳桥眯着眼继续笑道,声音却是冷的,“嫂子交不出货,自然便不能大赚一笔了,也许要得赔金玉满堂一笔,那日嫂子买了那般多东西,恐怕是金玉满堂给你们的定金吧?哦,还有最近买黄豆的钱,就算金玉满堂不要你们为食言而赔偿损失,但这些花出去的钱,人家恐怕也不会大方的不追究!对了,还有阿旺大哥的活,应该也会保不住的!要是鸿运酒楼借着我的豆芽大赚了一笔,说不定金玉满堂那边还会恨上了你们,嗯,恐怕连当日给阿旺大哥介绍工作的人,是嫂子的大哥吧?恐怕连他也保不住了!”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阿旺嫂子的脸青白青白的。 柳桥继续笑眯眯地道:“嫂子该不会是想告诉别人那秘方是你们家的,被我们偷了,倒打一耙吧?嫂子去了小燕那里得不到秘方却一直久久不动,不就是想着这样逼我们交出秘方来?嫂子的确很聪明,看准了我们易家爱面子,也看准了我们孤儿寡母的没有人帮衬着!只是可惜了,老天爷也看不过去帮了我一把,将鸿运酒楼的东家送到了我的面前!现在全村里的人都知道秘方是我们易家祖传的,里正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嫂子觉得你们的话还会有人信吗?嫂子也应该听说了村子里已经有人说你们收了那么多黄豆是暗藏坏心!” “你——你——”阿旺嫂子指着柳桥,气的浑身颤抖,“当日如果不是我阿奶……” “我知道我欠了阿旺奶奶一个人情,所以现在我便来还你们这个人情!”柳桥打断了她的话,敛去了不是笑容的笑容,眉宇微冷地道:“你们手中的黄豆我帮你们买了,当然,是按照市价,我们可是小本生意,亏不起,至于金玉满堂那边,我也可以帮忙说项,让他们不会追究你们!” “你以为你是谁?!”阿旺嫂子气极了。 柳桥却是微笑,“我是谁我很清楚,只是嫂子不知道罢了,上回阿旺奶奶说的一句话说的好,不是当了寡妇就只能让人欺负的,现在我也还阿旺嫂子一句,不是小就活该被人算计!” “你——” “好了。”柳桥恍若未见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要说的话说完了,我娘还等着我做的晚饭了。”说完,看了一眼搁在一旁的红烧肉,走了过去拿了筷子尝了一口,笑着往阿旺嫂子旺盛的心头火上再添了一把火,“多谢嫂子这碗红烧肉了,真香!” 阿旺嫂子气疯了,抬脚便要往她冲过去,只是却被挡在前方的易之云给吓了回去,“好!好!你们走着瞧!走着瞧!” 然后转身冲了出去。 柳桥冷笑一声,随后看向面色好不到哪里去的易之云,敛了敛神色,“我道歉,我又给娘惹麻烦了!” “哼!”易之云冷哼一声,显然不买账。 柳桥叹息一声,“我知道你生气,我也很生气,不过动手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要对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戳中她的死穴!我怕敢保证接下来他们家一定会比吃你一顿揍更加的难受!” 易之云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的寒芒到底是消了一些,然后,冷冷地说道:“最毒妇人心!” 柳桥一愣,然后不见血地反击,“错了大少爷,我是小姑娘,还不是妇人!”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易之云接话。 柳桥也不怒,笑的眉眼弯弯,“也错,养我的是娘,你还没养过我哩,不过娘也是女子,你不会打算不奉养母亲这么不孝吧?” “你——” 柳桥笑了出声,“好了大少爷,吵架是我们女子的专长,你还是多读读你的圣贤书吧,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大少爷,谢谢了。” 易之云冷哼,“谢什么谢?” “谢谢你担心我会被欺负所以一直守在这里啊?”柳桥认真道。 “谁担心你!”易之云脸色一青,恼怒道:“我只是不想你惹出祸端败坏我们易家的名声!” “你喜欢这么认为那便这般吧。” “哼!还不快做晚饭?饿着了娘我就休了你!”说完,甩了衣袖离开。 柳桥笑眯眯地对着他的背影道,“是,大少爷。” 第18节 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不错的嘛。 ☆、033 不识字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且又发现原本会是麻烦的大少爷其实也只是个傲娇娃,柳桥的心情很是不错,连晚饭也吃了不少。 因此遭来了某位大少爷的白眼。 晚饭后,柳桥去了一趟林小燕的家里,和她商定好明日整理新发出来豆芽的时间,便去敲了易之云的书房。 “大少爷,借我点笔墨纸砚怎么样?” 易之云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不过并没有如上回借茶叶一样断然拒绝,“进来!” “你借我一点,我回我屋里就成了。”柳桥道。 易之云当即黑了脸,“我只有一块墨砚,你拿走了弄坏了我以后如何习字?!” “好。”柳桥也不怒,笑眯眯地道:“不过你可别嫌我打扰你念书,更不要去找娘告状。” 易之云闻言脸更黑了。 柳桥不待他发作便灵巧地避开他进了屋,然后打量了一番,这个书房是连原主也没进来过的,而她更是第一次进。 屋子的东面摆着书桌,而书桌左侧则放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而在屋子的西面一角,则放置着一张床。 柳桥看着那床愣了一下,林家村地处北方,冬天下雪,晚上若不睡在炕上,恐怕冻死都有可能。 上个冬天易之云就睡在这里? 她回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方才松了口气,易之云让出现在她住那屋是在冬天过了之后的。 不过这个冬天…… 她看了一眼脸黑且臭的易之云,默默地点了点头,过些日子给这屋子添一个炕。 “看什么看?!”易之云显然不知道她想些什么,见了她这般神情,顿时冒了火,“到底要不要?不要就给我滚出去!” “要!当然要了!”柳桥道,自从认清了这小子的本质,对于他的恶言恶行便没有那般在意了。 易之云冷哼一声,走到书桌前拿了磨好墨的砚台、毛笔和几张白纸过来,放在了屋子中央那张四方桌上。 柳桥走过去,笑着对他说了一句谢啦,便坐下来,铺好了纸张拿起了笔。 易之云见了眼底浮动了一丝诧异。 柳桥低头思索着菜单。 易之云随即无声冷哼一声,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神情,然后,一甩衣袖回到了书桌前看起书来,可目光却并未在书本上停留太久,又瞄向了柳桥,而这一瞄脸色顿时一变,因为他发现柳桥竟然动笔了。 瞪了瞪眼睛,欲起身,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坐了回去,低着头继续看着书,又过了没多久,抬头,见柳桥还在写着字,又瞪了眼睛,然后,又强忍着没有起身,继续低头看书。 如此折腾了许久。 而柳桥仍是没有发觉。 大约过了一刻钟,易之云又一次从书本上抬起视线,眼珠子随即瞪的更加的厉害,因为他发现柳桥竟然换了纸张了,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 他再也坐不住了,腾的站起,因为过于的急,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了一声轻响。 柳桥被惊动了,转过头看向他,见他脸色不好,不禁蹙眉,她又怎么惹了他了? 易之云大步走了过来,然后动手夺过了她手中的纸张,低眼一瞧,脸色顿时好转了,抬起视线便是讽刺,“你要拿这样的菜单给人家?” 柳桥一愣。 “错字满篇!”易之云满口嘲弄,像是恨不得将人打击到了尘埃里一般,“枉你爹叫你识字了!” “错字?”柳桥蹙眉。 易之云见了沉了脸,啪的一声将纸张摁在了她的面前,“怎么?你不会连这通篇是错字也不知道吗?” 柳桥低头看了自己写的菜方,字迹是不太好看,不过错字肯定没有,不!她抬头看了一眼易之云,随后,却是笑了。 易之云见了脸色更坏,“不识字不是错,写错字更不是错,可连自己写了错字都还以为对的那就太厚颜无耻了!” 你才不识字,你全家都不识字! 柳桥虽不太生气,可还是忍不住心里骂了一句,可骂完了,又觉得似乎把自己也骂进去了,只好改成了没见识! 不就是没见识吗? 本姑娘写的可是现代精简汉字,你不认识那是你自己没见识! 不过可惜的是她不能辩解。 “我爹只教了我几个字,自然不比上大少爷你了。” “哼!”易之云闻言,脸色稍霁。 柳桥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既然大少爷这般看不惯,那不如你来帮帮忙如何?” “让开!”易之云冷哼道。 柳桥笑着让开了位置,坐到了他旁边。 易之云整理了纸张,然后看向她,原本是想让她开始的,却见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面色一僵,随后咬着牙,“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不过是不想你丢了我易家的脸才勉为其难帮你!” “是,大少爷。”免费傲娇劳力送上门,柳桥很大方地不去介意他的毒舌的。 ------题外话------ 收藏啊收藏,为啥没收藏,收藏就是更新的动力,亲们,收藏啊 ☆、034 教我识字如何? 明亮的烛火之下,易之云执笔,柳桥口述,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和谐,小半个时辰后,五道菜方出炉。 分别是豆芽炖腱子肉、豆芽炒鸡肉丝、干煸素炒豆芽、豆芽菜炒面,最后一个是豆芽汤,在上辈子,这些都是极为家常的菜。 这般一来,倒像是柳桥坑了别人似的,可事实上,柳桥却相信,鸿运酒楼得到的收益绝对比付出的要多得多。 柳桥仔细审查了每个菜方,然后收好,笑着对易之云感谢道:“谢谢了大少爷。” 易之云冷哼一声,起身收拾东西,然后将那两张她写的纸张扔给她,“烧了,别丢人现眼!” 柳桥接过,没怒,倒是起了一个念头,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大少爷,不如你教我识字如何?” 这时空的字和前世古代的繁体字基本一样,可惜的是,习惯了现代简体汉字的她理解或许没问题,可要写出来,恐怕就难了。 而这个缺点一定会影响到她以后的生活。 易之云一听愣了一下,然后上上下下地睨着她,“要我教你识字?” “嗯。”柳桥点头。 “不教!”易之云断然拒绝。 柳桥没放弃,“我给学费!” “谁要你的臭钱!”易之云怒了。 柳桥叹息,“好,我错了,你是读书人,要清高!” “哼!” “你不是嫌弃我不识字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教我?”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冷哼道:“我没空!” “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久,更不会影响到你念书!”柳桥保证,“你将来可是要科举的,若是我这个童养媳连字都不会的话,将来恐怕就算我不想丢易家的脸也不得不丢了!” 易之云盯着她,半晌,咬牙切齿,“一天一个时辰!还有,如果我教了你你还是学不会的话,我就……” “休了我是吧?”柳桥接了他的话,显然对这个威胁已经耳熟能详了。 易之云声音更冷,“你知道就好!” “好。”柳桥只当没看见他的臭脸色,“很晚了,我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你……也早些休息吧,念书虽然重要,不过熬夜念出来的书可进不了脑子。” “要你管!?” 柳桥耸耸肩,“听不听随你,我走了。”转身离开。 易之云却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 次日,柳桥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然后去林小燕家里将放在她家里的成品豆芽搬到了易家,然后在井边开始收拾。 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将这批豆芽给收拾好。 柳桥留下了一箩筐,其余的几箩筐则卖给鸿运酒楼,粗量估计这批豆芽应该可以上五十斤的。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 两人又各自去做了早饭。 当早饭做好了之后,易之云也醒了,正在厨房外的井边看着那一箩箩的成品豆芽,目光有些复杂。 “大少爷,用早饭了。”柳桥没去深思他的目光,叫道。 易之云走了过去,“我给娘送去!” “先给娘送洗漱水!”柳桥道。 易之云的脸又黑了。 “怎么?孝顺孝顺娘也不成?”柳桥挑眉道。 易之云冷哼一声,去拿了洗漱的盆装了水。 “等等,加点热水!”柳桥往水盆里加了热水,又试了试水温,才让他端过去,一刻钟之后,易之云端着水盆回来。 “娘的早饭。”柳桥又递给了他一个托盘。 易之云的脸又僵了一下,显然是被使唤十分的不快,只是却也没有说什么,端着就走了。 柳桥笑了笑,又给他装好了早饭,自己便胡乱吃了起来。 第19节 这边易之云回来,见她自己先吃了,原本已经恢复的不错的脸色又黑了,“就知道吃!” “当然了,民以食为天,而且,如果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话还怎么干活?”柳桥道。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竟是没有出口反驳,而是直接在厨房里用起了早饭。 柳桥讶然一下,她以为他会端回房里吃哩。 “看什么看?” “不看不看。”柳桥笑道,继续填自己的肚子。 这用完了早饭没多久,林小燕便过来了,随后,鸿运酒楼的人也来了,而且让柳桥惊讶的是,莫辉竟然亲自来…… ☆、035 第一锭银子 “莫东家,你怎么亲自来了?”柳桥应了上去。 莫辉还是一身华服,笑容温和,“刚好有空就一起过来了,况且今日是我们第一次交收,我亲自来才算有诚意。” “那多谢莫东家了。”柳桥笑道,“豆芽菜都整理好了,就在里面,莫东家可要看看?” “好!”莫辉点头。 柳桥引了莫辉到了井边,井边放着的几个被白布蒙住了上面的箩筐,柳桥上前掀开了其中一个箩筐的盖布,“莫东家请看。” 莫辉弯腰捧了一把,饶是她见识广,但是此时见了晶莹剔透的芽儿还是不禁露出了讶然的神色,他见过黄豆发出来的芽儿,可是那都是青色的,而这些竟然是白色,甚至还剔透。 “莫东家觉得如何?”柳桥微笑问道。 莫辉收敛住了惊讶,笑着点头:“不错不错,比那日在陈大哥家里看到的好看多了。” “莫东家是嫌弃这黄豆芽做出来不好看?”柳桥眨着眼睛道。 莫辉大笑,“好看,当然好看!不但好看,还好吃!对了小姑娘……嗯,叫小姑娘太见外了,你叫阿桥对吗?以后我也叫你阿桥可好?” “当然好啊。”柳桥没反对。 “好!”莫辉点头,“那阿桥上次说好的菜方,你可拟好了?” “嗯。”柳桥点头,“不过有件事我想先和莫东家说说。” “什么事?”莫辉笑容微敛。 “这是两日前本就该和莫东家说好的,只是当时一时兴奋就忘了。”柳桥正色道:“在集市上我曾经答应过了今日还会去卖豆芽菜的,如今和莫东家签订合约本不该再去集市卖的,只是我先前已经答应了如果不守承诺心里不安,所以……” “原来如此。”莫辉恢复了笑容,“守承诺是好事,我岂会阻拦?而且你此趟去集市也正好告诉大家以后要吃着豆芽菜就只能到我们鸿运酒楼了!” “莫东家说的是。”柳桥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莫东家了。”随后便欲从怀中拿出昨夜拟好的菜方。 而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了易之云的声音。 “进屋说!” 柳桥转身,便见易之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不臭,但是也没笑容,正严肃地看着莫辉。 方才那话,应当也是对莫辉说的。 莫辉审视了打量了会儿易之云,点头笑道:“也好。”随后对身旁的伙计道:“先过秤,再搬上车,小心一点,还有,将白布盖好!” 伙计应下。 “阿桥可要先看了过秤?”莫辉又笑着问了柳桥。 柳桥摆手:“哪里用我看着,难不成莫东家还会骗我?” “哈哈!”莫辉大笑两声,“那好,我们先进屋看看你的菜单。” “阿桥,我在这里帮忙吧。”林小燕不怎么想跟上去,毕竟在莫辉的眼里她不过是个帮工,如果她插手的事情太多的话,会给阿桥惹麻烦。 柳桥看住了她的想法,既是感激又是愧疚,“好。” 易之云所谓的进屋并不是去云氏的屋子,而是去他的书房,进了书房之后,他还破天荒地解释:“我家屋子小,我娘住正房,不方便去。” “无妨。”莫辉笑道,然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书房,“原来云公子还是读书人。” “我姓易!”易之云道,神色有些冷,随后又道:“不过莫东家可以继续这样叫。” 莫辉一愣。 柳桥也是一愣。 “好!好!”莫辉很快便缓过神来,微笑道。 柳桥心里却起了别的疑惑,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事情,微笑请莫东家入座之后便拿出菜方子,“一共五个方子,莫东家请审阅。” 莫辉笑着接过,然后仔细看了起来。 柳桥则分了一般心思去注意易之云,莫东家的这个称呼自然不是故意的,不过易之云的这句话却一定是有别的意思,可是什么意思呢?是莫东家那句读书人戳中了他的痛处所以用这话来反击人家?还是他大少爷看不起人家一介商人? 寻思了许久,她仍是没有得出一个所以然。 而这时候,莫辉已经看好了,眼里有着赞赏,“阿桥,这菜方子也是你们家祖传的?” “不能算是。”柳桥微笑道,“莫东家看着怎么样了?” “不错!”莫辉笑道,“方子很详细,用料也是寻常,不过正是因为用料寻常才显得方子有价值!” “莫东家满意就好。”柳桥也没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不问也明白,方子中的主料是豆芽,其他配料简单便能省去成本,而且如果不说出方子的具体配料,做出来的那道菜你说值多少价钱就值多少,加上这稀罕的豆芽,整道菜的品质就上去了。 莫辉收起了方子,“这方子我都要了!” “那我就谢谢莫东家了。”柳桥笑眯眯的道。 不久,一个伙计进来了,报了豆芽的重量,一共58斤,以一斤一百文钱,便是5800文钱,加上五个方子,便是8300,也就是8两又300文钱。 莫辉当场便给了钱。 柳桥将那三百文钱收起了,却握住了那一锭被绞了一角的银子,笑的格外的灿烂,“谢谢莫东家。” 这是她这辈子赚到的第一锭银子!意义非凡! “我们做生意,哪里有这么客气的!”莫辉笑道,对柳桥的反应也很满意,“不过这次的豆芽少了一些。” “莫东家放心,我们已经开始做下一批的,8日之后,就可以交收!”柳桥笑道。 莫辉点头,“好!” “对了莫东家,待会儿我们也要进城,因为我家里没车,莫东家能不能带上我们?”柳桥将银子和铜钱收好,笑着请求道。 莫辉自然不会拒绝。 和上回一样,柳桥和林小燕一起去,不过这一次不打算现场制作,只是单纯地带上了货物,当然了,还有刚刚赚来的钱。 不,还有一位大少爷。 易之云也跟了来了,一脸鄙夷地说进城买米,他们易家不会饿着她的! 柳桥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题外话------ 再次进城了,会发生什么哩?o(n_n)o继续求收藏! ☆、036 借我点钱! 莫辉一行人先是回了鸿运酒楼,随后,才让伙计将柳桥三人送去集市,虽然不是墟日,但是集市上还是热闹的。 有了上回的经验,柳桥熟门熟路地找了一处好地方,跟鸿运酒楼的伙计道谢之后便开始摆摊。 而这才一准备好,便有人围了上来了,竟都是那日买不到的客人。 “小姑娘,我们还以为你们不来哩!” “对啊,我听说鸿运酒楼高价买了这豆芽菜,今天就要上桌了!” “小姑娘,那鸿运酒楼的豆芽菜和你们这是一样的吗?” “对啊,不是说是你家的祖传秘方吗?” “是啊,上回不是说要卖给金玉满堂吗?怎么现在是鸿运酒楼买呢?” 柳桥听了这些话不禁挑眉,莫辉果然是老江湖,“各位大叔大婶,请听我慢慢说,没错,鸿运酒楼那豆芽菜是由我们供应的,原本今日我是不打算来这里散卖的,不过因为当日答应了,所以就求了莫东家挪出了一些来给我拿到这里散卖,至于上回说要卖给金玉满堂的事情也是真的,只是后来出了些意外,所以最后卖给了鸿运酒楼。” “对!”林小燕也帮腔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里卖这豆芽菜了,以后大家想吃的话只能去鸿运酒楼了!” “原来是这样。” “那快给我一斤!鸿运酒楼虽然比不上金玉满堂,可是也是好酒楼,我可吃不去!” “对对!快小姑娘,也给我拿一斤!” “我也要!” “还是五十文钱一斤吧?” 场面比上回还要火热。 两人顿时忙了起来。 易之云站在一旁看着,过了半晌,走到了柳桥身旁,语调有些阴阳怪气,“我去买米!” 柳桥抽空看向他,“等会怎样?应该很快就会卖完了。” “你卖你的,我买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易之云冷冷道。 柳桥无奈,“好,那待会儿我去找你。” 易之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说好也不说不好,直接转身离开。 柳桥收回了心思继续自己的生意,而这时候,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过来,是陈捕头,见了来人呢,柳桥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陈捕头也来了。” “我今天休沐,所以就来集市看看!”陈捕头笑道:“没想到又遇上小姑娘你了,对了,今天是你和阿辉约好交收的日子,怎么?还来这里摆摊?” “上回答应下的,不来不好。”柳桥笑道,“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毕竟已经和莫东家签了协议了嘛。” 陈捕头随即称赞道:“年纪小小就懂的守信用,小姑娘很好!” “陈捕头也算是阿桥的恩人了,老是小姑娘小姑娘的叫也太见外了,如果陈捕头不介意,和莫东家一样叫我阿桥怎样?”柳桥笑道。 第20节 陈捕头哈哈笑道:“好!当然好了!不过阿桥这恩人我可不敢受!” “陈捕头怎么算不得恩人?如果不是陈捕头,我还不能认识上莫东家哩。”柳桥道,“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答谢陈捕头的,就剩这豆芽菜了,如果陈捕头不介意,拿两斤回去尝尝怎样?” “那感情好!”陈捕头笑道,“以后要吃你这豆芽菜就只能去鸿运酒楼了,今天我说什么也要买两斤!” “哪里用买啊!”柳桥笑道,“我们送陈捕头两斤!”说罢,又道:“陈捕头可不要再推辞了,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好了!” 陈捕头笑了笑,“好,好!” 柳桥亲自包了两斤豆芽给陈捕头。 陈捕头乐呵呵地提着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跟集市上的人宣传一番。 有了陈捕头的保证,柳桥方才的说法就更加可信了,一下子,又有不少人围了过来,一箩筐大约十斤的豆芽,不到一刻钟便销售一空了。 “小姑娘,真的不来了?” “不来了,我们已经和鸿运酒楼签了协议,以后只供应他们酒楼!”柳桥正色道,然后对着众人鞠躬感谢道:“谢谢大家的厚爱。” 众人有的失望有的却更加的期待,还有要去鸿运酒楼尝尝鲜,闹闹哄哄一阵子之后,人渐渐散了。 柳桥转过身看着捧着钱袋笑呵呵的林小燕道:“小燕,不如我们也去鸿运酒楼尝尝鲜?” “啊?”林小燕讶然。 柳桥笑道:“也正好去看看卖的如何!算是市场调查!” “市场调查?”林小燕一愣一愣的,“阿桥,我不懂什么市场调查,不过你说去我就去,只是……要不要叫上易家大哥?” 柳桥想了想,“叫上!”不叫上说不定他又会闹了,“走,我们去找……”话还未说完,便见易之云快步跑了过来,一脸的着急。 “发生什么事了?”柳桥敛眉问道。 易之云却并未立刻开口,而是眸色深沉地盯着她,神色挣扎,好半晌,直到柳桥开始着急了,才语气僵硬地道:“借我点钱!” 柳桥一愣。 ------题外话------ 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037 这些够了吧?! “借钱?”柳桥诧异,随后,正色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以他对她的鄙视态度,不发生什么大事是不可能向她开这个口的! 易之云脸色随即又难看了一些,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你先借给我,回家之后还你!” 柳桥又审视着他半晌,“我说过我的钱也就是易家的钱,你要我给你就是,不过你总该让我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了吧?”说完,又问道:“不会是你的钱又丢了吧?” 应该不是,如果是钱丢了,那也只会和上回一样不买了,绝对不会开口借钱的。 “不会是你惹了什么……” “你到底借不借!”易之云怒声打断了她的话,“你如果不借那就算了!” 柳桥这次并没有和过去一样不跟他计较,不是她舍不得那些钱,而是担心这小子惹出什么麻烦,以他这个年纪这个脾气,的确很有这个可能,“易之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这么难吗?别说你是跟我借钱了,就算不借钱,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家人,便是在有事情的时候一起守望相助,才是家人!” 易之云一怔,看着她的目光由愤怒转为了复杂。 柳桥也没有继续开口,而是严肃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不管将来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做夫妻,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易之云好,她也会好,如果他走错了路,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某些方面她可以不跟他计较,只当他叛逆,但是,原则性的问题,她绝对放松! “易家大哥……”林小燕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嗫嗫开口:“阿桥也是关心你……”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 林小燕当即闭嘴。 “要钱便说出理由!”柳桥脸色沉了一些,“有火气就对着我发,不要冲着小燕去!还有,我口袋里面的钱可也有小燕的一份!” “你——” “阿桥。”林小燕担心他们又闹起来了,拉了拉她的手臂,“也许易家大哥也是真的有急用,不如我们先……”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那就跟我来!”易之云没等林小燕说完便道,随后一甩衣袖转身快步离去。 柳桥无奈,只好跟了上去了。 林小燕赶忙将空箩筐抗在了肩上,跟着上去,一边低声劝着柳桥:“阿桥,易家大哥应该是有急事的,你也别急……” 而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一辆光鲜靓丽的两轮马车驶进了集市,走了一圈之后,便找了一个位子停下,随后,坐在车夫旁边的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下了马车,走到了附近摆摊的百姓跟前打听了起来,而他所打听的正是柳桥一行人。 没过多久,他便得到了答案,然后回到了马车旁,隔着车帘恭敬地道:“少爷,人已经走了,似乎有什么急事,走的很急。” 车内的人并未给出回应。 “可要继续找?”中年男子问道。 半晌,车内方才传出了一道声音,清冷嘶哑,“不用了,先回金玉满堂。” “是。”中年男子躬身应道,随后上了马车,让车夫驾车离开。 …… 一路上,柳桥一直担心着易之云会将她领去什么地方,可没想到他竟然将她领到了医馆。 “这……”她看着易之云,心里的担忧转了性质,“你……身子不舒服?” 所以才忽然间要钱? 而这个问题得来的是易之云的冷眼,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大步走进了医馆。 柳桥赶忙跟了上去。 “我都说了钱不够不去,你还来做什么?!”那坐在看诊桌前的白须老大夫一见易之云便挥手赶人,“走走走!我虽然是大夫可也不是开善堂的!” 易之云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那大夫,然后转身看向柳桥,“钱!” 柳桥虽然满心疑惑,可是看着易之云脸上的阴郁,还是将钱交了出去,不仅仅是今早莫东家给的那锭银子,还从林小燕那里要了拿刚刚赚到的一大袋铜钱,“给你。” 易之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将柳桥给的钱嘭的一声放在了老大夫的桌上,然后又从怀中取了一个钱袋,又嘭的一声放下,“这些够了吧?!” 老大夫被吓了一跳,“你……你这人……” “钱够了吧!”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咬牙切齿。 老大夫也是色厉内荏的,看了看桌子上的钱,“差……差不多……” “那还不走!”易之云怒道。 老大夫忙起身,“好好好……”惊慌之余,还没忘将那些钱给收好,然后拿起了药箱出诊。 易之云也跟了上去。 “我陪你去!”柳桥拉住了他的手,神色认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易之云没有惹麻烦也没有生病。 易之云看了她一眼,“好。” ☆、039 这算哪门子的嫁人! 老大夫似乎已经熟门熟路了,出了驿馆,七绕八绕的,大约一刻钟便到了一间客栈,进了客栈之后,却不往客房去,而是招呼了伙计一声,便进了后院,最后到了马厩。 而在马厩旁边的一个茅草棚里,竟然有人在住,一个面如菜色的妇人和一个七八岁骨瘦如柴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一见来人,便松开了那妇人的手,起身跑到了老大夫面前,跪下来哀求:“大夫,你救救我娘……你救救我娘吧……” “好了好了!”老大夫有些不厌烦,“你先起来,我来了就会给你娘治!”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小男孩忙磕头。 老大夫哎了一声,然后走进了茅草棚里,开始诊治起来。 小男孩爬起来,见到了易之云又跑了过来,跪下来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救命之恩……谢谢恩人……” 柳桥看了眼易之云,他跟她借钱找大夫,便是为了这对母子?他们认识? “你……”易之云的脸庞发僵,“起来!”他似乎想弯下腰来扶小男孩,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又挺直了腰板,咬着牙,“我让你起来,你听到了没有!” “谢谢恩人……”小男孩却还是没有即可起来。 易之云的脸色更加难看,不是生气,像是……受了什么羞辱一般,至少柳桥是这样觉得的。 “你扶他起来!”他瞪向柳桥,喝道。 柳桥看了他一眼,心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他的手,上前将那小男孩扶起,“小弟弟你先起来,大夫正在给你娘治病了。” 小男孩抽泣着,愣愣地被柳桥拉起。 “来,我们去看看你娘。”柳桥拉着其实和她身高差不多的男孩往茅棚走,不过才走了一步,另一手却被易之云给拉住了,她转过身看他,却见他竟是黑着脸,“怎么了?” “松手!”易之云咬着牙道。 柳桥一愣。 “松手!”易之云扫了一眼她牵着小男孩的那只手,咬牙切齿:“让他自己走!” 柳桥瞪大了眼睛,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这……这大少爷不会是……不会的不会的!他估计也只是觉得她这样会损了他们易家的名声,“好,松手。”说着,便果真松开了手,同时也将另一只手从他的手里收回,然后看着显然被易之云吓到了的小男孩,“小弟弟别怕,快去看看你娘,大哥哥不是在说你。” 小男孩愣怔半晌,然后点头转身跑进了茅棚。 “他不是小弟弟!”易之云又道,声音没那般咬牙切齿,但是也还是不好听,“他比你还大!” “哦。”柳桥应道。 易之云瞠目,“以后不许随便拉别人的手!”说完,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起步走进了茅棚。 柳桥睁着眼睛,他大少爷还真的将她当成了所有物不成? “阿桥……”林小燕也看明白了,“易家大哥说的对……你……虽然你还小,可已经嫁人了,不要随便拉男子的手……” 柳桥气结,“这算哪门子的嫁人!”这话一说完,便又想到了什么,赶忙看向茅棚里,见里面的大少爷没听见,方才松了口气。 林小燕见状噗嗤一笑,“阿桥,你好怕易家大哥的样子!” “谁怕他了?!”柳桥磨牙,她还真的是鬼使神差了她! 因为做了傻事,所以她没有跟进去,再说那茅棚也站不下那般多人,她便在外面等着了,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茅棚里面传来了一声声悲怆的哭声。 第21节 柳桥心里一颤,急忙走了过去,“怎么了?” “太迟了。”老大夫叹气道,“人断气了,救不回来了!” “不!不!”小男孩跪在老大夫面前磕头,“大夫你救救我娘,我求你救救我娘!” “我说了……” “不是说有人参就能救吗?!”易之云也失控了一般,上前揪着老大夫,“你快用人参啊!快用人参!你已经收了钱的!” “小燕!”柳桥见势不妙,连忙叫上林小燕冲上前去拉易之云,“易之云你冷静点!你冷静点!” “易家大哥,你听阿桥的啊!”林小燕也有些慌了。 可便是合了两人的力气也无法见神色渐渐狰狞的易之云拉开,而老大夫也惊的白了脸色。 “易之云,你想想娘!你是不是想让娘去牢房看你?!”柳桥喝道。 这方才让易之云冷静了下来。 柳桥松了口气,看着他,沉声道:“我知道你着急,可是大夫只是大夫,不是神仙!” 易之云没有理会她,低着头,脸色狰狞,双眼中竟泛着恨意,双手更是死死握成了拳头。 柳桥神色渐渐凝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40 不对劲的易之云 易之云究竟为何这般激动,那对母子又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柳桥一时半会还没空弄明白,因为方才安抚完易之云,那边客栈的掌柜便来了。 一见了茅棚里的妇人死了,顿时急了,忙说晦气! 这便又激怒了易之云。 好在柳桥及时开口:“掌柜的,人已经没了,你便积积口德!” “咦!”那圆脸的掌柜一听一个小孩子竟然说自己,脸便更沉了,“我说小姑娘,你怎么说话的你?” “那你又是怎么说话的?”柳桥冷笑道:“这位大婶应该是你的客人吧?你将客人赶到这个破茅棚住,如今人死了还这般说话,你就不怕遭报应?”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那掌柜怒道,“我好心好意收留他们,没收几个钱就让他们住在这里,有东西遮遮头顶,我怎么就遭报应了?!我没在她死之前赶他们出去已经是大发善心了!如今倒好了,人死在了我的客栈了,这不晦气什么晦气?!” “那如今人死了,你还想怎么办?”柳桥道。 掌柜这下子没话了,脸色极为的难看,会儿,眼珠子在柳桥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便挺直了胸膛道:“你们是他们的亲戚吧?正好,将人给拉走!这几日的房钱我不收就是了!晦气!” “我们不是他们的亲戚……”林小燕忙开口,不是她不想当好人,可是这死了人…… 掌柜冷笑:“不是你们的亲戚?不是你们的亲戚你们怎么又请大夫又跟我说报应的?刚刚还说我没良心,如今你们不是更加的没良心?!” “这……这关掌柜……”一旁的老大夫忽然间插了话,“这他们的确不是这对母子的亲戚……他们不过是好心……好心帮帮忙而已……” 柳桥听了这话看向易之云,不认识的? 易之云没有理会她,神色有些迷离,似乎在想着什么似的。 “不是亲戚?”那掌柜似乎不信,不过也没有继续追究,而是道:“那好,既然你们好心帮忙,那不如就帮到底,将这事也给处理了吧!” “你——”柳桥看着掌柜一脸不耐烦,像是眼前流逝的性命一文不值,顿时怒从心起,可要若是要指责人家,却又没有底气,最后,看着易之云眼底的暗黑,只要咬着牙将这事给扛了下来,“好!我们处理!” 虽然这事有些麻烦,可是如果不善了,她可以保证易之云这里绝对也不会好! 再者,她也不愿意看着这母亲死了之后还要被人作践! 那掌柜听了这话虽然脸上浮现了鄙夷,但也松了口气,“好!那你们赶紧将尸体运走,别在这里吓到了我的客人!”说着,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阿桥……”林小燕皱着眉头,“你真的要管?” 柳桥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老大夫,之前见他没钱便见死不救的样子,可如今却虽然差一点被打了却没有离开,应该还是有善心的,她松开了易之云的手,走到老大夫面前,鞠了一个躬,“张大夫,方才我们得罪了,还请张大夫不要见怪。” 张大夫扫了一眼易之云,又看着柳桥,最后,叹了口气,摸着胡子道:“小姑娘,不是我不救,而是人真的救不回来,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我们知道。”柳桥诚恳道,“只是现在这种情况,我想请教一下张大夫可以如何处理?张大夫,我们年级小,还请张大夫指条明路!” 张大夫摸了摸胡子,“你们放心,能帮的我一定会帮。”说着,又看了一眼抱着母亲哭着的小男孩一眼,“这外乡人死在了本县,如果没有亲人收敛,可以去衙门报案,待衙门的人来将尸体运往义庄,然后由仵作验明死因,再确定没有可疑之后再下葬。” “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去衙门报案?”柳桥问道,如果这般简单,刚刚那掌柜怎么不做? “的确是这样。”张大夫道,“不过如果没有亲眷的话,义庄只会草草的下葬,可能连副棺木也没有,甚至还可能被草草地埋在乱葬岗里……” “不!”那哭着的小男孩一听顿时厉喝道,“我娘不能埋到乱葬岗里!不可以!” 张大夫见了又叹了一口气,看向柳桥等人,“你们既然舍得花这般多钱来请我救她,那也可以给她买副棺木,再请义庄的人选快好地方下葬,这样也不算是走的太难看,嗯,既然人参没用上,那刚刚你们那些钱我还给你们,连出诊费这次我也不要了。” 柳桥松了口气,能够花钱解决的事情便不是事情了,“那……” “恩人!我求求你们,恩人,我求你们帮帮我娘!我求求你们……”那小男孩转过身对着他们忙磕头哀求。 柳桥上前,“你别这样,我们会帮你们好好安葬的!”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柳桥正想劝几句,却见易之云忽然间拔腿就跑,她忙转身,“易之云!”可是却怎么也叫不住他,本是想自己追上去的,可眼前的事情还得处理,只好摆脱林小燕,“小燕你帮我追他,看着他不要让他闹事!” “好!”林小燕忙扔了背着的箩筐追了上去。 柳桥盯着易之云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转身恳求道:“张大夫,能不能请您让人将钱送来,还有,那些铜钱,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忙换成银子!” “好。”张大夫捋着长须道。 柳桥又安抚了小男孩几句,便叫来了客栈的伙计,让他去衙门报案,伙计起先还不怎么愿意,说掌柜说了这事他们不管,还是柳桥恐吓了两句才答应。 大约半个时辰,衙门的捕快来了。 ------题外话------ 大少爷为什么会这般不对劲呢?当然是有原因滴,敬请期待后文,o(n_n)o~ ☆、041 柳桥勃然大怒了 有了张大夫和客栈的伙计以及作为儿子的小男孩作证,捕快来了之后便连仵作验尸也免了,直接将尸首运去义庄。 张大夫亲自将银子给柳桥送来,她的和易之云的一共有差不多十二两银子,于是乎,她便揣着这十二两银子跟着那小男孩一同去了义庄,买棺木,纸钱,坟地,还有给义庄的看守谢礼,最后,她就只剩下了二两碎银子。 这时候她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古代屡屡有卖身葬亲人的事情发生,古代重后事,便是再穷死后也要体面。 丧事安排好了,可是还有一件事让柳桥头疼,那便是小男孩的安排。 衙门管尸体,可是不管活的。 “你有没有地方去?”柳桥只好问已经哭的声嘶力竭的小男孩。 小男孩愣了愣,最后给柳桥磕了头,咬着牙道:“恩人放心,我有手有脚不会连累恩人的……恩人的钱我也会想办法……” “够了!”柳桥打断了他的话,虽然易之云说他比她大,可事实上她却比他大了许多,以她上辈子的年纪,他当她儿子都够了,“这样吧,你娘还要择吉日下葬,如果你不怕的话,那这几日你就先留在义庄这里,我会请义庄的看守照顾你,等你娘的丧事办好了,再谈你的去处。” 小男孩点头,“我要给我娘守灵!” 柳桥正是这般想,“好,那我去找看守说说。” “嗯。”小男孩点头。 柳桥转身去找了看守,很快便得到了允许,因为这种情况在义庄并不少见,义庄之中甚至还有给守灵的人准备的住处,柳桥又花了一两银子打点好小男孩之后几日的生活,才转身去找了他,安抚了好一会儿,便告辞。 虽然不忍,但是她也不可能留下来陪他,更别说她还有一个大少爷需要处理! 离开义庄之后她便直接回林家村,这一次是步行,不过好在路她走过了两趟,而且也都是直通的官道,回家的路对她来说还不算是困难,只是希望易之云也回去了。 回到了村子已经是傍晚了,刚刚到了村口便见林小燕和林贵赶着驴车正往村口走,车上的林小燕一见了她顿时跳下了车跑了过来,脸急的红彤彤的,“阿桥,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柳桥心里一暖,“我没事,这不回来了吗?”随后,便又问道:“对了,易之云也回来了吗?他有没有事?” “嗯。”林小燕点头,“易家大哥一直跑回来了,回了家之后就没出过门,我不好进去,不过我在门口看了一下午,他都没出来,不过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有些担心,就让爹驾车陪我进城找你!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后悔死了!” 阿桥才七岁,她竟然丢下她一个人在城里。 柳桥笑道:“是我让你追着他的,哪里怪你!好了,我没事,我们回去吧。”说着便对林贵道:“谢谢阿贵叔。” “没事就好。”林贵憨笑道,调转了驴车,“上车,我搭你们回去。” 柳桥没拒绝,虽然没几步路了,但是一路走下来她的腿都麻了。 回到了门口,柳桥跟林小燕说了她走了之后的事情,“对不起了小燕,这一次的分红恐怕要延迟给你了。” “不要了,你们做好事我也不能干看着!”林小燕摆手道,一脸的自信,“反正以后我们还能赚回来!” 柳桥见状也没客气了,又聊了几句之后便各自回家了,可她这才一进门,便看见易之云站在门口了,她仔细端量了他,脸色还是冷冷的,和平时没两样,但是也比发疯的时候好多了,“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少年便起步走了过来,一把拉过了她的手,然后低头,将什么东西套到了她的手上。 柳桥一愣,低头看着自己凉凉的手腕,顿时诧异不已,易之云给她套上的竟然是一只翡翠玉镯,玉镯翠绿翠绿的,在这个没有高科技的年代,定是珍品!她抬头疑惑地看着易之云,“这是……” “抵上午借你的钱!”易之云道,声音有些僵硬。 柳桥一愣,随后,静静地看着他会儿,再然后吸了一口气,再戏一口气,低头将玉镯从手腕上脱下,然后拉过了他的手,将玉镯放回了他的手心,越过他往厨房而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易之云转身喝道,“嫌不够吗?!” 柳桥倏然转身,脸上布满了阴云,勃然大怒,“该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做好事,可出了意外你却一走了之,我一个人留下找捕快,送尸体去义庄,一个人和义庄的看守交涉,一个人从城里步行回来,刚刚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就被你拿钱来砸!易之云,我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义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些看守又是什么人?!你自己都会说我还没那男孩子大!可是我却要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而你呢?却跑了回来了!好!你跑了,我只能自己顶着,可是我为你忙活了一整天,换来的就是你拿钱砸我?!易之云,就算你不将我当成你们易家的人,可也没有资格三番四次这样羞辱我!捕快夸我能干,哈哈,能干?我他妈的哪门子能干?!我是傻,傻傻的将你当成家人,傻傻的给你擦屁股!” ------题外话------ 阿桥勃然大怒了。 作者很忧伤。 为啥? 因为收藏一个也不涨…… 所以,求收藏啊亲们! ☆、042 谁怕谁?! “你——” 第22节 “你什么你?!”柳桥继续喷火,“我说错了吗?事情不是你惹出来的吗?我不是在给你擦屁股吗?!钱钱钱?你说我眼里只有钱,我看是你眼里只有钱,一心一意以为有钱便可以解决一切!易之云,你拿钱砸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易之云面色发青,气息不稳,手中的玉镯握的死死的! “我告诉你易之云,我忍了你很久了!”柳桥冷笑道,“以前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可你倒好,得寸进尺了你?” “你——” “我怎么了?”柳桥继续冷笑,“又想要说休了我?好啊,有本事你就真的休!” “你以为我不敢?!” “敢!你大少爷有什么不敢?”柳桥哈哈冷笑,“还说是一个读书人哩,哪个读书人经常把休妻挂在嘴边的?哪个读书人三番四次地拿钱砸自己的妻子?你还没飞黄腾达就这样对我,等你真的考到了功名当了大官,我还有命活?” “你……你……”易之云气的浑身颤抖,“你不可理喻!” 柳桥双手环胸勾着嘴角挑衅,“是又如何?!” “泼妇!”易之云咬牙切齿。 柳桥嗤笑:“又错了大少爷,本姑娘是小姑娘!” “你——”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死要钱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被你休了而不至于无家可归!休我?有本事你就休啊,本姑娘现在能养活我自己了,看看谁怕谁?!”柳桥挑眉蔑视,“如果不动手的话我可要走了,本姑娘现在心里憋了一把火,心里难受的厉害,所以,晚饭你自己想办法吧,本姑娘不伺候了!”说着,便起步往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 “关你屁事!”柳桥头也没回怒喝道,“有本事你就写好休书等我!”说着,将院子的门狠狠地摔了出气。 “柳桥——”易之云气急败坏地追了出去。 柳桥也没能走远,却不是因为易之云,而是走来的林旺和阿旺嫂子,两人一人面色尴尬羞愧,而另一人则面色阴沉。 “稀客啊,两位。” 林旺目光闪烁,“阿……阿桥……”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阿旺嫂子却没这般客气了,直接怒道。 柳桥抱着手冷笑,“阿旺嫂子错了,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嫂子打算怎么样?上回我说的事,嫂子考虑的如何?” “可以!”阿旺嫂子咬牙切齿,“我们将黄豆卖给你,四文钱一斤!” “嫂子记性真的不好,我记得那日我说过我们这是小本生意,赔不起!”柳桥嗤笑道,没有丝毫的客气,谁让这两人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上门?“一文钱一斤,如果嫂子愿意卖的话我就买,哦,对了,这钱我还得八天之后才能付。”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阿旺嫂子脸色发青,不但要他们亏本,还要赊账?!“你卖出去一斤一百文钱,哪里亏本了?!” 柳桥也没多加解释耸耸肩道:“过分吗?我怎么不觉得?不过是做生意罢了,既然嫂子不接受我的条件,那就不做便是!” “你以为我怕你!?” “不怕又怎样?嫂子打算如何?闹我一场?好啊,既然嫂子不怕丢脸我奉陪就是了,现在估计左邻右舍也听到嫂子的声音,嫂子尽管闹吧!”柳桥讥笑道, “你——”阿旺嫂子气结。 柳桥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林旺,“接受或不接受,随你们的便,不过我可没有太多的时间内来等你们!明日中午之前我还得不到答复,我可得找其他的人买了,说起来我买你们的可能还会亏本,你们不是想知道我的秘方吗?全部秘方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不过倒是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那就是要做出好的豆芽必须用刚刚收上来的黄豆,你们想想你们买的那些黄豆究竟有多少是刚刚收上来的!” 阿旺嫂子眼睛一闪。 柳桥嘴边泛起了一丝讥诮,随后看向一直沉默的林旺,“阿旺大哥,男人疼爱自己的妻子是好事,在这点上我挺羡慕嫂子的,但是如果疼到了是非不分,那便有些过了,男人还是要有男人的担当!” “阿……阿桥……我不是……” “说什么啊!”阿旺嫂子一把捏了一下林旺,狠狠地瞪了一眼柳桥,拉着他,“我们回去!回去!” 柳桥眯起了眼,“阿旺大哥,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我还阿旺奶奶当日的人情!好自为之!” 林旺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被阿旺嫂子拉走了。 柳桥转身,冷笑地看着身后的易之云,“怎么?想好了怎么给我写休书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柳桥直接扭过头就走,理也没理他。 想怎么样? 她想让他大少爷受受教训,想让他收收他的坏脾气了! “我没有拿钱砸你!”易之云却猛然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道。 柳桥嗤笑,“你说没有就没有,有就有啊?” “你到底想怎么样?”易之云铁青的脸咬牙。 柳桥盯着他,一副不会善了的样子,“你们读书人有句话不是说宁死不辱吗?这侮辱人可是比杀人还要厉害,大少爷你觉得我想怎么样?放心,也没想要你的命,但是道歉总该要的吧?” “你——” “除了道歉之外,还得道谢!”柳桥继续道,“今天我可为了你做了一些超出我年龄能力的事情,回报也不求了,但是一句谢谢总该要的吧?” 易之云松手,“你想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 “哼!”柳桥冷哼,转身真的走了。 易之云气急败坏,“你站住!” “大少爷还有何吩咐?”柳桥也站住,转身道。 易之云怒火更盛,狠狠地盯着她,好半晌才一字一字地道:“好!我道歉道谢!对不起,谢谢!这成了吧!” 柳桥挑眉,“成!”然后又转身。 “你还想去哪里?!”易之云没想到她还不满意,喝道。 “去找小燕借点粮。”柳桥转身,似笑非笑,“大少爷忘了今天进城是做什么的吧?因为大少爷的好心,我们连晚餐都给借人的了!我不伺候大少爷你,可不会连娘也抛诸脑后这么不孝!” 易之云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柳桥转身去借粮。 这事就这样完了? 当然不! 易之云那句不是拿钱砸她,她信了,可是,如果就这样过去,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发生,便是知道他不是有心的,可这事做出来还是伤人! 既然要调教,便该一教到底。 她就不信她柳桥活了两辈子摆不平他一个叛逆期的傲娇大少爷! ------题外话------ 女主要雄起! 作者求收藏啊! ☆、043 视若无睹 当天晚上,易之云脸色虽然还是紧绷着,但是心情却不错,显然是已经觉得这件事过去了。 柳桥也没管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自己的计划。 至于云氏,她的反应便更加的反常了,事情她一定是知道的,可是,却表现的一无所知的样子。 云氏如何想,柳桥还真的不好估计,不过另外林旺夫妻这两人的想法,她却猜了个七八,第二天中午之前,林旺来了,应下了柳桥的条件。 柳桥见他脸上有一条抓痕,想必昨夜他们家里也是热闹,“既然阿旺大哥答应,那八日之后我有了闲钱就和阿旺大哥结算,至于黄豆嘛,也还是由你们先收着,等钱到位了我们再搬走!” “好……好……”林旺嗫嗫地应道,“阿桥……我……对不住你……” “过去了。”柳桥道。 林旺看了看她,“谢谢……”说罢,又欲言又止,“阿……阿桥……昨天……昨天东家将掌柜给调走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 柳桥神色一凝,“金玉满堂的掌柜被调走了?” “嗯……”林旺点头。 柳桥沉思会儿,“他可找过你?” “没……”林旺不安道。 柳桥又沉思了半晌,“阿旺大哥你先回去,就等着他来找你吧。” “阿桥……你说……你说东家会来找我?难道是要追究……” “阿旺大哥你先别急。”柳桥道,“你先等着吧,应该不会有事的!” “真的?”林旺不信,虽然他已经将定金退回去给了掌柜,可是这次的事情……酒楼的大厨说这一次鸿运酒楼借着那豆芽菜红火了起来了,极有可能会盖过金玉满堂……掌柜都被罚了,他一个伙计…… “我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柳桥正色道,“你现在不也是没事吗?掌柜都被调走了你还能留下,就不会有事!” 林旺心中怀疑,可是也不知道还能如何,只好听柳桥的。 林旺家的这事算是解决了,气也出了,其实柳桥明白,林旺家也就是这阿旺嫂子挑事,林旺耳根子软罢了,更何况还有一个阿旺奶奶,她也不想赶尽杀绝。 原材料解决了,接下来便可安心制作。 柳桥紧锣密鼓地工作,日子过的紧张而充实,而那边,某位大少爷却不怎好过。 依照前几次的经验,易之云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可事实上却和他想的不一样,简直是截然相反。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和上几次一样,柳桥闹腾一两天便算了,可时间越长他便觉得越不对劲。 柳桥该做的事情没一样不做,可就是当他透明。 没错,就是透明! 上一次两人也是闹着,谁看谁都不顺眼,也没好脸色,但是至少有个不顺眼有个不好脸色,可是这一次呢? 什么都没有! 透明!就是透明! 易之云火了,可是,火了对方也都视若无睹,他又做不出冲上前去跟她吵架的事情来,所以不是自己憋着便是自己气自己。 更荒诞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跟她计较上了! 她不管他,不来烦他不是好事吗?透明便透明,视若无睹就视若无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计较什么?! 不! 第23节 可她是他易之云的童养媳,这般嚣张,这般没规矩,像什么话!不行,他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一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夫为妻纲,什么叫做以夫为天! 对! 她凭什么对他视若无睹?! 于是乎某位本该烦恼着去学堂事情的大少爷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教训他家童养媳上面了。 而他还没找出十全十美的方法之时,他的童养媳找上门了。 看着来人,易之云的憋屈了整整八天的心情终于松了一些,却还是板着脸臭着脸色,“有事?” 今天新一批的豆芽出来时候,这一回莫辉并没有来,而是派了掌柜来收货。 而这一次柳桥赚了十两银子。 交了货之后,她来找易之云,这是她这八天以来第一次主动找他,甚至是第一次跟他说话,毫不客气,甚至是直接命令,“跟我进城!” 易之云火气顿起,随后,又狠狠地咬牙压了下去,“去做什么?!” “大少爷还真的是贵人多忘事!”柳桥讥笑道,“八天前你在城里做的好事还没完!几天前我请了阿贵叔进城去看了,义庄说了下葬的吉日定在了今天,我们得去收尾!” 易之云面色一僵,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不勉强!”柳桥道,转身便走。 “等等!”易之云霍然起身,脸色难看,“我什么时候说不去!” 柳桥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两人去跟云氏说了一声,随后便出发,没带上林小燕,义庄那地方能不去还是不要去,这一次没有坐任何人的车,而是步行,出乎柳桥的意外,她以为易之云会走不动的,没想到他这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大少爷竟然一路走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反倒是她双腿发麻。 进了城,两人便直奔义庄,而到了义庄之后,看守去告诉他们,昨日那小男孩的家人找来了,将他和棺木一起带走了。 ------题外话------ 继续求收藏! ☆、044 好心有好报? 家人? 走了? 柳桥诧异,转身看向易之云,“你不是说他是外地来的,没家人吗?” “我怎么知道!”易之云咬着牙,“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呵!”柳桥讥笑,“感情你做好事的时候连情况也没问清楚了!” 易之云气结:“你——” 柳桥没理他,转身看向那看守,“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这几日劳烦大叔了,我们走了。”虽然有些意外,不过于他们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说实在的就算今天她来,也并未想好该如何安置那孩子,现在好了,不必烦了。 “等等!等等!”那看守忙道,“他们还有东西留给你了!”说着,忙进了一屋找了半晌,然后拿着一个布包出来,“就是这个,那孩子嘱咐说一定要交给你的。” 柳桥接过,打开一看,愣了,布包里包裹着一本书,有些陈旧,蓝色封皮,封皮上写着札记两个字,她随手打开,又愣住了,不是因为书籍的内容,而是因为,书页里面夹着五张银票。 面额为百两的银票。 “五百两?!”看守也看见了,惊愕叫了出来。 柳桥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睛冒着精光,还夹杂着懊悔,嘴角扯了扯,露出了讥讽,不但是对看守,更是对那男孩所谓的家人,她转身看向易之云,见他神色也有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深沉以及不悦。 她并不意外,傲娇大少爷心高气傲的很,她都心生不悦,他岂会好过? “大少爷,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好人有好报?” 五百两的报酬,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富贵人家! “你想要?!”易之云冷冷道。 柳桥笑眯眯地道:“大少爷还是不明白我,我柳桥虽然爱银子,但是只爱我一手一脚赚来的银子,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有人竟然和大少爷一样,喜欢拿钱砸我!” 易之云面色稍霁。 柳桥转身对那看守道:“大叔,这钱太多了,我们不能要,不如这样吧,我们将它捐给义庄如何?” 看守一愣。 柳桥是不打算要这笔钱,不仅仅是因为心里不舒服,更是因为这笔钱带来的隐患!五百两银子可是足够庄户人家衣食无忧好几年的!他们恐怕还没走出义庄便被盯上了,“听说义庄因为缺少经费所以很多客死异乡的外乡客连副棺木都没有很是可怜,这五百两虽然不多,但总能够帮上几个人的,劳烦大叔了。” “你……你们……真的要把这钱给捐了?”看守瞪大了眼睛。 易之云也是诧异,目光复杂地盯着柳桥。 柳桥笑着点头:“嗯。”随后直接将银票递出去。 “这……这好好……”看守忙将银票接过收了起来。 柳桥又道:“那这钱就交给大叔了,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请大叔去衙门找陈捕头,陈捕头会通知我的。” “小姑娘你……你认识陈捕头?”看守神色微变。 柳桥点头,笑眯眯地道:“嗯。” “阿……”看守眼珠子转了转,“小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将这钱用到实处的!” “那谢谢大叔了。”柳桥躬身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斜眼瞄了一下易之云,“走吧。” 易之云低头审视了她会儿,“嗯。” 两人离开了义庄,柳桥并没有即可回去,而是往城中心走去。 “去哪?!”易之云拉住了她。 柳桥转身挑眉,“当然是买米粮了,大少爷忘了我们这几天吃的都是从小燕家借的?我们家的米缸早就见底了!” 易之云咬了咬牙,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捐了那五百两?” “怎么?”柳桥勾着嘴角,“大少爷心疼了?可既然舍不得刚刚为何不出声?现在去要回来恐怕就难了。” 易之云胸口起伏加快,讥讽道:“五百两,你倒是舍得!”说罢,便又忙继续:“就算你舍得,可就这样将钱给了那看守,未必就一定会用到实处!” “我知道啊。”柳桥道,“所以我才搬出了陈捕头来!当然了,也未必真的能够抵制住他的贪念,可是我目前能够做到的只有如此,我自己问心无愧便够了,至于其他的我掌控不了的,我也不想花那个脑筋,与其在这上面花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多赚一文钱!不过大少爷你也不要舍不得,这钱我们有福气拿未必有福气花,就算能花了,将来也未必会好过!如果真心是要谢我们,大可今日当年谢,可是人家却走的无影无踪的,不是怕我们狮子大张口便是根本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一下子就拿出五百两,也不知道是想谢我们还是想要我们的命!” 易之云一惊,似乎没想到柳桥竟然能够想的这般多,看着她的目光顿时带上了审视,像是想要看透了她似的。 他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这个童养媳! “所以说大少爷,以后做好事好先弄清楚情况,否则最后可能不是好心有好报,而是怎么死都不知道!”柳桥将问题往坏处使劲地分析,不是她内心阴暗,而是这位大少爷将来是要走官场的,而官场不管在哪个年代最不缺的就是阴暗面,她可不想奋斗了一场最后落得个不得善终! 既然要调教,也不妨教教他人生道理! 当然了,对于此事,她心里也不是真的想的这般糟糕,如果没有意外,这件事将会到此为止,将会成为他们生活的一段小小插曲罢了。 可是柳桥却没想到不久之后,现在她恐吓易之云的话竟然成真了,因为这一次的好心,她惹了一身的麻烦。 当然,这都是后话。 ------题外话------ 阿桥说,不就是五百两?本姑娘自己也能赚到!拿钱砸我?!你们等着! ☆、045 这臭丫头到底想怎么样!? 易之云没有反驳柳桥的话,便是连习惯性的讥讽几句也没有,只是看着她的目光越发的幽深。 “大少爷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了,那我们走吧。”柳桥说罢,便转身起步。 易之云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起步跟了上去。 柳桥先问了人,去雇了一辆驴车,然后才去买米,还买了一些腊味,再买了些鲜肉的肉,最后也没往她上回的松花蛋计划,买了新鲜的鸭蛋还有茶叶,经过布行的时候,柳桥又干进去买了一匹花布。 这一圈走下来,一下子便花去了六两银子了,她不得不承认她是个败家的,不过好在两天之后便能再成一批豆芽了。 回到了林家村,已经晌午了,柳桥匆忙地张罗了午饭,一直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可以喘口气,然后便想拿着那块花布送给林小燕,只是这时候,林旺却来了。 “阿桥,今天东家身边的长随来找我,说东家想见见你,让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 柳桥微微一笑,“好啊,你去告诉君东家,就说我过两日会进城,到时候亲自去金玉满堂拜访。” “啊……好!”林旺应道,“阿桥……东家找你……是不是为了那豆芽菜?” “阿旺大哥你放心。”柳桥笑道,“其他的我不敢保证,但是你的活,我保证一定会为你保住。” 林旺面露羞愧,“阿桥……谢谢你。” 柳桥笑了笑,“对了,上回说买黄豆一事,阿旺大哥可清算好了你们大概有多少?” “啊。”林旺搔了搔头,“这几天我算过了,大概有……一千多斤……” “一千多斤。”柳桥算了一下,一文钱一斤,一两银子可换一千文钱,这般算下来,她现在余钱便可支付这笔费用,“好,那阿旺大哥今天可有空?” “有!有!”林旺点头。 柳桥颔首,“那我们今天就将这事给办了吧,不过估计要请阿旺大哥帮忙搬运。” “没问题!” 说定了这事之后,柳桥便依照计划拿了那匹花布去给林小燕,林小燕惊喜不已,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最后还是收下了。 柳桥心里方才安了一些,这几次所赚的钱都是她在用,小燕的分红一直都在押后,如果不做些补偿,那她真的成了坑朋友的了! 半个时辰之后,林旺便来了,这意思似乎是再说不希望柳桥去他家似的,柳桥也没说破,就在自己家跟他结算了款项,也没去自己秤那黄豆,就按照林旺所说的一共一千三百斤,花了一两三百文钱。 随后,林旺便用驴车,将装好袋的黄豆运过来,先存放在林小燕家里储存粮食的仓库,也好在他们家的仓库大,否则还真的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柳桥心里盖新房子的想法更坚定。 易家现在的居住环境不能说差,可是却实在不方便,她虽然相信林小燕,但总不能什么东西都放在她家里。 而且以后她肯定不仅仅做豆芽这门生意的! 搬好了东西之后,柳桥趁着做晚饭的空挡去了云氏屋子,却见云氏坐在炕上做着绣活,“娘,不是说了不好不要做绣活了吗?” “怎么?能赚钱了,就嫌弃娘这绣活?”云氏抬头道。 柳桥没听出她话里有不悦,但是还是不得不小心,忙腼腆笑了笑,抱着她的手臂,撒娇道:“娘,你生阿桥的气了?” 第24节 “你说呢?”云氏淡淡问道。 柳桥心弦又是一紧,这些日子云氏的态度虽然一直都是对她有利的,但是说实在的,她还真的摸不准云氏的心思,“娘,我知道我错了,我太任性了,你别生气,别赶我走!” “赶你走?”云氏看着她,笑了,“你可是跟云儿吵说不怕被休的。” “娘!”柳桥神色不安,“这只是气话,这里是我的家,我怎么不怕?如果娘将我赶走了,我就没有家了,娘,我知道我做得这些事情很任性,可是我发誓我绝对不会闯祸!如果……如果娘不想让我继续,那我就……就不继续做下去就是了……”说完,便低下头,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啊。”云氏敲了她的头,“跟娘也耍心眼是不是?” “娘……”柳桥抬头,认真道:“娘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在我心里,这里就是家,娘就是我的家人!” 云氏看着她,半晌,叹息道:“你的心意娘明白,娘也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易家,这也就是娘一直没有说你的缘故,但是阿桥啊,娘希望你记住你是易家的媳妇,你所做的事情都代表易家,千万不要损了易家的名声!” “阿桥知道!”柳桥正色道。 云氏颔首,“记住就好。” “那娘是不赶我走了?”柳桥笑眯眯地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云氏瞪了她,“鬼灵精!难怪连云儿也被你收拾的一愣一愣的。” “娘冤枉我了,是他欺负我!” “是吗?可是我看到的是云儿被你欺负的惨了!” “娘心疼了?” 云氏笑了,却不答。 柳桥的心安了。 虽然还是猜不透云氏的心思,但是她相信云氏所说的这些话是真心的。 “娘,谢谢你。” 不仅仅是为了她的宽容和支持,也是因为她给了她家的感觉,还有,母亲的关爱,这是她上辈子怎么求也求不来的。 柳桥在云氏这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去做晚饭,而方才走出了房门,便碰上了易之云,看他的样子似乎在门口站了很久的样子。 易之云抿了抿唇,似乎想开口。 而这时候,柳桥错过了他的身子,往厨房走去。 易之云顿时一怒,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盯着她,又对他视若无睹,又将他当透明!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这臭丫头到底想怎么样!? ☆、046 君东家 当天晚上,柳桥也感觉到了易之云的变化,之前这小子虽然没有发作,但是眼睛里总闪这火花,可是现在呢,没了,只剩下了漠视,大有和柳桥斗上一斗的意思。 柳桥挑眉暗笑,比起先前老是火药味浓重的大少爷,现在的易之云倒是有几分的心机了,不过这样的大少爷比之前的更加不可爱了。 所以,还是得好好教! 不过这件事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还是她的赚钱计划,次日,柳桥便寻好了制作松花蛋的原材料,开始制作。 上回缺了茶叶没弄成,放久了鸭蛋便不新鲜,所以一半用来做菜吃了,一半用盐腌了咸蛋,这回买回来的鸭蛋一共三十个,价钱也和上回差不多。 整整捣鼓了一整个早上才弄完,看着封在坛子里面的鸭蛋,柳桥心里其实也是忐忑的,她虽然知道方法,可是毕竟没做过。 不过,当初做豆芽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她相信她能够成功的。 一晃,两日便过去了,鸿运酒楼派人来收第三批豆芽,这一次的数量有些多,一共结算了二十两银子。 而今日也是她和林旺约好进城去见金玉满堂东家的日子。 柳桥将这一次的钱入账了之后,便去跟云氏说了进城的事情,云氏反对是没反对,不过却皱起了眉头。 “娘你放心,那日娘说的话阿桥都记得。” 云氏看着她,会儿道:“嗯,去吧。” “谢谢娘。”柳桥道,随后,便出了屋,又遇上了易之云,她挑了挑眉,然后错身往前走去。 “等等!”易之云转身喝道。 柳桥停下脚步转身,“大少爷有何吩咐?” “你又进城?!”易之云咬牙切齿,两日来的漠视在这一刻完全打破,双手紧紧握着,连额头也青筋隐现。 柳桥却笑眯眯地道:“嗯,跟阿旺大哥约好了。” “你……”易之云气极了,喝道:“你就这般不安于室?!”完全忘了自己还在云氏的门前,更忘了这话的杀伤力。 柳桥笑容一顿,然后,咬紧牙关,抬脚,狠狠地踢向了易之云的小腿上,“易之云,你混账!” 易之云吃疼地蹲下身抱着腿,“你……你——” 柳桥怒极转身离去。 不安于室? 不就是说她不守妇道吗?勾三搭四?混账! “阿桥……你怎么了?”门口,林旺驾着驴车看着冲出来脸色铁青的柳桥,有些慌张地问道。 柳桥看了他一眼,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事,阿旺大哥。” “呃……哦……”林旺也没有多问,“那还去吗?” “去!”柳桥咬着牙,“怎么不去?凭什么不去?!”说罢,便上了驴车,本来她是打算叫上林小燕的,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了。 不安于室? 她倒是想看看有谁会说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安于室的! 柳桥分明是杠上了,只是这时候似乎没发现自己竟然跟自己一直认为的一个孩子杠上了,还是因为这等愤怒之言。 进城的路上,柳桥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跟林旺打听了这个金玉满堂的东家,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顿时来了兴趣。 金玉满堂的东家是扬子镇的首富君家少爷君世轩。 君家祖上本是货郎,后来积累够了本钱之后便开了一家小小的饭馆,一步一步地发展成了如今的金玉满堂。 除了扬子镇外,金玉满堂在本州其他的县,乃至临近州也有分号。 而作为君家的当家,金玉满堂东家的君世轩更是个传奇。 传闻其三岁便能打算盘,五岁便能算账,七岁那年君家老爷得了急病去世,面对众多欲侵占君家的亲戚朋友,君世轩却以七岁稚龄力压牛鬼蛇神,不但保住了家业,更是进一步扩大了金玉满堂。 七岁接管家业,并且成功了。 柳桥心里惊讶不已,她七岁能够做这般多事情那是因为她的芯子是成熟的灵魂,而人家那才是真货,才是真神童! 到了金玉满堂门口,柳桥方才平复下心情。 林旺将车停下,“阿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 “阿旺。”这时候,酒楼里走出了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你可来了,东家都问了好几遍了!” 林旺有些受宠若惊的,“掌柜……对不住……我……我来晚了……”然后转身看向旁边的柳桥,“这就是阿桥。” 柳桥笑着点头,“掌柜好。” “小姑娘……”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柳桥,眼底有着惊讶,但是并无轻视,“来来,东家已经等候多时了。” “劳掌柜带路。”柳桥笑道。 掌柜笑道:“小姑娘不但精明,嘴还挺甜的,来来,东家等着你了……”然后将她往里面带,这时候还没到中午,所以酒楼内的人并不多。 柳桥本有心留意古代酒楼的样子,也是仗着孩童的年纪,也没顾忌,入了门便认真打量,自然,这模样在一些人的眼中便成了土包子,所以还没见到传说中的君东家,便已然接到了不少轻蔑的目光,当然了,也有好奇的。 不过这些对柳桥来说比某位大少爷的傲娇更加不足为道。 很快,掌柜便将她领到了一个楼上的一个雅间,敲了门进去,“东家,人已经来了。” “请。”雅间内传出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掌柜出来,“小姑娘请。” 柳桥点头致谢,然后起步走入了雅间,入目的除了一室的优雅之外,还有一位少年,只见这少年白玉冠发,月白色锦袍,衣领上绣着朵朵兰花,他容貌俊秀,神态宁静,眉宇间溢着几丝清冷。 君子如兰。 柳桥心里浮现了这四个字。 君世轩,不像是一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反倒是像一个谦谦君子,传奇果然是传奇,当然,感慨归感慨,柳桥也没忘了此人今天是她的对手。 收起了欣赏,柳桥淡淡笑着,见礼道:“见过君东家。” ☆、047 谈判 “柳姑娘请坐。”君世轩神色不动,扬手相请。 柳桥也没客气,落落大方地谢了一句,便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薄茶一杯,柳姑娘见谅。”君世轩又道,随后,身旁的那个青袍中年男人便上前,提起了桌上的紫砂茶壶,给柳桥倒了一杯茶。 茶水落入杯中,茶香四溢。 柳桥端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轻笑道:“很好的茶,君东家过谦了。” “柳姑娘懂茶?”君世轩平静的神色隐隐有了波动。 柳桥微笑:“不懂,不过好东西不需要懂。” 君世轩一愣,随即泛起了笑容,“柳姑娘见解独到。” “君东家也可说我土,不懂装懂。”柳桥道。 君世轩笑道:“柳姑娘不是说了不懂了吗?” “也是。”柳桥耸耸肩,“其实我真的觉得好东西不需要懂,只要知道欣赏就够了,君东家您说是不?” “的确。”君世轩笑容微敛,眼眸之中泛起了精明,“只是柳姑娘似乎不太懂得找一个真正欣赏的人。” 第25节 “君东家。”柳桥眯着眼笑道:“我听不懂。” “呵呵。”君世轩见了她这般竟是笑了出声,不管是刻意的还是真心,都让身旁的青袍人诧异,“那我就将话说的明白一些,柳姑娘可知道鸿运酒楼用姑娘的豆芽菜得到了多少利益?” “听说过一些。”柳桥又喝了一口茶,“不过这和我关系不大。” “如何关系不大?”君世轩问道。 柳桥继续道:“鸿运酒楼并未拖欠我的款项。” “难道在柳姑娘的眼里你们祖传的秘方就值一百文钱?”君世轩眉宇微紧,“鸿运不仅在自家酒楼销售这道菜,还供给了县城的富户,如今渐渐入冬,新鲜的蔬菜减少,这款豆芽菜很畅销,价格就更高了!” 柳桥并不意外,当时莫东家说要越多越好的时候她便知道他可能会这样做,因为无论酒楼如何的生意好都有一定的消化量,“君东家,我是有些贪心,但是我也有自知之明,鸿运能扩大销售范围是来源于莫东家的人脉,而这些人脉是他的积累,与我无关,我也没有道理让他为此而付出更多的成本。” 君世轩蹙眉,看向柳桥的目光更加的审视,“柳姑娘不觉得这个价格对不起这祖传的秘方吗?” “君东家是个明白人,难道看不出这祖传秘方是怎么回事?”柳桥笑道。 君世轩道:“柳姑娘是说秘方是假的?” “假自然不是假。”柳桥道:“不过估计没有哪个祖上会拿一个蔬菜当祖传的。” “柳姑娘坦然相告就不怕我转告莫东家?”君世轩微笑道。 柳桥回道:“是不是祖传对莫东家来说重要吗?” 君世轩沉思半晌,“那柳姑娘是向我示好?” “我不想和金玉满堂为敌,也没资格为敌。”柳桥如实道,“虽然这次我们没有合作成功,但是以后还有机会。” “柳姑娘是说你不会将豆芽菜转卖给我?”君世轩道。 柳桥道:“抱歉君东家,我已经和莫东家签订了协议,只能供给鸿运酒楼。” “即使我可以出更高的价格?” “是。”柳桥正色应道:“柳桥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也还是明白这做生意是要将信用的,更何况,我也害怕莫东家拿着协议去衙门告我。”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君世轩道。 柳桥也不急,“君东家今日请我来岂会在意我的拒绝?如果真的如此,那柳桥就高看了君东家了。” “放肆!”一旁的青袍人顿时喝道。 柳桥挑眉,“君东家也觉得我放肆?” “你可知道因为你的豆芽菜,金玉满堂损失多少?”君世轩道,清冷的气息更浓。 若是柳桥真的是七岁的孩子一定会被瘆住的,很可惜,她不是,“君东家是说外面传鸿运酒楼会压过金玉满堂一事?” “你不信?” “如果我信了,才真的是侮辱了金玉满堂,更侮辱了君东家了。”柳桥失笑道。 君世轩眸光深邃,凝注着她,半晌才道:“柳姑娘很聪明,聪明的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没办法。”柳桥也不慌,“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家的情况君东家也应该知道了,如果我再不聪明可就活不下去了。” “柳姑娘不但聪明,更不像是庄户人家出身。”君世轩继续道。 柳桥愣了愣,随后笑道:“我家有一个死读书的,日日在耳边念着圣人之言,耳语目染而已。” “如此说来今天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了?”君世轩又道。 柳桥道:“如果君东家不介意的话,可以当做是多认识一个朋友。” “柳姑娘是指自己?”君世轩扬眉。 柳桥笑道:“我的脸皮还算厚。” “呵呵……”君世轩再一次笑了出声,“也罢,多了一个朋友也不算是无功而返,如此,柳姑娘,你我往后就是朋友。” “嗯。”柳桥点头,随即承诺,“作为朋友,我可以承诺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合作的机会。” “希望那一日早日到来。”君世轩微笑道。 柳桥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还有件事希望君东家能够应允。” “是那叫阿旺的伙计?”君世轩像是洞察了她的心思似的。 柳桥微微一愣,随后大方承认,“是,我希望君东家能够留下他,既往不咎。” “因为此人,金玉满堂被鸿运酒楼抢了头筹,也因为此人,我们金玉满堂差一点落下一个不守信用的名声,柳姑娘,你却请我留下此人?”君世轩敛眉道。 柳桥正色道:“他是有错,但是知错能改不是吗?还请君东家卖我一个面子饶了他这一回。” “柳姑娘。”君世轩缓缓道,“这个面子可能会很贵的。” “君东家担心我买不起?”柳桥挑眉。 君世轩凝眸看了她半晌,然后笑道:“好,既然柳姑娘要买,我自然不会不卖,你放心,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追究。” “多谢君东家。”柳桥举起了茶杯,谢道。 ☆、048 两口子 走出金玉满堂,柳桥心情堪称大好,虽然欠了君世轩一个人情,但是相比将来获利的,这个人情便不算什么。 相比于柳桥的愉悦,林旺却难受多了,愧疚悔恨让他几乎无地自容,当时他虽然在门外,但是里面的话他也听的见。 “阿桥……谢谢你……” 柳桥笑着道:“没事,都过去了。” “我……”林旺越是听她这般不在意,越是无地自容,“以后……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我一定会……会……会……”会了好一会儿,方才挤出了一个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桥失笑,“阿旺大哥也一口一个成语了,看来我也得多念些书了。” “阿桥,你就不笑话我了!”林旺着急道,“我这都是听书听来的!” “那以后有事我一定找阿旺大哥帮忙!”柳桥也没继续打趣。 林旺点头坚定道:“好!” 事情办妥了,柳桥也没在城里多留,云氏对她宽容,她也不能太过分,不过一想到易之云,便又心生怒意,可更让她生气的是这才一想起这小子,便遇见了他了。 易之云一脸的匆忙,正往城里的方向跑,而在见了柳桥之后顿时停下了脚步,盯着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易家小弟!”林旺将车停到一旁,叫喝道。 柳桥却冷冷道:“阿旺大哥,继续走!” 林旺一愣,随即想起来之前她脸色的铁青,顿时有些明白,搔了搔头,劝道:“阿桥,你们吵架了……” “我不过是易家的童养媳罢了,哪里有资格跟大少爷吵架?”柳桥打断了林旺的话,“十两银子买来的,便宜的很!” 林旺一僵。 “你——”易之云面上的着急转为了怒意,咬牙切齿地挤出了这个字。 柳桥冷笑:“怎么?大少爷这般着急是要进城去抓我的奸吗?” 林旺一听顿时冒了冷汗。 易之云脸色也是大变。 “阿旺大哥,走!”柳桥沉声道。 林旺有些无措,看了看两人,最后还是听了柳桥的话,驱这驴车走了。 看着缓缓离去的驴车,易之云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再转青,“疯了!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被她气的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会后悔说出那样的话?当下就去找她? 如果不是疯了他怎么会一听林小燕说她是和林旺进城,而且还是去金玉满堂就担心她会被欺负,匆忙赶去救她?! 不就是买来的童养媳吗?还是一个总爱气他的臭丫头! 他计较什么? 在意什么?! 有什么好在意的?! “柳桥!柳桥——”易之云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恨不得将它咬碎了吞进肚子里。 不! 她是他易之云的童养媳,他有什么不能计较不能在乎的? 可是…… 这臭丫头! 臭丫头—— 如果不是她一直揪着前事不放,如果不是她一直小心眼,他怎么会和她斗上了,怎么会一怒之下说出那句话? 可她打了打了,骂也骂了,还想怎么样? 臭丫头! 臭丫头! …… 柳桥不知道某位大少爷几乎暴走了,不过回到了村口便见林小燕迎了上来了,她当即下了车,心生内疚,之前因为被易之云气的,她都没去跟小燕说一声便自己进城了,“小燕,抱歉,我没跟你说……” “没事没事。”林小燕摆手道,“不过阿桥,你怎么忽然间自己去了?还有,易家大哥来找我,一听到你是和阿旺大哥进城去金玉满堂就跑了出去了,好想很着急担心的样子,阿桥,你没遇上他?” 柳桥一愣,“担心着急?” “是啊。”林小燕点头,“我还没见过易家大哥这个样子了,你怎么没遇上他?还有,你没受欺负吧?”说罢,扫了一眼林旺。 林旺低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柳桥忙道:“没事,有阿旺大哥在我能有什么事情?” “那就好。”林小燕松了口气,“那……”往前方的道看了看,“易家大哥呢?你真的没遇上他?” 第26节 “遇上了。”柳桥道,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林小燕一愣,“那怎么没一起回来?” 柳桥没答话,“我们先回去吧。”随后转身对林旺道,“阿旺大哥我们走着回去就成了。” “哦。”林旺点头,犹豫了会儿,又道:“我还是去接接易家小弟吧。” 柳桥撇了撇嘴,没反对。 …… 林旺倒没有走多远便将人给接住了。 易之云脸色虽不好,但是竟也没拒绝林旺的好意。 两人沉默了一段,林旺才开口,“阿……阿云啊……我叫你阿云,你不介意吧?” 易之云没答话。 林旺有些悻悻,不过也当他答应,“阿旺大哥我虽然没你们聪明,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不过我长你们几岁,也是成了亲的,所以对两口子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的,这牙齿和舌头都打架了,两口子再亲也是大活人两个,难免磕磕碰碰的,可再磕磕碰碰的也是最亲的人,也不怕你骂我不孝,在我心里啊,最亲的还是枕边的婆娘!” “枕边的婆娘?”易之云抬起头。 林旺愣了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是愣了愣,半晌,才道:“啊,我忘了你们还小,还没圆房哩,不过,就算没圆房也是两口子的,所以啊,两口子吵个嘴,甚至打个架也都是床头开始床尾和的,阿桥又是个年纪小的,你就多让让她就是了,我们男人哪里能和小女子计较?还是自家的婆娘,疼都疼不来了!” 易之云没有再开口,不过却低着头若有所思。 ☆、049 休夫书 回了易家,柳桥先是去见了云氏,旁敲侧击地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在见她始终不提早上的事情,她也便没在意了。 云氏的态度虽然还是奇怪,但是或许她根本就将早上的事情当成了两个孩子的闹腾罢了。 云氏没开口,柳桥便也放心了,至于易之云,她就不信她收拾不了,走着瞧! “午饭做了没?”易之云拦住了从屋里出来的柳桥,却是说了这话,而语气没有愤怒,也没有咬牙切齿,倒是有些僵硬。 柳桥抱胸冷笑:“大少爷要找麻烦也寻一个好一点的借口,我才回来就问午饭?当我有会分身不成?大少爷还真的看得起我了!” 易之云脸色也僵了起来了。 柳桥起步离开。 易之云却拦在了她前头,低头盯着她,“我们……我们谈谈!” “谈谈?”柳桥对这个词倒是意外,“大少爷想跟我谈什么?午饭吗?如果是的话还就请让开,不需半个时辰,我一定会给你弄出来!”说完,起步离开。 易之云转身,绷着脸咬着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也似乎在挣扎着什么,半晌,起步跟了上去。 柳桥才进厨房没多久,便见易之云又进来了,“大少爷还想怎么样?” “我们谈谈!”易之云咬着牙道,“上午那话……我不是有心的……” “大少爷没心已经能杀人了,如果有心,那我岂不是怎么死都不知道?”柳桥反驳道。 易之云面色一青,“你……如果不是你一直跟我闹,我会气的胡说吗?!” “呵,感情都是我的错了?”柳桥讥笑道。 “柳桥!”易之云咬着牙叫了她的名字,“给你玉镯的事情我已经解释了,可你却还是揪着不放!进城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事了,可一回来你又……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歉道了,谢也道了,你还想怎么样?” 语气虽然有些僵硬,但是没有怒火,倒有几分真心和解的诚意。 柳桥挑眉,“娘说你了?” 这是她想到最可能让他放下架子跟她说这些话的原因,虽然这也是她的目的,但是她还以为需要一段时间了。 如今见他这般,早上的怒火倒也消了几分。 易之云脸色顿时难看,“你——”咬了咬牙,“娘说了这事我们的事情,让我们自己解决!” “哦。”柳桥点头,“还真的是娘发话了啊。”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易之云恼了。娘是说了让他自己解决,可其他的却什么也没说,他自己想的不成吗?!他不想跟她继续闹下去,他不喜欢她总是将他当透明,他看着她一脸冷笑心里就窝火不成啊?! “是我自己不想再闹下去了可以了吗?”他疯了可以了吧?! “那你知道错了?”柳桥微微讶然,问道。 “你——” 柳桥眯起了眼。 易之云磨牙,“知道了!” “嗯。”柳桥点头,然后,笑眯眯地道:“既然你知错了,那以后可别再犯了,至于你说的谈谈,我现在要做午饭,如果大少爷不介意的,咱们吃完了午饭之后再谈?” 易之云盯着她,暗暗松了口气,“嗯!”然后,转身离开。 可才出了厨房的门,便顿住了,转过身看着厨房里笑眯眯地淘米的柳桥,脑子炸了炸,猛然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某人一步一步设下的陷阱里。 随即,恼羞成怒,目光转为凶狠。 臭丫头,什么听话?什么怯弱,什么害羞?都是假的! 她就一个狡诈的狐狸! 对! 就是一只狡诈的狐狸,尤其是笑着的样子! 可气归气,他终究还是没去跟她算账! 他一定是疯了! 大少爷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 午饭一扫过去几天的怪异,柳桥一直笑眯眯的,而某位大少爷虽然心里恨恨,但是脸色还是不错。 云氏虽和平日没两样,但是显然也比之前几天心情要好,连饭也多吃了半碗。 午饭过后,柳桥笑眯眯地去了书房,“大少爷,我现在有时间可以谈了。” 易之云哼了哼,从书桌前起身走到她的面前,然后从怀里取出了前几日的那玉镯,低头拉过柳桥的手,套到她的手上。 “又拿钱砸我?”柳桥挑眉道。 易之云咬牙,“这是易家的传家宝,传给媳妇的!” 柳桥诧异,愣愣地看着他,“传给媳妇?给我?” “你不是我媳妇吗?!”易之云黑着脸一字一字地问道,“不给你给谁?!” 柳桥心里忽然间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她说不是,眼前的大少爷一定会掐死她,可是……这不对啊?她有把握逼的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也有把握一点一点地磨掉他傲娇的性子,可没把握让他打心里接受自己! 可现在…… 柳桥受宠若惊了,愣了半晌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道:“那日你给我也是为了这个?你不怕我拿去卖了?” 易之云脸更黑了,“你敢!” “是你自己说抵那日借的钱的!” “你——那你到底要不要?!” “要!”柳桥决定暂且不理会大少爷这超出她预料的改变,捂住了玉镯,一脸生怕他抢回去的样子,“好东西我怎么不要?而且还是本就属于我的!” “哼!”易之云冷哼一声,但是脸色却好多了,然后端着脸子,一副教训小妻子的模样,“以后你要是再给我板着一张脸……” “这跟我板不板着一张脸有什么关系?”柳桥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易之云怔住了,随后咬牙,“你不是已经要了这玉镯了吗?!” “我是要了。”柳桥一脸不懂,“可是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你——”易之云气急败坏,“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 “我哪里得寸进尺了?”柳桥一脸恍然大悟,眯着眼道:“我就说嘛你怎么这般好给我这传家玉镯?原来是想收买我!”说着,便一边脱着玉镯一边道:“算了,还是还你吧,我可不想好了伤疤便忘了痛!” “你——”易之云脸阴沉阴沉的,气的头顶几乎都冒烟了,“谁收买你了?!你敢还给我试试!” 柳桥停下脱玉镯的东西,一脸的为难。 “那你想怎么样?!”易之云吼道。 “是不是我想怎么样就怎样?”柳桥看着他,“对了,刚刚在厨房你就说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现在可要反口不?” “说!” “写检讨书吧。”柳桥摸着下巴想了想,“还有保证书,检讨自己所犯的错误,保证以后再也不许欺负我,更不能羞辱我!” “你休想!”士可杀不可辱! 柳桥也没急,而是缓缓走到书桌前,“既然你不写,那我来写吧。” 易之云看着她的神色,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写什么?!” “休书。” “你——你休想我休你!” 柳桥笑眯眯地道:“大少爷你错了,不是你休我,而是我休你,嗯,我要写的是休——夫——书!” 易之云脸色变得极为的难看,像是见了鬼似的。 ☆、050 休夫用的七出之条! 易之云像看着鬼一样看着柳桥。 休夫书? 休夫?! 不是他疯了,而是她疯了! 柳桥就像是根本没看见他见鬼一样的脸色,脸色认真地坐在了书桌前,然后铺纸,思考了起来:“嗯,怎么写好了?对了!七出之条!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我可是娘给你娶的童养媳,可你却对我百般刁难,还侮辱我,根本就不将娘放在眼里,还不是不顺父母?!老是对我冷嘲热讽的,一定是见我会赚钱妒忌我,这是犯了妒!妒忌本就是一种病,还总是冷言冷语的,分明就是冷暴力,又是一桩恶疾!骗我说丢了钱拿去帮别人,嗯,这应该算是窃盗!总是骂我,这还不是口多言?至于无子,淫,目前还没犯,不过七出之条犯了五条,足够休了!” 第27节 易之云的脸已经黑的像锅底了,双目冒火,他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她竟然拿七出之条说事!他狠狠地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道:“这是用来休妻的!” 柳桥抬头,挑眉:“有人说不能用来休夫吗?” “这世上哪有女子休夫?”易之云快要气疯了,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 “也没有哪条律法说女子不能休夫啊?”柳桥眨眼认真道。 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女子应守三从四德!” “啊?”柳桥顿时一脸困惑,“三从四德?什么来的?抱歉大少爷,本姑娘识字不多,哪里知道什么三从四德?” “七出之条你就知道!” “还不是多亏了大少爷你,如果不是大少爷一次又一次地说要休我,我怎么会去问清楚休妻的程序?我可不想被你休了还要吃亏!” “你——”易之云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胸膛气的一起一伏。 “怎么?要打我?”柳桥抬头道。 易之云咬紧牙关,“柳氏阿桥,你无理取闹!” “柳氏阿桥?”柳桥却饶有兴趣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嗯,不错的称呼,易氏之云,对,就用这个称呼!”说着,便提笔蘸墨水,然后落笔…… 不过笔尖还没沾到了纸面,便被某位大少爷气急败坏地夺了过去了? “怎么?”柳桥抬头,也不怒,却是挑衅,“大少爷要该为自己写休书了?不过我告诉你,本姑娘可没犯七出!” “怕了?!”易之云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似的,眼眸一亮。 柳桥起身叉腰,“谁怕谁?大不了本姑娘不给你当童养媳给娘当女儿!反正我喜欢娘,你别以为一封休书就可以将我赶出家门!” 出乎意料的,易之云听了这话却没有更加的愤怒,面色也好转了一些,目光紧紧地锁着眼前的女孩,许久,方才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是不是写了这检讨书保证书你就作罢不再闹下去!” “是。”柳桥也答的很爽快,“而且我保证这检讨书只会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就算将来你休了我我也不会拿出来威胁你。” “那你要来做什么?” “我高兴!” “你——” “写不写?!” “好!很好!”易之云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写!我写成了吧!” 柳桥眯眼一笑,让开了位置。 易之云也没有食言,果真坐了下来。 “你以为我不识多少字便糊弄我!”柳桥警告道。 易之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奋笔疾书,不一会儿,检讨书保证书都写好了,然后大手一挥,“给你!” 柳桥笑眯眯地接过,还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读过书的,不管是书法还是文章都写的不错,虽然检讨的不够深入,保证也透着不甘心,不过还是孺子可教也!“嗯,不错不错。”小心叠好,收入了怀中,随后一本正经地教育道:“好了,这件事过去了,不过大少爷,以后说话呢记得要说清楚,而且还要仔细斟酌,不要被愤怒激动什么的一冲便不顾后果!需知道误会伤感情,吵架更伤感情!好了,我走了,不打扰你读书了!” 说着,便笑着转身。 “等等!”易之云却叫住了她。 柳桥转身,“大少爷还有何吩咐?” “你不是让我叫你识字吗?我现在有空!”易之云盯着她道,黑脸转为了严肃。 柳桥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忙道:“我还有事……” “距上回你求我教你已经好几日过去了,你都没来学,你如果不是真心想学直说便是!”易之云讥讽道。 柳桥看了看他,然后,耸耸肩,“好,现在学就现在学。”她害怕他吃了她不成?“那大少爷先教我什么?千字文?还是三字经?” 易之云勾嘴一笑,有些阴测测的,“三从四德!” 柳桥瞪大了眼睛,这小子玩报复啊? ------题外话------ 大家收藏一个吧,让我圆了上七百收的梦! ☆、051我是柳桥,永远都不会变! 易之云看了柳桥的反应,顿时心情大好,一边提笔写着一边道:“三从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随后,抬头,一脸老学究的模样,“既然你说你不认识,那就先给我抄写十遍,然后我再给你讲解具体的意思!” 说完,还没等柳桥反应了,便又讥讽:“怎么?不想抄?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如果你连着几个字都懒得去认,那就没有必要学字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嫌弃你就是了!” 柳桥暗暗磨牙,这小子还真的上劲了?“大少爷的吩咐我怎么敢不听?别说抄十遍了,就是抄一百遍我也得抄!” 易之云眼里闪过了得意,却还是板着脸,起身让开了位子,心里暗暗道,他就不信收复不了她一个小丫头! 哼! 柳桥自然看出了他在洋洋得意,心里暗笑,好,就让他得意得意,反正现在他越是得意,将来要吃的亏便越多。 易之云负手站在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柳桥将三从四德一遍一遍地抄写,心里积压的那口浊气终于吐出了,难受好些时候的心终于舒服了,为此,他决定不仅三从四德,还有女戒女则,凡事跟女子德行有关的书籍都找来好好教她! 柳桥自然不知易之云心里的这些想法,她是认真地抄写着这三从四德,当然不是为了这三从四德的意义,而是为了认字,将这几个字的繁体版印在脑海里。 她抄的很慢,不过等抄写完了,这几个字也便记住了。 待她抄写完了,易之云果真一本正经地给她讲解了这几句话的意思,一口教导的语气,“……所以遵从三从四德是女子的本分,以后你都给我好好记住了!” 柳桥还是没怒,反倒是微笑地问他,“这三从四德是给女子定的?” “自然!”易之云道,“和七出之条一样,都是给女子定的!” “那大少爷怎么这般清楚?”柳桥继续问道,“既然是给女子定的,那便该女子知道才是,你一个男子知道这般多,难道你相当女子?” 易之云脸顿时一黑。 “啊!你该不会是存心学来欺负我的吧?”柳桥忽然讶然道,“大少爷,你可是学过了保证书不会再欺负我的!” “你——”易之云只觉心里又冒火了,“我这是为了你好!天下女子哪一个不是三从四德的?” “天下女子?大少爷见过全天下的女子吗?”柳桥起身抱胸道:“没见过吧?既然没见过,怎么就知道全天下的女子都遵从呢?” “你强词夺理!” “不。”柳桥摇了摇头,“我是在就事论事。” “那你到底从不从?”易之云直接耍横了,“我们易家的女人都要遵从!你如果不从,我……”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了。 柳桥自然猜出他后面的话,“休了我?” 易之云咬着牙,“不!我会好好教训你!一直教训到你从为止!” “哎呀。”柳桥惊讶叫了一声,可那表情分明是在装的,“我有些怕了,不知道大少爷想怎么教训你我?骂我?打我?还是不给我饭吃?关着我?啊,该不会是想弄死我吧?” 易之云脸色顿时一变,变得有些难看,却不像是愤怒。 柳桥微微眯着眼睛,“易之云,该不会给我说中了吧?”难道她看走眼了,这小子只是披着傲娇的性子里子却是中山狼? “谁要弄死你了?!”易之云有些气急败坏,“弄死了你谁伺候我?!” 伺候? 柳桥挑了挑眉,“可我记不住三从四德该怎办?” “你——”易之云一口气哽在了咽喉,上下不得,“你就非得跟我作对是不是?” 柳桥看着他会儿,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转为了严肃,认真,“不,易之云,我不想跟你作对,相反,我想跟你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说清楚,不仅是三从四德我学不会,其他很多东西,即使是全天下女子都该会的,我或许也学不会,我是柳桥,我可以是易家的童养媳,但是,我还是柳桥,永远都不会变!” 虽然这时候说这些似乎有些早了,也有些突兀了,不过眼前这个大少爷显然是有心将塑造成这个时代的贤妻良母。 她会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也会尽可能地融入这里的世俗,但是她不可能丢掉上辈子塑造的人格,如果连这个她都丢弃了的话,那她便不再是柳桥,如果她不再是柳桥了,那她谈何安身立命? 易之云愣了半晌,“你……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 “鬼才明白!” 柳桥想了想,点了点头,“是说的有些复杂了,这样说吧,你上回不是骂过我是泼妇的吗?我的意思就是我如果是泼妇,那我就是一个泼妇,大少爷你也不必费心思地将我教成一个贤妇!” “你要当泼妇?!” “是打个比方大少爷!”柳桥白了他一眼,“这样说吧,如果原本是泼妇最后变成了贤妇,那她就不是原本的那个她了!如果连自己都不是自己了,那还活着做什么?” 易之云面色一变,“你……你发什么疯!” “还是不明白?”柳桥反问道,随后叹了口气,“也是,越说越复杂了,算了,不说了,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是你长大吧?!”易之云黑了脸了。 柳桥耸耸肩,不置可否,“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将来大少爷受不了的话要休了我,我保证安安静静地离开绝对不会找你麻烦!” “我说过你休想让我休了你!”易之云气恼不已,心里极度的不舒服,休休休!她就知道休! 这一刻大少爷倒是忘了到底是谁先提休的。 柳桥也没反驳,“反正我话搁这了,将来你想怎样直接跟我说就是!” 她有心好好调教他,也有信心调教好他,但是他的三从四德提醒了她,她可以应付一个易之云,却对付不了整个世俗!所以,还是事先说清楚的好! 易之云看着她,没有说话,心里除了不舒服之外,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好了,字也抄完了,大少爷你好好念书吧,娘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准备去学堂的事情吗?也闹腾了好些日子了,大少爷的确是该去学堂了。”柳桥道,挥挥手,“我走了!”随后便转身离开。 易之云这回没拦她,目光却追随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背影消失了,却还是盯着前方,这般一直过了许久,才收回垂下,须臾,又抬起,咬牙切齿,“怪腔论调一箩筐,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是怎么长的!” 不过如果他真的继续跟她折腾德行,这臭丫头恐怕又会闹的鸡飞狗跳! 罢了! 好男不跟女斗! 女戒女则的事情还是作罢了,明天起教她别的就是! 当然,这时候的大少爷是不会知道就是因为他这好男不跟女斗的心思,就是他这一步一步的退让,以及过于的好奇,让他的后半辈子都被压的死死的! 虽然也甘之如饴,但是偶尔想起如今也始终意难平! 他怎么就载在了这比狐狸还狡猾的臭丫头手里?! 第28节 ☆、052 入冬了 柳桥没把握易之云能够明白她的话,也想着他估计会折腾自己几天,可没想到第二日,他便偃旗息鼓了,教起了她千字文。 她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感觉这些日子也不算是白忙活。 千字文自然比那三从四德几行字要难学的多,不过好在她不是真的七岁,上辈子所学的虽然是简体字,但是有那十九年的功底在,她还是游刃有余,而且重回了七岁之后她发现记忆力好了许多,每个字只需写上几遍便印在了脑海里。 不过几日,她便将千字文消化了一半,而这时候,易之云也开始去学堂了。 学堂不远,就在林家村北面的安家村里,是由一个举人老爷开办的私塾,城里也有学堂,只是那是官家的,唯有得了童生的功名才能进去,所以易之云只能先去私塾。 柳桥白天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陪着云氏聊聊天,晚上跟易之云识字,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只是最近,她发现某位大少爷的脸色又开始转黑了,每每看她像是欲言又止似的,尤其是晚上教她识字的时候,起先她也没多想,以为他去了学堂之后,功课压力大不愿意再教她识字,又不好言而不信,所以自己憋屈着。 柳桥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主动说不学,一是真的不想,这二嘛,大少爷一个大男人,不,大男孩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敢说出,这算什么事? 所以,她当做没看到。 直至后来,她将千字文给学完了,而且丝毫不差地默写出来,某位大少爷瞪着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你可真聪明,那语气咬牙切齿的,分明是妒忌,她这方才恍然大悟。 感情这几天她都猜错了,这位大少爷不是不想教,而是觉得她学的太快太好了,妒忌了? 虽然有些幼稚,但大少爷的年纪也的确不大,放在上辈子也不过是一个刚迈进中学小门的小毛头罢了。 本着爱护幼小,以及尊敬老师的心,她当即放下了笔,苦哈哈地看着自己写的字,感慨道:“还说聪明呢,你看我写着字,学了这么长时间字还是写的这般难看,我真没用……哎……” 大少爷的瞪出来的眼珠子收回去了,脸色也好了不少,然后,咳嗽一声,正经地道:“那当然!你以为写字很容易啊?没个几年的功夫休想写的端正,要写出一手好字,更是要日夜苦练习!” 柳桥一脸受教地点头。 于是乎,大少爷的心抚平了,接下来便发狠地督促她练字,便是白天也不放过,每日早上去学堂之前耳提面命的让她写多少张大字,教训不要只顾着钻钱眼丢了功课云云。 柳桥也一一含笑领受,为了报答他的教授之恩,便在起寒风之前请人将他的书房给修整了一番,添了一个炕,好让他过冬。 这般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月了,易之云的学堂日日上,心情不算愉快也不算差,他最喜欢的便是每天晚上督促柳桥练字,而云氏好几个月的病也痊愈了,易家便在这般安稳之中进入了十一月。 入冬了,下了雪。 柳桥上辈子是南方人,别说下雪了,便是冷也基本在零度以上的,可是到了这里,即使有了原主的记忆,可是真正到她亲自感受,却还是很难熬。 每日她都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粽子,能不出房门就不出房门,炕也是一整天地烧着,好在她的豆芽生意上了轨道,赚了些可以供她如此娇惯的本钱,否则哪家经得起这样一整天地烧炕? “阿桥,柴禾给送来了。” 柳桥裹着大棉袄开了门,便见桂花婶子担着一担砍好的柴站在门口,她赶紧让开,请她将柴禾一半送去厨房,另外一半送去云氏和她的房间。 家里重新宽裕了之后,她也便没在自己去砍柴了,重新找了桂花婶子买,起先桂花婶子还以为易家赚了钱便狮子大张口,柳桥花了一些功夫才将她摁住,但桂花婶子总还是有些心不甘的,不过随着入冬之后易家柴禾的需求量,桂花婶子心里的不甘也消失了。 就单单做易家一门生意便够他们一家子一个月的生活了。 “易家妹子,在刺绣啊?”将木柴搬进了云氏的屋子,便见云氏低头绣着东西,笑呵呵地说道。 云氏性情虽冷,但教养还是在的,抬头淡笑地道:“给孩子做些新衣,过年的时候穿。” “哦。”桂花婶子干干地笑了笑,屋里面烧着炕,暖烘烘的,她有些不愿意走了,别看他们家卖柴禾的,家里面的炕也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烧的,哪里会像易家这般败家!这家子不但云氏这屋烧了炕,连阿桥那丫头屋子里也都烧着,还是一整天的,否则怎么要这般多的柴? 心里不想走,又见云氏手里棉袄上绣着的花朵儿精致无比,想着易家如今翻天覆地的好生活,便真的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了,“易家妹子,跟你商量个事,你听听看咋样?” ☆、053 王氏回来了 见桂花婶子如此,一旁的柳桥不禁蹙了蹙眉,然后看向云氏,有些担心她会将桂花婶子的热脸给贴到了冷屁股上,虽说她也不是要让云氏委曲求全,但是邻里之间的关系过于的僵对他们也没好处。 思及此,柳桥心里便有了计量,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赚钱和识字,把人际关系这一大计划给忘了,也许也有之前林旺一事的影响,让她对这些邻里竖起了心墙。 不过要让易家在林家村真正地站住脚跟,和谐邻里是第一要务。 果然,云氏见了桂花婶子如此行径,面上客气的微笑敛去了几分,不过到底是没有给冷脸,“桂花嫂子有话便说吧。” 桂花婶子干笑了几声,语气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其实也没啥,只是嫂子我见妹子这花儿绣的漂亮,我家的闺女花儿在阵线上也有几分天分,所以想请妹妹教教她,将来她定亲出嫁也好自己绣一身漂亮嫁衣!” 云氏似乎没想到桂花婶子竟然会提这般要求,微微讶然。 柳桥见状,笑道:“桂花婶子,我娘的身子才好没多久,恐怕没有精力教花儿姐姐。”桂花婶子家里的闺女她印象不深,只是隐隐记得似乎是个泼辣的,这几个月她没见着,听说去了外祖家玩耍去了。 邻里是要和谐,但是也不能太过于折腾云氏。 桂花婶子一听这话脸顿时拉长了,“阿桥啊,你娘还没开口你怎么便说不成?你的花儿姐姐又不是个笨的,你娘也只是指点几下,怎么会累着!” “桂花婶子,花儿姐姐不是去了她姥姥家了吗?”柳桥只得道。 桂花婶子嘿嘿两声,“是啊,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就要回来了,好吧,你们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其实花儿去姥姥家是去相看未来夫家去了!我们花儿的未来夫家可是黄家村的富户,村里有一半的地都是他们家的!这花儿嫁过去就等着享福!”说到这,腰板也挺直了,看向云氏,“所以我才求易家妹子帮帮忙,教教花儿,让花儿自己绣了好嫁衣,嫁过去也长长脸!易家妹子,看着我们家总是第一时间给你送来好柴的份上,你就应了嫂子吧!” 柳桥低着眼睑,话说到了这份上她若是找不到好借口定然会将人给得罪透了的,可她也不能让娘受累,“桂花婶子……” “如果嫂子的闺女想学,我可以教。”云氏却打断了柳桥的话,淡淡道,“不过这女红要学不难,可是要学精却是不容易,苦头可不会少。” 桂花婶子见状顿时笑开了花,“这个自然!自然!我们家花儿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不怕吃苦头!” 不就是阵线上的功夫?还能有什么苦头? “那好。”云氏点头,“那嫂子看什么时候愿意便过来。” “好!”桂花婶子一拍大腿,“谢谢妹子了!” 云氏淡淡颔首。 桂花婶子达到了目的也没贪着这屋里的暖,急急忙忙便走了,看那样子是真的很想让女儿跟云氏学习。 待她走了之后,柳桥给云氏倒了一杯热茶,才问道:“娘怎么答应了?” “你不是说我们得和村里的人打好关系吗?”云氏端着茶杯看着她,这话,那眼神,让柳桥心里突了突。 “娘……”她怯怯地看着云氏,“生气了吗?” “没有。”云氏道,“只是这些日子想了一些事情,虽然娘你的想法天真,不过,你也说的没错,云儿的名声不能有损!” 柳桥有些意外惊喜,不过还是道:“可娘也不必应下这事,你的身子才好,如果累着了……” 云氏好了之后她也没让她继续卖刺绣,为的便是不让她劳神,如果不是怕她无聊,她连这过年新衣也不想让她做。 “不过是教人女红罢了,能怎么累?”云氏笑了,秀雅的眉宇一片舒缓,目光也慈祥了许多,“你这丫头啊……”语气感慨,可真正感慨什么唯有她心里知道,随后话锋一转,“而且有个人和你一起学,你也能更加用心地学进去。” 柳桥一愣,“和我一起学?学……学女红?” “过了年你就八岁了,女红也是时候学起来了。”云氏喝了口茶颔首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跟我学一个时辰。” 柳桥眼睛微睁,有些着急,“娘,我……” “你是云儿的媳妇,将来照顾云儿,衣食住行都得细心。”云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凝了神色,严肃道:“娘也不要求你学精,但是至少也要能给云儿做些衣裳鞋袜什么的。” “可是娘……”柳桥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了有人敲门的声音了,只好先去开门,没想到这门一开,更是惊讶了。 敲门的是林小燕,而她的身后站着林贵和……被赶回家将近两个月的王氏…… ☆、054 猫腻 这段日子忙这忙那,林小燕也没提过王氏,柳桥都几乎将这个人给忘了,如今王氏回来了,而且,还跑来她这里? 想干什么? “阿桥……”林小燕似乎看出了柳桥眼底的防备,原本便僵硬的面色更是僵了,便是连话也说不顺。 林贵也是一脸的尴尬。 倒是王氏满脸笑容,不待林小燕的话说全,便大步上前,用那圆圆的眼珠子扫视着柳桥全身,眼底闪过了一丝嫉恨。 今天的柳桥绣花的玫红色的袄子,头发梳了双丫髻,圆圆的小脸红扑扑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庄户人家的童养媳,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又扫了一眼旁边的林小燕,藏在长袖里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这贱丫头虽然没有这个死丫头穿的富贵,但是身上的棉袄面料都是极好的!就连平日土的掉渣的林贵现在也是一身光鲜! 而她自己呢?在娘家受那兄嫂的气,连吃口饱饭也难!想至此,王氏心里的恨便更浓,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能发作出来,只能笑呵呵地对柳桥道:“一阵子没见,阿桥长俊俏了!” 你们等着! 等老娘回来站稳脚跟,再跟你们好好算这笔账! 柳桥岂会看不出王氏来者不善,便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嫉恨她也没露掉,“婶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来找我有事吗?啊,该不会还想骂我吧?还是想打我?” 这话一出,林贵父女一个尴尬,一个将头压的低低的。 王氏笑容一僵,“阿桥啊,都已经过了那么久的事了,你这孩子怎么还记着?” “怎么不记着?”柳桥正色道,“那日如果不是阿旺奶奶出来说就公道话,我和我娘恐怕就真的只能跳井了!” “阿桥……”林贵嗫嗫地开口,“我……我今日就是带这个婆娘来……来给易家嫂子道歉的……” 柳桥看向林贵,“道歉?” 林贵却连忙回避了她的目光,虽然只是一个孩子,可是,在这一刻他却不敢正视她的目光,“是……阿桥……王氏她……她是知道错了……所以……” “阿桥啊,那日是婶子猪油蒙了心才会说出那些话来的,这阵子婶子在娘家反省过,真的知道错了。”王氏一脸的痛心,“都是婶子一时糊涂,都是婶子不好,阿桥,你先让我们进去见你娘,让婶子亲自跟她道歉!” 说着,便要闯进去。 柳桥自然不能让,“婶子,我娘在歇息,还是改日再说吧。” “阿桥!”王氏脸微沉了,“婶子都诚心诚意来道歉了,你怎么这般不懂事?快让开些,等婶子见了你娘之后再好好教教你规矩!” 柳桥眸色一冷。 林小燕每天都给柳桥一起,自然看出了她这是要生气了,忙上前一把拉住了王氏,然后看向柳桥,“阿……阿桥……既然易家婶子在休息,那我们改日……改日再来……” 柳桥看着她,淡淡一笑,“嗯。” “你……”王氏被林小燕这般一抢白,顿时火冒三丈了。 不过这时候林贵也道:“既然……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改日在来吧……” 王氏目光狠狠地剐向林贵。 林贵面色一怯,可却还是握着拳头盯着她,命令道:“先回去!” 王氏瞪大了眼睛,旋即,偃旗息鼓,将恨恼都压在了心底,笑呵呵地看向柳桥,“好,既然你阿贵叔都说了,那我改日再来,阿桥你跟你娘说我们来过。” 柳桥看了一眼眼睛微红的林小燕,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王氏一把甩开了林小燕的手,转身扭着腰回去了。 第29节 林贵看了看柳桥,嘴唇动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可最后还只是说了一句我们先回去了,便转身走了。 林小燕没有离开,而是一直低着头。 柳桥看着她,“小燕……” “阿桥……”林小燕抬头,挤出了笑容,“对不起了。” 柳桥叹息,“你对不起我什么?小燕,不关你的事!” 林小燕眼睛忽然湿润了,“谢谢你阿桥!” “有什么好谢的?”柳桥没好气地道,“只是……怎么她忽然回来了?还来跟我娘道歉?” 林小燕低了低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你看过了豆芽回家之后……爹就回来了……带着他们母子……爹说他是今天下午在城里的街上见到他们的……王氏……的娘家容不下他们母子……所以赶了他们出来……王氏不敢回来,就只能领着狗剩在城里当了乞丐……我爹见到他们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狗剩正在发高烧……爹就将他们带回来……我爹说……王氏知道错了……还有狗剩……说毕竟也叫过他一声爹……” “当了乞丐?”柳桥眯了眯眼睛,王氏的那个拖油瓶儿子狗剩究竟如何她没见着,但是这王氏虽然是比在林贵家的时候瘦了一圈,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当过乞丐的人,而且,还这般巧地让林贵给碰上了。 谁都知道林贵在农闲的时候会进城去给纸扎铺子打零工的! 还有王家,他们容不下王氏不是要求林贵将人接回来,更不是来林贵家大闹,而是直接毫无声息地将人赶出门? 这可能吗? ☆、055 你们等着! 柳桥心觉其中定有猫腻,正要想和如何跟林小燕说说,却闻林小燕支支吾吾地开口,“阿桥……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变好了……可是爹说的……王氏平时对我是不好,但是狗剩虽然也没将我当姐姐……可也没欺负我……而且……爹一个人……总是凄凉……”说着,又吸了口气,“阿桥,我知道我很过分,可如果王氏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让她见见易家婶子?我爹说了,只要易家婶子原谅她,爹便原谅她……” 显然林小燕并没有想太多。 柳桥心里叹了口气,她的想法如果这时候告诉林小燕,恐怕只会让她更加的难受吧,而以林贵的态度,王氏归来恐怕已经成了定局了,如今只能希望王氏受了教训,安安分分地过日子,“我会告诉娘的。” “谢谢你!”林小燕一喜,旋即,便又愧疚,“阿桥,谢谢你……” “不过小燕。”柳桥旋即正色道,“不管王氏是不是认错,我们的事情不要让她插手!” 林小燕一愣,然后便明了,脸色又有些不好,但还是认真点头,“阿桥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在打理的,连爹也不插手!” “小燕,我只是想……”柳桥想解释解释,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要求好像是她防着林小燕似的,可如今豆芽的事情大多是林小燕在打理,场地也在林家,可林小燕得到的还是当日越好的分成。 林小燕也没有多想,“阿桥,我先回去看着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碰这些的!” “谢谢你小燕。”柳桥道。 林小燕笑了笑,转身便赶回去。 柳桥看着林小燕的背影,心里渐渐做了一个决定,等过了这一段,就将豆芽这门子生意给林小燕,总不好总是她占人家便宜! 做了这个决定,柳桥心里舒服了一些,转身关了门回屋,方走到了云氏门前便想起了云氏让她学阵线的话,脑仁子不禁疼了起来了。 真的得学? …… 王氏和林贵回了上方,王氏便殷勤不已地为林贵端茶倒水的,屋里的炕也是烧着的,王氏虽然觉得舒服,可是心里的恨也更烈! 以前这家里哪里会大白天的烧炕?! 大哥说这该死的林贵赚了钱,起初她还不信,可这一回来,竟然都是真的! 林小燕那个小贱货身上穿的比她的都好! “阿贵啊,这家里赚了不少的钱吧?” 林小燕掀开了门口帘子进屋便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然后便是难受,阿桥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难受,觉得阿桥是不是不信她,可是如今…… 阿桥说的没错! 她怎么能够不小心?! 王氏—— 她就不能安安分分地跟爹过日子吗?! 林小燕心里虽然惧怕王氏的归来,可是,当她看着林贵有人照顾看着林贵不经意露出的笑容,她也是高兴的,可是…… “娘,不过是一门小生意,哪里能赚什么钱?” 这话一出,王氏的笑脸沉了,皮笑肉不笑的:“小燕啊,我们都是一家子人,别说这些糊弄外人的话来糊弄娘了,谁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们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的?!你看你身上穿的这一身,说没赚钱谁信了?” “就算是赚了钱,可那钱也是易家的!”林小燕看着林贵,认真严肃,“爹,我们只是易家的帮工而已!” 林贵一愣,他是知道究竟赚了多少的,可看着女儿的模样,也没有多说,点头应了一声是。 “易家的?”王氏眯着眼睛,板着脸教训:“小燕啊,不是娘说你,你是我们家的闺女,怎么一心帮着别人家?你可别看那柳桥年纪小,心里黑着呢!以后生意上的事情还是让娘来做主,对了,那豆芽菜的秘方一定要拿到手,这样我们才可以……” “娘!”林小燕打断了她的话,态度从未有过的强硬,“秘方是阿桥的,我不会去偷,更不会让别人偷!娘回来小燕很高兴,可是小燕希望娘能够一心一意好好照顾爹,相夫教子就够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多问,更不要生出什么歹念来,否则就别怪小燕不孝!” “不孝?!”王氏气的头顶冒烟了,“你还能将老娘怎么着?老娘虽然没生了你,可是也是你娘!你还能将老娘给赶出门去不成!” “爹!”林小燕没理会气急败坏的王氏,看着林贵,“爹,小燕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也知道什么叫做知恩图报!爹,阿桥怎么对我们家的你也清楚,难道我们要做那戏文里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恶人?!” 林贵面色一惊,旋即瞪着王氏,“你……你给我安分一点!如果你再做糊涂事,我……我就休了你!” “你——” “时辰不早了,去做饭!还有,狗剩的药也该煎上了!”林贵硬着气喝道,“还有……等过两日……我找上里正……然后再去易家道歉!不管怎么样……上次的事情都是你的错!如果易家婶子不原谅……我们就一直去求,求到她原谅我们为止!” 王氏咬紧了牙关,面色青白的可怕之极,“好!”旋即转身离去。 你们等着!等老娘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就算你们不赶老娘,老娘也绝对不会留! 妈的! ------题外话------ 例行求收! 收藏啊收藏! ☆、056 林花儿 自从听了王氏的那番话之后,林小燕心里便起了防心,非但不跟王氏提及任何与豆芽有关的事情,更不让王氏进制作的房间,便是鸿运酒楼遣人来收豆芽,结算什么的也都搬到了易家去,连分成她都先让柳桥收着。 这简直是将王氏当贼一样防着。 王氏恨的牙痒痒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林贵什么都站在闺女那一边,一旦王氏有耍泼的苗头他便冷着脸说若是她再闹事便休她回娘家! 王氏只能咬着牙忍下去,便是在她回来之后的第三日,林贵求了里正和里正婆娘陪着他们一同去给云氏道歉,王氏也听话去了,又哭又求的,说自己猪油蒙了心,说自己丧天良什么的,便是云氏也寻不到不开口原谅的借口。 这件事解决了之后,林贵的脸总算是有了笑容了。 这般,日子暂且平静着。 柳桥心里清楚王氏这时候只是按兵不动罢了,只是她不动,她也不好做些什么,不过虽然王氏没动手找麻烦,可柳桥的日子也不好过。 云氏说要教她阵线,便真的教了,而学阵线对柳桥来说简直是折磨,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也缝补过衣服,可是每一次都很惨烈,多次的经验教训告诉她,那根小小的缝衣针和她水火不容! 如今不仅仅是要打补丁,钉扣子,而是要缝制出一件衣裳,裤子,鞋袜,还得往上面绣花。 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没几日,柳桥十只手指满是被针扎上的痕迹。 “好了,明天再继续吧。”云氏发话了,也昭示着柳桥今天的苦难结束了,她赶忙将手里封的乱七八糟的袜子给收起,免得让云氏见了黑脸。 云氏皱紧了眉头。 “婶子,你帮我看看这朵花绣的咋样?”相对于柳桥赶紧收东西落荒而逃的样子,学的得心应手的林花儿却巴巴地凑到云氏身边一边讨教着,一边不忘炫耀似的望着柳桥。 柳桥自然看到了,对于这个小姑娘这般作为并不以为意。 不过炫耀自己的绣功将柳桥踩在脚底下践踏却是林花儿如今最大的乐趣,在她去外祖家的时候,柳桥这小丫头还是一个见了人就躲在她面前连头也不敢抬的臭丫头,可没想到她走了几个月,她竟然翻身了!不但胆子大了,连本事也涨了,她这心里是怎么想怎么难受!若不是娘说教训这臭丫头会惹怒易家婶子,她一定会好好教训教训这臭丫头! 林花儿的心窝火不已,不过来易家学了几天,这股火便消了差不多,什么本事涨了,聪明劲儿,分明还是一个傻子! 连简单的阵线活都不会,还不是傻子?! 云氏像是没注意到林花儿的神态似的,将她的绣帕拿过来,一一指点。 林花儿听了之后,便对柳桥道:“阿桥啊,不是花儿姐姐说你,你也不小了,怎么连这简单的阵线活也不会?易家婶子可是阵线的高手,你这东西……”鄙夷地睨了一眼柳桥那惨败证据,“让人见了多丢易家婶子的脸!” 柳桥吸了口气,“我才刚开始学,当然不必上花儿姐姐了。” “这不是刚开始学的问题,我瞧你是没有用心!”林花儿板着脸教训,“花儿姐姐知道你会赚钱,鬼点子多,但是这女人啊,还是本分点好,连一两件衣裳都不能给夫君做,那将来怎么相夫教子?虽说阿桥你是童养媳,但也算是嫁了人的,将来……” “听花儿姐姐这番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花儿姐姐是已经出嫁了很多年的妇人哩。”柳桥打断了她的话,笑眯眯地道:“花儿姐姐虽然定亲了,只是还没出嫁就一副妇人口气的,花儿姐姐未来夫家的人听了不知道会不会想花儿姐姐不是第一次出嫁?” 林花儿脸色一僵,“柳桥你——” “好了。”云氏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花儿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还有,阿桥说的也没错,你虽然定亲了,但是总该是没出嫁,没出阁的女孩子还是矜持点好。” 林花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扭了腰便走了。 “娘……”柳桥看向云氏,“不如……” “不行!”云氏嘭的一声搁下了手里的茶杯,面色沉着,“阿桥,我说过我不求你学的跟我一样,但是至少可以给云儿做件衣裳做双鞋袜!林花儿的话是有些难听,但是女子的确需要本分一些!你的生意娘不过问,但是娘也希望你不要将心给野了,以为赚个几两银子便能够翻了天去,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柳桥心里一窒,低下了头第一次没有开口辩驳或认错。 …… 却说林花儿气匆匆地回了家,见了自家娘亲便破口大骂的,“娘,她们算什么东西,太过分了!娘,我不去学了,不就是绣几朵花吗?我早就会了,还用得着她教!” 桂花婶子见了捧在手心里疼着的闺女气成这样,也是心疼,“花儿啊,到底咋回事?谁将你气成这样了?” ☆、057 札记 “还不是柳桥那死丫头!”林花儿咬着牙怒道,“不就是能赚几个钱吗?拽什么拽!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竟然学人家抛投露脸地做生意?我呸!易家连这都容着她,还说什么是读书人家?!满身铜臭,难怪那易之云怎么考也考不上!” “花儿啊!”桂花婶子忙拉过女儿,“这些话你可不能当着他们家的面说!不说你现在跟那云氏学刺绣,就说他们家帮我们家买的柴禾,都能让我们家赚上一笔了!” “娘,怎么你也跟那柳桥一个样?!”林花儿黑了脸了,“我定的夫家可是有头有脸的,娘你这样子让人家知道了我以后嫁过去脸往哪里摆?还有,不就是刺绣吗?我现在阵线功夫也不错了,村里面除了那云氏还有谁比的上我的?” “好好好。”桂花婶子忙哄道,“娘不说了不说了,可是花儿,就是陈家有头有脸,未来姑爷又是个好的,这桩婚事是你外婆舅舅费了好一番的功夫给你寻来的,我们……毕竟是庄户人家……娘让你跟云氏学刺绣……就是希望你嫁过去之后能够讨夫君和婆婆的欢心,娘可是打听过的,就算是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也都在阵线上面花功夫了,那些大户人家的下人说这样可以讨婆家欢心的!乖女儿,娘知道你在易家受了委屈,可为了将来,还是忍忍!也没多久了,过了年你就要嫁过去了。” 第30节 林花儿哼了哼,不情不愿地道:“娘,我知道了。” 等她嫁到陈家当享福,看她柳桥要嚣张什么?不就是能赚几文钱吗?哼,连最普通的阵线都做不好,她倒是想看看易家能够容忍她多久! …… 柳桥转眼便将林花儿的挑衅扔了,跟一个小丫头计较这些事情简直浪费她的时间,只是,云氏的那句话却让她的心情始终低落着。 她承认她有些小心眼,也承认自己要求太高,更发觉了自己被前段时间云氏的纵容给娇惯的忘了自己的位子。 她是易家的童养媳,即便童养二字不带贬义,可她还是易家的媳妇,媳妇和儿子,在婆婆的心里终究还是儿子为重。 是她因为之前云氏偏袒自己而忘了这个真理了。 她将云氏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多于婆婆。 柳桥没有责怪云氏,也没有资格和立场责怪她,可是也做不到毫不在乎,最后只能自己为难自己,整个人陷入了穿来之后第一个纠结里。 虽然柳桥掩饰着,但是易之云还是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晚上习字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从书本移到了她的身上,盯着她看着,以前他这样的时候,柳桥总是很快便能发觉的,然后讽刺他几句,可今日却没有。 易之云蹙着眉头想了半晌,然后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见她原本已经写的不错的字又退回去了半个月之前的水平,眉头皱的更深,“没心思写就不要写,你这样始终爱浪费纸!” 柳桥一怔,然后抬头,“你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如果是平时,易之云一定黑了脸,可是这一次却没有,而是神色凝重,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柳桥一愣。 “谁欺负你了?”易之云继续问道,“还是你的豆芽生意出了问题?” 柳桥还是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的眉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的时候才笑着开口:“大少爷,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易之云黑脸了,一句你爱说不说就要冲口而出,可最后还是咽下了,而是挑眉道:“被我猜对了?” “当然没猜对!”柳桥笑道,“我的豆芽生意火着呢,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于谁欺负我嘛?除了大少爷,谁会欺负我?” “你——” “不过大少爷。”柳桥笑眯眯的,心里的郁结散了不少,“谢谢你的关心,真的。” 易之云盯着她,“那你怎么整夜一副死人脸?” 柳桥脸也黑了,什么死人脸? “到底怎么回事?”易之云回到了最初的问题,说罢,有硬着生意道:“我不是关心你,只是不想让你影响我念书的心情!” 柳桥自然不能将心里的纠结告诉他,讲了他也不会明白,甚至还说不准会认为她欺负她娘了,叹息道:“没,只是最近跟娘学刺绣……好吧,我说了,我很笨,笨的像猪了,学了好几日连最起码的阵线也学不会,还弄的满手都是针孔。” “受伤了?”易之云讶然,随后拉过了她的手,一看之下竟然真的有好些新旧伤口,“手伤了你怎么还做家务!” 柳桥叹息,“家里就我们三个人,我不做谁做?是娘做还是你做?” “你——” “只是一些小伤,不碍事。”柳桥收回了手,看着他这般关心她的份上,不跟他斗嘴了,“不过大少爷,我这手现在学练字估计也没什么效果了,也就浪费纸张,不如这样吧,你借我几本书让我看看,学了一个多月的字,估计也能看明白的。” 易之云气盯着她,“既然学不会那就不要学了!” “我说过了,可娘不同意。”柳桥摊手道。 易之云道:“我去跟娘说!” “别!”柳桥忙道,“娘已经嫌我笨手笨脚了,你再搀和进来,说不定娘还会认为我拿这些小事干扰你念书了。”说完,不待易之云反应,又继续道:“与其你去跟娘说让我不要学,不如你帮我做些家务,这样我的手上的伤也不至于加重!” 易之云瞪着她,“君子远庖厨!” “夫君爱护护妻子是责任!”柳桥随即反驳。 易之云还是瞪着她,不过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她,咬着牙瞪了她好一会儿,“我不会做饭!” “没关系,打打下手也可以。”柳桥笑道,这小子是越来越听话了,“不过大少爷你可不能告诉娘,省的娘说我虐待你。”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什么都要跟娘说!”易之云恼羞成怒,臭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柳桥笑道:“好,我错了,成不?” “哼!” 柳桥没理傲娇病发的某位大少爷,“我自己找书,大少爷你还是继续念你的书吧。”说着便走到一旁的书柜上找了起来,最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本有些眼熟的书籍,“这不是上回那夹着五百两银票的札记吗?怎么在这……” 话还没说完便断了。 原本已经坐回了书桌前的易之云见状抬头,却见她翻开了书一脸的惊讶…… ☆、058 大少爷,我爱死你了! 易之云见了她这模样,愣了愣,随后便以为柳桥只是看不懂才这般模样,斟酌会儿又理了理神色,才开口安慰:“你只是学了一个月的字,看不懂是正常的。” 岂料他这话才开口,柳桥便立即快速翻看着手中的书。 这下轮到他愕然了。 因为她的表情不再是惊讶,也不是颓然,而是兴奋,几乎兴奋的两眼冒光了,这模样让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她和林小燕清算账本的情形,两只眼睛被银子的光给照亮了。 赚大钱了! 对,就是这个! 可…… 一本书也能让她想到银子? 虽然他也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这臭丫头这样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臭丫头是想银子想疯了!? 易之云的脸沉了,起步走了过去,不行,她爱钱他可以不计较,因为这段时间他还是看得出来这臭丫头还是懂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可是爱钱也不能太难看了!看看现在这样子,简直钻钱眼去了!“柳氏阿桥……” 他板着脸才开口,教训的话也还未说出,柳桥便抬起了头,一脸兴奋地扑到了他的身上,狠狠地抱了抱他,“大少爷,我爱死你了!” 易之云愣住了,僵住了,心里头好像有个小人在跳。 而某个制造这种后果的人却丝毫没发觉,松手一边看着手里的书一边往一旁的暖和的炕走去,就像刚刚的事情没做过似的。 柳桥的确没将刚刚的事情放在心里,全部心思都在手中的札记上,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兴奋了,的确,是很兴奋,因为她才想要什么,上天便给她送来了! 这本她早已经忘了存在的札记里面记载的不是她当日所猜想杂事,而是酿酒的方法,不但是总括的方法,还有好几个酒类的酿制方子。 当初她的注意力被那五百两银子给吸引住了,竟然将这般无价之宝给随手扔了,幸好家里有个读书人,否则这本珍贵的札记恐怕早已经被当柴禾烧了! 如今豆芽的生意虽然红火,她也赚了不少,可是她很清楚这门生意的获利不可能一直好下去,即便制作的方法还能够保密,但明年开春,各式蔬菜上市,豆芽的需求量也会减少,鸿运酒楼之所以愿意高价买入,主要还是赚转售出去的高额差价,可入春之后,城中的大户人家选择也多了,而且,再名贵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的,转售额下降之后,鸿运一定会减少订货,甚至还可能会跟她重新商定入货价。 所以,要将自己的未来走宽,她必须开阔新路子,如今这本札记就像是将一条宽阔而且能够长久走下去的康庄大道摆在了她的面前,她如何能够不兴奋? 有了新目标,生活上的小小烦恼便再也不重要了。 柳桥是看的入了神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若有所思,一会儿又叹气,再一会儿还会舒心地笑。 而某位被她一句话给定住了的大少爷心情也是跌宕起伏,但是不管过程如何跌宕,最后却死沉死沉的。 易之云的脸黑的像锅底,两只眼睛瞪的老大,牙齿也紧咬着,一副要吃了炕上神色变化多变的臭丫头似的,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哪个男孩子被人如此表白之后又被如此无视还能心平气和? 大少爷可不懂那句“爱死你”其实和“你吃饭了吗?”差不多意思的现代文化。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柳桥的面前,却没有发作,而是死死地低头盯着她。 柳桥是真的没发现自己一时的兴奋竟然激怒了某位大少爷,如若不是易之云挡住了烛火的光让她无法再看下去,她甚至不会抬头去看眼前的大少爷,而这般一抬头,见了他的脸色,顿时愣住了,随后便因为他打断了她脑子里渐渐成型的计划书而有些不悦,“好端端的,大少爷你又怎么了?” 易之云一听这话一看这神情,感觉心都被火烧了起来了,两眼中也烧起了两簇幽火,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字地道:“你——说——呢?!” ☆、059 爱不爱的问题 她说呢? 她说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好不好! “大少爷,还是你说吧,我又怎么得罪你了?”看在这一个月他对她实在不错,又背着老师的名分,且又帮她收起了这本札记,柳桥压下了心里的不悦,心平气和地问道。 易之云见了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心里的火更旺了,眼睛瞪的老大,脸色铁青铁青的,嘴唇动着,想破口大骂的样子,可最后,不知道是因为修养还是因为别的,没骂出口,而是咬牙且此地一字一字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句话?”柳桥真的懵了,她说了什么了她!? 易之云差点没被怒火跟烧死,“大少爷,我爱死你了!你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柳桥一愣,“大少爷我爱死你了?我说过这话吗?” “柳氏阿桥!”易之云勃然喝道,气的浑身发抖,这臭丫头,这臭丫头! 柳桥看着他,想了想,好半晌才想起,“好像说过……不过……”眼睛一眯,脸色也沉了,声音更是危险起来,“你就是为了这句话生气?” 易之云瞪着她,为这句话生气?不,当然不是,他是为了……为了什么生气?他愣了,脑子有些混乱。 柳桥却是动怒了,“怎么?让我这个童养媳爱死侮辱了你大少爷了?” 混账! 便是这句话不代表什么,可这样的态度算什么? 她就算是真的“爱”他又怎么了?她的夫君,她爱一爱怎么了?还侮辱了他不成?! “你……你休要恶人先告状!”易之云青着脸喝道。 柳桥冷笑道:“那你气什么?!易之云,我说这句话怎么了?一个月前才说我是你媳妇,还将传家宝给我,怎么?我不能爱你了?侮辱你了?” 爱不爱先不说,但是这小子这态度…… 可恨!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易之云忙道,心里竟然有些慌乱,他咬着牙,压下了这不该有的慌乱,又不是他的错,分明是这臭丫头的错!对,就是她的错!“你说你爱我,可看看你这样子……你这样子像爱吗?你根本就是将我当无物!柳氏阿桥,你是我媳妇,以夫为天你懂不懂!懂不懂!” 柳桥闻言心头的火消了些,眉梢微扬,似笑非笑,“你气我不将你放在眼里?” 什么时候她这般重要了? 还是他大少爷觉得被忽视尊严受损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哪里没将他放在眼里了?还有,这没将他放在眼里和那句话有什么关系? 第31节 他抓着那句话发作,原因却是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这算什么逻辑? “你将我放在眼里了吗?!”易之云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 柳桥挑眉,“那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没将你放在眼里了?”这段时间大家相处的太和谐了,她都找不到机会教教他做人的道理,“我怕冷,但是每天都是一大早爬起来给你做热乎乎的早膳,生怕你饿着,入冬后怕你晚上冷,特意找人给你修了这炕,冬衣什么的虽然不是像娘所说的亲手给你做的,但是哪一样不是我打点的?还有为了让你补充营养,每天晚膳我都找法子变了花样给你做,晚上习字的时候担心会影响到你,想着回我自己的房间去练,是你自己说怕我偷懒不让!易之云你仔细想想,这一个月我哪件事不是为你着想了?我把你当成大少爷一样伺候,结果就换来一句我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 易之云哽住了,可心里的难受却消了不少,脸色也好了些,但是想着方才的情况,仍是如鲠在喉,“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怎么了?”柳桥双手抱胸,“大少爷是觉得我柳桥只配做牛做马地伺候你,而不配爱你?”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你不要估计左右而言他!”易之云有些气急败坏。 柳桥这下还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了,不是嫌弃她“爱”他,又说她不将他放在眼里,这什么逻辑?!“你是说我爱死你就是根本没将你放在眼里?” “你——”易之云气结。 柳桥道:“那你说说我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你爱死我了?”易之云道,铁青的脸色隐隐泛起了一丝不自然,连声音也有些僵硬。 柳桥叹息,实在不知道他的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好吧,我错了成不?大少爷不需要在意这句话,我只是一时兴奋过度一时失言而已,你就当没听过就是了。” 这句话一出口,易之云缓和了不少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阴沉的几乎滴出了水来,而此时,心里的怒火也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一时失言?那你的意思是你不爱我?!” ☆、060 原来还是傲娇 那你的意思就是不爱我?! 柳桥闻言,又愣住了,什么叫不爱他?这一副质问的语气……该不会是……她心头倏然一跳,这大少爷该不会喜欢上她了吗?她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神色怪异问道:“大少爷,难不成你喜欢上我了?” 十三岁的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可是…… 她的心里年龄二十八,身体年龄七岁…… 虽说她也有打算好好调教将来真的跟他当夫妻的,可是现在……真的喜欢上了,她顿时又觉得万分别扭。 这…… 这是她柳桥老牛吃嫩草了,还是他大少爷……童恋癖了?! 易之云见了她的神色,心里的冷意顿时加深了,随后溢出了出来,爬上了脸上,“柳氏阿桥,你很好!很好!” 便是屋里的炕烧的火旺火旺的,柳桥还是打了一个激灵,随后很不中用地想拔腿逃去,好在念头一起便被她压下,开玩笑,虽说她上辈子没谈过恋爱,可若是被这样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情窦初开的爱慕吓的逃走了,她不如一头撞死再穿一次算了,想至此,柳桥忙整理情绪,然后,抬头一脸无辜地道:“大少爷,什么爱不爱的?我不懂。” 而这话一出,易之云还未反应,她便顿时鄙视了自己。 装傻? 她竟然装傻?! 不过,不装傻,那还能怎么办?跟他谈爱情? 开玩笑,她现在才七岁,七岁好不好? 就算易之云愿意跟她谈,可想想一个七岁的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跟他谈爱情,那场景想想都让人汗毛耸动。 易之云的脸僵住了,他想过她会说是本姑娘就是不爱你怎么了?又或许会说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夫君我不爱你爱谁?又又或许会说大少爷你不要脸竟然跟人家说这样的话,可万万没想到她会一脸无辜地说,她不懂! 不懂?! 她不懂!? “你不懂那你说什么爱死我?!” 易之云熄灭的火又冒出来了,将冰冷的心给熨暖了些,随即,又想起了什么,顿时火冒三丈。 不对! 这臭丫头刚刚问什么她是不是不配爱他的话! “你不懂?!你不懂骗谁?柳氏阿桥,你休要给我装傻,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 “易氏之云!”柳桥往后跳了一步,一本正经地道:“你是读书人,读书人!什么爱不爱的?这些事情能拿出来说吗?你要不要脸?” 装傻不成,那便只能来横了的。 总而言之,她现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来给他当这个爱情顾问,先拖着吧! “你——”易之云气疯了,恨不得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现在脑子里想些什么!“是你自己先说的!不要脸也是你自己先不要脸!还有,你既然都不怕不要脸了,为什么说了之后抱了之后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柳氏阿桥,你当我是什么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君吗?!” 柳桥愕然了,随后便是了然,感情这小子不是真的“爱”上了自己,也不是想跟她深入探讨爱情的问题,而只是……被告白了之后便被弃之不顾置之不理……承受不了这个心理落差?可是……可是……她能说她很无辜吗?“对不起大少爷,我错了。” 易之云看着她诚挚道歉的样子,心里的火不熄反旺盛,他要的不是她的道歉,更不是她的认错,可是……可是他要什么?要什么?他顿觉脑子又混乱起来了,狠狠地瞪着她,“道歉就算了!这句话是能够随便说出口的吗?!是能够说出口就不当回事的吗?柳氏阿桥,三从四德你忘光了?!” 对! 他是气这个!气她明明是个女孩子却竟然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 他当日不该怕了她,不该心软将教她女戒女则的事情搁置的! 柳桥眯了眯眼,“我怎么不能说出口了?你不是说你是我夫君吗?我跟你说这话怎么了?这里又没有外人?三从四德有说妻子不能跟夫君说爱死你吗?还是你觉得我不配?” “你——我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是……” 柳桥摊手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爱死你了,你不高兴嫌我不要脸,那我不爱你了……” “你敢!”易之云暴跳如雷,“你不爱我你想爱谁?我告诉你柳氏阿桥,你敢给我戴绿帽子我……” “绿帽子是什么来的?”柳桥打断了他的话,一脸好奇,“绿色的帽子吗?你不喜欢绿色?那好,你放心以后我绝对绝对不会给你做绿色的帽子的,不过,你想戴我给你做的帽子恐怕还要等上老长一段时间了。” 易之云哽住了,又是一个不懂,又是不懂,不,她分明是在装傻!“柳氏阿桥——” “大少爷。”柳桥真的认输了,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缠下去,如今的状况已经是清楚了,这位大少爷显然离情窦初开还有一段距离,如今这些反应往最深里说了也还是傲娇!“我真的知错了,我刚刚一时兴奋失矜持,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一定会深深地记住学过的三从四德,一定不会再说这些不要脸的话!我发誓!” 跟傲娇毛病犯了的大少爷纠结下去无意义是浪费时间。 易之云一口气哽在了喉咙,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他还想继续说下去一直说到清楚为止,可是……可是……怎么样才算是清楚?!她认错了,保证了……他狠狠地盯着她,“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学女戒女则,凡事女子该学的书你都要给我学!” 对,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深深地记住这个教训! 柳桥瞪着他,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温顺地应了,“好,我学。”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大少爷的书房里面根本没这些东西!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去收罗相关书籍了。 易之云自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而见了她这般温顺,脸色终于好些了,可是心里却还是不舒服,很不舒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最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闹腾了一场究竟是因为什么?! 柳氏阿桥,这臭丫头! 还有,她该死的到底究竟爱不爱他?! ☆、061 一品夫人 到底爱不爱? 易之云没来由地很想从她的口中撬出这个答案,可想着自己训她的话,又看着眼前的柳桥一脸受教的模样,顿时哽住了,怎么也问不出来,而且,万一她说不爱,那他怎么办?这个念头一起,他顿时咬着牙压下了,“柳氏阿桥你给我记住了,我是你的夫君,你若是敢……敢不爱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做什么一定要问? 她是他的媳妇,不爱他爱谁? 哼! 柳桥顿时有翻白眼的冲动,这有完没完?若不是易之云一脸阴沉沉的警告,她恐怕又得怀疑他大少爷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不过如今他的这口吻这神色,分明是小孩子不允许自己的所有人属于别人,虽然自己被当作了东西有些不愉快,但若是和他分辨,这件事恐怕又得没完没了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不跟这小子计较了,“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易之云对这话还是不甚满意,但有前几次的经验,他也没得理不饶人,板着脸道:“记住你说的话!否则,哼!”随即,便又想起了她手里的那本书,“这书上有什么让你看了两眼发光?” 当天在义庄那五百两银票也没见她看的两眼发直! 想起这件事,易之云看柳桥的眼神又多了审视,当日她将银票给人连眼睛都不眨,就像是视钱财如粪土似的,可是偏偏她不是! 她爱财,每每赚进了一笔,她便会笑的连眼睛都看不见了,每每进城买东西,给银子的时候一脸肉痛,事后更是为此懊恼好些时候直说自己败家,然后发誓以后一定要控制自己不要乱花钱! 这分明是死要钱的样子! 现在,又盯着当日不过是用来掩饰那银票的书两眼发光,还……还情绪失控?! 这臭丫头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两眼放光?”柳桥闻言,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有吗?” “不信自己去照镜子!”易之云哼哼道,“怎么?难道这书比当天那五百两银票还贵重?” 柳桥笑了笑:“大少爷,书中自有黄金屋,银子和黄金,你说哪个贵重?” “柳氏阿桥!”易之云怒了,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你疯了不成?书中自有黄金屋没错,可你别傻傻地认为这书里真的藏了黄金了!我告诉你……” “你不念书了吗?”柳桥没等他训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易之云更恼火了,书当然要看,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这臭丫头给点醒了,免得她再疯下去,“你给我听好……” “既然不看了,那帮我一个忙。”柳桥岂会没看出易之云的心思,虽然他的反应让她有些无语,不过不可否认这小子是在关心她,“这上面有些字我还看不懂,你给我说说。”说着,便自己爬上了炕,搬过了炕上的一个小桌,将书摆好,端正地坐着等着他。 易之云怒气顿时哽在了胸口上下不得。 柳桥像是没看见似的,一副等待受教的样子。 看着她这模样,易之云便是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咬了咬牙走过去一把拿起了拿书,他倒要好好看看这书到底有什么让她这般,低头一看顿时讶然,随后便明白了,然后抬头咬着牙,“你不会告诉我你想酿酒吧?!” 柳桥问道,“不可以吗?” “你想钱想疯了!”易之云恼怒道,“你才七岁!你以为这酿酒跟你那豆芽菜一样简单!?那豆芽菜你可以用秘方来糊弄别人,可这酿酒要的是真材实料!要真本事!” “这札记上记载的方法是假的?”柳桥问道,心里有些诧异,易之云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 易之云瞪着她,“我不是跟你说这个!” “有区别吗?”柳桥问道,“只要这札记上面写的酿酒方法是真的,我为何不能照着做?就算是假的,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是假的?” “你——”易之云语窒了,“总之不行就是不行!你的豆芽菜也赚了不少了,你就一心一意做这个就是!” 直接来横的! 柳桥见状,也没有立即反驳,她知道这小子是真心为她好,不过如今有这般一条明路摆在她的面前,她若是不走那就真的暴殄天物了,斟酌半晌,“大少爷,我只是想多学一样东西而已,又不是马上就拿去卖,你不必这般紧张。” “总之不……” “好。”柳桥端着身子,“那你说为何不行?只要你说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我就听你的。” 易之云却哽住了。 第32节 “我知道我才七岁,而酿酒这事很复杂,就算是大人也未必能够学会,就算这札记是真的,照着做也未必真的酿的出来。”柳桥正色道,“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 易之云听了这些话脸色好些了。 “不过现在这本札记在了,我学学也无妨。”柳桥继续道,“城里那些铺子里面的学徒不也是跟我差不多年纪吗?” 易之云拧紧了眉头,“只是学学?” “嗯。”柳桥点头,先自己学,这是她整个计划中的第一步。 易之云又问道:“做出来了不会拿去卖?” “我敢吗?万一没做好毒死人可是要偿命的!”柳桥答道,“而且就算我敢卖,人家也未必敢收我一个七岁孩子酿出来的酒!” 易之云的脸终于放晴了,“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好!柳氏阿桥,我告诉你,你爱银子,以后我给你挣就是,你休要弄那些邪门歪道的!” 酿酒算邪门歪道吗?柳桥暗暗翻了白眼,不过也没反驳,认真受教,“我知道了。”随后,又道:“你给我挣?” “嗯!”易之云认真点头,“所以你别给我……” “对哦,你以后当官了一定能给我挣大钱!”柳桥笑眯眯地道,有些事情得提前给他打打预防针,“不过……”眯了眯眼,话锋一转,“大少爷,我是喜欢银子,但是我只喜欢干净的银子,若是将来你给我贪污受贿什么的……” “你——”易之云顿时暴走,这臭丫头竟然敢这样想他! 柳桥忙又笑着道:“别气别气,我也没说你会当贪官,我相信你将来一定可以当一个好官的,真的!” “哼!” “虽然当好官没什么钱,但是总好过你当了贪官连累我掉脑袋的好。”柳桥又道,在易之云又要暴走之前,接着道:“大少爷,银子我自己会赚,你给我挣一个什么诰命回来好不好?嗯,就戏文里面的那种一品夫人吧!” ☆、062 不省人事 一品夫人?! 易之云一双眼睛瞪着她,这臭丫头一开口就要一个一品夫人,她以为这一品夫人是林小菜园子里面的菜她想要就有?! “怎么?舍不得?”柳桥挑眉,“还是你觉得我这个童养媳配不上你,想着等你当了大官之后就休了我娶更好的?” “你——”易之云气结,“一品夫人就一品夫人,你想要我给你挣来就是!” “好啊。”柳桥笑道,“那我等着。” 稚嫩的脸上没有怀疑,有的只是信任,就像明日他就能够真的给她挣回来一个一品夫人似的,易之云感觉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将他的心紧紧裹着,一直以来念书考取功名都只有一个目的,而那个目的,除了让他感觉到冰冷的恨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可是如今……“柳氏阿桥,我一定会给你挣一个一品夫人回来!” 柳桥听出了他的认真,也为他的这份认真而讶然,说这些不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也不是为了戏弄他,而是因为他提及挣钱一事,生怕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以及将来的计划会伤及他大少爷的男子的尊严,她得在他有自己被她这个童养媳压着的意识之前让他明白他还是很重要的,“好,我相信你!” 虽然路漫漫,但是也未必不可能。 有个目标,也多了一份动力。 她领了他的这份好意! 易之云心里顿时一片舒畅,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面多了一些莫名的东西。 柳桥忽然间浑身不自在。 “哪个字不认识。”易之云终于收起了目光,低下头看着小桌上的札记,“札记上的字写的不错,对了,你要练好字还需要临摹名家的字帖,这样将来的字才算是能够见人,我用的字帖不适合女子练,等过几日我休沐进城给你找一些适合的字帖!”也顺便去书局买些女子该学的书籍! 柳桥若是知道他后面没说出口的这话定然会懵了,不过他没说出,她也没多想,倒是他的这话提醒了她,“这札记是人手记录的,大少爷,你说札记的真实程度有多高?” 虽说易之云那句是不是真的给她泼了一盆大冷水,不过也的确提醒了她。 易之云看了看她,斟酌半晌,“你把札记给我,我找人看看。” 柳桥却不同意,“万一是真的恐怕会泄密。” “那你想怎么办?”易之云道。 柳桥道:“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动手验证一下。”说罢,见易之云变了脸色,又道:“不过这太复杂,恐怕我自己做不来,先放着,等过些日子我找人合作。” “合作?”易之云蹙眉。 柳桥点头,“你放心,我虽然兴奋,但是脑子没坏掉,这事就算做成了我也不可能吃独食的,酿酒和发豆芽不一样!” “那你想找谁合作?”易之云又问道。 柳桥笑了笑,“君世轩。” “君世轩是谁?!”大少爷的脸顿时黑了,目光也变得锋利起来。 柳桥回道:“金玉满堂的少东家,上回见他的时候说好了有机会就一起合作。” 易之云的脸稍稍缓和了一些,“下回见他告诉我!”说罢,又补充道:“免得你被骗了也不知道!” “好。”柳桥没好气地道,说罢,脑子随即转了一个念头,“大少爷,这件事先放一放,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易之云看着她一脸信任的样子,脸色也恢复过来。 柳桥心中失笑,看来这条路是走对了,与其什么都自己动手,将来惹了这位大少爷不满,不如现在就将一些事情让他帮忙,也顺便告诉他不管自己多本事还是需要他大少爷帮忙的,免得他那傲娇的毛病进化成了男人的过分自尊,“其实就是我现在手里面有些闲钱,想着在过年前买些田产,这样来年我们的口粮也便有了。” 易之云微微一愣。 “你放心,不是让你去种地!”柳桥借着道,“我们可以佃出去让人种,到时候我们收租子就是了,易之云,我们现在毕竟是庄户人家,没有田,就像没根似的,就算将来你真的当了大官,那有些田产也是好的!” 其实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不动产都是至关重要的。 易之云看了看她,语气有些不自然,“你自己的银子,你想买就买吧。” “错大少爷。”柳桥心里顿时叹气,就知道他会这样,随后一脸认真,“是我们的银子,易家的银子,你不是说我是你媳妇吗?我都是你的,我的钱还不是你的吗?” 说了这话,柳桥顿时有些鸡皮疙瘩了,不过为了摁熄这未来矛盾的火苗,她忍。 易之云嘴角勾了勾,心中一片熨帖,“好,我给你问问。”说着,便坐了下来,指着桌上的札记,“哪个字不认识?” 柳桥听了他的语气,顿时一个激灵,她这是吃的了苦享不了福啊,这大少爷恶言恶语的她还更舒服,不过他能这般温声细语的也是一件好事,想到这,柳桥便也没有继续纠结了,也将心思放在了札记上不认识的字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易之云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了她,同时也松了口气,连上面的字也识不全,这臭丫头现在应该不会那般胆大地去弄这个酿酒! 灯下,两道影子交织,一室温馨。 而此时,在寒风凛冽的门外,云氏静静地站着,从屋子里面透出的烛火让她的脸忽明忽暗,许久,才转身离开,回到了正房,从炕头的一个箱子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却没有打开。 “一品夫人……一品夫人……呵呵……” 云氏笑了,苍凉而冰冷,随后,屋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却静的有些瘆人。 次日,一夜好眠的柳桥准时爬起来,这才刚刚到了厨房准备弄点热水洗漱,易之云便来了。 “这么早就饿了?我才刚起来!” 易之云的脸又黑了,“你不是让我来给你打下手吗?” 柳桥一愣,好半晌才想起这事,没办法,昨晚上的事情太多了,“哦,是哦,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易之云顿时来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也是,那大少爷烧火吧,我弄些热水洗漱,大冷天的我可不想用冷水洗脸!”柳桥没理他的臭脸,径自吩咐道。 易之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便走到灶台前蹲下来生火。 “会用火石不?”柳桥探头问道。 “你以为只有你会!”易之云恼火。 柳桥笑眯眯的,“会就好。” 易之云冷哼一声便动手生火,烧了热水,兑成了温水洗漱之后,柳桥便指挥着易之云淘米煮粥,自己端着兑好的温水去给云氏洗漱。 易之云看着她一副得寸进尺的态度更是来气,可谁让他自己应下了?所以再气他还是不能跟这个臭丫头计较。 柳桥心情大好地端着水去云氏的屋子,敲了敲门,见云氏没回应,顿时有些奇怪,这个时辰云氏该是起来了的,又叫了两声,可是里面还是没有回应,她顿时拧了眉头,动手推门,而门并没有从里面锁,门一推开,却没有暖意,显然是没有烧炕,而云氏更是倒在了冰冷的地上,不省人事。 “娘——” ------题外话------ 接编辑通知,贵妻明日(28)号上架 这文收藏不高,v收更不高,对于订阅实在忐忑不安,求明天首订,求支持正版阅读,上架之前收藏决定一切,上架之后,订阅决定一切,订阅好,推荐也多,更新就会多,贵妻就不会沉下去,说起来贵妻是自女皇之后第一本正常上架的,想想也有些可悲,所以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写好。 亲们,订阅吧,不要让贵妻沉下去。 最后,留言区置顶留言有免费获得潇湘币的方法。 ☆、063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求首订) 柳桥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水盆上前搀扶云氏,才刚刚碰到了她的身子,心中又是一惊。 云氏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滚烫的温度透过了衣裳传到了柳桥的掌心,而云氏的脸上布着病态的酡红。 柳桥伸手抚上了云氏的额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云氏发高烧了! “娘!娘!” 可不管她怎么叫唤,云氏也没有回应。 到底怎么回事了?! “易之云!易之云——”柳桥一边吃力地将云氏扶上炕,一边高声叫道,“易之云——” 没过多久,易之云赶来了,神色着急,原本他是以为柳桥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一见屋里的情况,顿时变了脸色,“娘怎么了?!” “发高烧了!”柳桥脸色凝重地道,“你快去找大夫来!快去!去找阿贵叔帮忙,进城找大夫来!” 易之云看着一眼云氏,压下了心里的震惊和不安,转身往外跑。 “易之云!”柳桥叫住了他,“银子!带上银子!在我屋里枕头底下有,快去!” 易之云没有说什么,“看好娘!”转身便去。 柳桥扶着云氏躺好,然后转身拧了毛巾帮她物理降温,这时,林小燕赶来了。 “阿桥,婶子怎么了?” 柳桥看了她一眼,没停下手中擦拭的降温,“发高烧了。” “怎么好端端发高烧?”林小燕看了一眼炕上的云氏,顿时大惊,“烧的这么厉害……这屋里怎么这么冷?阿桥,昨晚上没烧炕吗?” 第33节 “我也不知道。”柳桥道,“昨天晚饭的时候明明烧着的,晚上……先别说这些了,小燕,你帮我将炕烧起来。” “嗯。”林小燕点头,然后动手。 炕烧起了之后,屋里渐渐暖和了,可云氏却开始说胡话,还开始出冷汗,甚至开始抽搐。 “阿桥,怎么办?”林小燕慌了。 柳桥心里也是慌,虽说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可上辈子并未遇见过这种情况啊,就算遇见了也是第一时间送去医院,看云氏这状况烧的度数一定很高,如今进城去请大夫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如果这体温不降下来……柳桥咬了咬牙,然后转身小跑去了厨房,将厨房里的那壶用来做菜的白酒取来,“小燕,你家里有白酒吗?如果有的话也拿给我一些。” “阿桥,你要做什么?”林小燕问道。 柳桥取了一个木盆,将酒倒了进去,“擦身子。” “啊?” “快去给我拿些酒来!”柳桥没有多解释,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虽然这酒比不上酒精,可如今不得不试试,好在云氏是成年人不是孩子,否则她也不敢冒这个险,“快去啊!” 林小燕被她惊了惊,忙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很快便拿了一壶酒来,“这是用来做菜的,你先用着,家里还有一埕喝的高粱米酒,我再去搬来。” “不用了!”柳桥道,“这些应该够了。”喝的酒一般度数都是有限的,如今着两壶也足够了。 柳桥用毛巾沾了酒,也不敢给云氏全身擦拭,而只是在她的额头还有腋下擦拭,手臂擦拭,跟温水毛巾交替,如此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两遍,云氏体温降了一些。 见有了效果,她绷紧的心弦才松了些。 “阿桥,还要继续吗?”林小燕不知道阿桥为何要用酒擦拭身子,但是她却看出了这样做了之后婶子好了一些。 柳桥探了探云氏的额头,又算了算易之云离开的时间,“先不用,先用湿毛巾。” 用酒精物理降温效果的确是好,可一旦过度了就可能导致体温骤降,这样更危险! 林小燕没说什么,帮着柳桥更换毛巾。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极为的难熬,不知过了多久,易之云终于拉着大夫来了,大夫还是张大夫。 柳桥赶忙让开了位置。 张大夫一上前看了云氏的脸,神色凝重了起来,把脉了之后,脸色更是凝重了,转头训斥易之云,“你这小子怎么当人儿子的?你娘的身子本来就虚弱,你还让她发了这么高的烧,你是想让你娘没命吗?” 易之云的脸色骤然惨白。 柳桥看了看他,然后道:“张大夫,我们也不知道娘怎么忽然间发了高烧,昨晚上她还好好的。” “那是昨晚上着了凉了?”张大夫也不是真的怪易之云,毕竟易之云的孝心他是一直都知道的,不过不说又不痛快,“晚上没烧炕?” 柳桥没回答,“大夫,我娘严重吗?” 张大夫也没真的认为两个孩子虐待母亲,虽然柳桥没回答,但是也没有追问下去,抹了一把胡须道:“有些严重。”又扫了一眼旁边放着的水和云氏额头上的毛巾,“好在你们还懂的给她降降温,否则这烧的……” “张大夫,我娘到底怎么了样了!?”易之云绷着脸问道。 张大夫看了他一眼,“很严重,先把烧退了,然后再看看。”说罢便从药箱里面拿出了一个瓶子,倒出了两粒药丸,让柳桥拿温水化了喂云氏喝下,然后又对易之云道:“我带的药不够,待会儿你跟我回城里开方子拿药!” “张大夫。”柳桥忙道:“能不能请您在这里等到我娘退了烧之后再走?” 张大夫一愣,“我在这里?” “嗯。”柳桥点头,“我知道这有些为难张大夫,只是我娘病的这么严重,我们……我们家里也没有其他大人,夫君年纪也不大,张大夫,我们心里真的害怕,我求您暂且留下,你放心,诊金方面我们会多给两倍。” “你这丫头将老夫当成了什么人了?”张大夫沉了脸。 柳桥上前躬了躬身子,“张大夫,我年纪小不会说话,但是我是真心实意求张大夫留下来救救我娘,张大夫,我实在害怕……”说着,眼睛便红了。 “好了好了。”张大夫摆手道,“我也没说不留。” “谢谢张大夫!”柳桥感激道。 张大夫转而看向易之云,“你这小子还不比上你这童养媳!” 易之云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家里有笔墨纸砚吧?快拿来,我写方子,你进城抓药来。”张大夫道。 柳桥看了一眼石头似的易之云,“我去。”没过多久便将笔墨纸砚拿来了。 张大夫写了方子交给了易之云。 易之云接过转身便出去。 柳桥跟了出来,拉住了他,“易之云,不是你的错,你别太过自责。” 易之云低头看着她,眼珠子中隐隐有着一丝暗红,“我进城去抓药!” “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你在家里陪着娘,我去。”柳桥实在不放心,“张大夫虽然是大夫,但也终归是男子,你还是待在家里陪着。” 易之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柳桥也没等他应,拿过了他手里的方子便往外走。 “等等。”易之云叫住了她。 柳桥转身。 易之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袋子交给柳桥,“钱袋。”随后,又脱了自己身上的大袄裹在了柳桥身上。 柳桥心里暖了暖,正色道:“你放心,娘不会有事的。”说着便转身出门,门外,林贵还架着驴车等着,“阿贵叔,我娘的情况有些严重,张大夫要留下来守着,我进城去抓药,还要麻烦你了。” “没事。”林贵摇头,“快,快上来!” 柳桥点头上了驴车。 这厢柳桥进城抓药,那边易之云一直守在了云氏身边,张大夫自然是不方便一直守在身边,便被易之云请去了他的房间休息。 林小燕一直陪在一旁,可看着易之云越来越阴郁的神色,也慌了,呆不下去,“易家大哥你还没用早饭吧?我去做些来,婶子醒了恐怕也要吃些东西。” 易之云看了看她,然后点头。 林小燕像是得了特赦令似的转身就要走,可这时候却想起了什么,起步走到了炕尾,将方才在地上捡到的一个盒子交给了易之云,“易家大哥这盒子是刚刚在地上捡到的,应该是婶子的,你收好,别丢了。”说完,便转身出屋。 易之云看着手里的盒子半晌,然后,打开,在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之后,原本木然的脸色顿时狰狞了起来,随后,便扯出了一个极度嘲讽极度荒谬的笑,他双手死死地握着盒子,看向仍在昏迷之中的云氏,“娘,为什么?!为什么……” 一夜之间病的这么厉害,还是为了那个人! 还是为了他! 那他呢?他这个儿子呢? 在她心里又算什么?! 她就没有想过她这样折磨自己他会难过?如果她出事了,他会伤心会痛苦?会支撑不下去吗? 娘,为什么?! …… 柳桥抓了药,便赶忙返回了,回来之后也并未发现易之云的不对劲,去看过了云氏,又见了张大夫之后便去煎药了。 林小燕在厨房里熬了粥,不过没有人动。 药煎上了之后,林小燕便给柳桥舀了一碗粥,拿了一个馒头,“阿桥,你先吃点东西吧。” 柳桥没拒绝,“易之云吃了吗?” “没。”林小燕摇头,“易家大哥似乎很难过,我让他吃了,可他没动,甚至没理我。” 柳桥并不意外,叹了口气,急急忙忙填饱了肚子之后,便端了一份去给易之云。 易之云仍是呆怔地坐着,脸色还是紧绷木然。 “易之云,先吃点东西吧。”柳桥道。 易之云看向她,却不语。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担心,可正因为担心我们才要填饱肚子。”柳桥道,“娘现在只有我们照顾了,我们得先保重自己。” “只有我们……”易之云开口了,随后也笑了,可是却极为的瘆人,“可是……她的心里……却只有……只有……”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而是淹没在了一脸的阴鸷之中。 柳桥心中大惊,“易之云……”他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发生了什么事了?你……你知道娘为什么会忽然病倒?” 易之云没有回答。 柳桥看着他,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没有追问下去,“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说着,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他的身旁,“我去看看娘的药。” 易之云还是没说话。 柳桥怀着满心的疑窦离开,这对母子到底怎么回事? 药煎了半个时辰,柳桥倒了药端到了屋里,见易之云还是没动那些吃食,“药煎好了。” 易之云抬头却没有去看柳桥的脸,伸手要借柳桥手里的药碗。 “还是我来吧。”柳桥道,“一大早起来到现在你连水也没喝还有力气喂药?” 易之云猛然抬高视线瞪向她,像是本能反应一般。 “我来。”柳桥看着他,眼睛明亮,扫了一眼旁边已经冷了的吃食,“这些也冷了,你也别吃了,去找小燕请她帮忙做一顿午饭,你招呼张大夫。” 易之云没动。 “你总不会让我去招呼吧?”柳桥道,“你放心,张大夫不是说了娘的烧已经开始降了吗?等这药吃了之后,很快就会好的。” 易之云仍是没有说话,不过却起身往外走。 柳桥叹了口气,将一旁冷了的吃食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端了药丸一点一点地给云氏喂药,云氏的脸色的确是好了些了,体温也降不少,虽然还是烧着,但是还能喝的进药便是好现象,只是,云氏到底为何忽然病倒?昨夜为什么炕没烧? 柳桥喂完了半碗药之后脑海便浮现了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炕没烧不是出了意外,而是……云氏故意的。 云氏故意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易之云方才的反应…… 难道他也知道? 这对母子…… 柳桥看着昏睡的云氏,想着离开的易之云,心忽然间有些沉甸。 …… 柳桥虽说让易之云去找林小燕帮忙,但在来之前已经跟林小燕打了招呼了,所以当易之云去请她帮忙之时,她立即应下了。 不过因为自己家里也要做午饭,她也没有在易家另外开火,而是回自己家里做,可刚刚进了院子的门,便见本该在上房照顾病没好的儿子的王氏鬼鬼祟祟地从如今做了豆芽生产基地的东厢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林小燕顿时沉了脸,这些日子跟在柳桥身边做事她的胆子也练大了,而且她是答应了柳桥一定不会让王氏碰这豆芽的,再者刚刚易之云来找林贵帮忙的时候她本是叫上她一同过来帮帮忙的,可是她却说要照顾狗剩,所以没来,如今却做了这事,分明是故意不来!想到这,林小燕的心里羞愤交织,“娘,你进东厢做什么?你手里拿着什么?” 王氏被林小燕这忽然一叫吓了一个激灵,也是因为做这亏心事的缘故,手里的包也一同掉下来了,里面包裹的东西也撒了出来,却是再过两日就能售出的豆芽。 第34节 “娘,你这是做什么?!”林小燕见了更是火大了,她这是做什么?偷东西吗? 王氏原本被抓住也是心怯的,可一见林小燕这模样,顿时也来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我做什么了?我在我自己家里做什么轮到你来管?!”说着说着气势便大了起来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小燕的脸,继续喷:“你这是什么脸色?怎么的现在这个家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片丫头做主了?!你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但是我好歹也养了你几年!枉我平日还总是跟人说你孝顺,可是没想到我竟养出了一头白眼狼!我是进去了怎么着?你想将我怎么着?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说罢,一拍大腿,便哭嚷起来了,“阿贵啊,你快出来看看,你女儿要逼死我了!啊……” 林小燕咬着牙气的浑身颤抖,她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而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后母也是母亲。 林贵回来之后便赶了驴进棚,然后喂着他,这一听王氏喊,急急忙忙过来了。 王氏见了林贵,当即扑通坐在地上哭诉了起来,抬着衣袖抹这眼里根本没有的眼泪,“……阿贵,你还是休了我吧……你的女儿容不下我们母子……她容不下我们……老天眉眼啊,我辛辛苦苦养她,也没期望她真的将我当成亲娘,可她竟然将我当成了贼一样防着,我这么辛苦给她当这个娘做什么?阿贵啊,你还是送我们回娘家吧,我不会呆在这里碍了你女儿的眼!啊,没良心啊,老天没长眼睛啊……” “这……”林贵懵了,视线在王氏和女儿身上来回转着,最后目光落到了林小燕身上,“小燕啊……这是咋了?” 林小燕看着父亲,虽然他的话中没有责备和质问,可是他这一句话却还是让她的心痛了,她知道爹疼自己,但是她也知道王氏对爹的重要,王氏是爹的妻……可是……她咬了咬牙,“爹,我刚刚回来就看见娘从东厢出来,手里拿着这个包裹。”她指着王氏脚边上的那个包,“我就问了一句娘怎么进东厢,手里怎么拿着这些?” 林贵一看那布包露出来的东西,顿时青了青脸。 “我不过是想拿一些豆芽菜去给我娘家大哥尝尝而已!”王氏也没气弱,一脸理所当然,“东西既然在我们家,我拿一些也不成?他们易家连这些都舍不得那怎么不将东西搬回他们家?!” 只要她承认想偷秘方,她便有信心他们父女奈何不了他们! 哼! 林贵又一愣,“这……” “娘如果要拿来吃或者送人,我不会不给。”林小燕握着拳头,她如果听不出这是王氏的借口那她这些日子就真的白干了,“可是东西是阿桥的是易家的,娘怎么也得跟我说一声免得将来东西少了我不知道怎么跟阿桥交代,还有,我不止一次说过这东厢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要进去免得里面的豆芽出事,娘你怎么就不听我……” “怎么着?进去一次就会有事不成?”王氏从地上爬起,叉腰喝道:“能出什么事?” 林小燕没管王氏,转过头对林贵道:“爹,东西是阿桥的,我们只是负责看管,如果出事,我们怎么跟阿桥交代?爹,小燕没有错!” 林贵神色为难,看了看王氏,又看了看女儿,好半晌才道:“小燕啊……你娘不是有心的……” 林小燕的脸顿时一白,心也沉了。 “这……既然你娘要拿些给大舅尝尝,那你就包一些给你娘……”林贵见了女儿的受伤的神色,语气也低了下来,说完了之后便不看女儿,看向王氏,“你……你以后也不要进东厢了……这东西娇贵……如果出了事情……我们不好跟易家交代……以后你如果要就跟小燕说就成了……” “嗯,我知道了,阿贵你放心吧。”王氏心里恨的牙痒痒的,可想着自己回来的目的,还是压着心里头翻滚的怒火,温顺地应了下来,“我先去看看狗剩了。” 林贵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女儿,脸色不自然,“小……小燕啊,都是一家人……闹的大……伤感情……不好……” 林小燕抬头看着眼前的父亲,好半晌,咬着牙低头,“爹,小燕知道了,小燕去做午饭,阿桥要照顾易家婶子,我也将他们的午饭做了,等一下会端过去。” 林贵呐呐地应了一声。 林小燕转身去厨房,一进了厨房,眼泪便忍不住掉下来了,她不想爹为难,也不想闹的鸡飞狗跳,更不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她只是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可是王氏……爹,王氏她这样居心不良,我们真的能继续当一家人,能继续开开心心过日子吗? …… 林贵家的这番争执柳桥不知道,林小燕端着午饭过来也没表现出来,连眼睛也洗过,不再红了。 “阿桥,我给你做了面,你先吃了吧。” 柳桥换了一遍云氏额上的毛巾,问道:“易之云吃了没?” “我给易家大哥和张大夫送去了。”林小燕道,“应该吃上了。” “谢谢你小燕。”柳桥谢道,“没有你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话不是虚的,自穿过来之后,林小燕给她的帮助数也数不清,而她能给的回报,却是少之又少,虽说真正的朋友不是凡事都要讲回报,但是也没有总是对方付出的道理。 林小燕噗嗤一笑,“不就是做顿饭,哪里没有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快吃吧,婶子我先照看着。” 柳桥点头,起身让开了位置走到一旁的桌子端起碗便吃了起来。 “婶子脸色好多了,不过这烧还是没退。”林小燕一边换着毛巾一边道。 柳桥道:“刚刚喝了一次药,下午看看情况,不过现在比今早好多了。” “那就好。”林小燕松了口气,“不过阿桥,婶子怎么忽然间就病了?昨天还好好的,还有这炕,婶子怎么不烧炕啊?” “我也不知道。”柳桥摇头,“等娘醒来再问问吧。” 林小燕见状也没有多问,说起了别的事情,“对了,你去抓药的时候花儿姐来过,不过一听婶子病了便走了,连进来看看都不曾,像是……像是害怕婶子得了什么病传她似的。”说罢,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告状,忙道:“阿桥,我不是……不是想说花儿姐的闲话,只是……” “我知道。”柳桥笑道,“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林小燕听了柳桥这话神色便黯淡了下来了,林花儿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可是……“阿桥,我娘她……” 柳桥这时也看出了林小燕的不对劲,“小燕,怎么了?” “我娘……她也没帮上什么忙……”林小燕嗫嗫道,上回她跟婶子道歉的时候说的那么好听,如今却……想起了方才的事情,心里又难受起来了。 柳桥看着她,“小燕,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小燕抬头看了柳桥一眼,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没说,“没事……只是婶子病了我娘没来帮忙,我觉得有些……有些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柳桥失笑,“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大冷天的阿贵叔还得带着我们跑了两趟城里,你也帮我张罗了早饭午饭,对了,你的午饭吃了吗?!” 林小燕眼睛有些湿润,“吃了吃!我早就吃了,你快点吃吧!” “小燕……” “我没事!”林小燕转身悄然抹了抹眼睛,然后再转身,笑道:“阿桥,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柳桥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可是林小燕分明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小燕,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以后如果有事情一定要跟我说!” “嗯。”林小燕点头。 …… “小燕这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姓易的,你看连午饭也给人做了……”林贵家的饭桌上,王氏骂骂咧咧的,虽然语气是失望,也没从前的难听,但是话里话外还是指责。 林贵方才虽护着王氏,可毕竟也是疼女儿的,王氏一两句抱怨他是听的,但是多了也便恼了,一把拍了桌子,“小燕的事情小燕自己会理,她懂事听话,知道在做什么!你以后少说小燕的不是,好好照顾狗剩就是,把狗剩教好了,族长才能让他入族谱!” “阿贵——” “我吃饱了!”林贵也不是擅长吵架的人,摔了筷子就走了。 王氏恨的牙痒痒的。 “娘……” 王氏看向卧房的门口骨瘦如柴面如菜色的儿子,拉长了脸:“喊什么喊?!” “娘……我肚子饿……” 王氏面容顿时一扭,随即,眼珠子一转,怒骂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娘……” “给我滚进去!”王氏怒骂道。 “我去……去找爹……” “爹?!”王氏上前一把攥起了要往外走的儿子,“你以为喊两声他就是你爹啊?老娘告诉你,你不过是老娘的拖油瓶,人家给你一口饭吃给你一个地方睡觉已经是天大的恩了,你还想吃饱睡好?!我呸!” 这话说完,林贵便从外面进来了,看着王氏提着儿子,“你……你这是做什么?狗剩还病着……”说着就上前将人给抢了过来抱在怀中,“狗剩饿了?来,吃饭吃饭。” “哦。”狗剩憨憨地笑着。 王氏却没消停,“我做什么了我?我不就是为了你们林家着想吗?我知道我带着拖油瓶进门拖累了你们林家,可我也不想啊,狗剩的死鬼老爹说死就死了,他们那一家子又都是虎狼,难道我要将狗剩丢给他们?我也是当娘的,我怎么忍心?我知道我带着孩子进门低人一等,可我也是一心要给你过日子啊……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小燕更瞧不起我……” 林贵听的眉头都皱了,“小……小燕没有瞧不起你……” “那小燕怎么就不让我进东厢?我也想帮忙,你说我又错吗?可她呢,像是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进去了就会脏了她的宝贝似的……”王氏抹着眼睛哭诉道:“还将我当成贼……我都已经嫁给你了,难道我会把自家的东西偷出去给别人?分明就是她林小燕看不起我这个后娘!” 林贵脑仁儿有些疼了,“好了好了,我会跟小燕好好说说,好好说说!” “真的?”王氏抹着眼睛道。 林贵点头。 王氏方才笑了,温声软语,“我就知道我这一次没嫁错人,阿贵,你真好。” “吃饭,吃饭。”林贵不习惯这样的王氏,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自从王氏这一次回来之后温柔了很多,“吃饭,等过了年,我再去求族长,看看能不能让狗剩入族谱……” 王氏低头吃着饭,含笑的眼底泛着讥笑。 入林氏族谱? 我呸! 等老娘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还稀罕你们?! …… 云氏的烧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方才完全退下,可还是昏睡着,不过有了张大夫拍着胸膛保证,柳桥等人才安心下来。 云氏的烧退了,张大夫自然无需留下,易之云便请了林贵架驴车送他回城里,他们才走了没多久,云氏便幽幽转醒了。 “娘?”柳桥发现了之后便轻唤道。 云氏睁开了眼睛,神色却还是迷糊的。 “娘你醒了?”柳桥忙道。 “水……” 柳桥闻言忙给云氏倒了一杯温水,扶她起来,垫高了枕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喂了她,“娘慢点喝。” 云氏喝过了水,神智也渐渐清醒了,“你……” “娘病了。”柳桥见了她脸上的疑惑,便道:“已经烧了一天一夜,娘,你吓死我们了。” 云氏愣怔了半晌,然后看了看四周,“云儿呢?” “送大夫回去了。”柳桥道。 云氏神色又迷离了会儿,然后低下了头。 “娘。”柳桥轻声道,“那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了?你怎么没有烧炕?怎么……倒在地上?” 云氏抬头看着她,久久之后才开口:“没事。” 柳桥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继续追问,“那娘先休息吧,大夫说你烧虽然退了,但是身子本就虚弱,如今又风寒入体,需要好好养,不然会落下病根的。” 云氏默默点头。 柳桥扶着她躺下。 云氏方才躺下,便又神色一变,着急地挣扎起身,“盒子呢?我的盒子呢?” “盒子?”柳桥一愣。 “我的盒子!?”云氏盯着柳桥,眸色竟然是狠戾冰冷,“我的盒子在哪里?!” 第35节 柳桥心里一惊,“娘,我没看见什么盒子。” “没看见……”云氏却像是疯魔了一般,攥住了柳桥的手,“把盒子还给我,你把盒子……” “盒子在我这。” 柳桥还未开口,便有一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竟是本该去送张大夫的易之云。 云氏一见易之云,便怔住了。 柳桥收回了被云氏攥的生疼的手,起身站在一旁看着相对而视的母子。 “云儿……” 易之云上前,手里并没有什么盒子,“你要的东西我收起来了。” 云氏面色更是苍白,“云儿……” “你先出去。”易之云看向柳桥,语气神色和平日的大相径庭,竟是带着压迫。 柳桥满腹疑窦,但还是点头,在走到他的身边之时,还是停下脚步,“娘病着,有话好好说。” 易之云看了看她,僵硬地轻点了一下头。 柳桥方才起步走了出去,关了房门,也没在外面偷听什么的,起步去厨房看着煎着的药,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既然他们不愿意向她坦诚,她只能尊重。 易之云也没跟云氏谈了多久,大约一刻钟后,他便来了,脸色有些青白,眼睛发红,显然是激动过的样子。 柳桥看着他,“你……” “柳氏阿桥。”易之云却叫道。 柳桥一愣,“嗯?” “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不要你,我会给你挣个一品夫人回来,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神色坚决认真,像是在做着此生最重要的承诺。 柳桥瞪大了眼睛,讶然不已。 “你不信?”易之云问道。 柳桥怔了一下,“不是不是,只是好端端的你说这些话,我有些……嗯,受宠若惊。” “我一定会做到!”易之云咬着牙道。 柳桥看着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忽然间跟她说这个,不过……她抿唇一笑,“好,我信你。” 易之云的脸庞颤抖了几下,喉咙也似乎滚动着,连眼睛里的红也渐渐深,似乎要哭的样子,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溢出了一个字,“嗯。”然后转身出去。 柳桥却是心中叹息一声,这到底怎么了? 事情还没完。 吃着药,云氏的病渐渐好了,只是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却降到了冰点,柳桥以为自己会先跟云氏闹起婆媳矛盾的,可没想到她的婆媳矛盾还没闹成,他们母子倒是自己先闹起来了。 易之云阴郁。 云氏哀戚。 柳桥夹在两人中间,想尽了办法化解,却都不成功,其实最好的办法便是去彻底探究这对母子矛盾的根源,比如说云氏口中的那个盒子,可不管是云氏还是易之云,只要她一问起这个话题,不是沉默,便是冷言断了她的话题。 看着两人都似乎伤心的样子,柳桥也做不出强硬地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日日叹息另想办法,这般压抑的日子一过便是好几日。 “云儿,你怎么了?!” 这一日,柳桥正在厨房给云氏煎药,同时也将一个月前制作的松花蛋拿出来验证验证一下成果,可这坛子才刚拿出来,便听到了外面响起了云氏的惊呼声。 柳桥忙将东西搁下,快步走了过去,这个时辰易之云本该是在学堂的,可他却回来了,而且是一身的狼狈,棉袄上满是泥,头发散乱,脸上还有青紫的伤,脚也似乎崴了,这分明是被揍了一顿的样子,“易之云……”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易之云便冷冷地开口了,冲着云氏,“我如何了你关心吗?” “云儿!”云氏脸色惨白,凄厉喝了一声。 易之云冷冷地笑了笑,满是讥诮,然后,不等云氏再开口便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云氏身子摇摇欲坠。 柳桥忙上前,“娘……” 云氏浑身轻颤,呼吸也一哽一哽的,“娘没有……没有……” “娘。”柳桥扶着她,“我扶你先进屋吧。” 云氏没有回答。 柳桥只好替她做主,扶了她进屋,扶上了炕,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娘,先喝口水。” 云氏木然接过。 “娘。”柳桥轻声道,“我去看看夫君,你不要担心。” 云氏看了看她,无声点头。 柳桥斟酌会儿,“娘,阿桥知道我或许不该问,但是你和夫君这样……也不是办法,如果娘愿意相信,那就告诉阿桥到底怎么回事,阿桥好……” “去照顾云儿吧。”云氏却打断了她的话,没有解释的打算。 柳桥心里顿觉无力,但也没说什么,转身去找了易之云。 门没锁。 柳桥敲了门便进去,易之云坐在冷炕上,一脸阴郁。 “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柳桥上前,“你不说我也不问,不过你身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些好,家里没有外伤的药,我去打盆热水给你擦擦,衣服也换了。” 易之云抬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先换了衣服吧。”柳桥转身出去,想了想还是去找了一趟林小燕,请她帮忙看看谁家有治疗扭伤的药,然后方才回去给易之云烧了热水,这热水还没烧好,易之云便自己找来了,身上的衣服换了,头发也重新整理好了,脸上的青紫还在,脚呢,似乎真的是扭伤了。 “我没事。”易之云进了来便道。 柳桥一愣,随即笑了笑,还算这小子有些良心,“没事就好,过来洗脸。” 易之云上前。 这时,林小燕给她送来了药酒,说是从里正家借的,柳桥谢过了之后收下,便给易之云,“你的脚也伤了吧?这是我让小燕帮忙从里正家借的药酒,你先用着,明日我进城一趟再买一些好的。” 易之云看了看她,接过。 “会用吧?”柳桥问道。 易之云没生气,默默点头,随后便坐在了一旁,拖了鞋袜,自己擦了起来。 柳桥看着这般听话而且不跟她顶撞的易之云忽然间有些不适应,而仔细想想,自从他们母子闹矛盾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便变了,变是变好了,不动怒,不顶嘴,不争吵,像是……很听话!变化的确算是好,可……来的突兀,而且……原因不明。 她心里有些没底。 不过变都变了,她也只能接受,走一步算一步。 “要将患处擦热,药酒才能起效果。” 易之云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继续。 柳桥看了一眼他脸上的青紫,“脸上的伤……现在是没有能用的药,我煮个鸡蛋给你滚滚。”说着,便转身去煮鸡蛋,随后也想起了方才被打断的检验,转身笑道:“大少爷,给你看个好东西。” 易之云抬头,“什么东西?” “好东西。”柳桥拍了拍手边的坛子,“应该会是好东西。”说罢,便动手打开了坛子的封口,然后取出了一个包裹着草木灰的鸭蛋。 “咸鸭蛋?”易之云问眉宇微蹙。 柳桥摇头,“不是,比咸鸭蛋更好的东西。”说着,便舀了水洗净了外壳上面的草木灰,然后敲碎了外壳,当那黑乎乎的蛋身露出来之后,她顿时笑了,手里的动作也更加的麻利,整个蛋身完整,颜色正常,散发的熟悉的香味,初步结论,成功!接着,柳桥又取了刀切开了,里面的蛋黄和她上辈子吃的松花蛋并无区别,再次结论,成功,最后便是尝试味道,当即切了一小块就要放进嘴里。 “住手!”易之云却厉声叫住了她。 柳桥转身。 易之云急急忙忙穿好鞋袜,有些气急败坏的,“什么东西你都放进嘴里,你嫌命长!” 柳桥听了这熟悉的语气,笑了笑,看来她是个受的了苦享不了福的,竟然觉得还是这样的易之云让她舒心,“这东西叫松花蛋,是个好东西。” 易之云盯着她手里还有砧板上黑乎乎的恶心的东西,“变质了的鸭蛋!” “松花蛋,也可以叫皮蛋。”柳桥更正道,“真的能吃的,味道还不错。” “你——” “不信我?”柳桥眯眼。 易之云盯着她,好半晌才道:“能吃?” “嗯。”柳桥点头。 易之云又看了看她,随后,动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那块便要往嘴里放。 “大少爷!”柳桥着急,忙阻止。 易之云瞪着她,“不是能吃吗?” “我的松花蛋当然能吃!”柳桥没好气,“可大少爷你忘了你这手才刚刚擦了药酒!就算药酒没毒能吃,你的手也脏了!卫生,要将卫生,懂不懂大少爷?” 易之云面色有些僵,甚至还泛了红。 柳桥也没继续戏弄他,取了筷子夹了一块放在了他的嘴边。 易之云看了看她,张嘴。 “真的要试试?”柳桥却后退,“不怕我毒死你?” 易之云冷哼一声,侧身将筷子上的东西吃进了嘴里,尝了起来。 柳桥想起了那日她在集市上面抄豆芽试吃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上来试吃的,如今也是他第一个,心里不禁动容,“易之云,其实你也不错。” 易之云一愣,显然不明白她为何说这话。 柳桥也没解释,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难吃!”易之云一点面子也不给。 柳桥也没怒,自己也尝了一口,口感和味道也自己上辈子吃的没两样,“那是你没习惯,不过也没关系,有我这双巧手在,就算再难吃的东西也能变成美味!” “空口说白话!” “是不是空口说白话,试试不就知道了?”柳桥笑道,“嗯,今天中午便吃粥。” “用这个?”易之云指着砧板上的东西道。 柳桥挑眉:“不敢吃?” 第36节 “你敢做我怎么不敢吃?!”易之云道,随后面色纠结了会儿,“娘……” “你放心,我会给娘另外熬的。”柳桥道,“我们先当白老鼠。” “你才是老鼠” 柳桥笑容更温和,“还是这样说话的大少爷精神。” 易之云神色一收,凝视着她。 柳桥叹息,想了会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拉着他的手出去。 “去哪?” 柳桥将他拉到了井边。 “做什么?” “放心,不会将你推进去的。”柳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事情,既然不能告诉我,那不如就告诉这口井吧。”说罢,见易之云神色怪异盯着她,“别这么看着我,我没疯,只是有些经验罢了,根据我的经验,一个人如果心里憋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话不说出来,也没人倾诉的话,这憋着憋着最后一定会憋坏的,试试吧,说出来会舒服一些的,把这口井当垃圾桶,将心里的垃圾都给倒出来,相信我,一定会比现在舒服的,你也可以放心,这井是死物,不管你说什么,它都不会告诉别人的。” 易之云看着她,眼睛渐渐深邃。 柳桥也没去猜他眼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慢慢倒你的垃圾,我进去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步离开。 “阿桥。”易之云转身。 柳桥转身,“嗯?”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易之云脸纠成了一团。 柳桥笑道:“我知道,没关系。”转身进了厨房。 易之云看了她半晌,才转身盯着眼前的井口…… …… 易之云究竟有没有倒他心里的垃圾,柳桥不知道,不过却看得出来他眉宇间的阴郁少了一些,而午饭他也很赏脸,将她给做的皮蛋瘦肉粥给吃了两大碗,虽然最后只是给出了一个比生吃好吃的评介,但是这份支持柳桥还是很感激。 第二天,柳桥本打算依照计划进城的,可是却下起了大雪,她不得不延期,好在易之云的伤并不重,脸上的青紫用鸡蛋滚了两次之后也散了一些,至于崴了的脚也不严重。 这雪一直下了两日才停,雪停了之后,柳桥便第一时间请了林贵下午送进城,易之云的伤倒是没什么了,不过云氏的药吃完了,她还想请张大夫来一样再给云氏诊诊脉,还有家里的存量也快没了。 可这才用了午饭,里正便匆匆忙忙敲了她的门。 “阿桥,出事了!出大事了!” 柳桥一愣,“里正,出什么事了?” “你家的云小子!他出大事了!刚刚学堂派人来说衙门的捕快将他从学堂抓走了,说是……说是他杀了人!” “什么?!” ------题外话------ 支持一些首订吧,姑娘们!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64 买凶杀人?荒谬! 易之云杀了人?! 开什么玩笑! “里正,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弄错了?”柳桥忙道,“易之云怎么可能杀人?” 话落,她便想起了两日前易之云一身狼狈回来的事情,不对!如果当时他是杀了人的话,怎么可能那般平静? 不可能! 林家声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学堂是这样派人来通知的,因为事情太大,学堂甚至是直接让人将这消息告诉了他这个里正,“阿桥啊,我也不想这事真的,可是这消息是学堂的人亲口告诉我的,如今你们家阿云已经被押到了衙门,大老爷可能已经开堂审问了!你快去通知你娘……” “不行!”柳桥稳住心神,咬着牙道:“我娘病了,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的!?” “可这事……” “里正!”柳桥打断了他的话,“请你陪我一起进城里去衙门看看情况!我不相信易之云会杀人,必须先弄清楚情况!” 林家声考虑了会儿,“好,我跟你进城!对了,带上钱,去衙门没钱打点不成!” 柳桥点头转身进屋去拿了钱,为了不让云氏看出不对劲,她甚至没去跟云氏说声便出门了,“里正你先等等我,我去找小燕帮忙照看一下我娘。” 林家声点头,“叫上阿贵,坐他的驴车一起去!” 柳桥没反对,快步敲了林小燕的门,也没有多说,就请她照看一下云氏,然后叫了林贵出门。 “阿桥,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林小燕见林家声也在,又是那般脸色,顿时觉得定然有事情发生。 柳桥没说,“等我回来再说,帮我跟娘说我进城一趟。”不是想瞒着林小燕,而是担心说了她会在云氏面前露了话。 林小燕见状也不再问,“你放心,婶子我会照顾!阿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慌,我爹陪着你一起去,有事就让我爹帮忙!” “嗯。”柳桥点头,心情异常沉重。 她绝对不信易之云会杀人,可是这件事……学堂派人来通知,那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如今她只是希望衙门那边弄错了,或者是个误会! 林贵驶出了驴车,柳桥和林家声上了驴车往县城而去,路上,林贵也问了怎么回事,柳桥没开口,还是林家声将事情说了,林贵听了差一点将驴车给赶下了道旁的水沟。 不过惊慌过后,他也还是相信易之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进了城,三人直奔衙门。 林家声跟衙门外面看守的衙役打听了,易之云已经过堂了,如今被关押在了牢房里,罪名是买凶杀人。 买凶杀人?! 这比易之云跟人打架不小心将人打死了更难以让柳桥相信! 柳桥上前想问清楚那衙役,可对方根本不买账,最后塞了银子过去,也只是打听到了易之云似乎已经认罪了的结果! 荒谬! “这位大哥,请问陈捕头在吗?如果在,请您帮忙通传一声,就说阿桥想见他!”柳桥又塞了一块银子过去,“小妹求大哥了,帮帮忙!” 那衙役甸了甸手里的钱,笑呵呵地应了,“你们等着,我进去看看在不在!” “谢谢大哥!”柳桥又是鞠躬又是赔笑,双手却一直握着,手心冒汗。 她不信易之云已经认了这个荒诞的罪名,就是担心他是不是被严刑逼供,如今她只能期望百姓说扬子县的大老爷是个好官这个传闻属实,否则这件事就糟糕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陈捕头从里面出来,见了柳桥之后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而是严肃,“阿桥来了。” “陈捕头。”柳桥上前,“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陈捕头。”林家声也上前,“我们是专程来问问阿云这小子的事情,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说?请陈捕头帮帮忙。” 陈捕头点头,“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想去找找你们,阿桥……先进来吧,进来再说。” “谢陈捕头。”柳桥谢道。 随后,三人在陈捕头的带领之下进了衙门,饶了几个弯之后进了一个屋子,看那样子应该是捕快平时休息的地方。 “陈捕头,能不能跟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柳桥吸了一口凉气,冷静地问道。 林家声也接话,“是啊陈捕头,这咋回事?云小子怎么会买凶杀人?他才十三岁,又是个读书人,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 他也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他们林家村祖祖辈辈上百年从来没出过杀人犯! 陈捕头给柳桥等人倒了茶,才坐下来慢慢道来。 原来,两日前的夜里,城东的妓院万花楼里发生了一桩命案,两个嫖客在争夺一个妓女期间起了争执,然后大打出手,最后一个人将对方给打死了,衙门经过调查,昨天将凶手田三给抓了回去,原本这只是一桩很简单的打架失手杀了人的案子,可是在审问之时,田三却说他是被人收买了,所以才会打死那人。 案子顿时转了性质,成了买凶杀人。 而这个买凶的人便是易之云! 原来那个死者便是和易之云在同一个学堂里面念书的同窗叫张阿宝,是张家村的,两日前,易之云跟这人因为口角而打了一架,易之云因为年纪小些输了,当天晚上,张阿宝跟村里的另一个人进城去喝花酒,最后被田三打死了。 更让柳桥没想到的是那声称被易之云买凶的凶手田三竟是就是那日在义庄的那个看守。 “田三说易之云用五百两收买了他,他才会打死张阿宝的。”陈捕头呢道。 “不可能!”柳桥无比震惊,面色有些发白,五百两?不就是……那日她“捐”出去的不就是五百两吗? “对了陈捕头,云小子哪里来的五百两?”林家声也觉得不可思议,那张阿宝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算要买凶杀他也不需要五百两这么多! 陈捕头看了看柳桥,“田三交代,那五百两是阿云帮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对方给他的报答。” “他有什么证据?”柳桥压下了心里的慌意,冷冷地道:“田三他有什么证据?陈捕头,总不能说他是就是吧?就算真的有着五百两的存在,他有有什么证据证明易之云拿去收买他杀人了?” 陈捕头的脸色古怪,“云小子承认了有那五百两。” 柳桥面色一变,咬了咬牙,“门口的衙役说他认罪了?” “这……也不算。”陈捕头道,“云小子承认了那笔钱的存在,也承认了将钱给了田三,不过没说是买凶,而是捐给义庄,用做客死他乡没有人亲人收殓之人殡葬用的,可田三仍是一口咬定是买凶用的,各执一词,都没有其他的人证物证,所以大老爷先将两人收监,让我们再查。” 柳桥松了口气,看着陈捕头,“我就是人证,当时我也在场,而且,是我将那五百两捐出去的!” 陈捕头一惊,“是你……捐出去的?” “是!”柳桥道。 陈捕头审视地看着她半晌,“阿桥,你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什么?”柳桥苦笑,因为被易之云气的,还是因为孤儿那份的自卑的自尊?她也说不清,更没想到已经几乎忘了的举动竟然会造成如今这样灾难性的后果!“陈捕头,我就是人证,如果是因为那笔钱,那你们该抓的人是我。” 陈捕头皱紧了眉头。 “阿桥……”一直沉默的林贵首次开口,“你……你不要胡说……陈捕头,阿桥还小,她不懂事……” 林家声也不信,“阿桥,我知道你担心云小子,但这样的事情不是你认下了就没事的!” 五百两? 真的有那五百两的存在? 他们就这样“捐”出去? 疯了不成?! “陈捕头,我所说的都是真的。”柳桥正色道,“如果……” “阿桥啊。”陈捕头打断了她的话,“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只是如今阿云已经认了,大老爷不会信你的,而且你一个小片丫头的和那张阿宝也没有过节,怎么会买凶杀人?” 第37节 “易之云同样不会!”柳桥喝道,握着拳头强压着心中即将失控的情绪,“还有,易之云和那张阿宝起冲突是在两日前,而我们捐出那笔银子的时候是在一个多月前?如果田三说易之云买凶杀人,难道易之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道自己会和张阿宝打架而且打输了,还能预计的到张阿宝当天晚上回去喝花酒好让田三给逮个正着杀了?” “田三说他一直等着机会,那日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下手。”陈捕头道,“阿桥,这个疑点可以解释的通的,田三说云小子之前就和张阿宝有过节,早就处心积虑要买凶杀了他。” “就算真的买凶,这城里什么地痞流氓没有,非得买他一个义庄的看守?而且还是用五百两?!”柳桥分辨道,“还有陈捕头,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还是田三自己空口白话,难道大老爷就要凭着一个杀人犯一个连捐给死人的钱都贪墨了的小人的话而定我夫君的罪?!” 陈捕头道:“这不还没有定罪吗?” “人都关进牢里了,这跟定了罪有什么不一样?”柳桥言辞厉色。 陈捕头见状神色有些不虞。 “阿桥!”林家声也不满了,“怎么跟陈捕头说话的?!” 柳桥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不起陈捕头,是我一时失控,请陈捕头莫要见怪。” 陈捕头摆摆手,算是没事。 “陈捕头,我夫君是无辜的,还请陈捕头查清事情真相!”柳桥鞠了一躬,“求陈捕头了!” “你放心,查案子是我的本分。”陈捕头道,“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你也不要太担心,只要是没做过的,大老爷不会冤枉人的!” “谢陈捕头。”柳桥只能冷静,“我想见见夫君,陈捕头能不能行个方便?” 陈捕头考虑半晌,“好,我带你去见他。” “谢谢陈捕头。” …… 衙门的牢房位于衙门的北面,不大不小,没有想象中的脏乱但是也不好。 柳桥见到易之云的时候他正坐在铺着杂草的地上,身上也没带枷锁和穿囚衣,除了脸色有些灰白难看之外,整个人还是齐整的,身上的衣袄完好,没见被刑讯逼供的迹象。 “易之云……” 易之云猛然抬起头,在看到了柳桥的那一刻瞪大了眼睛,然后倏地站起冲上前握着牢房的木桩子,“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娘呢?娘现在怎么了?!” 柳桥看着他,眼眶忽然涌上了一股热流,不过却被她咬着牙压了回去,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正色道:“娘很好,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易之云紧张的神色松弛了一下。 “易之云……”柳桥看着他,“你怎么自己认了?那五百两明明是我捐出去的,易之云,这个祸端是我做下的,你……” “跟你没关系!”易之云打断了她的话,神色有些狰狞,眼瞳里也泛起了强烈的恨意,“和你没关系!” “易之云……” “都是冲着我来的!”易之云一字一字地咬着牙道,“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就是为了让我从这个世上消失!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柳桥诧异,“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那田三胡乱拉人陪葬,而是有人故意设局?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从那对母子出现就是?“是谁?” “呵……”易之云没有给柳桥回答,静静地看着柳桥半晌,“帮我照顾娘,我死了之后,你帮我照顾……” “易之云!”柳桥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如今还不到这个地步!就算真的有心存心害你,可如今也不过是田三的空口白话,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你买凶杀人!大老爷到现在都没定你的罪就是最好的证明!易之云,你不要……” “没用的!阿桥,他存心陷害我,我不死,他不会善罢甘休!阿桥,做什么都没用的!”易之云道,即是恨也是绝望。 柳桥暴走,“都没有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没用?!就算真的有人存心害你,难道我们就只能坐着等害?!那人是谁?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我们斗不过他!”易之云也怒喝道,“阿桥,斗不过的!”却始终不肯说那人是谁。 “我不信!”柳桥怒喝道,“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不告诉我那人是谁没关系,但他用如此手段陷害你也就是仍有顾忌,只要他有顾忌我们就有一线生机!易之云,我告诉你,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想着什么,但最好都给我打住!我柳桥不是什么好人,坏事也做过一些,但是从来没有害死过人!如今那死了的张阿宝已经算是我间接害死了,你再死了你是想要我后半辈子都不好过?!” 易之云脸色轻颤,“跟你没关系……” “如果不是我当日捐了那五百两,田三怎么会有这个借口陷害你?”柳桥道,而且,她也不信真的有人这般害他们,就算是害,对方难道能够猜到她不会收下那五百两?“易之云,你在这里给我好好呆着,不要给我做傻事,更不要再乱说话!给我好好呆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柳氏阿桥——” “叫祖宗也没得商量!我不知道你所谓的一心陷害你的人是谁和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死,绝对不会!”柳桥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给我好好呆着,不要再乱说话!也不要去想那些傻子都不会想的事情!易之云,是你自己说过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你休要说话不算话!” “阿桥……” “好好呆着!”柳桥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出了牢房,“陈捕头,方才夫君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如何认为?” 陈捕头脸色凝重,“阿桥,你刚刚怎么不问清楚那陷害的人是谁?” “他不会说的。”柳桥道,“要说当时大老爷审问的时候他就说了!而且,我不觉得他所说的是真的!” 陈捕头眉头拧的更紧。 柳桥继续道,“如果真的一开始就是一个局,那对方必定不是简单的人物,我们不过是一个小小庄户人家,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大人物存心想要我们死,随便一个办法便可以让我们消失无踪,用得着如此费心思吗?!” “说的也是,只是田三也不会无端端地诬陷你们的。”陈捕头道。 柳桥没有反驳,但是还是觉得易之云心里的猜测不正确,就算真的有人要害他们,也应该不是易之云口中那似乎来头很大的大人物,理了理思绪,道:“被买凶杀人也是死罪,如果田三真的受人指使,那定然是有什么事情让他拿自己的命去换!只要查出了田三连命都不要的原因,便可以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如果田三杀人不是有预谋的的,那他被收买陷害我夫君便是在他杀了人之后,陈捕头可查出他杀了人之后和什么人接触过,见过什么面生的人!” 陈捕头点头,“好,我会好好查查!” “多谢陈捕头。”柳桥谢道,随后从怀中取出了钱袋,递给了陈捕头,“我夫君在牢中劳烦陈捕头照料了。” 陈捕头忙推开,“阿桥你这是做什么?拿回去拿回去,你这丫头将我当什么人了?” “这些银子不是给陈捕头的,阿桥相信陈捕头帮我们不是为了报酬。”柳桥道,“这些银子是给陈捕头打点上下用的,我夫君的性子……陈捕头也应该知道一些了,我不想让他在牢里受罪,还请陈捕头代为打点!” 陈捕头看着她,“好,我收下,难为你了丫头。” 柳桥苦笑。 田三的事情陈捕头自会去查,易之云在牢中的一切她也打点了,只要他不再脑子犯糊涂,暂时不会有事,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柳桥也没即刻回村子,而是请林贵和里正陪着她去了易之云念书的学堂。 不管背后是不是有人存心陷害,但如今所有指证也不过是田三的一家之言,只要她将这些话一一攻破,那所谓的买凶杀人就不成立! 和张阿宝早就积怨? 最清楚易之云和张阿宝关系的不就是学堂的父子和学生吗? …… 安氏私塾是安家村的举人老人安方十年前开设的,虽然及不上城里官方开办的学堂,但是却是附近好几个村庄孩子念书上学的唯一私塾,在整个扬子镇也是少有名气,每年都有人考上童生,转去县城的官方学堂就读。 柳桥在林家声的带领之下来了安氏私塾,可林家声才上前说了三人的身份和来意,便被私塾看门的仆人给拦住了,说夫子不见。 没去禀报便说不见,显然是不想理会这事! 柳桥心里冷笑,随即上前,“请去转告安夫子,如果他今日不见小女子,那小女子就跪在这里跪到他愿意见为止!小女子不怕丢脸,只要安氏私塾也不惧被人指指点点即可!” “你——” “如今安氏私塾一个学生去喝花酒被打死,一个被诬陷说买凶杀人,而作为他们老师的夫子却躲着不出面,安氏私塾,安夫子若是愿意担着这个凉薄的骂名,那尽管不见!”柳桥一字一字地道。 那守门的被她这番话气的面色发青。 林家声也是惊了一惊,责备地瞪了柳桥一眼,然后上前安抚那守门的,好说歹说他方才不情不愿地去禀报。 没过多久,便回来说夫子请他们进去,柳桥三人被带到了一间小房间里,随后便有下人前来上茶,待客之道没有丝毫的怠慢,没过多久,一个身着青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男子走了进去。 “安夫子。”林家声忙起身道。 林贵也起身,“安夫子……”浑身不自在的样子。 庄户人家在这些读书人,尤其是有功名而且受人尊重的读书人面前总是自惭形秽。 便是林家声这个里正也不例外。 柳桥也起身,但是却神色冷淡,目光没有避讳地在安方身上审视,而安方也是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柳桥,见她竟然是一个小片丫头,眼底闪过了惊讶,随即又见她的目光神态,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你就是易之云的童养媳?” “是。”柳桥上前,躬身施了一礼,“小女子柳桥见过夫子。” “哼!”安方冷哼一声,负手低头冷声道:“就是你在私塾门口叫嚣要毁了我安氏私塾的名声?” “不敢。”柳桥也没惧,抬头直视着他,“小女子的夫君也是私塾的学生,是夫子的学生,自然不会损害私塾的名声,只是小女子敬重私塾,敬重夫子,我夫君更是将夫子视为父,将私塾视为最神圣之地,可是如今我夫君有难,夫子和私塾竟是不管不问,一副生怕惹上麻烦的态度,这让小女子和夫君甚为心寒。” 安方面色铁青,“易之云犯下的是杀人罪,杀的还是我安氏私塾的学生,是他的同窗,难道我还得包庇他不成?!” “连大老爷也尚未定我夫君的罪,为何教导了我夫君几年的夫子却一口咬定我夫君犯了这等大罪?”柳桥讥诮反驳,“就算夫子真的认定了我夫君便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那死的那个人是夫子的学生,夫子就算不愿意理会我夫君,为了死了的学生也不该躲在这里对这件事不闻不问!夫子厌恶我夫君有罪,可那死了的张阿宝可是没罪!还是在夫子的眼中,这私塾里的学生不过是夫子名逐利的工具?” “你——”安方气的浑身颤抖,那严肃的脸孔甚至扭曲。 林家声见状忙沉着脸喝道:“柳桥,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跟安夫子这样说话!?” 柳桥没理会林家声,而是上前一步,缓和了语气对安方道:“安夫子,小女子年纪小不懂规矩,言语之间若是冒犯了安夫子,小女子愿意赔罪,但是,小女子恳请安夫子帮小女子夫君洗清罪名,还小女子夫君一个公道,也让死者安息!” “哼!”安方别过了身,不理会。 柳桥继续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夫君和张阿宝同为夫子的学生,也便等同是夫子之子,夫子忍心看着他们相继枉死?我夫君并未买凶杀人,如果被定罪赴死,他便是枉死!白白连累了一个人枉死,那已然被杀的张阿宝也平添了一份罪孽,甚至还可能让真正的害人之人逍遥法外,让张阿宝不得伸冤!两名学生枉死,夫子却坐视不理,就不怕夜里三更有人敲门?” 安方猛然转身,面色又青又白,“你……你恐吓老夫?” “小女子不敢。”柳桥道,“小女子只想求夫子施以援手,救救我夫君,也为张阿宝讨回公道!夫君真的被定买凶杀人,夫子私塾教出来的两个学生竟然积怨到这个地步,于夫子于私塾有甚好处?” 安方怒极:“你就知道易之云真的没有……” “没有!”柳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坚定,“他是我的夫君,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夫子,我夫君在你这里也念了好几年的书了,他虽然不聪明,但是品性如何你也该清楚!如今小女子不是要夫子歪曲事实,我所求的不过是夫子和私塾内的其他学生给我夫君做个证明,证明我夫君平日的秉性以及他和张阿宝之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积怨已深一事,更谈不上憎恨到买凶杀人的地步!还有那日打架之事,我也相信我夫君不会随便跟别人动手,其中必定有缘由!而且这件事错不在我夫君!否则这两日夫子不会再让他来私塾!” 安方铁青着脸一字一字地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好!好!你所要求的老夫都可以做,只是老夫绝对不会包庇一个杀人犯!” 柳桥松了一口气,可话却还是坚定:“夫子不会,因为我夫君绝对不是杀人犯!” 目的达成,安方虽然被她气的火冒三丈,但是她相信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她也不怕他怒极之下歪曲事实,因为安氏私塾出了一个杀人犯这对私塾绝对没好处! 这也是她底气的缘由! 柳桥倒是不怕,不过林家声却怕的厉害,不是怕安方在易之云这件事上使手段报复,而是担心安氏私塾从此厌恶上了林家村,虽然如今林家村也就只有一个易之云还在这里念书,可也不保证将来不会有孩子来,别的不说,他正打算过两年他的孙子送来安氏私塾念几年书,就算考不到功名也好识几个字,到时候如果安氏私塾记仇不收,那不是祸及子孙? 为此,他对柳桥很不满,可是,见了方才她那一番伶牙俐齿的竟是心生怯意,到嘴的训斥便都说不出来了,只得向安方赔罪,好说歹说地赔了好一会儿的罪,直到安方不耐烦了直言不会迁怒林家村方才作罢。 最后,安方说他会先查易之云和张阿宝之间的事情,然后再去衙门。 柳桥谢了他,虽然他不甚领情。 从安氏私塾出来之后,天色已经暗了,到了傍晚了。 “阿桥……现在……去哪?”林贵问道。 林家声冷哼一声,“当然回村!难道你还有别的去处?” 柳桥没在意林家声的冷言冷语,沉思着,可还没等她决定,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叫唤声。 “阿桥!” 柳桥抬头望去,竟是林小燕,只见她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喘着气道:“阿桥,总算找到你了……你快回去,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柳桥一惊,“是不是娘出事了?” 林小燕急红了眼睛,“是……是……”扫了一眼一旁的里正,“是族里的叔伯……说易家大哥杀了人,是杀人犯……要将易家赶出林家村……” 第38节 柳桥闻言脸色一变。 “阿桥……爹……这到底咋回事啊?易家大哥怎么会杀人的?”林小燕焦急地问道。 柳桥没有答话。 林贵呐呐地应了两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小燕更急了。 “小燕。”柳桥压下了心里翻滚的情绪,冷静道:“这件事我稍后在跟你说,现在我娘如何了?她是不是也知道了这件事?” “嗯……”林小燕抹了一下眼睛,“族里的太公冲进易家……易家婶子听了他们说的事情之后当场就晕了……好在后来桂花婶子和阿旺奶奶他们赶了过来,给掐了人中,才醒了过来,然后婶子就要说去找易家大哥,可她根本下不床,后来还是阿旺奶奶说了她,她才没动……现在……”看了一眼林家声,“现在太公还有一些叔伯还在易家,还在逼……婶子离开……如果不是阿旺奶奶年纪大辈分大拦着,他们可能还要动手赶婶子……” 柳桥握了握拳头,转身看向林家声,在他的脸上,只是看到了欲置身之外的冷漠,她知道方才的事情让他不满意,可是……“里正,此事还请里正帮易家做主。” “阿桥啊。”林家声也没有恶声恶气,而是为难道:“我虽然是里正,但是在族里也只是一个晚辈,现在是族里的太公要赶人……我……” “好。”柳桥也道,“既然里正做不了主,那就请里正陪阿桥走一趟去见见太公和那些叔伯,您放心,阿桥不会为难您的,只是到时候请您帮忙安抚安抚那极为叔伯。” 林家声眼睛转了转,“你放心,能够帮的我还是会帮的!” “谢谢里正。”柳桥没有去理会他的那些弯弯道道的算计,转身上了驴车,一行人往村里赶。 还没到易家的门口,远远的便见到门口外围满了人,一片喧闹。 柳桥双手握的更紧。 驴车到了门口,也引起了门口围观的那些人的注意,柳桥凝着脸下了车。 门口的众人转过身看着她。 “里正,你回来了!” “里正,到底咋回事?” “真的杀人了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林家声,而柳桥倒是被忽略了,好半晌,一道尖刻的声音插了进来,才让将众人的注意力转到了柳桥身上。 “阿桥,你是从衙门回来吧?易之云是真的杀人了?现在判了没?什么时候砍头啊?” 柳桥循声看去,不是别人,正是林花儿,此时她一脸幸灾乐祸的,“花儿姐很想看砍头?” 林花儿件了柳桥的目光顿时打了一个寒颤,“我……我哪里喜欢……可你们家易之云杀了人,当然是要偿命的!” 柳桥没回答他,而是转身看向林贵,“阿贵叔,大老爷定了我夫君罪名了吗?判了砍头了吗?” “没……没……”林贵道,看了群情汹涌的众人一眼,咬着牙道:“大老爷说这件事很……很多可疑的地方……让陈捕头再查查……” 柳桥点头,看了一眼林花儿,“连大老爷都没说我夫君杀人,怎么花儿姐就认定了我夫君杀了人?阿贵叔,你说花儿姐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系?或者知道了什么?” 林花儿面色一变,指着柳桥怒道:“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花儿不也是在血口喷人?”柳桥冷笑。 “你——” 柳桥没有跟她做口舌之争,扫了众人一眼,一字一字地道:“我只说一次,易之云没有杀人!我们易家也不会离开林家村!谁敢污蔑我夫君,赶我娘出家门,先从我身子上踏过去!” “放肆!” 柳桥的话才一落,一道严厉且气势很足的声音怒骂传了出来。 门口的众人快速推开。 柳桥随即便见一个头发苍白一脸威严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而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中年男子。 想必这就是族里的太公了! 柳桥的记忆里有这号人物的存在,但是没有见过,只是耳闻,他是林家村林氏一族辈分最高的,村里的人都尊称他一声太公,而里正林家声是他的侄孙子,柳桥虽是穿过来的,但是也知道这类人物分量有多重,也不敢用方才应对安方的态度来应对此人。 “太公。”她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太公连应了没应,易家这个外来户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柳桥一个易家的童养媳他更加不会放在眼里! “刚刚是你在这里叫嚣?”说话的是太公身边跟着的一个圆脸的中年男子,脸色严肃,目光鄙夷。 柳桥抬头,“是。” “你就是那个易家的童养媳?”太公开口了,无比冷漠愠怒。 柳桥应道:“是。” “好!”太公也没骂人,不过显然不是念着柳桥年纪小,而是不屑,易家的童养媳怎么劳动他林氏太公骂她?“赶紧去收拾一下,带着你婆婆离开我们林家村!今天就走!” “太公。”柳桥看着他问道,尽可能地心平气和,“太公以什么样的理由赶我们易家离开?” “你还有脸问?”还是那圆脸男子,冷笑道:“你们家易之云做出这丧天良的事情我们林家村还怎么能够让你们留下?我们林氏一族自落户这里之后从来没有出过杀人犯!” “我说了,我夫君没有杀人。”柳桥看着男子,“衙门的大老爷也没有判,我夫君是清白的!” “只是还没判而已!”男子冷笑道:“衙门既然能够将他抓回去那就是说他做了这事,如果真的是清白的,为什么他没跟着你们回来?”说着看向里正,“三哥,你说这易之云是不是还关在衙门牢房里?” 林家声上前,“衙门的陈捕头说查清楚这件事之前要先关着。” “这不就是了!”男子讥诮,看向柳桥,“别以为你赚了几个钱就以为自己登天了,我告诉你,这里是林家村,是我们林氏一族的地方,易家若是安安分分我们还能给你们一个落脚之地,可你们竟然出了一个杀人犯?我们林家一族如果还让你们留下,这名声都会被你们给败坏而来!” “没错。”柳桥扬声道,却不看向男子,而是看向太公,“太公,林家村如果出了一个杀人犯的确会让整个村子蒙羞,阿桥也知道太公在这时候不惜背着一个落井下石赶尽杀绝的骂名赶我们孤儿寡母的离开是一心为了林氏一族为了林家村着想,只是太公,就算你们赶走了我们,可一旦我夫君被定罪了,在外人的眼里,林家村仍然是一个出了杀人犯的村子,太公,阿桥小不懂事,但是阿桥却还是明白就算是为了林家村的名声,我夫君也绝对不能背上这个杀人犯的罪名!太公,现在大老爷还没判,可是村里就先定了我夫君的罪名,自己给自己村里判了一个杀人犯,太公,这难道就是为了林家村好?不!太公,我夫君是无辜的,大老爷一定会还我夫君一个清白,可到时候我们易家被赶走了,村里的人都说我夫君是杀人犯,那岂不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村子抹黑了吗?村子出了一个杀人犯,往后还有哪家姑娘敢嫁来我们村?又有哪家好儿郎愿意娶我们村的姑娘?!” 这话一出,在场的许多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林花儿,脸色极为的难看,她过了年就要嫁过去陈家享福了,如果陈家因为这件事……越想脸色越加发白了。 圆脸男子却是暴怒:“你——果真是一家子人!连一个小小的贱丫头也这么……” “太公!”柳桥跪在地上,“阿桥知道易家给林家村给太公添了麻烦,可是阿桥相信夫君是无辜的,请太公再给阿桥给易家几日时间,衙门一定会还我们一个清白的!” 太公浑浊的眼睛一沉,“如果最后衙门还是定了易之云的死罪了?” “那我们易家以死谢罪,用易家人的血洗清林家村的耻辱!”柳桥抬头,一字一字地道。 众人震惊。 “阿桥……”林小燕脸色惨白。 林贵一把攥住了她,“别说话……别上去……”太公在,他们都帮不了! 林小燕急哭了。 太公也是震惊,目光紧锁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丫头。 “他二叔。”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是阿旺奶奶。 柳桥看向她。 阿旺奶奶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对太公道:“他二叔,这丫头说的没错,现在衙门都还没定罪,我们自己就给自己定了罪,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就先听了阿桥这丫头的,反正也没几日,林氏一族虽然世代都是庄户人家,但是也是堂堂正正做人的,这些落井下石赶尽杀绝的事情,就算是为了村子好,可做下来将来也会让子孙嗤笑,外人心寒的,这丫头都说道这份上了,就容她几日吧!” 太公看了一眼阿旺奶奶,然后继续盯着柳桥,半晌才道:“好,我就再容你们几天,等衙门出了结果再处置,不过那时候可不是赶出村子这么简单了,你自己说的,会用你们易家人的血来洗清我们林家村的耻辱!” “好。”柳桥没有犹豫,易之云若是死,云氏一定活不了,至于她自己,都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 “太公……”那圆脸的男子似乎还不想作罢。 太公一拄拐杖,“我说了这样就是这样!都散了!散了!”说着,自己也起步离开。 圆脸男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柳桥,才跟了上去,其他人也在扫视了柳桥之后或散了回家或跟着太公一行人去看看有没有后续。 “如果我的婚事出了事情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林花儿咬着牙搁下了这句狠话拉着一旁的桂花婶子急急忙忙地回家商量可能出现的变故。 “阿桥……”林小燕忙上前将柳桥搀扶起来。 柳桥看了看她,“我没事。”然后看向阿旺奶奶,“谢谢你阿旺奶奶。” 阿旺奶奶叹息一声,“阿桥,奶奶能够帮你的也就这些了,以后……” “阿桥明白。”柳桥道,“不管以后如何,阿桥永远记得奶奶的大恩。” 阿旺奶奶又叹了口气,“去看看你娘吧。”说着,也回家去了。 柳桥转身对林贵和林小燕道:“阿贵叔,小燕,你们也回去吧,明日……阿贵叔,可能还要麻烦你送我进城。” “好……”林贵应道。 林小燕道:“阿桥,我陪你!” 柳桥摇头,“不用了。” “阿桥……” “我没事。”柳桥摇头。 林小燕见她坚持,也只要作罢,又说了明日陪她进城,在她答应了之后才满腹担心地回了家。 柳桥关了院门,起步往云氏的屋子而去,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云氏的屋子还没有燃灯,柳桥推门进去,外面剩余的光照进了屋子,在一片昏暗之中,云氏靠着炕头躺着。 “娘……” 云氏爬起身子,“云儿……云儿呢?” 柳桥进去,关了门,然后点了油灯,昏黄的火光驱逐了屋内的昏暗。 云氏满脸苍白,双目恐慌。 “娘放心,他很好,虽然被关着,但是事情还有转机。”柳桥走过去正色道,“衙门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夫君不会吃苦的,只是……娘,如今事情紧急,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易之云说有人设局害他,而这个人来头不小,他说这个人一直不肯放过他,一定要让他在这世上消失,娘,这个人是谁?!” 云氏先是一愣,旋即脸庞渐渐扭曲起来,在惊恐而不敢置信的沉痛目光映衬之下显得格外的可怖。 柳桥知道云氏也猜出来了,“娘,这个人到底是谁?如果真的是这人要害夫君,那我们就必须找到这个……” “出去!”云氏却打断了她的话,浑身颤抖。 柳桥一愣,“娘……” “给我出去!”云氏低着头喝道。 柳桥皱眉,“娘,是不是易家的仇人?是不是……” “我让你滚出去!”云氏抬头,狰狞咆哮。 柳桥看着她这般,心里也是恼了,“娘知不知道夫君犯的是什么罪?杀人!是要偿命的!到了现在,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说出来的?!”其他人给她添堵不帮忙也就罢了,可他们母子……他们——就她一个人像傻子一样紧张! “你给我滚出去!” “好!”柳桥红了眼睛,厉喝道:“易之云是你儿子,你们一个自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一个不在乎自己儿子的性命,我这般多管闲事做什么?!”说罢,转身摔门出去!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第39节 ☆、065 谁是那幕后之人 柳桥摔了门站在了门口,迎面而来的寒风冰冷入骨,可却仍旧无法驱散她心中的汹涌。 不管吗? 怎么可能不管?! 先不说这件事本就与她当日一时负气之举有关,而易之云,云氏,她早已经将他们当成了家人,好不容易她才有了一个家,两个家人,纵使他们未必将自己这个童养媳放在心里,可她仍是将他们当成了家人。 穿越一场,得了家人,她不可能放弃! 柳桥平息了心中的翻滚情绪,起步去了易之云的房间,这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面一片黑暗,没有烧炕,一室冰冷。 柳桥走到烛台前点了烛火,照亮了满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的心里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习惯果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柳桥坐在了冰冷的炕边,低头沉默着,许久,心里发出了这个感慨。 是的,习惯。 “易之云,为了你我可将命都豁出去了,你下半辈子就等着给我做牛做马吧?!” 她低喃着,有些咬牙切齿。 这时,外面传来了林小燕的叫声。 柳桥出去开了门,便见林小燕提着一个篮子,“这是……” 林小燕进了院子,“没做晚饭吧?我就知道你没做,所以特意给你做了面来。”说着,便提着篮子想去柳桥的房间,只是却见了易之云的屋子亮了灯,看了看柳桥,便转而去了易之云的房间。 进去之后,却还是冷的。 林小燕又看了柳桥一眼,然后将手里的篮子放在了一旁,“我坐了两碗,你先给易家婶子送一碗,然后快回来吃,不然就冷了的。”说罢,便动手烧炕。 “谢谢你,小燕。”柳桥心中一暖,开口道。 林小燕没说什么,“快给婶子送去吧。” 柳桥点头,从篮子里拿出了一碗面放在桌上,然后提着篮子内剩下的那碗去了云氏的屋子。 云氏呆呆地坐在炕头,双目红着,脸上泪迹斑斑。 柳桥没上前安慰,而是将面从篮子中拿出来,放在了炕边的木凳上,“小燕做的面,趁热吃吧。”然后又查看了一下烧着的炕,添了柴禾,确定了暖一晚上方才提着篮子转身出去。 “云儿……云儿……怎么样了?” 柳桥转身,“没受刑,就被关着,不过心里估计跟你想着同一件事,也认定了逃不过这一劫,说那害他的人一定会要他死才甘心。” 云氏面色又白了一些,身子倏然颤抖。 柳桥看着她,“我不管那人究竟是易家的什么仇人,让你们到了这个地步都还三缄其口,不过,今天我在太公还有整个村子的人面前说了如果易之云被定罪,我就用命洗刷他们村子的耻辱,所以就算为了我自己的性命,我也会将易之云救出来,至于你……娘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起步走出了屋子,回到了易之云的屋子,林小燕已经将炕烧起来了,屋子里的冷意去驱散了一些。 她见了她回来,便将那晚已经凉了一些的面端到了炕上的小桌,“来,坐到炕上吃。” 柳桥没反对,可胃口却不怎么好。 “阿桥……”林小燕担忧道,“你不要太担心,爹都跟我说了,陈捕头一定会查清楚的,还有安夫子也一定会帮易家大哥作证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柳桥抬头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林小燕脸上的担忧更浓,“阿桥,如果你害怕……或许难过,不如哭出来……” “哭?”柳桥一愣,随后哂笑,“我不会哭的。”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明白,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只会在感动的事情落泪,而从来不会在困境之中哭泣。 因为眼泪不会让人走出困境,反而会让人更加的软弱。 林小燕见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认真道:“阿桥,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和易家大哥都是好人,我相信老天有眼的!” “嗯。”柳桥笑了。 吃完了面后,林小燕便提出了说要留下来陪她,柳桥婉拒了,林小燕只好说明日陪着她一起进城。 柳桥没答应:“小燕,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好吧。”林小燕道,“那我留下来照顾易家婶子。” “谢谢。”柳桥道。 林小燕道:“谢什么谢?你是我的朋友,婶子也是我的婶子,我应该做的。”说着,便要回去了。 柳桥亲自送了她到门口,“还有,东厢的豆芽这几日拜托你了,我可能没空管。” “你放心。”林小燕点头,旋即想起了前两日王氏的行为,脸色顿时有些不自在,握了握拳头,“阿桥你尽管放心,我会打理好的,不会出任何问题!” “谢谢。”柳桥道。 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淡淡的夜光只能看见他的身形,不过,来人一开口就表明了他的身份了。 “阿桥妹子……” 是林旺。 他小跑过来,走近之后,柳桥便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担心和着急,“阿旺大哥。” “阿桥……”林旺喘了口气,“今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放心,阿云不会做下那杀人的事情的,衙门一定会查清楚的!” “谢谢。”柳桥笑着谢道,之前的一切总算是没有白费。 林旺又道:“阿桥,要不要我去请君东家帮帮忙?虽然衙门会查,可是……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先不必。”柳桥道:“而且,如果真的要请君东家帮忙,我也得自己去,这样才有诚意。” 林旺搔了搔头,“也是,那阿桥你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尽管直说!” “我会的。”柳桥点头道,“还有,帮我谢谢阿旺奶奶,等事情完了之后,我再去给阿旺奶奶道谢。” “没事。”林旺道,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这才离开。 林小燕安慰了几句让柳桥早点休息,便也回去了。 柳桥关好了门回了易之云的屋子,却没有休息,坐在炕上半宿,最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合眼,可才打了个盹儿,便被噩梦惊醒了。 抬手抹了一把脸,便再也睡不下去。 恐惧吗? 或许吧。 只是,这份恐惧不能蔓延,否则,会垮的,而她没有资格垮掉,也不能垮掉,虽说死过一次不怕死,可是她穿越一场这才没几个月就又死了,太窝囊了! 起身去了厨房打了盆冷水洗了脸,然后动手做早饭,然后又将云氏最后一包药给煎了,做好了之后便端着给云氏。 进了屋,云氏却还是维持着昨天晚上那姿势,不同的是脸色比昨晚上更加的难看了,而昨夜她端着进来的那碗面已经坨成了面疙瘩,动也没动,看着这般的情形,柳桥心里的火又起来了,她就不明白了他们易家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大人物让他们这幅模样! 就算真的是什么天大的仇人,可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了,也该奋起反抗吧?!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柳桥没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说出来气的人估计也只是她,这对母子已经魔怔了! 她将早膳也药搁下,然后又重新烧了已经凉了的炕,出门前正色道:“我今天要进城看看情况,午饭我请小燕给你做,药就剩这包了,你可以不吃饭也不喝药,但是我是一定会将易之云救出来的,你如果不想他回来给你送终的话就好好吃饭喝药!” 话说大了这份上已经是很刻薄了,若云氏还是不听,那便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回厨房胡乱喝了碗白粥,便出门,而才开门,林小燕便来了,手里提着篮子,“阿桥,我做了早饭……” “我刚刚吃过了。”柳桥道,但也算是吃过了,“我想现在进城,阿贵叔能走了吗?” “可以!”林小燕点头,“你等着,我这就去叫爹。” 没过多久,林贵拉着驴车出来了。 “阿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婶子的。”林小燕认真道。 柳桥点头谢了,然后上了驴车往城里去。 今天虽然没下雪,可是风却很大,路上所用的时间比平时多出了一半,进了城之后,林贵便拉着他直奔衙门,可当柳桥提出找陈捕头的时候,衙门里的人却说陈捕头今日休沐没来。 休沐?! 柳桥听了这个答复心里顿觉不好,昨天还说会好好查这事今天就休沐了?! 我们斗不过他的! 这时,易之云的这句话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心,顿时涌出了不安。 可即便如此,柳桥也不可能就这样算,她塞了银子向衙门的人打听了一下陈捕头的家,随即寻了过去。 当陈捕头开门见到她的时候,面色顿时一变。 也就是这一变,让柳桥知道他的休沐有内情,“陈捕头。” “阿……阿桥……”陈捕头很快便收起了脸上的情绪,笑道:“你怎么……” “衙门的人说你今日休沐,我便问了陈捕头的地址。”柳桥答道,“陈捕头,我知道才过了没多久,只是我想问问事情查的怎样了?” “这……”陈捕头眼神有些闪躲,然后肯定地道:“我查过了,田三并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 “没有?”柳桥的话渐渐凉薄,仅仅是一日,他就这么肯定说没有,“那有没有任何田三被收买的迹象?” “没有!”陈捕头这次回答的更加肯定。 柳桥没有即可回应他的话,而是抬头凝视了他。 “阿桥……我知道你担心你夫君……但是田三的确没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我想……他也应该是想拉一个垫背的……所以才诬陷你的夫君的……” “陈捕头也相信我夫君是被陷害的?”柳桥道。 陈捕头面色一僵,“这……你放心,大老爷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只要你夫君是冤枉的,他一定会还你夫君一个清白的!” 柳桥没答话。 “不过……毕竟是桩案子……阿桥啊,你不如找一个状师,目前为止案子都只是天一个人的供词,只要击破了他的供词,你夫君……应该不会有事的。”陈捕头继续道。 柳桥看着他,“陈捕头,你找到了那让田三诬陷我夫君的人对吧?” 陈捕头面色一变,“阿桥……” “我也不为难陈捕头,只是此事事关我夫君的性命,我不得不管。”柳桥打断了他的话,“请陈捕头告知那人是谁?” 第40节 “阿桥……” “陈捕头!”一旁的林贵也终于看出了一些门道了,上前道:“你就做做好心告诉我们吧。” 陈捕头神色有过会儿的挣扎,但是最后还是坚定道:“阿桥,真的没有,如果找到了我怎么会不说?” “陈捕头只需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保证绝对地消息的来源保密,绝对不会泄露陈捕头一字一句,陈捕头只要说出这人身份,其他的事情,我自己处理,绝对不会连累道陈捕头!”柳桥道。 陈捕头看了看她,终究还是咬牙道:“阿桥,真的没有这个人!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有事情出去,先走了。”说着便快步离开。 为了避开连自己家都不待了?! 柳桥拦住了他,“陈捕头,如果我夫君真的被定了罪,那就是死罪,是一条人命,加上死了的张阿宝就是两条人命!还不算田三的,陈捕头,我只是想知道那人是谁!?” 陈捕头神色开始不耐烦,“我说了没有这个人就没有这个人,还有,就算真的有,你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就算知道了,你又能怎么处理?阿桥,你还是尽快找一个好状师吧!”说着,转身快步离开。 这一次,柳桥没有拦他,目视着他离开的眼眸渐渐冰冷。 “阿……阿桥……这……这……”林贵既是着急也是没有办法。 柳桥吸了一口冷气,“阿贵叔,送我去鸿运酒楼。” “好!” 柳桥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如今生机就在眼前,便是最后找到的还是死路,也至少要死的明明白白! 林贵拉着柳桥去了鸿运酒楼,只是却没有找到莫辉,她本是想请莫辉做说客,去探探陈捕头的口风,可鸿运的掌柜却说东家去州府那边办年货去了。 年货? 如今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这时候就办年货?就算真的办,也无需他一个东家亲自去吧? 柳桥心里又是一沉,忽然间又有了那种身处荒野,四处无人的感觉,“既然莫东家不在,那我下次再拜访,不过有件事想请掌柜帮个忙。” “请说。”掌柜道。 柳桥道:“我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银钱打点,所以想将这一月的账目结算一下。” 入冬之后,因为每次交手的豆芽数量不少,所以鸿运提出不再每次结算,而是先记账,到年底再结算,当时她手里也有了足够度过这段时间的银钱,也没有反对,只是现在手里的那点银子恐怕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了。 “这……这上回我们说好了到年底再结算的……”掌柜有些为难。 柳桥点头,“上回的确是说好了,只是如今我家里真的急着用钱,所以才想提前结算,请掌柜行个方便。” “可……这数目有些大,东家又不在,我实在做不了这个主。”掌柜道。 柳桥道:“那能结多少就结多少。” “真的不成!”掌柜仍是摇头,“柳姑娘,你莫要为难我了?” “为难?”柳桥面色一沉,声音也冷了,“我们和鸿运酒楼合作也好些日子了,一向合作的不错,如今我也不是伸手向鸿运酒楼要钱,只是想提前结算罢了,当初也说好是每一次都现付,后来莫东家提出要记账的时候我也没说一字便同意了,如今我遭遇大难需银钱周转,难道鸿运连这个小忙都不肯帮?数目大,我也不求全部结算,只是希望鸿运能帮帮忙而已!这就是为难?” 掌柜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一个掌柜实在做不了主,如今酒楼账面上的银子也不多……这样吧,我只能拿出三十两……” “三十两?!”林贵惊讶,不是因为数目多,而是因为少,堂堂一个鸿运酒楼,一道菜都要一两银子,却说只能拿出三十两!“掌柜的……我们真的需要银钱使用,你就通融通融,多给些吧!” 在平时三十两是很多了,一年估计都用不完,可是现在这时候……他没跟那些衙门的人打过交道,但是也知道这远远不够! 就是昨天一天,阿桥使出的银子恐怕也十几二十两了! “我只能动用这个数目!”掌柜坚持。 柳桥眸色冷漠,她知道利益之下的往来不会真的稳固,但是却没想到竟然可以炎凉至此,“好,三十两就三十两!” “阿桥……” “请掌柜写张字句。”柳桥道,“如果掌柜方便,银子就用碎银。” 掌柜应了,先写了字句,然后取了给了三十两碎银给柳桥,柳桥签了付款字句,转身离开了,在走到了门口的时候转身,“掌柜,莫东家真的去办年货了?” 掌柜神色一僵,“这……这自然。” “区区年货也需要莫东家亲自操办,知道的人会说莫东家凡事亲力亲为,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鸿运酒楼出了什么问题连一个办年货的人都用不来。”柳桥似笑非笑地道。 掌柜面色一变。 “告辞。”柳桥道,转身离去。 …… 靠山山倒,靠水水枯,唯有靠自己才能万年屹立不倒,柳桥从来都知道,只是,如今这种四处碰壁,求救无门的感觉仍是十分不好。 而且如今,她还必须找人求救。 而目前为止,她能够找的也就剩下一个了。 “阿贵叔,我们去金玉满堂。” 昨夜林旺说找君世轩帮忙的时候她拒绝了,而事实上,她不到万不得已,她仍是不想向他求助。 原本便没有什么交情,而且,两人的所出的位置本已经是悬殊了,她是有意将来和君世轩合作,所以不想欠了对方的人情而在将来的合作之中不得不处于下风。 可如今,她已经是求救无门了。 到了金玉满堂,她并没有受到冷眼,而是被掌柜请到了上回见君世轩的厢房,“柳姑娘请稍等,东家还有些事情处理,稍后就会来见姑娘。” “谢谢。”柳桥道。 掌柜客套了两句便出去了,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君世轩便来了,一身月白色的冬衣,容貌俊朗,优雅如兰。 身后仍是跟着那日的穿着青衣的中年男子。 柳桥起身,“君东家。” “柳姑娘请坐。”君世轩神态淡淡。 柳桥点头,入座后便开门见山,“想必君东家也知道我今日来的原因了吧。” “今早林旺跟掌柜提过。”君世轩道。 柳桥起身,鞠了一躬,“柳桥想求君东家帮个忙。” “我为何要帮你。”君世轩淡淡道,没有鄙视,也没有嗤笑,只是在平淡地讲述一个事实。 “君东家……”林贵着急了,忙要开口想求。 柳桥阻止了他,看着眼前的沉稳少年,他的拒绝并未让她如之前两次一般让她愠怒和心寒,的确,两人除了上次见过一面之外,并无交情,相反,她还让他损失了一大笔,“任何条件,只要君东家出手帮忙,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任何条件?”君世轩淡淡笑道,“好,我答应。” 柳桥笑了笑,“好,那就请君东家帮我查查陈捕头昨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查到了什么。” 君世轩皱了眉头,“柳姑娘,民不与官斗?我们君家在扬子县的确有些地位,可毕竟也是商家。” 柳桥神色不动,将案子的始末说了一遍,然后道:“我自然不会让君东家和官府对上,我只是需要知道陈捕头不敢说出口的人是谁。” “你怎么确定我能够做到?”君世轩问道。 柳桥道:“不确定,只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君东家也查不到,那么借我几个人,我将陈捕头请到一处好好问问。” 君世轩眸底闪过了错愕。 “不妨告诉君东家,我已经当着全村人的面发誓如果我夫君被定了杀人罪,我们易家人就用自己的血洗清林家村的耻辱。”柳桥却笑道,笑容明明恬静,却让人有种心惊的感觉,“所以,我没有什么好怕的,当然,我会很小心,绝对不会连累到君东家。” 君世轩凝视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好。” “谢谢。”柳桥自觉握着的掌心生了汗。 君世轩看着她,“一个人情,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好。”柳桥应道,虽只是一个字,却重若千斤,随即话锋一转,“君东家能给我准备一份酒菜?拿走的。” 君世轩点头。 小半个时辰之后,柳桥提着食盒离开了金玉满堂,和林贵去了衙门,塞了银子之后进牢房看望易之云,许是她昨天给了银子打点,易之云多了一张棉被,虽然也是陈旧的,但是至少保暖。 只是易之云的脸色还是不好,而且精神也颓废了许多。 柳桥见了咬牙压下了怒意,气也只是气坏自己。 “你怎么又来了!?”易之云见了来人便冲了过来,声音愠怒,只是,眼睛地却有着兴奋。 柳桥捕捉到了,心里也好受一些,至少自己四处求人不算是没有回报,“给你带些吃的。”说着,便从食盒里面端出了吃食,不但有肉有菜,还有一壶酒,食盒的底层放着热水,所以一路走来,里面的吃食还是温的,将东西小心翼翼地从牢房木杆中间的空隙小心翼翼地递了进去,“快吃吧,金玉满堂里的招牌菜,我都没吃过!” 易之云看了看她,眼底似乎涌出了湿润,旋即低下了头。 柳桥用衣袖扫了扫脚下的地,然后坐了下来,靠着牢房的木杆坐着也没去看易之云,“快吃吧,阿贵叔还在外面等着我哩,这大冷天的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你怎么不让他进来?!”易之云咬牙道,声音有些嘶哑。 柳桥没回头看他,“人家一个好端端的人进来这里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生不如牢房死不入地狱懂不懂?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大少爷不在乎啊?” “你——” “快吃!”柳桥横了,“再不吃我就拿去喂狗!”这话落了,并且听到易之云反驳的声音,只闻动筷子的轻响,她也没回头去看大少爷究竟是什么脸色,心里也知道,这时候,他必定不希望她看到的,静默了一刻钟,她才转身,看着他低头吃着,本该是美味佳肴的,可看他的样子却如同嚼蜡,“金玉满堂的招牌菜,大少爷。” 易之云抬头。 “不过也算了,心情不好吃什么都不会觉得美味的。”柳桥道,“等你出来了我再带你去吃一顿好的!” 易之云喉咙滚动了几下,“下次如果带吃的……就带上次……那松花蛋煮的粥……” 柳桥心中顿是涌出了一阵酸楚,“好。” “不!”易之云却又忽然改口,原本平缓的神色坚定起来,“阿桥,不要再来了,什么也不要再做!” 柳桥看着他,“我说了不会让你死的,我才七岁,可不想当寡妇。” “我不会让你当寡妇。”易之云看着她,眼底有着明显的微红,“我会给你休书,不,和离书,这样你就不算寡妇了,你长得不错,又能赚钱,你可以……” 后面的话,不知为何没有说下去。 而柳桥也没怒,反倒是笑了,“那我是不是该感激你啊?” “阿桥……” “你总是说不知道我脑子里想什么,如今这句话我还给你了,易之云,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你们母子现在脑子里到底想些什么!?”柳桥笑着道,只是笑容没有温度,“你们易家到底招惹了什么大人物,让你们死到临头了都不该提他一个字?” 易之云面色顿时扭曲。 “和离书?”柳桥皮笑肉不笑,“大少爷你别忘了我是你们易家买进门的童养媳,没拜堂,更没立下婚书,更更没在衙门备案,所以严格来说你还没休我的资格,别问我为什么知道这些,这都是拜你所赐的,不过也没关系,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媳妇,休书,免了,既然你这么好心,那等你死了之后我再找人生一堆孩子冠你的姓,也免得你绝后!” “你——”易之云顿时跳了起来,“柳氏阿桥,你敢!” 柳桥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有什么不敢的?等我能生孩子的时候你早就死的只剩下骨头了,我还怕你不成?!还有,如果你娘还能活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然后让那一堆孩子日日在她面前叫她奶奶,嗯,一定很有趣!对了,上回说的那个戴绿帽子的,我现在明白了,只是不知道等你死了之后我再跟别人算不算是给你带绿帽子呢?不过将孩子冠你的姓应该算是的!” “柳桥!”易之云面色铁青。 第41节 柳桥没理他,冷笑一声低头收拾了只动了一半的吃食,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柳桥!”易之云叫住了她。 柳桥停下了脚步,转身,“怎么?大少爷还有什么遗言?” “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易之云咬着牙道。 柳桥笑的灿烂,“是啊,都让我当寡妇了,怎么不算是为我好呢?” “你——” “不过很可惜,我还真的不想当寡妇!”柳桥继续道,“所以,你还是乖乖地等着下半辈子给我做牛做马吧!”转身便走了。 易之云面皮颤着,眸子涌出了水雾,“我真的是为你好!为你好你知不知道……臭丫头!” …… 出了牢房,柳桥爬上了驴车,顿时觉得满身的疲惫。 “阿桥……现在去哪里?”林贵问道。 柳桥抬手抹了一把脸,“先去医馆。” 林贵应了一声,驾车驴车去了。 柳桥抓了几剂云氏吃的药,然后让林贵送了她去金玉满堂,没有让林贵陪着,而是让他拿着药先回林家村,她则留下金玉满堂等消息。 林贵起初担心她一个人留下会不安全,不过柳桥坚持,后来林旺也来了说会帮着照顾,他才离开。 柳桥再次来金玉满堂的时候君世轩已经离开了,但那胖乎乎的掌柜还是热情地招待了她,让她在那厢房里面等着,还让林旺时不时来照看。 这般一待便待到了傍晚时分。 “阿桥,不如先回村里吧。”林旺过来建议道。 柳桥看了他,“你们东家仍是没有消息?” “没有。”林旺看着柳桥,“阿桥,东家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帮忙的,不如……” 话还没说完,掌柜便来了,说君世轩来了。 柳桥的心弦顿时绷紧。 不一会儿,君世轩走了进来。 “君东家,是不是有消息了?”柳桥问道。 君世轩看了看她,然后对其他人道:“都下去吧。” 柳桥心一沉。 林旺看了看柳桥,便退了出去。 那跟随着君世轩的中年男子却没有离开,而是关起了门守在了君世轩身旁,柳桥没在意,两人入座之后再问君世轩,“君东家,查到了什么?” 君世轩看着她,神色多了一丝严肃,“陈捕头昨天的确查到了一个人在案发之后跟凶手田三接触过,而且还是在审问之前单独见了他。” “谁?” “黄万。”君世轩道,“县令大人的小舅子。” 柳桥睁大了眼睛,“县令大人的小舅子?!是他陷害我夫君?!”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君世轩道。 柳桥思绪迅速转动,不对!县令大人的小舅子如果就是易家的仇人,易家不可能在扬子县安然过了这么多年!这小舅子最多只是一个中间人!可如果真的那来头很大的人应该直接找县令,怎么就找上他的小舅子?难道县令不方便出面,所以才让他的小舅子做的?如果真的是…… “也就是说这一次我们死定了?” 君世轩看着她惨淡的笑,眸色有了些许波动,“你也不必这么悲观,县令是个好官,事情未必就是如你所想的。” 柳桥不置可否。 君世轩看了她会儿,“君家和衙门一向交情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见一见县令。” 柳桥有些意外,“君东家这么帮我不怕惹祸上身?” “我的人情自有价值。”君世轩道。 柳桥道:“也就是说这个人情很难还?” “我从不做亏本生意。”君世轩道,“只是见了县令之后的情形,不是我能够掌控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那就不见了。”柳桥道。 君世轩蹙眉。 “再请君东家帮一个忙如何?”柳桥仿佛没看见君世轩蹙眉,继续道。 君世轩颔首:“你说。” “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一切到此为止。”柳桥正色道,“我不知道下令小舅子的事情,一丁点也不知道。” 君世轩神色微变,“柳姑娘,玉石俱焚愚蠢之极!”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柳桥却道,“更何况是走投无路之人?一直听说县令是个好官,连君东家也这般说,也就是说县令就算不是一个好官也极为在乎自己的名声,君东家,这是我们易家唯一的生机!” 君世轩看着她的目光渐渐复杂。 “今天的事情柳桥谢过君东家了。”柳桥道,“如果柳桥渡过此劫,定会还君东家人情,如若不能,我也可保证君东家不会亏本亏的太厉害。”说罢,便起步离开。 君世轩没有转身目送着她离去,一向不动声色的脸庞闪过了许多的情绪,半晌,对那青衣中年男子吩咐道:“胡叔,再去打听打听黄万的事情。” 青衣男子胡叔皱眉,沉默会儿,问道:“少爷,为何要帮到这个地步?” 君世轩看了看他,“你不觉得这丫头很有趣吗?就这样没了太可惜了。” “再怎么也是一个庄户人家的丫头。”胡叔道,“这件事牵涉到了官府,一旦不好,恐怕会坏了我们和衙门好不容易大好的关系。” “我自有分寸。”君世轩道。 “少爷。” “不必再说了!” “可是……” “胡叔。”君世轩声音转为了幽冷,“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胡叔一愣,半晌后低头,“小人明白。” “放心,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君世轩道,“徐茂为人还算正直,为官也是清廉,就算最后偏私了自己的小舅子也不会迁怒于我们的。” “是。” …… 柳桥是坐林旺的驴车离开金玉满堂的,不过却没有即可回村,而是先去了一趟安家村安方家找了他。 这一次没有上次私塾上的刁难,安方对她一个小丫头晚上前来有些不满,可毕竟是见了她。 柳桥见此情形便知道他是信了易之云,“夜晚拜访,请安夫子见谅。” 安方摆手,“我不是说了等我查清楚情况自会去衙门说明吗?” “我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柳桥道,“小女子想求安夫子在我夫君过堂开审的那日在公堂之上为我夫君作证,如此一来,也算是当着众人的面洗刷了安氏私塾的教学不善的污名。” 安方面色一沉,显然为她教学不善四个字不悦,只是却没有说什么,“老夫说会作证就会作证,哪里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指手画脚!还有,男女七岁不同席,而且你还是嫁了人的,这大半夜的跟一个男子单独出门,成何体统!” “安夫子,你千万别误会,我当阿桥是妹妹……”林旺焦急道,“我只是帮忙!帮忙而已!” “安夫子。”柳桥神色一肃,“有气冲着我撒就是了,我知道我冒犯了夫子,夫子要如何撒气我受着就是,请您不要扯上别人,阿旺大哥是好心帮忙。” 安夫子顿时恼羞成怒,“老夫不过是好心提醒你!” “多谢夫子。”柳桥鞠了一躬,孔圣人都有自己的喜恶,更何况是安夫子,而且有没有恶意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小女子救夫心切,若有什么冒犯的等夫君获释之后再负荆请罪。” “哼!” “那待衙门定下过堂日子,小女子……” “老夫自己会打听,用不着你一个小娃娃通知!”安夫子负手道,“不是老夫说你,小丫头,你家不是没有大人,你一个小孩子四处闹腾,你就不怕自己把自己的夫君给闹腾没了?” “娘病了。”柳桥没有多说。 安夫子蹙眉。 “多谢安夫子愿意相信夫君且出手帮忙。”柳桥又鞠了一躬,随后告辞,出了安家,对林旺抱歉了一番。 林旺也没在意,反倒过来安抚她,“安夫子也说得对,你还小却做了许多大人都做不了的事情,是为难你了。” “不为难的。”柳桥低声道,只不过就算她多活了一辈子,在这件事上面,她却还是只能凭着连死都不怕的这股气坚持下去,想想也是窝囊。 回到了易家,林小燕还在陪着云氏,柳桥问了一下情况,在得知了云氏虽然一整天没有说话,可是却是吃了饭也喝了药,安了些心,胡乱填了填肚子,送走了林小燕之后,她便去看云氏。 “你回来了。”出乎意料,云氏竟然主动跟她说话。 柳桥上前,“嗯。” “云儿如何了?”云氏又问。 柳桥道:“很好。” “什么时候开审?”云氏又问。 柳桥道:“没定,不过应该快了。” “开审那日,带我去。”云氏又道,不知道是光线的缘故还是什么的,脸色有些暗沉。 柳桥看着她,半晌后道:“娘,你有办法救夫君是不是?” “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死。”云氏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道,“就算要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柳桥沉吟会儿,“娘,那个人是什么人?和易家有什么仇?” “你不需要知道。”云氏还是没有说。 柳桥心里像是堵了棉花似的,罢了,至少她不再要死不活地坐以待毙,想到这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在查看了屋里的炕之后就离开,还是去了易之云的屋子,亮了灯,烧了炕,然后坐在书桌前,提笔低头写着什么,屋里头的烛火一直到了三更还没熄。 万籁寂静。 …… 为了能够及时处理衙门的事务,县令的府邸就设在了衙门后面,是一处三进的宅子,宅子的后门和衙门的后门相连。 如今已入三更,可县令府邸的后院主屋内却是一番鸡飞狗跳的。 第42节 扬子县的县令徐茂三十出头,是通过科举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从十七岁入仕途开始到今日,虽然还是一介地方县令,但是却也一直坚守着为官清廉,为民请命的原则。 而今日,这个原则却被他的小舅子给弄的摇摇欲坠了。 “你到底将不将人交出来!”徐茂面色铁青怒喝着眼前的结发之妻。 徐夫人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指着丈夫怒骂:“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我娘四十岁拼死拼活才生下了他的,你还真想要了他的命?!这些年如果不是我从娘家拿钱补贴,你的日子会过的这么好?你老母死了你丁忧,如果不是我娘家出钱出力,你能来扬子县当县令?!我弟弟他做了什么了?不就是收了那田三一百两银子吗?!又不是杀人放火!” “他让田三污蔑那易之云买凶杀人!”徐茂怒喝道,“你以为我没查清楚就来跟你要人?!如果他真的只是收了那一百两就不会躲着我!” “你有什么证据!”徐夫人没有示弱。 徐茂冷笑:“陈捕头已经查清楚了,田三抓捕归案的时候他单独跟田三谈了一刻钟!然后田三就供出了那易之云!” “那又如何?”徐夫人怒道,“难道你认为是我弟弟买凶杀人了?那张阿宝死的时候我弟弟明明在府中没有出去!再说了,我弟弟和那什么易之云一丝瓜葛都没有他为什么要让田三污蔑他?!”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让你将他交出来问清楚!”徐茂怒道,“我不怕他自己污蔑别人,就怕他不知道被什么人利用!” “利用?”徐夫人一脸嗤笑,“那易之云不过是一个庄户人家,谁会利用我弟弟去污蔑他?!” “你——” “大人。”这时候,一个下人进来。 徐茂压下了怒火,“什么事?” “外面有人找大人。” 徐茂蹙眉,“何人?!” “这是那人的拜帖。” 徐茂接过,看了一眼之后面色一变,“将人请到小客厅!” “是。” “谁?”徐夫人上前伸手便要夺丈夫手里的拜帖。 “干什么?!”徐茂推了她一把。 徐夫人后退两步差一点站不稳,顿时怒骂:“徐茂你这个没良心的……” “够了!”徐茂面色铁青地喝道,“我知道我受了你娘家许多恩惠,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将黄万带着身边希望能够教好他,可你如果一直这样宠着他,最后只会毁了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拂袖而去。 徐夫人气的面色发白浑身颤抖。 ------题外话------ 求订阅,求订阅,订阅太悲催了,亲们,订阅,订阅就是动力,订阅好了才能多更新,才能写的更好,求订阅啊!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66 敲鼓鸣冤(一更) 第二天,柳桥还是早早就起来了,简单洗漱之后便做早饭给云氏煎药,随便吃了点之后就端着云氏的那份早饭和药去给云氏,可当她走到了门口,却发现房门虚掩,心里顿觉不安,推开门一看,屋里已经不见了云氏的踪影。 炕还是暖的,可床铺却是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的样子。 柳桥还是抱了一丝希望,以为云氏是已经起来了,放下了手中的托盘之后便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可是结果却是失望。 云氏不见了。 明明昨晚已然是振作起来了,可如今却…… “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死。” “就算要死,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云氏昨日的话涌上了脑海,柳桥猜到了她可能要做的事情,旋即往外走去,可当她打开了院子的门,看着被朝阳晕染的金黄的门口,却愣住了。 前方的路是明确的,清晰的,可是,她却不知该往何处。 云氏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她一无所知。 就算她知道她是去想办法救儿子,可是这一刻,她没有办法找到她! 是去找他们母子一直不敢说出口的那个人? 可她连门都没出过,怎么知道那人在何处?又怎么找?她宁愿这般胡乱去找也不愿意将事情告知她? 柳桥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跟这对母子较劲的,可心里终究还是不舒服,更是疲惫,连去担心云氏会不会出事的力气都没了。 她坐了下来,就这样坐在了门口,低着头,一直到了耳边传来了林小燕的惊呼声,才抬起。 “阿桥,你怎么了?”林小燕跑了过来担忧问道。 柳桥笑了笑,“没什么,我娘不见了而已。” 这话说的轻佻,许是负气。 林小燕大惊,“不见了?婶子怎么会不见了的?”随后发现了柳桥情绪的不对劲,“阿桥你别急,我们找找,好好找找,婶子不会有事的!” “找?怎么找?”柳桥道,“他们母子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 “阿桥……” “我不过是他们易家买回来的一个童养媳而已,我算什么?他们自然没有必要秘密告诉我了!” “阿桥,你别吓我……” 柳桥抬手抹了一把脸,咬着牙压下了心里的这些负面情绪,她不能任由这些负面情绪蔓延,因为她不能倒下,家人,她真的将他们当做家人,“小燕,我没事。” “阿桥……” “我娘她不会有事的。”柳桥平复了心绪道,“至少在易之云没事前她不会有事。”说罢,转移了话题,“阿贵叔能走了吗?对不起小燕,这几日我恐怕都要麻烦阿贵叔了。” 林小燕面上满是不安,“阿桥……”她想安抚她,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点头道:“我爹好了,我去让他驾车出来,阿桥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和我爹!” “嗯。”柳桥笑了笑。 林小燕转身回了家,不一会儿和林贵一起驾车出来,因为云氏不在,也因为放心不下柳桥,这才出了村口,她便想起了一件事,“阿桥,昨天婶子去易家大哥房里找什么东西,她不见了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 柳桥蹙眉,“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林小燕摇头,“当时她没让我进去,不过出来的时候我也没看她手里拿着东西。” 柳桥也想起了那日云氏问她什么盒子的事情,随后,易之云跟她便起了冲突,后来易之云跟那张阿宝打架……易之云嘴虽一向臭,但是动手……许也是因为和云氏闹矛盾而情绪差的缘故,也便是说是那盒子惹的祸!这般多根本不相关的事情竟都连在了一起,真的是应了那句话老话“合该有事”!“她应该是进城了的,先不要着急,易之云没有定论之前她不会有事的。” 就算她要去找那幕后设局之人,凭借她一人之力如何能够找到? 难道…… “阿贵叔,快点,进城之后直接去衙门!” “好!” …… 柳桥没有猜错,云氏是进了城,而虽然不是去衙门看易之云,但是也差不多,她直接找上了县令徐茂。 一大早一个妇人到县令的府邸直言找县令,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合常理,而就算不被轰走,她也见不到人,而事实也是这样,门房直呼让云氏有冤情去前面衙门正门击鼓。 “我是易之云的母亲,我要见县令大人!”云氏却坚持,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冬袄,头发梳了发髻,整整齐齐的盘着,发髻上至插了一个不值一文的木簪子,容貌虽然秀雅,但是此时却是苍白憔悴,虽坚毅之色让人眼前一亮,但终归落于平凡。 在门房的眼中,她就是一普通的百姓,就算徐茂平日严令手下宽厚仁和,可人心毕竟也分了个三五九等,面对一个寻常的百姓,而且还是一个妇人,竟然要求见县令,难免生了轻视以及怠慢之心,不耐烦地挥手道:“什么易之云不易之云的,我说了有冤情去衙门敲鼓,县令大人自然会为你伸冤!” “如果我敲了鼓,那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云氏冷着声音一字一字地道,“县令大人应该不会想闹到这个地步!” 门房错愕,这妇人是在威胁他……不,威胁县令吗?会儿后,错愕转为了愤怒,“你这妇人竟敢……” “什么事?”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神色沉稳干练。 门房见了来人,忙行礼,“管家。” “怎么了?”管家看了一眼云氏,问道。 门房道:“这妇人说来找县令,小人让她有冤情的话就去前面衙门敲鼓,大人一定会为她伸冤的,可她坚持要见县令,还说什么如果敲了鼓那一切都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管家,她一个小小的妇人竟敢威胁大人,小人一时气不过……” “我是易之云的母亲!”云氏打断了门房絮絮叨叨的讲述,看着管家道,“我要见县令!” 管家对眼前之人的态度本也是不满,可当他听到了易之云三个字,顿时眯了眯眼睛,“你是易之云的母亲?” “是!”云氏道,眼底有着不惧一切的冰冷,“带我去见你们大人!” 管家看了看她,半晌后侧身,“请。” 门房惊诧了,真的让人进去?那易之云什么来头?不……不对,前两日抓的那个买凶杀人的嫌犯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 相对于门房的惊诧,云氏却是平静,仿佛一切情绪都被湮没了的平静,可如果仔细,还是可以从她的眼底捕捉到了那一转而逝的悲凉。 管家将人领到了一处小客厅,然后便去通报。 云氏没有坐,而是静静地站着,粗布衣裳憔悴容颜此时竟有一番说不出的气韵,也笼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绝望悲凉。 没过多久,徐茂便来了,神色虽然经过了整理,可却还是残余着惊讶的痕迹,这件案子起初他不过是觉得田三的供词有问题,所以没有当庭判决,让人继续调查,可是没想到一查便查出了他的小舅子,后来竟又牵扯上……如今,那嫌犯的母亲竟然登门求见?他当了地方官这般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进了小厅,见了来人,徐茂心中又添了一丝的疑窦和审视,这妇人虽然一身简朴,可那气质却根本不是一个村妇能够有的,思及昨夜前来拜访的人以及此事牵涉到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便客气道,“你是易之云的母亲?” 云氏看着他,神色没有任何的波动,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要见他!” 徐茂一愣,随即蹙眉:“不知……”斟酌了一下称呼,“夫人所说的他是何人?” “大人心里清楚!”云氏冷笑,“我们母子都已经逃到了这里了,既然找来了既然要赶尽杀绝,为何还要如此藏头露尾?” “夫人……” “好!”云氏继续道,“既然他不敢见我,那就请大人帮我带一句话给他,婚书还在我身上,如果他仍是要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那就玉石俱焚,我们母子活不成,他也不会好过!我会将他的秘密他的卑鄙无耻公告天下,我看他还如何荣华富贵官运亨通!这样就算我们母子死了,他也会受万夫所指!” 徐茂眼眸一睁,面色凝重起来,就算这话说的不甚明了,可是其中的分量他还是能够掂量出来的,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跟……竟然是这等关系?徐茂心里也凝重起来,这一桩原本普普通通的案子背后竟如此错综复杂?他沉思半晌,最后道:“夫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儿子的事情本官基本已经查清,并非如夫人所说的这样,夫人……” “不必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告诉他如果他还念着一丝情分就放过我儿子!”云氏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而每一个字都充斥着极深的恨意,“只要他放过我儿子,我可以就这样在这里一辈子,从今往后,我和他不再有任何的牵扯!婚书我也会毁去,他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她说完了这话,便起步离去,脚步虽然有些不稳,可每一步都走得坚决。 徐茂没有阻拦,可面色却变换了好几次,好半晌,他唤来了人,“去衙门知会一下主簿,今日申时开审易之云一案!” “是。” …… 柳桥一行人到了衙门,却并未问出云氏的下落,倒是得知了下午申时开审的消息,“下午就要开审……” “阿桥,你看那是不是婶子?”林小燕忽然间叫道。 第43节 柳桥抬头看去,便见前方巷子口走来的云氏,当即小跑了过去,“娘!” 云氏停下了脚步,脸色发白,眼底却是空洞,她低头看着她,嘴唇轻颤,最后只是溢出了一个:“嗯。” 柳桥看了她的模样,那脱口而出要问她为何一个人这般早进城的问题便咽了回去,罢了,没事就好,“娘,刚刚衙门说下午会审夫君的案子。” 云氏眼底闪过了一瞬间的波动,然后还是同样只溢出了一个嗯。 柳桥叹息,“娘,你想见夫君吗?” 云氏看着她,半晌后点头。 柳桥没有再多说什么,领着云氏去了牢房,塞了狱卒银子,“娘,我不陪你进去了,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太多事情,只是毕竟是自己的命,娘劝劝夫君吧,我在外面等你。” 云氏还是看了看她,半晌后才点头。 柳桥目送了她进去,心情仍是郁结。 云氏在狱卒的带领之下走到了关押易之云的那牢房前,易之云见了云氏,面色骤变,下一刻便想起身走过去,可是才一动身子,便又止住了,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云氏空洞的眼睛在见到了儿子的那一刻顿时涌出了热泪,随即潸然落下,“云儿……” 易之云喉咙滚动了几下,语气带着几分负气,“你来做什么?” “娘……”云氏哽咽着,“娘已经去找了县令……让他给他带话……只要他放过你,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瓜葛……我会毁了婚书……他可以从此高枕无忧……” 易之云面上顿时泛起了震惊之色,“娘……” “你错了云儿……”云氏继续道,“在娘的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娘是恨……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为你讨回应得的一切……可是如果这要以牺牲你为代价……娘放弃……娘宁愿就这样躲在林家村过完下半辈子……云儿,娘只在乎你……” 易之云握紧了拳头,想起身冲上前去,可是,却无法动弹,“娘……是孩儿不孝……”那日他怎么会那样说她?这些年受了最多委屈的人是她,是她的啊!“娘……”他艰难地挣扎起了身子,却是跪下,磕头,“娘,孩儿错了……错了……” 他竟这样的自私! 云氏的泪落的更慌,“云儿……我们母子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娘……”易之云也是涌出了热泪,“不!娘,不!你带着阿桥走,带着她离开这里!娘,他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你!娘,快走,带着阿桥走,不要管我!” “当年娘没有丢下你,今日也不会!”云氏抹去了脸上的泪,“云儿,阿桥说的对,连死都不怕了,我们还怕什么?云儿,娘不会让你有事,当日娘能够带你逃出京城,现在也一样能够救你出来!” “娘——” 云氏没有再答他的话,转身脚步不稳地走了。 易之云上前,握住了牢房的木杆,牙关紧咬,双眸含泪,泪光之中闪烁了极深的恨怒…… 牢房外 柳桥见云氏出来,一脸哭过的样子,心里松了半口气,不管他们母子谈的如何,但是能哭,总比面无表情要死不活的好,她迎了上去,也没问情况如何,只说道:“娘,下午开审前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准备,你的脸色不太好,不如我找间客栈让你休息,让小燕陪着你,下午开审前我再去接你。” 云氏却摇头,“你要做什么?” “娘,我知道你有办法救夫君,但是……公堂之上,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玉石俱焚的好。”柳桥道,“我想了一些法子,先试试吧。” 云氏看着她,“嗯。” “那你……” “一起吧。”云氏道,声音多了一份温和。 柳桥看了看她,也没有心思去猜她的想法,只好应了,时间紧迫,她还得跑好几个地方,“好,那我们走吧。” 四人,以柳桥为主,先跑了一趟鸿运酒楼,鸿运的掌柜见了她来脸色微微一变,柳桥只当没看见,直接开口请他为这一个月来的账目做了证明,掌柜虽有疑惑,但许是见她不是来要钱的,便顺了她的意思给做了证明,从鸿运酒楼出来之后,柳桥便直接去找了陈捕头,仍是去他家,今日他还是休沐。 陈捕头见了她来眼神仍是闪躲,柳桥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陈捕头放心,我不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来的,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请教陈捕头。” “这……什么事情?”毕竟是心虚,陈捕头的语气颇为的飘忽。 柳桥道:“我想知道田三的情况。” 陈捕头一愣。 “陈捕头,这事应该不会让你为难吧?”柳桥问道。 陈捕头的脸顿时有些难堪,当了捕头多年他第一次在人前觉得难堪,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小孩子,“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柳桥道,咬着牙,“如果可以,他的祖宗八代我都想知道!” 陈捕头愣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柳桥得到了想要得到的资料。 “阿桥啊……”陈捕头嗫嗫道:“不是我不帮……而是……有些事情……我实在……实在也是没法子……不过大老爷真的是好官……应当不会冤枉了你夫君的……” 柳桥吐了一口浊气,她知道他是有意弥补,所以才将田三的情况说的如此详细,“陈捕头,我明白,你无需再说什么,田三的情况,多谢陈捕头告知,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够帮的我一定帮!”陈捕头道。 柳桥道:“上回您说状师的事情,我们都不懂,能不能请陈捕头给介绍一个?” “这……好!没问题!”陈捕头应了下来。 柳桥道:“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现在就带我们去找?下午就要开审了。” “好!”陈捕头应下,“我们现在就走!” 一行人又添了陈捕头一个,在他的带领之下,大约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西城的一栋宅子。 陈捕头给柳桥介绍的状师是一个已到天命之龄的老头,在状师一行也算是老行尊了,只是在大周,律法虽然规定了被告人有权请状师辩护,但是大多都不会请,所以状师一行并不算吃香,一般都只是帮人谢谢状子,至于上公堂辩护什么的,少之又少。 李桥也没打算让状师为易之云辩护,与其将掌控权交给一个不认识且花钱找来的不相干的人,不如自己握在手里,不过她脑子里关于律法的东西实在是少,所以才需要找人咨询。 状师姓李,见了是陈捕头领着人来的,倒也是客气,后来见柳桥一个小女娃频频发问,其他的两个大人反倒是晾在一旁便有些不满。 只是柳桥不想在这方面上浪费时间,先是加了银子,再又在气势上押到了对方,继续获取自己所需要的知识。 李状师起初虽然忍着气,可后来见柳桥一句一句说的极为有条理,便从生气慢慢转为了惊奇,态度也渐渐的好转起来。 这般的情形便是连陈捕头也诧异不已,这真的只是一个七岁的小丫头吗?之前的那些事情他还可以说是她聪慧懂事,可是眼前这般岂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能够做到的? 云氏也是微微眯了眼睛,眼底闪过了复杂。 而林小燕和林贵这对父女却没有这种想法,林贵什么也没想,律法什么的他也听不懂,只是呆呆站在一旁,而林小燕却是亮了眼睛,满目的钦佩。 对于这些,柳桥没心思理会。 他们在李状师这里一直待到了未时四刻,连午饭也是在这里用的,虽然时间有限,柳桥能够得到的,而且还要记在脑子里且还要用上的不多,可毕竟不再一无所知,上了公堂也有的放矢。 回到衙门前,柳桥将一个小包裹交给了林贵,“阿贵叔,待会儿麻烦你将这包裹送去金玉满堂,让掌柜交给君东家,转告他,如果我输了,这里面的东西就算是补偿,应当不会让他亏本的太厉害。” 林贵愣了愣,才接下,“好……我这就送去……只是……阿桥,你要……小心……” 柳桥笑了笑,“嗯。” 林贵交代了林小燕两句,便拿着包裹驾车走了。 云氏看了看柳桥,却没有问那包裹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未时快到,衙门前也渐渐地聚集了人,依照大周律法,衙门审讯案子,除非突发的,一般都会在衙门前张贴公告好让百姓前来看审,扬子镇虽大,平时打死人的案子也不是没有,但是这等买凶杀人的案子却是很少见,所以,前来看审看热闹的百姓不少。 申时一到,柳桥没等县令上公堂开审,面色坚毅地直接当着前来围观的百姓的面走到了衙门口一侧的鸣冤鼓前,拿了敲鼓的长棍,扬手狠狠地敲响了鸣冤鼓…… ------题外话------ 下午六点二更,求订阅,求票。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67 公堂对质(二更) 一个小女娃垫着脚尖使劲敲着鸣冤鼓,这让本是来看热闹的众人一阵呆怔,随后,便是错愕。 当然,最错愕的还是知道认识柳桥的人。 林小燕瞪大了眼睛。 云氏皱起了眉头。 陈捕头直接上前,“阿桥,你这是做什么?!” “小丫头,这鸣冤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敲的!”随着陈捕头开口,人群中也走出了一个人,正是得知消息前来的安方,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少年,看那样子该是安氏私塾的学生。 看着来人,柳桥脸上多了暖意,“安夫子。” 安方脸色沉着,对柳桥有多不满就有多不满,一个小片丫头指着他鼻子骂,四处乱窜,他念在她小小年纪就一心懂得救夫君就不跟她计较,可如今她竟然闹到了衙门上,这就不是一个一心为夫君便可以说过去的! “请问夫子,这鸣冤鼓是作何用的?”柳桥抬头,认真问道。 安方瞪了眼睛,“自然是给百姓鸣冤所用?” “那可有律法言明女孩子不能敲击鸣冤?”柳桥又问。 安方一甩衣袖,“自然没有,可是你……” “夫子,我夫君如今蒙冤,我敲击鸣冤鼓求大老爷为我夫君伸冤有错?” “你——” 柳桥转向陈捕头,“陈捕头,我有错?” 陈捕头竟然有些不敢直视眼前孩子的眼睛,嗫嗫半晌后道:“没……是没错……” “各位叔伯婶娘,我夫君就是今日过堂受审的易之云。”柳桥面对众人,“我夫君自幼读书明理,从未做过违背良心之事,更从未买凶杀人,那田三无端诬陷我夫君,以致我夫君深陷牢中,名誉受损,今日我敲击这鸣冤鼓便是要求大老爷为我夫君伸冤做主,请各位叔伯婶娘为我们做个见证!”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神态各异。 这时,里面走出了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男子,在见了陈捕头之后,愣了一下,“陈捕头,你怎么也在这?” 陈捕头面色不自然,“我来听审……” 衙役没有多想,再问众人,“刚刚敲鼓的人是谁?” “我。”柳桥上前应道。 衙役一见竟是个小女娃,顿时沉了脸,“小丫头你敲什么鼓?这鼓是随便……” “我击鼓是为鸣冤,为我夫君易之云鸣冤!”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正色道。 衙役一愣,“你……” “阿林!”陈捕头上前,“她并没有违反规定,既然鸣冤鼓敲了,今日大人又刚好审理这桩案子,不如就将她带上去,看看大人如何处置。”说罢看向柳桥,眼里像是在道他能够做的只有这些。 柳桥颔首致谢,看向那衙役。 第44节 “就让人进去吧!” “对啊,虽然是个小女娃,可也没说不许敲鼓的!” “对!对!也好看看是真的买凶杀人还是被诬陷的!” 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地,虽说大部分不过是想看热闹,但是这番态度却也在无意中帮了柳桥。 如果县令真的偏袒自己的小舅子,或者也是整件事的参与者,那他很有可能不会理会她的击鼓鸣冤! 这也是她公然击鼓鸣冤的理由,便是要让县令便是做戏也不得不让她进去走一遭! 那衙役对于眼前的状况神色有些错愕,好半晌,直到里面又走出了一个衙役大人升堂了,才回过神来,目光不算又算地看着柳桥,“既然你要进去,那待会儿大人问罪,你别后悔!” 柳桥淡笑不语。 衙役一脸没见过这般孩子的模样,“走!” 柳桥转身走到云氏身边,抬头低声道:“娘,待会儿让我处理可好?” 这时,安夫子才注意到了云氏,其他人不知道云氏是谁,可是安夫子却知道,当日为了能让易之云进他的私塾念书,她来求了他好几次,虽然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可他还是认出来了,“你——” “安夫子。”柳桥似乎猜到了安夫子心里所想,“稍后请夫子为我夫君作证。” 安夫子目光愠怒且不明地盯着柳桥。 “夫子。”柳桥神色诚恳。 安夫子怒由心起,可看了柳桥眼底的恳求,又扫了一眼面色憔悴发白的云氏,想着她明明在却让一个小女娃做这些事情,心里便由愤怒转为了怜悯,从前他瞧这云氏也是一个刚毅的妇人,可如今却怎知出了如此大的事情竟然一个童养媳出来操持,“老夫自知该做什么无需你一个小女娃教!”语气已然是缓和下来。 “还不快走!?”那衙役回头喝道。 柳桥看了一眼云氏,见她也是盯着她,目光审视,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只是很快便恢复正常,不管云氏心里对她作何想法,先度过了眼前的危机再说吧!遂起步往前。 进入衙门的大门,绕过了门前的影壁,便可见前方的公堂,公堂外面是一片空地,是供给百姓看审问之用的。 柳桥稍稍落后两步,和云氏的行走速度持平,再次请求:“娘,先让我处理可好?” 云氏低着头,直到了走到了公堂门口,才应了一声嗯。 柳桥舒了口气,起步看向前方端坐在公堂之上身着官服的威严男子,他就是县令徐茂吧? 单单关奇面貌该不是那等险恶之人,可偏偏世上不可貌相之人多得是。 柳桥在衙役的引领之下步入了公堂,两侧衙役威武凛凛,一阵无形的压迫传来。 “大人,击鼓者传到。”衙役拱手。 徐茂见进来两人,一个孩子,另一个便是早上的搁下了一堆莫名其妙话的妇人,眉宇蹙起,一拍惊堂木道:“堂下何人击鼓?” 柳桥跪下,抬头,“禀大人,小女子柳桥,那今日大人开审买凶杀人案之嫌疑犯易之云的童养媳。”说完,转向云氏,“她是我夫君的母亲,我婆婆。” “你们为何击鼓?”徐茂看向云氏,眉宇皱的更深。 柳桥道:“小女子击鼓一为夫君鸣冤,二为状告田三污蔑我夫君,三告田三意图谋财害命!” 徐茂一愣,“鸣冤状告?” “是。”柳桥正色道。 徐茂蹙眉沉思,今日审问,他本意安排妥当,可如今却出了这一意外……“既然是与你夫君一案有关,那今日就一同过审,来人,将案件两位犯人压上!” “是!” 大约半刻钟,衙役押着两个人进来,一便是田三,另一个就是易之云,此时两人身上都上了枷锁,不同的是田三身上穿着囚衣,而易之云身上没有。 易之云看了跪在公堂上的两人,顿时大惊失色,“你们怎么来了?!” 他就知道她们也会出事! 他就知道! 因为激动太过,差一点便挣脱了衙役的手。 “不许动!”衙役见状,一脚踢在了易之云的腿上,将他摁着跪在地上。 易之云顿时狼狈不堪。 “云儿——”云氏扑上前抱着儿子,“云儿……” 易之云看着云氏,然后抬头看向徐茂,咬着牙道:“这事跟她们没有关系,你放了她们!放了——” “闭嘴!”徐茂还未发作,柳桥便厉声何道,“大人自会为我们做主,夫君不必着急也不必担心!” 易之云瞪向柳桥,面容因为担心以及着急而扭曲,“你……” “公堂之上不容喧哗!”徐茂一拍惊堂木,喝道。 这时,安夫子走了进来,“安方见过大人。”他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公堂之上无需下跪,所以只是做了一个揖。 徐茂自是人的安夫子,见他前来倒也不意外,“安夫子也来听审。” “回大人,老夫是来做证人。”安夫子却道。 徐茂问道:“证人?” “是。”安夫子道,“老夫听闻那凶手田三言易之云与张阿宝早有嫌隙,因两人都是老夫私塾的学生,老夫对此事责无旁贷,便就此事彻查一番,最终确实田三所指控纯属子虚乌有!易之云和张阿宝虽同在安氏私塾读书,但是平日并无往来,这一点私塾之中的其他学生也可作证,老夫今日来也带了几名和张阿宝平日交好的学生,大人如若不信可传他们上前讯问。” “大人!大人——”这时,跪在前方的田三紧张道:“大人,我没说谎!的确是这易之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杀了张阿宝的!大人,我真的没有说谎!” “你口口声声说我夫君买凶杀人,可是除了你那错漏百出的供词之外,并无任何证据!”柳桥转向徐茂,“请大人为我夫君做主,严惩这杀了人还不知悔改竟污蔑他人的恶徒!” “易柳氏,这里是公堂,自有本官审问!”徐茂沉声道,“至于你夫君是否愿望,本官也会审问清楚!” “大人!”柳桥却道,“小女子自知此处乃公堂,也并未要扰乱公堂,根据律法,我夫君这等情况有权利为自己辩解!我夫君心中耿直,如今遭此污蔑,心中悲愤,难免情绪无法自抑,不能与这等恶徒当堂对质,小女子年纪虽小但是也知夫妻一体,如今夫君有难,小女子理应护夫!还请大人准许小女子与这恶徒对质!” “柳桥!”易之云咬着牙低喝。 柳桥转过身,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在跟他说让他闭嘴,将一切都交给她。 易之云面色颤抖,心中百感交集,他很想上前阻止她,很想开口赶她走,可是,他做不到!而看着她的眼睛,他甚至连反驳她的话也说不出来! “大人,既然易柳氏爱夫心切,此举亦不违律法,不如就给她一个机会!”这时候,安夫子拱手道。 柳桥向他投递了一个感激的目光,转向徐茂,磕了头,“请大人开恩!” 徐茂眯了眯眼,“既然安夫子也如此说,易柳氏,本官就给你一个和田三对质的机会!只是此处乃公堂,所言所行都必须有理有据,你切勿行妇人耍泼之道!你年纪虽小,但你若扰乱公堂,本官亦不会轻饶!” “小女子知道,谢大人!”柳桥又磕了一头道,旋即,看向田三,“大人,方才安夫子已然证明我夫君和张阿宝并未如田三所说的积怨已深,唯一有过的冲突便是张阿宝被杀当日白天和其打了一架,而这一架安夫子也曾查过,错不在我夫君!” 安夫子随即接话,“回大人,据老夫所查,当日易之云和张阿宝动手,乃因张阿宝出言侮辱其母,易之云为护母亲方才动手,此事私塾的学生和其他夫子亦可以证明。” “对!他就是为了要替她母亲报仇,所以才让我杀了张阿宝的!”田三忙指着易之云道。 云氏面色一白。 柳桥冷笑:“就凭你这句话你足以证明你是污蔑我夫君!大人,就算当日我夫君真的因为张阿宝侮辱了我婆婆而含恨在心伺机报复,可也不可能在当天晚上就买凶杀了人!而且,田三所说的五百两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在他的手里!这一点小女子相信大人已经查明!难不成我夫君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知晓张阿宝将来会言语侮辱我婆婆早早的就买好了凶手报复?!” “那……那是因为……因为他早就想杀那张阿宝了!什么没有积怨!?全部都是你们自己说而已!你们都是一个私塾的,当然护着自己人!”田三喝道。 安夫子面色一沉,上前,“大人,安氏私塾虽然比不上官方私塾,但我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等歪曲事实偏私庇护行凶之人之事!” “大人!”这时,原本在外面候着的几名安氏私塾的学生也进来跪下,其中一年纪较大的道:“大人,我们皆是和张阿宝相熟,张阿宝和谁来往密切和谁有过节,我们都清楚!我们都可证实在那日打架之前,易之云和张阿宝并无来往,也无过节,我们都是读书之人,将来要考取功名,绝对不会在此等大事上说谎偏袒任何人!而且,我们与张阿宝乃朋友,如何会偏帮平日与我们不往来的易之云?!还请大人明察!” “如果不是要我杀人,他怎么可能将五百两银子给我?!”田三喝道,双目睁大。 柳桥道:“大人,此事我夫君已然说明,相信大人也已经记录在案!” “的确。”徐茂道,“当日第一次过审,易之云交代那五百两银子乃是他捐献给义庄的。” “捐?!”田三狞笑,“你们一个穷了吧唧的庄户人家会舍得捐出这样一大笔钱?大人,这话说出去谁信?!” “是啊,五百两,都够我过上十年好日子了。” “对!怎么舍得捐出去?” “不是说他是林家村的吗?” “是!是!” 堂外看审的众人纷纷议论,惊诧之余都不信,谁会那般傻的将五百两银子捐出去?就算是那些大户人家恐怕也没有这般的大方的。 徐茂虽知内情,但对于此时心里亦是怀疑。 “大人。”柳桥不慌不忙,“关于此事,还得从这五百两银子的来源说起,当日我夫君进城为我婆婆抓药,在医馆中遇见了一个前来为母亲求医的少年,但因为少年和母亲是来投靠亲戚,可途中那母亲病倒,身上钱财花尽,少年无钱在支付药费,我夫君念其孝顺,就帮他付了药费,几日之后,我夫君再次进城,又遇上了那少年,少年母亲病危,我夫君花尽了身上的银子请了张大夫去给少年的母亲看病,只是可惜少年的母亲已经药石无效,死于客栈马鹏之中,少年无亲无故,连为亡母收敛入葬也做不到,我夫君心善再次伸出援手,报了衙门将遗体送往义庄,再出钱财为少年亡母办丧事,后来,少年的亲人找到了他,将他和亡母的遗体接走,然后给我们这五百两作为报答。” 说罢,她转身,面对堂外众人,道,“没错,这五百两银子是很多,足以让我们一下子就过上好日子!可就算没有这五百两银子,我们也一样可以过上一样的好日子!这笔意外之财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转过身对徐茂道:“想必大人也听说了最近鸿运酒楼所售出豆芽菜一事,此豆芽菜因为稀罕名贵,所以价格极高,单单一道清炒,在鸿运酒楼就定价一两银子!而这豆芽菜乃是我们易家先祖留下的秘方所制,当日我们已经和鸿运酒楼签订了协议,鸿运酒楼出高价购买我们所制作的豆芽菜!”说罢,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册子,“这是过去一个月我们和鸿运酒楼交易的账目,上面盖有鸿运酒楼的印章做证,大人一看账目就知道五百两银子于我们而言并非如大家以为的重要!”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五百两银子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很多人甚至一辈子也都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可她如今却说这五百两银子并不怎么重要?! 徐茂面色也是变了变,最近很火热的黄豆芽一事他自然也是听说,也去尝过,当然也知道其中的价格,而鸿运酒楼不但在酒楼卖,更是售给县城里的各大大户人家,价格之高便是他这个县令也只能偶尔吃上一顿,她看了看堂下跪着的易家三人,再想着今早的事情,又低头看了一遍手里的账册,心中思绪越发复杂,这易家到底什么来历? 柳桥见徐茂一直没有反驳他的话,像是并无整死他们之意,心里也是疑惑,只是疑惑归疑惑,该要做的还是要继续,或许外面所说他的好是真的,又或许……这件事其实没有易之云母子所想的复杂。 她整了整神色,继续道:“再者,当时我婆婆缠绵病榻,我夫君心急如焚,我夫君当日对少年母子施以援手,一是感念其侍母至孝,二是因为希望借着行善积德来为婆婆积福积寿,后来少年亲人重金报答,我夫君见义庄众多客死异乡之人连身后事都凄凉无比,又想起帮助少年的初衷,就决定将银子捐出!银子本是我夫君做了好事,对方给我夫君的报答,我夫君用来做更多的好事,也算是用得其所,更为婆婆积更多的福气! 别说五百两银子于我们不算重要,就算真的很重要,难道我们身为子女的为了让自己过上好日子就罔顾母亲死活?捐献一事,在外人看来我夫君是傻,是糊涂,是疯了,是不合情理,可是在我们心里,只要是能够让娘病愈,别说是这本就是意外之财的五百两,就算要我们心头肉煎药,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大人,难道我夫君的一片孝心就成了买凶杀人的指控?!”手一指,怒道:“还有这田三,当日我们将银子捐出去之后他明明发誓一定会用在义庄上,可最终他却贪墨了,拿去花天酒地!大人,这样一个连死人银子都贪墨的人所说的话所做的指控又如何能够信服?!” 这厉声的指控一出,堂外众人再度喧闹起来,有的感慨易之云的孝顺,有的骂田三连死人银子都贪必会遭报应,当然也还是有一两个仍在怀疑易之云,毕竟,捐出五百两银子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的。 不过,总的形势对柳桥还是好的! 而这时,田三暴喝一声挑起,“贱丫头!”若不是一旁的衙役及时摁住,他已经扑到了柳桥身上了。 易之云也拖着枷锁跪爬上前,挡在了柳桥面前。 柳桥看着易之云狼狈地挡过来,心里涌现了一股暖流,总算这小子还有些良心,她抬头,看向徐茂,“大人,事实已经很清楚,就是这田三为了减轻罪责而污蔑我夫君!” “放屁!”田三一边挣扎着一边喝道,“老子已经杀了人,就算有人买凶老子也死定了,老子怎么减轻罪责?!” 柳桥没有即可反驳,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田三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转身看向徐茂,“大人!我真的没有冤枉他!我是真心认错真心悔过,不愿让这杀人真凶逍遥法外!我是一心想要减轻罪孽,将来死了之后好不下十八层地狱!大人,这贱丫头说我故意污蔑他,可我为什么要污蔑他?!” “大人,这就是小女子要状告田三意图谋财害命的理由!”柳桥抬头继续道,“小女子以为田三之所以陷害我夫君是因为他谋财害命不成心生怨气,便想着在死之前拉上我夫君垫背!” 徐茂面容严肃,“他如何谋财害命?” “当日我们去义庄为那少年母亲办丧事,虽然露过面,但是却从未表明身份,就算是当时接了报案的衙役也并未询问我们的身份,可这田三在打死了人之后却能够一下子说出是受我夫君指使,还能说出我夫君和张阿宝的关系,而我们出了上回在义庄见过了他一面之后就一直未曾再见,因而,小女子认为他是因为当日我们出手阔绰,所以一直暗中窥视我们,意图谋财害命!” “你放屁——老子要谋害你们早就杀了你们了,还要等到今天来拉你们垫背!” 柳桥面色严肃,“正是如此更能够证明小女子的猜测,当时捐献银子的时候我们和鸿运酒楼签订豆芽菜购买协议不久,当时我们并没有多少银子,或许当时田三只是觉得我们是傻了才会捐那五百两银子,家里并不富裕,可他既然查过我们,也定然知道我们和鸿运酒楼一事,后来,豆芽菜卖的高价,田三那段时间估计也时常出入高级酒楼,定然也知道此事,随后便再起歹念。 只是我们后来和鸿运酒楼转了支付方式,从现付转成了记账,等年底再一次结算,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田三只要打听一下就可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暗处等候我们结算再行谋财害命一事!小女子听闻田三在扬子县并无家眷,一直住在义庄之中,往来之人也都是一些下九流的,而自从他贪墨了我们捐出的那笔银子之后更是跟这些狐朋狗友四处玩乐,手里的银钱估计也花的差不多了,大人也一定没有赵齐整他所说的五百两银子吧?!他如此散财,一是本性卑劣,二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下一步谋取更多钱财的阴谋!好在老天长眼,在他动手之前就出了这档子事,明明富贵已经唾手可得,可是如今却要落得人头落地的下场,像这等恶人如何会甘心?说不定他心里还认定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早些结算钱财给他谋去,才会让他犯下了杀人大罪!” 第45节 “贱丫头,老子杀了你——” “放肆!”徐茂一拍惊堂木喝道。 衙役将田三死死地摁在了地上,“大人,你不要相信这个贱丫头,她污蔑我!污蔑我!” 柳桥面上仍是正气严肃,而眼底却是冰冷的,诬陷而已,谁不会?!“田三指我夫君买凶杀人的供词错漏百出,如今我不过是与他对质便如此狠戾要杀我,还不足以证明其心险恶?大人,我夫君施恩不忘报,得大笔钱财而不贪恋,为母祈福不惜一切,相信他人承诺而没有防心,难道都是错的?!大人,田三一直声称我夫君买凶杀人,可除了这五百两以及他的错漏摆出的话之外,还能拿出什么证据不成?!” “你也没有证据!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没有买凶杀我!”田三狰狞厉喝道,虽然气疯了,却竟然还能说出这句冷静之言。 柳桥牙关一咬,正要开口,却听外面传来了一道声响,“谁说没有证据?!我有证人!我有证人!”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林贵拉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大人!”林贵拉着女子跪下,面色泛红,气喘吁吁,显然是很着急过来的,“大人,小人林贵……是林家村的……人……小人找到了可以证明……这……田三根本不认识张阿宝的证据……他打死张阿宝的时候……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会是买凶杀人?” 柳桥眼睛一亮,看向那女子,瞧女子的衣着模样,应当不是良家妇女。 “堂下女子何人?你如何证明田三打死张阿宝的时候根本不认识张阿宝?”徐茂面色一沉,有些不太好看,这样重要的证人衙门竟然没找到,如今却被林家村的村民找到了! 如若这田三和这易之云一直相识,而易之云又真的和张阿宝积怨已深,那结果…… 徐茂背脊一凉,为官多年,虽然有不少事情他无能为力,可是,不妄杀一个人是他最后的底线!如今就差一点,连这个底线都破了! “说,你如何证明!” 那女子打了一个激灵,面色有些发白,抖了半晌,才怯怯开口,“小女子……燕红……是万花馆的姑娘……当日……田三打死人的时候……小女子也在场……而且……在田三跟那张公子动手之前……是由小女子陪田三的……当时田三和张公子一起饮酒作乐……小女子以为他们是相识的……后来……田三去了茅房……这时候水灵姐……的客人走了……张公子知道之后就去找水灵姐……要她伺候……后来田三回来知道了之后很生气……嚷着要去找张公子,说他竟敢跟他抢水灵姐……小女子怕出事就说……都是一场兄弟,有什么好争的……可是田三却说……他是第一次见到张公子的,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是看他生嫩,觉得有趣,就跟他一道喝酒,可没想到他竟敢跟他抢女人……他说他要去好好教训教训张公子……后来……就把张公子打死了……逃了去……” 柳桥闻言眼底的喜悦散去,转为深思,如果田三当时根本不认识张阿宝,也便是说他不知道易之云和他打架一事,更表示一切的诬陷都是在田三杀了人之后,可是,从田三杀了人到被衙门抓获中间相隔的时间不多,虽然田三的指控有漏洞,但是在这般短的时间之内能够布下这个局的人也绝对不简单,至少他一直在注意这易家,或者该说是易之云的动向! 而如今徐茂的反应……他的小舅子必定不是幕后之人,那设局之人究竟是谁?!是谁?是易家的仇人? 柳桥脑中思绪更是混乱。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此事为何一开始衙门调查的时候不说现在才说?!”徐茂怒问,“你可知你若是隐瞒此事极可能害死一个无辜之人!更害的死者张阿宝不能沉冤得雪!” “大人,小女子不是有意的,小女子害怕……小女子看了死人害怕过了头……根本就想不到这件事有多重要……大人,小女子知错了,你饶了小女子吧……”燕红忙磕头道。 “贱货,你敢出卖我!”田三暴跳如雷,“我杀了你!” 徐茂怒拍惊堂木,“大胆田三,事到如今还敢嚣张,可有将我公堂放在眼里!” 田三被死死地摁在了地上,面目狰狞如鬼,可是眼底却有着明显的惊恐,“不……不……我不要死……我不能死!我不会死的!”他猛然抬高头看着徐茂,“大人!你不能杀我!你不能!”说罢,狰狞的脸庞泛起了笑容,更加的瘆人,“呵呵……你不能杀我!” 他还有保命符!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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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 ☆、068 回家! 不能杀他? 柳桥嘴边泛出一丝冷笑,旋即看向徐茂,见他面色深沉,并未即可拍响惊堂木,喝止田三的嚣张,显然也不是真的要大义灭亲。 只是…… “大人,既然有人证证明田三事前根本不认识张阿宝,那小女子先前猜测他为了谋害我们易家而一直暗中窥视的推断就不成立了。”柳桥正色道,“不过,他既然不认识张阿宝,却能够在被抓获之后编造出这样一番污蔑之词,因而小女子以为田三必定是受了他人指使,而指使她的那个人才是真正想要害我夫君,害我易家之人!还请大人严加审问田三,将那幕后之人揪出,还我易家一份安宁!” “阿桥!”易之云转身,低声叫了一句,眼中有着极深的不赞同。 柳桥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必须这样处理,“大人,那人指使田三污蔑我夫君,只要我夫君定罪伏诛,易家就剩下我们两个寡妇,别说是如今手里头的银钱,就算是手中的豆芽菜秘方也定是保不住!这样那幕后之人甚至不需要公然谋害我们便可以达成目的!大人,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暗藏如此恶毒之人,如果不将其揪出,扬子县往后恐怕再无宁日!我们易家不过是一个凭着祖传手艺赚的一些闲钱罢了都被如此算计,城中的富户岂不是更加日日难安?” 便是到了现在她也还是摸不准徐茂的态度,所以与其让他将来因为那幕后之人或者为了他的小舅子再找麻烦,不如在这里就将这件事说破! 田三却嘿嘿两声,“大人,我有没有被人指使你最清楚!” 徐茂目光扫向田三,冰冷深沉,似乎也泛着挣扎,半晌之后目光凝定,一敲惊堂木,喝道:“犯人田三,谋害张家村张阿宝在先,污蔑易之云在后,如今阴谋被揭露还如此张狂,公然威胁本官,本官若不定你重惩,我大周律法何在?!”徐茂没有沉默多久便沉声喝道,“依照大周律法,杀人者从重处置,你在杀人之后还诿过他人,更是罪加一等,今本官判你斩立决,以张国法,以安死者之灵,来人,将犯人押入死牢,待本官上奏刑部,择日行刑!” 柳桥眯了眯眼。 田三面目更是狰狞,“大人!你……” “来人,将他押下去!” “大人,你徇私舞弊!大人!是你的小舅子黄万让我污蔑这易之云的!是他!是!如果有人要害他们易家,就是他!” 这话一出,众人震惊。 田三自知是死定了也不再惧怕什么,“他说只要我说是这易之云买凶杀人,就可以救我!他也知道那五百两的事情!他还收了我一百两!当时他还问究竟是谁这么大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他告诉我的!” 公堂之外众人仍是震惊无比,便是公堂之上的安夫子也不敢置信,徐茂来了扬子县之后政绩还算清明,而他的小舅子……平日虽然纨绔了一些,但是徐茂一直压着,倒也没有生出太大的乱子来,可如今…… 安夫子看向徐茂,见他面色铁青,眼底隐隐有着波动,便明了他是知道此事,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却不知是叹息徐茂竟然有如此小舅子,还是叹息徐茂竟然包庇。 “嘿嘿!”田三看了自己制造的震惊场景,狞笑继续火上添油,既然他活不成,那就多拉一些垫背的,目光射向柳桥,“贱丫头,我是污蔑了易之云,可这指使的人是黄万,黄万是县令的小舅子,说不定这真正的背后之人就是县令大老爷!贱丫头,你想过安宁的日子?我呸!老子会在黄泉路上等你们一家子!当日若不是你们不要那笔银子,我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贱丫头,你们等着!老子就算死了也会化作厉鬼来找你!” 柳桥双手握紧,面色凝重,看向徐茂,“大人,事到如今田三竟然还在污蔑他人,还请大人明察!” 徐茂眸光一颤。 “大人,小女子岂会怀疑大人是那幕后真凶?”柳桥抬头扬声道,“大人来了扬子县之后,如何励精图治,如何对待百姓,都有目共睹!”转身面对堂外众人,“大人为人为官如何,大家都是知道的,你们觉得大人可能做出这等事情吗?” 堂外众人愣了一下,旋即纷纷开口,都是谴责田三相信徐茂的,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不想惹事,但都是站在徐茂这一边的。 看着纷纷开口的百姓,徐茂握着惊堂木的手发紧,眼底隐藏的愧色更浓。 “田三,你若是能供出幕后指使,说不定往后下了地府还能够减轻一些罪孽!”柳桥盯着田三继续道,“至于你所说的什么大人小舅子,大人就是那幕后之人,田三,你的这个指控比污蔑我夫君更加荒谬!” “贱丫头——” “如果大人或者大人的小舅子真的有心夺我们的秘方钱财,有的是办法,何必费这样的心思?还让你来当这个中间人?扬子县中,如果大人容不下一个百姓,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可以将那人置之死地而且不会落得任何的后患把柄,又怎么会给你一个反咬他的借口?!田三,你将所有都当成了傻子不成?!” “对啊,大老爷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死到临头还像恶狗一样咬人!” “我呸!说大老爷指使他,他也不看看他田三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谴责。 徐茂喉咙滚了滚,然后拍响了惊堂木,沉声道:“来人,将田三给本官押入死牢,待刑部核实之后择日行刑!” “不——不——”田三还在叫嚣,不过一句话也没说完全便被押他的衙役给堵住了嘴巴了,不管田三说的那话是真是假,都不能让他再说下去,更不能去确实,大老爷是个好官,可好官也是官。 田三被押走,徐茂也没就这样揭过这件事,而是沉声道:“易柳氏,你所指控田三幕后有人指使,那人便是欲谋害你们易家之人,本官会彻查,若有结论会知会你们,不过你们放心,只要本官是扬子县的县令,断断不会允许扬子县出现这等谋财害命之事!” 柳桥磕了一个头,“谢大人。” 徐茂见状竟是松了口气,随后又道:“至于易之云,如今事实已经查清,一切都是田三污蔑,你与张阿宝之死并无关系!不过当日你与张阿宝口角继而动手一事却亦是有错,张阿宝固然不该污蔑你母亲,你维护母亲也是孝道,但是身为读书之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当日你若没因怒而动手,可能就不会给人污蔑之机。” 说罢,看向安夫子,“安夫子,本案的死者张阿宝和易之云都是你们私塾的学生,张阿宝无辜枉死,但既入了学却没有好生念书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反倒流连烟花之地,还与人冲突枉死,其品行实乃低劣!易之云虽仁孝,可当日捐出大笔钱财却没有后续跟进,让小人据为己有,埋下今日之祸,处事实在不周!安氏私塾虽然不是官方私塾,但是在扬子县也是数一数二的私塾,本官望安夫子往后注意!教书育人,教的不但是四书五经,授弟子道理也是要事!” 安夫子面色有些难看,但是也没有推却责任,从出了这事之后他就知道私塾的名声一定会受损,再多的掩饰最后只会更加的不堪,还不如堂堂正正认了错,他当即鞠躬,言往后一定更加注意学生的一切。 柳桥扯了易之云一把。 易之云看了看她,然后也伏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表示以后一定改正。 徐茂也没为难,将话题转向你了本案关键的证人燕红,目光凝定会儿,沉声道:“燕红,念在其最后出来作证,没有造成太大的后果,这一次姑且饶恕。” 燕红俯地谢恩。 就此,这件买凶杀人的案子便落了,至少面上是落了,至于田三幕后之人,柳桥知道不会再有如今这样当众审问的机会。 徐茂或许不像狼狈为奸,只是如今观他的行为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易家而铁面无私。 易之云身上的枷锁解了,云氏连忙上前查看儿子是否有事。 徐茂看了看云氏,并没有上前,正欲退入后堂,却发现一道目光也在审视着他,看了过去,却是柳桥。 柳桥咧嘴一笑,审视的目光收起,像是注视不过是为了感激。 徐茂一愣,目光之中难免又添了惊讶,小小年纪,又是个女子,竟然能在公堂之上做出此番行为,这……徐茂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形容,但是也没有多想,只当她是聪慧或者被逼入了绝境,所以才会如此,不过,他倒是感激她最后的那番话,否则他如今就算不会真的沦为这桩案子的幕后黑手,恐怕名声也毁了,想至此,他的目光也多了审视,这小丫头是真的相信他还是……目光转向云氏,今早她的那番话,那句婚书……徐茂又想起了昨夜到访的那人,最终叹息,此事,终究不是他可以插手的,他如今能够做的,能给为他管教不善而给出的弥补,便只有还易之云清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之下照看一下易家。 寻思到此,心蓦然沉甸甸的,神色也有些颓然,转身回了后堂,这才入了后堂,面色又沉了,还有一件事可以做!也必须做!当即唤来了府邸的管家,责令他一定要将黄万找出来! …… 却说公堂上,大老爷退堂了,衙役散开,围观的百姓看够了热闹也开始散了,林小燕冲了进来,脸上有着兴奋还有残余的担忧,“阿桥,太好了!太好了!没事了!” 柳桥笑了笑,然后转身面色不好的安夫子,上前鞠了一躬,道了谢,“今日如果没有安夫子,我夫君恐怕不会这般轻易洗脱嫌疑了。” 安夫子却冷哼一声,没领她的谢,“老夫不过是尽了老夫为人师表的责任!如果你夫君真的清白,就算老夫不来,他也不会有事!” 柳桥没在意,看向易之云,眼睛眯了眯。 易之云看了看她,然后上前,跪下,“学生给夫子给私塾添了麻烦,请夫子恕罪。” 安夫子看向他,面色严肃,“此事容后再议!”也便是说私塾方面还有处置。 柳桥叹了口气。 易之云垂头应了。 “不过……”安夫子又道,“你们易家倒是真的有福气,你的这个童养媳这两日为了你的事情上跳下窜的,虽然失了体统,但是也是一心为你,易之云,好生待人家!” 童养媳本就第一人等。 “我会的。”易之云抬头道。 安夫子见他神色坚毅,倒也消了几分怒意,又扫了一眼一旁似乎若有所思的云氏,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带着一帮学生走了。 “阿桥……”这时候陈捕头走了过来,“没……没事就好……”刚刚他听了她要揪出幕后指使的时候顿时生了冷汗,好在最后她没有继续,“不过阿桥……田三的话……” “陈捕头,我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柳桥正色道,“你放心。” 陈捕头脸色有些僵硬,嗫嗫半晌,还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 “这丫头的确聪明。”这时,跟在陈捕头后面的一个老头插了话,柳桥看过去,竟是李状师,不想他也来了。 “只是可惜,是个女娃儿!”一边说着一边可惜地走了。 柳桥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就算不是女娃恐怕也不会跟着他当状师,转身看向眼前的公堂,虽不能揪出那幕后害人之人,甚至连黄万也不能追究,可如今的结果已经是很好了。 “我们走吧。”她转过身看着易之云。 易之云深深地看着她,“嗯。” 一旁云氏眸光微微一沉。 一行人离开了衙门,被关了两天的易之云看着外面广阔的天,愣了会儿,他以为他再一次走出衙门便是行刑那日,可是如今…… 第46节 “走吧。”柳桥握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微笑道。 易之云眼底有什么东西晕染了开来,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嗯。” 一行人上了驴车,走离了衙门之后,柳桥才问向了林贵,“阿贵叔,你怎么找到那个证人的?” “是啊爹,你怎么找到的?”林小燕也问道。 林贵这时候才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件事没跟柳桥说,“啊……是金玉满堂的掌柜将那女子交给我让我带来衙门的,对了阿桥,掌柜说你事情结束之后让你去一趟金玉满堂,说是他们东家找你!我……我刚刚着急……差一点就忘了……” “爹,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说忘就忘?”林小燕不满道。 林贵讪讪,“我……我上了公堂……脑子就……就……” “小燕。”柳桥笑道,“这不怪阿贵叔。” 林小燕自然也知道自己爹是什么人,“我也没怪,只是说说,爹,你别生气啊。” “不生气,不生气……”林贵笑道,“那阿桥,现在是去金玉满堂还是……” 柳桥看向易之云。 “去金玉满堂,我陪你去!”易之云声音深沉。 柳桥看了看他,“还是我自己去吧,你被关了两天,先回家梳洗休息一下,还有……”转眼看向云氏,却见云氏也是在看着她,可目光却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娘的脸色不太好,你陪娘先回去。” “可是……” “我让小燕陪我去!”柳桥道,“不会有事的。” “易家大哥,没事的,我陪着阿桥!”林小燕道。 易之云眼底仍是不愿意,可盯着她半晌,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柳桥让林贵先送她到金玉满堂门口,放下她和林小燕之后,再让他送易之云母子回村里。 柳桥入内,掌柜便上前说君世轩已经在等着她了。 林小燕没跟着柳桥一起去,而是在楼下等着,柳桥也没勉强,而且,她也不希望林小燕上去,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牵扯到她的好,那燕红,究竟是真的是证人还是君世轩找来的,如今还不好说,不过,不管是哪样,君世轩对她的帮助似乎有些过了点,而他如此做,不是另有目的便是真的是好人。 她希望他真的是好人。 进了雅间,便见君世轩坐着,身旁仍是胡叔陪伴。 柳桥上前,先是鞠躬致谢,“多谢君东家仗义相助。” “举手之劳。”君世轩道,“听闻柳姑娘在公堂之上唇枪舌战,只是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 “无奈之举罢了。”柳桥道,“幸好没闹出乱子,只是,那燕红,不知君东家是怎么找到的?” 君世轩淡淡一笑:“君家虽然是商户人家,但是在扬子县扎根几辈子,要查一些事情找一些人不是难事。” “君东家如此帮忙,柳桥担心往后恐怕还不起东家人情。”柳桥道。 君世轩道:“无妨,慢慢还就是了。” “好。”柳桥也没有再多说,傥荡地接了这桩人情债,“只是有件事还请君东家仔细告知。” “何事?” “那燕红……”柳桥神色凝重,“她真的是证人?” “你这是什么话?说我们少爷收买人证?”胡叔喝道。 君世轩扬手,“胡叔。” “少爷!” “君东家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弄清楚事情而已。”柳桥正色道,“如今那陷害我夫君之人还在暗处,柳桥实在不安。” 君世轩看着她,“君家虽然有些闲钱,但是绝对不会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可为何衙门当时没找到这燕红?真的只是吓坏了所以没敢站出来说?”柳桥又道。 君世轩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柳姑娘,你们易家跟州府萧大人有往来?” 柳桥一愣,旋即睁大了眼睛,“州府萧大人?!” “不久前州府萧大人身边的长随去过万花馆,而昨夜,他还去了县令的府邸。”君世轩道,“燕红虽然是我送去衙门的,可我想就算没有我,你夫君也不会有事。” “君东家的意思是……有人也在暗中帮我们?”柳桥蹙眉,这不对啊,如果说那陷害他们的人就是州府大人那还说的过去,可如今却说在帮他们…… 君世轩又道:“不过有意思的是半个月前州府萧家也来了人,而且似乎在打听你们易家的消息,也和黄万接触过。” 柳桥更是不明,如果是州府的人要害易之云,可如今又在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很想弄清楚,看向君世轩。 “柳姑娘,此事我只能帮到这里。”君世轩道。 柳桥明白,“君东家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君世轩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了桌上的那个包裹还给她,“我说过我不做亏本生意。” 柳桥上前接了过来,那正是她让林贵交给君世轩的,看包裹的样子是还没打开来看过,“你放心,只要我柳桥活着一日,君东家就不会亏本!” “那我拭目以待。”君世轩道。 柳桥拿着包裹再次郑重向君世轩道了谢,然后才离开。 “少爷,一个小小的易家怎么会牵扯到了州府大人萧家?”胡叔神色凝重,如果不是他们和州府大人有过往来,认得他身边的那个长随,恐怕也发现不了这件事,“少爷,这件事牵涉的人……我们莫要再管下去了!” “嗯。”君世轩应了。 胡叔松了口气,他就担心少爷会因为从前的事情而对这个柳桥帮的太过,“只是这易家……似乎有些诡异,少爷可还要……” “胡叔,我说过我不会做亏本生意!”君世轩道,眸色蒙了一层氤氲。 …… 柳桥怀着满腹的疑窦下了楼,可却没见到林小燕,反而是见到了易之云,“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你先回去了吗?小燕呢?” “她陪娘先回去,我留下来等你。”易之云道,面色虽是有些僵硬,但声音却是温和的。 柳桥看着他,随即笑笑,“好。” “回家。”易之云伸手拉过了她的手,道。 柳桥微笑点头,“好。” ------题外话------ 下午六点二更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69 就算你是鬼我也认了!(二更) 走出了金玉满堂,寒风吹袭而来,柳桥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冷?”易之云低头。 柳桥拉了拉身上的棉袄,“嗯。” 易之云看了看她,随即便坐了要脱下身上棉袄的动作。 “别!”柳桥即可阻止,“你身上也就穿了这些,脱下来给我了你自己要当冰棍?!” “你冷。”易之云道。 柳桥看着他,有些不怎么适应这般体贴的易之云,不过他能这般她这几日的奔波也白费了,“刚刚从里面出来不适应而已,哪里有多冷,走了。”说着,便起步往前。 易之云忙跟上。 两人从繁华的街道走入返回林家村官道,耳边的喧闹渐渐消失,只剩下寒风吹拂的声音。 “柳桥。”易之云低声唤了一句。 柳桥抬头看了他,见他神色有异,“怎么了?” “你……”易之云抿了抿唇,“我不是……你……”支支吾吾的,最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柳桥叹息,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没生气,就算气了气过了,你放心呢。” “我……” “至于你们母子的秘密……你们不说自然有你们的道理。”柳桥继续道,“如今这件事也算是善了了,我也不问了。”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连累你……”易之云道。 柳桥讪笑,“大少爷,你忘了我是你媳妇,不管你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会被连累。” 易之云面色一变。 “还是你想现在休了我?”柳桥又道。 易之云面色更是难看。 “不过我还不想换地方,所以你这个念头还是暂且打消吧。”柳桥继续道,“走了,再不走就不能在天黑之前回去了。” 其实她是不是该雇辆驴车回去的? 柳桥转身看了一眼前方的城镇,算了,走走吧,也冷冷脑子混乱的思绪。 易之云没有即可跟上,而是呆怔了会儿,在柳桥就要走远的时候才跟了上去,然后,攥住了她的手。 柳桥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了一半,双腿便酸了。 易之云停了下来,“我背你。” 柳桥诧异,“背我?” “嗯!”易之云应道。 柳桥挑了挑眉,“你在牢房里呆了两日,虽说现在天气冷,可也几天没洗澡了,我如果被你背,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味道。” 易之云的脸顿时黑了。 “不过嘛。”柳桥旋即笑眯眯地道,“看在你这么体贴的份上我不计较就是说了,来,蹲下!” 易之云看着她昂着下巴下命令的样子,眼底泛起了愠怒,不过却只是瞪了她一眼,转身蹲下。 柳桥趴了上去。 易之云背着她起身,一步一步走的稳稳当当。 第47节 “易之云。”柳桥笑了笑,“我说过我会救你出来的,现在我做到了吧?” “嗯。”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道:“我会对你好!” “一辈子对我好?”柳桥继续道。 “嗯。” “可我救了你一命嘢,你就只一辈子对我好?” “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让我想想,嗯,就下半辈子给我做牛做马吧。” “你——你休想!”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士可杀不可辱!” “谁辱你了?男子汉大丈夫给自己媳妇做牛做马怎么了?我告诉你大少爷,疼媳妇才会有后福!” “闭嘴!” 柳桥笑了笑,还真的闭嘴了,好一阵子不说话,易之云停下了脚步,以为她生气了,可转过了头,却见头趴在他肩头的柳桥合上了眼睛,竟是睡着了,不久,甚至传来了呼噜声,他愣了会儿,随即面色柔和下来,低声呢喃:“臭丫头!” 臭丫头没有回应。 易之云看着她的侧脸,静默半晌,然后,一字一字地道:“柳氏阿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寒风中,少年许下了一辈子的承诺。 至于做牛做马? 各凭本事! …… 而此时,在城中的一间客栈内,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脸阴郁地坐着,从他的衣着可看出他出身非富即贵,身旁有两个面容冷漠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守着。 不久,紧闭的房门开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面容沉稳的男子走了进来。 少年一见男子,当即抬手拿起了手边的茶杯砸了过去,“狗奴才!” 男子没躲,茶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纹丝未动,便是连吃疼一下的神色都没有。 少年见此更是勃然大怒,“你……” “少爷。”男子开口,声音低沉,不亢不卑,“马车已经备好,请少爷启程回府。” “本少爷不回去你奈何的了我?”少年怒喝道,原本还不错的脸庞顿时狰狞。 男子却没有让步,面色微沉,“大人得知少爷所作之事甚为动怒,幸好能够及时阻止,否则后果如何,恐怕不是少爷能够承担的。” “不就是一个贱民,本少爷就算亲手杀了他又如何?” “少爷!”男子提高了声音,“那易之云的确只是一个贱民,可少爷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大人心里清楚!” “那又如何?!” “少爷。”男子继续道,神色转为凌厉,“大人早已说过二少爷是庶出,少爷如果连一个庶出的弟弟都容不下,大人必定震怒,届时,恐怕受罪的就不仅仅是少爷一人,夫人恐怕也不好过!” “你——” “少爷,小人在大人身边多年,其他的不敢说,但是绝对比少爷懂大人。”男子继续道,“大人不会想看到有人做任何事情伤及二少爷,少爷没有直接对二少爷动手,反而是迁怒相救二少爷的人,想必也是清楚!少爷,此事也算善了,大人不会再追究,可少爷如果继续任意妄为,大人只会认定你心里容不下二少爷,再者,扬子县虽然小,那易之云也是寻常百姓,可是如果真的闹大了,闹出了人命,被人发现少爷牵涉其中,进而牵连到大人,会有什么后果,少爷就算不能想到全部,至少也能窥其一二!少爷,老爷在钦州已经快五个年头了,如无意外再过一年就能调回京中,进入朝廷中枢,如果此事被揭发出来,不说少爷草菅人命,单说二少爷一事,如果被大人的政敌抓住了作为把柄,别说是回京为官,恐怕官位也不保!少爷,大人出事对少爷来说有好处吗?” 少年牙关紧咬,面色狰狞,分明是不愿意作罢,可是在男子的一番言论之下却无言反驳。 男子见状,缓和了语气,“少爷,大人对少爷如何看重,少爷心里也是清楚的,如今犯得着为了一个庶出不会给少爷造成任何威胁的人而让大人失望?” 少年阴狠怒道,“本少爷还轮不到你一个狗奴才教训!” 男子没有反击,知主子是已经知道其中轻重,便低头,“请少爷回府。” 一刻钟后,一辆马车从客栈后门离开,直接离开了扬子县。 没过多久,这个消息传至衙门徐茂的耳中,听到这个消息,徐茂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了几变。 人走了,那这件事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可其中的真相,却也只能从此掩埋! 徐茂顿觉心头压了一块巨石,为官多年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得不为之,这些年他也一直避免,所以多年来一直都只能当一个地方官,官位最高的也只是一个县令,愁绪顿时缠上心头,一时间纠结无比。 不久,管家前来禀报,“大人,舅少爷回来了,不过夫人正准备将他送回娘家。” 徐茂顿时沉了脸,急急火火地回了府邸,才到了发妻的院子,便见发妻果真在指挥着下人准备行囊,而那让他差一点就枉杀一人的小舅子黄万就坐在摆满了一桌子佳肴的圆桌旁,翘着二郎腿,吃肉喝酒。 徐茂心头的火顿时冲上了脑,疾步走过去,动手便掀了桌子。 “啊!”黄万被吓的到在地,桌子上的肉菜泼了不少在他的身上。 “你这是干什么?!”徐夫人大惊,忙冲上前。 黄万见了自家姐夫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也慌了,忙从地上爬起了也顾不得身上脏乱,直接躲到了徐夫人身后,“姐姐,你救我姐姐!” 徐茂见了更是愤怒,“你给我让开!” “不让怎么了?!”徐夫人挺直胸膛喝道,“事情不是解决了吗?人也给你放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 “我怎么了我?!我告诉你徐茂,我娘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休想伤他一根头发!”徐夫人撒泼,“你要当青天大老爷是你的事情,休想动我弟弟一根头发!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上你见了什么人!徐茂,你以为你自己就真的大公无私?!” 徐茂面色青红交加,“好!好!我不管!你要送他回去尽管送!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管他!” “你——”徐夫人也怒了。 “不过,在他走之前,我还要再问他几句!”徐茂似乎已然不动怒了,只是目光却是冷漠了下来,在屏退了下人之后,问道:“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万没发觉自家姐夫的冷漠代表什么,见他不动怒了,便走出了徐夫人的庇护圈,“姐夫……姐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当日那田三说有人捐了一大笔银子,说怕那捐钱的人知道了他贪了银子就会找麻烦,还说那人认识衙门的陈捕头,所以分我一百两,让我担着这件事……我只是收了他这一百两而已……我跟他杀人的事情没关系!” “那诬陷易之云的事情呢?!”徐茂似乎依然不再动怒,冷冷问道。 黄万忙道:“姐夫……那人说他是州府大人府上的,我不敢不听啊!姐夫,我也是为了你好,那易之云不过是一个贱民罢了,我们犯不着为了他得罪州府大人!” 徐茂又问:“州府大人府上为何要害一个庄户人?” “这……这我也不知道……他没说……我也不敢问……”黄万说罢,面色又是一慌,“姐夫,现在事情没办成,州府大人会不会迁怒我们?还有那田三……” “今天就送他走!”徐茂没给黄万说完的机会,看着妻子冷冷道,随后看向黄万,“如果你不想往后因这件事而丢了性命,最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随后,拂袖而去。 将他接来身边为的就是不想对他照顾有加的妻家没落下去,希望能够教好这个小舅子让他能够支撑门庭,可如今…… 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子,徐茂终究还是因失望而放弃。 徐夫人隐隐意识到事情不好了,可想着自己唯一的弟弟,最终还是压下了心里的不安,没有改变将弟弟送回娘家的决定! 她就不信离了他徐茂自己的弟弟就成不了才! …… 易之云背着柳桥回到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云氏一直站在门口等着,在见了易之云背着柳桥回来之时,眉宇皱起,“怎么了?” “她累了。”易之云道,然后背着柳桥进了门。 云氏眉宇皱褶加深。 易之云将柳桥背进了她的屋子,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在炕上,盖好了被子,又蹲下身子生火烧炕。 柳桥睡的很熟,一点也没惊醒。 云氏上前,“娘来。” “不用了。”易之云摇头,自己动手烧了炕。 云氏一直站在一旁,看着易之云,不知道是不是屋里光线昏暗的缘故,她的脸有些暗沉。 易之云烧好了炕后,起身又给柳桥拉了拉被子,见她睡的很沉,呼噜声响着,低声道:“臭丫头,睡的这么死……” 话是骂人的,可语气却是愧疚。 “云儿。”云氏开口。 易之云转过身,“娘。” “娘给你烧了热水,你去梳洗一下,待会儿用晚饭。”云氏道。 易之云点头,走出了屋子,关好了门,在云氏起步去厨房的时候,“娘,先让阿桥睡着,别叫她起来吃晚饭了,给她留点,温着。” 云氏看了看他,“嗯。” 易之云这才起步去梳洗。 晚饭,只有母子二人,桌子上的菜却不少。 “多吃点。”云氏给儿子夹菜。 易之云点头。 厄运过去,母子该是高兴才对,可如今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极为的别扭,几乎是在沉默之中用完了晚饭。 “我去看看阿桥。”易之云起身道。 云氏看着他,“云儿,过两天我们离开这里。” 易之云一愣。 “虽然如今你没事,可是……这里不能再留下去了。”云氏继续道。 易之云双手悄然握起了拳头,“娘,你用什么办法让他……放过我们?” “我说如果你死了,我便将他的丑行公布天下。”云氏道,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云儿,这是娘留下婚书的原因。” 易之云神色微震。 “娘只是想给你留一个护身符!”云氏继续道。 易之云看着母亲,直直地看着,像是要看进云氏的心里似的,过了好半晌,才苍凉地笑了笑,“娘……我知道你心里还有……” “云儿!” 第48节 “娘,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心里也苦……”易之云上前跪下,“对不起,是孩儿不孝。” 云氏起身扶起了儿子,“娘没怪你,你先休息两日,两日之后,我们离开这里,至于阿桥,她若是愿意回柳家,就回柳家,如果不愿意,这屋子就留给她,林贵一家子对她还是不错,有他们照料,她不会有事的,而且,以她的本事也能够好好……” “娘!”易之云面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要将阿桥留下?” “我们前途未明。”云氏点头,“不该连累她的。” 易之云咬着牙,面色挣扎,是,不该连累她,只是……“不行!要走就带着她一起走!” “云儿!” “她是我媳妇!娘要将她留下,那我和他有什么不同?”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当日娘还说不要让我忘恩负义,如今怎么就……” “云儿,这是迫不得已……” “而且……”易之云打断了她的话,“娘如果坚持要走,孩儿必定相随,可是娘,孩儿心里不想走!” “为什么?为了柳桥?!” “娘!”易之云不知道她为何会有如此想法,“阿桥是我的媳妇,我会保护她,会一辈子对她好,我去哪里,她就要跟去哪里!我想留下,是因为我不想再躲了!娘,我们已经躲了这么多年了,如今既然被找到了,我也就不想躲了!他有本事就杀了我!错不在于我们,要躲的人更不是我们!娘,我不想再躲下去!” 云氏面色一白,身子摇晃了两下,“云儿……” “娘……”少年的脸庞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显得格外的坚毅以及悲凉,“我恨易这个姓氏,更恨这个名字!” “云儿——”云氏睁大了眼睛。 易之云继续道,“我不会走!他要来就来!我也想看看他想将我们母子赶绝到什么地步!” 云氏面色颤着,沉默了许久,最终,合了合眼睛,“好,既然你想留下,娘就跟着你留下,只是……”她看着儿子,“柳桥……她……还是不要留下。” 易之云一惊,“为什么?!” “云儿……”云氏道,“你还记得当日你问娘的那话吗?你说过这个柳桥还是从前的柳桥吗?娘当时没有多想,可是现在……云儿,她才七岁,可是却做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云儿,慧极即妖,柳桥……她……” “娘觉得她是妖怪不成?”易之云语气极为的荒诞。 “云儿……” “娘,我知道她很聪明,聪明过了头,有时候脾气也不好,活脱脱一个泼妇,可是,在我被关在牢房里的时候她拼了命救我,就算知道我们易家有一个大仇人在随时都会有危险她也没想走,娘,她这样对我,这样照顾我们,我们到头来却怀疑她是不是妖怪?要赶她走?娘,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可若是她是你的……” “你怀疑阿桥是他派来的?”易之云更觉荒谬,这个想法比那臭丫头是妖怪变的都要荒诞,“娘觉得他派一个小丫头来要做什么?勾引我?毁了我?还是要她装妖怪吓唬我?娘,我知道最近阿桥做了不少不合常理的事情,也可能惹了你生气,可是她待我们如何,娘也看在眼里,娘,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你现在是为了一个外人而……” “娘,阿桥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易之云打断了母亲的话,越说,便是觉得眼前的母亲越陌生,当日是他嫌弃那臭丫头,如今却是她!可他当日嫌弃她有原因,那娘呢?有什么原因?就是那臭丫头聪明过了头,鬼点子太多?“娘,如果你担心她太聪明将来闯祸,我会看着她,不会让恣意妄为!” 云氏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儿子一心维护另一个人,心里涌出了一股极深的难受,“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娘……” “去吧。”云氏喃喃道。 易之云犹豫会儿,还是应了下来,出了屋子之后,静站了会儿,便去了柳桥的屋子,点了油灯,走到了炕边,盯着她看。 她仍是睡的很熟,脸红扑扑的,就像是平日生气时候一样。 妖怪? 他想着母亲的话,不禁嗤笑,他这个样子,妖怪也不会来找他的! “柳氏阿桥,我说过会一辈子对你好就一辈子对你好,就算你是妖怪,我也认了!” 说罢,舒了一口气,多日来压在心里的阴郁似乎在这一刻散了,他第一次觉得有媳妇感觉不做。 这时,柳桥一转身,踢了被子,原本好好的睡姿顿时极为不雅。 易之云瞪了眼睛,“妖怪?你要是妖怪我就是神仙了!”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给她拉被子,可这手无意中碰到了她的身子,顿时一惊,旋即抚上了她的额头,竟是发烫,“柳桥?!柳桥?!” 柳桥没应,甚至听都没听到。 她发烧了。 易之云顿时着急,忙唤了云氏,云氏赶来之后查看了一下,“烧的有些厉害。” “我去请大夫!” “现在这般晚了你怎么去请?” 易之云顿了一下,“我去找阿贵叔帮忙。”说着,便跑了出去。 “云儿!”云氏叫也叫不住。 …… 林小燕得知消息之后便赶来了,她原本晚饭的时候就想过来的,可想着易家大哥才放出来,他们一家人一定很多话要说,所以就没过来打扰,可现在没想到阿桥竟然出事了! 进屋一看,再探探体温,林小燕也慌了,虽然他爹已经给易家大哥去请大夫了,可这样子…… “对!酒!白酒!” 她想起了几日前云氏发烧时候柳桥的办法,当即便回了自己家拿了白酒,便依照上次柳桥的办法给她降温。 “你这是……”云氏皱了眉。 林小燕一边动手一边给云氏解释,“……当时婶子烧的很厉害,阿桥就是用这个办法给婶子退烧的,效果很好……” 云氏听了这事,心里更是沉了,她不是真的相信有什么妖怪,也不是真的深信她是那人派来的,可是一个孩子,一个七岁长在乡野的孩子,怎么会懂的这般多?上次的黄豆芽可以说是她爹教的,可是后来的一切,这几日她的行为……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她不想多想,可无法不担心。 林小燕不知道云氏心里的想法,心思只放在柳桥身上,大约一个时辰,易之云请了大夫来,不是张大夫,而是张大夫的徒弟,大晚上的又是大冬天,张大夫年纪大没能来。 大夫一直在易家待到了天亮之后才回去,而喂了药之后,柳桥的烧也在渐渐退,大夫走的时候虽然没有醒,但是烧也退的差不多了。 “还妖怪了,你这样子如果真是妖怪,还不丢光了妖怪的脸?!” 云氏进来的时候便听到儿子坐在炕边嘟囔着这句话,一时间心里竟不知泛起了多少思绪,“云儿。” 易之云起身,“药煎好了?” “嗯。”云氏上前,便要喂药。 易之云道:“我来。” 云氏看了看儿子,没有阻止。 易之云正要喂药,柳桥却发出了一声低喃,他忙放下药,“阿桥?” 柳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随即发觉自己浑身难受的厉害,她这是怎么了? “阿桥?醒了?” 柳桥努力地看清楚眼前的人,易之云……她张了口,却没叫出这三个字,相反是发出了一声很难听的响声,她惊了惊,随后便感觉到了喉咙极为干涩,咳嗽了两声,方才缓和了一些,“我……我怎么了?”声音虽然发出,却仍是极为难听,说着,便想起身。 “别动!”易之云喝道,“你病了,大夫说要卧床休息!” “病了?”柳桥讶然,“什……什么病?” “发烧!”易之云道,眼中有着明显的愧疚,还有疲劳过度……这臭丫头究竟有多长时间没睡觉?!难怪昨天跟他吵着架都能睡着! 柳桥又是愣了愣,“发烧啊……”似感叹,又似叹息的。 “喝药!”易之云端了药便喂她。 柳桥看看着眼前给她喂药的大少爷,心情顿时又有些复杂了,不过也没拒绝,可喝了一口药之后顿时变了脸,“大少爷,你存心害我?!这药怎么这么苦?” “药不都是苦的?!”易之云黑了脸,“快喝了!” 柳桥自然知道,可是上辈子这辈子她喝中药的机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心里叹息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来,“给我!” “怎么?”易之云问道。 柳桥没管他,夺过了他手里的碗,吸了一口气,一口气往嘴里灌,喝完了之后,便正想要水漱漱口,可却见眼前原本还算是温和的大少爷竟是黑了脸,冷了脸,她又哪里惹了这位大少爷了?“怎么了?” “谁让你这么喝药!?”易之云有些咬牙切齿。 柳桥一愣,“这药不能这么喝吗?”有这讲究? 易之云气结,他好心好意喂她,她却不领情,“你……”可没等他的“委屈”道出,便被一阵咕隆声打断。 柳桥摸着肚皮。 “饿了?”易之云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竟是心情大好。 柳桥见状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坐了两天牢脑子出问题了,不过对于他的问题也没否认,“嗯。” 易之云转身,“娘,是不是煮了粥了?” 柳桥这时候才发现云氏的存在,看了过去,可一接触到她的眼神,心里不禁又咯噔了一下。 这怎么了? 云氏没有多说,点了点头,“我去拿。” “等一下吃了粥就睡觉,大夫说你要养几天才好!”易之云已然消了方才的不满,正色道。 柳桥回过神,“嗯,我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昨天晚饭之后。”易之云回道。 柳桥又道:“我怎么回来的?” “我背你回来的,半路上你就睡着了!” 柳桥讶然,半路上就睡着了?不过想着这两日的状况,倒也不奇怪,“昨晚上进城请的大夫?” “嗯。” “请阿贵叔帮忙的?”柳桥又问。 “嗯。” 柳桥点头了头,沉思半晌,“这两日多亏了阿贵叔帮忙。”随后,神色转为了认真,“易之云,你虽然没事了,但是还有些事情后续的事情要处理,也只能由你来处理。” 易之云蹙眉。 “昨天,村里的人要赶我们离开。”柳桥缓缓开口。 易之云面上泛起了阴郁。 柳桥叹息,“易之云,这件事不能怪他们,他们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罢了,不过,如果我们平日和村里往来深入一些,交往密切一些,他们或许不会这样。” “你想让我做什么?”易之云道。 柳桥看着他,“去里正家,请他当中间人,摆桌酒席,请林氏的太公,长辈,和最好是将村里的男丁都请上,你亲自跟他们道歉,我知道这事不是你的错,也知道你不喜欢这些……” 第49节 “我明白。”易之云点头道,“你想让我借着这次机会和村里的人关系融洽一些。” 柳桥一愣,随即笑道:“大少爷挺聪明的。”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就你自己聪明!” “还有,太公那里你自己去一趟,不过老人家脾气都有些坏的,你忍着点,别跟老人计较。” “嗯。” “还有,私塾那边……这个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安夫子那人面冷心热,你只要诚心,他应该不会赶你出来的。” “嗯。” “还有……”柳桥想了想,“田三所贪去的银钱,你去衙门问问,还剩多少,如果还有,去跟大老爷谈谈,将剩余的钱用到实处去,这件事……易之云如果处理好的话,对你的名声有益!” 易之云这一次却没有回答。 “怎么?记恨县令大老爷跟这件事有关系?”柳桥问道。 易之云看着她,神色极为严肃,“阿桥,以后这些话不要在外人面前说!” “为什么?” “你才七岁!”易之云道,“柳氏阿桥,你才七岁!你这一套一套道理的说出来,你是想让别人将你当成妖怪一把火烧死你不成?” 柳桥顿时心惊胆战。 “以后你想做什么告诉我就是!”易之云继续道,连娘都这般想她,其他人恐怕也会!而这臭丫头分明什么都没意识到! 柳桥看着他,想起了方才云氏的眼神,她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看她的眼神才那般奇怪?“那你呢?你不怕我是妖怪?” “你要是妖怪我就是神仙了!”易之云嗤之以鼻,这臭丫头是有不妥,可是妖怪?荒谬! 柳桥看着他会儿,认真道:“易之云,我不是妖怪。” “我自然知道!”易之云嗤笑,“你不过是比别人聪明一些鬼点子多一些而已!你也别得意,这世上也不是真的没有你这般年纪小小便如此聪慧的人存在!我告诉你多着呢!”只是……慧极必伤……他脑子跳出了这个词,泛着嗤笑的眼底涌现了不安,随即正色道:“柳氏阿桥,女孩子不必这么用脑子,用多了容易老!” 柳桥没应他的这话,而是道:“可我是鬼。” 易之云一愣,随即咬着牙,“就算你是鬼我也认了!”她就不能听话些?! 柳桥眸底波动,百感交集。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0岳母上门来! 上辈子,对于柳桥来说,最无法接受的恐怕就是嫌弃二字,可这两个字,却从她出生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 初来世上,她的亲生父母因为一个她永远也无法知道的原因将她抛弃,后来,在孤儿院中,她性子不好,不爱说话,不会讨人喜欢,不管是保育员妈妈,还是那些来收养孩子的夫妻,即使她长得不错,身体也健康,可最终他们选择的人都不会是她,再后来,步入社会,她一直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因为孤儿的身份,嫌弃仍是一直伴随着她。 女人想家没父母的男人,可男人却绝对不会喜欢娶一个没有父母的女人,尤其是男人的父母,更不会接受自己的媳妇是个孤儿,纵使她再如何努力,也无法摆脱这份嫌弃。 也或许她心里也清楚,所以上辈子即使谈过恋爱,却从未深爱,也或许该说,她从心里也在嫌弃自己! 而如今,眼前的这少年却说,就算你是鬼我也认了。 认了。 像是在认命。 可是她从他的眼中却看出了认真和坚决。 柳桥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本不属于她的时空会有一个人说就算她是鬼他也认了的人,即使这个人在不久之前对她也是满心的嫌弃。 心里顿觉一阵酸涩,像是自己心里最深最不愿意暴露出来的秘密被揭穿了似的,不是难堪,而是难受。 热流随即涌上了眼眶,进而溢出。 “你……你……”易之云有些傻眼,也有些慌了,他从未想过这牙尖嘴利泼妇一样的臭丫头竟然会哭,“你别哭……我不是说你有问题……我只是……你别哭!我道歉还不成吗?柳桥,你很好,你不是妖怪也不是鬼……你别哭啊你!” 可他越说,柳桥的眼泪却落的更慌,像是将积压了许多年的眼泪一股脑地倒出来似的,易之云被吓到了,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要哭,感动?是啊,她曾经无数次告诫过自己只能因感动而落泪,而绝不能在困境之中哭泣,可是,上辈子到死都没找到的感动却在一个毛病多多的小子的一句话中获得,不是该是高兴还是该难过。 “柳桥——”易之云手足无措,“你别哭……我没说你什么……要不……要不你以后想怎样就怎样?我保护你,我不会让人将你当妖怪?!” 柳桥笑了,然后抬眸抹了眼泪。 易之云松了口气。 “易之云……”柳桥看着他,笑着。 易之云盯着她,心竟然莫名的紧张起来。 “你很好。”柳桥笑着道。 易之云一愣,跳动的欣喜在心头缠绕,“我当然……” 柳桥又接着呢喃,“只是可惜了。” 易之云心里的紧张顿时转为了不舒服,脸色也不由得沉了下来,“可惜什么?!” 他不好?!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好?! 这臭丫头还想怎样? “可惜……”柳桥笑着,却没有回答下去,可惜太嫩了,而本姑娘……不,老娘已经是老牛一头,要真的啃你这株嫩草还真的下不了口。 易之云见她话说了一半一半的,莫名的恼意窜上心头,“到底可惜什么?你说!”他已经对她很好很好了,还想怎样?真的想让他做牛做马?! 回答他的是一阵肚子打滚的声音。 “我饿了。” “你——”易之云一顿气结,脸更黑了。 柳桥见状,叹息一声,小孩子果真还是小孩子,就算坐过了来惹过官司,这性子还没能稳,“可惜我现在病了不能给你做松花蛋肉粥,你不是说过你想吃吗?” 易之云一听,心里的郁气顿时消了,盯着她瞧了瞧,“你想吃?” “你给我做?”柳桥挑眉。 易之云拧着眉头挣扎会儿,“你想吃我就做。” “还是免了吧。”柳桥道,“你才没事我就让你做牛做马,娘见了会心疼的,恐怕会更加认为我不是人。” “柳桥!”易之云正色道,“我说了你没有不对!你只是聪明过了头而已!还有……娘没这意思!” 柳桥笑了笑,“嗯。” 易之云看着她这般也不知道该是松了口气还是继续担心的好,他方才那些话是不是说多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柳桥转了话题,“刚刚我给你说的那些事情,你好好做,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人情往来,可是人生在世很多事情就算不喜欢也得去做。” “知道了!”易之云板着脸,“这些事情我会处理,你自己顾好你自己的病就成!” “去见大老爷的时候帮忙问问那账本可否拿回来?虽然我有备份,但……那东西如果没必要便不要留在别人出。”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点头,“嗯。” “对了,上回我给你说过买田地的事情,你这事后,恐怕整个扬子县都知道易家富有了,如果我们自己出面的话,恐怕我们会被当成肥羊,你跟里正说说,让里正出面,我们给他酬劳。” 易之云蹙眉,“嗯。” “先打听着,下个月和鸿运酒楼结算之后再买。”柳桥道。 “嗯。” 柳桥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将村北面的那个小山头也给买下来。” “那山头?”易之云蹙眉,“你要那山头做什么?上面庄稼种不了,其他果树也种不了。” “不是有青梅树吗?” “那树结出来的果子酸的牙疼!” 柳桥笑眯眯道,“大少爷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偷偷去摘过?” “你——” “就算因为没人要所以才便宜。”柳桥当即转移了话题,“大少爷,我们的银子其实不错的,还有,我还想建一个作坊,这作坊要买地,建屋子,又是一大笔开销,最重要的是……大少爷,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明年跟鸿运酒楼的合作可能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易之云蹙眉。 柳桥摇头,“感觉而已,没具体想法,不过凡事都没有一帆风顺的,想法消极一些也不是坏事,至少到时候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不会手忙脚乱。” “柳桥,你……”易之云开口道,却没有说下去。 柳桥看着他,“我什么?” “你也很好。”易之云看着他半晌,才道。 柳桥挑眉笑道:“我当然好了,所以大少爷你娶了我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 “你——”易之云气结,这臭丫头就不能好好的?非得这般嚣张! 柳桥笑眯了眼睛。 该做的事情她都做了,其他的,她不敢再管,易之云说的没错,她的不正常是该适可而止了,他可以不在乎,可其他人未必不会,就算最后不会真的将她当做妖怪给烧死了,可如果传出这类的风言风语,她就算不死恐怕也好一阵子麻烦,最重要的是,云氏也这么想! 她可不敢将自己在云氏心中的地位跟易之云相提并论!如果她真的认定了她不对劲,为了儿子着想,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她真的不想改变如今的生活。 虽然有不顺心的,但是,却让她有了家的感觉。 思及此,柳桥敛了笑容,“易之云,问你个问题。” “说!” “你们易家的那个大仇人……”柳桥看着他,“我知道我说过不问,不过……这样吧,你如果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不过我还是得问问,易之云,那个人是……州府萧大人吗?” 易之云一怔,“什么萧大人?” “不是?”柳桥心中疑窦涌出,他的神色分明是奇怪她为何这样认为。 易之云看着她,皱着眉,“阿桥,你怎么会这样以为?” “没什么?”柳桥神色淡淡地道,“在钦州能让县令大老爷都怕的人不就是州府大人吗?所以我才这样猜测。” “跟什么萧大人没关系!”易之云道,“你……你不要乱猜!这事……我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第50节 跟她说? 柳桥挑了挑眉,她还以为他会一辈子都不跟她说了,现在算是有进步了?“好。” “好好养你的病!女孩子少动脑筋!”易之云教训道。 柳桥温顺笑道,“是,大少爷。” 易之云狠狠地瞪向了她,臭丫头还是臭丫头! …… 上辈子一个感冒就算是吃药打针也得要一个星期,更何况如今只能靠喝中药治疗,硬生生病了整整十天还没见好,柳桥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伤了元气,精神的极度紧张,以及身体的疲惫让她垮了,纵使她的里子是成年人,可这具身体还是孩子,头脑也还未发育周全。 她只能养着。 好在易之云倒是听话,她让做的他都做了,虽然他大少爷没跟她仔细说,但她还有林小燕这个耳报神在,虽然足不出屋子,但是外面的消息她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易之云回来的第二日,他便去寻了里正,然后在里正的引见之下见了林氏的太公,在太公家里足足呆了半个时辰,虽然林小燕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易之云也没讲,但是在第二日里正家的宴席上,太公却来了,而且,还拍着易之云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有了这句话,易家在林家村的地位便有了变化了。 村里的事情人情一了,易之云便进城去了衙门,见了徐茂。 徐茂在得知易之云求见的时候本以为是因为那幕后之人的事情,当易之云将来意说出,他方才松了口气,“你能有如此善心是好事,你放心,这件事本官会安排妥当,只是从田三处收回来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也就百来两,这样吧,既然是做善事,本官也不能袖手旁观,本官也捐出一百两,你……年纪毕竟不大,我让主簿协助你做这件事。” “谢大人。”易之云拱手道。 徐茂颔首,“至于……田三陷害一事的幕后主使……” “大人。”易之云打断了他的话,“易家只想在扬子县好好过日子,只要别人不来找我们麻烦,易家绝对不会找任何人的麻烦!” 徐茂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你母亲……” “草民的母亲也是如此想!”易之云道。 徐茂沉吟会儿,脑海又浮现了当日云氏那些话,那提到的婚书,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生生掐断,“如此便好,你们放心,只要我还是扬子县县令一日,你们易家就可以在扬子县安生过日子!” 不管母子跟州府萧家有什么恩怨,只要他能够做到的,便不会吝啬,也算是他对易家的补偿! 易之云低头:“谢大人。” 和徐茂见面的具体对话,易之云没跟柳桥说,只是告诉她徐茂捐出了一百两,让主簿协助他重新安葬收殓之前被草草掩埋连一个墓碑都没有的异乡客,此外还休憩了义庄等等。 为此,他一连好几日都要跑义庄,又不愿意总是麻烦林贵,所以便日日步行入城,有时候一去便是一整日。 “易之云,累不?” “不累?” “娘担心你。” “娘骂你了?” “没。” “我会跟娘说。” “让阿贵叔送你吧。” “不用!” 好吧,柳桥尊重他。 “大少爷,你每天去义庄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都是死人。” “死了的人还有什么好怕?” “鬼呢?” “没见过。” 好吧,他大少爷胆子大,就此,柳桥安心了,便不再这件事上多说了,因为忙着义庄的事情,易之云也没能去私塾,不过去过了衙门之后他也便回了一趟私塾,后来回来的时候,膝盖都青紫了,听闻安夫子罚他跪了两个时辰,小惩大诫,虽然受了些苦,不过总算没被赶出来,安夫子在得知了义庄之事后,干脆直接放了他的假,想来也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下去。 一切都向好的方面发展。 而自从易之云摆了酒席跟村里的男人交际一番之后,易家一扫平日的冷清,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男的找易之云,女的自然是找云氏,当然,也有来探柳桥病的。 虽然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带着探究的目的而来的,可毕竟是愿意走这场面。 林小燕说如今外面都传着易家发达了,连五百两银子都捐的出去。 柳桥苦笑,幸好她当日在公堂上说如今还没跟鸿运酒楼结账,也便是说银子还没到手,否则真的不敢保证会不会真的有人谋财害命。 林小燕也有同样的担心,再又听到了外面传的越来越过分的传闻之后,她忧心忡忡,“阿桥,现在竟然还有人说你们易家在南方原本是大户人家,祖坟里面埋着黄金……” 柳桥扶额,“这什么跟什么啊?” “阿桥,这样传下去……会不会……”林小燕再单纯也不可能相信这世上没有恶人。 柳桥叹息,可还没等她处理这些谣言,麻烦便上门了,倒不是真的来了谋财害命什么的,而是她的亲人,不,该说是原主的亲人找上门了! 不是柳家人,反倒是张氏。 原主的娘亲。 易之云才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她还没在记忆中搜出张氏的记忆,便见一个穿着碎花冬袄,盘着发髻,圆脸的妇人冲进了屋子,直直冲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抱住,哭的撕心裂肺的:“娘的阿桥……阿桥……娘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啊……” 柳桥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桥啊,娘对不起你……娘没想到你大伯母会这样狠心……阿桥,娘对不起你啊……” 易之云脸有些沉了,柳桥嫁过来之前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但是张氏在丈夫死了之后就改嫁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就算要改嫁也不该在丈夫死了才两个月就改嫁吧?还将女儿丢给别人,就算她不能带着女儿改嫁也不该不闻不问!这臭丫头是运气好嫁来他家,如果被别人买去,她这个童养媳的日子如何可就不敢想了! 因而,易之云对于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改嫁了的“岳母”没有什么好感,若不是看在柳桥的份上,他便是连门口也不让他进。 “我可怜的女儿……阿桥啊……”张氏还在哭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柳桥死了。 “你先放开阿桥!”易之云忍不住了,“她都透不过气了!放开!” 张氏愣了愣。 柳桥总算找到机会脱身了,睁开了她的“拥抱”之后,忙喘着气,张氏见了,并无多少泪痕的脸上讪讪的。 “你没事吧?!”易之云上前挤开了张氏,忧色问道。 柳桥摇头,“没事。” 易之云见她声音有些沙哑,又忙倒了一杯茶给她。 柳桥接过喝了润了润喉咙,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来人身上,在原主的记忆中,张氏十七岁嫁给了柳河,两年之后生了原主,今年原主七岁,也便是说张氏如今也不过是二十六岁而已,可是眼前的妇人……怎么看都是三十好几的样子,在一旁的云氏相比,简直是比云氏大上了十岁。 其实说起来张氏在柳河死了连个月就改嫁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她嫁进柳家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张氏嫁入柳家的时候,柳家因为老母在,所以还没分家,大嫂黄氏是个极为相处的人,婆母又是黄氏的姨母,所以一直偏着黄氏,虽然柳河对张氏不错,但性子敦厚,根本便无法在母亲和长嫂手中保护妻子,而他又是一个货郎,终日在外的,张氏嫁入柳家之后吃了不少的苦,许也是因为这样,她在嫁入柳家两年之后才怀了原主,后来生下来的时候又伤了身子,之后一直没生养,不过好在,就在原主三岁那一年,婆婆没了,柳家分家。 分家之后,柳河得到的家产虽然少之又少,但是张氏也算是松了口气,脱难了,柳河对妻子本就不错,又没因为张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就嫌弃,所以,张氏在后来过了几年舒服的日子,可好景不长,柳河因为意外去了。 这时候,原主的大伯母,张氏的嫂子见张氏成了寡妇,便打起了当日分给柳河的那几亩地,张氏性子本就怕了黄氏,又担心着将来的生活,这一咬牙干脆听了娘家人的劝说改嫁去了。 原主对张氏记忆最深的便是她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张氏抱着她哭了一整晚,可是第二日,她还是走了。 原主一直哭着求她不要走,可是,却始终没有求到。 张氏做的唯一一件过分的事情便是在改嫁之前偷偷将柳河分家所得的田地给卖了,让黄氏的希望落空。 原本黄氏对张氏改嫁也是极为的高兴的,她以为张氏改嫁了,柳河的那些家产就是自己家的了,可是没想到一向软弱好欺的张氏竟然敢偷偷卖了田地,黄氏恨张氏恨的牙痒痒的,也曾去张氏家大闹一场,不过最后还张家的人给打了回去了。 闹不过,抢不回,黄氏只能将一肚子气发泄在张氏扔给她养的原主身上,可想而知原主在大伯母家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说起来,来易家当童养媳,对原主还是条生路! “阿桥……”张氏被柳桥过分平静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女儿啊……” 柳桥心里涌现了好几种情绪,她知道这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有怨,有气,有不明,有难过,但是最大的还是想念,其实原主还是想张氏这个娘的。 “阿桥……” “娘。”柳桥叹息一声,代替原主叫了这一声。 张氏的眼泪哗啦啦地留,又想上前抱住柳桥。 “她病着!”易之云忙挡住,态度明显不满,“有话坐下来说!” 张氏讪讪。 “云儿,不能这样没规矩!”云氏沉声开口,然后对张氏道:“嫂子既然来了,那就坐下来慢慢说。” 张氏看了一眼云氏,讪讪笑了笑,“好,好,你看我……一见到女儿就什么都忘了。”说完,转身看向柳桥,“阿桥,你病了?什么病?看大夫了没有?吃药了没有?” 柳桥笑了笑,“看了,药也吃了,没什么大病,就是染了风寒。” “让娘看看……让娘好好看看……”张氏说着便上前。 易之云仍挡在前面。 张氏讪讪。 云氏开口,“云儿,阿桥的娘难得来,就让她们母女好好说说话,我们先出去吧。” “娘……” 云氏眼睛一眯。 易之云看向柳桥,有些不放心。 柳桥心中一暖,“我没事。” “有事大声喊我。”易之云道。 柳桥无奈,能有什么事?不过还是领了他的情,“嗯。” 易之云这才出去。 云氏看了看柳桥,也起步离开。 屋子里面剩下了母女二人,不,是算不上母女的母女二人。 ------题外话------ 下午六点二更,求订阅。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1 打起来了!(二更) 第51节 张氏拿出帕子抹了抹脸,然后坐在炕沿,却道:“阿桥啊,这家里白天也烧着炕啊?” 屋里就剩下两人了,没有人拦着她关心女儿察看女儿,可是,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问女儿这些日子过的好不好,更不是问一问她怎么会成了人家的童养媳,而是在关心家里白天也烧着炕。 这句话本不算错,可是对于一个抛下女儿改嫁一年多,如今得知女儿当了童养媳的母亲来说,这话怎么听怎么凉薄。 柳桥心里属于原主的那些复杂的情绪消散了,张氏的凉薄,将原主留下的最后一丝念想都给驱散了,她笑着开口,眸光渐凉,“是啊,我怕冷,而且病着。” “是吗?”张氏眼底闪烁了一丝欣喜,摸了摸温暖的炕面,“阿桥,看到你如今过的日子,娘也总算是放心了。” 柳桥眸光一凝,“娘担心我吗?” 张氏被她这一问愣了愣,“阿桥……” “娘当日为何抛下阿桥?娘可知道阿桥在大伯母家受了多少苦?大伯母恨娘将爹留下来的田卖了,说连娘都不给阿桥一口饭吃,她收留阿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还想吃饱饭?每一天,大伯母至少骂我一顿,有时候甚至会动手打阿桥,阿桥每天只能吃一顿饭,每顿饭只有一个馒头,还是冷的!可这样,大伯母还骂阿桥吃穷了她,恨不得割了阿桥的肉来还她的恩!” “阿桥……”张氏面色渐渐白了,眼睛也蒙上了水雾。 柳桥继续道:“大伯母在得知易家要买童养媳冲喜之前已经想要卖了阿桥了,还特意进城去问了人,说卖到哪里能卖更多的钱,后来知道了卖到那些窑子里最赚钱的,不过好在,这时候有人跟大伯母说易家要买一个童养媳冲喜,十两银子!当然,这比卖到窑子里的钱少一些,如果不是大伯母怕将侄女卖到窑子里会被人戳脊梁骨,恐怕阿桥这辈子就只能在窑子里过活了!” 如果今日张氏是真心来看女儿,真心担心女儿,只要她表现的出来一丝内疚,真如她方才所说的对不起女儿,她可以不在意她将田地卖了,赶绝了女儿的行为。 谁人不自私? 她就当她是没想到卖了田地之后的后果! 可是如今—— 柳桥眼底凉薄渐深。 “黄氏那恶心肠的毒妇——”张氏怒喝出声。 柳桥却冷笑:“娘很生气吗?可娘有什么资格生气?当日你卖了田地改嫁,将阿桥扔给大伯母的时候就知道阿桥不会有好日子过的!大伯母是个什么样的人,娘不知道吗?如果娘把田地留下,大伯母或许还能给阿桥一碗饭吃,将来也可能会给阿桥找一户人家嫁出去,可娘却连给阿桥留下一份口粮都没有!” 虽然她不是原主,可是这些话,这口气不出,心里如何能舒服?! “阿桥……”张氏身子颤颤巍巍,“娘不是不想要你,娘也是没有办法……你大伯母心肠狠毒,娘如果留下柳家她一定会想办法弄死娘的!娘也想带着你走,可是……可是你现在的爹他……他家里就有三个孩子……他怎么也不同意……就算他同意,可是阿桥啊,你姓柳,柳家才是你的家啊!阿桥,娘真的是没办法才将你留下的……” “那为何将田地卖了?”柳桥继续问道。 张氏慌张,“这……这是因为……因为……” “因为娘没想到会这样?”柳桥嗤笑。 张氏忙道:“对!阿桥,娘没想到会这样!娘不知道那黄氏会这么狠毒!阿桥,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娘没想到……”说着便要抱着女儿哭。 柳桥躲开了。 张氏一脸的悲伤,哭的更加伤心,“阿桥啊,娘不是故意的啊,娘真的没想到黄氏会这么恶毒……娘真的没想到……” 门外,易之云听不下去了,转身便要推门进去,他就知道这张氏没有资格当母亲! 可手才碰到了门,还未用力,便被另一只手给拉住了。 他看向手的主人,自然是云氏,“娘……” 云氏没有等他说完便直接拉着他离开。 “娘!”易之云不明。 云氏没给他挣脱的机会,直接攥着他的手进了自己的屋子,随后面色不虞地道:“你想做什么?” “我进去赶那张氏走!”易之云道,“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当阿桥的母亲!” “赶她走?”云氏愠怒,“她是你什么人?” 易之云一愣。 云氏语重心长,“云儿,不管张氏之前做了什么事情,她是阿桥的亲生母亲,这个事实怎么也改变不了,既然你认了阿桥这个媳妇,那张氏就是你的岳母,你现在将你的岳母赶出家门,云儿,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觉得大家会怎么说你?大家不会说你维护阿桥,只会说你连自己品行有瑕,说你自己富贵了,就翻脸不认人!” “我——” “这几日村里如何说我们家的你不知道吗?有不少人正等着看我们笑话!”云氏继续道:“你既然知道张氏不是个好的,那就知道只要你对他有一丝的不是,明日她便会将这一丝不是扩大十倍百倍宣扬出去!就算不是所有人都信,可只要有一个人信了,易家的名声,你的名声就完了!这些日子你忙里忙外的,不就是为了名声?!” 易之云抿唇不语。 “张氏是阿桥的亲生母亲,她自己会处理,你担心什么?”云氏继续道,“当日公堂之上她都不怕,也没吃亏,难道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吓着了,吃亏不成?” 易之云握了握拳头,“就是因为那张氏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才会吃亏,才会受欺负!娘,唯有血亲之人的伤害才是最痛的,我很清楚!” 云氏面色一变,眼底闪过了一抹凄然的笑,“可你有没有想过阿桥愿不愿意你管这件事?” 易之云一愣。 “你不也一直不希望阿桥知道那人的事情?”云氏继续道,“你觉得阿桥会愿意让你看着她的亲生母亲如何的伤害她?你也说她比寻常孩子聪慧,懂事,想的多的。” 易之云微垂下了眼眸,握着了拳头。 “云儿。”云氏叹了口气,“娘是不喜欢阿桥这个样子,可是有一点娘是觉得很不多的,那就是阿桥想的多想的远,云儿,你长大了,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想的长远一些,这样将来……”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易之云却知道她会说什么,“娘,我知道了。” 云氏没有再继续,似乎有些疲惫,坐了下来,沉吟会儿,“去吧。” “娘……” “去吧,既然不放心就在门口守着。”云氏看着儿子,“这几日你里里外外都处理的很好,娘相信我儿一定能够做的更好的。” 易之云咬了咬牙,“孩儿会的。”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云氏嘴边又泛起了凄然的笑,脑海里始终萦绕着那句唯有血亲的伤害才是最深的,其实当年她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 却说易之云将云氏拉走之后,张氏一边咒骂黄氏一边道歉,可说了嘴巴都干了,柳桥却仍是没有回应,这个结果让张氏心中震惊,脸色也更加的难看,最后,她颤着声音问道:“阿桥……你……你恨娘是吗?” “不恨。”柳桥却是摇头,不知道是在叹息还是在嗤笑,恨?没有,最多不过是为原主生气罢了,如今对张氏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她今日为了找上门来? 张氏看着她,确定她没说谎,可不知为什么的心里还是绷着,“阿桥……娘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丢下你,一定不会再让人欺负你的!阿桥……你别气娘好不好?” 柳桥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倒不是觉得她在说谎,她看出了张氏此时的话是出自真心,只是,她的这份真心是经不起现实的考验罢了,不过是空口说白话罢了,就算不是谎言,也不可能真的做到,“你怎么来了?” “阿桥……”张氏忽然觉得心中无力,可见柳桥没有在疾言厉色,也听了眼泪,“是你舅舅说你给易家当了童养媳……他让人去告诉娘……娘……娘就来看看你……幸好老天有眼,你过得很好……阿桥,一定是你在天之灵保佑你的,你看,你现在过的多好的日子?” “舅舅?”柳桥搜寻了一下记忆,但是也就隐隐有些印象张氏的舅舅是张家村的杀猪的,张家村?那被田三打死的人似乎也是张家村的,也就是说……她看着张氏,心里渐渐明了,也越发的冰凉。 张家村和柳家村并不远,如果那所谓的舅舅真的关心这个外甥女,当日黄氏将原主卖给别人当童养媳的时候,他不会不出面,就算阻止不了,至少也该关心关心!这世道哪一个童养媳是还要的? “舅舅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张氏一愣,“阿桥你忘了啊?你舅舅是张家村的,前几天被打死的那个张阿宝也是张家村的,他的事情村里的人都知道了,还有那买凶杀人的事情……你舅舅一听到你的名字就让人打听是不是你,这才知道你在这里!”说罢,有恨恨地道:“都是黄氏那恶毒的女人!杀千刀的!” “所以你就来了?” “你舅舅让人通知娘……娘嫁到了临县……离这里远……娘一听到你的事情就赶来了。”张氏断断续续地道,“阿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是专门来看我的?”柳桥又问道。 张氏面色一僵,“这……是!娘是来看你的!只是来看你好不好!阿桥,你现在一切都好,娘就放心了!告诉娘,易家的人对你好不好?你婆婆……她有没有像黄氏一样欺负你?还有女婿……他对你好不好?” 柳桥看着了张氏有事隐瞒,可她最终也没在一见面便亟不可待地达成目的,证明她对这个女儿还是有几分亲情在的,张氏这般,柳桥也不想给她难堪,毕竟是原主的亲生母亲,原主应当也不希望她给她娘亲难堪,“我很好,娘对我很好,夫君对我也很好。” “也是!”张氏舒了口气,摸摸炕面,“白天给你烧炕,病了给你请大夫,这屋子里面的东西……阿桥啊,他们易家真的对你好?” 柳桥蹙眉。 “娘听说易家很有钱……” “我知道外面很多人在传易家银子多,不过,那些都不过是传闻罢了,如果易家真的这么有钱,怎么还住在这里?早早就搬到县城住大屋子了。”柳桥打断了张氏的话,“娘不会是为了这些传闻来的吧?” “呃……”张氏一窒,看着女儿平静的小脸,顿时心慌,旋即忙道:“不是!当然不是!娘是来看你的!娘知道你竟然给让当了童养媳不知道多么担心……” 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考虑,张氏一直都没有说出来的真正目的,若不是她神色有异,便是柳桥也信了她是真的来看女儿好不好的,没过多久,她便说要走了。 只听她说要走了,易之云便进来,虽然没有不敬,但是神色也是冷漠。 张氏看了看他,讪讪的,再对柳桥道:“阿桥啊,你好好养病,娘下次再来看你,到时候娘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肉片面!” “嗯。”柳桥点头。 张氏又说了好几句话,这才对易之云道:“女婿啊……阿桥……小……不懂事……如果她做错了什么……你别打她……你告诉我……我会说她的……”说着,又落了泪。 这泪和之前的不一样,是真的到了伤心处。 她如何不知道童养媳是什么? 比起那些堂堂正正嫁进来的,童养媳就是一个买来的劳力! 她可怜的女儿…… 易之云看着她,“我不会打她!更不会让人欺负她!” “好……好……阿桥,娘走了,娘以后再来看你……”张氏说完,便抹着眼泪走了。 柳桥面色还是平静。 易之云上前,有些不安,她的脸色是不是太平静了?“你……你如果难过……就说出来……” “难过?”柳桥笑了笑,“我没事。” “柳氏阿桥,你还小,你不需要……” “我真的没难过。”柳桥摇头,“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意外?” “我没想过她会来。”柳桥道。 易之云皱紧了眉头。 “大少爷。”柳桥看着易之云,她知道他关心她,也领了这份关心,“其实说起来她也不算是恶人,只是自私罢了。” “她将你丢下,没给你活路,你不恨她也就算了,还帮她说话?”易之云蹙眉道。 柳桥笑道:“我不是帮她说话,只是……”或许是将那些质问说了出口,帮原主出了口气,淡然,最终的还是她始终不是原主,所以,方才能如此平静地分析张氏,“人不都是这样吗?为了自己活下去,自然要自私,张氏当时有了新的路,柳桥不过是她奔向新生活的障碍罢了,丢了便丢了。” 易之云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紧,这臭丫头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什么柳桥是奔向新生活的障碍?什么张氏只是自私?这臭丫头性子怎么这般古怪?“你……” “说不定以后你大少爷也会这样做。”柳桥看向易之云。 易之云面色一变,随即咬着牙:“柳氏阿桥,我给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什么以后会这样?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柳桥见他激动,却仍是笑笑,“是啊,到底装了什么呢?” 第52节 有些时候,便是连她也对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偏激想法吓着,可这也是她,这也是她的一部分,不阳光的一部分,她试图改变过,可生活总是抹杀她改变的机会,所以,她接受。 因为许多时候她发现,消极一些,将来所受到的伤害就会少一些。 “你是病糊涂了!”易之云愠怒道,“好好养你的病,你这个娘……我帮你应付。” “大少爷。”柳桥看着他道:“以后我恐怕还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我的这些亲戚可真心不少,你确定你应付的了?” “你的亲戚是虎狼不成?”易之云气也不是不气更不是。 柳桥笑眯眯的,“易之云,你很好。” 易之云面色稍霁,“躺下,休息!”随后,拧着眉头道:“怎么病了这么长时间还好不全?一定是你这臭丫头不肯消停,都让你不要想那么多事情了,你一个小丫头想这么多事情做什么?你看,将脑子也用坏了。” 柳桥无言以对,她才觉得这大少爷有些担当,如今这话说的……哎。 …… 却说张氏有些逃难似的离开了易家,走到了村口便有一个三十岁上下满脸横肉的男子赶车驴车从村里的另一个方向出来,“妹子咋样了?” 他是张氏的兄长张来福,这一次来他没有跟张氏去易家,而是在村子里打听易家的那些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 虽然没打听到多少,可是有一点却可以确认的,那就是易家手里真的有钱!而且不少!还有那捐钱一事更是千真万确的! 张氏世代都是杀猪的,就算几辈子也没见过五百两银子,如今外甥女嫁到了这样的有钱人家,他们还不发了?! 真没想到当初扔了那赔钱货现在竟然成了摇钱树了! 张氏没回答张来福的话,低着头上了驴车。 张来福有些着急了,“妹子,你倒是说话啊?那易家家里都咋样了?对了,他们给你……咦,你怎么空手回来?他们易家连回礼都没给你?” 他可是给了妹子一块上好的猪肉还有一篮子猪骨头的,那易家连回礼都不给?都这么有钱了,竟然连回礼都不给? 难道是…… 张来福眼睛一亮,“妹子,是不是给了银子了?来来,给我看看多少?!” “大哥……”张氏抬头,却满眼睛都是泪水,“你咋一直不跟我说阿桥被黄氏卖给了人家当童养媳?!当初……当初你不是说……你会帮我照顾阿桥……不会让黄氏虐待她的吗?大哥……阿桥……阿桥她差一点给黄氏那恶毒的女人卖去窑子!大哥……你说过要帮我照顾阿桥的……我才会听你的话卖了田地改嫁的!”越说越觉得对不起闺女。 张来福有些傻眼,“你……你这是做什么?!” “大哥……阿桥……阿桥怕是恨上了我了……她嘴上说没恨我……可是……”张氏哭诉道,“大哥……我就阿桥一个闺女……我就生了她一个……” “你——”张来福来气了,他叫她来可不是让她说这些,“妹子,现在阿桥不是很好吗?都当少奶奶了!” “是童养媳啊大哥……童养媳……”张氏哭道。 “那有什么不同?不都是易家的媳妇?难道他们易家还敢不认你这个丈母娘不成?”张来福神色一沉,“我这就去跟他们好好说说理!娶了咱们家的闺女还敢不咱这门亲戚?这还有理!?那个易之云不是个读书的吗?他要是敢这样……” “哟哟哟,这不是张家的大舅子吗?啊,连二弟妹也在啊!”这时候,一个极为轻佻的声音传来。 张氏抬头看去,眼睛顿时冒火了! 前方一个身形高挑瘦长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赶着驴车来,而在驴车上还坐着一个身材丰满,穿着崭新冬袄的妇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张氏恨之入骨的曾经的大伯和大嫂! 柳家的柳江和他的婆娘黄氏。 “什么大舅子,二弟妹的,我呸!”驴车上坐着的黄氏怒骂,“不过是你那短命的弟弟穿过的破鞋!你们怎么也来林家村了?该不会是为了我那阿桥侄女来的吧?!不要脸就是不要脸,当初那苦命的二叔才死了两个月你就想着改嫁,还偷偷的卖了柳家的田地,将阿桥扔下,留口口粮也没给,张氏,你还有脸来找阿桥?!你就不怕二叔知道了晚上去找你?!” “我那二弟要是真的晚上去找恐怕会气死第二回?” “呵呵……也说哦,当日二叔是怎么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的,这一死她转头就嫁了别的男人,二叔如果看到了还不再气死第二次?嘿嘿……说不定人家早早就勾搭上了……” “我那可怜的二弟……”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恨不得将张氏往死里踩,这里虽然是村口,而且大冬天的很少人出来,可是毕竟还是有人的。 柳江夫妻是远远地救看到了张氏兄妹,也认出来了,短暂的商议之后就决定先抹黑张氏,将她往死里踩,这样柳桥自然会偏向他们怨恨张氏这不要脸的,好处自然就全归他们了! 柳江夫妻很少进县城,但是毕竟也是在一个县里住着的,易之云的事情转了转最后也转进了他们的耳中,起初柳江是不信的,因为当时易家要买童养媳的时候他也打听过,那易家就只有一个寡妇当家,就靠着卖绣品为生的,虽然能赚一些钱,但是绝对不多,什么五百两捐出去,什么祖传的秘方,他一开始是什么都不信的,可黄氏却不管,如果是假的也就算,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一个大财主,她怎么好放过?所以硬闭着柳江四处打听,这越是打听越是觉得是真的,所以,夫妻二人商量好今天过来探探究竟,如果不是真的,那便是来看看侄女,如果是真的,嘿嘿……那他们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可他们没想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还是张氏!张氏再怎么样也是柳桥的亲生母亲!他们如何能够让她来分好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将张氏往死里踩,让她无法翻身,最好让易家的人连不认她这个丈母娘! 至于他们曾经虐待柳桥的事情,完全被他们忽略了,因为他们是柳桥的大伯和大伯母,过去再对柳桥不好,他们也是柳桥的长辈,她只能孝顺他们,敬着他们! 而张氏,哪里凉快哪里去! 张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看着这心肠恶毒的两人,恨不得吃了他们,而事实上,她也没有只是想着,跳下了驴车冲向他们,“我杀了你们——” 嫁到柳家之后她受了黄氏多少磋磨?后来阿河死了之后柳江黄氏的嘴脸便是现在她也忘不了,如果不是他们将她往死里逼,她会丢下阿桥改嫁?! 现在阿桥恨她了,她生了唯一的闺女恨她了,都是他们害的! …… 易家 柳桥虽说不难过,可易之云还是觉得她是难过的,不过是死要面子不说出来罢了,否则也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所以在张氏离开之后一直陪着她,看着她休息。 柳桥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大少爷折腾,躺下之后,昏昏沉沉的很快便要入睡了,而这时候,外面一声惊呼声将她惊醒,“怎么了?” “阿云哥,你快开门啊!阿云哥!” 易之云道:“我去看看。”随后起步出去。 柳桥听不出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是却听出了声音里面的十万火急,怎么回事?!她也呆不住,忙穿上袄子下了炕出去。 易之云打开了门,便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站在门口,“虎子?” 柳桥走过去,依稀记得那孩子是住在村口的虎子。 “阿云哥……打起来了……”虎子一边喘气一边道,“打……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谁打起来了?”易之云问道。 柳桥上前,“虎子,怎么了?” “你怎么出来了?!”易之云瞪向她。 柳桥没理他,“谁打起来了?” “是……”虎子看向柳桥,“就是你娘……舅舅……还有……还你大伯大伯母……” “什么?!” ------题外话------ 停电了,所以晚了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2 白眼狼! 她的娘亲舅舅和大伯父大伯母打起来了?!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柳桥很快沉了脸,还真的巧,就这样给碰上了,而且还打起来了,他们将柳桥当成什么了?! 怒由心起! 随即抬脚便要往外走。 “你做什么?!”易之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的病还没好,给我回屋子里去!” 柳桥看着他板着的脸上泛着的关切之色,心里的怒火熄了一些,“我娘亲舅舅,大伯父大伯母打起来了,我能不去?” “我去就是了!”易之云道,“我不是说过我会……” “都是我娘家的人,我能不去?”柳桥冷笑,起步走了出去,她倒是想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张氏第一个上门之后她便知道可能还会有人上门,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而且还直接动手了! 为何动手? 柳桥不想将原主的家人想的过于的不堪,可事实却不是她不想就会改变的! 易之云又气又恼,起步跟了上去,这臭丫头就不能听话些?! 两人小跑到了村口,便见一群人围成了一圈。 “你这个贱货,敢打我?” “我杀了你!黄氏你这个丧天良的,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你卖了阿桥还敢上门讨好处,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呸,张来福你这个不要脸的,当初你们兄妹怎么将阿桥丢给我们的?如果不是我们给她一口饭吃,她在就而死了!” “是啊,我们才是阿桥的亲人,你们一个扔下她改嫁的娘,一个见都没见过两面的大伯,你们也好意思来?!” 柳桥的脸色更难看了,双手紧紧攥着,怒火窜上眼底。 易之云见状,握住了她的手,“别气,不值得。” 柳桥看了看他,然后起步走入人群。 易之云又是一阵闷气,加快了脚步走在了她的前头。 “阿云来了!” “来来,快让开!” “阿云来了啊。” 围观的人群见了易之云,纷纷让开了一条道,由此可见,这些日子易之云和谐邻里的举措还是收到了不小的效果。 其实庄户人家或许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心还是和善的,之前易家被排挤,归根到底还是在林家村人的眼中,易家一直高高在上,让他们难以亲近,既然无法亲近,自然便要排挤。 当然,如若易家真的是高人一等,这些排挤也不会太明显,也便是说,易之云如今能如此快的让村里的人改变看法,也和这些日子易家的那些传闻有关,不是说大伙儿都一心想沾便宜,但这些传闻让易家从前的高人一等有了依据,让人觉得是理所应当的,便不再显得那般难以接受了。 众人让开了一条道,易之云走到了柳桥前面,将她的小个子给挡住了,而人群之中,四人打成一团。 女人打架无外乎是揪头发什么的,所以这时候不管是黄氏还是张氏,原本盘的好好的头发散落,像两个疯婆子,黄氏身材丰腴,力气也大,不过张氏也似乎豁出去了,所以两人势均力敌的,而至于张来福和柳江两人,更是满脸挂彩,张来福是杀猪的,力气大,下手狠,柳江平时也是个油嘴滑舌的,要斗嘴和背后算计人,柳江是好手,可论动武力,自然不是张来福的对手。 这也是当年柳江夫妻去张家大闹最终被打回来的原因。 张家一家子都是杀猪的! 拿起杀猪刀,凶神恶煞的。 四个人打的浑然忘我,便是易之云来了也没注意到。 第53节 易之云看着眼前的情形,心头大怒,喝道:“住手!” 四人没理会。 “住手!”易之云又喝道。 这次,终于四人终于有了反应了。 柳江夫妻没见过易之云,自然不认识,可张氏认识,一见易之云来了,便大哭,“女婿,你快来帮帮娘,帮娘打死这个恶毒的婆娘!” 易之云的脸黑了。 “你就是阿桥的夫君吧?”张来福一脚踹了柳江,将他踹开,然后走向易之云,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是阿桥的舅舅!” “易家女婿,你别听他的,张氏改嫁都一年多了,他算哪门子的舅舅?!”柳江从地上爬起,恨恨地道。 “对对对!”黄氏扯了张氏一把头发,差一点没将她的头皮给扯掉,然后又一脚将张氏踢开,也起身跑到了柳江身边,“易家女婿,千万别听他们的,他们张家都安好心,他们是一心来谋你们家产的!当初我那短命的二叔没了的时候,他们兄妹偷偷地卖了我们柳家的田地跑了……” “黄氏!”张氏狼狈起身,满脸的恨意,“是你逼的我不敢不改嫁的!是你逼我的!阿桥是你们柳家的闺女,是你的亲侄女,你竟然这么狠心想将她卖到窑子里,黄氏,你这恶心肠的,你会有报应的!” 黄氏转身呸了张氏一嘴,“你这个不要脸还敢恶人先告状?!我哪里卖阿桥了?还卖到窑子里?那可是我的亲侄女?我那可怜的二叔唯一的骨血!我就算再怎么没良心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呸,你卖阿桥给人当童养媳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我哪里卖了?我是给阿桥找了一门好亲事!”黄氏叉腰,“当时我可专门去庙里给阿桥求了签,庙里的师傅说阿桥嫁进易家就会享福的!大伙儿给我评评理,阿桥在易家不是过着好日子?易家女婿,你对阿桥是不是很好?恶心肠?你张氏才是恶心肠!阿桥在易家过的好好的,易家对阿桥不知道多好,可你还说人家易家女婿的坏话!”说着,便忽然坐在地上,竟是委屈地哭了起来,“天地良心,当时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们一家子就要饿死了,阿桥是二叔留下来的唯一骨血,我当然不能让她跟着我们一家子饿死,我是一心要给她找条活路!我知道我让阿桥去当童养媳不好,可我是打听清楚易家是个好人家才让她去的!这么好的人家我自己的闺女没给,给了阿桥,还不是因为心疼她没了爹,娘又是个没良心的!” “别哭了别哭了,易家女婿都知道的!”柳江一边安慰黄氏一边对张来福放去示威的目光。 跟他们斗? 没脑子只会动手的蠢猪! 黄氏继续哭着,“当初是谁卖了二叔的田地,连一口口粮都不给阿桥留的?是你!张氏,是你自己急着改嫁,是你没顾阿桥的死活!你还有脸来骂我?!易家女婿是个读书人,又怎会被你骗了去?我那可怜的二叔若是在天之灵看到你这样对待阿桥,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你——你——”张氏气的面色发青,从前在柳家的时候,论吵架她便不是黄氏的对手,如今被抓住了把柄的她更斗不过黄氏,“我打死你——”说着,便又扑上去。 张来福也发狠了,这对不要脸的公婆! “谁再动手我就去报官!”易之云怒喝道,“我看谁还敢再动手!” 张来福僵住了。 张氏也住手,不过不是因为易之云的话,而是因为从易之云身后走出来的小小身影,“阿……阿桥……” 柳桥神情冷淡,抬头看着四人,上辈子她没有家人,后来见过一些家人之间矛盾甚至动手的,竟是生出了羡慕,可如今自己面对了,却只是觉得心烦,或许也又跟她并未将原主的这些家人当做自己的家人,更别说记忆中大部分都是这些人的恶行。 “你是阿桥?”黄氏瞧着柳桥,不禁诧异出声,才不过是一年多,这贱丫头竟然变了一个样子?当时骨瘦如柴的小身板现在竟然长的白白胖胖的,穿着这一身袄子,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城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诧异过后,眼底便浮现了懊悔和恼恨,当初如果知道这易家这么富有,就该让她的女儿嫁过来!白白便宜这贱丫头! 柳江心里自然也是后悔,如果当初将他自己的闺女嫁过来,如今他就是易家的老丈人了!易家一个寡妇一个半大的小子,一切不都是他的了?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阿桥啊,才多久没见就变了模样了,来来,让大伯父看看!”说着便要拉柳桥的手。 易之云挡住了,“你们打完了?” 柳江心里恼火,可面对财神爷也没敢发作,“易家女婿,你别误会误会,都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也没法子,总不能被他们打死吧?阿桥,大伯父来看你,来,过来让大伯父看看!” 柳桥眼神一闪,后退一步。 易之云上前挡在了她跟前。 柳江脸色一黑,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愤怒归愤怒,很快便恢复笑容,转头冲着张来福和张氏喝道,“都是你们,把阿桥吓成这样!张氏,你还敢说你是阿桥的娘?!” “她的心早早就飞到了她现在的男人身上了,嘿嘿,也不知道当日那么急着改嫁是不是有什么猫腻!”黄氏恶毒地道,如果让这贱丫头认为她娘是个不要脸的早早就和别人勾搭上了,那她还能认这个娘?就算她认,易家也不会跟这样的丈母娘往来!到时候这贱丫头的娘家人就剩他们了! “黄氏,你再敢抹黑我妹子,我就宰了你!”张来福怒喝道。 黄氏躲在了柳江身后。 柳江挺直胸膛,“怎么?你们还真的敢杀人不成?”说罢,转向易之云,“易家女婿,你看看,这就是他们张家人的真面目!这样的人你们以后还是少跟他们来往!阿桥的娘家是柳家,我们才是阿桥的娘家人!” 张氏似乎已经没了先前定要打死黄氏报仇的气势,身子摇摇欲坠的,一双眼睛蓄满了泪水看着柳桥,“阿桥……阿桥……你不要信他们……你不要……娘没有……不要你……娘是被他们逼的……是他们逼娘的……” 张来福看着自己妹子这模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转身对躲在易之云身后的柳桥道:“阿桥啊,你别信他们,你娘虽然改嫁了,可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是他们不让你娘去看你,当初卖田地的事情……也是他们逼的啊……你娘如果不卖了的话,你爹那几亩地就会被他们给吞了,到时候你娘跟你都会被他们逼死……” “够了!”易之云打断了他的话,面色沉着,“你们的恩怨不关我们易家的事!阿桥已经嫁入了易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妹子是她亲娘!”张来福喝道。 柳江也道:“她娘改嫁了不管也没关系,可是易家女婿,我们是阿桥的大伯大伯母,阿桥是嫁出去的女儿,可也不能不认娘家亲戚吧?还是你们易家……”上下瞄了一下易之云,声音也尖刻起来,“看不起我们穷,不认我们这些亲戚?易家女婿不是读书人吗?怎么会……” “大伯父大伯母来看阿桥吗?”柳桥从易之云身后走了出来,抬头问向两人。 柳江一愣,“当然!阿桥,我和你大伯母是专门来看你的!你看,我们还给你带来了礼物……” “可大伯父大伯母为什么跟我娘和舅舅打起来?”柳桥道,“我娘和舅舅也是来看我的,既然都是来看我,为何不去我们家而在这里打起来?你们都是阿桥的娘家人,你们这样在阿桥夫家村口打起来,让阿桥以后还怎么在易家做人?” 柳江夫妻一愣,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人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氏脸色更是难看。 张来福开口:“阿桥啊,都是他们惹的事情!舅舅和你娘是真的来看你的,刚刚你娘不是和你好好的吗?是他们怕他们做的那些不要脸的事情……” “我呸,分明是你们先动手的!” “如果不是你们恶心肠,我妹子又怎么会——” “够了!你们如果是来看阿桥的,我们易家欢迎,可如果你们是要吵架打架的话,那请离开林家村再打,你们不怕丢脸,我们易家丢不起这个人!”易之云怒道,“还说什么一心为了阿桥,我看你们是存心让阿桥难堪!她才七岁,七岁懂什么?你们跟她说这些话她懂吗?她只是看到你们打架,她亲娘,她舅舅,她大伯父大伯母,你们真的好意思打!” “对啊,不知道是什么人来的!” “阿云啊,阿桥还小,可不要骂她,这跟她没关系!” “什么娘家亲人,我看是仇人!” “哪有在闺女夫家打起来的?好在阿云是个好的,要是心眼小些的,阿桥恐怕就会被赶出家门!” “谁家要是有这些亲戚谁家遭殃!” “不对,当初易家婶子可是花钱买了阿桥来当童养媳的,童养媳的娘家可不算是亲戚。” “是这个规矩!” “阿桥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好在阿云是个好的!” 柳桥将一切的议论都听在耳中,脸上配合着露出悲愤的神情,就算童养媳的娘家人夫家可以不当亲戚往来,可易家将来如果要进一步,那这些理所应当也会成为别人的话柄,可要真的经常往来,最终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这些娘家人究竟是什么德性,那将来处理起来有了理由,不会落得一个凉薄的坏名声! 同情怜悯,是她如今需要得到的! 过于决绝地处置他们,她只会落得一个嚣张跋扈的恶名! 虽说这般有些憋屈,可是,人生在世,哪里什么时候都能够顺心顺意? 易之云似乎也明白了柳桥的用意,只是……心里始终不舒服,就像是自己让她受了委屈似得,“你们要打要骂,我管不着,不过阿桥是我媳妇,谁也不能欺负她!就算你们是她娘家的亲人也不成!” 柳江、黄氏在听了围观的人的话之后脸色已经一阵青一阵白了,再听易之云的话,便更加的难看。 尤其是黄氏,狠狠地盯着柳桥,这贱丫头凭什么有这样的好福气?当初若不是她将她卖到易家,她能有这样的好福气?现在竟然反过来教训她?!“你这个……” 柳江一把攥住了自家婆娘,他心里也是恼火,可是也是有几分心机的人,眼前的情形他们若是再闹下去,恐怕真的会和易家闹翻了的,这样对他们哪里有什么好处?最后恐怕还会便宜了张家兄妹!“易家女婿,都是大伯父不好,大伯父不是存心给阿桥难堪,只是一看到他们……”指着张家兄妹,“一看到他们就想起了我那可怜的弟弟,他才死了两个月,这兄妹两人就合伙算计了我那弟弟的家产,还带着家产改嫁!我们也是心疼阿桥才会这样恼火!阿桥啊,大伯父是一心想要帮你出这口气啊!” 柳桥低着头,一脸羞愤难当。 柳江见状,恨不得一巴掌拍下去,他都做到这地步了,这贱丫头还这幅死样子!可再恼火也不能真的这样做,虽有又一脸悲痛欲绝地跟易之云说着自己是如何如何地为侄女着想云云。 “放屁!”张来福喝道,“你们敢对天发誓你们来找阿桥不是为了易家的……” “大哥!”张氏忽然拉住了张来福,“别说了……不说了……” “妹子!”张来福不敢置信。 黄氏昂着下巴,“大家好好看看,她自己都不敢跟我们对质下去了!” “张氏,再怎么说阿桥也是你生的,你都改嫁了,就放阿桥一条生路吧!否则我那可怜的弟弟在天之灵也饶不了你!”柳江喝道。 “你们——” “大哥,别说了别说了……”张氏攥着张来福的人哭着道。 柳江夫妻顿时一阵气顺,气势也起了,正打算痛打落水狗,将张氏兄妹给彻底解决。 “大伯父大伯母这样子恐怕也不方便去见我娘。”易之云开口道,“不如两位先回去,等有空再来做客?” 柳江看向易之云,心中顿时又是一阵不悦,但一扫了周围人的鄙夷讥笑等不善目光,咬着牙忍了,“对对对!我们这样子怎么能够去见亲家母?好,我们先回去,等过两日再来看阿桥!阿桥你等着,下回大伯父给你带好东西来!” 黄氏不愿意就这样作罢。 柳江瞪了她,“走!” 黄氏只得咬着牙忍了,恼恨地瞪了一眼柳桥,才随着丈夫离开,比起张氏,黄氏现在更是恨柳桥。 因妒忌而起的怨恨! 如果当初嫁到易家的是她的闺女,现在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她的闺女,那易之云那般疼爱的也是她的闺女,易家的家产更是她闺女和外孙的! 可恨—— 两人走远了,黄氏终于忍不住骂了出声,“你怎么拉着我走?那贱丫头根本就是一个白眼狼,就算我们讨好她,她也不会给我们什么好处!” “谁说我要讨好那贱丫头了?”柳江冷笑道,“我要讨好的是易家!易家!” 黄氏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同?恨恨地道:“如果当初嫁去易家的是我们的二丫就好了!” “所以我才要讨好易家!”柳江道。 黄氏一愣,“你是说……” “那贱丫头有那么一个不要脸的娘,爹还是个短命的,说好听些是命苦,说难听一些是丧门星!”柳江嘿嘿道,“还有她那性子,让人看了就窝火,易家怎么可能真的喜欢她,我们的二丫就不同了,虽然模样没那贱丫头好,可嘴巴漂亮,还哄不了一个寡妇和半大的小子?” 黄氏眼睛一亮,“明天我们带着二丫来!” “先过两天!”柳江道,“免得给那姓张的搅和了!” “好!”黄氏摩拳擦掌的,仿佛看到了富贵就在前面等着她去拿。 …… 却说柳江夫妻二人走了之后,张氏兄妹还在原处。 张来福恨恨地等着自家妹子,就想不明白她究竟怕那柳家人做什么?如今好了,她不闹下去,不就是承认了那柳家人说的那些恶毒的话?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柳桥,心里顿时又冒出了火,这外甥女小时候他也是疼过的,可没想到几年不见竟然一点也不给他这个舅舅面子! 白眼狼! “阿桥……”张氏看着柳桥,哭着低唤。 张来福见状,心里更是恼火,恨恨地一甩自家妹子的手,没等她便自己驾车驴车走了,一点也没给妹子脸面,至于柳桥和易家,这时候不知道是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还是也恨上了。 张氏呆呆地站在原地。 第54节 易之云看了看她,然后转向围观的众人,“让叔伯婶子看笑话了。” 众人纷纷讪笑,有些年长的安慰了几句,也便散去了。 摊上了这样的亲戚,易家往后可就热闹了。 这时散去众人心里浮起的念头。 “阿桥……”张氏立在寒风之中,摇摇欲坠。 柳桥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张氏拉住张来福没让他继续跟柳家人吵的用意,她明白。 或许是她将张氏想的太糟糕了。 终究还是亲生骨肉。 心里叹了口气,起步上前,低声唤道:“娘。” 张氏大惊也是大喜,噗通跌在地上,紧紧地抱着女儿,“我的女儿……我的阿桥……阿桥啊……” 哭的泣不成声。 易之云没有阻止,方才张氏的举动也让他对她另眼相看,因为两家人继续闹下去,最终吃苦的还是阿桥。 ------题外话------ 18点二更,求订阅。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3 作坊(二更) 张氏一直哭着,像是根本不会停似的,道歉的话一直不断地说出,虽然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话,可情却是真的。 起初她刚见柳桥时候的哭只是哭,感情不深,可如今知晓女儿的遭遇,便将她心里的那份慈爱激发出来了。 血浓于水这话始终是有些道理的。 柳桥静静的任由着张氏抱着,眸底泛着动容,心中感慨,原主若是知道张氏这般,兴许也能安息了,她的母亲纵使抛弃了她,但是心里始终还是有她这个女儿,尤其是方才的退让。 从张来福的态度可以看出,张氏或许也是听了张来福的话来的,而她却最终选择了护着女儿,将来恐怕在张来福那里讨不得好,虽说张氏已经改嫁,可被娘家兄长厌恶了,也终究不是一件好事。 张氏这样做,便是在她的心了,原主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娘,别哭了。”柳桥缓缓开口,“我没事。” 张氏听了柳桥这话却是哭的更加厉害,“阿桥,娘对不起你……娘没想到黄氏会这么狠心的……娘不该听你舅舅的话……娘不该听他的话……娘不是真的不要你……娘没有办法……你爹突然没了……连尸体也找不到,你大伯父大伯母一直逼着娘将家产给他们……娘怕……娘真的怕……娘只能听你舅舅的……” 舅舅? 柳桥心里一沉,当年张氏改嫁也有张来福的手笔?她挖掘着原主的记忆,在原主父亲出事之后,张来福是来过,可当时原主因为爹没了,一直伤心,只是知道他来过,其他的事情都不知道。 “娘,我现在很好。” 张氏却始终停不下来。 易之云蹙眉,上前道:“岳母,阿桥还病着,不能在这里吹风!”就冲着她刚刚对这丫头的维护以及现在的悔过,他认了这个岳母。 张氏听了易之云这话是停下了哭诉,可随即便是不知所措,“我……阿桥……我……” “先回家吧。”柳桥看着张氏,道。 张氏忙点头。 三人返回易家。 方才到门口,便见云氏站在门口。 张氏一看到云氏,顿时更是手足无措,脸色也更加的难看,起初她是抱着目的而来的,当然也便没有那般多的担心,如今是真的关心女儿,加之方才的事情,她怕云氏真的会因为方才的事情而厌弃了她的女儿,“亲家……” “阿桥,你陪岳母先回屋。”易之云看了看张氏,便对柳桥道。 柳桥看向他,沉吟会儿,“嗯。” “阿桥……”张氏有些想跟云氏解释的念头,可一对上云氏的脸便怯了。 柳桥叹息:“娘,我们先回屋吧。” 云氏这几日因为她多智近妖对她一直不冷不热,如今又冒出这事,不知道是不是又会……可张氏既然真心待她,她便真心回报。 先不论她占了原主的身体,别说她心中渴望家人,只要有人真心待她,她便真心回报。 而云氏…… 柳桥心里也是有些难过,毕竟她是她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个视若家人的人,她不希望最后形同陌路,更不愿反目成仇。 反目成仇…… 柳桥心头因为这个预测而一惊,应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待柳桥和张氏回屋之后,易之云看着自己的母亲,“娘,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云氏看了看儿子,“你喜欢阿桥吗?” 易之云一愣。 “喜欢吗?”云氏继续问道。 易之云还是愣着,喜欢那臭丫头?他认了她这个媳妇,也发誓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可是喜欢……他想起了那一晚他问她,她爱不爱他的问题……心头顿时一阵局促,身子也开始有些不自在,咬了咬牙,“娘,她是我的媳妇,我不喜欢她喜欢谁?!” 是的,她是她的媳妇,他不喜欢她喜欢谁? 就像他是她夫君,她不爱他爱谁?! 喜欢…… 易之云忽然间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许多,但是却不觉得难受,反而是有一种心安和雀跃。 其实喜欢着臭丫头的感觉也不错! 云氏也是从年少走过来的,她知道动心动情是何种情形,儿子的这番话虽然带着认命的语气,可是她看得出来,他的儿子是的确喜欢她给他买的这个童养媳,当日将柳桥买进来的时候本只是最后一搏,后来儿子果真好了,却对这个童养媳极为的抗拒,她多番劝阻,又经过一年的相处,他才勉强接受,可她还是担心儿子将来夫妻不能和顺,若是那般,结果不是儿子一辈子不快乐,就是……不管是哪一个结果都不是她希望看到的,如今儿子开了情窦,而且对象还是他的童养媳,也算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先不说柳桥这孩子身上的怪异,便说她如今情窦未开,仍是懵懂,可儿子却先开了情窦,将来若是不能…… 一想到这,云氏不禁失笑,这世道女子嫁人了便是嫁人了,哪里会不喜欢自己的丈夫的?柳桥的确聪明的不像正常的孩子,可毕竟也是女子,而且两人一同长大,之前她又那样维护云儿,云氏笑了出声,因为自己的多虑。 易之云却不安,这几日娘对那丫头的态度他也看得出来,“娘,阿桥真的只是一个小丫头而已,娘你不要多想。” “你放心,娘没有多想。”云氏笑着,温和慈爱,“云儿,娘知道这些年娘对你很苛刻,可是娘……罢了,不说了,如今娘只是希望你能够快快乐乐地过日子,你有喜欢的人,很好。” 易之云听了这话,心里涌出了一股酸涩,半晌道:“娘,你放心你,考取功名一事,孩儿会一直坚持下去!孩儿不会忘记娘所受的苦楚,孩儿一定会给娘讨回公道!” “云儿……” “娘,孩儿一定会做到的!”易之云一字一字地保证。 云氏眼睛湿润,“好。” …… 屋子里,张氏冷静下来之后却不敢看女儿,她做的那些事情,她来这里的目的让她不敢面对女儿。 “娘……”柳桥道,“我给你梳头发吧。” 张氏一听,眼泪又落了下来了,“阿桥……娘对不起你……”她一心想要为女儿出气,一心想要教训那黄氏,可是最后还是害了女儿!“阿桥,你婆婆是不是生气了?娘去给她道歉……娘去……” “娘。”柳桥拉住她,“我婆婆对我很好,她没有生气,我来了易家之后她一直对我很好,将我当成了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就算我和夫君吵架了,她也是护着我。” “吵架?”张氏脸色一白。 柳桥叹息:“只是一些小事,他没有欺负我。” “阿桥啊……要听女婿的话……不要跟他吵……你……你是童养媳……”张氏说着,便又哭了,童养媳啊,她没当过童养媳,但是也知道童养媳日子是怎么过的!都是那丧良心的黄氏!他们一定会有报应的!“阿桥……娘对不起你……” 柳桥无奈,便是再动容可看着张氏一直这样,总不是个事!“娘,你别哭了,要是婆婆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在说她虐待我了。” 张氏忙收了眼泪。 “娘,我给你梳头。”柳桥说着,便取了梳子给张氏梳头。 张氏又涌出了眼泪了。 柳桥改变心里的想法了,张氏不是自私,而是软弱,因为软弱,所以听了张来福的,因为软弱,连明明在乎的女儿也只能置之不理。 张氏一直在易家呆了三天。 三天里,张氏在柳桥面前像是罪人一样弥补,在云氏面前伏低做小,在易之云面前细心讨好。 这样子柳桥见了即使无奈也又怒其不争,可要改变……至少目前没可能,她唯一能够做的便是让她明白她过的很好。 张氏虽抛下女儿改嫁,可日子其实也过的不好,张氏改嫁到了临县,嫁的是一个猎户,所嫁的那个男人也是一个鳏夫,带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那男人脾气不太好,三个孩子张氏嫁过去的时候年纪也大了,对这个后母十分抗拒,家里还有其他的妯娌,还有一个爱惹事的婆婆,日子简直比在柳家的时候更加难熬。 当日张氏买了柳河的那几亩良田,田是不错的,如果正常买卖的话卖个百来两银不在话下,可惜当时她们为了瞒着柳江夫妻,且又卖的急,最后也只是卖了六十多两银子,银子一半被张氏做了嫁妆,另一半给了张来福。 张氏说,张来福答应过她会帮忙照看原主的。 说起来张氏也不算是真的对这个女儿置之不理,而至于张氏带着嫁过去的那一半卖田的钱,没过多久便被新夫家给一点一点挥霍光了。 而这一次张氏来林家村,除了的确是想看看女儿之外,还有就是听了那些传闻来的,张来福让张氏来想办法要些钱,而张氏现在的男人更是希望张氏能够拿些好处回去。 当然,这些目的张氏没有正面说出,只是在柳桥的旁敲侧击之下支支吾吾地透露出来。 若说要惩罚她抛弃女儿,这些惩罚已经够了。 三天一过,张氏便提出要走了,“阿桥……你过得好……娘就放心了……这三天……娘看的出来……易家女婿是个好的……你婆婆……你好好孝顺……将来大了圆房……早早给你婆婆生一个孙子,这样你婆婆就会对你好的……” 对于云氏,张氏始终是自卑的,也是畏惧。 “我知道。”柳桥也没害羞,笑着应了,三天,她感觉到了张氏的母爱,虽然这份母爱是给原主的,但是,现在她是柳桥不是吗? 这时候易之云走了进来,“车已经准备好了。” “阿贵叔的车?”柳桥问道。 易之云摇头,“阿贵叔今天去纸扎铺子了,我借了里正家的驴车,请了虎子他爹驾车。” “嗯。”柳桥点头。 张氏不想让易之云送,开口推辞着,可是易之云坚持,她也不敢再说,生怕惹怒了女婿似的。 三人出了屋子,云氏也过来送客。 “亲家……阿桥年纪小……如果她做错了什么……你不要生气……好好教……”张氏嗫嗫道。 云氏淡淡笑道:“亲家放心,阿桥很好。” 第55节 柳桥诧异,这三天云氏对张氏是和善,但她以为她不过是客气罢了,如今……难道她想通了?不再认为她是妖孽? “那就好,那就好……”张氏忙感激道。 云氏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嘱咐了一番易之云,才送着张氏出门,这时候,虎子他爹已经驾车在外面等候。 柳桥扫了一眼车上放着的东西,看向易之云。 “给岳母带回去的。”易之云道。 柳桥心头一暖,“谢谢。” “谢什么谢?!”易之云顿时不满,“你是我媳妇!”而且现在花的还是她的银子,谢什么谢!? “是。”柳桥笑道。 张氏听了这话又看了那车上大包小包的,面色有些尴尬,她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和刚刚见到女儿时候的举动,顿时有种想挖了个坑躲起来的感觉,“亲家……女婿……这……” 这三天她在一家也看得出来易家的生活是不错,可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好!现在她拿东西回去……阿桥又是童养媳…… “夫君的一片心意,娘就拿着吧。”柳桥道,“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易之云点头。 张氏见状也只好不再说话,正要上车,这时候林小燕却跑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裹,“阿桥,还好赶得及,这包豆芽菜婶子拿回去尝尝。” 柳桥一愣,她竟然没想到这一桩,当然,这黄豆芽在其他人的眼里是很贵重的,可在她的眼里却极为的寻常,这三日家里的伙食也都是云氏打理,虽然饭菜不错,但还真的没给张氏做一顿豆芽,想至此,柳桥的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张氏却惊讶,看着林小燕手里的包裹不知道该不该接,呆愣了会儿之后又看向云氏,一脸的局促,“亲家……” “亲家拿下吧。”云氏道。 林小燕见状也是愣了愣,随即方才回过神来,在外人的眼里,这豆芽菜是易家祖传秘方做的,所以张家婶子才问易家婶子,不过阿桥不是说过这豆芽是他爹教的吗?怎么张家婶子好像都不知道?不过疑惑归疑惑,林小燕也没说出来。 张氏见状尴尬笑了笑,局促地接过了林小燕的包裹,这豆芽菜大哥说过,听说极为的珍贵,“可亲家……这样稀罕的菜……我怕我会做坏了……” 柳桥见了心里顿时一阵酸楚,“娘,人家是稀罕,可在阿桥这不稀罕,你就按照普通的菜抄着吃就是了,做坏了也没关系,下一次阿桥再给你送去。” “这怎么成?”张氏忙道,看向云氏,“亲家……阿桥不懂事,你不要生她的气……” “阿桥说的没错,只是一样菜罢了。”云氏道。 张氏这才松了口气,“那我走了……阿桥,娘有机会再来看你,听亲家的话……还有……你舅舅……听你婆婆的话就成!” “嗯。”柳桥心中酸涩,忽然间有种怨恨自己渺小的感觉,如果她强大一些,便可以庇护一切她想庇护的人,让她所在乎的人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一包豆芽菜便让张氏这般!而且她这一趟回去……又是受苦……可是不管如今她想什么,都只能想,因为她还不够强大! 张氏又是笑呵呵又是不舍地上了车。 “别难过,以后你想岳母我接她来就是!”易之云见了她神色,便以为她是舍不得。 张氏听了这话心里更是安心了,她的阿桥是个有福气的! 柳桥点头,“嗯。” 易之云这才上车送着张氏离开。 待车走远了之后,云氏才开口:“病才好,别在这里吹风了,回去吧。” 柳桥看向云氏,“娘,谢谢你。” 云氏看着她会儿,“好了,回去吧。” “我想去小燕家看看。”柳桥道,“我病了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小燕一个人在忙着。” 云氏点头,“别去太久了。” “嗯。”柳桥笑着点头。 云氏转身回了屋。 “阿桥,你别太难过,你娘虽然离的远,可终究还在。”林小燕劝道,语气有些黯然。 她娘却已经永远见不到了。 柳桥看着她,“你还有爹在,也不要太难过,你娘在天上也希望你开开心心的。” 林小燕抿了抿唇,然后点头笑道:“没错!我娘也不会想我难过的!我还有爹!”说罢,便岔开了话题,“走,我们去看看豆芽,阿桥,我也想跟你说说这事。” 柳桥见她神色凝重,也敛去了笑意,认真点头,“走。” 两人到了进了林贵家,一进院子,便听王氏的骂声从上房传来,骂的正是她的儿子狗剩。 “怎么了?”柳桥问道,从前王氏骂林小燕还说得过去,如今怎么的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骂的这么难听? 林小燕苦笑一声,“没事……她现在不敢骂我……便骂狗剩……爹说也说不了……” 柳桥沉默,继续往东厢而去,到了东厢门口,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何王氏现在心情差到连自己的儿子都骂了,东厢的门上了锁,“小燕,这是……” 林小燕面色有些不自然,“现在村里将豆芽菜传的跟神似的,我担心会遭贼……” 柳桥自然听出了这是借口,“小燕,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没……”林小燕一听便知道她是明白过来了,“是我不好……不过你放心,我一直很小心,每一次制作的时候我都没让人在身边,这东厢也只有我自己进去!”说着,见柳桥面带愧色,忙道:“阿桥,你没有对不起我……我是在给你干活,当然要好好干了!而且做好了,我赚的也多!阿桥,前几天我找易家大哥要了账目看过……呵呵……我们赚了不少,阿桥,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 “谢什么?如果没有你,我也做不成!”柳桥打断了她的话,让她一个人忙里忙外,还要冒着起家庭矛盾的危险防着王氏,她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今如何还能承受她的感谢?“至于赚下的,那是你应得的!好啦,不说这些了,你方才说想跟我说什么?” “对!”林小燕转过思绪,打开了门,入屋,屋里门窗紧闭,两侧厢房的炕也烧着,暖和许多,屋内的所有家具都搬出去了,架起了一个个筛子,“阿桥,前段时间易家大哥的事情,后来你又病了,我一直没敢跟你说,这几次的豆芽出的都不好,捡过了之后,量少了不少,那些不好的,我也不敢给鸿运,担心他们会多想。” 柳桥蹙眉,“你做的很好,宁愿少些,也不能降低质量,那些不要的呢?” “我没敢拿出来,咬了咬牙就都偷偷埋了。”林小燕道,“不过这几日量都少了不少,鸿运已经说了这事了,今早来接新一批的时候还带来了莫东家的话,说下个月是年底了,酒楼的生意一定很好,要我们多做一些,还说如果你病好了进城给他当面谈谈,我之前一直骗他们说你家里出了很多事情,所以才产量才会减少,可下个月还是这样……我们恐怕没借口了……阿桥,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柳桥先查看了一遍屋里生长的豆芽,又沉思了许久,才道:“入冬之后,温度下降,豆芽的生长周期本就会延长,我们现在烧炕升高温度本就属于催产,产出来的豆芽自然没有从前的好,而且这屋子太小,豆芽的密度太大,虽然要保暖,可空气不流动对豆芽的生长也没好处。” “那现在怎么办?”林小燕着急。 柳桥沉思了半晌,“我本来是打算年后再做的,不过现在看来的提前动手了。” “动啥手?”林小燕道。 “当初豆芽做起来的时候我就打算弄一个作坊,当时一是手里没有闲钱,二是时机没到,所以一直没动。”柳桥道,钱倒是次要,重要的是要弄这作坊一定得经过村里的,毕竟要在村里见一个作坊,需要地方需要人手,这些不是靠钱就能做到的,如今却是不同,经过了这些日子的往来,易家开了这个口,村里应该不会反对,“只是如果要做下个月的,时间如此紧迫,在空地上盖恐怕不成,这样吧,等易之云回来之后我再跟他说说。” “你有主意了就好。”林小燕松了口气,“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心里有多担心,每次去菜地里埋那些品质不好的豆芽的时候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心疼的……不说这些了,现在有了办法就好!阿桥,没了你还真的不成!你往后不许再病了!” “喝了这么多天的药我也怕了,怎么敢再病?”柳桥笑道。 林小燕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是真的松了口气了,不仅仅是找到了问题的原因,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更因为阿桥的作坊弄好了,豆芽便不需要再在她家里做了,这样她也不需要在日日担心……总之都是好的! …… 易之云从张家村回来已经是下午了,见过了云氏之后便来找,柳桥见他脸色好算是不错,心里也松了口气。 “你放心,岳母很好,舅舅没为难他。” 柳桥苦笑,“你送了那么多的东西,他当然不会为难,谢谢你易之云。” “谢什么谢!?”易之云板着脸,“我说了我会对你好,当然也会对你娘好!你放心,你以后想你娘了,我就去接她来看你!或者送你去看她也行!而且那些东西也是花你的钱,你谢什么谢?!” 柳桥道:“是我们的钱,大少爷,我病了这几天跟鸿运交收豆芽和记账不都是你来做的?是我们一起赚的钱!” 易之云看了看她,“嗯。” 柳桥见状,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我上午去小燕家看过了豆芽……”接着便将情况说了一遍,然后便是自己的计划。 易之云认真听着,“上回你说的作坊就是这个?” “豆芽作坊只是其中一个,至于其他的,现在我还没最终确定。”柳桥道,“不过目前豆芽作坊是最要紧的,下个月鸿运要加量,这银子不赚就可惜了,所以我想提前先弄豆芽作坊,不过如果新盖的话,银钱没到位,时间也来不及,所以我想请大少爷你跟里正说说,看看村里面有没有空置的屋子,先租给我们用着,如果有的话,价钱高些也是可以。” 易之云点头,“我问问。” “还有一件事……”柳桥沉吟会儿,看着他,“大少爷,我打算过年之后将豆芽生意给小燕。” 易之云一愣,“给?” “嗯。”柳桥点头,“想法已经有了很久了,不过一开始没这大方的本钱,如今账面上的银子不少,足够我们买些田,这样我们的口粮有保证,而且我还有其他路子……” “你想给给就是了。”易之云打断了她的解释。 柳桥眯着眼看着他,“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易之云瞪着她,“你以为所有人都给你一样!不过你不要忘了,你当初可是说这秘方是易家祖传的,如今你贸然给了林小燕家,定然会生是非!” 柳桥一愣。 易之云不禁磨牙,“你该不会忘了这一桩!” 柳桥讪讪,“那大少爷说怎么办好?” “你——”易之云气结,这臭丫头是真的没想到还是假没想到?“你不就是觉得林小燕帮了你许多想报答她让她多赚些吗?到时候生意照常挂着易家的名,私底下我们怎么算我们知道就成!对外便说我们请他们家帮忙的!” “这个注意不错。”柳桥笑道。 易之云瞪着她,心里骂了一句臭丫头。 “不过大少爷,你真的舍得?虽说明年开春豆芽的生意一定没现在的好赚,可也是一大笔的!真的舍得?”柳桥又问道。 易之云恼道:“你以为所有人都给你一样钻钱眼了?!知恩图报你一个臭丫头都懂,我自然也懂!” 柳桥笑眯眯的,“大少爷你放心,就算没了豆芽这门生意,我也一定不会养不起你的。” “你——”易之云顿时黑了脸,“你一天不气我会死啊!”这臭丫头,他是白对她好了! 柳桥没回答也没跟他争辩,而是笑眯眯地岔开了话题,“莫东家说想见见我,明天大少爷陪我进一趟城怎样?” “嗯!”易之云冷哼出声。 …… 第二天一早,易之云便带着柳桥进城去了,同行的还有林小燕,原本林小燕是不能来的,她得在家里看着王氏,不过一大早王氏说要回娘家一趟,林贵便送她跟狗剩回娘家去了。 柳桥知道这些日子林小燕精神一直紧张着,也想着让她放松一些,就让她一同去。 因为林贵要送王氏母子回娘家,易之云还是和昨天送张氏一样,借了里正家的驴车,不过这一次没有请别人驾车,而是自己驾。 柳桥一听他要自己驾车,顿时变了脸色。 易之云的脸也随即黑成了锅底。 柳桥只好忙收拾情绪,好说歹说才让他大少爷脸色放晴,不过一路上也还是紧张的不成,这驴车虽然不是现代的汽车,可也不是谁都能驾的,更别说易之云他一个十来岁的臭小子。 万幸的是一路上还算平安。 一进城,一行人直奔鸿运酒楼,易之云将驴车停下,看着柳桥分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顿时恨的牙痒痒的,这臭丫头就这么不信他?! 他大少爷也不想想谁第一次坐这第一次驾车人的车会不害怕? 第56节 而他也没看见林小燕也是紧张兮兮的。 “大少爷,脸别放这么臭,你的技术很好,真的。”柳桥只好安抚,“可你也怪不得我啊,你可是第一次驾这车,而且你才几岁?” “哼!”易之云冷哼一声。 “好啦好啦,大不了回去的时候我不怕就是了。”柳桥继续道,“不过大少爷你也真厉害,第一次驾车就驾的这么稳稳当当的。” 易之云脸色放晴了,“昨天跟虎子的爹学了一程。” “你拿我娘当白老鼠?”柳桥眯眼。 易之云瞪眼,“回来的时候!”臭丫头!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4 大少爷,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林小燕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燕的,不禁“噗嗤”一笑,以前她是担心,现在她倒是看出来了,阿桥像是故意再逗易家大哥似的,“易家大哥,阿桥的病才好,不能吹太久的风,你跟阿桥进去,我在这里看着驴车。” 易之云冷哼一声,然后才将驴车赶到一边听好,“走!” 柳桥笑笑,跟林小燕说了两句便进了酒楼。 掌柜见了两人当即迎上前来,这态度跟上回她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果真是求人万事难! “掌柜,莫东家可在?昨天酒楼的活计带了莫东家的话说想谈谈,我今日刚好病愈,不知道莫东家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掌柜道,“东家刚好在,易公子,柳姑娘,两位这边请。” 说着,便在前方带路。 柳桥起步跟上。 易之云却没动。 “怎么了?”柳桥发现之后转身,见他皱着眉头,以为他还在生气,便道:“大少爷,正事要紧!” 易之云盯着她会儿,然后才起步。 柳桥无奈。 掌柜先将他们领到了一个厢房,让他们稍后,还特意让人送上了茶点,柳桥受了如此待遇,心中却是嗤笑。 当日她苦求的时候,他们却只是施舍似的给了三十两银子,如今……果真应了那句因利益而起的交情比玻璃还要脆弱! “不想谈?”易之云忽然开口。 柳桥看向他,见他正望着自己,清澈的眼瞳中映照出了她的影子,心头随之一颤,这……这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的竟然能够看出她的心思?还是……她在他的面前越来越不会掩藏自己? 是信任? 还是…… 柳桥说不清楚,心里顿时生出了乱麻,有些感觉不好,这被人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没那个感觉好吧? 易之云见了她的表情,顿时黑了脸了,他不知道她心里此时在想着些什么,但是一看她这表情便知道不会是好事,“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柳桥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忙笑呵呵地道:“没……没什么。”说罢,便转了正色,像是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似的,“你刚刚说什么?” 易之云盯着她看着半晌,心里生了一股闷气,可又拿这臭丫头没法子,只得不再追究,“你不想和莫辉谈?” 柳桥挑眉,“大少爷怎么这般认为?” “你那比针眼还小的心眼,怎么不记恨?”易之云嗤笑道,“林小燕跟我说了!” “是吗?”柳桥自然知道他所说林小燕跟他说的事情,不就是上次她求鸿运酒楼而鸿运酒楼百般推脱的事情,“我是有些不高兴,毕竟这是我的第一个生意伙伴,心里总是有些特别的,不过想想,不过是做生意,只要有钱赚就行了,哪里需要计较这般多?我又不是莫东家他什么人,人家犯不着帮我!”说罢,眼睛一眯,语气也渐渐生了危险,“大少爷你刚刚说什么?我心眼比针眼还小?!”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现在不就是证明你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说了这臭丫头又不知道怎么着了!“我就说说,就说说不成吗?” “只是说说?”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还是被我说中了?” “如果是呢?怎么?一脚踹开我找别的?” “你——”易之云气结了,从前撒泼一般不许他再说休她的话,现在倒好每次都说他会不要她!这臭丫头就这么爱搬起当日砸她的时候来砸他?!“我连你是鬼都不怕了,还怕你小心眼?!” 柳桥笑眯眯地道:“这可是你说的哦大少爷,以后你若是敢嫌弃我小心眼,哼哼。” “哼!”易之云别过了头不理她。 柳桥没理他,笑着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点心,“这点心不错,不过这蒸出来的点心终究是有些腻……” 蒸出来的? 柳桥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易之云,“大少爷,告诉你一个秘密。” 易之云转过头,看着她笑眯眯一副狐狸似的神情,决定不信她所谓的秘密,不过却还是道:“说!” “其实我很喜欢糕点。”柳桥缓缓道,神色有种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一样,“我喜欢糕点的甜味,吃到嘴里,感觉生活不再那般的苦涩。” 易之云一怔,随即心中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不安,“你……你在胡说些什么?!”这臭丫头又在发什么疯!“你喜欢吃点心,回去我让娘给你做!娘的点心做的很好!” “真的?”柳桥笑道。 易之云道:“当然是真的,以前……娘也经常给我做,后来……”眼底闪过了一丝迷离,“总之给你做就是了,不要再露出这样的模样,像是我们易家虐待你似的!” 柳桥笑笑,“不过我想吃的娘恐怕做不出来?” “不管是南方的点心北方的点心,娘都会!”易之云道。 柳桥道:“她会做西式点心不?” “西式点心?”易之云蹙眉。 柳桥继续道:“来自西方的点心。” “你吃过?”易之云瞄着她,分明是在怀疑她是不是在耍自己,“你爹……岳父去西面边城做过走过货?” 货郎是经常穿州过省,可边境那些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敢去的。 柳桥道:“去过,我爹跟我讲过一些好吃的点心,嗯,有空做给你吃!” “你做得出来再说!”易之云道。 柳桥喝了口茶,笑眯眯的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似的。 易之云见状,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莫辉却到了。 “云公子,阿桥,你们来了。”莫辉进屋,微笑道。 柳桥放下茶杯起身,回以微笑,“莫东家。” 易之云点了点头。 “来来坐坐。”莫辉笑道,入座之后,便敛了笑意,歉然道:“阿桥啊,上回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我去了外地,回来之后才知道你找过我帮忙,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掌柜竟然这么死板,我已经训过了他了,还要云公子没事,不然我恐怕就一辈子心难安了。” “掌柜不过是依着规矩做事,哪里有什么错,莫东家也不要自责。”柳桥微笑道。 莫辉仍是愧疚,“阿桥你这样说我这心里更加不安了,哎,其实这也都是我太受以前的一些事情影响,你不知道,我刚刚做生意的时候便给了手下的人太多的权力,以致有人最终起了贪念,以入货需要钱为由卷了一大笔银子跑了,那一次我差一点就不能翻身了,所以在那之后,我对手下就管的极严,超过五十两的银子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能调动,掌柜当时没说,那是为了保我这个东家的面子,毕竟以鸿运现在的规模,调动五十两银子都需要经过我的批准,传出去实在难听,本来掌柜可以先给你结算五十两的,可最后却只给了你三十两,这是他的错!你放心,我会好好惩处的。” “我夫君已经没事了,至于这件事……”柳桥淡淡笑道,眼底却泛起了疏离,如若他不解释,她或许真的可以不计较,毕竟做生意的,那个人没有几个心眼?可是他越是掩饰,便越显他的卑劣,他是不是想着如果易之云定罪了,他们账本上的那些银子便不需要结算了?毕竟,当日签订协议的是易之云,而易家也只有易之云一个男人,男人没了,两个寡妇还不是他想怎么就怎么样?就算他赖账,她们恐怕也拿他没办法,“既然规矩,那按着规矩办,哪里有错?而掌柜的……也许当时也是有难处,莫东家也无需再追究了。” “这……”莫辉犹豫会儿,然后道:“既然阿桥不追究,那就罢了,我在这这里以茶代酒给你们二人赔罪了,你放心,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以后如果你们有急用,可以立即给你们结算!” “谢莫东家。”柳桥喝了口茶,然后没有再纠缠这些根本没有意义的事,“那我们言归正传吧,这些日子我家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所以豆芽的产量有些低,不过莫东家放心,接下来我们会专心制作,一定能够如期如量供给。” “那就好!”莫辉笑道。 柳桥笑了笑,“至于价格……” 莫辉眼底精芒一闪。 “莫东家不会因为我们这段时间产量下降而压我们的价钱吧?”柳桥继续笑道。 莫辉一愣,旋即笑道:“当然不会!” “那价钱就照旧。”柳桥道。 “好!” 这事敲定,柳桥也没有留,起身便告辞了,莫辉坚持说要送她一些年货以作补偿,柳桥也没拒绝,接受了。 一刻钟后,酒楼的活计将一大堆的年货搬上了驴车。 林小燕看着这些东西,有干果干肉,还有两匹布,甚至还有一批丝绸,傻了傻眼,“阿桥,我们真的收下?” “莫东家的好意,我们怎么不收?”柳桥道,然后看向易之云,“走吧。” 易之云看了看她,“嗯。” 林小燕见易之云也没反对,也便不再说什么了,不过莫东家送了这些东西,那就是说合作继续,上回她听爹说鸿运酒楼在阿桥求上门却只给了三十两银子的事心里也是恼火,今天也担心接下来的合作会不会受影响,如今看来是她多想了。 便在柳桥一行人离开之后,鸿运酒楼的掌柜进了专门给东家准备的厢房,“东家,人已经走了。” “嗯。”莫辉应了一声。 掌柜看了看他,“东家,这事……” “先这样吧。”莫辉道,随即眯了眯眼睛,“好在是个丫头,不然十年之后扬子镇恐怕又会多出一个劲敌来!” 掌柜诧异,“那她跟金玉满堂的事情也是真的?” 莫辉面色有些不虞,没有回答。 掌柜又道:“东家不需要敲打敲打她?” “那边的事情还没成,我们还需要她,现在如果被她察觉了,难保她不会真的靠向君世轩!”莫辉道,在有了一个君世轩之后,他便从来不敢小看年纪小的人,便是孩子也是一样,“她既然不提,我们装作不知就是了!” “是。”掌柜应道,随后犹豫半晌,又正色道:“东家,你说那些消息有没有可能是金玉满堂那边自己放出来的?挑拨我们跟那丫头?我怎么看着丫头也不像那么有心眼的?而且,君世轩这小子一向睚眦必报,我们抢了这桩生意,他却一直不动,连那个林旺也还继续用着,东家,这不像他的作风!” 莫辉顿时沉了脸。 …… 事情处理完了,柳桥拉着一车的货物却没有即可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市集,将市集上的所有鸭蛋都给搜罗光了,当然,价格还是压的很低,然后再去买了茶叶。 易之云一见她做这些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家里的还没吃完了!你买这么多鸭蛋做什么?”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现在弄,等过年就能吃了。”柳桥道,“等到时候用来送礼!” “送你?”易之云蹙眉。 第57节 柳桥道:“不成?” “你确认人家敢吃?”易之云道。 柳桥扬眉,“不敢吃那便是他们走宝了!” “你是钻钱眼了去吧?”易之云瞄了瞄她。 柳桥也没否认,很大方地承认,“还是大少爷了解我。”说着,将东西放好在驴车上,驱使着易之云赶车。 易之云又是一顿气结。 柳桥想着接下来恐怕会很忙,所以又去米粮铺子买了足够一个月吃的米粮,正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 易之云想起了上回说要说要给她买字帖的事情,便去了一趟书局。 读书习字从来都是男人的事情,虽说女子也有琴棋书画一说,可终究是玩意罢了,所以书局里面没有专门给女子的字帖,当然,世间也流传着梅花小簪之类专为女子设下的字帖,不过这些一般都是大户人家,乃至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才有资格拥有,不会在市井流传,在这些小地方小书局里更是不会有,所以,易之云只好从中挑了一份没那么刚劲阳气比较适合女子习,然后,又问向掌柜,有没有女戒女则之类女子德行的书。 掌柜说有。 而柳桥的脸顿时黑了,这臭小子当真了?当即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钱袋,“银子不够,下次再买!” “够!”易之云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 柳桥坚持:“不够!我还有用!” “阿桥,不够我这里还有。”林小燕好心帮忙。 柳桥瞪向她。 林小燕讪讪,好像做错事情了。 易之云很高兴,“拿来!” “不够!”柳桥咬着牙,平日听他大少爷训已经够她受的,要是真的给他买了这些书,还不烦死她?!最重要的是,不能纵了这小子!“就算加上小燕的也不够!快中午了,我们吃了午饭再回去!” “吃饭用不着那么多银子!”易之云咬着牙,这臭丫头分明是不想修习女子德行,好继续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 柳桥道:“我要去金玉满堂吃午饭,再多的钱也不嫌多!” 易之云一愣。 柳桥笑了,“大少爷你忘了,牢里我答应过你等你出来了就请你去吃金玉满堂的招牌菜的!而且,当日君东家也帮了我们不少的忙,你所有人都谢完了,就差他一个了!虽然这一次去也未必见到人,但心意总是心意!接下来我会很忙,恐怕没时间进城了,这次就先去走一趟,就算见不着人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忘恩负义!” 易之云心里生了闷气,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着牙道:“就你有理!”她以为她这样就能避过去?!没关系,下一次自己来买就是了! 柳桥一见他的神色顿时决定将仅剩的银子都给花光了他,看他大少爷拿什么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从书局出来,易之云便驾了车去金玉满堂,路上,柳桥从莫辉所送的那些东西之中挑了两样,包括那匹丝绸给易之云当做谢礼。 这一次自然不能让林小燕在门口看车,所以柳桥直接找了掌柜,请他帮忙让车从后门进了酒楼,然后将谢礼让易之云抱着,便在活计的带领之下去了上回的那个厢房。 刚刚掌柜说了今日君世轩正好在。 进了房中,三人没等多久,君世轩便来了,还是带着胡叔。 “君东家。”柳桥笑着打招呼。 君世轩微笑点了点头,“柳姑娘。” 柳桥没等到易之云开口打招呼,便转过身抬头看向他,可这一看便愣住了,这大少爷的脸不知何时冷了下来,看向君世轩的目光也……不怎么和善……她看了看君世轩,又看了看易之云,难不成这大少爷跟君世轩也有仇?可之前没这个迹象啊?要是有仇,君世轩不会出手帮忙,他大少爷也不会来道谢,“大少爷?” 易之云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危险的光芒。 柳桥又是一惊,这臭小子怎么了? “柳姑娘。”君世轩开口。 柳桥抬头,见他笑容中多了疑惑,“这位是……” “哦。”柳桥只好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微笑道,“这是我的夫君易之云。”然后又指了林小燕,“这是小燕,我朋友。” “原来是柳姑娘的夫君和朋友。” 林小燕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易之云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不好了,他现在总算是明白在鸿运酒楼的时候为什么他听了那掌柜叫这臭丫头柳姑娘的时候心里不舒服了!什么姑娘?她已经嫁人了!是他的媳妇了!还叫什么姑娘?岂有此理!“易夫人!” 柳桥一愣。 君世轩的微笑也收了一些,打量着眼前比他小两岁也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易之云。 “阿桥是我的媳妇,不是姑娘家,君东家该叫她易夫人或者易柳氏!”易之云道,便是眼前的少年明显高了他一个等级,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退让,反而是将对方当作了一个劲敌似的,越战越勇。 君世轩讶然。 身旁的胡叔却看出了易之云的意思,面色顿时一沉。 而柳桥……有些呆愣地看着易之云,他……他……这是……“大少爷,我才七岁!” “七岁也是嫁人了!”易之云盯着她道,咬牙切齿。 柳桥气结,“那也叫不来夫人。”他大少爷以为夫人是谁都能叫的?她一个村姑让人叫夫人,这是自取其辱知不道不? 易之云没说话,就是盯着她,分明是发怒的前奏。 柳桥实在无奈。 房间里顿时一阵静默。 最后是君世轩第一个打破了这份静默,淡淡地叫了一句:“易夫人。” 易之云转过视线,面色缓和了一些,又盯着他半晌,然后达成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一扫旁边放着的谢礼,正色道:“上回君东家出手帮忙的事情阿桥都跟我说了,今日易之云特意前来道谢。”说罢,便认真鞠了一躬,“谢君东家相救之恩。”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不会有事。”君世轩淡淡道,“易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这话一落,柳桥顿时转过神来,“君东家客气了,如果没有你,我们也没有那么轻易脱身。”说罢,便看着他,眼里有着请求。 君世轩微微蹙眉。 柳桥继续盯着他,君世轩帮忙的事情她是跟易之云说了,但是萧家的事情却隐瞒了下来,上回看他说和萧家没关系,她信,可上次他被陷害一事一定就和萧家有关系,这些日子她也想过究竟怎么就扯上了萧家了,而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不想告知易之云,就怕这对母子知道了之后又发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然后发疯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至于萧家为何先是害他后又救他,她也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所以便摁下了,至于对方还做什么,她也没有能力掌控,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只能如此,何必平添麻烦? 君世轩半晌后似乎明白了,眼中虽然有疑惑,可还是轻轻颔首,“易夫人客气了。” 柳桥松了口气,随后感觉有一道火热的目光盯着她,抬头一看,正是易之云,而此时他的脸绑紧,渐渐铁青,眼中甚至还冒出了火,“你……” 易之云看了她的神色,脸色更是难看,抬头看向君世轩,“谢已经道了,就不打扰君东家,告辞!”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柳桥离开。 “易之云!”柳桥阻止不了,让他拉着走,连跟君世轩说声抱歉的机会都没有。 林小燕站在原地,有些傻眼和不知所措,好半晌,才抬头看向眼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简直是仙人级别的贵公子,攥了攥手掌,“君……君东家……易家大哥……的脾气不太好……你不要见怪……我代他向你赔罪……” “没事。”君世轩淡淡道。 林小燕又攥了攥手,“那……那我先走了……”说罢,便起步逃了似的跑出去。 待她走了之后,胡叔沉声怒道:“东家,那易之云分明……” “无妨。”君世轩坐了下来。 “东家!” “胡叔不觉被人如此敌视很有意思吗?”君世轩笑道,他自然感觉到了来自易之云的敌意,起初不明,可后来就知道了。 胡叔怒极,“少爷,他竟然觉得少爷窥视他的童养媳……他以为他们是什么人?少爷怎么会?!” 君世轩但笑不语。 …… 易之云一直拉着柳桥到了停放驴车的地方才停下,脸色却并未缓和,怒意更加明显。 柳桥被他握的手腕发疼,在他停下来之后便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易之云,你发什么疯!” “你——” “我什么我?”柳桥也恼火了,“我们是来道谢的,你刚刚那是做什么?结仇!大少爷,道谢道成了结仇,你还真的……” “那你想怎么样?”易之云喝道。 “你——” “我什么我?你盯着他看做什么?柳氏阿桥,你嫁人了!你是我的媳妇,你嫁人了你知不知道!”易之云一字一字地咬着牙道,“你那般盯着他看做什么?怎么?他比我好看?!” 柳桥瞪大了眼睛,眯着眼审视了他好半晌,最后,“大少爷,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所以才发疯? 易之云面色一僵,随即,便纠结,再然后,便是挣扎,最后,咬着牙:“你才吃醋了?!” “不是吃醋?”柳桥眯着眼睛,“那你刚刚那么生气做什么?不是吃醋……”脸色一沉,“那你是怀疑我红杏出墙了!?” 易之云眼眸又睁了几分,看着她这神色,脑海里便浮现了上回他就说了她一句不安于室她便折腾了他半死的事情,语气旋即有些急了,“你……你不要恶人先告状!?” 柳桥眯着眼继续:“那你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在生气?!” “我是在生气……” “那还不是还怀疑我?!” “谁怀疑你了?我告诉你柳氏阿桥,你休要恶人先告状!” “呵呵,我是恶人了!” “我……”易之云咬着牙,“我不是对你生气!” 柳桥挑眉,似笑非笑,“那你是对谁生气?” “君世轩!”易之云咬着牙道,便是不承认吃醋,可大少爷俨然是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赫然刻在了情敌印记,旋即,盯着柳桥,面色又愤怒的铁青转为了认真的严肃,“他不安好心!” ------题外话------ 18点二更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5 婚书!(二更) “不安好心?”柳桥继续似笑非笑,“大少爷,在人家的地盘说人家不安好心,且还是在人家几乎是救了你一命之后,大少爷,这算不算忘恩负义?不安好心?来之前怎么不见你这样说?来了之后见了人家便想到了这个?难道君世轩的脑门上写着我不安好心四个字?” “你——”易之云面色又沉了,“你护着他?” 第58节 来之前他是没想到怎么了? 他怎么知道那个所谓的君东家竟然这么年轻?居然大不了他几岁?而这臭丫头每一次说起他都一副很欣赏的样子!还有她刚刚看着他的样子,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还有她盯着那君世轩看做什么?!盯的这么入神!还当着他的面?! 都让这原本眼里只有银子的臭丫头这样了,还不是不安好心?! “谁护着谁了?”柳桥嗤笑,“就算我想护,人家也不需要!” “你——” “我什么了我?”柳桥冷笑,“我为了救你四处求人,众人求到人帮你了,如今倒好,成了不安好心了?就算人家不安好心,你觉得我还是你们易家有什么值得人家如此费心思不安好心的?” “你还说你不是护着他?” “我护着他怎么了?护着他就是红心出墙给你戴绿帽子了?” “你——你无理取闹!” “谁无理取闹了?” “你——” 林小燕一赶来见到的便是两人吵着的样子,这次跟之前可不一样,“易家大哥,阿桥,你们别吵了……” “谁跟他吵了?”柳桥一甩手,“小燕我们走!”说着便拉着林小燕走了。 “柳桥——”易之云气急败坏,想要追,可是又想起了车还在,只能上车赶着驴追上去,“柳桥你站住!” 许是因为气急败坏,所以有些不好控制了,好半晌才顺利赶着车出了酒楼,走出了大街,可柳桥两人已经不见了。 易之云的心顿时一慌。 “阿桥,我们去哪里啊?”林小燕一边被柳桥拉着走一边问道。 柳桥板着脸,“去吃午饭!” 林小燕哦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她难看的脸,“阿桥……你别生气,易家大哥也是无心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有时候说话就是这……” “我没生气!”柳桥打断了她的话。 林小燕自然不信,这还没生气,“阿桥……我刚刚听见易家大哥在后面叫你……好像很担心的……我们这样……” “要担心就担心去!”柳桥道,“他自找的!” 林小燕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能跟着柳桥走,没过多久,两人在附近找了一个面摊要了两碗面吃了起来。 柳桥吃的很痛快,倒是林小燕有些食不知味。 “阿桥……”林小燕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真的没生气?” 柳桥放下筷子,“你说我该生气吗?” “该!”林小燕点头道,随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易家大哥……他应该是在……在……吃醋!对!” 柳桥笑了,“小燕你知道什么叫吃醋?” 林小燕面色有些发红,“阿桥……我……我哪里知道……我又没嫁人没说亲的……不过……我爹吃过醋!那时候我还很小,有一年的时间,我外婆病了,我娘几乎一个月带我回外婆家一次……我外婆家住的很远,在临县,坐车也得大半天的……我们家那时候还没有养驴,每一次去我外婆家,都是爹请了村里的人驾车送的,回来的时候就是住在外婆家旁边的阿根叔送我们回来,开始我爹没说什么,还很感激那阿根叔,后来每一次都是他送我们回来,而娘跟他也很熟,再后来,我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我娘和那根阿叔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后来我爹就不喜欢阿根叔送了,每一次都是自己去接我们,有一次我爹去晚了,我娘担心我爹出事,就让阿叔送我们,半路上遇上了我爹,我爹当时就火了……后来回家之后他们就吵架了,我爹生气,我娘委屈,后来我娘也生气了,你不知道,他们这一吵就是好几天没说话,我被吓坏了,最后还病了,他们这才和好,我爹跟我娘道歉,说他不是生气,而是吃醋!现在想想啊,我爹当时就跟刚刚易家大哥很像,阿桥,你就别生气了,他吃醋那是代表他心里有你。” “你确定是吃醋而不是他大少爷的毛病又犯了?”柳桥淡淡道,“这没多久前他还说我不安于室,现在变本加厉了,直接说我红杏出墙了!” “易家大哥说了这样的话?”林小燕瞪大眼睛。 柳桥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了一声厉喝,“我什么时候说了?!” 两人看去,便是易之云。 此时他眼睛瞪大,有愤怒,不过更多的还是着急,在两人看向他的时候,大少爷便扔了驴车大步走了过来,对着柳桥吼道:“你跑什么跑?!谁让你跑?” “你都说……” “我没说!”易之云窝火的不行,恨不得一把拍醒这臭丫头,她怎么每一次都将他想的如此的不堪?他是担心她,担心她懂不懂?!“我告诉你柳桥,你敢再给我乱跑试试!?你生气就生气,你跑什么跑?你知不知道……” “小燕说你刚刚那样是在吃醋。”柳桥打断了他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易之云脸庞一僵,焦急和愤怒交织的脸庞僵起来有些扭曲,“休想!” “休想?”柳桥挑眉,“那小燕就是猜错了,你刚刚生气就是怀疑我红杏出墙,既然如此……” “我没有!” “哼?有没有我听得出来!” “你——”易之云见她沉了脸色,又是恼怒又是着急,“我就是不喜欢你盯着他看,就是不喜欢你对他笑!他有什么好看的?你笑什么笑?” “那就是说真的怀疑我……” “我没有!”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易之云词穷了,狠狠地盯着她,最后咬着牙,“是!我是吃醋了!我是吃醋了行了吧?!你是我媳妇,你对别人笑看着别人,我不能吃醋吗?!” 柳桥笑了,“大少爷你不要脸,这么多人看着你竟然说这些话!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了!” 易之云扫一眼四周盯着他看表情各异的食客,又见柳桥笑的更狐狸似的,顿时火大,“你故意让我丢脸的是不是?” 柳桥耸耸肩,“谁让你冤枉我?” “我冤枉你什么了?” “你都吃醋了你还说你没冤枉我?我做了什么了我?你吃什么醋?那是我们的恩人,我不对人家笑难道哭啊?还有说话不看人这是很不礼貌的事情!我做了什么了我?”柳桥道,“你跟我说说?” 易之云哽住了。 “还说我的心眼跟针眼一样小,是你的心眼跟针眼一样小吧?”柳桥嗤笑道。 “你——” “易家大哥……别……别说下去了……”林小燕看着易之云吃瘪的神情,有些不忍心,“你不够阿桥……说的……” 易之云瞪了林小燕一眼,然后继续瞪着柳桥,半晌,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这臭丫头!臭丫头! “其实嘛。”柳桥笑着继续道:“你一开始承认你是吃醋了,也就没这么多事情了,谁让你大少爷爱面子不肯承认呢?面子嘛,我也爱,你在外人面前那样不给我面子,我当然得让你丢一丢面子了!” 易之云咬牙,他忍! “我和小燕刚刚吃了面,你要吃不?”柳桥笑着问道。 林小燕生怕他们又吵起来,不等易之云开口便喊道:“老板,再要一碗面!”然后对易之云道:“易家大哥,你坐下来,快坐下来!” 易之云又狠狠地瞪了柳桥一眼,便坐了下来。 “老板,多加点醋!” 易之云差点没咬断了牙齿,可还是忍下了。 面摊的老板笑呵呵地将面端来,若是两个大人在街上这么吵,众人必定会说闲话的,可两个小孩子这一吵,反倒是让人看的可乐,“来来,面来了。” 易之云有种想将面泼到了这老板的笑脸上的冲动,当冲动只是冲动,他还是忍了,拿了筷子将那碗面不知道当成了他大少爷的情敌还是某个将他气的发疯的小狐狸,吃的那是一个凶狠。 柳桥端着面汤笑眯眯地喝着。 林小燕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对易之云是更加的同情,虽然有些对不起阿桥,可是……有时候阿桥真的挺可怕的……看,将易家大哥整的…… 没过多久,易之云便将面给吃完了,许是有了方式泄了恨,心里的怒火也没刚刚那般浓烈了,可看着面前盯着他笑眯眯的柳桥,又咬起了牙了,“以后不许再见……” “大少爷。”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整了他一顿,心里的气也出了,所以语气平和,“你说人家不安好心,总得有个依据吧?” 易之云见她这般,心里舒服了一些,语重心长地教训道:“阿桥,你还小,再聪明你也还小,这世上有很多人面上仁善内里狠毒,没错,他是帮了我甚至是救了我一命,但是你想想,他为什么要帮我?当日你将那豆芽菜卖给鸿运酒楼已经是得罪了他了,他不报复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还这样帮我们?你平时脑子想那么多事情就想不到这个?!” 承认吃醋归吃醋,但是他还是认为那君世轩不安好心! “好,那你说说我们身上有什么让他不安好心的?”柳桥继续问道。 易之云一窒,随后几乎是负气地道:“没想到,但是我不信这世上会又如此无私助人的人!” “谁说无私了?”柳桥反问。 易之云一愣,旋即面色转为铁青,咬着牙:“他是不是对你……” “大少爷。”柳桥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讥诮,“你觉得他会对我怎么样?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为了救你而以身相许?就算我愿意为你这样牺牲,你也得看看人家要不要好不好?人家什么人?我什么人?连你都嫌弃我了,人家会将我当回事?” 易之云的脸色好了一些,“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 “没嫌弃过?”柳桥反驳。 易之云瞪了她,没反驳。 “大少爷。”柳桥继续道,“既然你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那你现在就记住了,我们欠了君世轩一个人情,而且这个人情还不好还,人家可说了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易之云拧紧了眉头,“我会还!你一边呆着就成!” 柳桥笑笑,“这可是你说的?” “自然是我说的!”易之云道,“你是我媳妇,你欠的人情就是我欠的!而且他救的人是我!自然是我来还!” 柳桥耸耸肩,“好。” 易之云见她这般,心里才渐渐平复,可随即又恼了,这臭丫头怎么就不能一开始听话?非得将他气个半死才愿意听话?一开始说清楚不就没事? 他大少爷便不想想是谁一开始口是心非的! 随后大少爷又注意到四周的食客还在看着他,像是在看马戏似的!当即黑了脸,瞪了一眼眼前这始作俑者,“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走!” 柳桥笑笑,“付钱。” 易之云冷哼一声,付了钱。 林小燕松了口气,总算是没事了。 三人坐上了车便往回走。 还才出了城没多久,柳桥便问道:“大少爷,真的没怀疑我红杏出墙?” 易之云差一点将车赶偏了,稳了稳之后扭转头,本是想怒吼一句没有的,可看了她脸上的笑之后便压下了,然后,瞄着他,“你现在出的了墙吗?” 柳桥一怔,随即笑眯眯地道:“这可说不定?” 易之云猛然停下驴车,“柳氏阿桥!” “大少爷想如何?!”柳桥挑眉。 易之云狠狠地盯着她,他自然不信她真的会去出墙,可是……那日在牢房中她的话涌上了脑海,还有她对他的态度,还有她总是质问他是不是想休了他的话,还有她盯着那君世轩看的神情……还有……易之云没大怒出声,而是面色决绝地转了头,然后调转驴车返回城中。 “大少爷……” “回城里!”易之云没等柳桥问完便道。 第59节 柳桥也没着急,“去哪?” “衙门!” “去衙门做什么?告我红杏出墙?” “闭嘴!”易之云喝道,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三人又折返城里了,易之云一路沉默,柳桥也没着急,只有林小燕一个人着急担心,她虽也没信易之云是去告柳桥红杏出墙,可去衙门做什么?去衙门还有好事? 而事实上,的确是好事。 “立婚书?!”当易之云拉着她找到了衙门的主簿,说出了来衙门的目的,柳桥有些傻眼了。 看着柳桥这反应,易之云心顿时一沉,抓着她手腕的手更加用力,就像是松开她就会跑似的,“你不是说我们连婚书都没有吗?我现在就给你!” “大少爷,别冲动……” “冲动?!”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这一次不是愤怒,却比愤怒更可怕,“你不想跟我立婚书?你已经嫁进易家了,不立婚书你想跑吗?!” “我跑去哪?” “那为什么不想立婚书?!”易之云盯着她,眼底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还是你真的看上了那个……” “停!”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我没看上任何人,也没想跑,大少爷,我还怕你赶我出家门,我跑去哪?” “那为什么不立婚书?!”易之云寒着脸一字一字地道。 林小燕也不明白了,她虽然还没说亲,但是也是知道嫁人是都要立婚书的,这婚书跟拜天地一样重要的!“是啊,阿桥,立婚书是好事。” 阿桥是童养媳,没拜过天地,婚书之前也没立,这样易家要赶她走还真的什么理由也不需要,拜了天地,立了婚书,没犯七出之条,夫家就算要赶人也赶不了!到时候衙门都会护着的! 这样的好事阿桥为什么不愿意? 不但是林小燕,就算是一旁的主簿也是,上次公堂之上这小丫头那般维护夫君,勇气可嘉,也的确不错,可……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这样性情的女子将来恐怕会是个悍妇,悍妇那个男人喜欢?而且这段时间他协助易之云处理义庄的事情,也看出了这小子是个不错的,将来恐怕真的能够考取功名谋一份好前程,一个性子不好的童养媳,现在易小子主动提出要跟她立婚书,她竟然又退却? “丫头,你可知道婚书的重要性?在我们大周……” “我知道!”柳桥截断了主簿的话,看了看林小燕,再看向易之云,却在他冰冷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受伤的痕迹,心头一颤,“易之云……” “你不想立就算了!”易之云一甩开了她的手,起步离开。 “易之云!”柳桥转身叫道,可没叫住。 这下子是真的出事了!林小燕心里着急不已,“阿桥,你怎么……”她的话没说下去,因为柳桥的神色,可是……这为什么啊?! 这明明是好是来的,对阿桥是保障来的! “丫头,没了婚书你可就得不到律法的保护的。”主簿也是不明,“你还是童养媳,现在易小子愿意立这婚书,将来等他出人头地了未必就愿意了!” 柳桥扫了他一眼,见他眼带轻视,心里更是烦躁,“多谢主簿提醒。”随后,也起步离开。 林小燕只得跟上。 出了衙门,柳桥还以为易之云自己先走了,可没想到他还在等着她们。 “易家大哥……”林小燕想替柳桥解释,可才开口,柳桥就拉住了她的手,摇头。 阿桥…… 她无声地叫她。 柳桥还是摇头。 “上车!”易之云沉声道,面无表情 柳桥看了看他,低头拉着林小燕上了车。 林小燕干着急。 一路上,三人都是沉默,气氛比吹着的寒风都要冷。 回到了门口,易之云放下了她们,然后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将车上的东西搬进了屋子,然后便去里正家还车。 “把这些给里正送去吧,就当是谢礼。”柳桥见了一包东西递给易之云。 易之云接过,看也没看她一眼。 柳桥心有些沉甸甸的。 “阿桥……” “小燕,你先回去吧,我没事。”柳桥打断了她的话。 林小燕担忧地看了看她,只好先回去。 易之云还了车回来之后,便进了自己的屋子,一整个下午都没出来,而除了跟云氏打了招呼之后,便一直没说话,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才出来,还是除了叫了云氏一声娘之后,便一句话也没说,还是没看柳桥一眼。 吃完了晚饭,便离开。 柳桥追了出去,“易之云……” 易之云没停下脚步,直接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嘭的一声关了门。 柳桥站在门口,苦笑不已,转身,便见云氏也跟了过来,“娘……” “跟我来。”云氏看了看她,道。 柳桥心里微微一颤,低头跟了上去。 入了屋,云氏没有坐在炕上,而是在桌子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坐吧。” 柳桥入座,“娘……” “今天云儿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不对劲,所以傍晚的时候我去问了林小燕。”云氏淡淡道,没有生气,也没有往日的平和,看着柳桥的眼神也有些犀利,“阿桥,为什么不想跟云儿立婚书?” 柳桥看着她,却无言以对,无法回答。 “如果不是当日云儿病的实在严重,我走投无路,我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慢云儿的婚姻的!”云氏道,“没错,如今我们也没有资格自傲,更没有资格嫌弃其他人,可是,在我的心里,我的儿子不是你区区一个村姑能够配的上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云儿死,所以,我听了阿旺奶奶的话买了你,原本也是没有抱着多少希望的,后来你来了之后,云儿竟然真的活过来了!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将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后来,云儿渐渐的痊愈了,对你十分的抗拒,我的心情平复之后也后悔过,甚至想过将你送走,大不了再给柳家一些银子,我还是希望云儿能够找一个跟他匹配的,可是后来……我还是没有这样做,我不会让我的儿子背上一个抛弃糟糠之妻的罪名,就算你只是一个买来的童养媳也不可以!所以,我压下了心里的不情愿,劝云儿接受你,劝他对你好,后来云儿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是听了我的话,我知道云儿这样的态度,将来你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所以我疼你,将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后来……云儿落第,我病了……一向性子怯弱的你竟然一手担起了这个家,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打理,我吃惊之余,也欣慰,至少我给云儿选的媳妇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再后来,你的性子越变越多,可这样反倒是和云儿的交流多了,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闹别扭,可是,因为你,云儿不再死气沉沉,不再一整天板着脸,他会生气,甚至气急败坏,最后,他会笑了,不是在我面前的强颜欢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我没有理你们之间的别扭,甚至偏帮着你,你折腾的那些事情,我也由着你,因为你给了我儿子生气。” 柳桥眼底有着诧异,“娘……” 这就是之前她纵容着她的原因? “你很聪明,很很懂事,我知道我的这些话你都听的明白。”云氏继续道,“再后来,我开始有些震惊,最后是不安,因为你太聪明太懂事了,一点也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你很聪明,可你的生活环境和阅历是绝对做不出那些事情的!黄豆芽的事情,跟酒楼做买卖的事情,我还可以想这是你遗传你爹的,我知道你爹是货郎,也是做买卖的,可是,云儿被诬入狱,你的那些行为……你为了我云儿如此拼命,我很感激,可是心里也不安,甚至恐惧,阿桥,你真的是阿桥吗?是那个在我怀里撒娇,不,是那个便是我对她再好她也总是惴惴不安的阿桥吗?” 柳桥攥紧了双手,静静低看着云氏,“娘……”她是不是错了?不该表现的如此与众不同,可是,当时的情况不容她多想,是的,就算当时她知道会有这些后果,她也会那样做,“娘,我无法解释,但是,我是柳桥,我不是妖怪。” “我当然知道。”云氏笑道,“什么妖怪,鬼怪,我都不信,可我还是无法安心,我就云儿一个儿子,他是我生存下去的希望,所以,在云儿的官司完了之后,我就想和带着他走,我们母子走,而你,是回柳家还是留在林家村,由你自己决定,可是,云儿却说你是她的媳妇,他去哪里你就必须去哪里,他说就算你是妖怪也认了!当时云儿说这些话的事情,我心里很不舒服,我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有古怪的孩子,一个外人那样跟我说话,我就像是被抢走了什么东西似的,是了,当我跟云儿说你是外人的时候,他说,你不是外人,你是他的媳妇!” 柳桥双拳握的更紧,心里有股暖流涌动,让她的心头不禁揪动,易之云,竟然如此的…… “就在你娘找上门的那日,我问云儿,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云氏继续道,“他没正面回答我,但是我知道我的儿子开了情窦了,心里装进了你,既然他认了你,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他喜欢上你,那是好事,可是我还是担心,因为我的儿子开了情窦,而你却仍旧懵懂,柳桥,你对云儿很好,为了他可以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可是,你没有动情。” 柳桥眼帘微垂。 “或许是你还小吧,就算你再聪明,再懂事,再多智近妖,可终究还是个孩子。”云氏继续道,“你没到情窦初开的时候很正常,可是我很担心,我担心将来我的儿子会伤心,可后来又觉得多想了,你再聪明也是女子,又是和云儿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日夜相处,夫妻名分,你将来怎么会不对云儿动情?所以,我还是觉得我自己多虑了,可是今日……”她的目光一沉,声音也渐渐冷了下来,“柳桥,云儿主动提出和你立婚书,就算你没有开情窦,不知情为何物,可你该知道婚书对你在易家有多重要?林小燕跟我说,你是知道婚书的重要性的!可你却没有答应,开始我想你是不是不想在易家过下去,或者喜欢上了别人?可林小燕说当时你在衙门就否认了,后来我又想是不是因为上次云儿的事情让你害怕?因为你知道易家有一个大仇人在,所以你不想跟云儿立这个婚书?担心将来被连累?可如果是这样,当时云儿出事的时候,你就应该逃之夭夭的!可你没有!最后我甚至想,你是不是在玩弄我儿子的感情,可你一个连喜欢都不知道的小丫头如何懂得玩弄别人的感情?!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柳桥低着头,面色挣扎,好半晌才抬头看向云氏,“娘……娘让我先想想……先想想好不好?” 云氏盯着她,许久才应道:“好。” “谢谢娘。”柳桥道,“娘,不管我为什么没有立刻答应……我都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和易之云……你们是我的家人……我从来就没想过伤害你们……” “希望你一直记住你的这句话!”云氏道。 柳桥点头。 从云氏的屋子出来,寒风凛冽刺骨,夜空也缓缓飘落了细雪,夜色之中,添了雪白的纯净,柳桥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却没进屋,而是站在屋外,借着寒风去整理混乱的心绪。 为什么抗拒? 为什么?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6 一切向好! 婚书一立,她在易家的地位便是稳稳当当的!这也顺了她不想离开易家,不想失去这些家人的心愿!对她来说是好事来的! 还有易之云,他从一开始的抗拒厌弃自己到现在的说一辈子对她好,乃至用婚书来给她保障,这份心很是难得。 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怎么便矫情起来了? 柳桥低头苦笑不已,便是她有心去理,可心中仍是一团乱麻。 “立婚书就让你这么伤心?!”便在此时,一道压抑着愤怒缠绕着不安的声音在柳桥的耳边骤然响起,她抬头,便见易之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从屋里面透出来的光照在了他的身上,却无法照亮他阴郁的脸。 易之云握紧了双手,看不清思绪的目光盯着她,许久,一字一字地道:“跟我来!” 柳桥一愣。 易之云见状直接一把攥起了她的手起步,却是往厨房走去。 厨房此时已经熄火了,一片黑暗。 易之云也没点灯,进了厨房之后便松开了柳桥的手,背过身去,“柳桥,为什么不想跟我立婚书?” “易之云……” “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易之云没等她回答便道:“不是!如果你是害怕被我连累,你早跑了!因为那个君世轩?你喜欢上了他了?”说完,不等柳桥反驳,又继续道:“不是!你说不是我就信你!” 柳桥心中一颤。 她说不是他就信她? “因为娘这些日子对你不好?”易之云又问道,“也不是!娘前些日子是对你不好,可是她已经说了会向从前一样对你,而你……即使娘对你不好的日子中,你也是没生气,也没说娘一句不好的话!所以也不是!” 他转过身,少年原本不算高大的身子这一刻却在黑暗中被拉长,明明屋里很黑,可是柳桥却竟然能够看到他眼中的悲伤。 他在难过。 柳桥心像是压了什么东西似的,“易之云……”她没想伤害他。 “我想不到!柳桥,我想不到你为什么不想跟你立婚书!”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在黑暗中响起。 声音中的沙哑,昭示着少年的自尊亦在受损。 柳桥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她这份犹豫抗拒究竟造成了怎样的伤害,“我不是……” 第60节 “那日你在这里说过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吵架容易伤感情!”易之云打断了她的话,“所以,我在这里问你,没有跟你吵,我就问你!柳氏阿桥,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你根本就不想和我过一辈子?!” 这是他心里想到的最后一个可能。 因为这样,她才抗拒立婚书! “可如果你不想跟我过一辈子,你从前跟我说那么多做什么?你那么拼命救我做什么?你整的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做什么?你逼的我承认我喜欢你,我吃醋做什么?柳氏阿桥,我喜欢上了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心里念着有朝一日跑了?!” 是的,就是喜欢她! 他就是喜欢她! 便是她一副钻钱眼的模样,便是她老是戏弄他将他气的个半死,便是她想着一辈子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便是她那泼妇性子,他还是喜欢上了她! 所以才想一辈子对她好。 不是因为想要报答她,而是他喜欢她,就是想一辈子对她好! 吃醋,立婚书,便是担心她有朝一日跑了! “柳氏阿桥,你自己也说过你爱死我的!你自己说过的!你怎么可以……” “易之云。”柳桥打断了他的话,“你很好,真的很好。” “那你为什么……” “我不是不想跟你过一辈子,即使有时候感觉有些别扭,可我还是觉得这样过下去其实也不错的。”柳桥笑了出声,笑声却有些晦涩不明,“可是易之云,你知道婚书的意义吗?你口头上的承诺,将来若是……我还可以认为你当初年纪小……可婚书……或许还是我自己钻了牛角尖吧,在我的心里,白纸黑字,法律保障,便是定下了的承诺,谁若违背……” “你不信我?!”易之云声音提高了许多,显得有些尖刻,更是惊诧,“你不信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将来会抛弃你?” “衙门的主簿也说我现在不跟你立这婚书,将来你未必就还愿意。” “你宁愿去信别人也不信我?!” “我相信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都是出自真心,可是易之云,你还年轻,而未来很长,将来会发生的事情谁也保证不了。” “你——” “而且,我犹豫,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更因为……易之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好一个妻子,你既拿心待我,我必得回报我的真情,可是……” 黑暗中,少年的身影颤了颤,“你果真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死都要留在易家!柳桥,你总是说我很好,你都不喜欢我你说我很好做什么?!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做了那么多事情让我一点一点地喜欢上你?!” 少年的话是质问,更是控诉。 傲娇的少年,情窦初开的表白,却被如此无情的拒绝,而这个人还是他要过一辈子的妻子,这样打击便好比他屡考不第。 柳桥愕然,是啊,是她一步一步地入侵了他的生活,乃至情感,而如今他敞开了心扉了,她却退却了……她总是在坚持着别人对她好,她便以心相待的原则,林小燕对她好,她便尽一切的能力让她更好,云氏也是,纵使她因她多智近妖一事而疏远冷淡她,可是,她却并未心生责怪,而是反思自己,便是张氏……这个不过是原主的母亲和她没有一丝的感情基础的人,在她的维护之后,她也接受,即使知道这样做了之后会有无数的后续麻烦,连张氏她都能够如此,为何独独对易之云不行? 是因为他太年轻承诺太无力?而她的心太老?还是因为她没有自信当好一个好妻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爱上他给予他同样的回报? 或许是有…… 可是…… 柳桥倏然眼眸睁大,她看着黑暗中的少年,心,抑不住颤着,在这里,她对每一个人都极为的宽容,唯独对他是苛刻的,一旦他说了做了她不喜,不合她心意的话,纵使他不过一时冲动,她也是兴师动众,非逼得他认错,逼的他向自己低头,她一直认为她这是在教他,是在磨掉他的坏脾气,可实际上,她却是在苛责他。 为何如此苛责他? 因为…… 重视! 她重视他胜过所有人! 易之云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可是,她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反应,她不喜欢他,不喜欢,“既然你不喜欢,那不立就是了,你救过我的命,我不会因为你不喜欢我我就对你如何……我还会一直对你好……将来你要是想走,你就走,没了婚书,你要走,谁也拦不住你……”说到了最后,每个字都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了。 念在她的救命之恩上,她要走,他不拦,可是……一想到将来她走了,尤其是想到可能是跟着别人走……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痛,甚至生出了不如杀了她的想法! 心,震惊无比。 不行! 也不能呆在这里! 不能! 他不能让自己变得跟那人一样的冷血无情! 易之云踉跄地起步逃难似的跑出了厨房。 “易之云——”柳桥没能将人叫住,可也没有追上去,她的心里也在经历大地震,几个月的相处,由最初的敌对到现在的融洽,他一直在改变,而她也是,只是……她是被横跨在两人之间的时空鸿沟而蒙蔽,是那个老牛吃嫩草的别扭,让她一直忽略。 于黑暗中静默半晌,混乱的思绪渐渐地被理清,抗拒婚书,不是不重视,而是因为过于的重视,因为对那个少年的苛责。 她希望这份婚书维系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报恩的承诺,而是他的真心。 柳桥笑了,心豁然开朗。 厨房的油灯被点亮了,半个时辰之后,柳桥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肉粥去了易之云的房间,房间的烛火已然熄灭,可柳桥却觉得里面的主人并未入睡。 敲了门,没有得到回应。 再敲。 还是没有回应。 柳桥耐着性子继续敲,在粥就要凉了的时候,房门霍的一声被打开了,易之云身上果真还是穿着白日的衣裳,并未入睡。 “我给你做了宵夜。”柳桥笑道,然后不待他说完便端着宵夜从他的手臂之下钻进了屋里,抹黑将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又抹黑去点了烛火。 昏黄的烛火驱散了黑暗。 易之云面色紧绷,目光晦暗,“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都已经做到了那个地步了,她还想怎么样?! 难道要让他真的无地自容了,她才肯罢休?! 不喜欢就不喜欢,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以为这世上他就只会喜欢她柳桥一个?! “今天金玉满堂的招牌菜没吃成,所以我给你做了皮蛋肉粥,上回牢里你说想吃的。”柳桥淡淡道,面带微笑。 “你——”易之云面色狞起。 柳桥看着他,“还有,今天婚书一事我得跟你道歉,对不起易之云,让你难过了。”说罢,不待易之云开口,便又继续:“不过有一点你错了,易之云,我没有不喜欢你。” 易之云瞪大了眼睛。 “易之云,我想我是喜欢你的。”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整个人似乎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连瞪大的眼睛也没有动过,唯有那眼底之中的震惊在蔓延,而震惊之中,跳动也欣喜。 一直以来,柳桥一直认为,心理年龄大了他这般多,怎么会喜欢?便是喜欢,亦不可能是带着情爱的喜欢,最多不过是感动,可是情爱的喜欢,不都是由着感动衍生的吗?而且,她的心理年龄的确大了他许多,可是年龄并不是滋生感情不可逾越的鸿沟,而且,上辈子,她于爱情,亦和云氏所说的懵懂,好不了易之云如今太多,为何就不能喜欢? “你……你……不是在说笑?”许久,易之云终于说出了话来,语气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才刚刚接受了她不喜欢他的现实,如今她却说他猜错了? 猜错了?! “我会拿这些说笑吗?”柳桥道。 易之云盯着她,见她笑颜盈盈,眼底却无说谎或者为难的痕迹,反倒是透着真诚,心中的难受顿时缓和,旋即,怒火窜起,“你既然喜欢我为何一开始不承认?!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立婚书?柳桥,看着我难过你心里很高兴是不是?!” “我也不是故意的。”柳桥无辜道。 “不是故意的还是什么?” “我刚刚才发现的。” “什么刚刚才发现?!”易之云暴喝道,随后,呆怔了会儿,咬着牙,“你是说你刚刚才发现你喜欢我?” “嗯。” “既然喜欢为什么刚刚才发现?” “娘说这是因为我还未情窦初开。”柳桥道,至于那些复杂的心理过程,便是她说他也不会明白。 易之云怔住了,紧紧地盯着他,旋即恍然,是啊!这臭丫头才七岁,就算很聪明,可仍只有七岁!他十三岁才喜欢上着臭丫头,这臭丫头之前没发现……“不对!你是不是以前见我没告诉你我喜欢你,所以你才没有情窦初开?” 柳桥愕然。 “你吃些亏会死啊?!”易之云咬牙切齿,声音沙哑,随后又道:“你……你不跟我立婚书是不是……也因为我没说喜欢你?” “嗯。”柳桥点头,虽然没说全,但是差不多,“婚书立了就是真的夫妻,你不喜欢我,将来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易之云盯着她,心里思绪翻滚,又气又恼,但是更多的还是安心,“明天我们就进城去立婚书!” “嗯。” 易之云面色终于缓和下来了,走上前,低着头盯着矮了他一个头的柳桥,“真的喜欢我?” “嗯。”柳桥抬头道。 易之云终于笑了,一直笑着,像是傻了似的。 柳桥心中动容,可也没让他这样笑下去,便道:“粥都凉了。” 易之云才回过神来,神色有些尴尬,轻轻咳了一声,转身走到桌子边上,“没关系,我正好饿了!”说着便坐下吃了起来。 柳桥站在一旁看着,笑着,心却无比的安。 其实就这样过一辈子,真的挺不错的。 没一会儿,易之云便吃完了,旋即发现柳桥正看着他,目光温和,虽然让他有些不自在,可是,他喜欢这样的目光,转过身看着她,“以后都这样看我!”说罢,又道,“只需看我一个人!” “是,大少爷。”柳桥笑道。 易之云又想起了白日里在金玉满堂柳桥盯着君世轩看的目光,再和现在的对比,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如此发现,心里更是熨帖了,“阿桥……” “嗯?” “咳……这粥很好。” “哦。” “你也很好。” “嗯。” “我会一辈子喜欢你,你也要!” “好。” 易之云又沉默,心里顿时有些慌乱,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半晌,才道:“我……我的炕一直没烧,你给我烧炕!” “嗯?”柳桥一愣,她看他的情形以为他会说什么动人的话或者甜言蜜语……没想到……“让我给你烧炕?” 第61节 “当然!”易之云板着脸,“你是我媳妇,还喜欢我,伺候伺候我不成?” 柳桥一窒,看着眼前板着脸理所应当的少年,这男人,不管是成年的还是没成年的,都是不能宠的,不过……看在今天折腾了他个半死,让他伤心了好一会儿的份上,就伺候他一回,“好,我给你烧。” 易之云有些诧异,他是准备听她的反驳的,没想到她竟然……是不是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他,所以才这么听话? 上前看着烧炕的柳桥,心中一片愉悦。 没过多久,炕烧了起来了,柳桥站起身拍了拍双手,“好了,你这炕起的好,很快便暖起来的,比我屋里的好多了,柴火用的少但保暖却不差,这一把柴就能烧暖到了天亮,我那半夜还得起来添柴。” “那你就睡在这里就是了。”易之云道。 柳桥倏然转头看着他。 易之云脸顿时涨红,“你……你脑子里在乱想什么?我是说我跟你换屋子!” 柳桥呆怔会儿,随即轻笑出声,“大少爷,你的脸好红哦。” “热……炕烧起来我热不行吗?”易之云心跳狂乱。 柳桥笑眯眯:“哦,不过我刚刚只是想说你跟我换了屋子,娘会不会骂我?没乱想什么?” “你想换我跟娘说就是了!”易之云板着脸。 “还是算了,你是一家之主,当然要住的好些,而且我也习惯了自己的屋子。”柳桥道。 “嗯!” “不过大少爷,你刚刚说我脑子里乱想什么的什么是什么啊?你在想我乱想什么?” 易之云的脸顿时涨红。 “大少爷,你的脸又红了。”柳桥笑眯眯地道。 易之云随即道:“是你眼睛红了!”说罢,又走上前,“你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就去衙门,你如果敢反悔……” “我才不会那么笨了,有了婚书将来你就算不喜欢我想抛弃我也抛弃不了,我更加不会辛辛苦苦赚下身家到最后便宜别人!”柳桥道,然后便收拾了东西走了。 “臭丫头!”易之云不禁低哼了一句,随后却因为她临走之时的这句话而皱了眉头。 这臭丫头之前不承认喜欢他是因为真的没发现还是……因为害怕他做不到一辈子对她好的承诺? 害怕? 易之云拧紧了眉头,他不喜欢这个词! …… 这一夜,易之云房间的烛火到了子时之后才熄灭。 这一夜,心中豁然开朗的柳桥一夜无梦,一夜好眠,次日一大早,易之云便忙里忙外,先是盯着她起来,在确定她没有反悔之后便又去了云氏的屋子呆了好一阵子,然后,早饭也没吃便出门去了,一刻多钟之后才回来,胡乱用了早饭之后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出门。 这一次一同进城的还有云氏。 立婚书,需要长辈在场,柳桥是童养媳,娘家人不到也没关系,而且除了云氏,易之云还将林家声请来。 柳桥诧异,也是动容,同时也生出了一丝的紧张,不过她不排斥这丝紧张。 当然,随行的还有担心了一整晚的林小燕,在得知了柳桥愿意立这婚书,而易之云的脸色也不再如昨日的难看,反而是带着笑容,她终于心安了。 一行人冒着细雪进城去了,直奔衙门。 因为义庄的事情,易之云跟衙门的人也算是熟了,跟主簿更是如此,婚书立的很顺利,大约半个时辰便做好了。 一式三份。 一份男方收着,一份女方收着,最后一份在衙门里面备案。 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婚书,柳桥对于自己才发觉自己动了心便彻底成了已婚人士心情有些纠结,不过很快便释怀了,然后展望未来,她看向一旁的易之云,笑了。 易之云起先见她神色不对劲,心里正紧张着,如今见她笑了,才松了一口气,这臭丫头是真的不日也不让他好过! 云氏看着两人手里的婚书,眸底闪过了一抹如水的悲伤,然后,淡淡笑道:“婚书一立,往后就好好过日子,等过几年你们都大了,就圆房。” 易之云脸顿时滚烫,目光却是灼灼地盯着柳桥。 柳桥心跳漏了一拍。 云氏笑容更深了,转身谢过了主簿之后又谢了林家声,然后说回去。 “娘,你先回去,我和阿桥还有事情。”易之云却道。 柳桥看向他,瞪了眼睛,还有事情?他想做什么? 易之云没注意道,“小燕,里正,你帮我送我娘先回去,谢谢。” 林家声没有反对。 林小燕也笑呵呵地应了。 云氏看了看儿子,点头。 易之云拉着柳桥的手送了三人出去,看着他们走远了之后,他才拉着柳桥转身又回衙门。 “做什么?”柳桥问道。 易之云看着她,“还有事!走!” 柳桥疑惑。 没过多久,她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了,随即,满心的震惊以及动容,易之云回去再找了主簿,在他的见证之下立了另一份的契约。 财产契约。 契约上规定,往后易家的财产,只要是记在了柳桥名下的都算是柳桥的嫁妆,而根据大周律法,女子的嫁妆就算是被休了,也可以带走。 领着同样一式三份的契约走出衙门,易之云道:“以后,你赚的钱置下的产业田地都记你的名字,属于你的嫁妆,这样就算是我也抢不走,你就不用担心我会抛弃你,你连一文钱也得不到!” 柳桥眼眶发热,抬头看着他,“那你赚的呢?” “当然是记我的名字!”易之云道:“留给我们的儿子孙子!” “你就不怕我偷偷改了名字,夺了你的身家?”柳桥继续道,声音有些哽咽。 易之云不以为然道:“你不怕我们儿子连娶媳妇的银子都没有你就尽管改!” 柳桥看了他半晌,然后倏然攥着他的手,目光凶狠,“你完了,易之云,你完了!” 易之云一愣。 “易之云,你完了。”柳桥眼眶中的温热转为了晶莹,掉落了下来,“你现在对我这么好,将来如果变了心,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脾气不好,又是个泼妇,而且心肠还狠毒,将来你如果变心,我一定会谋杀亲夫的!而且我的心眼还小,只允许你对我一个人这般好,如果你敢对别的女孩子这样好,我也一样会谋杀亲夫!你说你还是不是完了?” 易之云胸口暖流流淌,心头喜悦跳动,抬手抹她的脸,“哭什么哭?是我完了又不是你完了?不过我完了你也完了!柳氏阿桥你给我听着,你既然喜欢我那就必须一辈子喜欢下去,而且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好。”柳桥哭着笑着应道。 横跨了两个时空又如何?心理年纪差距大又如何?眼前的少年如此待她,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矫情的?易之云,我们一辈子在一起,一辈子走下去,纵使将来会面对许多的困难波折,只要你不放弃,我也定然不离! 离开了衙门之后,易之云还拉着柳桥去了一趟金玉满堂,美曰其名为完成她上回说请他吃金玉满堂招牌菜的承诺,其实还是小心眼。 如果不是君世轩刚好不在,他恐怕会杀到人家面前宣告柳桥的所有权,可就算没见到君世轩他还是在掌柜面说了他们刚刚去了衙门立了婚书一事。 柳桥心态不一样,反应自然也不一样,而且昨天的事情还有些内疚,也便任由着他闹。 易之云见状,心里更是高兴了。 下了血本用了一顿午饭之后,两人便返回林家村,没有坐车,和上回一样,易之云背着柳桥走回去。 寒风很冷,可两人的心却很暖。 一切向好。 …… 而就在柳桥两人离开衙门之后没多久,主簿便将这件事禀了徐茂,在协助易之云处理义庄事情之时,他感觉得出来大人对易家的事情似乎很关注,所以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情,他在第一时间救禀报了过去。 徐茂得知之后,愕然了好半晌。 “这柳丫头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得了这样的福气!”主簿感慨,是啊,别说是童养媳了,就算是堂堂正正嫁人的,也没几个有这样的好福气! 婚书就算,那契约书恐怕这大周也没几个男子做得出。 徐茂将眼前的两份书函看了又看,对财产契约书他是吃惊,而对于婚书……他却是不禁深思,又是婚书。 当日那易云氏所说的婚书究竟是怎么回事,直至今日他也不敢去弄清楚。 徐茂随即便又想起了前两日他例行前往州府衙门面见州府大人之时的情形,之后离开时又无意中得知了州府衙门中多了一个二少爷…… 云氏又说婚书…… 种种事情交织在一起,他实在不敢去深究。 “大人?”主簿见徐茂失神,便唤道,“可有不妥?” “没有。”徐茂忙收回神智,然后将两份契约交还给他,“按照程序处理就是。” 主簿看出了一些不对劲,但是也没说什么,“是。” …… 当天傍晚,金玉满堂的掌柜将易之云故意透露的消息告知了胡叔,胡叔一听当即明白了易之云的用意,冷冷一笑,直接不予理会,完全不觉得又将事情转告给君世轩的必要。 …… 婚书的波折过后,易家的日子恢复了平静,好像跟从前的生活没两样,柳桥依旧会将易之云惹的气急败坏,易之云一样指着柳桥的鼻子教训,但细细看了,便可发现两人之间多了一丝默契,那是敞开心扉之后的默契。 用林小燕的话说,那是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在婚书立了之后两日,易之云便就作坊的事情跟林家声谈了,正好,里正家的老宅一直空着,说可以租给他们。 地方虽然不及里正如今的新屋大,但是至少比林小燕的东厢要大,虽说是老宅,但是宅子却不陈旧,柳桥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当即拍板了租下,林家声倒也没有狮子大张口,给了一个合理的价格,易之云最后给添了一半将宅子租了下来。 地方租下了,可因为宅子好几年没有人住,平时也就过年的时候去简单打扫一遍,所以也不能即可将作坊移到这里。 宅子虽然不算大,可要将里里外外清理干净,却得花一番功夫,易之云提议说请人来清理,柳桥想了想,没同意。 “为什么?”易之云不明,“虽然现在剩下的银子不多,可请人来清理还是够的,娘也说了她哪里还有一些,如果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柳桥道,“我们这段时间够高调了,现在也是时候低调下来,这连打扫屋子都请人,而且还是一个村的,恐怕会让人戳脊梁骨,而且我们做的东西是要吃进肚子的,这清理我不自己动手放心不下。” “易家大哥,打扫屋子而已,请人的话……太那个了……”林小燕也道。 易之云见两人都这样说便也不再反对,“你既然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好了,我帮你就是了。” “嗯。”柳桥当然不会拒绝。 事情定下了,便开始动手,自然还是以林小燕和柳桥为主力,不过有易之云在,一些重的活计都有人分担了。 第62节 这打扫虽是不是什么技术活,可若真要清理干净也是一件极为费工夫的事情,一整个上午,三人也没整理出多少地方,将近中午,三人停手,准备回去用了午饭再来。 林家声的老宅在村面面,从这里走回家最快也得一刻钟,跟林小燕挥手告别之后柳桥和易之云便回了易家。 可这才进了门,便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向他们扑了过来,嘴里喊着:“易哥哥,你回来了拉!”声音细长。 柳桥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易之云以为她吓着了,当即挡在了柳桥面前,厉色对那扑来的圆球喝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那圆滚的身影似乎被吓到了,急忙刹车,可也因为刹的太急了,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嘭的一声扑到,“啊——” 柳桥从易之云的身后走出来,打量了一眼眼前摔了个狗吃屎的圆球,因为她还趴着起不来,所以她没能看清楚她的模样,不过从衣着以及头发来看,是个女的,年纪嘛,太胖了,有些不好判断,半晌,抬头看向易之云,“谁?” 易哥哥? 易家的亲戚? 易家在北方有亲戚吗? 还是…… “易哥哥,叫的挺亲热的?”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不过因为她阴阳怪气的语气,心里雀跃,这臭丫头一定是在吃醋吧?“我怎么知道?”说罢,盯着那地上的圆球怒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什么易哥哥? 恶心吧唧的! “疼死我了!娘……疼死我了!”圆球哭喊了起来,然后很努力地爬起,因为身上穿的太多而且实在是胖,所以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坐起。 而这时候,一个丰腴的女人尖叫一声从云氏屋子中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云氏。 柳桥看了那女人,眉宇一挑,黄氏。 她就知道他们不会就这样罢休的,不过等了这么多日才上门,倒是真的沉得住气。 “二丫!你这是怎么了?!”黄氏忙冲上前去扶圆球。 柳桥这时候也终于看清了圆球的真面目,可眼前这张肉呼呼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她记忆中的那个年长了她半岁的堂姐柳二丫?那时候的柳二丫的确是比原主身上有肉,可也不至于胖成这样子,这才多长时间啊? 不对! 黄氏来打秋风占便宜便算了,带着柳二丫想做什么?! 还有…… 易哥哥? 柳桥的眼眸冷了下来了,窥伺她的银子就算了,现在连她的男人也敢盯上?!岂有此理! 易之云自然还记得黄氏,可这二丫是什么东西?还有,她叫他什么?! “云儿,阿桥,你们回来了。”云氏上前,淡淡看了一眼黄氏和地上还喊着疼的柳二丫,对柳桥道:“你大伯母和你堂妹来看你。” 柳二丫一听云氏的话当即停下了哭诉,抬着头盯着易之云,那眼神就像盯着一块肥肉似的,然后,娇笑,至少在柳二丫认为是在娇笑,“易哥哥……” 柳桥心头火骤起。 “你是什么东西?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我不是你哥哥?”易之云比柳桥先一步冒火,面色铁青,简直像是被这声易哥哥冒犯了似的。 柳二丫一僵。 黄氏也讶然,随后便是愤怒,可想着来的目的,又压了下去,赔笑道,“阿云啊,这是伯母的闺女二丫,是阿桥的堂姐,这一声易哥哥你当的!” “咦?这是二丫姐?大伯母,你不会是弄错了吧?”柳桥笑道,“阿桥虽然离开了家一年多,可还是记得二丫姐长了什么样的,大伯母,这哪里是二丫姐?” “我的闺女难道我会认错?!”黄氏火气腾的起来了。 柳桥继续笑道:“真的是二丫姐?可是二丫姐?你怎么成了这样子了?” 柳二丫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柳桥了,圆滚滚的脸上嵌着的那双小眼睛眼珠子顿时瞪出,同时烧起了愤怒和嫉恨之火,“你——你就是阿桥?!” “嗯。”柳桥点头,“二丫姐,你怎么成了这样子了?” 易之云盯着柳二丫,脸上更加难看了,当日黄氏说什么揭不开锅才将这臭丫头卖了的,虽然他当时就是知道黄氏在说谎,可是如今见了这个柳二丫……黄氏更可恨了!自己的女儿养成了猪,却舍不得给侄女一口饭吃,如今还登门?! 柳二丫一听柳桥的话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和之前在柳家的时候大骂出口之时却发现易之云正盯着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显然易之云脸上的铁青和眼底的冷意被她忽略了,扶着黄氏站起身子,然后羞涩地一笑,“易哥哥,我是阿桥的堂姐二丫,你叫我二丫就行了。” 柳桥又打了一个寒颤。 易之云没理柳二丫,一把握住了柳桥的手,看着她,“你想知道你堂姐为什么会成这样子?” 柳桥眼底闪过了一抹玩味,随后配合地点头,“嗯,夫君知道?” “我当然知道!”易之云看着柳二丫,一本正经地道:“吃多了就成这样子了,你以后可不能吃这么多,要是也胖的跟她似的,和猪没两样,我就休了你!” “别别!我以后一定不会多吃的,一定不会胖的跟猪似的,你别休我!”柳桥忙道,说了那般多休字,就这一次说的让人舒坦! 易之云道:“记住了!?” “是。” 两人一唱一和的,黄氏的脸青白青白,柳二丫先是没反应过来易之云在骂她,后来听了易之云说休柳桥,顿时心花怒放,当然,再花痴也毕竟不是傻子,最后还是明白过来了,不过,她也不会认为这是易之云的错,不是易之云的错,自然就是柳桥的错了! “柳桥你这个贱丫头竟敢骂我,看我不打死你!” 骂着便动手扑上前。 易之云将柳桥拉到了身后,伸出一手,将扑上来的肉球给一把推开,若是个身材正常的,易之云自然没有这么容易将人推开,可对方是一行动不稳的肉球,那就不一样了。 “啊!”柳二丫惊呼一声,便往后倒。 黄氏忙上前救女,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没扶好女儿,反倒被她一压也倒在了地上了。 而一直旁观的云氏早已经后退了三步,没有被波及,眸光一扫易之云和柳桥,虽带着责备,但是却也是笑意萦绕其中,尤其是扫过柳桥的时候,目光中添了一丝感激。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7 忙忙碌碌红红火火! “哎呦……我的腰啊……”给柳二丫垫了背的黄氏哀嚎出声,“哎呦……” “娘!娘,你咋样了?娘?”柳二丫狼狈地移开了身子去扶黄氏。 黄氏一边哀嚎一边扫向柳桥,“阿桥,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二丫是你的堂姐!当初你在我家的时候大伯母和二丫对你多好?有什么吃的用的,你二丫姐都让着你,现在你享福了,就这样对我们?丧良心啊!” 柳桥还没生气,易之云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冷冷地盯着黄氏,“大伯母,刚刚是我推的,你眼睛没看清楚吗?” “阿云啊,伯母知道你是好人,伯母知道的……”黄氏一边抹着眼里不存在的眼泪一边说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易之云受了柳桥的怂恿才这样对柳二丫,“二丫不会怪你的……” 柳二丫委屈地看向易之云,“易哥哥……你怎么能够听这贱丫头的话推我……”这话说的像是易之云是负心汉似的。 柳桥火大了。 “我怎么不能推你?你骂我媳妇,还要打她……”易之云抢在了柳桥面前开口,摆明是要护着她的,赚钱他不够她本事,家务他也帮不了她,可如今有人欺上门对她动手,他还护不了她,他还有脸在?!“如果不是看在你是阿桥的堂姐,我不会只是推开你!还有大伯母,你们究竟是来看阿桥还是来找麻烦的?!” “你——”柳二丫更是不敢置信,像是易之云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似的。 易之云沉着脸怒视她。 柳二丫不知道是伤心过度还是被吓着了,硬是呆怔了好半晌,然后,忽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娘!娘,他欺负我!我不嫁他了,我不嫁了!” 易之云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了。 嫁? 这母女两人脑子坏了吗?! 那声易哥哥已经够恶心他了的,现在还说嫁?! 柳桥冷笑,“嫁?二丫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伯母,这是什么意思?二丫姐怎么就嫁我夫君了?!” 黄氏也是有些傻眼了,她可没想到柳二丫竟然这么大嘴巴,连忙一拉攥住了她,然后对脸色极为难看的易之云笑呵呵地解释,“什么嫁?阿云你听错了,二丫的意思是说加着你一起玩,阿桥没来你们家的时候就跟二丫感情最好,所以今天二丫才来跟阿桥玩儿……”说罢,瞪着柳二丫,“二丫,你快说是不是?” 柳二丫愣怔了好半晌才弄清楚了黄氏的用意,看向易之云,却撇着嘴不愿意说话,是娘说易家很有钱,等整走了柳桥这个贱丫头之后就让她嫁进来……可是这个易之云这样……还有这易家……什么很有钱?这里比她家都要小!柳二丫越想越是这样。 “二丫!”黄氏一扯女儿的手。 柳二丫撇嘴跺脚,“娘!” 黄氏顿时恨铁不成钢,只好自己补救,“阿云啊……”可还没开口便被截断了。 “大伯母似乎摔的挺厉害的。”柳桥上前去扶黄氏。 黄氏想甩开她,不过忍住了,转了转眼珠子,“哎呦,疼死我了。” “疼成这样啊?”柳桥一脸担心,“二丫姐,你怎么将大伯母压成这样?” 柳二丫瞪大了小眼睛,气呼呼地:“你……” “夫君。”柳桥没等她发作完便对易之云道,“大伯母被二丫姐给压伤了,你快去请辆车来送大伯母回家。” 黄氏惊诧,她们今天只有两母女来就是为了找个借口赖在易家,几天前那张氏在易家住了整整三天,走的时候还拿了一堆东西离开的事情,她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连张氏一个不要脸的贱人易家都这样,她们母女端着笑脸来,易家还能赶她们走不成?可是现在…… 黄氏咬了咬牙,怒从心起。 贱丫头! 不行,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被她赶走! 她相信只要她的二丫能够留下来住几天,易家的母子一定会知道她的二丫比柳桥这个扫把星好的!胖怎么了?她二丫这样才是有福气的样子!这贱丫头也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才急着赶他们走!“哎呦——”黄氏当即痛呼出声,疼的像是腰断了似的,“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不能动了……” “大伯母!”柳桥惊呼一声,然后扭过头脸色更加着急,“夫君,你快去叫人来帮忙,叫多些人,大伯母被二丫姐给压断了腰了!你快去叫人来帮忙,要是大伯母出事了,二丫姐就是害死了自己的亲娘了……” “你这个贱丫头!”柳二丫气急败坏。 黄氏也是恨的咬牙,她装可不是为了给这个贱丫头坏了她女儿的名声,什么被二丫害死?贱丫头!:“不用不用,我休息休息就好,阿云,你不用去叫人,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柳桥一脸担心地问道,“可是二丫姐刚刚整个人压在了大伯母身上,二丫姐这么重,大伯母真的没事?” 黄氏恨不得一把撕碎了柳桥的嘴巴,面上干笑,“没事没事……大伯母没事……还有阿桥,这不关你二丫姐的事情,你怎么能够冤枉你二丫姐?” “大伯母,我可没有,刚刚大家都看到是二丫姐压倒大伯母的。”柳桥道。 黄氏心中大恨,厉色道:“那还不是因为你……” 这时,易之云上前一把攥过了柳桥,瞪了她一眼,这样的人还跟她客气什么?女儿不要脸,母亲更加无耻!到了这时候如果他还看不出这对母子的心思那他就真的瞎了眼了,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无耻的人,而且还是着臭丫头的娘家人! 这样的娘家人不要也罢。 “人家母女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已经嫁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你堂姐将她全家都给弄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第63节 话是训柳桥的,可变脸的人却是黄氏,还有柳二丫。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柳二丫憋了一泡眼泪,指着易之云控诉道,就算现在她不想嫁给他了,可是她也是想过嫁他的,可他不但不领情还这样说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个贱丫头有什么好?她……” “够了!”一直沉默的云氏开口了,面上的和善之色散去,“柳家嫂子,阿桥虽然是你们柳家的闺女,可现在已经入了我易家门,就是我易家的人,你女儿一句一个贱丫头是什么意思?我们易家虽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可也不是让人随便就能指着鼻子骂的!” “亲家……” “你们来看阿桥我们易家欢迎,可是你们如果是上门来找麻烦的,那也别怪我们不把你们当亲戚!”云氏继续道,“我们也不怕别人说我们如何,今日这事就算闹到了里正哪里也是我们占理!” “你——”黄氏也恼了,刚刚她还觉得着云氏好说话,没想到…… “婶子也帮着这个贱丫头!?”柳二丫瞪着眼睛满脸愤恨,刚刚她还对她那么好,她以为她是喜欢自己的,可是现在她竟然也帮着柳桥这个贱丫头,“婶子我告诉你,柳桥这个贱丫头是个扫把星!你们帮着她将来她只会克死你们!她已经将她爹给克死……” “闭嘴!”易之云怒斥道,“你才是扫把星!长得跟猪一样的扫把星!” “你——”柳二丫大惊,然后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撒泼似的哭了起来,“我不活了我!娘,我不活了!” 柳桥黑脸,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原主的记忆中柳二丫虽然刁蛮跋扈,总是欺压原主,可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这一年多黄氏究竟怎么纵这个女儿了?看着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柳二丫,柳桥忽然觉得自己跟这样的人生气简直是降低了格调,“大伯母,我娘和夫君都生气了,我想你还是先回家吧,免得大家都不好收场。” 黄氏恨恨地盯着她。 “还是大伯母想留下来跟阿桥说说刚刚二丫姐说的那句不嫁是什么意思?”柳桥继续问道,“是加夫君一起玩,还是有其他意思?” “娘——”柳二丫哭了许久见没人理,便喝道。 黄氏低头,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 柳二丫怔住了,娘这是怎么了? “大伯母,我们还得做午饭,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要走,还是快些做决定吧。”柳桥继续道。 黄氏盯着她,皮笑肉不笑的,“阿桥,我可是你大伯母!” 连张氏那不要脸的娘她都对的那样好,而对她这个养了她的大伯母竟然如此狠心?!这贱丫头果然是头白眼狼!当初她就不该给她一口饭吃让她饿死!果然是贱人生贱种,跟她那个娘一样! “是啊。”柳桥笑了笑,“你是阿桥的大伯母,可阿桥就想不明白大伯母今日上门到底先做什么?在我婆婆和夫君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贱丫头,二丫姐见了我夫君就像是见了一块上好的肥肉似的,大伯母,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吗?我婆婆和夫君都在这,要是大伯母担心他们也不明白,没关系,阿桥还可以请左邻右舍过来一起听听。” “你——” “柳家村离林家村也不远,走回去也是走的了的。”柳桥继续道,“阿桥就不送大伯母了。” “你赶我们走?你凭什么赶我们走?!”柳二丫跳了起来,指着柳桥的鼻子骂,“当初如果不是我将这门好事让给你,你能过上好日子?我告诉你,该滚的人是你!你一个扫把星也配过好日子?!我呸,你就该去那窑子里给人骑!” “你闭嘴!”易之云怒喝。 柳桥直接上前,走到了柳二丫面前,扬手一巴掌打到了柳二丫的肉呼呼的脸上,啪的一声极为的响亮。 黄氏大怒,扬手要打柳桥,“贱……” “柳黄氏!”云氏厉声喝道,上前抓住了她的手。 柳二丫呆怔了会儿,随即气疯了,张牙舞爪地扑向柳桥。 易之云上前,轻而易举地将她摔倒。 “啊——” “二丫!”黄氏冲上去扶女儿。 “娘,你帮我打死这个贱丫头,打死她!娘,她打我,她竟敢打我!” “柳桥你——” “你们都给我滚!”易之云面色铁青地怒喝道,“这里是易家,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黄氏气极,“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这里是我家!你在我家撒泼,在我家骂我媳妇,我还有什么不敢?你真以为你们是阿桥的娘家人我就不敢对你们如何?你别忘了,阿桥是我们易家的童养媳,你们这些娘家人我们想认就认,不想认就不认!而且,像你们这样的,就算我不认,也没有人敢说我们易家什么?”易之云怒极了,“而你们竟然曾经想要把自己的亲侄女卖去窑子,我看你们的脊梁骨还能不能直起来!还有你这个女儿,长的像猪就算了,心肠也狠毒,嫁我?就算送上门来给我当洗脚丫鬟也不配!” “你——”黄氏浑身发抖,“你竟敢……竟敢……” “大伯母,看在爹的份上,我劝你还是走吧。”柳桥冷笑,“不过如果你要闹下去,我也不怕,最好是闹到衙门去,先是将想将自己的亲侄女卖去窑子,后来又卖给人当童养媳,我得好好问问大老爷这究竟该算什么罪!对了,还有族长,不知道他知道柳氏一族里面竟然有大伯母这种恶毒的媳妇会如何?我记得爹好像说过族长曾经将一个打死了前头娘子的继母给浸了猪笼的。” “你——”黄氏脸庞开始扭曲,“柳桥,你这只白眼狼!你那不要脸的娘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这个养了你的大伯母你竟然这样说我!还想将我告去衙门?浸我猪笼?!丧良心的白眼狼!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还有你们!这贱丫头就是一头白眼狼,还是扫把星,你们护着她迟早也要遭殃!二丫,我们走!”说罢,扯起了女儿气匆匆地离去。 易之云转身去关门,因为生气,将门摔的特别的响亮。 柳桥叹息,转过身看向云氏,“娘,给你添麻烦了。” 云氏看了看她,“没事,你既然是易家的媳妇,易家自然护着你,至于……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好好跟云儿过日子。” “是。”柳桥微笑点头,“我去准备午饭。” 云氏点头,“饭我已经煮好了,菜也备好,下锅就是了。” “嗯。”柳桥应道。 云氏回屋。 易之云跟着柳桥去了厨房,一直盯着她,好半晌才开口:“你别难过。” “我难过什么?”柳桥有些无语,她的样子像是在难过吗? 易之云道:“那样的大伯母不要也罢,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更好,娘也会很疼你,你不会没有人疼的!” “我没难过,真的。”柳桥笑道。 易之云道:“真的?”上回张氏,她起初也是冷淡,后来便原谅了,黄氏虽然可恨,可毕竟也是她的家人,被家人这样对待,怎么会不难过?就算她多智近妖,可也是个孩子,“岳母她也很疼你的,那个大伯母不要也罢。” “我真的没难过。”柳桥道,“娘是娘,黄氏是黄氏,那日她跟我娘打起来的时候,如果不是不想村里的人说我们,我也不会理他们,不过这次我们占理,也就不需要客气了,而且……”说着,咬了咬牙,“那柳二丫竟然来抢我的人?我还客气我还是人?” 易之云见了她这样,笑了,心里一片舒坦,这臭丫头也吃醋了,很好很好! “我倒是没难过。”柳桥继续道,“不过大少爷,你嫌我给你惹麻烦吗?这次我们虽然将她赶走了,可将来她未必不会再上门,现在易家可是一块大肥肉,而大少爷你……更是肥肉中的肥肉,你看柳二丫的眼睛就……” “闭嘴!”易之云瞪着她,“别跟我提……那只猪!” “大少爷不高兴?” “我高兴什么?” “有人喜欢你。” “是一只猪!” “那不是猪,长的漂亮,你就高兴了?” 易之云气结,“你不是说只准我喜欢你吗?还说我敢变心就谋杀亲夫,我敢吗?” “记住就好。” “不过你刚刚说我什么了?什么肥肉中的肥肉?柳氏阿桥,你别以为我喜欢你就你得寸进尺就能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你……” “大少爷,给我烧火。”柳桥直接掐断了他的话,将火钳递给了他。 易之云也没继续,瞪了她一眼便照做,不过,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他得尽快买些女戒女则来好好教教她怎么当贤妻良母! 柳桥不知易之云心里想什么,一边炒着菜一边沉思,黄氏找麻烦是预计中的事情,虽然柳二丫出乎意外,也让她恼火,不过说起来也不算什么,三两下就能搞定,倒是张氏回去之后,张来福便没有出现过了,是准备更加猛烈的攻击还是那些礼物就让他满足了? 忽然间她觉得有亲戚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可一刀清理干净…… 柳桥抬头看了一眼易之云,不禁叹了口气,她倒是不怕背着白眼狼没良心不顾娘家的骂名,可易之云……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黄氏走之前虽然搁下了狠话,可谁也没将她放在心里,柳桥继续忙碌着,花了整整五天的时间将租来的宅子里里外外整理好,因为第二天易之云便去了学堂,所以大多数的清理工作都是柳桥和林小燕来说,幸好后面三天桂花婶子和里正的婆娘来帮了把手,她们才能够在五天的时间内清理干净。 里正的婆娘是听了里正的话来的,至于桂花婶子,便是为了自己的闺女林花儿。 上回易之云出事,林花儿在太公要将易家赶出林家村的时候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后来易之云没事了林花儿想着继续回来给云氏学刺绣,可被云氏拒绝了,虽然没说原因,但原因是什么,便是桂花婶子再糊涂也能想明白。 林花儿倒不觉得什么,她的阵线功夫已经很不错了,不教就不教,她也不稀罕,可桂花婶子却不是这样认为,学刺绣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当时林花儿落井下石,虽然也不仅仅是她一个,可是谁都知道云氏教了她许多日,而易家有难,她非但不帮忙而是落井下石,这便不好了,当然,如果林花儿定的人家是门当户对的,桂花婶子也不担心,可人家陈家虽然也是庄户人家,可是富裕啊,林花儿得了这门婚事简直是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是走了狗死运了,桂花婶子是日日夜夜害怕对方会反悔,所以才想要林花儿继续去云氏那里学刺绣。 易之云去了学堂之后,云氏也没有自己待在家里,便去帮忙,桂花婶子当即机会来了,便说云氏身子弱,而且也没干过这些粗活,总之有什么好话就说什么,硬是将云氏说的拒绝不了,让林花儿继续跟她学,而桂花婶子便去帮柳桥。 云氏答应了,柳桥也没阻止。 地方整理出来之后,作坊便开始运作了,林小燕家里现在正生长着豆芽,柳桥没有动,只是将林小燕家里放置的黄豆搬了过来,重新买了一批木桶和筛子,重新制作,因为要保密的缘故,还是由柳桥和林小燕两人自己动手,所以,在接下来的好几天,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作坊里,便是晚上,也在这里忙一个多时辰。 而因为宅子里她们家有些远,又因为黄豆芽的稀罕,柳桥不得不小心,晚上请了人守夜,这守夜的人自然非林贵莫属,不过为了避免一些闲言闲语,还有便是给里正一些好处,还请了里正家的一个侄子林海跟林贵轮流守夜。 林贵憨厚,林海老实,安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 当林小燕家里的那批豆芽出了之后,上次跟林旺买的黄豆已经所剩无几了,必须进货,这事原本之前就要办的,可后来出了太多的事情,再加上鸿运酒楼的态度,她一直没办,而如今是不能不进货,为了避免大肆收购黄豆之时被对方知道是易家要的而狮子大张口,柳桥只得请里正帮忙,绕了几个弯子,从其他的村庄里面少量少量收购,价格虽然也比市价告了一点,但是也还在接受的范围。 而此时也让她不得不正视缺少人脉一事。 可如今这个问题无法解决。 她还小,还是女子,在林家村里能够混成这样已经是极限了,出了林家村,就算她再能说会道恐怕别人也不会买账,而家里唯一的男人,年纪也不大,最重要的是易之云仍是读书为准,云氏虽然没有阻止他帮自己,但是如果他花了太多时间和心思在她的生意上面,云氏定然会不同意。 至于唯一能够帮得到手的林贵……说实在,做事林贵的确是一把手,可是论人际交往他不成,所以目前为止,她只能靠着里正林家声。 本来柳桥也想请林旺帮这个忙的,可惜阿旺嫂子记恨,不愿意,而几天前她又被发现怀了孩子,林旺自然不会惹她不高兴。 柳桥也不敢去招惹一个孕妇,便作罢了。 也好在,林家声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也不会背地里阴他们! 原料一点一点地买进来,作坊运作也渐渐走上轨道,进入十二月,柳桥总算可以分出些心神来着手处理这段时间发现了的却一直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事情。 分账。 之前她虽然有记账,可都是笼统的,只是将卖了多少,赚了多少记下,可这一次又是租房子又是买原料,工具,请人的,她便惊觉自己竟然一直没有留下一笔运作资金,她一直都将作坊的本钱和生活上的所需混淆在一起。 当然,如果遇上了上回易之云那样的事情,自然是将所有的银子都要用上,但是出这等程度意外的情况绝对不多,所以,为了往后作坊运作,她必须分账。 将生活所需和作坊的运作所需的资金分开。 “……小燕,往后我们每个月都会放一笔储备资金进来,以后作坊所需的都从这账中出。”柳桥将分账的事情跟林小燕仔细说了一遍,“现在鸿运的货款我们还没收到,等收到了之后,之前用了你的银子也会从这储备资金中补给你。” 因为易之云的事情,她手头上的钱不多,只能从林小燕手里调,便是云氏那里,她也要了些。 林小燕没有异议,“阿桥,不给我也没关系,我平时不花钱……而且……爹说往后我跟你赚的钱都让我保存着……将来……将来给我做嫁妆。” 柳桥诧异,“阿贵叔真的这样说?” “嗯。”林小燕笑道,眼中尽是神采,“我也没想到爹会这样……之前我将银子交给爹的时候……爹虽然没收,可是……可我也没想太多……没想到……阿桥,当初爹将我娘接回来的时候我还担心我爹又会不管我了,不过还好。” 柳桥是真的意外,“那……你娘有没有说什么?” 林小燕神色黯然了一些,“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不过我爹这一次还是护着我。”说罢,又道:“阿桥,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我爹明明已经原谅了我娘的,可是我娘回来之后……我爹不但护着我,不要我赚的银子,连他自己的银子都自己管着……我娘为了这个都跟他吵了好多次了,可我爹这一次没有退让,阿桥,你说我想咋想的?” 柳桥想了想,“我也不好说,不过……”沉吟会儿,“小燕,你得娶了你娘也好些年了吧?” 第64节 “差不多三年了吧?”林小燕道。 “你说你爹是不是因为王氏一直没给他生个孩子,又有了上回的事情,所以才这样?”柳桥纯属猜测,不过说罢,便又想起了当日在阿旺奶奶家,阿旺奶奶透露,当日林贵娶王氏似乎有些内情,“你得虽然疼狗剩,可他终究不是自己儿子,而且,族长不是还不肯让狗剩入族谱吗?” “阿桥你是说我爹在防着我娘?”林小燕吃惊,“可……我娘怎么说也嫁了我爹了,嫁夫随夫的,她还能卷了我爹的钱跑了不成?” 柳桥摊手,“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爹这样对你来说是好事。” “也是。”林小燕点头,随后又苦笑,“不过我也想我爹生个儿子,阿桥,你别看村里面的人跟我爹挺好的,可背地里也说我爹没儿子,还那狗剩来说事,说我爹生不出儿子只能给别人养儿子……” “你爹还年轻,一定会有的。”柳桥道,“要不等货款收回来之后,请大夫给你娘开些补身子的药吃吃?” 她不喜欢王氏,也不觉得她生了儿子对林小燕有什么好处,可现实是,王氏已经是林贵的妻子林小燕的后母,王氏再不好,他们也一样会跟他过下去,而且生了孩子,王氏也能够死心塌地地跟林贵过日子了,这样明年她将作坊给林小燕也能少些隐患。 林小燕眼睛一亮,“好!我回去跟我爹!” 柳桥笑了。 …… 处理好分账的事情,而且作坊中的豆芽生长情况不错,柳桥总算可以喘口气了,虽然每天还是忙里忙外的,但是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可还没轻松多久,许是云氏也看出了她有闲时了,便在晚膳饭桌上重提了女红一事。 柳桥当即苦了脸。 “娘,阿桥每天忙里忙外的,连练字都没继续,女红这事还是算了吧。”易之云见了柳桥的神色,又想起了之前她满手指都是针孔的事情,向云氏求了情。 可却没用。 云氏正色道:“阿桥,你说,真的抽不出时间吗?” 柳桥心里自然是不愿意,可是看着云氏的目光,再想着那晚她跟她说的话,还有这几日她对她的态度,那个不字说不出口,还有……她看了一眼易之云,“娘,我学。” 易之云蹙眉。 晚饭后,柳桥恢复了练字,在易之云的房中。 易之云却一整晚盯着她,直到柳桥忍不住了,问道:“大少爷,有话说就是,你这样看着我看的我心都寒了!” “那你呢?既然不愿意为何不跟娘直说?娘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好好说,娘会同意的。”易之云道。 柳桥叹息,“娘是在疼你。” 易之云蹙眉。 “她希望我当一个贤妻良母。”柳桥道,“所以大少爷,我是在为你受罪。” 易之云盯着她,贤妻良母,他的确是想让她当贤妻良母,可是……“谁让你受罪了?我去跟娘说……” “别。”柳桥拦住他,“真的没事,不就是个女红吗?还难的了我?而且大少爷,你就不想我给你做一身衣裳?” 易之云看着她,“受不了罪就说!” “好。”柳桥笑道,然后继续练字。 易之云又看着她半晌,然后低头拉开了书桌右侧的一个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他好不容易抽时间进城里买的女则女戒两本书,盯着抽屉里的书半晌,又抬头看向认真练字的柳桥,挣扎半晌,最终还是合上了抽屉,没提这事。 于是乎,第二天,柳桥上午去作坊忙,下午抽出了一个时辰在家里跟云氏学女红,当然,还是最简单的阵线功夫,林花儿见了柳桥来,眼底轮流闪过了尴尬,恼怒,还有精明,“阿桥也在了。” 柳桥淡淡到了招呼,没将太多的心思花在她的身上,低头继续跟手里的布奋战。 林花儿眼底闪过了一丝的恼恨,笑着跟云氏打了招呼。 云氏态度如常。 林花儿心里怎么理都理不舒服,可最后仍是不得不压下,可没能安静坐多久,便又停下手里绣鸳鸯的动作,“阿桥啊,听说你那作坊做的很红火,连里正也说你们会赚大钱!” 云氏眉宇微微一蹙。 柳桥抬头,“花儿姐对这个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林花儿笑道,“听说现在就小燕一个人帮你,我平时也没什么事,我也去帮帮你咋样?” “花儿。”柳桥没开口,云氏便先开口了。 林花儿看向她,笑道:“婶子觉得咋样?” “如果你是想学刺绣,我可以教,但是如果是打听作坊的事情,那就请回。”云氏没有留情面。 林花儿面色一僵,心头冒出了火,咬着牙勉强笑道:“婶子,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帮忙……婶子这么用心教我,我只是想帮帮……” “我教你是因为你想学,我也从来没有想要你的报答。”云氏打断了她的话。 林花儿攥住了手,“那林小燕为什么可以?” 云氏没有回答,而是面色平静地盯着她。 林花儿的心不禁一颤,最后,低下了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没过多久,她便找了一个借口走了。 柳桥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云氏,微笑道:“娘,谢谢你。” “好好学,过年给云儿做双鞋。”云氏淡淡道。 柳桥的脸苦了,“娘,袜子成不?” “鞋!” 柳桥的脸更苦了,现在她连针还没拿利索了,还怎么纳鞋底做双鞋? …… 林花儿一出易家的门脸便拉的老长了,一回到了自己家,当即便将手里的篮子给扔到了地上,对着正在院子里整理辣椒的桂花婶子道:“娘,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易家了!” “花儿,这有咋了?”桂花婶子忙放下手头的东西问道。 林花儿气冲冲地将事情说了。 桂花婶子听完脸色也有些不好,可是……“花儿,你就忍忍,也没几天了,等你嫁到了陈家,到时候便是他们来奉承你了!” “娘!”林花儿就不明白她娘为什么这样怕易家!“我是一心想要帮忙,可是她把我当贼一样!娘,我又没有要偷她们的秘方?!还有,为什么那林小燕可以去,还跟着那柳桥忙里忙外的?!你说她不知道易家的秘方我死也不信!为什么她就信那林小燕?!难道以前村里的人说她跟林贵不干不净……” “花儿!”桂花婶子大惊,连忙捂住了女儿的嘴。 “娘——” 桂花婶子沉了脸,“花儿,不许胡说?!” “我哪里……” “我说了不许胡说!”桂花婶子喝道。 林花儿大惊,她没想到她娘居然会护着外人,“娘,连你也……” “花儿。”桂花婶子语重心长,“娘不是护着外人,而是护着你!现在的易家和之前不一样了!”说罢,看了一眼上房,然后将女儿拉入了屋子里面,道:“花儿啊,你爷爷说那易之云不但哄的里正高高高兴兴,对他们家高看了一等,就连太公也给他哄住了。” “太公?太公怎么会?!” “还不是他先前给义庄做的那些事情?现在扬子县谁不知道林家村出了一个大善人大孝子。”桂花婶子道,“太公最看重的就是面子还有孝心!而且娘还听说,连县令大老爷对易之云也是另眼相看,花儿啊,我们惹不起那易家的!以后那样的话不要说,就算心里这样想也不能说出来!如果被人知道是我们传出去这样的话,太公生气了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易家还能搬走,人家有银子根又不在这里,如果我们惹怒了太公被赶出去,我们只有死路一条!还有你就要嫁到陈家去了,村里出了丑事,你面上也没光!陈家这样的大好姻缘,花儿啊,你就算心里再如何的生气也忍,等你嫁了之后就是享福了!” 林花儿心里不忿,可也无可奈何,“娘,我知道了。” 桂花婶子松了口气,易家的秘方这么赚钱,她当然也想弄到手,可是柳桥那丫头嘴巴紧的很,林小燕那丫头又一口咬定她只是打下手什么也不知道,她也不能明着逼问,暗地里下手,一旦弄不好,就会得罪了易家,到时候会不会惹怒太公和县令大老爷不知,但是易家柴禾恐怕就轮不到他们家了!现在不仅是易家柴火从他们家买,连那作坊内的柴禾也从他们这里买,他们每月只做易家一笔生意就足够赚了!为了那还不知道弄不弄的到手的方子而丢了眼前的肥肉,太不值得了! …… 林花儿的小心眼歇了,柳桥每日一个时辰的阵线时间倒也算是平静,日子,在忙碌却有序之中流逝,柳桥除了手指遭了一些罪之外,其他一切都是顺风顺水的,便是她以为会上门找麻烦的柳江和黄氏,也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张来福也是一样。 是放弃了还是积聚力量,柳桥不知道,但是他们不来,她的日子过得更加顺畅,也更加的红火,便在这样顺风顺水的忙碌之中,时间飞快流逝,年关快到了,柳桥也迎来了和鸿运酒楼结算的日子…… ------题外话------ 不好意思,晚了 这几天有些累了,所以都一更,不过都是万更,中秋之后再加更 订阅是动力,求订阅啊。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8 丰收过大年! 约定结算的日子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前的一日,这一日,连天公也作美了,将下了好几天的雪给停了,而从昨天晚上还是,柳桥的笑容便一直没断过,心情既是高兴又是期待还有一丝紧张和感慨。 从穿过来一无所有到现在,时间不长,可是走的却是不容易。 巳时一刻,鸿运酒楼的掌柜来了,莫辉没到。 这一次掌柜也没说什么原因,就说快要过年莫东家有很多事情要忙,抽不出空过来。 这个原因比上回那个要合情合理的多了!这次结算的款项虽然多,可对鸿运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莫辉的确没有必要放下年底的诸多事务亲自来一趟! 柳桥笑笑,并未在意。 在双方坐下来结算之前,柳桥将今天最新的一批豆芽出了,鸿运点算之后入账,而这一次的结算,掌柜转达了莫辉的意思,截止到今日这批豆芽为止,也便是说,鸿运不再压着她们的款子。 柳桥挑挑眉,莫辉的这个决定于她来说自然是好的,原先她还以为只能结算上个月的,如今能全清了账上的款子,她自然是高兴,只是莫辉这样做不知道是想对她示好呢,还是另有什么目的,或许是她多疑,可自从上次一事之后,她对莫辉有所保留。 然而不管如何,现在得了好处的人是她。 掌柜让伙计将新一批的豆芽装车之后,便被柳桥请进了易家,易之云今天原本该是要去学堂的,不过为了今日这事,他特意请了一天的价。 自从柳桥病好了之后,易之云便不再给她看着账,全部交还给了她,不过即便不再管了,账上的进出他也是知道。 要说账目多,其实也不算多,至少对于鸿运来说是这样的,可是如果以庄户人家的收入来看,便是一笔大数目,他倒不是担心柳桥得了这钱会如何,可不得不防着鸿运酒楼因为柳桥年纪小又是女孩子而算计她。 他在场,至少可以告诉鸿运易家不是没有男人在! 掌柜有没有感觉到易之云的防备外人不知道,但是易之云的担心却是多想了,掌柜没有耍什么花样,认认真真地跟柳桥对了账。 从十月中旬开始记账到今日最后一批豆芽,双方几乎是每个三天便交易一次,所以对账也花了不少的时间,大约大半个时辰之后,对账结束,总数也结算出来,鸿运酒楼需支付柳桥两千三百五十四两,两千三百两,支付了银票,其余的便是白银。 将二十三张一百两银票拿到手,柳桥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仍是忍不住颤抖,几个月的辛苦,期间的曲折,新作坊建了之后的日夜操心,现在总算是见到了实际的回报了。 掌柜的见了柳桥的神态并不意外,两千多两对于鸿运来说并不算是很多,可是对于一个庄户人家来说,却是一笔天大的数目,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的银子!不过,比起鸿运销售所得,这不过是一笔很小的数目。 交付款项之后,掌柜也没有多留,转交了莫辉希望能够继续好好合作的客套话之后,便走了。 送走了掌柜,柳桥拍着手里的厚厚的一叠银票看着易之云,“大少爷,我们是千元户了。” “高兴?”易之云大体明白她口中所说的千元户是什么意思,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心情也是大好,并没有如之前一般讽刺她一句钱精。 柳桥笑道:“当然高兴了?” 第65节 高兴是高兴,感慨也是感慨,不过,并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太多,没过多久,她便冷静下来了,然后拉着易之云陪着她继续结算。 跟鸿运的结算结束了,可自家的还没。 之前支出的,借林小燕的,从云氏那里拿的,虽然不多,算了整数也就一百两,可还是要清清楚楚补上,再给运营资金里转入了二百两,然后便是之前跟林小燕约定的三七分一事,可当柳桥将六章一百两的银票交给林小燕的时候,林小燕傻了。 阿桥跟她说过账目,她是知道有多少的,知道这两个多月她们赚了一笔很大很大的银子,可是……现在竟然有六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她的面前,而且是给她的,她还是难以承受。 “这里还有五十四两银子,我打算用来过年的,所以先将它砍了,等一下我分你一半……” “阿桥!”林小燕当即惊恐地后退了一步,“这……这……” 柳桥蹙眉,“小燕……” “阿桥……”林小燕狠狠地吸了一口气,面色有些发白,“我……我还是不要了……不要了……”上次第一次分钱的时候,阿桥给了她将近七十多两银子……当时她已经吓的不成了,现在阿桥竟然给她……六百两?“阿桥,我不要了!不要了!” 柳桥愣怔了,不要? 相对于柳桥的愣怔,易之云却是明白林小燕的心思,这样一笔巨款,也就这臭丫头能够如此冷静,不过这事他没打算管,虽说这臭丫头一直跟他说银子是他们的,但他心里明白这臭丫头不过是维护他的自尊心罢了,若是他要管,她当然也不会说什么,不过这事……易之云看了看林小燕,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些日子,尤其是这个月,他越发的觉得在这臭丫头的心里林小燕可能比他这个夫君还要重要!可偏偏他还不能不满,若是对方是个男的,他还能吃醋,可对方是个女的,他还吃什么醋?!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不管。 “阿桥……太多了……我不能要……”林小燕挥手道。 柳桥方才明白,随即失笑:“小燕,这不是我给你的,而是你应得的,是你自己用双手赚到的,有什么不能要的?” “可……” “小燕。”柳桥看着她,“先不说作坊在你家里的时候你日夜都小心翼翼照看,便说新的作坊,因为要多生产,开始那几日你白天夜里的挑选黄豆,手指冻的发僵,虽然我也有参与,可最难最辛苦的事情都是你来做,小燕,这是你应得的。” 新作坊因为要增加产量,而制作过程又要对外保密,所以只能由她和林小燕动手,她是很辛苦,可林小燕的辛苦比她的还要多一倍!最苦最难熬的事情都是她抢着去做的! 林小燕还是无法接受,“阿桥……真的太多了……要不……要不我就要一张!”说着,便抽出了一张银票,“一张就够了!够了!” “不行!”柳桥不同意,“当日我们说好了三七分的,小燕……” “阿桥!”林小燕近乎哀求了,“我真的收不下……这么多银子……我如果收下了恐怕晚上都睡不着了,阿桥,我求求你……要不……要不将这银子都放进作坊的运营资金里?对!就这样!阿桥,我用不着这么多钱的!家里吃的用的都是我爹自己种的做的,我爹晚上给作坊看门每月都能得一两银子……阿桥,我拿一百两已经够了……” “小燕……” “就算一百两少……那……那我再要一百两……”林小燕咬着牙又拿起了一张银票,神色认真而哀求,“阿桥,真的够了!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我如果收下了所有的银票……我恐怕时时刻刻都害怕……阿桥,两百两已经够我们一家人用很久很久了,而且我们又不是以后都不做了?阿桥,你就听我的吧……之前我们是说好的三七分……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阿桥,我真的不敢要!” 柳桥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家大哥,你跟阿桥说说……”林小燕向易之云求救。 易之云看了看她,又看向柳桥,沉思会儿开口:“她不想收,你强迫她收下只会让她时时刻刻恐慌,还不如你先收着,等她什么时候需要了你再给她就是了。” “对对!”林小燕忙点头,“阿桥,我知道你是不想占我便宜,那……那就当你我存在你这儿的,等以后我有用了再问你拿!” 柳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易之云,叹息了一声,“好吧。”也只好如此了,只是林小燕被这区区六百年就惊吓成这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这没有什么不正常,不过若是她足够的强大,自己最好的朋友如何会被这样一笔应得的银子给吓成了这样子? 林小燕松了口气,可看了柳桥的神色,又担心问道:“阿桥,你不高兴吗?” “没有。”柳桥压下了思绪,摇头微笑道。 林小燕仍是不安,“真的?” “当然是真的。”柳桥噗嗤一笑,“你是在给我银子,而不是抢我银子,我怎么会不高兴?好啦,既然你害怕自己收着,那就由我来收着,至于你手上的两百两……你自己怕也不敢用了,你给我,我给你换成银子。” 林小燕忙将银票递给柳桥,“好!”像是丢了一个烫手山芋似的。 柳桥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易之云,“明日小年夜城里的钱庄开门吗?” “除夕之前都开门。”易之云道,“我去给你兑。” “当然是你去了。”柳桥道,“如果我去人家恐怕会报官将我抓了的。” “阿桥……”林小燕一听慌了,“不如……不如让我爹去吧。”可是……可这样一来,王氏或许就会知道的……爹跟她说她赚的银子是她的嫁妆,让她自己收起来,不要告诉王氏……一想到这,林小燕的神色便黯然了下来。 上回阿桥说爹是疼她,是因为王氏没有生下孩子有些防着她,可是这段时间……她越想越觉得爹有些不对劲…… 柳桥自然看到了她神色上的不对劲,“还是我来吧,阿贵大叔估计也会吓了一跳的。” “好!”林小燕应道,神色有些讪讪。 “小燕,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情?”柳桥见她的神色便又问道。 林小燕看着她,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了,“没事……没事……只是最近爹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要守夜……所以精神不太好,阿桥,明天我也一块进城,给爹买些东西补补身子!” “好啊。”柳桥笑道,并未怀疑林小燕的话,又想起林小燕之前说想要他爹跟王氏生个孩子的事情,便道:“也是我考虑不周,这样,林海这段时间干的不错,守夜的事情由他来做也应该没问题了,阿贵叔就不必去了。” 林小燕没有反对,爹精神总是恍恍惚惚的……应该是因为晚上守夜累的吧? 约好了明日进城的事情之后,林小燕便回去了。 柳桥将林小燕的银票收好,然后拿着自己的那一份看向易之云,当即便说起了正事,“上回跟你说买地的事情,里正那里可有消息?” “才拿到手的银子就要花出去?”易之云挑眉问道。 柳桥无奈,“大少爷,银子赚来就是要花的,而且这事之前就定好的,况且,年前将地买下,等过年就可以找好租户,不会耽误开春的耕种!这样来年我们的口粮就有保证了。” “来年真的将作坊给林小燕?”易之云问道,“你舍得?” 柳桥挑眉,“大少爷你舍不得?” “你这个钱精都舍得我怎么舍得不?”易之云嗤笑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觉得你舍得林小燕敢要吗?” 柳桥愕然。 “看来你没想到这个。”易之云有些无奈,这臭丫头有时候精明的不像个孩子,可有时候又糊涂厉害! 柳桥看着他,“那大少爷以为如何?” “你别想让我去劝林小燕!”易之云瞪着她,“你要给我不反对,但你别想让我帮你劝人?我跟林小燕不熟!” 柳桥有些无语,“好,我自己处理,你只要给我把买地的事情做好就行了!”说罢,便伸手将银票交给他。 易之云又瞪了她一眼,没有接受。 “怎么了?”柳桥问道,“你也不敢拿?” 易之云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你先收着,等谈好价格再给我,不过就算你想花光这些钱买地也未必有这么多好的地给你买!” “那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先在村里买,如果村里的地没有人卖的话,那就到附近的村子。”柳桥道,“不过村北的那小山坡,大少爷,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买下来!” 易之云没跟她争辩,应了下来。 …… 林小燕回了自己家之后又听到了上房里面王氏骂人的声音,她叹了口气,没有去自讨苦吃,王氏是不敢明着骂她,但是见了她说话带刺眼睛冒火的,她不痛快,她自己也不痛快,能避着她便避着她,幸好如今天冷,王氏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上方里。 眼见中午快到了,她直接去了厨房。 自从作坊忙碌起来之后,她很少来厨房,也正因为这样,王氏一个人要担起所有家务活,所以,看她便更加的不顺眼了,好在爹一直帮着她。 到了厨房,却见林贵也在。 他正蹲在灶台前,烧了一半的柴眼看就要灶里掉下来了,可林贵却仍是发呆着。 “爹!”林小燕忙上前。 林贵震了震,方才回过神来,先是将柴推进了灶里,然后对着女儿笑了笑,“小燕回来了啊。” 林小燕看着父亲不太好的脸色,眼底涌出了担心,“爹,你跟娘又吵架了?” “没……没……”林贵回道,脸僵了僵。 林小燕握了握手,“爹……要不以后的家务我自己做……还有……银子我给娘一些……这样她就不会跟你吵了……” 她知道王氏日夜吵骂的除了家务之外,更是因为她从来不跟她说豆芽作坊的事情,再者便是她一天到头在作坊里面忙着但是却一分钱也没有拿过回来! 爹没跟王氏说银子都给她收着将来当嫁妆,对王氏骂她一直没钱回来,便说鸿运那边一直压着银子,阿桥才没有给她工钱。 可王氏不信。 “不成!”林贵一口否决了女儿的建议,“爹说了给你当嫁妆你就自己留着!不要告诉她!” “爹……” “小燕啊……”林贵抬手用布满了茧子的手抚了抚女儿的头,“爹知道你孝顺,爹知道的……” “爹……”林小燕看着甚少这般对他的父亲,心里的不安更加的浓,“爹……你跟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真的是因为王氏不能生孩子的事情? 可爹之前也没这样,怎么这一个月却这样在乎? 林贵面色又是一僵,然后笑道:“没事……没事!小孩子不用管这么多!你娘……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等她吵腻了就不会吵了……你……你如果听的不舒服……就远着她一些……你放心……爹在……爹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爹……” “好了。”林贵打断了女儿的话,“爹来做饭就行了,你回屋吧。” 林小燕自然不能听,“我来帮爹。” 林贵看着闺女,咧嘴笑了,“好,小燕帮爹!” 林小燕挽了衣袖动手干活,一边和面一边道:“爹,刚刚阿桥叫我过去……”看了看门口,见没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将刚刚的事情说了。 林贵是不知道账面上的数目的,林小燕之前也没提过,如今他听女儿这般一说顿时白了脸,“这……这么多?” “嗯。”林小燕点头,“爹……我不敢拿……可阿桥坚持要给我……我跟她说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才……答应先帮我收着……爹,我这样做好不好?” 林贵愣了愣,然后忙道:“好!当然好!这钱太多了……你拿着不好……还是给阿桥拿着好……她是个有主意的,让她帮你收着好!” “我也这么认为。”林小燕咧嘴笑道,“对了爹,我跟阿桥说了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所以以后晚上守夜你不要去了!爹,现在家里不缺钱……虽然守夜一月一两银子很多……可我们家现在也不缺了……爹你不要那么辛苦了!” 林贵眼睛有些浑浊,看着女儿好半晌才应道:“好……我闺女说咋样就咋样。” “还有……”林小燕又道:“明天我跟阿桥进城……阿桥说给我兑了那两张银票,爹,你跟我一起去咋样?我本来是想给你买些东西补补身子的,可想想,不如爹给我们一起进城,到时候我们去医馆请大夫给你把把脉……爹,你最近的脸色不太好。” 林贵面色又是僵了僵,“把脉啊……” “爹。”林小燕停下了手里和面的动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贵一愣,“什么什么事情?没……没……就是晚上守夜……才会这样的……你别担心……” “那明天你跟我一起进城!”林小燕道。 林贵看着她,半晌才道:“好……我闺女说去就去。” 林小燕才松了口气,随后挣扎了会儿,低着头:“不如我们顺便请个大夫给娘看看……给娘调养调养身子……来年给爹生个儿子?” 林贵面色一白,“小……小燕啊……你咋忽然间提这事?” 林小燕没注意到父亲脸色的变化,低着头继续道:“其实……其实我一直想跟爹说这事的……可……我怕爹说我……所以一直没敢提……可……”吸了一口气,抬头,“爹,小燕知道你想要一个儿子,所以就算是爹骂我不要脸我也要说的……爹……我们家现在有闲钱……找大夫给娘调养调养身子……来年一定可以给我添一个弟弟的……爹,你一定会有儿子的!” 第66节 林贵眼睛涌出了水雾,“小燕啊……” “爹……”林小燕有些慌了,“爹,小燕不是……” “爹知道。”林贵压下了眼中的水雾,呵呵笑着,“小燕这么懂事,爹心里高兴……高兴……” “爹……” “这事爹知道了……爹会找机会看看的……”林贵继续道,“你不要想太多……你还小……” 林小燕看着父亲,眼睛有些湿润,“嗯。” “还有,以后好好跟着阿桥……”林贵继续道,“阿桥是个能干的孩子……你跟着她,爹放心……” 林小燕点头。 …… 当天下午,易之云便去找了里正说了买地的事情,一个时辰之后回来告知柳桥,林家村里的地目前没有人放,倒是安家村有人放出二十亩良田,出价一百五十两,至于村北面的那个小山头,产权属于村里,要卖的话必须经过族里同意。 “里正说安家村的二十亩良田如果我们想要的话可以马上签契约,那个山头,里正得问过族里,不过他说那山头产不出什么好东西,应该可以买下。” 柳桥想了想,“明天小年夜,这样,后天我们去看看那二十亩地,如果是好的话我们就买下,山头的事你就跟里正说如果族中通过我们就要。” “那山头……村里如果知道是我们要的话,价格可能会有些高。”易之云道。 柳桥道:“只要不过分就无妨,如果太过分了,就不要了,就算再得和村里打好交道也不能给人狠宰!” “嗯。”易之云道。 “二十亩良田一百五十两贵吗?”柳桥又问。 易之云想了想,“不算,扬子县虽然不大,在钦州也不算是很富庶的县,只是钦州安宁,这些年赋税也不高,二十亩一百五十两银子算是便宜了,里正说对方是急着卖才这么便宜!” 柳桥点点头,然后咬牙切齿:“不过这钱能省一文就是一文,后天大少爷你看看能不能杀价!往死里杀!” “钱精!”易之云斥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勾起。 …… 枕着一大笔钱睡觉感觉如何,柳桥说,很不错,一夜安眠,连梦也没做,所以第二天一早,她便起来了,然后做了皮蛋瘦肉粥还包了肉包子做早饭,这一次用的皮蛋是后来买的鸭蛋做的,新鲜出炉,这也是柳桥第一次那个云氏尝。 云氏见了柳桥端上来的粥,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也没质疑那东西能不能吃。 柳桥有些讶然。 “娘早就知道了!”易之云瞄了她一眼道。 柳桥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一心往钱眼里钻的时候!”易之云道。 柳桥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过没关系,“娘,你信阿桥?” “你们不是都吃过了吗?”云氏反问。 柳桥笑笑,“娘是在怪阿桥没第一时间做给娘尝?娘,阿桥认错了,你不要……” “有人认错端着一个笑脸吗?”易之云打断了她的话。 柳桥瞪向他,拿起了一个还热着的包子塞进了他的嘴,“吃你的包子!多嘴!” 易之云狠狠地瞪着她。 “娘你尝尝。”柳桥不管她,笑着向云氏道。 云氏点头,优雅地喝着粥。 柳桥眼睛微微一沉,最近不知道云氏是因为心情好还是因为别的,举手投足越发的优雅,越发的有风度韵味了,每当这时候,她心里便有一个探究她过去的冲动,易家在南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够娶到云氏这样的女子,一定不会太差吧? 不过越是不差,便说明易家那个她还不知道的大仇人有多麻烦。 大仇人…… 自从易之云从衙门出来之后,便没有人来找过他们麻烦,易家母子也似乎忘了这事,不再提及,可柳桥总是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刀似的,然而悲催的是如今她什么也做不了。 “你打算拿这松花蛋做什么?”云氏吃了小半碗粥便问道。 柳桥回过神来,“送人。” “送人?”云氏讶然。 易之云冷哼一声,“什么送人?她这是先丢一块肉给人家,再引人家上门跟她讨肉吃!” 云氏看了一眼儿子,然后看向柳桥,“阿桥,易家的祖传秘方如果太多,你觉得外人会怎么想?” “娘,这是我爹在南方走货的时候跟当地人学的。”柳桥道,可说完,便心中一慌不敢直视云氏的眼睛,像是她的目光能够穿过她的血肉看清楚她心里的一切似的。 云氏继续道:“阿桥,你跟云儿习字也好些日子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你可明白?” 柳桥面色微变,“娘的意思……” “你明白的。”云氏道,“如果不明白,就好好想想。” 柳桥凝眉,她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如今手中的豆芽秘方能够到现在都平安无事恐怕和当日易之云被诬陷一事有关,当日那事之后,徐茂曾经发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扬子县范围之内谋财害命,这话便是给易家贴了一个平安符,也让那些窥伺秘方的人不得不小心谨慎,可若是她手里太多的秘方,而且,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到那时候恐怕徐茂再多的话也无法阻挡贪婪的野心。 “娘,你别吓她。”易之云蹙眉道。 柳桥抬起视线,“娘,我明白了,我会尽可能周全的。” 这话便是说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不过会想办法周全。 云氏蹙眉。 柳桥没打算退让,“娘……” “娘。”易之云却截了她的话,“我会小心看着她,不会让她闯祸的。” 云氏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自己小心就是。” “谢谢娘。”柳桥道。 早饭之后,柳桥收拾了碗筷离开,易之云跟了上去,进了厨房之后,便道:“你也不用这么担心,你这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大少爷你这是在安慰我呢还是在打击我?”柳桥无语。 易之云却神色认真,“阿桥,我会保护你。” 柳桥一愣。 “我一定会保护你!”易之云面色有些黑,似乎对柳桥的愣怔很不满,这臭丫头就不能信他一信? 柳桥在他黑脸恶化下去之前无奈应道:“好。”大少爷的傲娇病症是减轻了,可病还是没全好,不过,偶尔这样其实也挺有趣味的,“大少爷的保护我现在不需要了,你来帮忙将坛子里的松花蛋用这两个篮子装好,每个篮子装十个。” “两个篮子?送去给谁?”易之云问道。 柳桥道:“鸿运酒楼和金玉满堂。” “两个都送?”易之云道。 柳桥点头。 “想价高者得?”易之云问道。 柳桥笑笑,却没有回答,眉宇间生了一丝阴郁。 易之云见她不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动手给她分了,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两人准备妥当,便揣着三百两银票出门去了。 去叫了林小燕,便得知林贵也去,易之云便不必借车了,不过这时候大少爷想是不是该弄辆驴车呢?而事实上他也说了,却被柳桥否决了。 理由是家里没地方。 而事实也是如此。 易之云便不再说了。 柳桥看着他,“明年,我保证明年给你买!”等作坊弄起来之后,下一步便是建新房! 易之云脸顿时黑了,什么给他买?这话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柳桥笑笑。 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小燕在旁憋着笑,易家大哥和阿桥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好的让人羡慕。 进城之后,因为赶时间,林小燕带着林贵去医馆,而柳桥和易之云则去鸿运酒楼和金玉满堂送礼物,至于为什么赶时间,柳桥发誓她是真的不知道腊月二十三是要祭灶君的,上辈子一个人,而且在那时候那些传统风俗早就淡的不能再淡了,如果她知道一定不会提议今天入城。 而许是因为家里要祭祀呆在家里的缘故,城里有些冷清,不过,年味却是很足。 四人分开之后,柳桥两人便先去了鸿运酒楼,没见到莫辉,不过不意外,这个时候忙很正常,将礼物给了掌柜之后便走了。 然后直接去了金玉满堂,也没见到君世轩,对此,易之云很满意,同样是将礼物交给了掌柜就走了,然后直接去钱庄会合林小燕和林贵。 林小燕一脸轻松,显然林贵并没有大碍,“大夫说了我爹没什么事,可能是晚上守夜所以经脉有些郁结,吃几服药就会好的。” “那就好。”柳桥也是松了口气,“阿贵叔都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没事……”林贵笑道。 柳桥也没有继续,一行人进了钱庄,一刻钟后抱着两个包裹出来,林小燕抱着怀中的包裹,脸色有些发青,“阿桥,我们快些回去吧!” 回去藏起来! 柳桥心里笑了笑,“好。” 一行人在中午之前回了家,一进门,云氏便将祭祀的用品准备好了,不过这祭拜没柳桥什么事,因为风俗是女子不祭灶君。 易之云是主角。 当天晚上,一家人用了一堆丰盛的小年夜饭,值得欣慰的是桌上的肉菜还有鸡都是村里面的人送的,这是在之前不敢想象的。 小年夜后,学堂也放假了,易之云不必再请假,吃过了早饭之后,便出发去安家村看地,种地,柳桥是一概不知,而原主的记忆力也没有怎么判断好田的姿势储备,林家声倒是会种地,但是论起种地的好手,林家村恐怕就要属林贵了,所以柳桥只能再请林贵陪她走一趟。 卖主是安家村的一个新寡妇,半年前死了男人,带着一个儿子,之所以买地是因为她儿子病了需要钱看病,本来还可以卖的更高价格的,而且,这样的良田一放出来便会有人买,若要争柳桥恐怕也争不过,不过因为这卖主是寡妇,大家嫌晦气。 便是易之云在得知了卖主的情况之后也皱了眉头,跟柳桥道不如先不买。 柳桥叹了口,虽然穿越一场不敢说不信鬼神,但是若是连这事也忌讳,那她真的枉费这穿越一场了,“良田难得,若是因为这事就不要了,太可惜了。” 见她坚持,易之云虽然仍是有所保留,但还是点头。 十亩地都是连在一起的,一直都种麦子,林贵一一看过了之后,确定良田不假,卖主这种情况,柳桥也不好压价了,就以一百五两签了买卖契约,拿到了田契,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完结,还得做最后一道手续,这十亩良田才能真正属于柳桥,那便是拿着买卖的契约和田契去衙门备案,然后将田契换名。 一行人直接又进了城,去衙门办了这道手续,可当办手续的时候,林家声却惊讶了,因为契约上写的不是易之云的名字,而是柳桥的。 “阿云啊,这……” 第67节 易之云看着她,“给阿桥的,阿桥的嫁妆。” 柳桥笑眯眯的。 林贵也吃惊。 主簿知道内情没有说什么便去办手续。 林家声却不赞同,就算易之云不是姓林的,可也是村里的人,“阿云,你疼阿桥这是好事,可也不能……” “里正。”易之云在这件事上面不允许任何人反对,“阿桥这些日子一直忙里忙外的,这银子说是她赚的不为过,里正,这是她该得的。” “可是……” “圣人云,君子当知恩图报。”易之云继续道,“易之云虽然不敢称君子,但是知恩图报也是知道的,而且,阿桥是我的媳妇,她的嫁妆最后不也是给我们的孩子?” 林家声还是不赞同,可易之云都说到了这份上了他如果继续说下去便是惹人厌了,“罢了,你家里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好管。”说罢,看向柳桥,“阿桥啊,你嫁到了易家是天大的福气,以后一定要孝顺婆婆,照顾夫君,当一个贤妻良母!” “我会的。”柳桥微笑道。 易之云眼底一片柔和。 办好了新的田契之后,四人便离开了衙门,此时已经到中午了,易之云便请了林家声和林贵去了鸿运酒楼吃了午饭。 为什么是鸿运? 可能大少爷觉得赚了人家的银子还去人家对头那里花有些过不去,又可能仅仅是因为不想见到某个人,不想给某个人银子赚。 不过如何,午饭吃的很愉快。 回到了林家村之后,易之云又给了里正一个大大的红包作为报酬,里正笑呵呵收下了,同时保证村北面的那个山头不会有问题。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下午。” 所以,买地的事情办妥回来之后,易家人开始清扫房子,包括云氏在内,三个人都动了手,易家不大,而且平日也很注意,所以一个下午便将里里外外清理干净了。 次日,林家声那里传来了好消息,说村里面愿意买那山头了,两百两银子不二价,易之云听到了这个价格有些不满意,那山头不大,而且上面种不了什么东西,也就一切青梅树,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种下去的。 柳桥考虑了半天,又亲自去看了一遍,最终还是咬牙拍案买了下来。 易之云虽然不明,可也没反对。 签订契约,付钱,然后又去了一趟衙门更换了地契,当易之云又将契约的名字写了柳桥的时候,又是吃惊了许久,然后好说歹说希望他改变主意,可最后没能成功,因为这事,柳桥成了村里最有福气的媳妇! 腊月二十六,杀猪割年肉,这一天,林家村家家户户有养猪的杀猪,没养猪的看杀猪,柳桥对此十分不感冒,一大早便扯了易之云借了林贵的驴车进城大采购去了……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79 温温馨馨守岁! 庄户人家今天在家里杀猪,不过城里的人却在今日开始买年货了,不管家境如何,年货多多少少都是要买的,因而县城里买年货的干货铺子还有布行生意都特别的好。 上一次莫辉送的那些年货虽然不少,不过这一个月送人的送人做人情的做人情打交道的打交道,基本都散的差不多了,所以今天要买的东西还不少。 一个上午,柳桥都奋斗在了几个卖年货的铺子中,最后又去了一趟粮食铺子买了一批粮食补充,又到杂货铺里买了油盐酱醋等调料,中午随便找了一个面摊吃了一碗面之后,柳桥又拉着易之云去了布行。 “买布做什么?”易之云挑眉问道,眼中隐隐有着期待。 柳桥笑眯眯地看着他,“给你做衣裳?” 易之云嘴角勾着,脸色却是板着,一副轻蔑的模样,“给我做衣裳?你做的衣裳能穿吗?” “谁说我给你做?”柳桥笑眯眯道:“买回去让娘给你做,你放心,现在离过年还有几天,来得及。” “你——” “不过看在你这几天这般帮着我,今天也不骂败家,我也给你做一双鞋子。”柳桥在他变脸的这一刻开口继续道。 易之云瞪着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娘说要你一定要做给我的!” “总之做给你就成了,谁说的重要吗?”柳桥又道,还是笑着。 易之云气了,“你……你就知道赚钱赚钱,根本就没将我放在心上?!你对林小燕都比对我好!” 柳桥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大少爷,你不会连小燕的醋也吃吧?” “你——” “虽然有点无理取闹,不过大少爷你越是这样就越是在乎我,好吧,看在你这么在乎我的份上,我再给你做一双袜子。”柳桥笑的更加灿烂。 易之云咬着牙,“你很高兴?!” “当然了。”柳桥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当然高兴。” “那你……” “别生气大少爷,我哪里没将你放在心上,你看我的手指,到现在都还疼了。”柳桥递出了双手,白白胖胖的手指特别的可爱,不过说疼,那是早就没有的事情,可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还是让易之云消了火。 “谁让你笨!” 柳桥点头,“是,我是笨,可我再笨也跟娘学做衣裳,不就是为了你?衣裳我现在就做不了了,我就算做出来你估计也不敢穿出去。” “哼!”易之云虽冷哼,可心里却已经一片熨帖了。 柳桥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叹了口气,男人耍起小孩子脾气麻烦的,眼前这分明是真孩子的“男人”耍起小孩子脾气来那就更加的麻烦!“走了,去挑块好布,你喜欢什么颜色?红色好不好?大过年的喜庆,不过男孩子穿红色好像有些骚包……” 易之云看着唧唧咋咋地说个不停的柳桥,眸底一片柔和,也就是在这时候这臭丫头才真的像是个孩子! 慢着,什么骚包? 骚包是什么意思? 说谁啊?! 臭丫头! 两个人在布行里面挑挑选选的将近一个时辰,最后抱着五匹布匹离开,然后又去了买棉花的铺子选了最好的一种棉花,再然后又依着云氏的吩咐去了纸扎铺子里买了一些红纸用来剪窗花写春联用,接着又去买了过年烧的爆竹,烟花是没有了,为此柳桥懊恼了好一阵子,上辈子有烟花可惜不能烧,现在能烧了却没这东西。 感慨了好一会儿,便又拉着易之云去医馆。 “去医馆做什么?你不舒服?”易之云攥住了她的手问道。 柳桥心中一暖,笑道:“没,没不舒服,我去看看有什么给孕妇补身子的东西。” “孕妇?”易之云蹙眉。 柳桥道:“阿旺嫂子有孩子了你没听说?” “她有孩子关你什么事?”易之云道,“还有,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是。”柳桥道,“我是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不过上次太公要将我们赶出村子的时候阿旺奶奶可是站出来帮我们的,还有你出事的时候,阿旺大哥也是出手帮了我们,虽然也没做什么,但是心意难得。” “我不是已经道谢了吗?”易之云道,“而且上次他们这样算计你……” “易之云。”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恩怨分明很对,可是,有些事情不必太过记在心上,而且我也不是冲着阿旺嫂子去的,是冲着阿旺奶奶和她的宝贝曾孙,当日如果不是阿旺奶奶,我也到不了易家,大少爷,心胸开阔些。” “你是说我心眼小了?”易之云瞪着她道,他还不是因为她? “哪有。”柳桥笑呵呵道,“我知道你疼我。” “哼!”易之云哼了哼,“就你这样还狠毒,还谋杀亲夫?”杀猪杀猪看不得,现在连当时那样算计她的人她都以德报怨的,这臭丫头……真是的! “这可不一样。”柳桥眯着眼,“你要是敢……” “走了。”易之云没给她说下去的机会,“时辰不早了,快买了回家!” “你不会真的敢……” “敢什么敢?有你这臭丫头在我敢吗?走!” 两人在医馆里挑了一些给孕妇补身子好东西,当然也有给云氏挑了一些,方才提起了太公,易之云想了想,也咬牙又买了一些给老人用的,然后才离开。 看着堆满了驴车的东西,柳桥叹了口气,斜眼看了一下眼前的易之云,“大少爷,我这么败家你会不会休了我啊?” “不是你说银子赚来就是要花出去的吗?怎么?现在心疼了?”易之云道。 柳桥一扯他,“走了,回家!” “柳氏阿桥,以后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心疼。” “你都不心疼我心疼什么?” “银子是你赚的。” “不是说了是我们一起赚的吗?大少爷,你嫌比你本事?” “赚钱算什么本事?” “对,读书才是本事!” …… “我一定会给你挣一个诰命夫人回来!” “好。” …… “以后你怀孩子的时候我给你买最好的东西给你补身子。” 某位穿越冒牌小萝莉的脸顿时涨红了,拿起了身旁的包裹一拍某位看不清脸色的大少爷后脑勺,“大少爷,你要不要脸?” “你是我媳妇当然给我生孩子了,这有什么不要脸的?”某位大少爷扭转头一脸愤怒。 “前面,看前面!”涨红了脸的冒牌小萝莉着急喊道。 某大少爷这才转过身去稳住就要冲下道旁水沟的驴车,可不要脸去继续,“过了年你就八岁了,这样,嗯,再过七年你就能够给我生儿子了!” “什么七年?”冒牌小萝莉咬牙,“七年后我才十五,十五岁好不好?” “十五能生了!” “你怎么知道?你生过?” “我娘就十五岁怀了我!” 冒牌小萝莉磨牙,“反正我不生,要生你自己生!” “我自己怎么生?” “你怎么知道你自己生不了?”冒牌小萝莉眯了眼睛,声音也沉了,“难道你知道怎么生孩子?还是你已经做了?” “你……你胡说什么?”大少爷差一点都将车赶下路边了。 第68节 “胡说?真的是胡说?” “当然是胡说了!” “那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时候知道了?”大少爷转过头一吼,面色也是涨红。 冒牌小萝莉磨牙警告,“不知道就好!哼哼,你要是敢给我学那张阿宝一样去妓院喝花酒……” “柳氏阿桥,你闭嘴!” “你真的去了?!” “你——你什么时候见我去了?!” “真的没去?” “没有!” “没有最好!以后也不许去!我告诉你,那些地方很不干净的,你要是……” “闭嘴!”大少爷再也忍不住了,将车停了扭过身子,咬着牙,“柳氏阿桥,你才七岁!七岁!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不干净的事情?!你……” “村里的婶子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你现在有钱了,而且还是读书,就更容易变坏,她们让我看紧你,免得你真的去那些……” “你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她们是长辈啊,我能不听吗?” “你——” “不过大少爷,你到底会不会……” “我没去过!” “那以后……” “以后也不会去!” “真的?” 大少爷有些要疯了的感觉,“真的!千真万确!” “那就好。”冒牌小萝莉拍着胸口,“村里的婶子说那地方很不干净的,听说去了就会染上那个花什么柳病,你不去那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想当寡妇!” 大少爷看着她这样子,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咬着牙瞪着她好半晌,才一字一字地道:“柳氏阿桥,以后不许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那你以后也不许……” “我不是说了不去了吗?!” “哦,那我以后也不听。” 大少爷方才哼了一声,转过身继续驾驴车。 他的身后的冒牌小萝莉眯着眼笑着,超长年龄差距的姐弟恋的确有些别扭,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有些事情可以早早便打下了预防针,让他连想都不会去想! 未来是很长,可一步一步地踏实走着,她相信他们的未来也是一片光明。 易之云,我们会好好的,会白头偕老。 …… 回到了林家村,家家户户的猪都杀的差不多了,那让人心惊胆战的哀嚎声也消失了,柳桥松了口气,虽说她不是玻璃心,可听着这些声音心里还是发麻。 易之云见她这般,“连杀猪都怕还谋杀亲夫?” “你放心,如果我要谋杀亲夫的时候一定先毒哑你,你叫不出声我就不怕了。”柳桥笑眯眯地道。 易之云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还说她不狠毒了,现在连毒哑他都说得出来!难不成她的狠毒只是针对他一个人? 可诡异的是这个念头一起,他心里非但不害怕不生气,反倒是喜滋滋的。 “怕了?”柳桥凑上前,笑眯眯问道。 易之云盯着她,“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死了这条心吧!乖乖给我生儿子!”说完,便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指挥着她将东西搬进屋。 柳桥也没继续跟他闹,生儿子?还远着呢?而事实上的确很远,远的连她都没想到。 两人合力将东西搬进了屋子,先将布和医馆买的补品搬到了云氏的屋子,可没见云氏在,两人放下了东西之后便去了厨房,然后傻眼了。 不是云氏怎么着了,而是厨房里放满了肉。 猪肉。 不但是肉,是猪的各个部分都有,连猪血也有两大盆的。 “娘……这是……” 云氏看向他们,淡淡笑道:“村里的人送的。” “这么多?”柳桥诧异。 云氏一一指着眼前的盘子,“这是小燕家的,这是林花儿家的,这是里正家的,还有这事虎子家的,这是林海家的……” 一连串的名字说了出来。 比小年夜那晚上送的人还要多,几乎今天杀猪的人都送了。 对此柳桥很高兴,这说明易家已经算是真的融入了林家村,可是……“娘,这么多的肉……我们怎么吃?” 就算只吃肉不吃饭没半个月也吃不完。 “猪血放在外面冻一晚上做成血豆腐,肉用酱油腌了,骨头直接放屋外冻着。”柳桥的担心,云氏轻松便给处理了,“天气冷,不会坏的。” 柳桥松了口气。 “娘都安排好了,你皱什么眉头?”易之云轻敲了她的头,他就不喜欢这臭丫头皱眉头,“走,外面还有很多东西没搬了!” “是,大少爷。” 一刻钟后,车上的东西总算都放好了,柳桥随即抱着一匹颜色鲜艳的花布跟易之云去还车,这时候林小燕一家人也都在整理今天杀的猪。 “阿桥来了啊?进城买了很多好东西吧?”王氏皮笑肉不笑的,“这布是给小燕的?” 柳桥也没管她的脸色,“嗯,送给小燕的。” “呵呵……阿桥还真的大方,小燕也总算没白给你干活。”王氏继续道,话里话外分明是讽刺。 “小燕,你去吧。”林贵抬起头道。 林小燕看了一眼王氏,洗了洗手便起身,“阿桥,我们进屋。” 王氏将手里的一块猪骨头嘭的一声摔下。 林小燕拉着柳桥离开。 才出了厨房,又听到王氏骂骂咧咧的声音,当然不是骂柳桥也不是骂林小燕,还是骂她自己的儿子,偶尔夹杂这林贵的制止的声音。 “阿桥,你不用给我买东西,我明天也会进城,爹说今年要过一个好年!”林小燕道。 柳桥还是将布给她,“收着,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林小燕也没拒绝。 柳桥也没留多久,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早上林小燕说了他们家今年杀了四头猪,自家留一头吃,另外三头卖了,虽然自家只留了一头,但收拾起来也是很费工费。 柳桥和易之云走出了林小燕家,王氏的骂声还隐隐传来,对着寒风,柳桥叹了口气。 “怎么了?”易之云问道。 柳桥转过身看着身后林小燕家,“没,只是在想如果小燕的娘还在,她或许可以过得更好。” 易之云蹙眉,他不喜欢她这般神情,“她现在过得很不错。” 柳桥不置可否,的确,比起之前,小燕现在是过的不错,只是……家里有王氏这样一个日日骂个不停的,终究磋磨人,“大少爷,你说我以后如果变成王氏那样,你会如何?” “你不会。”易之云连想也没想就道。 柳桥挑眉,“不会?” “以你那赚钱眼的性子你不会花费功夫来骂人的!”易之云道。 柳桥愕然,随后,笑了,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走了,回家。” 易之云看着她握着他的手,嘴角翘着。 回家后,柳桥的送礼行动还没结束,将给阿旺嫂子的挑出来再跳了一些年货,然后便要去林旺家,却见易之云也在分东西。 “去太公家?” “嗯。” 柳桥想了想,然后去将买好的红纸拿了出来,“请太公给我们家写对春联。” “我自己就能写。”易之云道。 柳桥道:“是,我知道你的字也不错,不过拿去哄哄老人家也不错。” “就你会哄人!”易之云斥道,不过还是接过了红纸出门送礼。 柳桥也拧着东西去阿旺奶奶家。 因为阿旺嫂子怀了身孕,所以林旺家并没有杀猪,而是将猪卖了,不过左邻右舍的也还是送了一些猪肉来,足够他们过年用的。 阿旺嫂子还是一样的不待见柳桥,而且因为怀着孩子的缘故,连面子上的也没做,一见了她来当即黑了脸进屋。 “阿桥,你嫂子最近脾气不好,你别见怪。”林旺今天休息在家,讪讪道。 柳桥笑笑,“没事,我娘说怀着孩子的人都是这样的。” “来!来,进屋。”林旺道,“我奶在屋里。” 柳桥抱着东西入屋,便见阿旺奶奶坐在炕上剪着窗花,“阿旺奶奶。” “阿桥来了。” 柳桥上前,“快过年了,我给奶奶送些东西来。” “又还没过年,拜年也没这么早。”阿旺奶奶笑道。 柳桥道:“拜年那是拜年,阿桥今天来是感谢。” “谢什么?”阿旺奶奶道,“上回你们家阿云的事情不是已经谢过了吗?” 第69节 “那是他谢的,我还没谢哩。”柳桥笑道。 阿旺奶奶笑呵呵的,“你这丫头。” “奶奶,我今天进城买了一些年货,还有……”柳桥将东西放下,“这是给嫂子的补品,医馆的大夫说孕妇吃了补身子。” 阿旺奶奶讶然,“给你嫂子的?” “嗯。” 林旺也是惊讶,“阿桥……”桂香这般对她,她还…… 阿旺奶奶看着她,“你不气你嫂子?” “有什么好气的?”柳桥笑道,“奶奶觉得阿桥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再说了,嫂子不是有孕了吗?而且之前你跟阿旺大哥帮了我们这么多,阿桥如果还将那些不高兴的事情记在心上,那就太没良心了。” “好,好,”阿旺奶奶拉过她的手拍着道,“奶奶一早就说过你是个善心的孩子,易家娶了你的确是有福。” “人人都说有福的是我。”柳桥道。 阿旺奶奶笑道:“那是你善有善报。” 柳桥腼腆地笑了。 一刻钟后,柳桥离开。 阿旺奶奶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东西,叹了口气。 “奶……” 阿旺奶奶看着孙子,“阿旺啊,奶说过跟易家好好往来对你没有坏处。” “奶……我知道,你放心,我会……” “你还没明白。”阿旺奶奶摇头,“如今易家最小的是阿桥,可是,真正做主的恐怕也是阿桥,这丫头年纪虽小,可却鬼灵精的很,你看她能够让易家那小子将买的田和山都记在她名下就知道了,好在她不是个记恨的,否则你们啊……” “奶……”林旺面色有些发白。 “当日那事,奶知道桂香怪奶没有帮你们去易家那里探出那秘方,可是若是当日阿奶也去了,易家必定不会再念着当日奶对他们的恩。”阿旺奶奶语重心长的,“奶是想给你们留条后路。” 林旺道,“奶,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桂香啊……什么都好,就是眼皮子浅。”阿旺奶奶继续叹气。 林旺挣扎会儿,“奶……我会说她的……可现在她有了孩子……” 阿旺奶奶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孙媳妇,而是看着孙子,“阿旺啊,奶老了,不能再帮你们多久,以后你记住,做事要凭良心,要以心待人,尤其是对易家是这样,奶不是要你去讨好他们,但只要你用心对他们,他们会记住的,易家的母子且不说,阿桥这丫头是个记恩的。” “奶,我会的。” “至于桂香……”阿旺奶奶又叹了口气,“她那性子得改改,等她生了孩子,好好教教,否则这样下去,别说是易家了,跟村里的其他人恐怕也……” “奶,我知道的。” …… 从林旺家离开之后,柳桥便去了一趟豆芽作坊,里面还有一批豆芽需要在除夕之前出了的,想着家里的那一堆肉,心里也定了一个主意,礼尚往来礼尚往来,收了人家的东西,总是要送回去的,斟酌了一番,离开了作坊回家,才进了家门没多久,易之云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对春联,面色却有些怪异。 “怎么了?”柳桥问道,“太公不高兴?” 易之云看着她,“太公让我给村里的人写春联。” “哦。”柳桥应道。 易之云瞪着她,“你是不是知道太公会这样才让我去求他写春联的?” “大少爷。”柳桥笑道,“我又没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听林海说前两年村里的春联都是太公写的,不过这两年太公年纪大了所以才没继续。”柳桥道,“我还听说太公年轻的时候也是想靠功名的,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才没有考成,所以我想他一定很喜欢读书人的,才让你去求他的春联,至于他会让你给村里的人写春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太公不写春联后,村里的人只能进城去请人写,或者去其他村子里求,如今村子里有人能写了,太公当然不会喜欢让自家人去求人家?大少爷,太公将你当了自家人了。” “就你有道理。”易之云瞪了她一眼。 柳桥笑道:“大少爷不愿意?” “没有。”易之云道。 “那大少爷是觉得我太聪明了嫌弃了?” “闭嘴!” 柳桥乖乖闭嘴。 当天晚上,易家人吃了一顿很丰盛的大餐,晚餐过后,易之云便回房去了,不是读书,而是练字,显然对写春联一事还是有些紧张的。 柳桥也没说破,也没去打扰,说要跟云氏剪窗花没去练字。 “给我的鞋,除夕前得做好!”大少爷将这事记的很牢,就怕某人忘了。 柳桥瞪了眼睛。 大少爷心情大好地去练字了。 “剪窗花?”云氏看着她问道。 柳桥笑呵呵,“还是先做鞋子,做鞋子。” 云氏笑着摇头,“窗花不急,你不是买了布了吗?” “娘,我不会做……” “我给你们做,做新衣裳。”云氏道。 柳桥上前抱着她的手臂,“谢谢娘。” “先别谢,你的鞋还没做成。”云氏道,“我不会帮你!” 柳桥苦笑,随后咬着牙去奋斗,她就不信她银子能赚就做不好一双鞋! 次日,易之云用过了早饭之后便去太公家了,柳桥例行去了一趟豆芽作坊之后便继续跟那双鞋子奋斗,而云氏给他们做的新衣裳已经做了一半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一天林小燕一家子去了城里,回来后,林小燕便一脸欣喜地来找柳桥,“阿桥!阿桥!” 柳桥见了她满脸欣喜,有些惊讶,“小燕怎么了?” “我要有弟弟了!阿桥,我要有弟弟了!”林小燕拉着柳桥的手兴奋的要跳起来了。 柳桥一愣,“有弟弟?” “嗯!”林小燕用力点头,“今天爹带我们进城去买年货,娘也去,之前我跟爹说过给娘请个大夫调养身子的,今天进城,爹就顺便带娘去了医馆,可没想到大夫一诊脉就说娘有了!刚刚好一个月!阿桥,我爹终于可以有孩子了!” 柳桥呆愣过后也替她高兴,“这是好事。”王氏这下应该会安心跟阿贵叔过日子了吧? “阿桥谢谢你,谢谢你!”林小燕拉着她的手道。 柳桥哭笑不得,“你谢我做什么?” “我不知道!”林小燕傻笑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就是知道要谢谢你!” 柳桥有些无语。 林小燕又高兴地拉着她说了好半晌,这才风风火火地说要回去照顾王氏。 柳桥看着她这样子,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旁的云氏问道。 柳桥看向她,“没什么,只是觉得小燕似乎太高兴了。” “林贵家上面五代都是单传,到了他这一代就只有小燕一个闺女的,自然紧张些。”云氏不以为意,“王氏怀了孩子也好,这样也能安心过日子。” 柳桥点头,随后又道:“娘,以后如果我生不出孩子,你会不会让夫君休了我?” “乱想些什么?”云氏道,“你好好的怎么就生不出来?” “那要是只生女儿呢?”柳桥继续问道。 云氏一愣,然后淡淡道:“你还小,想这些事情做什么?” 柳桥笑了笑,的确,想这些事情做什么? “好好跟云儿过日子,孩子一定会有,儿子也一定会是生。”云氏道。 “嗯。” 这一天,易之云一直呆在太公家,连午饭都是在他家吃的,一直到了傍晚才回来,林家村虽然不算大,但要是一家一户春联写下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活。 易之云回来之时,手臂都酸了。 “我给你按按。”柳桥很体贴地道。 易之云看了看她,“心疼我?” “当然了,你可是我夫君。”柳桥很给面子。 易之云满心的舒服。 次日,年二十八,家家户户把面发。 这一天一大早,云氏也依照习俗做了,而去年,易家没有走这道风俗,因为易家是南方人,对面食一向不太感冒,不过今年云氏照做了。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柳桥知道是为了她,因为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 年二十九,云氏一大早便起来蒸馒头,此外还要做南方人过年喜欢吃的年糕,而柳桥则忙着将作坊内今年最后一批豆芽给出了,这一批豆芽数量挺大,鸿运装了好几车都装完。 柳桥知道这批豆芽是为了过年准备的。 双方还是记账,等来年再一起结。 不过这一次柳桥没有全部出了,还留了一部分,除了自己吃之外,便是要用来礼尚往来的,在大家的眼里豆芽金贵,所以平日便是她们不送村里的人也没有人说闲话,若是送,或许更加会招来闲话,不过如果过年送,那就不一样了,只会锦上添花。 这一天下午,柳桥和林小燕将剩下的豆芽整理好,然后挨家挨户地去送,还讲解了做法。 当天晚上,柳桥为之奋斗了好几天的鞋子也终于做好了。 “阵线不太整齐,靴底纳的不够结实,穿不了几天。”这是云氏给出的评价。 柳桥的自尊心顿时被打击到了尘埃里。 可某位大少爷收到了这份新年礼物却是很高兴,恨不得马上穿上,可是想到了云氏说的穿不了几天的话,又是一阵纠结。 见了他这么赏脸,柳桥的心稍稍好受一些,黏着云氏学剪窗花,好在这窗花剪的不错,否则她真的有些没脸见人了。 第二日,除夕终于来了。 第70节 林家村比往日更加热闹了,尤其是孩子,个个穿着新衣在村里四处跑的。 柳桥一大早起来,连早饭都不吃就拉着易之云贴窗花春联的。 易之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娘,你说她不像孩子,她哪里不像孩子了?你看,跟猴子似的!” 云氏笑笑,去准备早饭。 柳桥嬉笑声,易之云偶尔大笑偶尔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一直响着,云氏看着厨房外不算是明朗的天,淡淡地笑了。 这个年,她似乎找回了失去了许多年且以为再也不会有的快乐。 老天,并不是要赶绝她。 …… 吃过了早饭之后,云氏依照南方的习俗烧了水沐浴净身,洗去过去一年的一切陈旧,沐浴过后,柳桥便换上了云氏做的衣裳,梳了一个双丫髻,一身喜庆,易之云的新衣也是红色的,不过云氏处理的很好,穿上去只会觉得精神,而不会让人觉得骚包。 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云氏眼睛渐渐湿润,而在难以控制之时,笑着道:“出去玩吧,今天的事情娘来做。” “娘……”易之云看到了母亲眼中的泪水。 云氏笑道:“娘没事,娘高兴,去吧,跟阿桥出去玩玩。” 易之云眼睛也是温热。 “走吧。”柳桥握住了他的手,笑道。 易之云点头。 两人手牵手走出了家门,外面正热闹着,村里的孩子都跑出来了,一起玩耍一起嬉闹,可惜这两人一个少年老成,一个冒牌萝莉,跟一群小豆丁玩了会儿便玩不下去,溜了。 “大少爷,你心情不好?” “没有。” “刚刚……” “阿桥。”易之云看着她。 柳桥抬头,“嗯?” “娘其实很苦……以前……我最怕的就是过年,娘也是……”易之云眼底有着苍凉的悲伤,不过没过多久,便掩去,“不过今年娘很高兴,阿桥,谢谢你。” 柳桥笑眯眯,“谢我。” “嗯。” “是我让娘高兴的吧?” “嗯。” “也让你高兴。” “嗯。” “那你怎么报答我?” 易之云脸有些黑了,不过还是道:“我会对你好。” “嗯,那要对我好些。” “我现在对你不好?” “还可以再好。” “你得寸进尺啊你?” “疼媳妇才有福气的大少爷。” “臭丫头!” 柳桥笑呵呵地拉住了他的手,“走。” “去哪?找林小燕?”村里的女孩子她也就能跟林小燕玩到一块。 柳桥无奈,“阿贵婶子有孩子,小燕哪里有空来跟我玩?你放心,估计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小燕都没空跟我玩了,所以大少爷,你不必吃醋。” “我哪里吃醋!” “没有?” “那就是小心眼!” “你……” “走了大少爷,我们去看看我们的产业!”柳桥没给他生气的机会,拉着他跑了起来。 易之云既是气也是懊恼,他就不该心疼她学针线扎的满手指都是洞而不给她学女戒! 小步跑了一刻多钟,两人到了村北面,并没有到那山头脚下,而是隔着一片田远远看着,那小山头立在了一片田中间,被白雪覆盖着,连那种着的唯一的青梅树也凋零不已。 “易之云,总有一天我会让整个扬子县都有我的土地!” “只是扬子县?” “如果我说是整个钦州,你会不会觉得我贪心?” “你本来就贪心。” “那整个大周呢?” “那你得给我生多些儿子,这样才有人继承这些产业。”易之云话锋一转。 柳桥咬着牙,“生儿子生儿子,你就知道生儿子,本姑娘生一堆女儿看你能拿我怎么着?” “女儿要,儿子也要。” “脸不要了!”柳桥怒道,随后便不理这想儿子想疯了的臭小子,继续望着前方的山头,目光坚定,让她的产业遍布整个大周,这的确是一个很宏伟的目标,几乎遥不可及,可是只要努力只要坚持,有什么是目标是真的遥不可及? 她还年轻,有一辈子的时间。 易之云也没再开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跟她一样的坚定。 …… 当天晚上,云氏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傍晚的时候,林小燕还送来了一壶自家酿的酒,柳桥看了酒之后才想起自己买了那么多的东西却缺了一壶酒。 不过好在林小燕送来了,填补了这份遗憾。 许是因为过年,云氏也没有阻止两个孩子喝酒,不过也没让他们放开喝。 年夜饭后便是守岁,子时一到,村里四处爆竹声响。 易家也放了爆竹。 在声声爆竹声中,柳桥接过了她人生之中第一个家人给的红包,看着云氏递过来的红包,柳桥的眼睛湿润了,“谢谢娘。” 子时过后,村里的爆竹声渐渐停歇,不过热闹还是在继续,不少人都是热热闹闹一整宿,不过云氏却没有守一夜,放了爆竹迎了新岁之后便就寝了。 柳桥却睡不着,捧着手里的红包当宝。 易之云看不过去了,跟进了她的屋子,“不就是一个几文钱红包吗?也值得你这样?”随即将方才云氏给他的那个给了柳桥,“给你,别两眼冒光,难看!”“这是红包,跟多少钱没关系,大少爷你可知道红包的意义?我从来就没收过家人给的红包。” 易之云一愣,“你没收过?”在黄氏家的时候可能没受过,不过她爹也没给过她?“你爹在世的时候也没给你?” “我是说在我们家没有收过。” “去年娘没给你?” 柳桥想了想,“没。” “去年……”易之云也想了想,“娘也没给我。”随后又道:“不过娘可能是觉得我们成亲了不需要了,今年……你放心,以后每年我都让娘给你一个!” “真的?” “当然。” “可我嫁人了,也可以给?” “可以。”易之云道,“不过圆房之后就不能给了。” 柳桥的脸有些黑了,圆房圆房,如果不是他大少爷说的一本正经的,她还以为他生了什么龌蹉念头!“大少爷,很晚了,去睡吧。” “你怎么不睡?” “我守夜,守一宿!” “我陪你。” 柳桥笑笑没拒绝。 两个人坐在炕上,吃着花生瓜子还有干果,你一言我一眼的说着话,半晌,易之云起身离开。 柳桥以为她又将他给气了,可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手里拿了壶酒,“大少爷,你偷酒喝!” “什么偷?”易之云咬着牙,“我是光明正大地拿!” “刚刚晚饭的时候娘不给你喝太多。” “娘睡了。” “哦,趁着娘睡了就偷酒喝。” 易之云没给她争论下去,直接挑眉:“那你喝不喝?”这臭丫头刚刚不也盯着这酒? “怕你啊?” 于是,两个人都偷酒喝了。 新岁的夜,在温馨之中流逝。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0 杀了柳桥的是易之云! 甜香的酒味弥漫在温暖的屋子里,窗子上贴着的窗花在烛火的照耀之下更显明艳,比之饭桌上,这时候柳桥更是仔细地品尝着杯中的酒。 林小燕送来的这是自家酿的高粱酒,味道不算醇正,口感也不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糟糕。 柳桥思及仍压在箱底的那本酿酒札记,不禁叹了口气。 第71节 如果没有易之云被诬陷一事,如今那本札记恐怕已经在实践中了,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被压在箱底,出了易之云这事,柳桥不得不更加的小心谨慎,当日那五百两差一点要了他们的命,当然源头还是她当时处理不当,可她无法确定那本札记为她所用之后会不会又会惹来什么后果。 “大过年的你叹什么气?”易之云见状便道,“都说了来年一定会让娘给你红包的。” 柳桥笑了笑,没答他的话,“大少爷,你说这酒好喝吗?” “自家酿制的,这样已经很不错。”易之云答道,随后看着她眼中的神色,忽然间明白了她方才那叹息的原因,“又在想那札记的事情?” 这臭丫头就一天不钻钱眼就不舒服! 柳桥一愣,心里颇为复杂,她在他的面前似乎越来越简单明了,便是一句话,他便能窥视她心中所想,她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不过有个人如此了解自己的想法,而这个人还是自己喜欢的,想要和之过一辈子的,感觉也是不错,笑容回到了嘴角,“嗯。” 易之云看着她,那句到了嘴边别闹腾这件事了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看到了她眼底的遗憾,他知道她爱财,不过,渐渐的,他隐隐有种感觉,她爱财,可更加爱这种一手一脚赚钱的过程,“不是说自己先试试吗?等年后动手试试就是,要不就从这中自家酿的开始学,然后再去弄札记里面的,自家酿的酒简单,而且没有什么秘方,你问问林小燕,林小燕会说的,至于这札记上面的……一般的酒坊都会有一两道自己的秘方……如果这札记上面记录的都是真的,那这札记原先的主人必定也是开酒坊的,而且以札记上面的酒坊以及心得记录来看,这酒坊恐怕不小……这本札记如果落到了其他酒坊手里必定会带来巨大的利益,可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动这札记的原因。” “你是不明白当日这对母子既然身怀着如此珍贵的东西却还落得那样的下场?”柳桥虽然是询问,可语气却是肯定。 易之云点头,“阿桥,如果札记上的酒方都是真的,那别说将整本札记交出去,便是只是卖出一个方子就可以让他们母子走出困局,可是他们没有,而既然一直坚守着,那便是证明这本札记对他们很重要,可是最后,那孩子却将札记给了我们,还在其中夹放着那五百两银票,阿桥,他年纪虽然没有我大,经历的事情或许也不多,可是他总该能想到我们可能根本便不会意识到那本札记的重要性吧?就算我们识字,可是任谁看了那五百两银票,都会对这本札记视之如无物的,他就不怕这么珍贵的东西会被我们扔了?” 柳桥点头,剥开一个干果递给他,静待他的下文。 易之云嘴角勾勾,接过了干果,然后继续道:“除非他们母子也不知道那本札记的珍贵,又或者是他的母亲没来得及告诉他就去了,当然,也有可能这本札记根本就一文不值。” 柳桥还是点了点头。 “可看上面的也不像是真的是假的,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找个可靠的,对这方面有经验的人看看。”易之云道,剥了一个香脆花生塞到了柳桥的手里,“不过要找这样的人很难。” “君世轩如何?”柳桥将花生米抛进了嘴里,问道。 易之云自然还记得之前她就打着君世轩的注意,当时他除了担心她会被那君世轩骗之外也没担心什么,可是现在……咬了咬牙,“你如果没有其他的人选,君世轩就君世轩!” “不吃醋?”柳桥诧异。 易之云咬牙,板着脸,“你是我媳妇,喜欢的是我!” 柳桥一愣,随即哑然,再接着,笑了出声,“是,大少爷,我喜欢的人是你,嗯,只喜欢你。” 听了这话,易之云心里那一丝的不痛快也消失了,“不过你终究是女孩子,虽然已经嫁人,可年纪还是很小,那君世轩虽然不大,可能够当上东家一定是个心机深沉的,你直接跟他打交道一定会吃亏,这样吧,等过了年我去跟他谈。” 这话里话外还是在说某人不是好人。 柳桥这次没生气也没误会,竟是心中窃喜,这般幼稚的情绪让她错愕,可是,她并不排斥,抬手给眼前的大少爷倒了一杯酒,“好,你是我夫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臭丫头!”易之云嘴里虽是斥着,面上却满是愉悦的神色,将她倒的酒一口饮进了,“如果真的成了,我们每天都能喝上好酒,柳氏阿桥,你每天都这样给我倒酒!” 柳桥额上泛起了黑线,“大少爷,你把我当陪酒妹啊?”真是给他点阳光就灿烂! “什么陪酒妹?” 柳桥没解释,“以后要是真的听你的,娘第一个就把我赶出家门!大少爷,酒喝多了伤身。” “那以后都这样关心我!”易之云咧开了嘴笑的比燃烧的烛火都要灿烂,“阿桥,以后都要这样关心我,要更加关心我,更加喜欢我,给我生许多的儿子,还有女儿……” 柳桥额上的黑线更浓了,直接不理他转移了话题,“不过大少爷,上回我那样处理了那五百两最后惹来麻烦一大堆,还差点要了你的命,这次这般札记……你说会不会也惹来麻烦?” 易之云一愣。 “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对母子到底是什么人……”柳桥低着头,“能够拿出五百两的人家必定不凡,可是……”静默会儿,抬头,“大少爷,你说张阿宝和那田三会不会化作厉鬼来找我报仇?” 易之云皱紧了眉头,抬手隔着小桌一敲她的前额,“你酒喝多了?胡说八道!” “可要真的算起来,一切事情都是由我对那五百两的处理而起的。”柳桥道,“当日若不是我那样处理那五百两,田三就不会起了贪念,也不会利用那笔意外之财胡作非为,就不会打死张阿宝,他也不会被判……” “是我救了那对母子,是我向你借钱让你卷进来的,是我甩手不管让你不得不接收,更是我拿钱砸了你将你气了,你才会甩了那五百两,柳氏阿桥,就算要揪出一个罪魁祸首那也是我,怎么也轮不到你!”易之云正色道,“而且,就算你真的染了罪孽,可连你都是我的,你的罪孽自然是由我来给你背!再说了,他们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的,就算真的化作了厉鬼来找,我也不惧!柳氏阿桥,我们问心无愧!” “你不怪我?” “我看你是真的喝醉了!”易之云一把拿走了她面前的杯子,“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大过年的你也不嫌晦气?就不怕来年倒霉赚不到银子?!” 柳桥看着他,眸光温润如水。 真的害怕吗? 不至于。 正如他所说的,她问心无愧,便是一切都因她当日所为而起,可是,她仍不会善良到要为他们所做的事情背负责任。 就算真的结下了罪孽。 那她受就是。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为何说起这事? 或许只是一时想到,又或许……她很喜欢这种被保护被维护的感觉。 或许她猜到易之云会这样说。 易之云…… 跨越了时空,跨越了年龄,遇上你,或许是上苍对我的补偿。 如果真的有因果循环,你上上辈子一定欠了我许多许多的。 易之云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喝茶!这酒不许再喝了!” “好。”柳桥笑道。 “不许再去想那件事!”易之云警告道。 柳桥笑着点头,“好。” “吃糖果!”易之云也不再继续那个话题,他没想到柳桥心里竟然还记着那件事,是他疏忽了,也是他……或许不能说是疏忽,而是他不愿意去注意,生怕她又会问起当日他不愿意说出的事情,他不是不信她,只是不愿意让她看到不堪的他,即使那不是他的错,可他仍旧不愿意,他不想吓坏她,更不想吓走她,即便这可能性不高,可是他还是不想,柳氏阿桥,我不想让你走!“这几天忙着过年的事情,明天,明天我让娘给你做点心。” “明天我们要去拜年,就算我们不出门,村里的其他人恐怕也会来我们家,娘没时间。”柳桥笑道,啃了一口手里其实味道不怎么好的糖果,那甜却渗入了心里。 易之云再道:“那后天……不,后天也不成,初二回门子,我要带你去……” “你要带我去柳家?”柳桥不待他说完便诧异道。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当然不是!带你去柳家做什么?看你被欺负?还是看那头猪?” “大少爷,你还记得我那二丫姐啊?难不成你……” “闭嘴!”易之云将手里刚刚剥好的花生塞到了她的嘴里,“吃你的花生!” 柳桥咬了,没继续戏弄他,眨着眼睛,“那大少爷要带我去哪里?” “去你舅舅家?”易之云问道。 柳桥挑眉,“你没决定?” “本来是想带你去看岳母的,只是……岳母改嫁,我们这样去不好,她麻烦我们也麻烦,可也不能去柳家,那就只能去你舅舅家了。” 柳桥叹了口气,“大少爷,你的心意我很感激,可你别忘了那日我那舅舅也不是好相与的,虽然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来找麻烦,可我们也不该笨到送上门去!” “可你总该要回娘家的!” 柳桥眯着眼,“我的娘家都是麻烦,你不嫌弃?” “你少戏弄我一些不成?”易之云又塞了一个糖果进她的嘴,这次手指却碰到了她的唇,软软的,温热的,手指顿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收了回来,心跳猛然加速,脸颊也渐渐滚烫起来。 柳桥咬了嘴里的糖果,“怎么了?” “没事!”易之云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身子也发烫起来,“喝了酒有些热。” 柳桥盯着他。 易之云忙掩饰,“那你想去哪里?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柳桥收回了探究的目光,“我想去拜祭我爹。” 易之云一愣。 “当然不能去!”柳桥笑道,“大过年的去扫墓,要是沾上了晦气来年我亏本怎么办?” 易之云看着她,“你想你爹?” 柳桥想了想,“嗯。” 原主是想,尤其是在那段苦难的日子中每时每刻都想,只是很可惜她连去他坟头拜拜也做不到,柳江是遭了船难死的,连尸首也没找回来,当然,如果柳河愿意去找的话,或许也未必不能找到,可是他不愿意为了一个死了的弟弟浪费心思和钱财,只是给柳河立了一个衣冠冢。 衣冠冢虽然也是坟,可是原主的爹终究不在哪里。 而她,也曾经想过,虽没有父女之情,但是却有愧疚之心,她占了他女儿的身体。 如果柳桥想做什么事情补偿原主,那除了帮她照顾张氏之外,便是替她找回柳河,可是这事她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 “来年清明,我陪你去。”易之云道。 柳桥微笑点头:“嗯。” …… 随着夜色深沉,外面传来的嬉闹声渐渐也歇了。 不知是因为喝多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疲惫,易之云的合上眼皮的几率多了起来,而柳桥却仍是精神抖擞。 “大少爷困了?” “没有!”易之云坐直了身子,却无法抵御那渐渐蔓延的醉意。 柳桥眯着眼笑着,“困了就回去休息,不用陪我,真的。” “我说没有就没有!”易之云咬着牙,看着眼前不再如之前清晰的笑脸,“我……只是喝醉了!”真不该喝这么多!说好要陪着臭丫头守一宿的! 柳桥看出了他的强撑,也感觉到了他的用心,拿了手帕擦了擦手,然后爬过了他的身边,“醉了就回去休息,我扶你回去休息。” “不,我说过要陪你一宿的!” “你醉了。” “没醉!” “乖,我扶你回去休息。”柳桥耐着性子劝。 易之云顿时板了脸了,睁大了弥漫着醉意的眼睛瞪着她,“臭丫头,你这是什么语气?哄小孩啊?” “没,真的没,你是男子汉大少爷。”柳桥笑道。 易之云仍是不满,“说谎!你说谎的时候神情就是这样的!笑的像狐狸一样!柳氏阿桥,你就是一只小狐狸,一步一步的让我喜欢上你,让我不敢再欺负你,还被你欺负了也要忍气吞声的!你就是一只狡诈的狐狸!” “那大少爷是后悔喜欢上我了。” “你休想!” “好,是我休想,回去休息?” 第72节 “不回!”易之云看着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我要在这里睡!” 柳桥一愣。 “你都是我媳妇了,我怎么就不能睡在这里?”易之云说着,松开了她的手,往一旁的被子爬去,躺好,扯过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这还不够,还要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子,“过来,睡觉!” 柳桥有些傻眼,这算不算是借酒行凶? “阿桥……” 柳桥无奈,爬了过去,“好,在这里睡,怪睡觉。” “你是我媳妇……” “是。” “陪我睡觉!” “大少爷,我还小。” 话一落,某位明明醉酒了的大少爷却还是抬手拍了她的头,“乱想什么?你把我当禽兽啊?你十五岁我们才能圆房!” “我的意思是我还小,刚刚茶水喝多了晚上可能会尿床。”柳桥语气正的不能再正。 易之云怔住了,面色怪异。 柳桥爆笑了出声。 易之云撑起了身子,磨牙,“臭丫头!” “大少爷,我可没说谎,说不定我真的会尿床的?你还要跟我睡?” 易之云却没回答她的话,而是盯着她,眉头皱着,眼睛眯着。 柳桥诧异,该不会是戏弄过度将他刺激到了吧? “别叫我大少爷!”久久,易之云才道,语气似乎隐隐透着一丝的厌恶,“我不是什么大少爷。” 这次轮到柳桥愣怔了,这个称呼她叫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抗议。 “那叫什么?我觉得大少爷挺好的?” 易之云瞪着她,“我是你夫君!” 柳桥看了看他,“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夫君。”易之云理所当然地道,“你在娘面前就叫我夫君,以后私底下也这样叫!” “可我这么小,你也大不了多少,不怕被人听了笑话。” “你是我媳妇,有什么好笑话的?” “真的不怕?” “叫!” 柳桥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都不怕了,我也不怕了。”然后,坐直了身子,开口:“夫君——”声音娇滴滴的,尾音拖的长长的,叫的易之云顿时汗毛倒立,比上次柳二丫叫的那声易哥哥更让他难受。 “闭嘴,不许叫!”这臭丫头存心的! “受不了吧?所以啊,我还是叫回你大少爷!” “不许!叫名字!” 柳桥笑呵呵的,“名字?好啊,易之云。” “是名字,不是姓名!” “有不同吗?” “名字不包括姓氏!跟我念了这么长时间书还不知道?” 柳桥点头,“好,那我以后叫你之云,还是阿云?或者是云云?” 没叫一声,大少爷的脸就黑一分。 柳桥却似乎玩上了瘾了,之云,阿云,云云轮番叫着,最后,忽然间发现了一件显而易见可她却一直忽略了的事情,“易之云,易之云,公公姓易,娘姓云,你叫易之云,大少爷,爹和娘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易之云的脸黑沉沉,眸底也绽放了冷意,“闭嘴!” 柳桥都看到听到了,可却只是以为他是不满她的戏弄,仍是继续,“公公一定很爱娘,所以才会给你起这样的一个名字,他是要告诉所有人你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那无缘见面的公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在这样礼教之下竟然能够给自己的儿子取这样的名字,想所有人彰显他对妻子的爱? “大少爷,以后你会不会和公公对娘一样对我好?” “我让你闭嘴!”易之云勃然喝道,面容狰狞了起来。 柳桥一惊,同时发觉了不对,“易之云……” “闭嘴!”易之云又是一声咆哮,旋即,抬起了腿一脚踹到了柳桥的肚子上。 柳桥大惊,脑子还未转过弯来便被一道无情力给狠狠地踹出了炕,因为来的太突然,也因为她背对着炕沿,所以,整个人背部着地,头,狠狠地摔到了冰冷坚硬的地上。 剧痛袭来。 而在渐渐迷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易之云惊恐异常的脸,还有……一些仿佛梦境一般的画面。 …… 怯弱的小女孩低着头对一个一脸阴沉的少年说,“娘让你去吃饭。” “滚!”少年满眼的愤怒和厌恶。 小女孩握着拳头抬头,“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再不吃饭会饿坏的……” “我让你滚!” “你不要这样……这一次……没考上……下次再考……你不吃饭……娘很担心……还有你爹……你爹在天上也不会想看到你……” 小女孩的话没有能够说完。 少年狞了脸上,窜到小女孩面前一把掐住女孩的脖子,“谁让你说他!谁让你说他!” 小女孩满脸的惊恐,拼命挣扎。 可少年却仍死死掐着,似乎真的要掐死小女孩。 小女孩的挣扎越来越轻,脸色又苍白转为了灰白,手,慢慢的不会动了,眼珠子瞪大。 “云儿你做什么?!” 一声厉喝传来—— “啊!” 一声尖叫,从心底渗出的惊恐。 柳桥猛然坐起,眼眸睁大,额上冒着冷汗。 “阿桥!” “阿桥你醒了!” 耳边,两道担忧的声音传来。 柳桥抬头,入目的是云氏和林小燕担忧的面容,这是…… “阿桥……”林小燕眼睛泛起了泪水,“好端端的你咋就摔了?还疼吗?” 摔了? 柳桥呆怔着。 林小燕慌了,“阿桥,你咋了?你应一应我?阿桥,你别吓我……大夫,大夫……”随着她的叫唤,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她认得。 正是上回给她看病的那个大夫。 “大夫,你快来看看阿桥,她不说话也不应我,大夫,阿桥是不是伤到了脑袋了?”林小燕焦急地问道。 大夫神色凝重地上前查看。 云氏没有说话,可双手却握成了拳头。 而柳桥还是呆怔着,直到大夫上前给她查看之时,她的目光捕捉到了那道进来的身影,那少年脸色发白,神情焦灼而憔悴,眼珠子暗红。 易之云…… 看着他,柳桥空白的脑海顿时涌出了许多的画面。 易之云咆哮一声,一脚将她踹下了炕…… 少年发狂掐住小女孩的脖子…… 两个画面重叠。 不同的场景,同样的主角。 易之云…… 柳桥终于得到了一直疑惑的答案,上辈子她死可能是因为过劳,而原主则是……死于易之云之手! 杀了原主柳桥的是易之云! 竟然是易之云! 易之云! …… 震惊。 惧怕。 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易之云从她眼中读出来的。 她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可是,他知道她想起来了! 第73节 当日娘出现喝止了他,她醒来之后,却忘了他对她做过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了…… 可是,为什么要现在才想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他讨厌她的时候她忘了,现在他喜欢她了,想要给她过一辈子,想要她给他生儿子,想要一辈子对她好的时候,她却想起来了。 他没想到过她竟然会想起那件事! 他以为忘了就是忘了的! “阿桥……” 柳桥却因他的叫唤,因他的踏出一步而浑身哆嗦了一下。 易之云顿住了脚步,像是有一把刀在割着他的心似的。 他的脸上满是不安和受伤。 柳桥扭过了头,心,脑海,在这一刻乱的一塌糊涂。 她想过许多种她取而代之的原因,可却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这样? 因为一句话,他就杀了她? 因为一句话……他也要杀她? 易之云…… “小姑娘。”大夫开口询问,神情也是着急,这大过年的染了血已经是很不好了,如果再傻了的话,那就更糟糕了,医者父母心他有,可是也不希望自己染上晦气,“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的头痛吗?怎么个痛法?你还认得我吗?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柳桥看向大夫。 “小姑娘,看着我的手指,我竖起了几根手指?” 柳桥道:“两根。” 大夫闻言,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云氏,“没事没事,只是才醒来脑子有些糊涂而已,没事的,后脑勺的伤口不重,应该没有伤到脑袋的。” 云氏点头:“谢大夫。”随后又侧身对脸色极为难看的儿子道:“云儿,送大夫出去吧。” 易之云一动不动。 “云儿!”云氏提高了声音,“阿桥的药还得进城里去抓!” 易之云抬头看向云氏,眸底有着颤抖。 云氏心中一痛,在他和柳桥之间做了一个阻隔,“去吧,小心点,阿桥还等着你的药。” 易之云双手紧紧攥着,手背都已经泛起了青筋,半晌,低下了头,转身出去。 云氏眼底涌出了沉重的担忧。 “阿桥,你跟我说说话!阿桥。”林小燕没有注意到易家母子的不对劲,一心只在柳桥身上,虽然大夫已经说了她没事,可她不跟她说句话她还是害怕,她还记得她娘还在的时候带她去外祖家,外祖家的村子就有一个跟阿桥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不小心摔了脑袋,虽然命保住了,可却傻了,不会说话也不会听人说话,就跟阿桥刚刚的时候很像。 柳桥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躁动的心绪,“小燕,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小燕续了两眼的盐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是怎么摔伤的?昨天后半夜易家大哥去敲我家的门说借车进城……说你摔了脑袋……我过来看了,你的后脑勺都是血……幸好……幸好你没事……阿桥,你是不是喝了我送的酒喝醉了所以才……” “不是。”柳桥打断了她的话,挤出了微笑,“是我没点灯不小心才摔的,跟你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林小燕仍是怀疑。 柳桥笑道:“当然没关系了?我骗你做什么?” “可是……” “好了小燕。”云氏开口道,“阿桥才醒,需要好好休息,你也照看了阿桥很久了,先回去吧,今天还是大年初一,你娘又怀着孩子,你在这里不好。” 林小燕挣扎。 柳桥只好又劝了几句,她才离开。 在林小燕走了之后,云氏上前,坐在了炕边上,“头还疼吗?” 柳桥看着她,没有回答。 “想起来了?”云氏叹息道,虽然柳桥一个字也没说,可是云氏却还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到了,原本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原本不会再被提及的。 如今…… 柳桥还是没回答。 当时喝止易之云的是云氏吧? 那是不是那段日子云氏对她的好也有几分愧疚的缘故? “阿桥……”云氏叹息道,“云儿不是故意的。” 柳桥看着她,半晌后道:“为什么?” 云氏蹙眉。 “两次。”柳桥盯着云氏的眼睛,仿佛要从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那次……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爹在天上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他想掐死我,好,就当是他当时厌恶我,也因为我提及了他的爹让他伤心,还因为当时他刚刚落第心情不好,可是昨晚上……娘,为什么?” 云氏静静地看着她,眸底有着如水的悲伤,“阿桥……”沉吟会儿,却最终没有给出柳桥想要的答案,“等你伤好了,让云儿跟你说吧。” 柳桥还是看着她,眼底泛起了一丝凉薄的讥笑,然后,闭上了眼睛,“娘,我的头还晕着。” “阿桥……” 柳桥躺了下来,因为伤到的是后脑勺,所以只能侧着身子。 房间安静了下来。 许久,传来了云氏又一声叹息,然后是她缓缓的声音,“昨晚上云儿连夜自己一个人驾车进城,如今这样的日子,医馆里面不会有人的,可是一个时辰也没到,云儿就将大夫请来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将大夫请来的,可是,我却看到了他的额头破了,阿桥,他是将人给求来的。” 柳桥没动也没有回应。 “阿桥。”云氏继续道,“你也许觉得我是在帮我儿子,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云儿像昨天晚上那样恐惧过,大夫来了之后,为你包扎了伤口,可你却还是没醒,大夫却不想留下,大过年的,可云儿不许,他担心大夫一走你就会出事,在我的面前,跪下来求了大夫……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儿子这样卑躬屈膝地求一个人,从来没有,因为我不允许,可是昨晚上,我没有阻止,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如果阻止,云儿会疯的。” 柳桥攥紧了被子,眼底涌出了酸楚。 “阿桥,我知道是云儿的错,可他不是有意的,上次是这样,这次更是。”云氏继续道,“他喜欢你,怎么会舍得伤害你?阿桥,云儿有个心魔,他是被心魔所控。” 柳桥合上了眼睛,不让眼中的酸楚蔓延。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儿子化解这个心魔。”云氏继续道。 柳桥倏然睁开眼睛,不顾后脑的痛猛然坐起,转身看着云氏,“心魔?想要我帮他化解这个心魔?!娘,你们连到底怎么回事都不肯告诉我,我如何去帮?如何去化解?娘,我不是妖怪,没有窥探人心的本事!还有,在现在这个时候,在我被我一直信任的人,想要一辈子过下去,一直以为他是对我很好很好的人差一点要了两次的命的时候,你不是在给我合理的解释而是要求我去做一件我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娘,我是该高兴你如此看得起我还是该悲哀我在你们母子的心里不过是一个高兴的时候捧在手里玩,不高兴的时候沦为心魔之下的牺牲品?!” 云氏面色一僵。 “娘!”柳桥吸了几口气,“我头很痛,我只想休息!” “阿桥……”云氏看着她,面色微白,“不是娘不告诉你,而是这件事只有云儿告诉你,你才能够帮他,阿桥,你可以的。” “多谢看得起!”柳桥冷冷道,然后,掀开被子要下床。 云氏一惊,“你这是要……” “这里是易家,是你们的地方,我没有权利赶你们走,可是现在我子休息,所以只能我自己走!”柳桥一字一字地道。 云氏起身,“我走,我走。” 柳桥没有继续动,低着头。 云氏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炕边会儿,缓缓开口:“你知道你的大伯母为何自从上次之后就一直没有来过?” 柳桥抬头。 云氏看着她,“安家私塾里面也有柳家村的学生,云儿这段时间给其中一个学生走动的很勤,那学生正好是柳氏族长的一个侄孙,阿桥,云儿真的为你做了很多事情。” 柳桥抿着唇。 “娘去煎药,你躺着休息吧。”云氏道:“不过娘希望你能够好好想想这段时间云儿对你如何,你说过你将我们当家人,喜欢云儿,阿桥,家人,不管做了什么都能够原谅的,喜欢……喜欢是喜欢一个人的全部,云儿好的,不好的,你都该去喜欢。” 柳桥低下了头,没有回应她的话。 云氏看了她会儿,转身出去。 房间,寂静了下来。 一滴泪坠落到了棉被上,晕染出了一小块的湿润,随即,柳桥合上了眼睛,将没有落下的眼泪都给咽了回去。 哭什么哭? 委屈? 愤怒? 伤心? 还是都有? 不知道! 她不知道! 也没有力气去知道! 连为什么哭都不知道,还哭什么哭?! 柳桥,哭什么哭?! …… 林小燕怀着满心的担忧回了自己的家,一进门便被王氏劈头大骂。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晦气!大过年的染了血,晦气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了你弟弟了,你还去沾晦气回来,你是存心害我是不是?” “娘……” “你林小燕就是他们易家的一条狗,人家给你一口饭吃你就扑上去吠!你……” “好了!”林贵脸色有些难看。 王氏大怒,“你……” “小燕,你先回屋。”林贵没等王氏大骂出口便对林小燕道。 林小燕看了看已经气青了脸的王氏,握了握手,最终还是点头离开,可便是回了屋,上方的吵骂声还是不断传来。 她苦笑不已。 第74节 原以为王氏有了爹的孩子他们家就能够跟阿桥他们家一样的和乐的,可根本不能,反而还更差! …… 半个时辰之后,云氏将煎好的药送到了柳桥的炕边,柳桥什么也没说喝了,云氏也没有再开口劝,而只是让她好好休息。 又过小半个时辰,易之云从城里回来了。 面色被寒风刮的更加的青白。 “娘……她怎么了?” 云氏看着眼前的儿子,“云儿,跟她说了吧。” 易之云浑身一颤。 “说了吧。”云氏看着他,“说了,她会原谅你的。” 易之云浑身紧绷着,没有应答,目光看向了厨房一角堆着那堆年货,其中一份已经整理好了,直接提了就能去送人,这是他偷偷准备好的,为的就是明天带她去回门子。 可是…… “云儿,你说过那不是你的错。”云氏又道。 易之云转过视线,低下了头,缓缓跪下,哽咽道:“娘……我不是故意的……娘……我不是的……” 云氏眼睛亦是泛起了水雾,蹲下身子缓缓地抱着儿子颤抖的身子,“娘知道,娘知道的。” 就算有错,也是她的错! 是她的错! …… 柳桥摔伤的真相,除了一家的人,其他人的便是林小燕也都不知晓,因为这件事,原本该热热闹闹过年的易家一下子冷清的可怕之极,村里的人得知了柳桥伤了,都有来问,也都送东西,可是都不进门,因为大过年的染血,都不想沾染晦气。 村里的人究竟如何,云氏不在乎,可是,儿子她却不能不在乎,然而,对于儿子,她却只能担心着急,因为不管她如何的劝说,易之云仍是没有开口说出易家的那桩秘密。 易之云一直没有出现在柳桥的面前,可却每日负责她的药,甚至一日三餐,他在用他的方式去恕罪,可是这些,都不是柳桥要的。 他很清楚,可是,却始终没有走出那一步……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1 柳桥你休想! 、 穿来这里之后的第一个春节,柳桥第一次和家人一起度过,这个年丰收富足,温馨欢乐,曾经梦寐以求的,如今都有了。 事业,家人,还有喜欢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都拥有了。 可是一夜之间,这一切却摇摇欲坠。 柳桥想是不是老天见不得她好,所以才会给了她这么一个绊子? …… 门被缓缓推开,云氏走了进屋,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是一个碗,不需问,只凭借那浓郁的药味便可知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药。 她一连喝了四天的药。 从初一到今日,整整四天。 而原本她该是尽情地享受这穿来之后的第一个春节。 “先把药喝了吧。”云氏端着要过来。 柳桥平静地接过了药碗,将药一口喝了下去,而犹记得当日她感染风寒第一次喝药的时候,却是皱紧了眉头。 可是如今,却已经是面不改色。 是适应了,更是…… 心态不同。 这时候她皱眉,撒娇,乃至撒泼,都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这次的药云儿又让大夫多加了一些甘草,应该没有之前那么苦吧?”云氏接过了空碗放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还端来了一盘蜜饯。 柳桥接过了水,笑笑,却只是道:“嗯。” 这几天,云氏对她很好,悉心照料,而与此同时,也在为儿子说话。 易之云一直没出现,可是柳桥却还是对他这几日的行踪了如指掌,他每日来往接送大夫为她诊脉换药,而以她的伤势其实不需要每天让大夫看的,可是他坚持。 大夫说她是个有福气的。 除了这样,她的药,是易之云煎的,乃至一日三餐,都是易之云做的,而因为他从前根本没有真正下过厨,所以有时候为了给她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菜,除了接送大夫之外,他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厨房里头。 云氏说她想帮忙,可是他坚决不让。 云氏还说,每天晚上,他都会站在她的屋子外面很久很久,直到她熄灯睡下了,他才走。 云氏还说,他知道她喜欢干净,恨不得每天沐浴,所以每天都烧好了热水给她。 易之云为她做了很多,多的已经仿佛变了一个人。 可是柳桥的心却无法因为这些而暖起来了。 她最想要的不是他拼了命的补偿。 云氏见状,心中叹息,“阿桥……” “明天就是初五了吧?”柳桥打断了她的话道。 云氏看了看她,“嗯。” “我之前打听过,初五要迎财神,城里的商铺都会在这一日开业。”柳桥缓缓地说着正事,“明日我的作坊也要开了,娘能不能帮我叫小燕过来一趟。” 云氏看着她,“阿桥……” 柳桥静静地看着她。 云氏竟有些说不下去的感觉,叹息一声,“好,娘帮你去叫。”旋即起身端着空药碗离开。 该劝的她劝了。 该做的也做了。 可这孩子…… 这两个孩子…… 竟都是犟种! 出了屋子,便见易之云站在门口,四天的忙碌以及心里的煎熬,让原本容光焕发的少年显得萎靡不已,眼底始终泛着血丝。 他看着云氏,眼中有着询问。 “药喝了。”云氏道。 易之云低下了头转身便要走。 “云儿。”云氏叫住了他,“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你如果不跟她说清楚,云儿,她恐怕真的会恨上你的。” 易之云身子一颤。 云氏顿时一阵心疼,上前道:“云儿,阿桥这孩子……这性子……恐怕真的会记恨的。” 易之云背对着她,没有回话。 云氏抬了手想要轻抚儿子的头,可是却在碰上的时候顿住了,她心疼,可不能心软,上一次的生死危机之后,她心里只想儿子好,只要儿子好,她甚至可以放弃心中的仇恨,可是她能放弃,却无法让儿子放弃,他的心魔……作为母亲,她解不开,如今这事或许就是一个契机。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屋子。 阿桥,如果你真的是上苍赐给我们母子的福星,就帮我儿子解开这个心魔。 “娘……她没事就行!”易之云咬着牙,头也没回地说了这句,便起步离开。 云氏一心的沉痛。 …… 林小燕在得知柳桥找她的时候也猜到了柳桥找她的原因,见了她之后,不待她开口便问道:“阿桥,是为了作坊的事情吧?” “嗯。”柳桥点头,“正月初五开市,这是城里的习俗,我们也学学。” 林小燕虽然很少进城,但是也是知道这一点,“初五财神降,的确不能错过这个好日子,我这就去准备祭拜的东西,明天我们的作坊也开市!可是你的伤……” “没事!其实也没摔的很厉害。”柳桥笑道,“伤口已经结痂了,再过两天就好了,而且开业也就拜拜而已,又不用忙什么。” “什么不用忙?拜过财神之后就要开始干活的!”林小燕道,“不过还没有跟鸿运酒楼那边谈过,所以我想第一批豆芽还是不要太多。” 柳桥笑道:“你说得对。” “这样吧。”林小燕想了想,“拜了财神之后你就回来休息,其他的事情我来做!反正也不是很多,我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柳桥看着自信满满的林小燕,笑的更深,“好啊,那就交给你吧。” “你好好养伤。”林小燕并未看出柳桥笑容中的欣慰,见她同意之后便嘱咐她。 柳桥点头。 林小燕又说了两句,随后,犹豫会儿,便问道:“阿桥,你跟易家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你的伤……是自己不小心摔了还是……” 这几天她每天都来看阿桥,开始不觉得,可是后来便发觉了不对劲。 易家婶子对阿桥很好,可好的似乎有些过头了,上回阿桥病的时候易家婶子也是照顾阿桥,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好,就算是她多想,又或许是易家婶子更加的疼阿桥,可是,易家大哥那又是怎么了? 上次阿桥染了风寒,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阿桥。 可是这几日,她每次来,易家大哥都会叮嘱她不要跟阿桥说太久的话,可是却不跟着进来,也不陪在阿桥身边,说他不关心,可是他还亲自给阿桥煎药做饭,可说关心,怎么不进屋? 还有他的神情,分明是有事! 还有阿桥…… 虽然每次见了她都是笑着的,可眼里也分明是有东西,她说不出那是什么,但是感觉就是不好,好像是伤心,又像是失望。 第75节 “阿桥,你跟易家大哥吵架了吗?” 可是,除夕那日他们明明还好好的,阿桥还拉着易家大哥跟村里的孩子玩了好一会儿,怎么就一下子变了? “阿桥……”想至此,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想法,“你的伤……该不会是易家大哥……打的吧?” 是的! 就算是屋里黑没点灯,可也不至于摔的这么厉害,还是后脑勺……就像是被人推倒…… “阿桥,真的是……” 柳桥神色不动地打断了他的话,“没有的事。” “真的?” 柳桥失笑,“好端端的他打我做什么?” 林小燕松了口气,是啊,好端端的打阿桥做什么?“可你们……” “或许他生气我这么不小心。”柳桥道,“又或许是因为他气我大过年的见了血,还让他大半夜的进城去找大夫吧。” 林小燕看着她,“阿桥,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我也不会看着你被人这样欺负!易家大哥也不成!他骂就算了,可不能动手打你!” 说起来她长了阿桥两岁,本该护着她帮着她的,可结果却是反过来。 柳桥难受郁结了好几日的心舒服了许多,“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准备东西了。”林小燕道。 柳桥点头。 待林小燕离开之后,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柳桥以为是云氏,却不想竟然是易之云。 便是云氏说了许多易之云最近的神态,脸色,可如今一见他,柳桥仍是愣怔了一下,随后,便是冷漠,“有事?” 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而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易之云双手死死握着,看着她,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直不语。 柳桥面色平静,像是在静待他的回答。 许久,却仍不见易之云开口。 柳桥眼底泛着凉薄的失望,心,也随之被失望的冷意笼罩,自嘲泛上了嘴角,“如果没事的话,我刚刚吃了药想休息。” “你……”易之云吐出了一个字,可便只是一个字,都像是说的极为的艰难,接下来的话也是字字艰难,“你……你的伤没好,开什么作坊?” 柳桥看着他,却是笑了。 易之云看着她的笑容,脸却白了。 他见过她不怀好意的笑容,也见过她戏弄他的狡诈笑容,更见过她愤怒之时的冷笑,可是却从未见过她此刻的笑容。 像是在笑话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竟然管起了她…… “阿桥——” 他慌忙上前。 柳桥却往炕里面挪。 这般反应让易之云顿住了脚步,脸色更加白了。 她…… 她在怕他吗? 娘说她可能恨上了他…… 可恨他不是该想以前一样张牙舞爪地要报复他吗? 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他宁愿她张牙舞爪地报复他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般! “阿桥……” “银子谁嫌多?再说了明日初五迎财神,我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日子?”柳桥看着他淡淡道,“不过你放心,我惜命的很,所以绝对不会让自己累死的。” 易之云慌的手足无措。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出去了。”柳桥仿若没看见似的,“既然不愿意进来见我何必勉强?” “我不是……” “易之云。”柳桥打断了他的话,眸底一片氤氲,“以后有什么话什么事情你如果想让我知道直接跟我说就是了,不必麻烦娘。” “我……” “出去!” “阿桥……” “滚!”柳桥拿起了手边的一个茶杯猛然砸在地上,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怒火终究还是漫上了眼底。 易之云见了她的怒容,面色反倒是好了,可心里却更加的煎熬,“阿桥……” 柳桥因为极怒而颤了身子,嘴边的自嘲更浓,终究还是动怒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终究还是在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在乎! 她盯着易之云,酸涩又一次涌上了眼底。 这个说会一辈子对他好的人,这个说喜欢她的人,这个做了无数让她心动的人,这个让她放下了两个时空隔阂打断年龄差距而敞开心扉接受的人,在他的心里,她究竟是什么? 他所谓的对她好,所谓的喜欢,又究竟是什么?! 是,他年纪是不大,而她的心却很老,她本该包容他,本该宽容他,甚至本该去责备,而该是如云氏一般主动去解开他的心魔。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不顾一切地去付出吗? 可是她做不到! 越是在乎,便越是无法容忍伤害,容忍这样的对待! 她可以原谅他一时失控伤了她,乃至杀了过去的柳桥,可是无法接受他在事情发生了之后的反应!她给过他机会! 从她醒来之后到刚刚他终于愿意走进这屋子见他的时候,她都在给他机会! 可是他仍是选择什么也没说! “易之云,连差一点要了我的命你都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我的事情你凭什么管?!” 易之云的脸色又一次极度的难看。 “我不追问你,也不去窥探你娘口中所谓的心魔,但是,你也别怪我!”柳桥继续道,一字一顿,一字一心伤,“我只剩下这些,你别想也剥夺走!” 家人,喜欢的人,乃至将来美满的婚姻,如今都已经摇摇欲坠,所以,她不能让她的事业也跟着被摧毁! 易之云终究狼狈逃了出去。 柳桥抬手抹去了眼中的泪,呵呵笑着,自嘲不已,如果她还是那个孤单一人在城市中苦苦求存的柳桥,她一定不会相信有朝一日她竟然会为了一个连男人也称不上的少年心伤落泪,甚至是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担心这一日三餐的柳桥,她也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被那阴阳怪气的傲娇死孩子伤到了心。 真的很可笑! 在她放下了心中一切顾忌踏出了两人这条共同携手走下去的漫漫长路的第一步之后,先停下来的人竟然不是她! 何其可笑! …… 次日,大年初五,这一天,除了做买卖的开业迎财神之外,村里的家家户户也是要祭拜财神,鞭炮声一直连连不断。 这日,各行各业都会开市。 村里的人祭神之后也大多会进城,便是没钱也都会买些小东西,就算真的什么都买不起,那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而这一日,柳桥终于走出了屋子,头上还是帮着绷带,不过云氏提前给她做了一顶帽子,红色喜庆的,带上去之后遮住了白色的绷带,可却遮不住柳桥那褪去了红润憔悴了不少的脸。 今日作坊开市,虽然没有东西出售,但是在村里也是新鲜的事情,所以没有进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而见了柳桥之后便是这般各种的话。 “阿桥,你的伤咋样了?” “阿桥,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了?” “阿桥啊,你的脸白了这么多……” “可怜儿……” …… 柳桥面带笑容,一一谢过了众人,但对怎么摔伤的只字不提。 祭神的事情她不懂,不过林小燕清楚,所以进行的很顺利,随后,众人又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示对作坊的好奇。 作坊如今是空的,让人家看也没有什么,所以柳桥没有反对,将人都请进去了,众人看了一圈,有些人满足了好奇心而心满意足,而有的人因为没有看到想要看的失望而归。 送走了人,柳桥已经出门了一个时辰了。 林小燕忙让她回去。 可是她却站在了院子里,看着院子一角放着的那石磨。 “阿桥……” 柳桥没等她说完便走了过去,“小燕,这石磨还能用吗?” 林小燕一愣,然后道:“应该可以……” “哦。”柳桥点了点头,“不过有些脏,要洗洗。” “阿桥!”林小燕叫住了一副要去拿水的柳桥,“你已经出来了一个时辰了,现在的风还很大,你回去吧,要是冷风透过伤口入了脑,那就糟了!” “哪有这样的事。”柳桥笑了。 林小燕坚持,“什么没有?”说罢也不跟她解释太多,便道:“总之不管,你先回去!回去休息!你如果要洗这石磨,我帮你就是了!你洗这石磨要做什么?想吃豆腐吗?我帮你做就是了!” “不是。”柳桥道。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先养好伤!”林小燕直接拉着她往外走,在走到了门口,便看到了易之云,愣了一下,然后将柳桥的手交到了易之云手里,“易家大哥,你快带阿桥回去!别让她再吹风了。” “小燕……” “回去!” 柳桥笑笑,“好。”随后想将自己的手从易之云冰凉的手掌中抽出来,可是却没能成功,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微冷。 第76节 易之云盯着她,眼中似乎有许多情绪翻滚。 柳桥咬牙,正欲用力扯,却因眼角余光扫见了林小燕脸上泛起了担忧,所以顿住了。 易之云紧紧地看着她。 林小燕看着两人,“阿桥,易家大哥,你们……” “没事。”柳桥笑道,“好,我回去就是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林小燕点头,“你放心,快回去!” 柳桥没看易之云,起步离开。 易之云不必她说便跟上,可握住却一直握着她的手掌。 他牵过她的手。 可是从来都是暖的,也是肉呼呼软绵绵的,可是现在,只有冰冷还有僵硬。 她瘦了。 年后的北风没有那般凛冽了,可却仍是刮的人脸发疼。 “我背你。”易之云走到了她的面前,为她挡住了寒风。 柳桥道:“放手。”声音平淡。 “林小燕还在门口看着。”易之云没有回头,蹲下了身子。 柳桥心头窜出了火,冷笑道:“你威胁我?” 易之云弯着腰,“阿桥,我们先回去,先回去好不好?” 不是威胁,而是请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你既然愿意当牛做马,我岂会不给你机会?”柳桥冷笑,旋即趴了上去,让他背着。 易之云背着她往家里走。 身后的林小燕见了顿时松了口气,正要回作坊开工之时,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轻唤,“小燕……” 她转身,竟是林贵,“爹?” 林贵神色一僵,应了一声。 “爹你怎么来了?”林小燕疑惑,还是从村另一边过来的。 林贵低了低头,“没……就来看看……阿桥回去了啊。” “嗯。”林小燕点头,“阿桥的伤没好,我让她回去休息,而且作坊刚刚开市也不忙,爹,你回去吧,我没事。” 林贵低头应了一声,又抬头道:“小燕啊……”可唤了一声,就没下文。 林小燕更是奇怪了,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父亲,然后却发现,她爹似乎在避开她的目光,“爹……是不是娘又闹了?” 明明有了孩子是大好事,可是为什么到了他们家却不是了? 王氏没日没夜地骂个不停,尤其是大年初二爹陪她回了一趟娘家之后,回来王氏更是骂的厉害,她爹顾忌着她怀着孩子也不敢多说。 “爹,你要是在家里呆不住,不如就来这里吧……阿桥病了也不好来干活,你帮帮我咋样?” 林贵面色一僵。 “爹,娘她……我们惹她不起,躲还躲不了啊?她有孩子不敢出门的,不会来这里……”林小燕又道。 林贵看着眼前的闺女,眼睛里面似乎闪烁着晶莹,“小燕啊……爹……” “爹别说了,等娘生了弟弟……就会好的!”林小燕劝道,可是这话便是连她自己都觉得说的无力,她也没有再说下去,拉着林贵便进了宅子。 …… 云氏看着易之云背着柳桥回来有些诧异,可看清了两人的神情,便又蹙眉叹息。 易之云没有说什么,直接将柳桥背回了屋,将她放在了炕边上,然后,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 “戏已经做完了,还有事?”柳桥冷笑。 易之云看着她,“阿桥……” “出去。” “对不起!”易之云道。 柳桥神色没有变化,“出去。” “我有心的!”易之云抢着话继续道,神色颤动,“我无心的……第一次是,除夕那夜更是,阿桥,我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你别怕我!” 柳桥嗤笑:“怕你?的确,我是该怕你,任谁都会怕的!” “别怕我!” “我怎能不怕?”柳桥继续嗤笑。 易之云盯着她,面色泛起了一抹决绝,像是做了一个极为艰难的决定似的,“阿桥,我那样做其实是因为……” “跟我有关吗?”柳桥却打断了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说出的原因。 易之云一僵。 “没错,之前我的确很想知道你们易家的秘密,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知道那么多做什么?关我什么事情?我这么多管闲事做什么?还有,你那所谓的心魔,我也没本事去解!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柳桥笑着道,“你也不必这么辛苦地挣扎要不要说出来,我真的没兴趣听,不过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以后离我远点。” “柳桥!”易之云厉喝,面色大变,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柳桥仍是笑笑,“你不愿意离我远点也没关系,我离你远点就是了,都一样的,还有,我是很在乎小燕,不过和我的性命相比,我还是更加在乎自己的小命,所以以后这样的做戏不会再有,易之云,我惹你不起,躲还是躲的起的。” “你——”易之云面色发白。 柳桥笑道:“怎么?又想动手?是想将我掐死还是想将我推下炕摔死?又或者是还有其他要我小命的手段?” 易之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如果没有,我得休息。”柳桥爬上了炕,作势要睡觉。 易之云盯着她,眼底泛着一丝癫狂,“你是我媳妇!你是我妻子,我们签了婚书的!你休想!休想!” 究竟休想什么,他没说。 可是他明白。 而柳桥也明白。 一拍两散吗? 柳桥勾着嘴角笑了,无比讥讽,心,却压了东西,阻碍了呼吸的顺畅,眼眶中也酸涩了起来,牙关一咬,转头,心里骤然生出了恨意,恨眼前这让她痛了心的人,更恨自己的窝囊,“滚!” “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妻子!”易之云一字一字地喝道,面容狰狞。 “我让你滚——” 话落,云氏推门而进,面色微沉。 柳桥没有退缩,她知道在云氏的眼中她是在得理不饶人,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又如何?凭什么她心里不舒服却还要为他们着想?喜欢又如何?家人又如何?他们可有真正地为她想过? 她也是人! “云儿,你先出去。” 易之云不动,目光仍是紧紧地锁着柳桥,似乎生怕看少了一下她便会逃了似的,她虽然只是说躲,可是在他的心里,这跟逃没有区别!没有区别! 他知道如果她真的想走的话一定会走的成! 休想! 休想走! 休想逃! 休想! 柳桥你休想! “云儿!”云氏为儿子眼底的疯狂而心惊,厉声喝了出口,“你先出去!” 易之云终于移开了视线看着云氏。 “娘来说!娘来说!”云氏一字一字地道。 易之云转过头继续看向柳桥,却见她已经合上了眼睛。 “云儿,先出去,娘来说!”云氏放缓了语气。 易之云继续盯着柳桥,半晌,一字一字地道:“柳桥你休想!你休想!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妻子!你休想!”随后,才转身离开。 柳桥一直闭着眼睛,没有看到云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怒。 半晌,耳边传来了云氏不复温和慈爱的声音,“阿桥,够了。” 柳桥睁开眼睛,看着沉着的脸,微笑道:“娘生气了?” “你——” “可阿桥也生气了。”柳桥笑着继续道,“娘,我也生气了。” “我知道你生气,也知道你记恨……” “既然娘能够生气,为何阿桥就不能?”柳桥打断了她的话继续道,“娘你知道吗?我不但生你儿子的气,也生你的气。” 云氏眼睛一睁。 “第一次。”柳桥继续道,“第一次他对我动手,我忘了,可娘应该没忘的,可是,我醒了之后,娘却像是根本没发生过似的,我记得我问过娘,我好像不怎么舒服,而你当时脸上没有半点的不安和担心,娘是不是觉得我记不起来就永远忘了?你们就可以不再在乎?还是觉得我不过是你们买回来的一个童养媳,你们那样对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所以那件小事不需要理会?这次,如果不是你儿子喜欢上了我,你是不是也不会对我这么照顾,对我说这么多的话,几乎是在向我低头?” 当日穿过来,她试探过云氏原主为何而死,可云氏没有丝毫的知晓的迹象,所以,她以为她也不知道,甚至以为是因为她的到老而让原主必须死,认为一切都是注定的。 原主既然死得了,当时的情况一定很严重。 可云氏却无半丝的表露。 是冷血还是根本不在乎? 是,她是补偿了,对她更加的好,可是……在她的心里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阿桥。”云氏缓和了脸色,“当时我已经说过了云儿,也罚了他,你不也没事吗?” 柳桥笑笑,“是啊,我没事,所以娘不必担心。” “阿桥!” 第77节 “娘真的不必担心,我不会动手报仇的,杀人是要偿命的,而且,这事也没到让我谋杀亲夫的地步,娘,我很惜命的。”柳桥笑着继续道。 云氏面色又沉了,“你……” “至于娘交给我的重任,阿桥真的无法胜任。”柳桥继续道,“阿桥虽然聪明,多智近妖,可真的不是妖怪,我被掐着会断气,我被推了会摔伤,我会流血,会痛,会死,我不是妖怪,没有通天的本事!什么心魔妖魔,我没本事对付!” “你——”云氏动了怒,“你是想逼疯我儿子吗?!” 柳桥又笑了,“娘,你是在说笑吗?我今年七岁,不,八岁,刚刚八岁,我有什么本事逼疯你儿子?没错,他是喜欢我,可是娘,他今年也不过是十四岁,就算他喜欢我,也不会喜欢到为我发疯的地步吧?娘,我都没被他接连两次动杀机而吓坏,他怎么会被我逼疯?而且,我做了什么了?我做了什么了?我一枚骂他凶残成性,二没四处败坏他的名声,我还帮他掖着藏着,我怎么逼疯了他了?” 云氏盯着她,目光渐冷,“没有报仇?阿桥,你已经在报仇了!比动手更狠的报仇!” 柳桥仍是笑笑,沉默。 “云儿刚刚明明已经要说出来了,他明明已经想要给你解释了,你却阻止了他,柳桥,你知不知道我儿子为了说出来努力了多久?他已经要对你敞开心里最阴暗之处了,你为什么阻止?”云氏声音字字指责,“你是在报复!这就是你的报复,你毁了云儿解除心魔的机会!柳桥,你比我所想的还要心狠,还要可怕!不要再说什么你还小,只有八岁的话!这些只会让你更加的可怕!” “就算真的如娘所说的,那又如何?”柳桥看着她,还是笑笑,“我不能报仇吗?” 云氏大怒,上前扬起了手似要打她。 柳桥没有闪躲,反而是抬高了脸,一副等着她打上来的样子。 云氏的巴掌硬生生地顿住了。 “心狠?可怕?”柳桥继续笑道,“娘,你觉得我不能心狠,不能可怕吗?” 云氏胸口起伏不定,震怒非常。 “我知道我是你们易家的童养媳,就算有婚书在,可仍是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低了你们一等,可是——”柳桥敛去了笑容,一字一字地道:“你觉得柳桥真的欠了你们的吗?!当日你们帮柳桥脱离了柳家的苦海,免去了柳桥被卖去窑子的命运,可柳桥来易家不也是给你儿子冲喜成功?你养着我,可后来,养家的人是我,你儿子给了我婚书,可是,我也付出了,他如何待我,我努力回报!就算是论命,至少也还了你们一条了!娘,我从来不欠你儿子的,更不欠你们易家的!既然不相欠,为何我要低你们一等?为何我不能记恨?不能心狠?为什么我不能报复?为何我伤心愤怒却得不到一个我想要的解释,还得替你儿子去解除那所谓的心魔?好了,我不愿意了,却成了十恶不赦!娘,我将你们当成家人,我想要跟你儿子一辈子过下去,可是在你们的心里,我算什么?我究竟算什么?” 云氏胸口的起伏仍是没有平息,可是扬起的手臂却放下了,双掌握成了拳头,目光复杂而颤抖。 温热涌出了眼眶,柳桥的视线被模糊了,水珠坠落了脸庞,“娘,我也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云氏脚步踉跄了一下,合了合眼睛,“阿桥,云儿不是故意的。” “可我还是难过。”柳桥继续道,声音已然沙哑,“娘,我还是难过,我还是愤怒,还是失望,你说他的心魔我可以解,可我呢?我的难过我的失望谁来解?” “阿桥……”云氏看着她,“娘求你……” “娘,我也求你。”柳桥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求你不要逼我。” 云氏盯着她。 “你放心,我不会逼疯他的,我也没这个本事。”柳桥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我也不会逃出易家,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身家不会白白送人的,不过如果你要赶我走,我也不会赖着,但是,是我的人,谁也夺不走,我宁愿毁了也绝对不会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云氏一口气又窜上了胸口,可最终还是没有宣泄出来,罢了,只要她不走,就罢了!可是……只是一个孩子!她只是一个孩子!为何就不能像一个孩子一样闹一场就过去了?可是……若是她真的如一个孩子一般,她又如何能寄希望她帮云儿接触心魔? 柳桥,你进易家,于我们而言究竟是福气还是冤孽?! 云氏无法确定。 走出了屋子,便见易之云站在门口。 “云儿……” “别怪她,不是她的错!”易之云开口道,眼底泛着微红。 云氏眼眶湿润,“娘知道。” “她不会走?”易之云问道。 云氏点头,“你也听到了,她不会走的。” “我不会让她走!” “她不会走的,也没有地方可以走。” “我不会让她走的!” …… 自这一次争吵过后,易家的气氛便更加的低迷了,又过三日,柳桥头上的纱布拆了,虽然伤口上的痂还没有脱落,但是基本上是算好了。 而自从纱布拆了之后,柳桥每日一大早便出门,她还是将早饭给做了,可是,却不再和易家母子一同用,然后一整个白天都呆在了作坊中。 而就在初五开市之后的次日,鸿运派人来定了一千斤的豆芽,所以作坊又忙碌起来了,只是大部分的功夫还是林小燕在做,而林贵这些日子也日日在作坊帮忙,可是却比之前更加的沉默,而家中,王氏依旧骂骂咧咧的,渐渐的,村里便有了传闻说林贵是避了王氏才躲到了作坊里面去的。 大伙儿都等着王氏去找麻烦,可王氏却不知道是还没知道这事还是顾及孩子不敢出门,一直没有动静。 至于柳桥,每日呆在作坊中围着那石磨转着。 磨着黄豆,却不是做豆腐也不是做豆浆的,至于做什么,林小燕也不知道,柳桥也没说,林小燕看着弄的很认真,定然是在做什么好东西,见她不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而易之云,自那日之后,便又没有正面出现过在她的面前,可是每天她一大早来作坊,身后总会跟着一个尾巴,而在太阳落山她回易家的时候,前方总是有人在引路。 可两人硬是一句话都没说,就像是没看见对方似的。 林小燕自然也发觉了两人的不对劲,可是这一次柳桥没有因为她而改变,也没有给她解释,林小燕担心之余能够做的也只有做好作坊的工作。 日子在压抑中流逝,一晃,便到了元月末,而这时候,鸿运的一千斤豆芽已经出了一半,这时候,鸿运又下了新的订单,而这一次更是要五千斤。 生意陆续上门,作坊更加的红火。 而柳桥历经半个月,无数次的失败,差一点就想放弃的时候,终于也成功地做出了她想要的了……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2 风波起! 色淡黄,油面光亮,其形似竹,色像枯竹。 腐竹! 半个多月的埋头研究,无数次的失败,柳桥终于成功地做出来了! 没错,围着磨和灶台转了半个多月,为的就是这个腐竹! 和黄豆芽的原料一样,可是却比黄豆芽复杂许多,而且,黄豆芽她曾经做过,可腐竹也只是因为上辈子一个黑心腐竹的采访专题,所以才查阅了相关的资料。 所以,便是当时决定用黄豆做豆芽的时候,她虽然动过要做腐竹的心思,可因为只是纸上谈兵,所以一直没有动手。 这半个月虽然下手去做,可是无数次的失败几乎磨尽了她的耐心和信心,如若不是心里憋着气,因为想找些东西寄托而不至于继续去钻牛角尖,她可能早就放弃了。 如今看着成品,这半个多月的努力也不算白费了! 柳桥笑了,露出了半个多月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容。 “阿桥,这是什么东西?”林小燕很是好奇,这般长的时间阿桥一直在捣鼓的就是这东西?“你一直在捣鼓的就是这东西?” 柳桥笑着点头:“嗯,这叫腐竹。” “腐竹?”林小燕一愣,“阿桥……这东西用来做什么?都腐坏了……” 柳桥噗嗤一笑,“叫腐竹不是因为腐坏,而是因为它的形状似竹子,颜色像枯了的竹子,你看,像不像?” 林小燕盯着柳桥手中的长条看了半晌,“还真的有点像,这东西也是用黄豆做出来的?” “嗯。”柳桥笑道,“黄豆是个宝,能做的东西很多很多,这豆芽作坊只是整个作坊其中的一部分,我打算建一个豆制品作坊,不但做豆芽,还可以做其他豆制品。” 林小燕有些讶然,不过看着她的笑容和眼里的神采,也笑道:“你高兴就好,你放心,不管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帮忙的!” “谢谢你小燕。”柳桥真诚道。 “谢啥谢?我能够做的也就是一些力气活,这些动脑筋的得你来!”林小燕道,“不过阿桥……你这段时间真的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柳桥一愣。 “我不知道你和易家大哥究竟怎么的,可是……”林小燕想了想,“好了,我也不问,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柳桥抿唇一笑,心中动容,“嗯。” “不过……”林小燕踌躇了会儿,“你跟易家大哥这样也不是回事……我宁愿你们像从前一样吵架,也好过现在各不理各的,阿桥,这样真的不好……我知道这一次一定是易家大哥错了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可易家大哥他毕竟是男人……而且,这些日子他看起来也挺可怜的……” 她一定会站在阿桥这边,可是,她也不希望阿桥真的跟易家大哥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阿桥! 柳桥淡淡问道:“他找过你了?” “没有。”林小燕回道,“我是问过了他,不过他也没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柳桥扯了扯嘴角,“没事,我自己有分寸。” 林小燕张了张嘴,本还想再劝劝,可看见了柳桥眼底的冷意之后,便咽了回去了,“阿桥,你的年纪虽然比我笑,但是我知道你比我要聪明,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我知道你会有分寸的。” “嗯。”柳桥微笑应了一声。 林小燕见状先压下了心里的担忧,将话题转回了柳桥手中的腐竹上,“那你是打算将这腐竹也卖给鸿运酒楼?” 柳桥想了想,“还没想好,而且我才研究出了方法,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大量制作目前还是有些难,等我再自己捣鼓捣鼓,抹熟门道之后再说。” 销售渠道不需要她去寻找,而只是在于她如何选择,不过在做出选择之前,她必须制作过程摸熟,并且做相应的记录,这样将来投入生产之时才能顺利。 林小燕自然没有异议,“那你忙,我出去将新买进来的黄豆挑挑。” “辛苦你了。”柳桥道。 自鸿运酒楼下了两个大订单之后,作坊便又陆陆续续地买进了黄豆,她忙着腐竹这事,黄豆芽的事情都基本是林小燕处理,好在林贵这些日子一直帮忙,作坊才没有手忙脚乱。 “辛苦什么?我也赚银子的!”林小燕笑笑,便转身出去了,这才出去了,便听到了敲门声,为了保密也为了安全,作坊的大门一般都是关着的,不过村里的人也大约知道他们要保密,所以很少有人来,而今天她爹说有事进城了,这个时辰也没回来,林小燕隐约想到了是谁,果然,门一打开,便见易之云站在门口。 “易家大哥。” 易之云的脸色平静,略显阴郁,“阿桥呢?” “阿桥刚刚在厨房,如果不在的话,那就应该东厢的第一个屋子。”林小燕道,自从阿桥捣鼓那腐竹开始,除了厨房的一口锅之外,连厨房隔壁的一个屋子都被她空出来用。 易之云直接抬脚走进去。 “易家大哥!”林小燕叫住了他。 易之云转身。 “易家大哥……”林小燕嗫嗫会儿,然后握着拳头,正色道:“我知道你和阿桥有事情……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可是阿桥她一向明理,易家大哥……你就让让阿桥……你跟她好好说说,她会消气的。” 易之云盯着她。 林小燕心里一怯,“易家大哥……阿桥……阿桥她是在乎你的,如果不是她这些日子也不会连笑都不笑……不管是谁的错,易家大哥你就当阿桥年纪小,让让她吧,你们这样闹下去……很伤感情的。” 易之云还是盯着她。 林小燕觉得有些背脊发凉,可还是攥着手,“阿桥今天心中不错……你好好跟她说……”然后,转身便去整理新进的黄豆去了。 易之云垂了眼帘沉思会儿,然后转身往林小燕所说的地方而去,先找了厨房,没找到人,便去了东厢,易之云才走到了屋子门口,便是屋子的门关着,可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热流渗出,他皱了皱眉,抬手敲了门。 第78节 “谁?” 易之云抿了抿唇,“我。” 半晌,门被打开,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流涌出。 易之云看着被闷的面色发红的柳桥,又扫了一眼屋子里面,里面不但烧着炕,还摆放着好几个火炉,而屋子里面,而炕上架着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事?”柳桥问道。 易之云将目光转向了她,“你在做什么?” “跟你有关吗?” 易之云盯着她,“屋子这么闷会闷坏的!”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柳桥再问,这些日子他们对话的次数数都数的来。 易之云握紧了拳头,“有人找你。” 柳桥蹙眉。 易之云说完了之后转身就走了。 柳桥心里像是闷了棉花,半晌,冷笑出声,关了门离开。 …… 来找柳桥的不是别人,正是君世轩身边的长随胡叔。 看到了来人,柳桥微微挑了挑眉梢,不甚意外,“可是君东家让大叔来的?” “鄙人姓胡,你们可以叫我一声胡叔。”胡叔道,对于柳桥见了他竟然毫不意外,眉头皱了皱眉。 柳桥点头叫了一声胡叔,随后将人请了进屋,本想将人请去她的屋子的,可是易之云却阻止,柳桥并未反对。 她的屋子的确不合适。 胡叔自然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虽然没有发问,但是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厉芒,入座之后,他也没有绕弯子,将来意说了,“上次你们送来的黑蛋,我们东家尝了,觉得不错,后来年后我们家老夫人肠胃不适,又不愿意吃太清淡的粥,东家便让人将那黑蛋做了粥给老夫人吃,老夫人很是喜欢。” “是吗?”柳桥微笑道,“君东家和老夫人喜欢便好。” 上回送松花蛋的时候,她也附带了使用说明。 当然,只是说了用来煮粥。 “原来那东西我们东家是不该吃的,必定那模样难以下咽。”胡叔继续道,神色平淡,可话里话外便是嫌弃,“不过东家却信你,所以让人做了,亲自尝过。” 柳桥微微一笑,问道:“那君东家这次让胡叔来……” “我们东家一向孝顺,既然这黑蛋老夫人喜欢,我们东家便想买下来。”胡叔道,“不过,我们东家要的是秘方。” 柳桥微蹙眉头,“秘方?” “没错。”胡叔道,“这应该不是你们易家的祖传秘方了吧?” 柳桥因这话而沉了沉眼眸,“就算不是祖传秘方,可也是我们精心研制出来的,君东家这一开口就要秘方,是不是有些不怎么地道?” 胡叔眼眸也是一沉,不满之色渐起,“柳……易夫人不会是忘了当日你曾经说过你欠了我们东家的。” 那易夫人二字语气明显加重,分明是不屑。 柳桥不怒反笑,“这么说胡叔今日来是挟恩求报?” “我们东家虽是生意人,但是也不会做这等挟恩求报之事!”胡叔的声音沉了下来,“既然不是祖传的秘方,那拿出来交易也理所当然,易夫人将东西送给我们东家不就是为了抛砖引玉吗?如今我们东家既然起了兴趣,易夫人何必如此推三阻四?” “交易?”柳桥眯着眼笑道,“那不知道不打算挟恩求报的君东家想要如何跟我做这个交易?” 胡叔嘴边泛起了一丝冷笑,然后从袖中的暗袋中取出了一个信封,信封上面什么也没写,交给了柳桥。 柳桥接过拆开,上面只是写了一行字,秘方的价格,看到那价格,柳桥眉梢微挑,看向胡叔,“君东家就不怕亏本?” “我们东家从来不做亏本生意。”胡叔道,“鄙人也希望易夫人当日说会报答我们东家的承诺不是空话一句!而且,这个价码,易夫人不吃亏,而且鄙人相信就算是鸿运也给不出这样的价码。” “可容我考虑?”柳桥道。 胡叔道:“可以,不过只凭秘方和一道煮粥的方子,恐怕不值得这个价格,当日易夫人既然能够给鸿运几道菜方子,如今这黑蛋也应该能给出几道,当然,我们东家也会跟鸿运上次一样给你拟写菜方的报酬。” “我考虑之后会给你们一个答复。”柳桥淡笑道。 胡叔道:“希望不会太久。”随后起身告辞。 柳桥将人送到了门口,在他走远了之后便敛去了笑容,沉吟会儿转身,便见易之云面色愠怒地盯着她,当然,愠怒是不是冲着她来的,“不想卖就不要卖,我们不缺这笔钱!” 柳桥看着他,“第一,东西做出来就是要卖出去的,第二,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欠了君世轩的人情。”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易之云面色一僵。 柳桥看了他会儿,“不要再盯着我,我说了不会走就不会走,就算我要走也会光明正大的走,我又没做亏心事我干嘛偷偷摸摸的走?” “柳桥……” “你该去学堂了,如果你再不去,七月的童生试再落第,你娘恐怕会怪我没安好心故意报复你,让你连上学的心情都没有!” 易之云眸色颤抖。 柳桥将手中的信封收入怀中,转身回作坊。 易之云久久没动。 …… 次日。 易之云去了学堂上课。 鸿运酒楼派人来收上一次一千斤订单的最后一批豆芽,这一次柳桥亲自接待了来人,来人自然不是莫辉,也不是掌柜,而只是一个伙计。 那伙计也是要寻柳桥的,“我们东家让我问问那五千斤豆芽菜如今做的怎样了?” “全部原料都已经开始处理了,三天之后你们就可以派人来收第一批。”柳桥道,“请你们东家放心,我们一定会按时交货。” “哦,那就好。”伙计应道。 柳桥随后问道:“对了,年前我们送了一些蛋给你们东家,不知道你们东家尝了没有?感觉如何?” “蛋?”伙计一愣,随后想了想,“是不是裹了一层东西的鸭蛋?” “嗯。”柳桥应道。 伙计面色有些不好,“我们东家没吃,不是我说你们,那鸭蛋都已经坏成那个样子了,你们怎么还送去给我们东家?好在我们东家量大不怪罪,不然你们跟我们的合作可能都要出事了!” “坏了?” “还不坏吗?”那伙计板着脸,“那篮子蛋是我亲手丢了的,我看着可惜,还一个个看过了,没想到都是坏的,黑乎乎的,还能吃?” “你们东家看过吗?” 那伙计有些不耐烦了,“自然是看过了,你还问什么?难不成我还冤枉你们了?” “我没这个意思。”柳桥道。 那伙计又训了几句,“……以后你们要想送东西给我们东家便好好检查检查,我们东家给了你们这么大的生意,你们送些好东西也是应该的!什么蛋啊菜啊,就别去寒暄我们东家了!” 柳桥笑笑,没答话。 那伙计见状认为她是不好意思了,又好心地说了一些自家东家喜欢的东西,才离开。 待人走远了之后,林小燕道:“阿桥,你怎么没解释?” 他们说的应该是那松花蛋吧? 那东西样子看上去是不好,可是却不是坏的,而且用来煮粥味道很好,很特别的! “阿桥,他们一定只是误会了,解释解释就成了的。” 可是阿桥为何不解释? 柳桥看着她,“没事。” “阿桥……” “好了,这事我处理。”柳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现在最要紧的那是那五千斤豆芽的事情,我们还从未做过这么大的量,虽说现在一切顺利,可还是小心一些好。” 林小燕见状也没继续追究,“你放心,我会注意的,如今原料都已经分批下水浸泡了,虽然量多了一些,但是作坊地方大,器具也都添齐全了,你放心,一定可以按时交货的!” “好。” …… 县城的南面是整个扬子县富户聚集之地,这里大宅子林立,作为扬子县的首富,君家的宅子是最大最显眼也是最富丽堂皇的。 君家长房人口简单,正经的主子也就只有两个,一个便是君老夫人,另一个则是如今的当家君世轩,长房之下还有两房,都是君世轩的叔叔,不过都是妾室生的,当年君老爷得急病去世,君世轩年幼,这两房虽然是庶出,但是却还是差一点就将君家的大权抢过来了,因为当日的家产争夺,君世轩掌权之后,以分家为名将两房人赶出了君家大宅。 而君老夫人喜欢热闹和繁华,所以早早就搬到了州府的宅子居住,所以此时君家的大宅就只剩下君世轩一个主子住着。 而因为君家的酒楼遍布钦州,君世轩这个东家经常需要巡视,而且他乃孝顺之人,便是空暇时间也都会在州府陪伴母亲,因而宅子往往是没有主人在。 可从去年入冬之后开始,君世轩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大宅中,这让下人们惊讶。 “少爷,事情已经办妥了。” 大宅前院的书房是平日君世轩处理事务的地方,而能够随意进出这个地方的除了主子君世轩之外,恐怕就只有胡叔了。 胡叔禀报之时,君世轩正立在打理这窗前几案上摆放着的一盆白兰,白兰皎洁如月,脱俗无尘,一如此时他的气韵。 “嗯。” 胡叔见主子神色淡淡,方才安心,又道:“少爷,如此费心思,值得吗?” 君世轩抬头,一向清冷的嘴角泛起丝丝笑意,“有趣之人自然值得。” “少爷……”胡叔还想说什么,可又担心说出来了反倒是不好,便没有说出口,“少爷放心,小人会安排妥当的,如今鸿运那边已经有动静了,估计不需几日便会有一场好戏看,不过……少爷以为她真的会投向我们?” “她有选择吗?”君世轩淡淡笑道。 胡叔不再多言,的确,是没有选择,更何况对方早就有了攀上金玉满堂的心思。 …… 三日之后,鸿运依照约好的时间前来提取那五千斤订单的第一批货,而这一次来的是金玉满堂的掌柜,只有他跟车夫。 没有运货的伙计以及车辆。 第79节 柳桥蹙了眉头。 林小燕心里顿时生了不好的预感,不待柳桥开口,便道:“掌柜的,怎么只有你来?运货的车辆和伙计呢?掌柜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掌柜面色不复从前的客气,而是冷着的,目光也是高高在上,他并未回答林小燕,而是睨向了柳桥,“小丫头,我们东家请你进城去一趟。” “为何而去?”柳桥声音平淡,眸底却渐凉。 掌柜道:“自然是为了这批货。” “掌柜的连货都没收便出问题了?”柳桥反问。 掌柜道:“货有没有出问题得验过了之后再定,不过再验货之前我们东家觉得需要先商定商定价格。” “商定价格?!”林小燕大惊,“商定什么价格?价格不是之前就商定好了吗?就算你们东家想要压价,可也该在下订单之前说,你们现在说是什么意思?!” 掌柜也没客气,“我们东家的话我已经传到了,至于你们去不去见我们东家是你们的事情!不过在商定新的价格之前我们不会收这批货!” “你——”林小燕气极,她从来没有气成这样过! 柳桥除了眸色冷了些之外,神情还算是平静,“好,我随你去见。” “阿桥……”林小燕握住了她的手,“我陪你去!” 柳桥看了看她,“嗯。” “那走吧。” “等等!”林小燕道,然后转身进了作坊,跟正在挑选黄豆的林贵简单说了这件事,“爹,我有些担心,你去安家村找找易家大哥吧,我先陪阿桥去!” 说罢,便转身走了。 因为太过着急和担心,没有注意到林贵在她讲述期间一直低着头,面色极度的难看,那握着一把豆子的手背面上泛起了淡淡的青筋…… …… 从林家村到鸿运,车上谁也没说话。 掌柜盛气凌人。 林小燕愤怒而担心。 而柳桥却闭目养神,一脸的宁静。 到了鸿运酒楼,掌柜直接将柳桥领去见莫辉,这一次林小燕没有留在外面而是一直跟在柳桥身边,还是上次见莫辉的房间,只是不同的是这次的莫辉已经不复当日的亲和。 面色冷漠,眼神疏离。 林小燕看了心头一颤,面色也渐渐发白。 柳桥却仍是神色不动,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上前拉开了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明明是个孩子的,却有着成人的淡定和从容。 莫辉眼底闪过了一丝厉芒。 “听说莫东家想要跟我们重新商定价格,不知道莫东家打算如何商定?”柳桥淡淡问道,仿佛早已经预料到了似的,没有一丝惊慌。 莫辉嘴边泛起了一丝冷笑,如果之前还怀疑那些事情都是金玉满堂故意放出来挑拨的,可如今见了这死丫头的反应,什么怀疑都没了!他活了半辈子,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死丫头如此的算计!好!很好!“春天快来了,再过些时候各式蔬菜便要上市,豆芽菜的销量定然会锐减,价格当然是要重新商定。” “就算是要重新商定你们也不该在这时候提出!我们刚刚下了五千豆芽菜的原料,你们就提出,分明是强迫我们接受!”林小燕按捺不住怒道。 莫辉冷眼扫了她一下。 林小燕面色一白。 “莫东家。”柳桥将莫辉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那不知道莫东家打算定什么新价格?” 莫辉转过视线看着柳桥,给出了答案,“一文钱一斤。” “什么?!”林小燕大惊。 一文钱?! 从原先的一百文钱降到了一文钱?! 是她听错了还是他疯了?! 就算要降价,可也不能这样离谱! 柳桥眸色渐深,“莫东家似乎过分了。” “过分?”莫辉冷笑,“这豆芽菜的原料是黄豆,黄豆的市价一文钱一斤,一斤黄豆至少也能出五斤的豆芽菜,小姑娘,你已经赚了。”连称呼也改变了。 柳桥面色微动。 林小燕脸色煞白。 “如果我不同意呢?”柳桥盯着他问道。 莫辉笑了笑,嗤笑,随后抬手掀开了手边盖着什么的那块白布,白布之下,是豆芽,不过比她们的黄豆芽细长一些。 柳桥眯起了眼。 “小姑娘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莫辉笑道,“这也是豆芽,不过不是黄豆芽,而是绿豆芽,虽然这绿豆的价格比黄豆贵了许多,但是发出来的豆芽却比黄豆芽要精细不少,口感也比黄豆芽细腻爽口。” 柳桥盯着那绿豆芽,眸色幽暗。 林小燕却已经全身轻颤,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中一样,寒冷入心入骨,脑子轰隆作响,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一小盘绿豆芽,满目的震惊以及惧怕。 他不但知道黄豆出豆芽的量,还知道……绿豆芽也能做出豆芽菜…… 而这些都是阿桥告诉她的! 而她…… 不会的! 不会的! 她想问莫辉他是从哪里得知的,可是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像是舌头僵掉了似的。 “虽然上次我夫君的事情我们有了一些不愉快,但是我还是觉得莫东家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柳桥不怒反笑,“只是没想到莫东家竟会做出这等盗取他人秘方之事。” “秘方?”莫辉笑了,“不过是一些小技巧罢了,这般就称作秘方,还是祖传,小姑娘,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能问莫东家从何处得知这些小技巧吗?”柳桥问道。 莫辉见她神情仍是变化不大,心里顿时生出了厌恶,冷笑道:“不过是小小技巧罢了,我手底下的人摸索一段时间便能摸索出来!” “是吗?”柳桥也笑了,却不达眼底,“这么说那五千斤豆芽是莫东家下的套,逼我要么接受,要么自己咽了那五千斤豆芽,因为当日我们签订的协议上面,我只能将卖给你。” 莫辉冷冷一笑,并未回答。 “只是我很好奇,既然莫东家已经摸索出来了,还知道不但黄豆可以做豆芽,绿豆也可以,那为何不自己做?”柳桥笑着继续道。 “小姑娘,你我也算是合作一段时间,你虽然不义,但是我莫辉不会不仁。”莫辉道,“我不会赶绝你。” 柳桥笑的更灿烂,“是吗?那我是不是该感激你?不义?我如何不义了让莫东家花这样的心思算计我?” “那日在林家村,你说做生意要讲诚信,当时我很欣赏你小小年纪却知道这个,可没想到我的高价竟然养出了一头白眼狼!”莫辉冷笑道,“更没想到你一个小小丫头心机竟然如此的深沉,一方面一副感激我,要跟我好好合作,另一方面却暗地里跟君世轩往来,柳桥,你将我莫辉当做傻子不成?你以为君世轩就真的看重你?没有了这豆芽秘方,你在他那里一文不值!不过,我莫辉从来不做赶尽杀绝的事情,新的价格你要是接受,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如果我不接受呢?”柳桥道。 莫辉冷笑:“你别忘了我们签订了协议,你的豆芽菜只能卖给我!” “既然莫东家已经知道了豆芽菜各种秘密,那也该知道就算我任由那五千斤豆芽菜就这么烂掉我也损失不了多少。”柳桥继续道,“既然莫东家提到了协议,那也别忘了协议上你我签订的双方条款,你也不能接受别人做的豆芽菜,而且上面并未写明是用何种原料做的,这绿豆芽和黄豆芽是不一样,可还是豆芽菜,而若是闹上公堂,要分辨,便必须将个中秘密说出,莫东家同样落不到好!” “我的确不能接受别人卖的,可是如果这是我鸿运酒楼自己摸索出来的呢?你这么聪明该知道这并不违背合约!”莫辉嗤笑,“就算真的要闹上公堂,只要我向大老爷提出若是公然审判会让秘方流失,造成鸿运巨大损失,请求大老爷不要上公堂,而是由他裁定,以我莫辉在扬子县的地位,大老爷不会不同意!” 柳桥双唇一抿。 “小姑娘,对你,我莫辉已经仁至义尽了!”莫辉冷笑,“若非念在你年纪小,就凭你偷偷地跟君世轩往来,我就不会放过你!” 柳桥看着他,半晌之后,却笑了,竟像是松了一口气,“我的确是跟君世轩有往来,可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莫东家做生意这么多年就从未同时跟打对台的两家往来?莫东家是我的合作伙伴,可并不代表除了鸿运我就不能跟其他的东家往来,而且,还不是生意上的往来?莫东家,我是跟你们鸿运合作,而不是卖身给你们!当然,如果我真的跟金玉满堂合作,定然会抢夺了鸿运的客源,也损坏了莫东家的利益,严格来说的确是有些不仁不义,所以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有真正的下定决心,是要坚守仁义还是要以利益为先?不过现在莫东家替我选择了,我不必再挣扎为难了。” 莫辉面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至于仁义,莫东家也不必拿这个做借口,你之所以没有自己动手,而是继续让我给你供货,不是不想赶绝我,而是因为县令大老爷吧?”柳桥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继续笑道,“当日公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暗中在谋取我们易家的秘方,大老爷当时就说了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对了,那田三应该还未斩吧?如果这时候莫东家自己动手制作,那恐怕会被认为你便是当日暗中觊觎我们易家秘方,收买田三陷害我夫君之人,到时候莫东家银子还没赚到,便已经官司缠身了!所以莫东家果然是商场好手,既要了利益,也得了好名,柳桥甘拜下风,只是莫东家,这世道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你你想如何?”莫辉冷笑,“带着秘方投靠君世轩?你别忘了你和我签订了协议!” “在莫东家这里,这豆芽菜的确给你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可是于我而言,你觉得也这样重要吗?”柳桥笑道。 莫辉面色一凛。 “抱歉,之前莫东家将我的胃口喂大了,所以现在这点蝇头小利,我没兴趣。”柳桥起身,“那五千斤豆芽莫东家若是不要,我便拿去喂猪便是,至于账面上的账,如果莫东家今日方便,就给我结了吧,想来莫东家也不愿意再见我不仁不义的嘴脸。” “你——” “账面白纸黑字,莫东家不会是想赖账吧?”柳桥笑道,“要是闹上公堂,可就不能善了了。” 莫辉面色铁青,“好!很好!”旋即便让掌柜将账本拿来,一下子将账面上的账给清了。 柳桥将银票收好,起身:“那么柳桥就告辞了。” “你以为没了这豆芽菜君世轩还会对你另眼相看?”莫辉也站起冷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何知道你们往来的事情?是有人一直在散播!” 柳桥眸子微缩,面上却不显。 “既然你不识好歹,我也不枉做好人!”莫辉冷笑,“我倒是想看看你投靠君世轩的下场!” “不劳莫东家费心!”柳桥亦是冷笑,随后拉过了仍呆怔在一旁的林小燕离开。 莫辉大怒,活了几十年,在商场上纵横十几年,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小丫头威胁恐吓!“贱丫头!”他扬手扫落了桌面上的东西,包括那用来威胁柳桥的绿豆芽。 掌柜忙进来,“东家,这……” “不识好歹!” “东家,可要做些什么?”掌柜面色一凛道。 莫辉眼神顿时阴冷了下来。 …… 柳桥拉着林小燕走出了鸿运酒楼,便看见了易之云驾着驴车匆忙而来,面色焦灼而担心,在看到了柳桥完好无损之后,才缓和下来,跳下了驴车握住了她的肩膀,“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莫辉对你做了什么了?” “我爹呢?!”柳桥还未开口,林小燕便厉喝道,声音颤抖,眼睛微红,盯着易之云,“我爹去通知你的对不对?我爹在哪里?” 易之云一愣。 “你驾着他的驴车,他在哪里!在哪里!?”林小燕俨然已经失控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易之云看了看柳桥,“你爹将车给了我,自己回去了。” 林小燕眼底涌出了泪水,转身便要往家里跑去。 “小燕!”柳桥要追。 第80节 “阿桥!”林小燕停下脚步,“你别跟来!不要跟来!阿桥,别跟来!”她没脸见她,没脸见她! “小燕……” “不要跟来!”林小燕浑身颤抖,凄厉喝道:“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跟来!我会回去问清楚的!我会的!你不要跟来,我求你了!” 说完,便继续跑了起来。 她要问清楚! 她要回去问清楚! 爹不会这样做的,一定不会的! 不会的! 柳桥没有追上去,面色却很难看,眼也随之红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易之云焦急问道,林贵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让阿桥在鸿运酒楼让他赶来就将驴车扔给他了,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辉欺负她了?! 柳桥仍是没有回答,合了合眼,攥住了拳头,转身便走。 “柳桥!”易之云叫道,“你去哪里?!” 柳桥顿住了脚步,转头,面色铁青,一字一字地道:“金玉满堂!” …… 林小燕一路冲着回了林家村,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了,又落下,落下了又吹干,到回到了家里,她的眼睛也干了,再也流不出眼泪了。 她冲进了家门,冲进了上房,寻找着林贵的身影,可是却没有找到。 “你这死丫头这是做什么?!”王氏大怒。 林小燕狠狠地盯着她,“我爹呢?!我爹在哪里?!” 王氏被她的模样吓了吓,然后叉腰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在跟谁说……” 林小燕没有理会她,转身往外跑。 “爹你出来!” “爹你出来!” “出来!” 王氏满脸怒色地出了屋子,“死丫头你发生什么疯!” “爹你出来——”林小燕站在院子中厉喝道,面容狰狞,浑身颤抖。 半晌,就在林小燕以为林贵不在的时候,林贵才从东厢走了出来,面色也是很难看,“小……小燕……” 林小燕一直还抱着最后一个希望,希望她想的是错的,希望她是错怪了她爹,可是现在……她没有阿桥聪明,可是这个人是她爹,她看明白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爹要这样做?! 为什么?!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3 棋子! 林贵的反应如一把尖刀刺进了林小燕的心口,她做梦也想不到最终出卖她们的人竟然会是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那莫东家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做?!银子吗?我们赚的银子好不够多吗?阿桥让我们赚的银子这辈子也花不完了,爹,小燕真的想不到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如果是为了银子,保住秘方不是更好吗?不是可以赚更加多的银子吗?爹他知道秘方可以让他们赚多少银子的!他知道的!可不是为了银子,那为了什么? 林贵面色苍白,嗫嗫道:“小燕啊……你听……你听爹说……” “我不听不听!”林小燕无法承受,捂着耳朵,“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阿桥对我们不好吗?对我们不好吗?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要银子是不是?是不是?我给你,我现在就去拿给你——”说着,便跑进了自己的屋子。 “小燕——”林贵追了上去。 王氏一手撑着腰一手抚摸这还平坦的肚子,站在廊下冷冷笑着,像是在看一场好戏似的,忍了这么久总算是吐了这口气了,还是大哥有办法! “小燕……” “我给你!都给你!”林小燕冲出了屋子,将一个盒子扔到了林贵的跟前,歇斯底里,“我给你,都给你,都给你了成了吗?!” 既然要银子,当日为什么不跟她说?为什么还说要将银子给她当嫁妆?为什么一文钱都不肯收? “你要银子跟我说,跟我说啊——我可以去找阿桥要,我可以的!你为什么要出卖阿桥?!为什么要出卖我?为什么?”她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抬着头对着眼前这辈子最信任的人嘶吼着,她不敢相信她最信任的人竟然会这样出卖她,利用她! 利用…… “这些日子你去帮我,是不是就是为了从我嘴里挖出豆芽菜的秘方?爹——”她凄厉地喝道,原本已经干涸了的眼睛又涌出了泪水,“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是我爹吗?还是吗?” 林贵面色狼狈不堪,“小燕……你听爹……”可是除了这两句话,他却再也说不出气他的话来。 “莫辉到底给你了多少银子?我加倍给你,加倍给你……”林小燕又捡起了地上的盒子,可却因为激动而无法一下子拿起,而盒子也因为之前摔了,这次从林小燕的手里滑落之后,盒子的锁便坏了,盒子打开,里面的银子散落出来,有碎银,但是大部分是一锭十年的银子。 王氏见了眼睛顿时红了,眸底的愤怒和怨毒更深,贱丫头,竟然收起了这么多的银子!林贵——他果然是没把她放在心里!原本她还有几分觉得对不起他的,不过现在她还嫌做的不够! 他们父女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都给你,都给你!”林小燕抱着盒子起身塞林贵的怀里塞。 “小燕……” 父女两人都没有发觉王氏眼底狰狞的恨。 “我都给你了,都给你了,爹……都给你了——”林小燕厉喝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身子踉跄地往后,给了又如何?可以将秘方要回来吗?可以把她认识的那个爹找回来吗?可以让她忘记她被她爹出卖吗?! 她一直防着王氏,可万万没想到最终出卖她的人是她爹! 王氏—— 她倏然转身,目光凶狠地盯着王氏,“是你对不对?是你让我爹这样做的对不对?!”她就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一般,拼了命地抱着,“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我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一定是你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我爹让我爹做出这样的事情!王氏,你为什么要这样狠毒?为什么?!我们对你不好吗?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爹出卖我?!你是我爹的娘子,你怀着我爹的儿子啊!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到底为什么? 如果王氏没有怀上孩子,她可以想她是担心爹会不要她,可是她有了爹的孩子了啊!她这样出卖他们有什么好处? “莫辉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出卖我们?娘!我们是你的家人,家人啊——你就要给我生弟弟了!你这样做……” “家人?!”王氏冷笑不已,“话不要说得这么好听,家人?你有将我当家人当娘吗?你不过是将我当成贼一样防着!” 林小燕面色也狰狞起来,“果然是你——” “你什么你?”王氏却不承认,冷笑道:“你们父女两个狗咬狗的关我什么事情?我可什么都没做。”说罢,抬高下巴看向林贵,“阿贵,这死丫头今天这么放肆,连你都吼,如果不好好教训,以后恐怕就要翻天了!” “你闭嘴!”林贵却怒然一吼。 王氏面色一青,“你敢吼我!” “你闭嘴!”林贵面容一狞,大步上前,兜面便给了王氏一个耳光。 王氏被打的懵了一下,随即捂着发疼的脸勃然大怒,“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竟敢打我?林贵,你竟敢打我——”说着,便也动手厮打起了林贵来,“你敢打我!我看你敢打我——” “贱人——”林贵也似乎疯了,竟然也继续动手。 看着眼前的一幕,林小燕却笑了,笑的极度的难看,“啊——” 她厉喝一声转身往外跑。 她不想呆在这里。 她不想见他们! 不想管他们! 就算真的是王氏威逼的又如何?她爹还是做了还是出卖了她!为了王氏……为了她肚子里的儿子……她爹出卖了她! 她知道他想要儿子,她也想要他有一个儿子,可是…… 可是为了儿子,爹就可以出卖她,就可以丢了良心吗? 阿桥…… 阿桥…… 她对她这么好,这么信任她,可是她却……她却这样回报她! 就算她不知道,就算她无心,可是秘方是从她这里泄露的,她爹竟然被人收买!这跟她自己出卖了阿桥有什么区别? 没有! 没有! 阿桥这么信任她,可是她最后竟然出卖了她! “啊——” 作坊的门口,她仰着头,厉喝着,可便是如此,心还是那么的痛,那么的内疚…… 她爹为了儿子出卖了她。 她背叛了阿桥。 一下子,她没了爹也没了朋友了,她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以后,她该怎么办? …… 却说柳桥一路沉着脸到了金玉满堂,却并未即可进去,而是站在对街的屋檐之下,盯着那富丽堂皇人来人往的门口看着,一看便是半个多时辰。 易之云心中的忧虑更深,这一个多时辰里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看着柳桥的神色,他怎么也无法问出口。 他想去鸿运那边打听,可又不敢将她一个人放在这里,只能继续这样陪在她的身边干着急。 随着午膳时分过去,酒楼出入的人流减少了。 第81节 而易之云也再也耐不住性子,就算再惹怒了柳桥他也得开口问,“阿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个样子看似生气可又沉着,看似冷漠,气息却躁动,她再一次让他见到了他从未见到的一面,可是,他不喜欢这样的一面! 像是她离他很远。 不,是更远,比这段时间她的冷漠更远!就算如今她的情绪不是针对他,可仍是让他不安! 柳桥没有回答,眼眸却微微眯着,却不是因为易之云的话,而是因为酒楼中走出来的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胡叔。 胡叔面色沉着,缓步走过来,见到柳桥神色之中没有一丝的震惊,仿佛知道她会来似的,“易夫人,我们东家有请。” 柳桥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边勾起了一丝凉薄的笑,起步往前。 易之云猛然握住了她的手。 柳桥转身抬头,语气平静:“放手。” “你……” “你如果想知道什么事情,跟着来就是。”柳桥截断了他的话继续道。 易之云盯着她,心里又涌现了恐慌,眼前的她很平静,比过去的每一次他们说话都要平静,若不是他知道她没有消气,他定然会以为她已经不计较他对她做的事情了,可是她不是!她分明不是不计较,却竟然这么平静地对待他!他说不出为什么她会如此平静地对待他,但是他的心却有了反应。 恐慌! “放手。”依旧是平静的声音传来。 易之云不想放手,可是却也不敢不放手。 柳桥收回了手便转身往金玉满堂走去。 易之云僵着会儿,也随之跟上。 胡叔自然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眯了眯眼,方才起步跟上。 还是前几次的厢房。 只是这一次等待的不是柳桥,而是君世轩,如同第一次见面之时的一样,而他还是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衣领之上亦是绣着朵朵兰花,神态仍是宁静,只是,柳桥心里再也不会浮现出君子如兰这四个字。 她知道一个年少掌家,如今纵横商场为人称道的当家人不会真的是一君子,可却没想到他的心机城府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或者她该说由始自终她都低估了他。 不,该说是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农家女竟然如此荣幸成为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柳姑娘请坐。”君世轩伸手淡淡道,看了一眼易之云,又道:“易公子请。” 柳桥沉默入座。 易之云已经没有心情计较君世轩的称呼,亦没有入座,而是走到了柳桥的位子旁边站着,俨然一副要保护她的模样。 而事实上,他也是,可更多的还是生怕她跑了。 什么不怀好意的君东家,什么醋意,在这一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了,他只想握住她的手,确定她真实的在他的眼前。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伸手,将柳桥放在了椅子扶手上的手握住,而便在他握上了她的手的那一刻,眼眸倏然一惊。 她的手很冰,在这冬日里面手冰不是什么异常的事情,可她的手冰的却不正常,从前不管多冷,她的手也不会冰的这样的可怕。 他看着她,眼底涌现了难以言喻的情绪,甚至忘了还有外人在场,就这样看着她,可却不知道该如何做。 柳桥看了他一眼,自然也看到了他眸底的情绪,若是在之前,她或许会感动不已,可是如今……是,她的确小心眼,如他所说的,心眼比针眼都要小,而且,现在也不是处理他们之间事情的时候,她用了力,想要将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可是却不成功,反而引来了更加用力的禁锢,与之而来的还有不安的颤抖,她看了他一眼,随即放弃,转向君世轩。 她不是来兴师问罪,也没有这个资本来兴师问罪,只是有些话不吐不快。 沦为他人手里的棋子,错不在他人身上,而在她自己的身上! 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不够强大! “君东家想来也知道我为何而来了。” 君世轩神色还是淡淡,“不知莫东家跟柳姑娘说了什么?” “一切都在君东家的掌控之中,莫东家会跟我说什么,君东家想必也能猜到。”柳桥亦是淡淡道。 君世轩继续道:“这么说,柳姑娘是信了?” “我信不信重要吗?”柳桥反问,随后,微笑道:“一颗棋子而已。” 君世轩眉宇微蹙,“柳姑娘的意思是?” “我于君东家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柳桥继续笑道,“起初我也的确是妄自尊大,觉得君东家是真的相信我能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才会初次见面容我放肆,之后更是屡次出手相助,即使不久前在鸿运跟莫辉翻脸,我也还是有着君东家就算有意离间我跟鸿运也只是为了让我没有退路只能靠着你们金玉满堂,可当我要来向君东家兴师问罪的时候,当我走到了金玉满堂的门口的时候,我却忽然发现其实我不过是在妄自尊大罢了!” 君世轩眸色渐沉。 “我在金玉满堂外面站了半个多时辰,看着金玉满堂的顾客来来往往,每一个人都是衣着光鲜,非富即贵,赫然明白金玉满堂究竟是如何的尊贵!”柳桥缓缓笑着道,只是笑意却是凉薄,“我一个小小村妇,就算有些小聪明,就算做了些东西引起了君东家的注意,就算君东家觉得我有趣跟我玩玩,也不至于费这样的心思。” “心思?我费了什么心思?”君世轩终于开口,唇边泛起了笑意,却如柳桥一般,并不真实。 柳桥看着他,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缓缓道:“从当日君东家约见开始,你就开始布这盘棋,当日约见,你对我步步退让,让我觉得便是没了鸿运这个合作伙伴还有金玉满堂这个后备,明着对我示好,暗地里却将你我有往来的事情泄露给莫辉,所以田三一事,我去求莫辉,莫辉冷眼旁观,当然,莫辉这时候定然也怀疑是不是你故意挑拨我们,也因为他没有将秘方弄到手又舍不得跟我翻脸之后失去了这样一条财路,所以后来他竟然对我道歉解释,可即使如此,我还是跟他生了嫌隙,而在田三一事上面,君东家冒着得罪官门而对我施以援手,甚至扭转局面,让我欠了你一个大的不能再大的人情,可这时候,莫辉以为你是冲着那黄豆芽去的,而我,则在妄自尊大,后来,莫辉如你所谋,使计偷得了秘方,如何偷得暂且不论,但是如今他得了秘方,自然不惧跟我翻脸,而我们翻脸,你这盘棋便到了关键的一步了! 莫辉盗取了我们易家的祖传秘方,我自然不忿,就算他只是压低了交给还是让我为他办事,可我又如何甘愿当这廉价劳工?最终的结果就是一拍两散,接下来自然只能投靠金玉满堂,这也是你为何出两千两高价买那黑蛋秘方的真正目的!你让我信你,一心和你合作!加之之前我欠了你的人情,这时候你再给我一个报复鸿运的计策,我定然会接受!可什么样的计策可以报复鸿运?你帮着我跟鸿运斗?不会。让我去衙门告莫辉?也不会,莫辉既然做了就会料到我会去衙门告,也定然有所准备,我不过是做无用功,靠着那黑蛋争鸿运的客源?就算能争到,可就跟当日鸿运用豆芽争你们金玉满堂的客源一样,伤不到根本,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莫辉手里的秘方一文不值! 莫辉手里拥有秘方,即使自己用可能会惹来一些麻烦,不过这些麻烦跟巨大的利益相比根本不算什么,而且以他的本事足以将这些麻烦化解!所以就算我不给他当这个廉价劳力,给他一层遮羞布,他也一定会自己动手,而且会大动,若是我没有猜错,莫辉甚至已经找好了合作的对象,只是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这些合作对象的幕后还有一人,而这个人还是君东家你!” “易夫人,你是不是想多了?”胡叔冷笑道,眸底却结了寒冰。 柳桥淡淡笑道,“我是不是想多,君东家心里最清楚。” “继续。”君世轩道。 柳桥也继续:“既然是给莫辉下的套,那合约上面必定有一些特殊的条款,比如说若是这豆芽菜一夕之间便的连大白菜都不如的时候,莫辉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话说到了这一步,整个阴谋已经很清晰了。 易之云便是再被柳桥的异样而影响心神,可是听到了这里也明白了,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年龄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愤怒与心惊交织。 他不但不安好心,更是心机深沉的可怕! “你——” 柳桥反手攥住了易之云的手。 易之云看向她。 柳桥并未移过视线,可便是如此,易之云仍是明白她的意思,她不让他插手这件事! 这丫头…… 易之云心里像是压了什么似的,异常的难受! “待莫辉签下了协议之后,君东家便可劝说我,让我将秘方公之于众,这样莫辉必定损失惨重,接下来,君东家或打击,或蚕食。”柳桥继续道,“而最终的结果便是鸿运消失!” 君世轩眉宇间的轻蹙已经平缓了,神色也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是嘴边泛起淡淡的笑意,“为什么柳姑娘认为我一定能让你听从?” “相信君东家也看出来了,所谓的祖传秘方不过是一个幌子,我自然不会太看重,莫辉握着那协议,秘方之于我更是失去了价值,更别说君东家这两千两高价笼络,还有之前那救命之恩,君东家觉得我还能不依照你的棋路走下去?”柳桥继续道。 君世轩笑了,“柳姑娘的这个计策说的很不错,只是我有必要这么做吗?没错,鸿运的存在的确影响了金玉满堂,可鸿运不过是抢了金玉满堂在扬子县的客源,其他的地方并未威胁到金玉满堂,再者,没有了鸿运,扬子县也一样还会有其他的酒楼,金玉满堂是不可能独霸酒楼业的,我为何浪费心神如此步步算计?” “这也是我一直没有走进金玉满堂来见君东家的原因。”柳桥笑道,“一直到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才明白,年前一次鸿运的掌柜来收货,闲聊之间透露了一些鸿运的情况,鸿运在扬子县多年一直都是二三流的酒楼,可是在八年前,却一下子推出了好几道招牌菜,一跃成了扬子县中数一数二的酒楼,而这个时间正好是君东家父亲急病去世,君家内乱,金玉满堂摇摇欲坠之极,当然,莫辉自然是不可能跟君东家的父亲之死有关系,否则君东家也不会容了他这么多年,可他那一下子推出来的几道招牌菜,恐怕和君家有些关系,当然也可能只是巧合,不过,鸿运趁着君家内乱而起,由二三流的酒楼成为了能够跟金玉满堂匹敌的对手,扬子县是君家几代的根,金玉满堂却在自己的根上被人抢了风头,君东家若是能容下岂不是太对不住祖先了?君东家说的没错,金玉满堂不可能霸占酒楼业,但是却要独大,至少在扬子县中要独秀一枝!这个原因,君东家可接受?” 君世轩没有回答。 柳桥也没等,笑了笑,“从一开始,君东家的目标就是鸿运,就是要整垮鸿运,让鸿运在扬子县消失!而我,不过是那枚恰好送上门的棋子!” 亏她还傻傻的觉得自己有些价值! 不过也没错,她的确有价值,不过这个价值在他整垮了鸿运之后便没有了。 君世轩也笑了,“柳姑娘如此坦白是打算和我也一拍两散了?” “我的后路都被君东家给断了,你觉得我还有这个资本跟人一拍两散吧?”柳桥也笑道。 君世轩继续道:“那柳姑娘说这些又是为何?” “自然是谋求一条生路。”柳桥道。 君世轩道:“生路?也就是说你愿意为我棋子。” “我有的选择吗?”柳桥反问。 君世轩凝注着她,眸子幽深。 “好了,既然大家都说开了,那接下来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柳桥没去深究他眸子内潜藏的东西,“君东家将一切都铺设好了,也容不得我不从,不过我毕竟也不是棋盘上的死物,所以想求一求君东家报我一命。” 虽说是求,可是话里话外却无哀求之意。 君世轩道:“你担心莫辉会对你不利?” “自然。”柳桥应道,随之,手上易之云的手又倏然用力。 君世轩看了看面色已然是阴沉的易之云,再继续凝视柳桥,“我答应。” “好。”柳桥继续道,“那就劳烦君东家取纸笔来!” “胡叔。”君世轩唤道。 胡叔这才收起了审视柳桥的目光,应了一声起步走到了旁边的几案上将上面早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到柳桥面前,还特意帮她铺好了纸张。 柳桥看向易之云。 易之云盯着她。 放手! 不放! 别管! 不要写! 两人无声争执。 君世轩静静看着。 僵持半晌,柳桥眼眸一沉,猛然用力将已经发红了的手从易之云的掌中抽出。 易之云面色一白,双手紧握成拳,君世轩能够算计她一次就能够不守信用,她这样将秘方告知,让君世轩继续他的计划,而面对危险的人只会是她一个人! 一旦莫辉出事,他就会将所有的愤怒宣泄在她的身上,就算他知道君世轩是幕后黑手,可他对付的人最终或许只有她!如果莫辉真的知道君世轩是幕后黑手,对她的愤怒或许更加的烈! 那时候她要面对的就会是一个被逼入绝境之中的人的报复! 柳桥收回视线神色平静地拿起了笔沾了墨低头挥笔,大约一刻钟,搁下了笔,随后将两张纸递给了君世轩,“豆芽菜的制作方法和松花蛋的秘方。” 君世轩看了看她,接过,却没看交给了胡叔,“去取两千两来。” “是。”胡叔应了,出去之后没多久便拿了银票进来。 第82节 柳桥收下了,“莫辉大约也防着我将秘方泄露,如何让他卸掉防心,就看君东家的本事了!” “自然。”君世轩道。 柳桥道:“如此,柳桥这颗棋子就功成身退了,不过有件事我还想向君东家请教请教,不知道君东家可否赐教?” “请说。” “莫辉究竟用了什么样的办法得到秘方?”柳桥问道。 君世轩问道:“谁能泄露秘方,你不知道?” “我只是好奇莫辉如何做到。”柳桥没有答到了点子上。 君世轩看了她会儿,“他没有直接跟林家村的人接触,而是跟林贵的妻子娘家接触,至于他如何运作,我的确无从得知。” 柳桥闻言,神色并无太大的变化。 “柳姑娘。”君世轩看着她,“就算没有我,你手里的秘方也保不住多久。” 柳桥笑了笑,静待下文。 “当日你不该跟莫辉签那份协议,他亲自找上门便证明秘方足够重要,你本来是占了上风的,只是可惜你却选择了卑微,从你选择在莫辉面前低头之后,你跟他就不可能真正的合作,即便没有我的算计,将来你也一样会落入莫辉的算计之中。” “所以今天我选择了跟君东家坦白。”柳桥道,“如此,在往后的合作中,你我才能处于平等的地位!” 君世轩一愣,随后轻笑:“柳姑娘还愿意跟我合作?” “为何不愿意?”柳桥道,“目前我走不出扬子县,又跟莫辉翻脸,且可能成为他的眼中钉,我若不跟君东家合作往后就只能坐食山空!” “我以为柳姑娘会怨恨。” “只有软弱之人才会怨恨。”柳桥看着他,“而我不愿做这软弱之人!” 君世轩又凝视了她半晌,“好,以后若是有机会,我欢迎柳姑娘与我合作。” “君东家放心,不会太久。”柳桥道,“不过棋子当一回就够了,这几个月我跟我夫君念了一些书,也懂一些圣人之言,如今送君东家一句,女子与小人难养,更不好惹,我是女子,亦是小人,君东家若是惹急了我,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君东家,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位高权重之人,而是已经死过了一次不怕死的人!” 说罢,转身看向易之云,却见他面色比方才更加的难看。 她没有说什么,收回了视线起步离开。 易之云目光剐向了君世轩。 君世轩眸光微颤,眼眸随即眯起。 胡叔也感觉到了来自易之云身上的戾气,忙防备。 “没有下一次!”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随后霍地转身离去。 君世轩方才便是被戳破了心中谋算仍是平和的神色在这一刻却沉了下来。 “少爷,他们太放肆了!”胡叔怒道。 君世轩眯着眼。 “少爷,可要……” “不必了!”君世轩打断了他的话。 胡叔看着主子,沉默会儿,“少爷,她所说的可是少爷心中所想?” 君世轩没有回答。 不过这对胡叔来说已然是够了,少爷是在离间他们,是在引到莫辉跟柳桥决裂,可是后面的事情……连他这个一直跟在少爷身边,替他经手了这件事的人也没真正看透少爷的真正目的,她一个见过少爷几次的小丫头竟然一下子便看穿了……“少爷,此女小小年纪却多智近妖,留着是个祸害!”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能够看穿少爷的想法! 如今她才多大便能够如此,若是她长成,于少爷而言必定是一个威胁! “少爷,不如借莫辉……” “我已经做了承诺。”君世轩看向他道。 胡叔看着主子,“可是……” 君世轩微沉了脸。 胡叔只好应道:“是。” …… 从金玉满堂走出来,被寒风一吹,柳桥浑身激灵不已。 “别怕!”此时,一双手从后面将她搂住。 柳桥笑了笑,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身,“害怕?我不害怕,也没有资格害怕?” “阿桥……” “生气?我也没生气,同样没有资格生气。” 易之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心里不舒服不如打我,连同之前的气一气出……” “既然没生气,自然也没有气。”柳桥看着他,“若说真的要有什么,那就是耻辱。” 易之云面色又是一白。 “不过有耻辱也不算是坏事,至少可以勉励我更加的努力!”柳桥笑笑,仿佛真的不在乎,“终有一日,棋子之仇我会报!” 易之云眸色一惊。 “你说对了。”柳桥继续道,“不但说对了君世轩没安好心,更说对了我的心眼比针眼还小!种种算计,伤害,终有一日我一定会讨回来!” 易之云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臂,“我……” “你放心,我说的不是你。” “阿桥……” “回村,我担心小燕。”柳桥抽回了手,转身起步往前。 易之云跟上。 没走几步,柳桥停下。 易之云心头一颤。 柳桥转身,“驴车。” 易之云一愣,随即咬牙,“不要了!” 柳桥看了看他,自己起步去要。 易之云心里一阵郁结,“将秘方泄露的人是林贵?!”进过了方才的事情,整件事都已经一清二楚了,所以林小燕才会那样,所以,林贵才会那样。 柳桥没有回答,自己去牵那驴车。 易之云既是气更是心疼,“我来!” 柳桥没有反对。 “上车!”易之云坐上车之后道。 柳桥却没有理会,转身自己起步往前。 “柳桥!”易之云眼睛拿她没有办法了,她宁愿她真的像刚才所说的对付他,让他为他对她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就算要他偿命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半死不活! 可是,便是他愿意付出代价,她不来取,他能如何?!能如何?! 易之云只能赶着驴车跟在了她的后面。 路上,他没叫她一次上车,她的脸色便冷一分,这让他便是让她上车也不敢。 这臭丫头!臭丫头!以前在心里咒骂这三个字是愤怒,而如今,却是心疼还有更加浓郁的内疚。 回了林家村,柳桥直接去了作坊,就像是知道林小燕在那里似的,而事实上,她也找到了林小燕,在一堆狼藉之中找到了蜷缩着啜泣的她。 柳桥上前,“小燕。” 林小燕浑身一颤,抬头,“阿……阿桥……” “小燕……” “对不起……对不起阿桥……对不起……阿桥对不起……”林小燕已经红肿了的眼睛又涌出了泪水了。 柳桥也红了眼睛,“不关你的事,小燕,不关你的事。”若论受打击,怕是林小燕更甚。 “阿桥——”林小燕越是听她这样说心里越是难受,“阿桥,你骂我,打我,怎么样都好,你不要再这样对我好……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阿桥,是我的错!是爹做的,阿桥!是爹做的!我知道是王氏胁迫他,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可是阿桥……他是我爹啊!我爹啊!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就算为了弟弟,他也不能这样做啊?!难道只要有了弟弟他就可以不要我这个女儿?!就算真的这样,可他可以跟我说啊!王氏被莫辉收买不就是为了银子吗?他跟我说,我可以给的!多少我都可以给的!为什么他一边让我收着银子不要让王氏知道一边又听王氏的话出卖我们?!阿桥……他还是我爹吗?阿桥,我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他说过我们再穷再苦也不能做没良心的事情的!可他现在做了什么?!为什么明明有其他办法可以应付王氏,他却要这样做?!阿桥,我不明白,我不明白!阿桥,对不起……对不起……” 柳桥扶着林小燕的肩膀,“小燕,你爹承认了吗?” 君世轩说是莫辉接触的是王氏的娘家,那这件事必定跟王氏脱不了干系,说不定王氏所谓的在城里当乞丐遇上林贵都只是做戏,为的就是回到林贵家,冲着那秘方来。 可是林贵…… 他总是王氏腹中的孩子她可以理解,可是正如林小燕所说的,王氏偷秘方不过是为了钱,而他们有钱! 莫辉总不会出天价让他们来偷的。 “他……他没说……可是我知道是他……”林小燕更烟道,声音已经嘶哑了。 柳桥道:“是我的疏忽,小燕,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有错……” “你有什么错?你信任我才将方法告诉我的!是我没想到我爹竟然会听王氏……她都有了我爹的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情?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她能得多少银子?!” 柳桥无法解释,或许该说是给出了解释只会让林小燕更加的伤心,王氏吃里扒外原因只有一个,便是不想安心跟林贵过日子,而她没想到王氏怀孕了还不肯安心跟林贵过日子!“小燕,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不是你的错,就算你爹没有做,方法也一样会被盗走的,小燕,这件事很复杂。” 林小燕不解。 “你先起来。”柳桥拉起了她,看了看四周的混乱,可想而知林小燕有多失控,“你跟我回家,回家之后我慢慢跟你说。” “阿桥……” “小燕,这件事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你爹……或许有苦衷。”柳桥道。 林小燕不知道该如何做。 柳桥没等她回应拉着她走,在门口看见了仍是驾着驴车的易之云,柳桥看林小燕几乎站都站不稳,只能坐上了易之云的车,“回我们家。” 我们家三个字让易之云一路上的难看脸色缓和了一些,赶着车回易家。 到了易家的门口,却看见林贵正坐在了自家门口的门槛上,在见了易之云之时,本就不好的面色又是一白,下一刻,便似乎要逃,可在看见了车上的林小燕之后,便睁大了眼睛,连忙冲了过来,“小燕!” 林小燕看了他爹,原本干了的眼泪又哗啦地落了满面…… 第83节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4 牛角尖 林贵一见到女儿哭,便倏然顿住了,脸庞也僵了起来,“小……小燕……” 林小燕没有回话,心抽痛着。 倒是易之云动怒了,沉着脸开口:“你……”可话还没说完,手腕处传来了一股冰凉,他转身低头,便见柳桥握住了他的手。 虽然她没说话,但是他明白她的意思。 林贵做出这样的事情她还要维护他?!就算他有苦衷,可背叛了就是背叛,就算她早就想将作坊给林小燕,可也无法抹杀林贵背叛! 他不愿听柳桥的,可是看着她的神情,却也无法不顺她的意! 兴师问罪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柳桥方才抬头视线看着林贵,“阿贵叔,我能问一问为什么吗?” 王氏吃里扒外是因为不是一心跟林贵过日子,那林贵呢?只是因为王氏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还有另有内情? 她希望另有内情。 因为自穿来之后,林贵便宛如长辈般存在,她真的不希望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变了。 林贵看着柳桥,面色难堪,嘴唇蠕动,眼眸颤抖,这般半晌,却并未给柳桥回答,而是扑通跪下。 柳桥似乎又听到了自己的心沉了沉的声响,老天这是要这段时间给她的所有吗? “爹——”林小燕既是震惊也是难过,便是改变不了他做出的事情,可是她也希望他能够给出一个解释!给阿桥,更给她一个解释,可是他却这样……这样……这样算什么? 认罪吗? 不! 他这样让她更加的难堪,更加的无法面对阿桥! 柳桥却笑了,凉薄的笑,“阿贵叔还是起来的,万一被左领右舍见到了不知道又会说什么闲话了,今天我遇到的倒霉事情已经够多了,不想再面对村里人的闲言闲语。” 林贵面色煞白,“阿……阿桥……” “你起来啊!起来啊!”林小燕哭着冲过去攥着他起身。 林贵像是个木头一样在林小燕的拉扯之下站了起来,“阿……阿桥……小燕……” 林小燕背过身去。 柳桥看向她,“小燕,我有些累了,待会儿我再找你。” 林小燕看向她,满目的内疚。 “没事。”柳桥笑笑,转身走进了易家。 易之云看着她的背影,心像是被绳索给狠狠捆住一般,异常的难受,霍然转身,盯着林贵,“年前阿桥跟我说过待年后便将豆芽这门生意给你们,不过现在看来不必了!” 林小燕睁大了眼睛。 林贵面色煞白。 “她爱财,可却毫不吝啬地将这门生意给你们,她说你们对她有恩,帮了她很多,她得知恩图报!”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便是到了现在,她也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因为你们对她有恩,因为她将你们一个当朋友一个当长辈!可是你们却是这样回报她!” “阿桥……”林小燕颤颤巍巍。 易之云看着她,“你要怪你爹回你家里怪,不要在这里惹她担心!她没有欠你的!就算是欠了现在也还了!”随即看向林贵,“至于你,既然这门生意是她要给你的,那这一次就算是给了!你们守不住是你们的事情!” 林贵身子也是颤抖。 林小燕抬脚往易家里冲。 易之云一把攥住了她,“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不许去找她!” “我要去找阿桥,我要去找她,我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爹,她将会面临什么?!”易之云厉声打断了她的话,“她今年才八岁,八岁!” 君世轩固然可恨,可是他们父女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 “别去找她,她累了,要休息!” 如果林贵没有出卖她,如果林小燕没有这么相信她爹,如果他们为她多想想,她就不会不得不走入君世轩的算计当中! 如果他能强大些能保护她,她就不会不得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别去找她!”他甩开了林小燕的手。 林小燕跌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易之云盯着她,想着方才她对林小燕的态度,又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你别去找她,要道歉要悔过,等她心情好些再来,你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朋友!”说完,也甩手入内,嘭的一声将门给关起来了。 林小燕坐在地上哭着。 “这是咋了?”忽然一道疑惑的声音传来。 林小燕猛然一个激灵,连忙起身抬脚就跑进了家里。 “小燕——” “咦,咋了阿贵?小燕不听话你训她吗?” 林贵没理那人,拉了驴车回去,将驴车扔到了院子中便去敲女儿的屋子,可是除了林小燕的哭声之外,没有任何的回应。 “小燕……爹不是有意的……小燕……” 林小燕却只是哭的更加的大声。 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 那什么才算是有意? 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很想再去追问,可是又怕真的从他口中问出来了,却更加的难堪。 林贵一直站在门口,一直低喃着那句话,偶尔隐隐的还传出了一句,“爹是为了你好……爹没有办法……” 林小燕没有听到这句话,如果听到了恐怕又会一番疯狂。 …… 易家 易之云还未到时辰便归来,云氏自然疑惑,又见他是跟着柳桥回来的,眉宇便沉了下来,当即将人交到了屋子,“云儿,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娘,不是……” “她自己拧着性子,可你不能!”云氏打断了儿子的话,经过了上次的事情之后当初逼迫儿子的心思也少了几分,可是,她也不希望儿子为了一个小丫头而颓废,就算错在于他,可是错他认了,也悔过了,甚至愿意将心里的秘密告知,是那丫头拧着性子不肯受而已,“云儿,你是一家之主,即使娘歇了当初的那份心,可娘也希望你能够出人头地!” 易之云看着她,“娘,阿桥出事了。” 云氏蹙眉。 易之云将事情说了一遍,随即惨淡道:“娘,是我没用,我连她也保护不了!” 云氏看着儿子沉思半晌,“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已经将事情都处理了。”易之云神情更加的惨淡,“我什么也不必做。” “云儿……” “娘,她没有错,该受责备的人不是她。”易之云继续道,“娘,不要再苛责她,错的不是她,她也没有拧着性子,她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出。 他想说,只是她太过在乎。 他希望是这个。 可是却没有信心说出。 云氏看着儿子,却是沉默无语。 易之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在柳桥的屋子外面站了会儿,却没有进去,而是回了自己的屋,才走到了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去了厨房,小半个时辰之后煮了一碗面,端着去给柳桥。 柳桥看着易之云端上来热腾腾的面,愣了。 这些日子易之云的歉意,他的补偿,她都看在眼里,或许当时他一开始便将原因说出而不是对她避而不见,她或许就真的原谅了,可是没有。 也许是那几天冷了她的心,也或许,她的心眼真如他所说的小的可怜。 “谢谢。”她接过了面,淡淡地道。 易之云却并未因为她的道谢而高兴,他不喜欢这样的她,他想要回之前那个总是对他指手画脚盛气凌人的柳桥,“阿桥……” 柳桥抬头,“今天的事情你跟你娘说了?” 易之云喉咙像是哽了什么似的,“嗯。” “她怎么说?” 易之云看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没错,我这样做会有危险,将来事发之后莫辉恐怕不会轻易饶我,君世轩虽然做了保证,可究竟会不会真的履行承诺谁也不知道。”柳桥神色平静地道,“事情是我惹下的,我不想连累你们。” “你想做什么?!”易之云握着拳头一字一字地道。 柳桥道:“如果你现在休了我……” “你休想!”易之云嘭的一声拍了桌面,面色狞了起来,咬牙切齿,“你说过你不会走的!柳桥,你说过的!” 休她? 她还是想走? 还是想离开易家?! “你休想走!你是我的妻子,一辈子都是!” “我不想连累你们。”柳桥神色仍是平静。 第84节 “你——”易之云又气又急又慌,“你别忘了当日你说的是易家的秘方,就算易家休了你,莫辉要报复同样不会放过易家!还有,当日你别怕被我们易家连累,今天我们易家也不怕!我在的易家绝对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我不会休了你!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易家的人!一辈子都是!就算你不愿意你也休想走掉!还有,我才是易家的一家之主,你是我的妻子,你惹下的事情就算要面对威胁,也是我来面对!你休想以这件事为借口离开易家!”话落,他走到了柳桥的身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强迫她看着自己,“我知道我两次差一点要了你的命让你心寒,让你难过,可你能不能像寻常人一样对我?发我脾气,打我,骂我,即使是将我告上衙门说我谋害你未遂也成!可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可以变回从前的柳桥?!柳氏阿桥,我不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宁愿你每天作弄我,每天将我气的半死,每天骑在我的头上作威作福!你说,你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变回从前去?只要你说,我都会去做!我都会去做!” 柳桥眼底泛起了酸涩,却没有回答。 “阿桥……我真的不是有心伤害你的……我真的不是……第一次……我厌恶你……所以并没有觉得愧疚……可是除夕那夜……阿桥……我……” “你知道小燕为何这么痛苦吗?”柳桥打断了他的话。 易之云一愣,“我不是跟你说她……” “如果是王氏做的,小燕会内疚,会愤怒,也许也会有些难过,可是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的。”柳桥继续道,“她之所以如此的难过痛苦难以承受,那是因为出卖她的人伤害她的人是她最信任最亲的人,易之云,最信任的人给的伤往往是最致命的。” “最信任的人……” “从前我总是对你苛刻,开始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只是一直顺着自己的心去做,只要你有一丝的不好,我便会上蹿下跳,逼的你该逼的你认错……”柳桥笑了笑,却是悲伤,“后来婚书一事……财产协议……你用你的办法安了我的心,我才惊觉我对你的过分苛刻是因为重视,易之云,我喜欢你,真的,我抱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一心一意一点一点地加深对你的喜欢你,可是这时候,你一盆冷水泼了下来,我从里到外泼了一个透心凉,当我想起……当日的你对柳桥做的事情……还有你那一脚……易之云,我心里害怕,后来,你娘说你不是故意,你有心魔,好,既然我已经喜欢你了,已经决定要跟你过一辈子,那岂能不给你一丝机会?孰能无过?所以,我等,等你来跟我解释,可是你没有,甚至来见我都没来……易之云,我要的不是你的那些照顾,当时我要的只是一个解释,一个可以让我不这么在乎你对我做的事情的解释,可你没有。” “我想说了!我后来想说了,是你……” “没错。”柳桥接了他的话,“可是晚了,晚了易之云,我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里出不来了,至少现在我出不来,易之云,我不知道我听了你所谓的秘密之后我能不能释怀,我更不知道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处理,我本该好好处理这些事情的,可我发现我无能为力,易之云,纵使我……”多活了一辈子,“也无法处理,或许是我太过重视,也或许是我的心过于的脆弱,承受不住这样的挫折,易之云,我也想回到过去,也想和从前一样的开心,可是我无法做到,我的心无法释怀,易之云,我钻进了牛角尖里出不来。” “那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我不知道,只是一辈子很长很长,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不在乎我是否原谅你了。” “你还是想走!”易之云厉声怒喝道。 柳桥摇头,“我无处可去。”至少现在是这样。 易之云再也说不出话来。 …… 次日,易之云一大早便出门了,连早饭也没吃,云氏沉着脸将消息告诉了柳桥,柳桥听后,低头沉默。 “你——”云氏气极,可最终却还是没有发作。 柳桥沉默用过了早饭便出门,直接去了作坊,可她到了,就见了林小燕也在,“小燕。” 林小燕在收拾昨天弄乱的东西,看了柳桥来了之后,整个人僵住了,红肿的眼睛又泛起水雾,“阿……阿桥……” 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柳桥上前。 “阿桥……我知道我不该来这……可这里是我弄乱的……我不能让你来收拾……你放心,我收拾好了之后就不会来了……以后……” “不将我当朋友吗?”柳桥接了她的话。 林小燕抬起视线看着她,“阿……阿桥……” “小燕。”柳桥看着她,“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不!阿桥……” “你听我说。”柳桥打断了她的话,“就算你爹不这样做,秘方也一样会被人盗去的,小燕,整件事都是一个阴谋,而在这阴谋中,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没有还手的能力。” 林小燕瞪大了眼睛。 “你且听我说。”柳桥看着她,“不过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你听了之后就算,任何人也不要说。” “我不听!阿桥,你别告诉我!别告诉我!”林小燕激动道,之前她也让她不要将豆芽的制作方法告诉别人的,可她还是说了,说给了她爹知道。 柳桥蹙眉,“小燕,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愿意,你一辈子都是我的朋友……” “可是朋友不是这样的。”柳桥道,“我不想让你自责难受一辈子。” “阿桥……” “你听我说小燕。”柳桥握住了她颤抖的双臂,“我也想找个人说这件事,小燕,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心里很难受,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 林小燕一愣,“发生……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那君东家他……” “你愿意听?”柳桥道。 林小燕看着她,好半晌才咬着牙作出决定,“嗯……你说……” “是这样的。”柳桥缓缓地将事情说了。 将这事告诉林小燕或许会将她牵连其中,若是她一旦受不住秘密,君世轩的计划便会遇挫,可是,如果不说,秘方泄露一事会成为林小燕一辈子的梦魇,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会为之所困,而她也会一步一步失去这个朋友。 她不想! 更何况这件事她也有错! 林小燕一边听着神色一边起了变化,又起初的惴惴不安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是惊惧,“真的是……真的是他做的……” 当将柳桥将事情说完,林小燕的面色已经是煞白了。 “嗯。”柳桥嗤嗤一笑,“所以我们不过是被他利用罢了。” 林小燕呆怔了半晌,“那……那该怎么办?阿桥,他会不会对你……” “你放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柳桥应道,“我都听了他的话去做了,他不会浪费心思对付我的。” “那……那莫东家呢?他如果知道你将秘方……”林小燕想起了昨天易之云的那句话。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爹,她将会面临什么?! “阿桥,莫东家会对付你的对不对?” 柳桥笑了笑,“不会的,到时候他不会有功夫对付我的。” “可是……” “小燕,我将这件事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再自责。”柳桥打断了她的话,“就算你爹没有做,莫辉也一样会找其他的办法,还有君世轩,他更加会想办法从我们手里拿到方子,那时候情况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损失了这五千斤的豆芽,如果他疯起来,说不定会暗下毒手。” 林小燕还是惶恐。 “小燕,我知道你爹的所为让你很难过,更是觉得愧对我。”柳桥继续道,“可若是真的要算起来,其实是我对不起你才对,如果不是我惹上了君世轩,让他觉得我可以利用,也不会挑起这么多的事情,小燕,你若是继续这样绝对对不起我,那我更是无地自容。” “不……不是这样的,阿桥,不是这样算的……是我爹……” “所以这件事怎么算都算不清的。”柳桥继续道,“那不如就不算了,反正我也打算将这门生意给你们,如今我也没有损失多少,还赚了君世轩的两千两。” 林小燕想要继续分辨,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她看着柳桥淡淡的神色,哽咽了出声,“阿桥……我知道你是想我好受些……我知道……可是阿桥……就算……就算我不会觉得对不起你……可是我爹……他还是出卖了我……阿桥……我的心还是很痛很痛……我不是妒忌……不是要跟弟弟争宠……可是爹为了弟弟……阿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连看我爹的脸都不想……昨天我一直躲在屋子里……今天他让我起来吃东西……我躲不下去……我只能出来……阿桥,如果连你也赶我……我就不知道去哪里了……阿桥……” 她蹲下了身子,又一次泣不成声。 柳桥明白她此时的心情,正如她对易之云所说的一样,最信任的人所给的伤害是最致命的,她不怪林小燕,对林贵,最多也只是失望,可是对易之云,她却一个劲地钻牛角尖,因为他是她最信任的人,“会好的,会好的小燕……” 她是在劝林小燕,亦是在劝自己。 可究竟如何才能好,她不知道。 林小燕和林贵有血缘牵绊,怎么也不可能僵持多久,可是她和易之云……该如何好?该如何走下去?还是真的会如她所说的她还未走出牛角尖,他便已经不耐烦? 不耐烦。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柳桥自嘲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一语成谶的能力。 自从那日开诚布公交谈而没有任何的成果之后,易之云或许被她的态度伤到了,死心了,不耐烦继续跟她纠缠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生活中已经没有了柳桥这个人。 他们之间的相处倒推回了刚刚穿来的陌生疏离僵持。 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却仿佛陌生人一般,便是同坐一张桌子,也是如此,而云氏这一次却站在了儿子这一边,虽然没有对柳桥做什么,可是他们母子的亲近,足以将柳桥排挤出了这个家。 曾经的温暖一点一点地远离。 柳桥甚至觉得窒息。 所以,她也逃了,除非必要,她都不会在易家中,一直呆在了作坊内,作坊也一直租着,不过晚上守夜的林海却被辞退了,柳桥给了他三个月的工钱,林海虽然大喜,可是却仍是疑惑出了什么事情,柳桥没有解释。 可纵使林海没有四处说这事,可他被辞退的事情也让村里的人起了好奇之心,觉得易家是不是出事了,而第一个将这种疑问说出来的便是里正林家声。 柳桥并未将事情说出,只是道就要开春,新鲜的蔬菜一上市,豆芽的销量就会减少,他们能赚的自然也少了,要节约成本,而且作坊开了以来一直平安无事,所以晚上的守夜也没有必要了,当然最后也奉承了一番里正治村有道,她才如此安心。 林家声虽然不是心机深沉之人,可也有几分城府,自然看出了柳桥这个说辞有问题,尤其是一直没见鸿运酒楼来拉货,可柳桥没有直说,他也没有点破,毕竟过去的几个月他也得了易家不少的好处,虽然每次都只是做中间人,但是易家的红包从来都不轻,最后便说若是有事一定要找他帮忙。 柳桥谢了他,同时还将作坊续租了一年,若是易家真的呆不下去,也好有个容身之地,那五千斤豆芽一批一批地出来,卖也卖不掉,扔了也可惜,送人又不好解释,最终,林小燕趁着村里的人买猪崽的时候多买了几头养在了作坊中。 虽然五千斤豆芽也不能真的全喂了猪,但是能喂多少就多少,剩下的烂掉的也没有浪费,林小燕将宅子后面的一块原本用来作为菜地的空地给整理出来了,将烂掉的豆芽当了肥料。 柳桥看着林小燕的一个个举动有些错愕,续租宅子她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是林小燕却先一步动了,俨然要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似的。 她自知林小燕这样不好,也劝了,可林小燕一句话就将她所有的劝说击垮了。 她说,阿桥你要赶我吗? 柳桥听了这话忽然悲从中来,只好不再插手。 至于林贵和王氏的情况,她从一次王氏的儿子狗剩来找林小燕之时得知,林贵一直呆在家里,而王氏则因为那日跟林贵打架而动了胎气,现在还躺在炕上。 柳桥想过去找林贵问问他是不是有其他的苦衷,可想着林小燕都无法从他口中问出答案,她又如何能?所以便没去。 进入二月,家家户户便开始农忙了,播种小麦。 安家村那二十亩地也在开始播种之前佃出去了,佃户还是安家村的人,因为人口众多,自家的田不够口粮,只好佃田来种,事情是柳桥通过林家声做的,介于目前她跟易之云的关系,她没有让易之云去,而是直接请了林家声帮忙。 收获的四成当租子。 林家声也得了一个丰厚的红包,同时也更加觉得易家是出事了,可至于什么事情,他也不好猜。 农忙开始,林小燕除了照看作坊内的菜地以及小猪之外,也一同下了地,不过跟林贵之间的关系却并没有缓和。 柳桥将田佃出去之后,心思便都放在了钻研腐竹的制作上面,同时也开始依照前世的记忆摸索着其他的豆制品,一晃,便到了二月末了。 这日,已经一个月将她当成透明的易之云主动来作坊找了她,当时她和林小燕在后院的菜地上给刚刚种下的菜浇水。 易之云一见了这等情形,脸顿时又黑又冷。 “易家大哥……”林小燕被他给吓到了。 柳桥看着他,“有事?” 易之云目光仍是盯着眼前的一片菜地,忽然,一声猪叫的声音传来,他猛然看向旁边,竟然见到了一个猪栏,眼底顿时冒火了。 林小燕以为易之云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而恼恨她,如今见了她在这里便动怒,“易家大哥……” “到底什么事?”柳桥却抢下道,语气不太好。 任谁被当成了透明人一个月心情也不会好的,即使这样的局面她也难辞其咎。 第85节 易之云转向柳桥,那目光仿佛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柳桥没有退避与他直视。 两人僵持着,隐隐有火药味。 林小燕着急,“易家大哥,跟阿桥没关系……是我……是我硬是要来的……你别怪她……” “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请离开!我还有事情要做!”柳桥却是首先打破僵持的人。 易之云咬着牙,“回家!” “我还有事!” 易之云盯着她,“我刚进了一趟城,君世轩动手了!” 柳桥一愣,“他动手了?” 一个月,也差不多了。 “回家!”易之云再道。 柳桥眯眼沉默。 “从今天起你不要出门!”易之云继续道,见她仍是不动直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走!” 柳桥抽回了手,“我自己会走!” 易之云面色一青。 柳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向林小燕,见她一脸煞白,安抚道:“别担心,没事的。” “阿桥……” “我可能好几天不能过来,这里你先照看着。”柳桥道。 林小燕攥住了衣角,“嗯……你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的……” 柳桥又安抚了她几句,然后看向易之云,“我去拿了东西就回去。” 易之云没说话。 柳桥没管他,直接走了。 易之云也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盯着眼前的菜地,半晌,倏然见发了疯似的拿起了一旁的锄头将菜地给翻了个天,刚刚下了的种子再无发芽的机会了。 林小燕目瞪口呆,易家大哥,他疯了吗? 破坏完了菜地之后,易之云又扛着锄头俨然一副煞神的模样走向猪栏。 “易家大哥……”林小燕惊呼。 易之云没听见,直接走到猪栏前,挥起了锄头便要往猪栏里面的几头小猪砸去,可在锄头就要砸到了小猪的时候猛然顿住,眼底满是挣扎,半晌,抬起了锄头扔到了一边,然后面目狰狞地走了。 林小燕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泥地上。 柳桥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并不知道这事,易之云也没给她机会知道,在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屋子的时候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直接将她往家里拖。 …… 不久,城里的消息传进了林家村,在林家村引起了轩然大波,而这消息便是有人公布了豆芽的制作秘方,其他地方的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林家村的人却是很清楚着豆芽的秘方是易家祖传的,所以一得知消息之后便涌向易家询问了。 有人关心,也有人好奇,当然也有去幸灾乐祸的,不过除了林家声之外,所有人都被挡在了门外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林家声终于出来,却是一脸的严肃。 “里正,到底咋了?” “是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 林家声清了清喉咙,沉痛宣布,易家未能保住祖传的秘方,让贼人盗去,心里甚为愧疚,即日起闭门思过,向祖先忏悔。 众人一惊。 易家的秘方大家不是没有觊觎过,只是一直都只是想想而不敢动手罢了,如今终于可以弄到手了,可惜却已经一文不值。 秘方大家都知道了,大家都可以做了,谁还会买? 就算有人买,也买不到什么高价钱。 叹息之后,大家又对那盗去秘方的贼人好奇,只是林家声无法给出他们答案,不是有意隐瞒,而是他的确不知。 易之云只是沉痛表示秘方被盗了,至于幕后之人,他没有明言。 但是林家声看得出易之云是知道下手之人是谁的,因为在他提出要他去报官的时候,易之云推了,说不想将事情闹大。 吃了如此大的亏连报官都不敢,可想而知对方来头之大。 林家声想起了之前田三的案子,猜测这次下手的人便是当时陷害易之云的人,只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情,对方不敢公然拿秘方出来赚前,又恼恨易家,便直接将方子公之于众,断了易家的财路以作报复。 想到了这个可能,林家声也只能为易家惋惜。 众人没能从林家声口中挖出那贼人是谁,也并未熄灭了好奇之心,一窝蜂地涌到了林小燕家里,因为村里便只有他们参与了作坊的事情。 面对众人的询问,若不是想起了之前的柳桥的交代,她定然撑不下去,而林贵却一直沉默,描述呢难看的沉默。 众人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打发了人之后,林小燕几乎虚脱了。 “小燕……” 林小燕看着面色难看的父亲,心里仍是隐隐作痛,这一个月她一直躲着家里,而她爹也像是知道她有意躲着她似的,很少在她面前出现,也不管她去作坊做什么,至于王氏……现在还躺在炕上,便是丧天良,可看了王氏这样,她心里也是痛快,“阿桥说了,这件事我们不要插手,一个字也不许说出来!爹如果想要为自己做的事情弥补,那就看好王氏……别忘她出去胡说!不过我想她也不敢,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那盗了秘方的人是谁,如果被村里的人知道了,便是他们不会为阿桥讨回公道,她在村里也丢尽了脸面了!对了,太公很喜欢易家大哥,说不定会为易家大哥做主!” 若是太公做主,说不定就可以…… 不行! 不行的…… 王氏有了她弟弟……就算太公也不会让爹休了她的! “小燕……” 林小燕看着他,万般苦涩,“总之你什么都不要说就是了!”说罢,起步回屋。 林贵低下了头,凄惨苦笑。 …… 当有人依着流传的方法成功做出豆芽之后,原本金贵的豆芽一下子从云端坠入了尘埃里,家家户户效仿制作,起初大饱口福,连吃几顿之后,便腻了,这被打入尘埃的豆芽又被嫌弃了。 而城里刮起的豆芽风暴很快便又被另一件事给盖过去了,那便是鸿运酒楼竟然关门了,据说莫东家病倒了,没有人主事。 其后,有人将豆芽秘方的公布和鸿运关门联系起来,可想想却也觉得不可能,鸿运不单单只有豆芽一个菜,还有其他的招牌菜的,就算秘方泄露让鸿运损失不小,可小小的豆芽怎么也不可能让鸿运关门。 当然,这是他们都不知道暗地里有另一双手在操纵,他就是利用这个豆芽整垮了扬子县的一大酒楼,拔出了扎在心口多年的刺! 当鸿运关门的消息传到了林家村,易之云心情更是紧张,闭门思过是为了搪塞豆芽秘方是祖传的说辞,更是为了保护柳桥。 如今,鸿运关门了,柳桥真正的危险才到来。 “你到底要关我多久?!”柳桥看着端午饭进来的易之云怒道,自从那日被他攥回来之后便被关在屋子里,一日三餐,连马桶,甚至她要洗澡,都由他一手经办,不让她出门她明白,可将她关在房里又是什么意思?! 易之云没说话,将午饭搁下了就走。 “易之云!”柳桥震怒。 易之云恍若未闻,出屋关门上锁。 没错,上锁! “易之云你这个疯子!” 他背过身听着里面柳桥的怒骂声,面色阴沉,却也决绝。 他不会放她走! 她休想走! 休想! 关也得关她一辈子! …… 几番震撼,闹闹腾腾,一晃便到了三月,春暖花开,万物焕发生机。 三月十五,大吉,宜嫁娶,今日林花儿出阁。 这一日林花儿做梦都想快些到,如今到了自然高兴万分,心里唯一的遗憾便是易家闭门思过,她没有办法在云氏,尤其是柳桥面前炫耀。 不过想着他们被盗走了秘方,断了财路,心里还是很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了柳桥有朝一日求到她面前的情形。 女孩子出阁,依照林家村的风俗,村里没有出嫁的女孩子都会一同将新娘送嫁到夫家,林花儿嫁的又是一户好人家,自然是想要有多风光便多风光,所以将村里所有没出嫁的女孩子都请上了,包括不怎么愿意来的林小燕。 可当送嫁的姑娘吃完了酒席回家之时,却没有了林小燕踪迹……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5 绿帽子! 十五的夜晚,月光皎洁,只是,柳桥却无缘得见,因为易之云不但将门给锁着,便是连屋子唯一的窗户也都钉死了。 这分明是将她当成了囚犯一样对待! 柳桥不是一个受不住寂寞的人,就算要她在屋子里面待一个月不出门她也一样可以做到,可前提是她愿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关着,她不知道易之云究竟发了什么疯! 要保护她,只需不出易家的门就成,为何非得将她关起来? 他这样子倒像是防止她跑似的! 可这一个月对她视而不见,不是已经死心了已经没有耐性在等着她从牛角尖中转出来吗?现在他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门,又一次被打开。 柳桥霍地站了起来,盯着走进门来的易之云,“你到底想将我关到什么时候?!”可话一出口,便发现了不对劲。 易之云的脸色不对劲。 之前一直都是黑沉的,而如今却是透着焦急和不安。 而且…… 第86节 晚饭他已经送来了,依照这几日他的习惯,他不会来收拾碗筷,而是等明天送早饭的时候再来,可现在…… “出了什么事?”她压下了愤怒,正色问道。 易之云看着她,却抿唇不语。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柳桥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莫辉做了什么了?还是君世轩又……” “林小燕不见了。”易之云道。 柳桥一愣,不禁压低了声音,“你说什么?” “今天林花儿出嫁,林小燕和村里的其他女孩子去送嫁,可是回来的时候却没了她。”易之云道。 柳桥看着他,“没了她是什么意思?” “阿桥……”易之云抬手欲扶上她的肩膀。 柳桥后退一步,目光转为凌厉,“没有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小燕不见了。”易之云收回了手,紧紧握着,“里正一一问过了同行的女孩子,她们都说没有见过林小燕,以为她自己先回来了,说起初她就不想去的……” 柳桥不待他说完便起步往外走去。 “阿桥!”易之云拦住了她。 柳桥面色铁青,“让开!” “阿桥……” “滚开!”柳桥怒喝道,“你要关要锁等我找回小燕之后随你,现在给我滚开!” “林贵已经跟里正还有林花儿的家人回去找了。”易之云没有让开,“你不用……” 柳桥厉喝道:“我让你滚开!” “柳桥!”易之云也厉喝了出声,他告诉她这件事不是让她发疯冲动,他只是不想让她再恨他多一些,“未必就是因为那件事!阿桥,或许林小燕是出了其他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将这件事告诉我?”柳桥嗤嗤怒笑,“既然你觉得和这件事没关系,为何专门来告诉我?” “阿桥……” “滚开!”柳桥这次不但动口,还动手。 易之云仍是没有让开,“你现在去哪里找?他们都去找了,你现在去只会添麻烦?!阿桥,听我的话,在家里等!林小燕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她只是误了时辰所以才没能跟人一起回来!” “你不是说她不想去的吗?不是吗?”柳桥死死地盯着他,“既然她不想去如何会误了回来的时辰?就算误了时辰,陈家村离林家村有多远?就算她走,现在也走回来了!易之云,我是被你关着,可是我没有被你关傻!如果不会有事,你怎么会跑来跟我说?你怎么会?!” “阿桥……” “为什么关着我?为什么?!如果不是你关着我,那些想要对付我的人就不会下不了哦手而对小燕下手!为什么关着我?为什么——” 易之云没有回答,大有任由着她闹的意思。 “如果小燕出事,我不会原谅你的易之云,我不会的——” 易之云猛然攥住了她的双肩,握的死死的,面容狰狞,“我为什么关着你?我不想让你没命,我想保护你有错吗?林小燕对你很重要,我呢?我是你的夫君!她做错了事情为什么你可以不计较?还要这样关心她,为了她不原谅我?柳桥,我是你的夫君,你凭什么为了一个外人而不原谅我?!就算她真的是被莫辉怎么着了,那也是她活该!是她爹害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要为了她不原谅我?!你凭什么?!” 柳桥看着狰狞的少年,用力挣扎开他的双手,厉吼道:“易之云你这个疯子!” “是!我是疯子!我是疯子,我就要被你给逼疯了!”易之云吼道,然后转身往外走去,在柳桥反应过来之前嘭的一声关了门,然后上锁。 柳桥瞪大了眼睛忙上前阻止,“易之云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可仍是没有阻止上锁的声音。 “易之云你这个疯子——” 易之云转身背对着门,却并未走开,淡淡的月色照在了他的脸上,照出了一脸的狰狞,“臭丫头……臭丫头……柳桥……臭丫头……” 一次又一次地低喃重复着这两个词,和屋子里面柳桥的怒骂声相互呼应。 云氏早已听到了声响,却在许久之后才走出来,看着屋前立着的儿子,眉头紧紧皱着,走过来,静默半晌,道:“云儿,够了。” 易之云抬头,却是决绝,“这是我跟她的事情,娘你不要管!” “你是我儿子!”云氏道。 易之云却道:“娘你不要管!” “云儿——” “娘不要管!”易之云仍是道。 云氏眼眸轻颤,这一刻,在眼前的儿子的脸上,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呆怔会儿,“你终究还是……” 话,并未说下去。 随后换了话题,“那你打算将她关到什么时候?关一辈子吗?” “一辈子就一辈子!”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 柳桥似乎听到了云氏的声音,拍着门叫道:“娘,你放我出去!娘,小燕出事了,你放我出去,让我去找小燕!娘——” 云氏看了看屋子,看到了屋内的人倒影在门上的影子,然后继续对儿子道:“云儿,你不可能关她一辈子的,就算你能够,可现在也不能关。” 易之云眸光也随之一狞。 “你既然将这件事告诉她便知道她在乎重视,如果你继续关着她,将来林小燕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不管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她都会恨上你。”云氏叹息道,“这也是你将这事告诉她的原因不是吗?” 易之云拧紧了眉头。 “放了她吧。”云氏忽然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她不会走的,至少在找到林小燕之前不会,可若是你继续关着她,就算留住她的人也留不住她的心。” 易之云挣扎着。 “云儿,你还年轻……”云氏继续道,“她不值得你这样的。” 易之云闻言目光一冷,他不喜欢这句话,什么她不值得?可说这话的人是他的母亲,所以他没有反驳。 云氏岂会看不出?“放了她吧。”随后,转身回屋。 “放我出去!易之云放我出去,娘——”柳桥似乎听到了云氏的话,声音也从开始的愤怒命令转为了哀求。 易之云转身,盯着倒影在门上柳桥的倩影。 “易之云……” 许久,易之云终于上前,僵硬着手打开了锁,然后开门。 柳桥盯着他。 易之云也盯着她,半晌之后才道:“不许胡来,不许跑开,跟着我,你如果答应,我就放你出去,否则……” “我答应!”柳桥咬着牙应道。 易之云放了她。 柳桥压着对他的不满和愤怒出了门,先是去了一趟林花儿家里,可是桂花婶子对这件事三缄其口,生怕会惹了麻烦上身似的,言语中甚至还透着愤怒和厌恶,就差没有直接骂出口说林小燕给她女儿找麻烦!柳桥心中大怒,可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便压了下去。 在林花儿家只是得到了林花儿的爹和弟弟都和里正林贵一同去了沿着去陈家村的路找,柳桥又去了林花儿堂妹林杏儿那里,今天她也一起去送嫁了。 “……阿桥姐姐……我真的不知道……当时人好多……我一直跟着大家……吃席的时候小燕姐姐还在的,后来我一高兴……就没注意了……后来回来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小燕姐姐不在……阿桥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是快回到村里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小燕姐姐不在的……” “当时为什么不找?” “是……是小曼姐姐说不用找的……说她可能已经回来了……” 林小曼,林海的闺女。 柳桥直接去了她家。 “我……我以为她回来了……阿桥……我没想过她会出事……之前她一直说不想去……所以我才以为她提早回来的……吃席的时候她坐在我的身边的……后来……后来散席了……大家去看新娘子……她没跟去……后来出来没看到她……我以为她回来了……出嫁的前夜我们去花儿姐家里,花儿姐说了你好多坏话……小燕当时差一点就跟她吵起来了……所以我才以为她已经回来了的……阿桥……小燕是不是出事了?”林小曼说到了最后差一点哭了。 柳桥心沉了下去。 从林曼儿家里出来,迎着初春夜里的凉风,她浑身战栗。 “阿桥……”易之云终究心软,“她不会有事的……” 柳桥这一次没有反驳易之云的话,没有力气再反驳,林小燕不是那等胡来的人,就算再不喜欢林花儿,她也不会在她的婚礼上落她的面子,既然已经跟着去送嫁了,她不会做出让林花儿没脸的事情,如何会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地走了?就算真的不愿意呆了,她回来之前总要跟同行的人说说,就算一时任性,可是这时候也该回来了…… 没有回来,便只有一个可能。 出事了! 柳桥忽然跑了起来。 “柳桥——”易之云大急,忙追了上去。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跑着。急促的脚步碾碎了影子。 柳桥一直往村口跑去。 易之云几乎要疯了,就算她要去找也该拿上火把吧?!不过好在,两人才跑到了村口,远远的便见了有人手持着火把返回。 很快,他们便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里正他们! 柳桥心提到了嗓子眼,车上坐了好几个人,她无法凭借火把看清楚扯上到底有什么人,只能跑了过去。 “阿桥?”林家声第一个看清了跑过来的人,“阿云?” 柳桥跑近了,也终于看清楚了车上的人,车上坐了三个人,还躺着一个,躺着的那个是林贵,没有林小燕!林贵躺着……他躺着……难道……不!没有——没有找到……也没有发现尸首……还有希望!还有—— “里正,有没有什么消息?”易之云代替发怔的柳桥问道。 林家声叹息一声,“没有找到,我们去陈家问过了,陈家说没有人看到小燕……我们也沿途找了,可也没找到……阿贵他……他急晕了过去……如今又晚了,我们只能先回来……陈家那边我已经说了,他们也答应派人连夜在附近找找……” 他们原本也是抱着回来看看是不是林小燕已经回了村里的想法,可是没想到…… 小燕平时一个挺懂事的孩子,怎么这次这样? 难不成真的出事了? 可她一个孩子……能出什么事情?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能找到…… 柳桥没有说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浑身冰冷刺骨。 “你们也先回去吧,我知道你们担心,可如今天色晚了……”林家声叹息一声,“还是先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们进城去报官……让衙门帮忙一起找……” 柳桥没有回应。 易之云握上了她的手,却只是摸到了一手的冰冷,“我们先回去吧。” 第87节 “进城!现在就进城,去报官!”柳桥抓住了易之云,一字一字的道。 林家声却摇头,“就算现在报了官,衙门也要到了明天早上才能去找人。” “为什么?!” “这……”林家声说不出为什么,因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谁会为了一个村里的丫头不见了大张旗鼓? “我现在就进城!” “阿桥!”易之云拉住了她,“你冷静点,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柳桥喝道,“小燕可能出事了!她可能出事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找她?你还没找到她你自己就出事了!”易之云怒喝道,“你跟我回去,天亮之后我陪你进城!” “我不……” “柳桥!你是想自己发疯还是想要尽快找到林小燕?!”易之云喝道,“如果你想尽快找到林小燕,你就听我的!” “啊!”柳桥猛然挥了一巴掌打了易之云。 易之云咬了牙,一把将她扛起来转身回村。 看着这一幕,在场的大人愣住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继续将林贵往他家里送,可这才走到了林贵家门口,便见一个小黑影冲了出来。 易之云差一点被他给绊倒,他放下了一路上虽然没有挣扎但是浑身僵着的柳桥,看了她一眼,竟然发现她哭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另一道哭声打断了。 “易家大哥……易家大哥……狗剩好害怕……狗剩害怕……”那冲出来的小黑影竟然是王氏的儿子狗剩。 易之云只得转移注意力看向他,“你怎么了?!” “易家大哥……我害怕……姐姐不见了……爹去找姐姐……娘也走了……娘还带了包袱走……她收拾了包袱走……易家大哥,娘不要我了……爹和姐姐也不在……他们都不要我了……” 柳桥猛然看向他,“你说什么?!” 王氏收拾了包袱走?! 这时候,林家声他们也赶了过来了,也听到了狗剩的那句话。 “狗剩啊,你说啥?”林花儿的爹急急忙忙开口,林小燕不见了除了她的家里人和柳桥着急之外,便是林花儿家着急,人是去送他们家闺女出嫁而不见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脱不了干系,若是真的出事了,那他们家往后定然会被戳脊梁骨的,将来他们家的闺女再出嫁,谁还敢去送嫁?所以如今他有两个希望,一便是林小燕好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二便是出事另有原因,跟他们家没关系。 狗剩哭着,“我不知道……不知道……姐姐不见了,爹去找……娘就收拾包袱走了……她走了……她不要我了……还不让我出来……她说我出来就不要我……可是我饿……我害怕……爹……” 这时,原本昏了过去的林贵也醒了。 “爹……爹……”狗剩看了林贵,忙冲了过去。 林贵仍是茫然中。 “爹……娘走了……娘不要狗剩了……爹,娘收拾包袱走了……她不要狗剩了……” 林贵慢慢的缓过神来。 “爹……爹……” 林贵看向他,“你……说啥……” “娘走了……爹去找姐姐之后娘就收拾包袱走了……她还去姐姐的屋子里拿了姐姐的盒子……她说这是她应该得的……她不让我出门……可是狗剩害怕……爹……你回来了,回来了……狗剩很怕……” 火把之下,林贵的脸骤然变得极为的可怕。 柳桥上前盯着林贵,“王氏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小燕一出事她就要走?是不是莫辉又要她做什么了?!” 林贵没有说话。 “你说啊!”柳桥喝道。 众人愕然。 易之云也上前,“阿贵叔,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小燕,你如果知道了什么最好如实说!”王氏在这时候收拾包袱离开定然是有问题! 林贵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面上已经找不到一丝血色了。 “你说话啊!”柳桥厉喝道,眼眸泛红,“是王氏对不对?!莫辉又收买她了?还是莫辉垮了她得不到好处所以对小燕下手报复?是不是?!是不是——你说话啊!小燕是你的女儿,她也是你的亲骨肉,难道就比不上王氏肚子里的那块肉?!” “阿贵……”林家声神色也凝重起来,听这话虽然有些雾里看花的,可是有一点却还是听出来了,那便是林小燕失踪有可能是王氏害的!如果是这样他这个做里正的绝对不能不管,村里的确出过后母打骂前头生的孩子的事情,但是也只是打骂打骂罢了,从来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如果真的闹出人命,林家村的名声就臭了! “对啊阿贵,你快说到底咋回事?”林花儿的爹也说。 林花儿的二叔,“阿贵,你快说出来吧,我们也好尽快找到小燕!” “是啊阿贵叔,如今把小燕找到最要紧……”林花儿的弟弟。 在众人的逼问之下,林贵也没有再沉默,可是却也没有给出大家想要的回答,而是猛然嘶喝了一声,然后跳下了马车冲进了他的家。 “啊……”狗剩被扔在了地上,痛哭了起来。 可没有人有心情理会他,众人都跟着林贵进了他家。 林贵冲进了上房,疯狂地砸着上方里面的东西,俨然疯魔了。 林家声等人震惊。 柳桥却心寒,如寒冬腊月一般被人兜头淋下了一盆冷水。 “阿贵,你咋了,到底咋了?!”林花儿的爹吓的半死,可还是咬着牙问了,如今撇清他们家的关系要紧。 “啊——啊——啊——”林贵却还是疯了一样砸东西。 林家声最后看不过去了,上前动手阻止,却没成功,他面色一沉,对着林花儿的爹二叔道:“过来帮忙!” 两人当即上前。 三人合力,好不容易终于将人给制服了。 “阿贵,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林家声喝道。 林贵虽然被制服了,可还是像个野兽一般嘶吼着,除了哭,除了嘶吼,一句话也没说,像是已然疯魔了一般。 柳桥转身出去,没多久提了一桶水回来,在众人的愕然之下兜头淋在了林贵的身上,一把摔了水桶,喝道:“你清醒了没有!” 林贵是停止嚎叫了。 “王氏跑路跟小燕失踪到底有什么关系!”柳桥上前一把扯过了林贵的湿漉漉的衣服,面色凶狠,“说啊!” 林贵看向她,面色痛苦而木然。 “你说啊!”柳桥喝道。 林贵却仍是不语。 柳桥要疯了,“你……” 易之云上前一把将她拉开,他知道她着急,可如果她真的因为着急而对林贵做什么,那倒霉的人是她!“让里正来问!让里正问!” 柳桥狠狠地盯着他。 “里正是大人,阿贵叔会跟他说的!”易之云坚持,“我们先出去,让里正跟阿贵叔谈谈!” 林家声也觉得柳桥做的太过了,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就算真的担心小燕也不该这样,“阿桥,你跟阿云先回去,小燕是村里的,我作为里正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小燕找回来的!” 柳桥不愿意。 易之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找到林小燕要紧!” 柳桥方才屈服。 易之云直接将她拉走。 林家声看了看一旁的林花儿家人,“你们也先回去吧,若是有事我会去找你们的。” “嗯。”三人应下,满腹疑窦地走了。 待众人走了出了屋子之后,林家声才看向地上木然坐着的林贵,面色严肃了起来,“阿贵,你说到底怎回事?!” 林贵看着他,半晌,竟是大哭了出声,彻底崩溃了…… …… 柳桥一路被易之云拉回了易家,这才进了易家的门,整个人便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曲,跌倒在了地上,膝盖狠狠着地,一阵钝痛。 “你没事吧?”易之云忙道。 柳桥没有回答,撑着地面的双手死死攥着,低着头。 “阿桥……” 滴答滴答的轻响在月色之下响起。 竟是她的眼泪坠落地面的声响。 易之云心中一阵闷痛,蹲下身子,“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林小燕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拿什么保证?”柳桥抬头,声音讥讽。 “你——”易之云气极,可见了她的眼泪,便消了,“别哭,别哭好不好?我发誓……虽然现在没找到,可是也没有出事!现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等天亮我就进城,我跟主簿关系不错,他会尽力帮忙的!” 柳桥没有再讥讽他,可是眼泪却还是继续落着,她曾经说过绝对不会在困境之中落泪,可是这时候却怎么也止不住,她害怕,她害怕最终找回来的是林小燕的尸体……如果是这样……便是她害死了她!她的没有选择,害死了她! 易之云伸手抱住了她轻颤的身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柳桥狠狠地攥住了他的手,死死地攥住…… …… 林家声究竟跟林贵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当他走出了林贵家,脸色却是极为的难看,他没去易家,也没去林花儿家,而是直接去了太公的家里。 没过多久,村里想起了锣鼓声。 家家户户亮起了灯,随后,村里的男人都往祠堂而去。 那锣鼓声是着急村里男人的。 这时候,柳桥刚刚被易之云给扛回了屋子,她的情绪还未稳定,如今又听了这声音,顿时惊颤,“是不是小燕……” “我去看看!” “我也去!” “这是去祠堂的着急声,你进不去。”易之云道,“你在家里等我!哪里也不要去!” “可是……” “阿桥,听话!”易之云沉声道,“如果你想尽快找到林小燕就听话不要再胡闹了!”说罢,转身起步出了屋子,见云氏也走了出来,“娘……” 第88节 “我帮你看着她。”云氏不待他说完便道。 易之云才安心,“我去去就回来,娘,她心情不好,脾气也自然差,你不要跟她计较。” 云氏叹了口气,“去吧,小心点。” 易之云点头。 到了祠堂,却见太公也在,易之云的心顿时沉了沉,上前,“太公。” 太公看了他一眼,“今晚的事情是林氏的事情,你可以回去了。” 易之云一愣,随即蹙眉,林小燕失踪真的不是因为莫辉那事?而是因为王氏?“太公,我虽然不姓林,但是我也是林家村的一员,而且林小燕和阿桥最要好,如今她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 太公蹙眉,眼底却是欣慰。 “太公放心,不该插手的我不会插手,不该听到的我也不会听到。”易之云保证道,“我只想帮一把手。” 太公看了看他,“那就留下吧。” 易之云推到了一边,心里却寻思着王氏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让太公出面着急林氏族人? 太公并未发话,而是将说话权交给了里正。 里正沉声说了着急大家的原因,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寻找林小燕,还有,将王氏抓回来,说王氏害了林小燕,如今还卷了林贵家里的所有银钱跑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震惊。 王氏可是怀着林贵的孩子的,如今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大家是知道林小燕不见了的事情,可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跟王氏有关系。 易之云却看出了林家声还有事情隐瞒,比如说王氏这样做的原因,林贵为了她连秘方都可以泄露,王氏又如何会害了林小燕然后跑了?而且还怀着孩子? 除非…… 易之云脑子里闪过了一个震惊的念头。 众人议论纷纷。 里正压不住。 这时候太公的作用出来了,只需一声沉喝,祠堂内便鸦雀无声,“照着家声的话去做!马上烧了火把去找人,一半去找小燕,另一半去抓王氏,先去她娘家,一定要将她抓回来!这等恶毒的贱妇,待抓回来之后族里要将她沉塘!” “沉塘?!” “可太公,王氏这样害小燕是恶毒,可她现在有阿贵的孩子……” “闭嘴!”太公厉吼道。 那人一惊。 林家声忙道:“先将人抓回来,至于如何处置,太公,还是以后再商议!” 太公满脸的震怒,可却还是应了林家声的话。 “都回去准备,一刻钟后再集合!”林家声喝道。 众人散了。 太公被人扶着回去。 易之云追上了林家声,“里正,阿贵叔说了什么?” 林家声看着他,“你别管了,如果想帮忙就回去准备,一起去找人。” “里正……”易之云沉了沉心绪,将林贵受王氏胁迫或者怂恿而将秘方偷给了莫辉一事说出,“里正,之前鸿运酒楼关门,秘方四处散播,如今林小燕失踪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 林家声一愣,“秘方的事情阿贵跟我说了,只是……鸿运倒闭跟秘方有关?” 易之云没有回答。 林家声审视了他半晌,“小燕失踪是王氏这个……毒妇下的手,至于跟鸿运关门一事有没有关系暂且还不清楚,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小燕找回来,将王氏抓回来,等将人抓回来一问就知道了,对了,你也不要进城去报官,这事村里会处理!” “不报官?”易之云蹙眉。 林家声点头,“不报,我们村里自己处理!” “只是……” “阿云!”林家声正色道,“这是太公和我的决定,希望你不要违背,还有,现在村里的人都去找了,捕快多了不多,少了也不少,你听好了,如果这件事报了官,你阿贵叔……他恐怕也完了!总之不能报官!” 说罢,起步便走。 易之云握着拳头,说出了心里的猜测,“王氏怀的不是阿贵叔的孩子?” 林家声倏然转身,面容极度的难看。 易之云见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也只有这样可以解释王氏为了要吃里扒外,也只有这样可以解释王氏为何要跑,可是,林贵之前受王氏胁迫而出卖阿桥出卖他的亲生女儿又是怎么回事?林家声如今着急族人,便是林贵跟他说了这事,也就是说他之前就知道了,他不整死王氏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还会反过来受她的胁迫? “阿云啊……”林家声很快便收拾完了情绪,也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如今最要紧的是将小燕找回来,抓回王氏。” “阿贵叔为何默不作声?”易之云不明。 林家声叹息,“你年纪还轻,就算娶了亲,可还是不懂……这男人待了绿帽子……不说了不说了,一切等将王氏这个淫妇抓回来之后再说!还有,这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说出去,阿贵……阿贵以后还要做人的!” 易之云看了看他,“嗯。” 林家声叹息转身走了。 易之云站了会儿,也跟着离开,一回到了家里,柳桥便抓住了他的手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易之云看了看她,“里正和太公着急了村里的男人去找林小燕和抓王氏。”话落,考虑了会儿,终究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不想让这臭丫头还认为是自己害了林小燕。 柳桥睁大了眼睛。 “林小燕不见了的事情跟你没关系。”易之云道,“我想王氏应该是发觉了林贵知道了她的丑事,所以才对林小燕下手的,林小燕不见了,大家都忙着找她,她就有机会逃了。” 柳桥看着他,无法说出话来。 易之云继续劝道:“真的跟你没关系,如果莫辉真的要报复,就算找不到你还有我,你被我关着,可我没有关着自己!今天我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也没事!跟莫辉这事没关系!” 柳桥没有回话,身子一点一点地推到了炕边,坐下,仿佛虚脱了一般。 “阿桥……” “小燕还能活吗?”柳桥抬头看着他,“小燕……她还能活着回来吗?” “会的。”易之云道,“王氏应该只是想制造混乱让林贵无暇顾及她,好有机会卷了银子跑路,她犯不着杀人,如果人死了,衙门一定会介入的,到时候她跑到天涯海角都是衙门的通缉要犯!刚刚里正发话让村里的人去王氏的娘家,王氏整天在家里不可能单凭一人就让林小燕失踪,这段时间王氏的娘家来过人,说不定林小燕就是被藏在了王氏的娘家!我这就跟着大家一起去,也许天亮就能将林小燕带回来!” “我也去!”柳桥攥住了他的手道。 易之云本不想,可想着与其让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胡来,不如将她带在身边,如今已经确定了跟莫辉没关系,那也不担心她会出事,“好。” 柳桥当即下了炕,“走!” 易之云看向云氏,“娘,你在家里小心。” 云氏皱着眉,似乎并不想儿子插手这件事,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点了点头,“你们也小心点,万事都有里正在,你们别强出头,尤其是你阿桥,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嗯。”柳桥也不管云氏说什么,直接应了。 没过多久,林家村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一群人,火把将半边天都照亮了,到了分叉口,一群人分成了两群,一小半去沿着去陈家村的路找林小燕,另外一大半去王氏的娘家。 待天边亮起了晨光之时,他们终于到了王氏的娘家,一群人熄灭火把,却没有扔掉,而是握在手里,将王氏的娘家团团给围住了,大有械斗的阵势。 王家村的里正得到了消息匆忙赶来。 好在林家声也不是真的要打,两大里正移到了一边交涉起来。 王家村的里正听了林家声的话,脸色顿时变的比鬼还难看,将王氏一家恨了个半死,虽然对方有意瞒下王氏红杏出墙一事,可单凭王氏害前头生的孩子一事,他们村的名声便毁了,将来谁敢娶他们村的闺女?!也因为这样,他不愿意配合。 林家声也不是好惹的,见对方推脱,当即吆喝了自己村的人冲进了王氏的娘家,将王氏的大哥给就出来了。 可不管林家声如何的逼问,他却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当得知王氏不见了,甚至还反过来认为林贵害了王氏,向林家声要公道。 林家村的人气了个半死。 王家村的里正见状当即站到了王氏兄长的一边,不留余力地势要撇开会祸害子孙的污名! 林家声也没再客气,让自己的人将王氏娘家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可还是没有找到人。 王家村的里正当即斥责。 林家声大怒,让人将王氏兄长的屋子给砸了。 王家村的里正当即让人去唤了自家村里的人。 场面随时失控。 而就在此时,衙门接到了消息,扬子县一向太平,村落和村落之间虽然偶尔有嫌隙,但是如此声势浩大的找麻烦却是很少的,至少在徐茂上任之后没有,所以他一得知消息当即便匆忙赶来了。 林家声见到衙门来人,脸顿时阴沉的可怕,他们这边不可能去报官,那报官的便只有可能是王家村里正让去的,他原本也没想跟王家村交恶,只是想让对方将人交出来罢了,至少将林小燕交出来,之所以带人来而不担心惊动官府,是因为觉得王家村也不会为了一个淫妇而将这件事闹大,可如今既然对方不识好歹,他也便不客气! “王里正,我们只是想要回小燕和王氏,本没想将这件事闹大,可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让大老爷好好审审,究竟是谁对谁错!” 这件事闹大对阿贵来说是个耻辱,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容他选择,他绝对不能让林家村成为错的一方!王家村既然不识好歹,那就为维护王氏这个淫妇付出代价!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6 州府 “王里正,我们只是想要回小燕和王氏,本没想将这件事闹大,可既然你们不愿意,那就让大老爷好好审审,究竟是谁对谁错!” 林家声的这番话也让王里正变了脸色,说他报官这也是冤枉他了,若是不知道王氏做下的事情他当然会报官,可是知道了他藏都藏不及了,又怎么会报官?怒目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村民,恨不得将那报官的混账揪出来狠狠揍一顿,当然,愤怒归愤怒,现在不是做这事的时候,于是清了清嗓子,肃着脸道:“林里正,不管如何你们这样一大群人来我王家村,还动了手,总说不过去吧?就算让大老爷审,你们林家村一个聚众械斗的罪名也逃不过去!” 虽不愿意将事情闹到大老爷那里,可是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向林家村示弱,不然他这个里正往后还怎么在村里立足?更别说将来王家村都会矮了林家村一个头! 林家声冷笑:“聚众械斗?我们手中有持械吗?”说罢,要过了自家村民手中的火把,“王里正说的械是这个?不过是一根熄灭了的火把而已!如说械具,你们村民手里的才是!” 王里正大怒,“你——” “都给本官闭嘴!”一声沉怒打断了两人的争论,说话的自然是徐茂,只见他脸色严肃铁青,目光犀利,扫视了在场的村名一眼,最后看向了两位里正,“让你们的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 林家声应了声是便发话让众人放下手里的火把。 王里正亦然。 徐茂再对身边的捕快吩咐,“跟我看好了,若是有人敢动手即可拿下!” “是!” “你们跟本官来!”徐茂对着两里正道,“给本官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第89节 王里正是觉得再好不过,当即便要将徐茂往自己家里请,至于林家声,虽然觉得这般丢了气势,但衡量再三,也同意。 “里正,我们也一同去。”易之云开口。 林家声看向他。 徐茂这时候才发现了易之云竟然也在,眸色不禁深了深。 “里正,让我们一起去吧!”柳桥也开口,“我们很担心小燕!” 林家声看了看两人,“好。” 徐茂眉头蹙了起来,不过见林家声没反对他也没开口说什么,倒是王里正不同意,两个都是孩子,如果知道了这事到时候宣扬出去,那他们还私底下去跟大老爷交涉做什么?!“林里正,这两个孩子……” “我们村里的人我说了算!”林家声冷笑。 “你——”王里正气极,“大人,这……” “既然林里正不反对,本官无话可说!”若是换做其他的孩子,徐茂自然不会任由说跟就跟,可是这是易之云,易家的底细,还有和州府大人的关系如今还一团迷雾,凡事涉及到他们的事情他都必须小心处理! 王里正只得退让。 一刻钟后,众人到了王里正的家,一坐下,徐茂便制止了他的客套,直入正题,“本官为扬子县县令已然多年,期间从未发生过两村相斗之时,你们最好给本官一个解释,否则莫怪本官上报朝廷!” 村子虽小,但是大周朝严禁械斗,地方若是发生大型的械斗必须上报朝廷。 林家声两人一听徐茂这话面色都是一变。 “大人,这跟我们王家村没关系……” “大人!”林家声截了他的话,抢在他推卸责任之前将事情的经过给说了。 徐茂听了事情经过,愤怒之余也是松了一口气,目光锋利地看向王里正,“有这等事情?!” “大人!”王里正当即喝道,“这事不过是林家村的一家之言,他们也没有证据!还有,之前林家村的人也将王安的家给掀了,可也没找到人啊?!还有,王氏已经出嫁了,而且还是二嫁,她就算真的做了什么事情这也跟我们王家村没关系啊!再说了大人,就算王安真的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林家村的人也不该这样一大群人找上门寻衅,而且还砸了屋子,怎么说也是他们林家村的不是!” “大人,小燕这孩子已经失踪了一夜了,我们也是着急啊!”林家声道,“我们也不是想来王家村寻衅,只是村里的人得知小燕不见了,心里担心都跟着来!大人,您不知道小燕这孩子平日有多乖巧,如今这样失踪了,村里的人得知了消息岂能坐视不理?我们不是要砸王家的屋子,而是想将小燕找回来!大人,这孩子今年才十岁!请大人为我们做主!”说罢,跪下。 王里正也跪下,“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大人。”柳桥上前,“与其在这里争辩谁对谁错,不如将王安拿下,他是否无辜,一审便知,还有,王氏虽逃,可她乃女子又有身孕,一定逃不远的,请大人即可派人缉拿,另外,王氏的生活范围也就王家村和林家村,林家村的人不知道她的丑事,也便是说她的奸夫在王家村,或者就是王家村的人,至少,王家村,尤其是王安的家人一定知道一些!请大人尽快派人彻查!大人,小燕失踪已然一夜了,再部尽快找到她,恐怕就真的会出事了!” 林家声也开口相请。 王里正怒视着柳桥,恨不得吃了她一般,什么奸夫在王家村或者根本就是王家的村的人? 易之云见状上前挡在了柳桥的面前,目光冰冷地回击王里正。 王里正顿时怒火中烧,这林家村的人太放肆了! 徐茂看了看柳桥,随即下令让人将安王一家子押回衙门,对王氏则下了缉拿令,此外,作为差一点造成械斗的两位里正,也一起被“请”回了衙门。 官位震慑,没有人敢不从。 当然,王安一家子是哭天抢地地喊无辜,不过他们喊他们的,捕快做捕快的,一通押回了衙门了。 易之云跟柳桥自然也跟着去了。 …… 衙门办事自然是比村里的人做要来的快速以及有效,两个时辰之后,王安招了,起先他是不肯招的,后来用了刑,熬不住就招了。 当然,徐茂也不是屈打成招之人,之所以用刑一是看出了王安有所隐瞒,二便是从王家的家人口中问出了一些可疑的地方,既然不是无辜,自然便无需手软,而且他也知道救人如救火一事。 这一打之下,王安便全说了。 林小燕失踪一事的确跟莫辉没关系,不过也是这件事的连带影响,原来当日莫辉找上王安,说只要他帮他将豆芽的秘方偷到手,那往后鸿运卖出豆芽所赚的就分他半成,虽然只是半成,但是王安也知道那是一个极大的数目,所以便同意了,这就有了后来王氏带着儿子在街上乞讨而巧遇林贵的事情。 王氏从头到尾回来便是冲着秘方去的。 可是林小燕防的紧,而林贵也不肯帮王氏,所以王氏回去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成功,这也正是后来莫辉为何跟柳桥缓和关系的原因,因为秘方没到手。 而王氏的那个奸夫并不是王家村的人,而是原先经常去王氏原先夫家村里走货的货郎,原来王氏在原先夫家的时候已经跟这个货郎牵扯不清了,不过夫家还没采取行动,王氏原先的丈夫便一命呜呼了,而这个货郎也跑了,这也正是为什么王氏的丈夫死了,夫家不但以命硬为名赶了她回娘家,还连狗剩也一起扫地出门的原因,夫家怀疑狗剩是野种。 王氏被林贵赶回娘家之后,大哥嫌弃嫂子谩骂,连吃顿饱饭也做不到,而这时候这个货郎竟然来了林家村,王氏跟他又一拍即合了,王安察觉之后并未阻止,而是以这个为要挟让王氏回去找林贵盗取秘方,当然,除了要挟之外,王安也许诺了好处,说等事成之后便也分王氏一笔,让她跟这个货郎双宿双飞,于是王氏回了林家村。 后来一次,林贵送王氏回娘家,无意中发现了王氏跟那货郎私会,当场便傻了,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发作。 后来,王氏有了,可秘方还是没到手。 王安便找上了林贵,拿王氏的事情威胁林贵,说如果他不将秘方弄到手就将王氏的丑事公之于众,这样不但他这个做丈夫的没脸见人,他唯一的闺女林小燕也会因为这个而没有敢娶! 林贵答应了。 不久,王安将秘方弄到手交给了莫辉,然后便喜滋滋地等待着坐享金山银山,可是没想到最后莫辉竟然倒了,他的美梦成空了,不仅如此,莫辉还派人来跟他说他陷害他,说一定不会放过他,王安又惊又恐惧又怒。 他想知道怎么回事,便去找了王氏,可王氏非但不能给他一个解释,还要求他给她当初许诺的那笔钱,她要离开林贵!因为林贵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也知道了那货郎的事情!林贵之所以一直不动她一是为了林小燕,二是他也不敢百分百地肯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可王氏很清楚总有一日林贵一定会弄死自己的,所以她要逃! 王安自然不肯,王氏着急之下就说林小燕藏了许多的银子,有好几百两,只要他帮她逃出林家,她就分他一半。 王安动心了。 王氏便让她将林小燕绑了,让所有人都忙着去找她,自己便有机会卷了银子逃,王安挣扎之后也同意,于是便趁着林小燕去给林花儿送嫁之极将她掳走,王氏果真趁机卷了银子跑了。 “那小燕现在在哪里?!”柳桥听到了这里,面色已经发青了,她就知道林贵那样做还有其他的原因,可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她该说他是愚蠢还是懦弱?! 将牢房内审问结果转告柳桥三人的是陈捕头,此时他听了柳桥的追问,脸色不太好,“王安原本只是想将林小燕藏一阵子,等分了银子之后就放了她,可后来一想原本有座金山给自己享用,一时不忿,便将林小燕给卖……” “卖了?!”柳桥厉喝,她想过王安会丧心病狂地将小燕杀了,却没想到他竟然……将小燕卖了?!卖给谁了?卖到哪里?! 林家声也是面色一白,林小燕怎么说也是他的晚辈,如今被卖了……村里的名声先不说,阿贵就这么一个闺女…… 陈捕头继续道,“他想借此再赚一笔。” “卖去了哪里?!”柳桥面色发白。 陈捕头道:“卖到了城里的一个人牙子手里。” “哪个人牙子?!” “大人已经命人去将那人牙子抓来了。”陈捕头道,“希望来得及。” 柳桥双手紧握,“来得及……是什么意思?” 陈捕头看着她青白的脸,斟酌会儿,“大周律法规定人身买卖需自愿,像林小燕这些……来自不正的,人牙子冒着犯律法的危险接受了,会在第一时间转手,减少麻烦和危险。” 柳桥的脸色更难看了。 易之云上前扶住了她几乎站不稳的身子,“陈捕头,真的没有办法吗?” “如今只能希望人牙子还没转手。”陈捕头道,沉吟会儿,又道:“或许希望人牙子供出转手之人。”还有些事情他没说,这样买进来的女孩子一般再卖出去不会卖去当丫鬟什么的,为了避免后面的麻烦,一般都会卖去那些不干净的地方。 易之云看着柳桥的脸色,抿紧了双唇。 只能希望。 可希望却落空了。 衙门的人将那人牙子抓回了衙门,人牙子可不是王安,就算有了王安的指证,这老油条还是顽抗了许久才招,却是说林小燕已经被转手卖出去了。 为了避免成为拐卖孩子的罪名,他还拿出了卖身的文书。 当然谁都知道这文书是怎么来的。 徐茂也没理会,直接将人给投入了狱中,而在这之前,人牙子虽然供出了人已经转手了,可却无法知晓那转手之人的身份,只是知道那人曾经说过手里有一批货要卖到州府。 事情已经超出了徐茂的能力范围,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上报,希望州府那便能够继续追查,但是程序走下来,恐怕什么都完了,而且,这样非法拐卖人口的事情虽然被律法禁止,但是仍是不少,林小燕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州府衙门未必会用心处理,最后可能不了了之。 也便是说,林小燕会从此消失。 柳桥听到了这样的结果直接跑出了衙门,而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小燕失踪至今已经一天一夜了。 “阿桥!”易之云连忙追了出来。 柳桥站在衙门的门口抬头看着暗沉的天,明明十五刚过,可却不见月亮,连一颗星辰也没有!黑压压的一片! 易之云就着衙门前两盏灯笼散出的光看着柳桥的脸,心惊肉跳的,忙上前握住她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自己,“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林小燕一定不会有事!衙门找不到,我们自己找!阿桥,我们自己找!” 柳桥看着他,眼眸却跟这夜空一样的暗沉。 “我们自己去找!阿桥,我们自己去找!”易之云继续道,“你别这……” 柳桥忽然转身挣脱了他的双手。 易之云忙又攥住了她的手臂,“阿桥!” “放手。”柳桥开口,声音却平稳,也让人心惊。 “阿桥……” “放手!”柳桥转身看着他。 “阿桥……” “不是说我们自己去找吗?”柳桥又道,“你说的没错,小燕不会有事,我不会让她有事!” “现在……”易之云咬了咬牙,“好!我陪你去找!” “阿桥,阿云,你们……”这时林家声和陈捕头走了出来。 柳桥看向陈捕头,“陈捕头,你可知道金玉满堂的东家家住何处?” 陈捕头一愣。 “知道吗?”柳桥又问。 陈捕头才点头,“知道,可你这是要……” “请您带我去一趟!”柳桥不待他问便道。 陈捕头看着柳桥的神色多了一丝审视,莫辉是他的亲戚,而当日也是他将莫辉带到她的面前,促成了两人的合作,如今……从王安口里得知莫辉所做的那些事情之时,他震惊无比,所以在面对这对小夫妻的时候不禁生愧,可如今见她提起了君世轩,又想起了前两日见了如今在床上几乎爬不起来的莫辉之时,他说过这一次鸿运关门是君世轩下的手……当日豆芽秘方满天飞……难道是他们跟君世轩联手了? “若是陈捕头抽不出空,请您将地址告诉我们。”易之云见了他的神色当即想起了他跟莫辉的关系,才这般说。 陈捕头理了理思绪,“还是我带你们一程吧。” 便是他们真的跟君世轩联手,那也是莫辉不义在先,他也没有立场批判他们,而且,看样子君世轩要对付莫辉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就算没有这对小夫妻,恐怕鸿运也难逃劫难。 林家声不知道柳桥两人去找金玉满堂的东家的原因,但还是跟了去。 四人疾步行走,大约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君家。 敲了门,因为陈捕头,四人被请进了客厅,柳桥随即表明了身份,求见君世轩。 不久,胡叔来了。 “不知易夫人求见我家少爷所为何事?”胡叔显然不满柳桥的到来。 第90节 柳桥看着他,“请转告君东家,柳桥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求见。” “我家少爷如今已经……” “胡叔。”柳桥截断了他的话,“今日我是一定得见到君东家的,如果胡叔不愿意代为通传,那就别怪柳桥乡野之人不懂规矩!” “你——” 林家声当即上前斡旋,“这位先生莫怪,小孩子不懂事,我乃林家村里正,是有要紧的事情求见君东家,还请先生通传。” 他现在有些明白柳桥来这里的用意,同时也惊诧于易家人的本事,才没了一个莫辉,如今又搭上了君世轩! 这君世轩可比莫辉要分量重的多! 听说金玉满堂在钦州各个县都有生意,如果他们真的能够请动君世轩,小燕那丫头或许真的能够找回来! 陈捕头也上前请求。 胡叔这才愿意去通报,只是临走之时还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柳桥。 大约一刻多钟,君世轩来了,一身寻常家居服打扮。 众人对他见礼,包括陈捕头。 如此可见君家在扬子县的地位,虽是商贾,却无人轻贱。 柳桥没当着众人的面跟君世轩谈,而是提出单独。 君世轩看了看她,同意。 易之云虽不满,可念及柳桥现在的心情,并未反对。 不过胡叔却并未退避。 柳桥没有苛求。 三人移到了客厅旁边的小花厅,柳桥直接开门见山,先将事情说了一遍,“……衙门那边已经没有办法,柳桥才冒昧前来求君东家,希望君东家能够出手相救。” 君世轩微微沉吟,“你如何知道我可以帮的上忙?” “如果君东家一点忙也帮不上我就不回来。”柳桥道,“而且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就算衙门立案,可怎么会为一介村姑而兴师动众?君东家在州府也一定有相当的人脉,只要君东家愿意,一定……” “我们少爷为何要帮你?”胡叔冷笑,他对柳桥是越发的不满了,当日将话说的那样的冠冕堂皇,如今有麻烦就找上门,她将少爷当成了什么了? 柳桥看了一眼胡叔,然后直视君世轩,“此事君东家亦有责任!” “你——”胡叔气极。 “如果不是君东家,王安岂会迁怒小燕?”柳桥眸光泛冷,她岂会没预计到君世轩会拒绝,可她还是得来这一趟,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她都不能放弃,她一定会将小燕救回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当然,如果君东家不愿意出手帮忙,我也勉强不来,不过小燕如果出事,这笔账我就会记在君东家的头上,来日一定十倍百倍讨还!” “大言不惭!”胡叔冷笑,“别说我们少爷不欠你什么,就算欠了,你有什么本事向我们少爷讨回?” 柳桥没看胡叔,而是盯着君世轩,笑了,“君东家可以花八年的时间找准时机一举摧毁鸿运拔出了心头的刺,我亦可以!我今年八岁,八年之后十六岁,再八年二十四,再八年,三十二,我还有许多个八年!” 胡叔面色青了,“你——” 君世轩扬手阻止了他。 “少爷!” 君世轩扫了他一眼。 胡叔见状,只能满目愤怒地退了一旁。 君世轩看向柳桥,从她冰冷的眼眸中找出了决绝,很像很像……像极了当年的他,“好,我帮你。” “谢谢。”柳桥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淡淡地说了这两个字,“若是君东家有消息请第一时间派人通知里正。”随即,起步离开。 君世轩站起转身,“你要去何处?” 柳桥转身,“州府。” “州府?”君世轩蹙眉,“我已然答应了……” “我不会将我最重要的朋友交给一个将我当做棋子的人。”柳桥毫不留情面,便是如今在求他帮忙。 胡叔的眼睛飞出了刀子。 君世轩的神色却并无多大的改变,“州府是萧家的势力范围,你确定你要去?” 柳桥一愣。 “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尽力,而且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够做什么。”君世轩道。 柳桥却仍是生硬,“多谢君东家提醒。”随后转身便走。 君世轩拧了眉头。 易之云一见柳桥出来当即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柳桥没心情理会他,看向里正和陈捕头,“里正,君东家已经答应帮忙在州府找小燕,我们现在回村吧。” 林家声大喜,“真的?” “嗯。”柳桥点头,“我们即可回村,明日一早出发去州府!” “你要去州府?”陈捕头惊讶出声。 林家声也收起了喜悦,“阿桥,君东家不是已经答应帮忙了吗?你为何还要去?” “他帮他的,我找我的!”柳桥道。 林家声一愣。 陈捕头皱眉。 柳桥没有解释,再次向陈捕头请求,“陈捕头,请问城里哪里可以租马车?如果可以,能不能帮我们租一辆?” 从扬子县去州府大约需要两日的路程,驴车一定不成,只能坐马车! 陈捕头一听见她这是真的要去,“阿桥,你们年纪小,这去州府人生地不熟的……” “不管如何我一定要走着一趟!”柳桥打断了他的话,“小燕是我的朋友,更是受我连累,我不能不去!” “陈捕头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如果不走这一趟,我们心里难安。”易之云也道,俨然是跟柳桥一个主意。 陈捕头只好道:“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你们先回去准备,今晚上我帮你们将马车准备好。” “谢谢。”柳桥道,“租车的钱还请陈捕头代为垫付,明日一早……” “成了成了。”陈捕头挥手道:“我害怕你们亏了我不成?” 柳桥又道谢了,然后一同离开了君家。 陈捕头先回衙门。 柳桥三人回了林家村。 林家声又劝说了几句,见易之云仍是支持柳桥,也不好说什么,跟他们分开了之后便直接去了太公家。 回了易家之后,柳桥自己回屋准备,易之云便去见了云氏,他将事情跟云氏说了,同时也说了明天去州府的事情。 云氏蹙眉,“我不同意!” “娘?!”易之云错愕,他没想到云氏会反对,“娘,事关人命,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帮人我不反对,可是……” “我也不同意。”云氏的话还没说完,柳桥的话便插了进来,随着话落,她走进了屋子,看着易之云,“明天我自己去。” 易之云听了这话比刚刚听到云氏反对更加的震惊,眼睛几乎瞪了出来,随即便是震怒,“你自己去?柳桥你疯了吗?你自己就算到的了州府能做什么?!” 柳桥没有反驳,但是神色却表明了她的决心。 “你要跟我闹也得解决了这件事之后再闹!”易之云怒道,“你不是担心林小燕吗?你自己一个人去能够做的了什么?我不在意你多大,村里的人也可能听你的,可是州府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会听你一个小片丫头的?!你自己一个人去?你真当你自己是妖怪无所不能?!” “就算我不能一个人去,你也不能去!”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又是愤怒又是心痛,“你就这么恨我?!还是你想趁着这次机会逃的远远的?!” “还得当日我问你你们易家的那个大仇人跟州府大人萧家有没有关系吗?”柳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这件事她本不想说出来,可是如今她不得不说。 君世轩提醒了她,如果易之云跟着去,一定会惊动萧家,不管萧家跟他们易家是什么关系,他去了一定会有麻烦,甚至可能不但救不了小燕还会害了她! 易之云一愣。 “当日君世轩告诉我那背后陷害你的人跟州府大人萧家有关系,而之后找出燕红为你作证的是州府萧大人的长随!”柳桥继续道,“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也不知道为何先害你然后救你,但是你去州府不但对寻找小燕一事没有好处,你自己也可能麻烦缠身!” “州府萧大人?”易之云更是难以掩盖心里的震惊,死死地盯着她,好半晌,忽然暴跳如雷,“当时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这臭丫头在想些什么?! “你们不也没跟我说你们惧怕的人是谁?”柳桥嗤笑,“而我至少问过了你,你们萧大人是不是就是你们易家的大仇人,当时你说没关系。” “你——”易之云气结,神色变幻莫测。 柳桥直接越过了他看向云氏,“娘,明日我一定要去,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到你们的。” “柳氏阿桥,你说什么?!”易之云不待云氏反应便喝道,愤怒的神色之中夹杂了一丝受伤,什么连累?他何时怕过她的连累?! 云氏看着柳桥,“你说的一字不假?” “到了如今,我有必要说谎吗?”柳桥自嘲。 云氏沉默,眸色却渐深。 柳桥没有再多说,“娘如果没有其他话要说,我回去准备。”说罢,转身离开。 易之云当即想阻止。 “云儿!”云氏阻止了他。 柳桥走出了屋子,不再管里面这对母子会说什么做什么。 屋内 易之云牙关紧咬浑身颤抖,“娘,明日我一定会去!” 云氏看着他,“州府萧大人……萧大人……云儿,是不是……” “娘!”易之云打断了她的话,“就算是,我也得去!如果不是,我更得去!娘,我说过我不会再躲!” “可……” “娘担心他会要了我的命?”易之云怒极冷笑,“他如果真的想要我的命比碾死一只蚂蚁都容易,我惧怕什么?就算要死……我也得掐死了那个臭丫头才去死!”说罢,怒极而去。 第91节 云氏没有叫住他,扶着桌子缓缓坐下,面色渐渐苍白。 易之云直接去找了柳桥,可当他一把推开了门大步走进去,柳桥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怒火又攻上了心头,可是看见了柳桥的侧脸,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这个臭丫头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是冷冰冰的,心里害怕在他面前表露一些会死吗?她明明害怕!“明日我会去!” 柳桥转身抬头,怒极:“我说了……” “你说什么都不管用!”易之云厉声压过了她的话,“我说我一定会将林小燕找回来就一定会做到!你也休想趁着这个机会逃!我告诉你你休想!” “谁逃了?!你有毛病啊?!”柳桥嘶吼道,多日的委屈和一天一夜的恐惧担心几乎让她崩溃,“你给我滚!” 易之云看着她眼中闪烁了晶莹,心里懊恼,可看着她厌恶的神色,又拗不过去,“我是一家之主,是你的夫君,你都得听我的!林小燕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也休想逃!还有,易家跟那个什么萧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知道君世轩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现在告诉你柳桥,易家没有大仇人,更和萧家没关系!你现在不想听没关系,等将林小燕找回来之后我会跟你说清楚,到时候你不想听也得听!” 柳桥面容狰狞,正欲开口大骂。 这时,外面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柳桥心中一惊,顾不得跟易之云的争吵快步去开了院子的门,不是别人,正是狗剩,“阿桥姐姐,救命……阿桥姐姐,我爹……我爹……” 易之云听了这话心也一沉,直接冲了出去。 柳桥紧跟上。 到了林贵家,进了上房,竟然见到林贵正吊在了房梁上。 他竟然自尽! 易之云当即上前抱住了他的腿。 柳桥上前帮忙。 这时,好几个人也涌了进来,狗剩刚刚不但敲了易家的门,还敲了附近好几家的门,众人合力将林贵解了下来。 “还有呼吸!” “快,快去请大夫!” “来不及了,我来,掐人中!” 一群人围住了林贵用土法施救。 柳桥站在人群之外,浑身冰冷,也满腔愤怒,可谓冰火两重天。 后来,里正得了消息也赶来了,又是大怒又是后怕又是怒其不争,林贵之前是在太公那里的,后来他去了之后,将事情跟他说了,虽然不是好消息,当时他的反应也是让人看了难受,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自尽,就算活不下去了也得将王氏抓回来沉塘之后再做! 衙门现在还没有王氏的消息! 还有,小燕也不是真的找不回来,他不是说了君东家会帮忙,而明日阿桥两人也要去州府吗?人家易家的人都在为救小燕而拼命,他这个亲生父亲怎么就这样胡来? 一群人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林贵终于幽幽转醒了,在发现自己被救了之后,他没有惊喜也没有愤怒,呆呆的像是没了灵魂似的。 众人又是劝了一通。 林贵一点反应也没有。 林家声只好将众人打发。 最后只剩下了柳桥和易之云两人。 “阿桥,阿云,你们……” 柳桥不待他说完,便起步走到了林贵的面前,面无表情,“明天我会去州府找小燕,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会将小燕找回来,你如果想小燕回来见不到爹,想她以后无依无靠当孤儿,你尽管去死!死了之后,你就不用面对王氏给你带来的耻辱,面对众人的嘲笑,不过,我可以保证,你在黄泉之下一定会比现在更痛苦,因为你死了,只有小燕会难过会痛苦,村里的人会为你惋惜,可是他们很快就会忘了你,忘了这份惋惜,留下的只会是对你嘲笑,嘲笑你让王氏戴了绿帽子,嘲笑你愚蠢懦弱,嘲笑你连当一个爹也当不好!当然,这些嘲笑也会在不久之后消失,唯一不会消失的就是小燕的痛苦!她一辈子都会知道她爹是为了她死的!除了心里的痛苦,她还得面对将来无依无靠的人生,没了娘,有那样一个后娘,还有你这样的一个爹,就算她将来有人肯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她这一辈子都会痛苦地熬着!” 林贵瞪大了眼睛。 “死或不死,你自己掂量!”柳桥说完,不顾林家声的瞠目结舌,转身离开。 易之云紧跟其后。 两人方才走出了上房,耳边便传来了林贵嚎啕大哭的声音。 柳桥知道他不会再死,可是却无法抑制心里的悲伤。 “阿桥……” “柳桥姐姐……”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一道是易之云的,另一道则是躲在了角落里的狗剩的。 易之云闻言瞪向了他。 他当即缩回了黑暗中。 柳桥没有理会,抬脚离开。 易之云只能跟了上去。 两人回了家,易之云跟到了柳桥屋子的门口,待柳桥入屋,他站在了门口,看了她半晌,然后,抬手将门关起,上锁。 屋内柳桥倏然转过身,咬着牙一字一字:“易之云!” “明日一早我自然会开锁!”屋外传来易之云冷硬的声音,“我说过你休想自己一个人去!” 随后,屋内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易之云你给我滚——” 易之云心头一痛,“你再气我也不会开门,明日一早就去州府,路上需要花费两天,你如果不想累坏了进了州府就病了的话,就早点睡觉!” 屋内没有回应。 易之云又站了会儿,见屋内还是安静,才转身离开。 气也罢,恨……也罢! 这一次他不会让她胡来! 如果君世轩没有糊弄她,上次的事情真的是那萧大人做的,他更加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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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 ☆、087 萧二少爷 第二天一大早,易之云敲了门,然后开锁,随后便看见柳桥已经穿戴好了正站在门口,脸色冷冰冰的,不过气色还算不错。 “吃过了早饭就出发!” 柳桥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出门去洗漱。 易之云心里头闷的厉害,咬了咬牙,起步跟了上去,随后便见柳桥并未进屋舀热水兑冷水,直接在井边打了冷水便洗漱着,“你……” 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她的神色,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云儿。”云氏从厨房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柳桥,便对儿子道:“早饭准备好了,端去屋子吧。” 易之云看了一眼柳桥,然后道:“娘,不用了,在厨房吃就好,娘你先吃,我们待会儿就用。” 云氏看着他。 “娘,我们待会儿会自己用。”易之云坚持。 云氏扫了一眼柳桥,然后点头,将自己的那一份早饭端走了。 易之云站在一旁盯着柳桥,待她洗漱完了正要开口。 “我说了不会跑就不会跑,你不必如此紧紧盯着!”柳桥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 柳桥没有理会,直接入了厨房径自用起了早饭。 易之云气也不是不气更不是,他知道他将她关起来让她动了真气,可若不是她……他会不安会怕她跑了关起她吗?还有昨夜,他不就是怕她自己一个人不要命跑去州府?! 而是这些话,这些解释,他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两人在沉默和压抑之中用了早饭,柳桥便回去收拾,易之云也去见云氏。 “娘,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易之云道,“娘,你也别怪阿桥,不关她的事,就算不是她要进城去找林小燕,我若是知道当日那事那萧大人有插手,我也会去这一趟。” 云氏看着儿子,“云儿,你太护着她了。” “娘……” “罢了。”云氏道,“你既然决定了要去,娘也阻止不了,但是云儿你要记住,你是娘的命,你若是出事,娘也活不了!这一趟去不管结果如何,云儿,不要去招惹他们!” 易之云握了握手,“嗯。” 从云氏的屋子出来,便见柳桥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包袱,站在了院子中,虽然是背对着他,虽然看不到她此时的神色,但是他知道她在等他,心,稍稍好受些,“你等我会儿。”上前跟她说了一声便快步进了自己的屋子,会儿拿着一个包袱出来,走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和昨天一样,还是冰冷的。 柳桥侧头,目光直射他。 易之云握紧了她的手,“走了。”随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离开,没给她甩开他的机会,两人方才出了门,便见到了林贵站在了门口。 脸色煞白,身子在初春的凉风中摇摇欲坠,脖子上还残留着昨夜上吊留下的红印。 柳桥眼眸一沉。 易之云看了她一眼,随即上前,“阿贵叔,你这是……”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林贵便扑通跪在地上,“我去求求你们带上我……带上我……” “就凭你现在的行为我就绝对不可能带上你!”柳桥打断了他的哀求,“我不会带一个累赘在身拖慢我的行程!你是小燕的爹没错,可是,你去,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阿桥……” “你如果真的关心在乎小燕,就在家里好好的等着!”柳桥继续道,神色决绝。 易之云也开口,“阿贵叔,你这样子没到州府就倒下了!你还是留在村里等着!” 对林贵,此时已然从当初的愤怒转为了怒其不争,身为男人怎么能够隐忍到这个地步?即便里正说他年纪小不明白,可是,他仍是无法认同林贵的做法! 可如今这样子,他又说不得重话。 林贵还想哀求,而这时林家声赶着驴车来了,车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是他的儿子,见了林贵这样子,林家声不用猜也知道他怎么了,“阿贵,你这是做啥?”下了车忙将他扶起。 “里正……” 林家声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阿贵,从我们这里去州府要两天的时间,你这样子怎么去?你还是呆在家里等着吧,你放心,我会跟阿云他们去!” “里正……” 林家声没有给林贵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唤了自己的儿子将林贵扶回家里。 林贵许是知道自己便是哀求也不可能如愿,便又跪下来,不是求大家让他跟着去,而是求他们一定要将林小燕给找回来。 第92节 林家声做了保证。 林贵这才回去。 看着林贵颤颤巍巍的身子,林家声叹了口气,“若是小燕真的找不回来……” “一定会找回来的!”易之云比柳桥更早开口,“里正,一定会找到的!” 林家声又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里正,你要跟我们一同去?”易之云感觉到了柳桥的手颤了一下,转移了这个让她不舒服的话题。 林家声点头,“小燕是林家村的人,我是里正自然要去,而且你们两个孩子,我如果让你们去,岂能放心?” 他是不想去,可是却不得不去! 连两个孩子都这样拼命,他这个里正如果不做些什么,往后还如何服众? 便是太公那里也绕不过他!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易之云看了看他,点了头,拉着柳桥上了驴车。 林家声亲自加了驴车往县城去,进了县城之后便直奔衙门,到了衙门口,陈捕头和一辆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你们来了。”陈捕头上前道,今日他没穿捕快服。 林家声下了驴车,“陈捕头。” “陈捕头,这便是租来的马车?”柳桥下了车看了一眼旁边停着的马车问道。 陈捕头点头,“嗯。” “谢谢。”柳桥道,随后从怀中取出了钱袋,拿出了一锭银子,“这钱可够、” 一锭银子十两。 “够了。”陈捕头道,“只需五两就够了。” “剩下的就当我们请陈捕头喝酒,待我们找到小燕之后一定再请陈捕头!”柳桥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出发,待回来之后必定再谢陈捕头。” “阿桥这话就客气了。”陈捕头叹息道,也没有再推却,将银子收下,然后道:“好吧,那五两银子就当是我送你们一程的路费吧。” “送我们一程?”林家声疑惑。 陈捕头颔首,“州府我虽然也没去几次,但是总比你们熟悉一些,你们三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别说找人,恐怕进了州府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已经跟大人告了假,陪你们去州府走这一趟。” “这感情好!”林家声不待柳桥两人开口便道,“我们是求之不得了!” 陈捕头看向柳桥,“阿桥觉得如何?” 柳桥点头,“自然是好。”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陈捕头道。 柳桥点头。 四人上了马车,车夫便驱车出发。 而就在马车走了之后没多久,门口的一个守门的衙役便进了衙门,直接去找了主簿,“主簿老爷,陈捕头他们已经出发了。” 主簿点头,然后退下之后便去衙门县令办公的地方,“大人,他们已经出发了。” 徐茂正站在书案旁,听了他的话之后便伸手从书案上取了一封信,信的封口上印了官印,“将这份信通过驿站送去州府。” 主簿一愣,随后上前接过,虽然疑惑为何大人先是命陈捕头跟着林家村的人一同去州府,如今又要给萧大人送信,但是并未多问,“是。” …… 从扬子县到州府,坐马车也要两天两夜的时间,如今虽然开春,官道好走一些,但是夜里赶路仍是很危险,所以第一天天黑了之后,他们在前往州府途中的一个县城的客栈住下。 易之云开了两间的房间,一间给林家声和陈捕头,另外一间是他跟柳桥的,至于车夫,因为专门走这条道的,所以自有解决住宿的办法。 当天夜里,众人在客栈的大厅吃了晚饭便各自回屋休息,待明日天亮再继续赶路。 柳桥进了屋之后,方才在林家声两个大人面前维持的微笑消失了。 易之云一见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呆在一个屋子里,但是这里不是家里,你一个人住一个屋子太危险!你如果……” “你的话太多了!”柳桥打断了他的话。 “你——” 柳桥看着他,“你说的没错,我是不想跟你呆在一个屋子里,更厌恶被你寸步不离地盯着,不过我还没忘记这一趟出来是要做什么的!易之云,既然你执意要跟来,那我们就约法三章,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待找到小燕之后再解决!还有,你跟那萧家的事情,也等找到小燕之后再处理!总之,一切以寻找小燕为准!” 什么恩怨?! 什么他跟萧家的事情?! 她非得这么说话吗? 她就不能好好说话? 他知道他做的有些过,可他这是为了谁?! 易之云气的心头颤痛,“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好。”柳桥应了一声。 易之云咬了牙瞪了她一眼,旋即看了一眼屋子里面对面的两张床,便又皱了皱眉,“这客栈没有炕,晚上……” “现在已经入春了,要炕来做什么?”柳桥也自行走到了另一边的床。 易之云面色一青,狠狠地瞪着她整理被铺的背影,成!是他好心过了头了! 两人各自整理各自的被铺,然后,熄灯,睡觉,气氛比这初春的夜风还要冷。 死一般的寂静。 易之云自然睡不着,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什么,心就像被火烧似的,脑子里不禁想起了除夕那夜,他们也是在一个屋子里,可是那时候却是很开心很愉快,而如今……如果不是他的那一脚,现在他们也不会这样! 思及了这事,他又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明明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做什么当时不即可跟她说清楚? 现在好了,她钻了牛角尖,然后用那牛角尖来扎他! 牛角尖! 牛角尖! 他要怎么样才能将这臭丫头从那牛角尖里拉出来? 要打要骂随她,可绝不能让她一直这样! 这样下去她没疯,他就先疯了! 对! 不能让她这样下去! 等林小燕找回来之后,他便是绑着她也要让她听他说他的事情! 想着想着,困意也来袭,渐渐的也便坠入了梦乡,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道惊呼声吵醒,愣了一下之后便猛然下了床,来不及点灯便走到了对面的床边,隐隐约约的可见床上坐着一个人。 “阿桥……” 他伸出了手,碰到了她的肩膀,顿时一阵颤抖传来。 易之云一惊,忙去点了灯,让灯火驱散了黑暗,旋即便看见了柳桥呆怔地抱着棉被坐着,面色发白,额头上冒着汗,“阿桥……” 他有些慌了。 “你……你做了噩梦了吗?” 柳桥抬头,眼中却没有神采,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他看。 易之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你别这样,我们一定会找到林小燕的!你也别听陈捕头的话,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林小燕现在才十岁,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不会有事的!” 就算她不说话,他也猜到她做了什么噩梦。 现在除了林小燕还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怕成这样? 路上,陈捕头说过像林小燕这样的估计都会卖到那些不干净的地方…… 当时她面色变了变,可也没其他的反应,他以为她和他一样的想法,可如今…… “阿桥,你听我说,林小燕不会有事的!” “如果我们找不到她你?”柳桥终于开口,声音却是沙哑,“易之云,如果我们找不到呢?” “不会的!”易之云看了她这样,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一定会……”柳桥笑了,却是惨淡的笑,“易之云,我也说过这话,说过很多次……可是……越说我的心就越是不能肯定……易之云……我不天真……我知道这事有多难……我知道的……我也没有多大的本事……” “阿桥……”易之云握住了她的肩膀,“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会的!” 便是这句话已经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可是如今,他能够说出的安慰的话也就只有这句,他不知道她竟然恐惧到了这个地步! 他该知道的才对! 她就算再懂事再聪慧,可也是一个孩子,她今年才不过八岁! 便是林贵面对这样的事情也成了那个样子,更何况是她? “阿桥,我发誓,我一定帮你找回林小燕!” 这句不是空话,也不是安慰的话,他一定会做到,也一定要做到! “呵……”柳桥笑了,“易之云,为何帮我?” 易之云一愣。 “我这些日子这样对你,你没将我扫地出门已经不错了,怎么还要这样帮我?”柳桥问道。 “你是我媳妇!”易之云想也没想,“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柳桥静静地看着他。 “阿桥……” 柳桥垂落了眼帘。 易之云心里一阵无力,半晌,咬着牙,“以后我不会关着你了,我保证再也不关着你了!” 柳桥抬起眼帘,“很晚了,睡吧。” 虽然没有回应他的那句话,可是语气分明是缓和了许多,这让易之云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些,“好,睡,睡。” 第93节 却不动。 柳桥看着他。 “你睡,我守着你,你放心,不会再做噩梦了!”易之云道,昏黄的烛火下,少年的脸庞满是坚定和温和。 柳桥眸底似乎闪过了什么,却并未说什么,直接躺了下来。 “好好睡,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易之云的温和的声音仍在屋里想着,像是在哄着一个孩子睡觉似的。 自然,柳桥在他的眼里,正是一个孩子,至少现在是。 易之云一直守在了床边,最后见她安睡了,却还是不想回去睡,他已经记不清楚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平和安静地呆在一起过。 “你这臭丫头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走出牛角尖?” 似轻斥,又似惆怅。 夜在宁静安详中度过。 …… 而这时,一封又驿站快马送至州府的官信送到了州府衙门主簿的手中,虽然信封上写这急信,可主簿却并未上心,因为这样的信件每日州府衙门都会接到,他只是将信件放在了一堆急信中,然后放到一边等待州府审阅。 …… 次日,柳桥醒来之后便见易之云竟然睡在了她的身边,愣怔之后,便是百感交集,“易之云!”她抬手推了推他。 易之云随即醒来,却是迷糊。 “你怎么睡在这里!”柳桥道。 易之云看了她会儿,“我……我也没做什么?” “你……” “你醒了?”易之云不给她继续追究这事的机会,“醒了就起来,我们还要赶路!” 柳桥看着他,半晌后掀开被子下床。 易之云松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还好没生气,不过昨晚上他怎么就睡在她身边了?随即又想起了除夕那夜,如果不是她忽然提起……如果不是他控制不住……他们是不是也会谁在一起?不,不但睡在一起,还盖同一条被子…… 想至此,脸色顿时发烫,悄然转身,用眼角扫了一眼正在收拾自己的柳桥,罢了又转回,心头旋即生出了负罪感,他发什么疯?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的做什么? “我去让小二倒洗漱水!”说着,快步出去了,连外衫都没来得及穿。 柳桥的脸有些紧绷,“易之云,你要这样子出去?!” 易之云一愣。 “穿衣服!”柳桥喝道。 易之云脸色又是一烫,忙去穿上了外衫,整理妥当之后才板着脸出去,这出了屋子,方才能大口喘气,她应该不知道他刚刚在想什么吧? 又是担心又是紧张又是自我反省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去让小二要了洗漱的水,亲自端给了柳桥,“你先……” 这不是他第一次给她端洗漱的水,可却是第一次这样惴惴不安的。 柳桥看了他一眼。 易之云忙转身,“我……我去要早点……”又出去了。 柳桥盯着他,半晌,才转过身来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水,呆怔了许久,才动手洗漱。 大约一刻钟,易之云便回来了,手里端着另一盆洗漱的水,“我已经叫了早饭了,刚刚遇见了里正他们,你先下去,我洗漱完就下去,用完早点我们就启程。” 柳桥看了他会儿,“嗯。”拿了包袱离开。 “阿桥……”易之云叫住了她。 柳桥转身。 “昨天晚上我不是……” “没有下一次!”柳桥冷硬地道。 易之云面色微白。 “如今虽是入春,可晚上却还是很凉,你一整夜被子都不盖,病了我心思照顾你!”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眼睛一亮。 柳桥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 易之云却笑了,喜滋滋的,这话是不是代表她还是关心他的?不过心里虽然高兴,可用早饭的时候却还是忍着,林小燕还没找到,他还没有愚蠢到在这时候心情大好,如果这样,这臭丫头恐怕又会翻脸了!不过这事一开头,这臭丫头是不是要从她的牛角尖里走出来了?是因为昨晚上他陪了她一晚上?似乎是……上次她发烧病了,他就一直守在她身边,后来她对他的态度便又好了许多…… 嘴硬心软的臭丫头! 易之云最后在心里下了这个结论,当然,还是只在心里这样说。 马车又行了一日,入夜之后又在途径的一个县城住下,还是和第一夜一样,易之云抓到了机会便顺着杆子爬,没等柳桥做噩梦,在一开始便陪着她入睡,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睡下,第二日,柳桥没冷脸,不过也没热脸。 易之云有些失望,随后决定继续努力,他一定会将这个臭丫头从牛角尖里揪出来的! 次日一大早,一行人再次出发,在正午时分,终于进入了钦州府城。 一如钦州府,入目便是繁华和热闹。 只是一行人都没有欣赏这繁华的心思,他们先在陈捕头的指引之下找了一间客栈落脚,入住了客栈之后,柳桥当即便请客栈的伙计帮忙租了一辆马车。 州府中行走在路上的都是马车,驴车绝迹,而且单单一个钦州府便是大半个扬子县,用脚是绝对不成的,送他们来的车夫虽然京城往来州府,可对州府的具体情况却不是很清楚。 收了赏钱,伙计很快便租来了一辆马车,车夫是当地人,很熟悉路况。 马车到了,柳桥也没有歇息,直接便提出要去州府最有名声誉最好的镖局。 “镖局?阿桥为啥去镖局啊?”林家声不明白,不是要找小燕吗?路上陈捕头说了小燕可能被卖进了那些……他们应该去那些地方找。 柳桥解释道:“里正,那些人牙子将小燕卖到那些地方是为了免去麻烦,如果我们大摇大摆去找,恐怕非但找不到小燕,还会给她带来危险!” 陈捕头眼睛一亮,忙道:“阿桥说的没错,林里正,我们不能直接去找,若是惊动了那些人,就算不对林小燕下手恐怕也会转手将人卖出去,这样我们再找就麻烦了!不过阿桥,你去找镖局这是为什么?镖局做的是运货和保护人的生意,找人恐怕不会接。” “会接的!”柳桥沉声道。 易之云蹙了蹙眉,不过他是决定了不管柳桥要做什么他都会同意,或许最后还是没有效果,但是至少她做了心里的愧疚会少些。 见两人都如此坚定,林家声和陈捕头也没再反对,问了车夫之后,便往城东的万安镖局去了。 万安镖局在钦州颇有名气,可称得上是钦州第一镖局,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信誉很好。 进了镖局,一行人被送到了一个会客厅,一个神色严肃的管事接待了他们。 柳桥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委托。 “找人?”管事如陈捕头所言皱了眉头,“各位想要委托我们镖局找人?” 柳桥点头:“是。” 管事看向她,眼里透着精明,“小姑娘,你们要我们找什么人?” “事情是这样的。”柳桥将事情缓缓说了一遍,当然有些不该四处说的她隐去了,这一点让林家声很满意,就算州府里面的人不知道林家村在那个角落,可这是家丑,自然不想外扬,“……我们希望贵镖局能够帮我们找到小燕的下落!” 管事眯了眯眼,“小姑娘,我们镖局虽然偶尔也会接下一些找人赵物件的委托,只是像小姑娘这般的却从来没有做过,而且,这样的事情你们该去找衙门报案。” “衙门我们自然会去。”柳桥道,“只是这跟我们来贵镖局没有冲突。” “小姑娘……” “我知道贵镖局担心什么。”柳桥打断了他的话,“你们放心,我不要求你们出手救人,我只是想知道人的下落,就算仅仅只是线索,也可以!缉拿违抗律法买卖人口的犯法之徒,解救被卖之人不是镖局的责任,这一点我很清楚!” 管家眼底泛起了惊讶,似乎没想到柳桥竟然如此的通透,“小姑娘为何觉得我们能够帮得上忙?” “镖局是吃江湖饭的,人脉自然不少,尤其是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绝对比衙门要厉害的多!”柳桥继续道,说罢,郑重地鞠了一躬,“管事,这样的事情衙门会如何管,管多少,管事也应当清楚,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来!小燕是我的朋友,家人,就算只有一丝的希望我也不会让她出事!请管事帮这个忙,接下这个委托!” 林家声和陈捕头也一同恳求。 唯有易之云一个人站在一边,双手握紧,不是他不想求,而是此时他被另一种情绪困扰着,今日他又见识到了自己的童养媳的聪慧冷静,仿佛真的没有什么事情难的倒她似的,而相反他…… 他必须强大起来,更加强大起来! 只要这样,他才真的能够实现那个他会保护她的承诺! 管事考虑了半晌,“好,我们接下这个委托,不过你们这个委托有些特殊,价格方面……” “不是问题!”柳桥接话。 管事见她如此爽快也不拖沓,“好!” 一刻钟后,四人走出了州府。 柳桥留下了四张一百两的银票,万安镖局给了她一份接下委托,若不办成事情酬劳如数归还的证明。 拿着这张证明,柳桥的心终于定了一些。 只要小燕在州府,她相信一定能够找到线索! “阿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林家声开口问道,虽然向一个小辈问这话有些掉面子,可看了柳桥的做派,他便是掉些面子也无妨,将来人找回来了,他也有功,而且,林小燕终究是他的晚辈。 柳桥抬头看了一眼晴朗的天,“回客栈。” “啊?”林家声讶然,“回客栈?我们不去找了?” 陈捕头也道:“是啊,阿桥,不如我跟林里正去……那些地方看看?我们会小心点的。” 柳桥摇头,“如今镖局接了我们委托,必定会派人做事,还有君世轩那边……如果他没有食言,估计也让人找着,如今已经有两派人在找了,如果我们再贸贸然地去打听,恐怕会打草惊蛇,还是先回客栈吧!” 两人闻言,想了想,点头同意。 一行人上马车,易之云却站在了原地。 柳桥转身,“怎么了?” 易之云看着她,却不语。 柳桥蹙眉。 易之云这才起步上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一定会做到的!” 柳桥不明。 “上车。”易之云没有解释,牵着她的手扶了她上马车,可上了马车,却仍一直握住了她的手,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柳桥看了他许久,不知是顾忌着陈捕头林家声,还是不想生事端,一直没有说什么。 倒是陈捕头见了两人有些有趣,不过可惜现在不是打趣的时候。 而林家声见惯不怪了,倒也没有说什么。 第94节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各自沉默着。 就在就要回到客栈的时候,马车忽然间猛然停下,车内的众人顿时东倒西歪的,车外,传来了马匹的惊叫声,随即便是一道跋扈的怒骂。 “你怎么赶车的?伤了小爷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怎么回事?”陈捕头是习武的,意外发生的时候即使出手扶住了易之云,这才没让他摔出马车,而柳桥则被易之云给保住,也没伤到什么,可是林家声却没有这么好运了,这一倒半边身子都疼了。 “马车内的人都给小爷出来,敢撞小爷的马车,不要命了?!”车外跋扈的叫声更加嚣张。 柳桥拧紧了眉头,不想惹麻烦可这麻烦还是从天而降了吗? 易之云放开柳桥,“不许出来,我去看看!” “阿云。”陈捕头自然不能让一个孩子先出头,“你呆着,我去看看!”说罢不等易之云反对便掀开了车帘出了马车。 易之云自然不会真的坐着,转头对柳桥又道:“不许出来!”然后便也欲跟着下马车。 这时,外面传来了车夫的求饶声,“萧二少爷恕罪,小人不是有心冲撞的,请萧二少爷恕罪!” 柳桥面色一变,当即拉住了易之云的手,“先让陈捕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之云自然也听到了那声萧二少爷,也知道柳桥这话的意思,可仍是没打算躲避,“我……” “你能不露面就不要露面!”柳桥岂会没看出他的心思。 易之云明白她的意思,“我说了我跟萧家没关系!” “那我也不能让你去惹麻烦!” “你——” “哎呦……”被忽略了许久的林家声终于有了存在感了,他一边揉着半边的身子,一边对易之云道,“阿云啊,阿桥说的没错,这里是州府,遍地都是有权有势的人,我们还是不要惹事的好!” “可陈捕头……” “陈捕头虽然是扬子县的捕头,可毕竟是官,而且也见过世面的。”林家声继续道,“你现在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易之云咬紧牙关。 而这时候,外面又想起了那道嚣张的跋扈声,“赔偿?你当你是什么东西?吓了小爷就拿银子赔?你赔的起吗?” “那不知二少爷想要如何?” “想要如何?你即可让马车上的人都给小爷滚下来!然后一个一个给小爷磕头认错!磕个百八十个的响头,小爷或许会放过你们!” “萧二少爷,你莫要太过分了!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看的很清楚,若不是你的马车胡乱冲撞,我们怎么会撞上你们?!” “过分?!你伤到了小爷,小爷没有让人抓你们去衙门已经算很不错了,竟敢说小爷过分?!好,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就别怪小爷不客气,来人,给小爷砸了这辆马车!” “萧二少爷不要啊——”车夫哀求。 陈捕头怒道:“就算你是州府大人的公子也没有权利做这样的事情!你若是再放肆就算告到州府大人那里我也不会作罢!” “告到我爹面前?哈哈!好啊,我真的想看看你怎么个告发!”话顿了顿,然后厉喝:“来人,给小爷砸!” 易之云再也忍不住,一把扯开了柳桥的手,掀开了车帘走了下去。 柳桥咬牙,旋即跟了出去。 “你们……”陈捕头见两人出来,又是着急又是担心,“都回去,没什么事!” 易之云扫了一眼那一脸笑容的少年,然后看向陈捕头,“陈捕头,如若要上衙门,那就上,没有什么可怕的!” 柳桥看着易之云,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他究竟是一时意气还是说真的,可不管什么闹上州府衙门对他们来说只有弊没有利!她看向了眼前的少年,却愣了愣,方才的话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要多跋扈有多跋扈,可是如今……这个华服少年竟然是满脸的震惊? 陈捕头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闹上衙门,毕竟是州府大人的公子,“萧二少爷……” “恩人!”那萧二少爷却忽然间上前,扑通跪在了易之云和柳桥的面前。 众人震惊。 不仅是处在事件中的人,便是围观的百姓也是如此。 这萧二少爷是几个月前才到钦州府城的,而来了之后,便是四处闯祸,半年没到便已经成了钦州城的一大纨绔,可偏生州府大人疼他疼的厉害,便是祸闯的再大,也都从不责怪,可明明这萧二少爷只是一个庶出! 谁也不知道为何一向公正严明的州府大人会如此纵容偏宠这个庶出的儿子,可是,大家却知道在钦州府城,这小二少爷是一个不能惹的人物,谁惹上了谁倒霉。 所以一开始就算是对方的错,车夫也不敢说什么直接认罪,希望这件事尽快过去,可却没有如愿,而围观的众人见了也知道这些人惹了萧二少爷不死也脱层皮,所以当那霸王一样的人物跪在两个孩子的面前喊恩人的时候,众人心里的震惊可想而知。 恩人?! 柳桥跟易之云也是懵了,齐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跋扈少年,他们何时成了他的恩人? “恩人,你们不记得我了?!”萧二少爷脸上除了激动,还有难过,“恩人,是我啊!是我啊!你们不认得我了吗?扬子县!在扬子县里,是你们帮我娘请大夫,还帮我娘收敛入葬的!恩人,你们怎么不认得我?”说着,声音竟然哽咽,似乎被遗忘了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话说到了这里,易之云和柳桥自然也想到了他是谁了,可是…… 易之云看向柳桥。 柳桥也看向他。 两人的眼中都有着惊讶,惊讶于当日那个悲惨怯弱的少年如今竟然成了街头的跋扈霸王,还有……当日所救的母子,儿子是萧二少爷,那后来,萧家先是陷害后又是解围,是不是跟当日他们出手相机会有关系? “恩人……”萧二少爷面色极为的悲怆,“你们也不认得我了……都不认得我了……” 易之云转过视线,看着他,如今得知了他的身份,再仔细一看,却还是能够看出当日那孩子的影子,当日那孩子瘦的厉害,脸色也不好,而如今锦衣美服,面色红润,虽然是满脸的悲伤,可却是脱胎换骨,“我记得你。” 平淡的话,复杂的心情。 当日的那陷害真的就是跟眼前之人有关? 真的不是那个人? 萧二少爷大喜,“恩人,你还记得我!还记得我!”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8 营救 看着眼前少年欣喜若狂的神色,柳桥的心绪也是杂乱的,她没想到还会遇见当日的那个孩子,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而他竟然是萧家的二少爷?州府大人萧家的二少爷? 那当日田三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救了他? 可他们只是救了他,为何萧家要恩将仇报?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隐情? 她看了一眼易之云,却见他的眸光也是极为的复杂,整了整思绪,对眼前的少年道:“你先起来吧,别跪着。” “恩人……” “起来!”易之云也开口。 萧二少爷这才起身,随即又欣喜地问道:“恩人什么时候来州府的?” “刚刚到。”易之云道。 萧二少爷满脸笑容,跟方才那个跋扈的纨绔霸王判若两人,“恩人是来州府玩吗?恩人怎么不来找我?”说完,不待他们回应,便继续道:“对了,当初我走的太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我……不过没关系,我们现在遇到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说完,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面就是金玉满堂,是州府最大的酒楼,我们去哪里再说!对了,扬子县也是有金玉满堂的,不过这里的比扬子县的大上好几倍,里面的……” “不用了。”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我们还有事要做,如果萧二少爷不追究我们撞了您马车的事情,我们就告辞了。” 萧二少爷面色一僵。 易之云看向她,“阿……” “闭嘴!”柳桥无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易之云皱眉。 “我们走吧。”柳桥对陈捕头和林家声道。 陈捕头这才收起了惊讶,“既然二少爷不追究,我们就告辞了。” 林家声也回过神来,仍是满目惊讶地看了看呆怔中的萧二少爷,才跟着上了马车。 车夫却没有他们这般镇定,“二少爷……这……” 萧二少爷看着已经放下了帘子的马车,惨淡一笑,“你们要去哪里?” 车夫忙说了客栈的名字。 萧二少爷看向马车的车帘,然后又跪下,郑重其事地磕了一个响头:“当日救命之恩萧瑀一直铭记在心,今日冲撞,来日一定登门道歉,请恩人勿要恼恨。” “萧二少爷言重了。”马车内传来了柳桥淡淡的声音,“当日之恩,二少爷当日已经做了报答,不必再记在心上。” 萧瑀面色渐渐发白。 “走!”车内再次传来柳桥的声音。 车夫看了看萧瑀,只能驱车离开。 直到马车走远了,萧瑀仍跪在地上。 “二少爷……”萧家马车的车夫这才上前,“你……” 萧瑀却忽然挑起,一脚踢到了那车夫的身上。 车夫吃痛倒地。 萧瑀微白的面容扭曲,“你怎么赶车的?!你怎么赶车的!谁让你撞上他们的?!谁让你撞的!连他们也不理我了!也不理我了——” 车夫忙跪地求饶。 众人再度震惊于他的变化。 “看什么看?!”萧瑀发作了,“再看小爷挖了你们的眼睛!” 众人一窝蜂地散了。 萧瑀转身看向马车离开的方向,双手紧紧攥着,身子颤抖,面容扭曲阴沉,可眸子内却溢满了悲伤…… …… 柳桥一行人回了客栈,方才进了房间,林家声便忍不住问了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柳桥也没隐瞒,当日易之云救了那对母子的事情说了。 林家声听后吃惊,“就是他们给了你们那五百两银子?” 原来是州府大人的公子,难怪出手这么大方,当日之事虽然大老爷也认准了,但之后他也怀疑过是不是真的,毕竟是五百两银子,如今竟然都是真的! “这下好了,你们救了州府大人的公子,如今这二少爷也是将你们当做恩人,小燕的事情就好办了!只是……阿桥,刚刚你怎么……” 第95节 “里正。”柳桥知道林家声要说什么,“找小燕的事情还是照着原先的安排,跟这萧二少爷没关系。” 林家声不懂,皱眉道:“阿桥……” “里正,我这么决定自然有我的道理!”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我比任何人都紧张小燕,还请里正明白!” 林家声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丫头未免太乖张了! “里正。”陈捕头也开口,“阿桥之前的话说的没错,如今已经有两派人在找了,如果这时候衙门介入,恐怕适得其反,而且据我所知这个萧二少爷不过是州府大人前几个月才接回家的庶子,你看他那样子州府大人岂会为了他而大张旗鼓的帮我们?如果他这样做了,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之前衙门不做事?” 林家声闻言,心里好受一些,不过仍是看不惯柳桥的态度,“阿云,你说说?” 易之云看向柳桥。 柳桥盯着他。 半晌,易之云才道:“就先照着我们的计划找吧,如果不成……再看看。” 大家都这样说了,林家声心里再不赞同也只能作罢,可心里到底是不痛快,说了两句便说回屋子休息了。 柳桥也知道林家声不痛快,可如今她没有时间顾及这般多,“陈捕头,你对萧家可了解?” 陈捕头就知道她会问,而他也明白柳桥之所以利用这份关系来找林小燕,当日田三的事情,起先他以为是黄万做的,可后来才知晓背后还有更大的人,而这个人……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是他还是打听到了是从州府来的,如今,当日他们救的人竟然是萧二少爷,很多事情便都连在一起了,他不清楚其中的细节,但是明白这时候他们还是不要跟萧家的人接触为好,“具体我的不清楚,只是知道州府萧嵘萧大人是状元出身,听闻不管是前面的武宗仁宗,还是当今皇上都很看重他,五年前调入钦州为州府,据大人说,他可能六年任满之后就会调入京城,之前只听说萧大人和夫人关系很好,虽然萧夫人只生了一个儿子,但是萧大人也没纳妾,现在这个萧二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柳桥蹙眉,脑中思绪快速转动,之前萧家先是陷害然后解围,难道是记恨他们救了萧瑀?“萧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捕头一愣,“这个……我只是听说过萧夫人是京中贵女,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清楚。”说罢,又问,“阿桥,你怎么问起这个?” 打听萧家的情况他明白,可是萧夫人…… “没事。”柳桥没有解释,心里却大体形成了一个推测,看来当日他们还真的遭了无妄之灾了,“听说州府大人是个不错的官,如今怎么如此纵容自己的儿子?” 陈捕头摇头,“这点我也不清楚。” 柳桥没有继续问,说了两句闲话便让陈捕头回去休息,“陈捕头,刚刚我语气重了一些,里正可能心里不痛快,只是现在我实在……” “你放心。”陈捕头道:“我会帮你说说的。” 柳桥谢了。 陈捕头离开。 “为什么不让萧瑀帮忙?”易之云盯着她,“如果萧瑀真的能够说服他父亲帮忙,那所谓的打草惊蛇不会出现!” 柳桥不语。 易之云继续道:“你不是很担心林小燕吗?早一点找到她她就少一分危险,你为何……” “我是来救小燕。”柳桥打断了他的话,“可我不会为了救一个人而拿另一个人的性命冒险!” 易之云眼底涌出了激动,“为了我?” “你不怕死,可我不是非得看着你去送死!”柳桥继续道,“萧家到底为何对付你如今还不清楚,或许他们就是记恨当日你救了萧瑀,如今你再送上门去,不是找死是什么?” “你关心我!”易之云却笑了。 柳桥冷笑:“别给我惹麻烦!” 虽然仍是冷言冷语,但是易之云却仍是散去了笼罩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你放心,萧家的事情就算要处理也会等到找到林小燕之后!” 柳桥不再多言。 易之云却凑上前,不过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强迫她承认是关心他,而是正色地转了一个话题,“阿桥,你也觉得当日田三的陷害是因为我们救了萧瑀?” 柳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刚刚你没听说吗?萧夫人是京城贵女,而且跟萧大人一直琴瑟和谐,虽然膝下只有一子,可萧大人也没纳妾,如今忽然冒出一个庶出的儿子,而且这般大了,岂能咽的下这口气?不过萧嵘既然敢将孩子带回府中自然有所依仗,萧夫人定然不敢对这个孩子下手,可又心有愤恨无处宣泄,这时候得知了这个眼中钉之所以能够出现是因为有人好心,岂会放过那人?”话才说完,却因易之云的神色而皱起了眉头。 易之云已然敛去了方才的轻松喜悦,面目阴沉,虽没有除夕那夜恐怖,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搁下了茶杯,后退了两步,眼底有着防备。 易之云见状顿时惊觉自己失态,忙道:“你别怕,我……” 话无法说下去。 因为她竟然怕他这个认知。 “阿桥……你别怕……我不会再那样对你的……我……” 柳桥吸了一口气,“你如何跟我没关系,只是希望在钦州的这段日子,你不要发疯就成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的恩怨等找到了小燕之后再解决!” 易之云心弦又绷紧了,他不喜欢解决这个词,解了便决了,他们再无关系一般,忽然间,他又有种将她关起来让她想跑也跑不了的冲动,可是不能!他这样做只会让她越来越怕他!他想要回那个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柳桥! …… 州府衙门的格局和县城的基本一样,前面是衙门,而后面便是府邸,如今的萧家便在此处宅子落下,当然,这宅子是比徐茂的那个要大了许多,而萧夫人出身名门,五年下来更是将宅子打理的极为不错。 可是这座宅子却是萧瑀的地狱。 平日他早出晚归,只要不必要,他绝不会呆在这座宅子里,可是这一日,天还没亮,他却回来了,下人见了他纷纷露出了错愕的神情,随后便是退避三舍。 这样的场景在今日之前他绝对不会不高兴,相反,他很高兴,甚至在心里大笑,可是今日……他这是在做什么?做什么?! 萧瑀很想大声问自己,可是,却没有这个力气。 萧府的下人见了昔日嚣张跋扈的霸王今日竟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更是惊诧不已。 萧瑀再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人,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自己的院子,这是一处奢华无比的院子,无论装饰还是摆放,乃至一砖一瓦,都是富丽堂皇,这是萧家最华丽的地方! 可是…… “啊——”萧瑀忽然咆哮一声,旋即像是疯了一般动手砸东西。 什么最好? 什么补偿? 这些算什么?算什么?! 他什么也没得到,连起初的他也没有了! 恩人他们的冷漠疏离始终在谴责他吧? 谴责他们当日所救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恶霸! 他不想当一个恶霸,不想仗势欺人,不想的!他想做娘口中的谦谦君子,想当娘所期待的正直的人!他想这样做的! 可是这些都没了,都毁了! 从他走进这个地方,就全都毁了! 他恨! 他怒! “娘……恩人……我不想的……不想的——” 院子里的下人已经被主子的行为给惊呆了,可是碍于平日主子的脾气,一个也不敢上前劝阻。 这几月萧家的下人都很清楚大人是如何宠爱这个忽然间冒出来的庶出二少爷,便是二少爷给夫人没脸,大人仍是护着他,不问来由! 所以不但是外面的百姓不敢惹这个霸王,连萧府内的人也不敢惹! 他们不敢上前去阻止,甚至连偷偷去告知萧嵘也不敢,因为依照过去几个月的例子,萧瑀闯祸,最后受罚的绝对不是萧瑀本人,而是他们这些下人。 众人只是希望这位霸王早些疯玩然后收拾毁尸灭迹,或许还能免去一场责罚。 而萧瑀,一直砸啊砸,直到屋子里的东西已经都砸光了,直到他力竭了,才停下来,然后蜷缩在了屋子的一角,竟是在无声低声啜泣着。 下人们更是心惊胆颤的,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情,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二少爷,您……” “滚!”萧瑀却怒声咆哮。 众人顿时做鸟兽散。 狼藉的屋子里,便生下了一个低声啜泣的少年,而今年他不过是十二岁。 …… 虽院子的下人不敢去禀报,虽然事情发生在前院,但是做了这个府邸的主母,萧夫人还是第一时间便知道了这事,不过却并未前去阻止,待身边的人回来禀报那边已经疯玩了,她方才冷冷地笑了一声。 “夫人,我们不管?” “管?”萧夫人年过三十却仍保养的宛如十来岁少女的容颜泛着讥讽的冷笑,“我管的着吗?!” 身边的人随即垂头。 “通知管家让人去将屋里头的东西都给重新置办了,省得人家见了心疼儿子以为我这个嫡母又做了什么虐待他的事情!”萧夫人一字一字地道,那嫡母二字语气更重。 “……是。” …… 萧府的一番变故柳桥等人自然不知道,而就在当天晚上,胡叔出现在了他们所住的客栈。 柳桥有打算通过州府的金玉满堂通知君世轩他们的落脚之地,好在他有消息之后让人来通知他们,不过没想到对方先上门了,而且还是胡叔亲自前来。 虽然知晓此人对她很不待见,可如今有求于人,容不得她去计较,上前见礼之后便问道:“胡叔前来可是有小燕的消息?” “暂时没有。”胡叔道,“只是少爷知晓你们来了州府,所以命我前来看看,如果你们愿意,可随我前去君家做客。” “多谢君东家的好意。”柳桥并未接受,自然也不会真的去想人家真的欢迎自己,至少眼前这人就一脸的不欢迎,“劳烦君东家帮忙寻人我们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岂能再去打扰?而且我们是来寻人的,住客栈也方便一些。” 胡叔见状也没多说,旋即转移了话题,却是说起了白天街上跟萧瑀冲突的一幕,“……没想到你们还是萧二少爷的救命恩人。” 语气晦涩不明。 易之云直接便沉了脸,若不是有求于人,他定然不会跟他客气,“只是巧合而已,当日亦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萧大人的儿子。” 胡叔自然看出了易之云的情绪,“既然你们跟萧家有这一层关系,那找人一事定然能够事半功倍了。” “虽有这层关系,但萧大人毕竟是州府,诸事烦身,找小燕一事还得摆脱君东家。”柳桥接话道。 胡叔看了看她,“易夫人放心,少爷既然答应了你们不管你们有没有其他的门路,少爷也一定会尽力。”说罢,便又道他们既然不愿意去君家做客,那他也不勉强,若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随后就走了。 他离开之后,易之云的脸色更加不受控制。 “有求于人,忍忍。”柳桥道。 易之云看了看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 胡叔离开了客栈之后便即刻回了君家,州府的君家大宅虽然不是祖宅,但是毕竟是在繁华的州府,比扬子县的祖宅更加的富丽堂皇。 胡叔回了之后便即刻去见了君世轩,将事情说了。 君世轩反应不大,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胡叔却皱着眉,“少爷,他们跟萧家的事情……” 第96节 “无需理会。”君世轩道,眸色却深了一些。 柳桥等人能够猜到当日的事情跟萧瑀有关系,君世轩自然也能,而且他比他们更加清楚这个萧家二少爷回了萧家之后的情形。 虽然萧家粉饰太平,但是萧嵘接回了这个庶子之后,萧家亦曾闹了一场,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因为萧瑀回来而对付当日出手相救的易之云倒也不无可能。 这恐怕也正是萧家先陷害又营救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当日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恐怕那丫头也是清楚,所以才说仍旧摆脱他的话。 “那林小燕可有消息了?” 胡叔抬头,“已经发散人手去打听了,不过目前仍没有人牙子放出跟那林小燕特征符合的人,对了少爷,今日他们除了遇见萧二少爷之外,之前还去了一趟万安镖局。” “万安镖局?”君世轩先是一愣,随即便是轻笑,“这丫头还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胡叔看着主子的笑容,心里泛起了淡淡的不安,本想开口说两句,可想着主子的态度,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他绝对不会允许他所担心的事情发生! …… 柳桥一直在客栈等着,没有出门,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一直压着的不安也开始网外泄。 夜里,更是不能安寝。 易之云将一切看在眼里,起初还开口安抚,可发现他越是安抚她的情况便越糟糕,只能干看着。 这般一直熬到了第四日,万安镖局终于传来消息,万花胡同的迎春楼两日前曾买进了几个丫头,其中一人跟林小燕的特征相符。 她果真如陈捕头所说的被卖到了那样的地方! 柳桥虽然有了心里准备,可听到了这个消息仍是青了脸色,送走了万安镖局的人,她开始动手营救,而计划早便已经想好了。 易之云假扮寻欢的公子哥,而陈捕头跟林家声则扮作随从去迎春楼。 扮去寻欢的公子哥,易之云不反对,可是…… “你要让我去装那等禽兽不如的人?!”她竟然让他扮做喜爱玩弄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的禽兽! “小燕今年才十岁,对方卖了绝对不可能拿她来赚钱的,如果你们上门说要赎一个小丫头,对方岂会不怀疑?”柳桥正色道,“不过是假装罢了,我也没让你……” “那为何不让陈捕头装?他年纪比较大,应该更加……” “我要的是贵公子!有钱的贵公子!这样对方才会尽心尽力!陈捕头常年当捕头,容貌和气质都不像!”柳桥咬着牙,“我又没让你真的去玩弄小女孩,你紧张什么?!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去找君世轩……” “谁说我不愿意?!”易之云咬着牙,“我去还不成吗?!” 柳桥吸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愤怒,她以为他想让他去?可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自然,她还可以直接去请君世轩帮忙,可是,如果他们能够自己将小燕救出来,她便不必欠君世轩的人情!当日欠了他一个人情她被他当了棋子,谁知道这次又会是什么?! 易之云见她这般神色,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小题大做,缓和了语气,“我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林小燕平安就回来!” “是赎回来!”柳桥道,随后看向陈捕头,正色道:“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将事情闹大,钦州州府离扬子县有一段距离,只要我们悄悄的将小燕赎回来,不惊动任何人,这件事还能遮掩过去,如果不然……”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是大家都明白。 柳桥自然不愿意如此憋屈行事,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将那些买卖林小燕的人都给处置了,可是不成!如今她不但要顾及林小燕的安危,还要顾及她的名声她的将来! 众人皆点了头。 柳桥随后拿出了银子交给易之云,让他去买些合适的行头,陈捕头随行,林家声本也想一同去的,可易之云不放心柳桥一个人在客栈,将他留下了。 而他们走了之后没多久,伙计便来了,说有人找他们。 柳桥以为是君世轩的人,当即去见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萧瑀,这几日他没有出现过她还以为当日他不会再出现了,虽然他那日口口声声称他们是恩人,还下跪致谢,可是他的那些劣迹也是板上钉钉的,他被他们的那些话给激怒了不再去念什么救命之恩理所当然,可如今他却来了,而且一反当日一身华服的模样,只是穿着一套简简单单的衣裳,神色倒根本当日的那个孩子相似。 “萧二少爷前可是有事?” 萧瑀面上泛着僵硬的微笑,“我只是想来看看两位恩人……还有……为那日的冲撞道歉……”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带着紧张和小心。 柳桥有些拿不准他这样到底是怎么了,短短几个月便让当日的怯弱孩子成了街头的霸王必定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可究竟是他被萧二少爷的身份迷晕了头还是其他的,她也说不准,只是不管如何,跟他来往对他们只有坏处没好处,不过人家这样上门,尤其是在这时候,她也不好给他脸色瞧,“那日的事情是意外,萧二少爷不必如此。” “恩人……”萧瑀上前一步,目光如同义庄上一般无二,“我知道……你们厌恶现在的我……可是……可是你们听我说……我不是……” “二少爷。”柳桥打断了他的话,又扫了一眼四周往这里张望的人,“这里说话不方便,如果二少爷不介意,请上楼吧。” 萧瑀面色一喜,“好!” 林家声原本在屋子里的,柳桥出去的时候他也以为是君世轩的人来,可当柳桥领着萧瑀进来的时候,讶然不已,“阿桥,这……萧二少爷,来来,请坐请坐!” 萧瑀却局促不安,“不用……我……我站着就成……” “请坐吧。”柳桥道。 萧瑀只好坐下,“恩人……” “不要再叫我们恩人了。”柳桥动手给他倒水,“我叫柳桥,我夫君叫易之云,萧二少爷不介意就直呼我们的名字!” “不行!你们是我的恩人,我不能……” “当日的恩情你已经还了。”柳桥道,“而且萧二少爷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继续如当日在扬子县那样对我们合适吗?就算你是知恩图报,可是,我们不过是一介庄户人家,就算你不在意,萧大人也不会愿意自己的儿子这样做的,萧二少爷,知恩是好,可无需时时刻刻放在嘴边。” 萧瑀也不再是当日在扬子县那个六神无主什么也不懂不会的孩子,这几个月改变的不仅仅是他的行事作风,还有他的思想,他听明白柳桥话中的意思,握了握拳头,“你们放心……我明白了……好!往后我就叫你们名字,可你们也不要萧二少爷萧二少爷的叫我,我叫萧瑀!我娘给我起的名字,你们以后叫我萧瑀就好。” 柳桥看了看他,“嗯。” 萧瑀笑容更灿烂,“易大哥……他比我长两岁,以后我就叫他易大哥,你……你我就叫嫂子!” “叫我名字就好。” 萧瑀一愣,“……好……那易大哥……他去了哪里了?那日走的时候我没有来得及跟他说一声,现在好不容易再见,我想跟他好好说说话……” “他有事出去了。”柳桥道,并未因为萧瑀的区别对待而不悦,虽然当日她也是劳心劳力,但是估计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易之云,如今该受感激的自然是易之云,眼前这人没忘了她已经不错了,“萧……萧瑀……我们今天有些事情要做,如果你想跟我们叙旧的话,能不能改日?” 易之云虽然答应了她不跟萧家的人往来,可是她也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打算一直准守,等救出了小燕之后,他下一步定然是要去弄清楚当日的事情! 既然避不开,那便迎战。 只是不是现在。 所以萧瑀现在在这里只会碍事! 萧瑀笑容有些黯淡,但很快便又道:“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能不能帮的上忙?” “萧二少爷当然可以……”林家声忙开口。 “里正!”柳桥却阻止了他说下去。 林家声一哽,只得闭嘴。 柳桥对萧瑀道:“只是我们的一些事情,不需要。” “可……” “如果真的需要帮忙,我会说。”柳桥又道,“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先回去吧。” 萧瑀看了看她,“好,那我先回去,如果需要帮忙,直接去萧府找我!” “嗯。”柳桥应道。 萧瑀起步离开。 林家声却道:“萧二少爷,我送送你。” 柳桥看了看他,没有出言反对。 萧瑀转身有些失落地离开,不过很快便又抖擞起精神了,至少比那日要好!他相信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他们还是会接受他的!他还是当日在扬子县的那个萧瑀!没有变过! “萧二少爷……”出了客栈,林家声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不是他不信柳桥,可是如今不是都证明了这萧二少爷是真的要报恩了,为何还要拒绝他们的帮助?而且,如果如今小燕的下落已经知晓了,今晚他们如果失败了,还是需要出动衙门的!至于名声,只要萧二少爷肯帮忙,衙门大可将小燕的身份保密,这几天他是打听过了的,萧大人对这个儿子极为的宠爱,连他四处闯祸都担着压着。 萧瑀看着他,“还有何事?” 林家声整了整神色,“是这样的……” …… 一个时辰之后,易之云和陈捕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包袱里不但有华丽的衣袍还有挂饰,柳桥一一看过,都是不错的东西。 那等地方的人眼睛都毒辣的很,每个好东西是绝对蒙不过去的,这次她真的感激君世轩的那两千两,否则他们如何能置办出这些东西? 因为晚上要做事,所以柳桥并未将萧瑀今天来的事情告诉两人,当天傍晚,易之云跟陈捕头便换了衣裳,本该林家声也要去的,可易之云还是不放心柳桥一人在,也便不让他去,柳桥想了想也没反对。 “好好在客栈等着,我很快就会带林小燕回来!”易之云盯着她一字一字地吩咐,“不要乱跑!” 柳桥顺了他的心意点头,随后将剩下的银票都给了他。 易之云又叮嘱安抚了一番,才跟陈捕头出门。 柳桥一直在客栈里面等,坐立不安的,便是连伙计送来的晚饭也没吃几口,明明时间只是过了一个时辰,可她就像是过了一年似的。 好几日听到了脚步声都忍不住冲出房间去看,可没一次都失望而归。 “阿桥,你别这么担心了,小燕一定不会有事的!”林家声却淡定许多,连衙门都出动了,小燕一定不会有事的! 柳桥这时候才注意到了林家声的淡定自信,心里不禁有了不好的预感,“里正……”可她的话还没说完,门便被推开了,易之云走了进来,脸色却不太好。 柳桥看向他身后,没有林小燕,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桥……” 柳桥看着他,“小燕呢?” “阿桥,你先别着急……” “发生了什么事情?!”柳桥不待他说完便喝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燕呢?陈捕头呢?” 易之云握了握拳头,“我们到了迎春楼就依着计划见了老鸨,本来说的好好的,老鸨也说有我们想要的人,可正要商谈价格的时候,老鸨不知道得了什么消息匆忙离开了,没过多久,衙门的人就来了……他们说迎春楼逼良为娼,要封了迎春楼,将老鸨抓回去问罪……本来也是要扣押客人的,可后来放了……” “小燕呢?”柳桥一字一字地问道。 易之云上前握住了她轻颤的双肩,“客人都被赶出来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不过陈捕头还在迎春楼外面等候,他会想办法跟衙门的人交涉,我担心你会担心,所以就……” 柳桥没等他的话说完便起步往外冲。 “阿桥!”易之云忙拉住了她,“你放心,如果衙门的人找到林小燕一定会……” “找到?找到的是活生生的小燕还是小燕的……”柳桥的话说不下去,“衙门的人为何会去?什么逼良为娼?是谁?!是……”她转向林家声,“是你跟萧瑀说了什么是不是?!” “阿桥,我也是为了小燕好!”林家声并没有如柳桥这般着急,反而对她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满,“你放心,萧二少爷已经说了他一定会将小燕安全救回来的,现在估计小燕已经被衙门的人保护住了,待会儿我们就能够见到……” “我说了很多遍不要让衙门的人插手,你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懂?!”柳桥怒喝,“为了小燕?将她往死路上推也是为了她好?!” “你——” “如果小燕因为你的愚蠢而丢了性命,你下半辈子都等着日日良心不安吧!”柳桥怒斥道,她气林家声,可是更气自己,她怎么就没有察觉他会背着他跟萧瑀说?一整个晚上她怎么也没发觉他的态度不对劲?!如果小燕出事了,林家声固然良心不安,她也不会好过! “阿桥——”易之云这一次没有能够阻止柳桥往外冲,只能跟了上去。 林家声气的脸色都青了,当即也追了出去,他倒是要看看谁害了小燕了?!等衙门的人将小燕救回来,他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说! 第97节 可当他追着柳桥一路到了迎春楼外面的时候,却并未能够得到好消息而将柳桥狠狠训一顿。 这时候迎春楼外仍是被捕快围住,而陈捕头已经跟衙门的人交涉过了,也得知了他想要的结果,在见了柳桥等人来了之后,面色比易之云之前的还要差。 柳桥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陈捕头,小燕呢?可找到了?”林家声上前问道。 陈捕头看着柳桥,“衙门的人刚刚审过了老鸨……在衙门的人到来之前,老鸨让人将林小燕用麻袋套着从后门走了,老鸨……说吩咐了将人处置干净。” 柳桥脚步踉跄了一下,便是夜色深沉,仍是可以看到她的脸色在快地转白。 “不会的!怎么会?!萧二少爷说过一定会安全救出小燕的!”林家声激动地叫了起来,“陈捕头你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 陈捕头也希望自己弄错,可衙门的人已经审过了那老鸨了,“里正,消息已经确认了,这是要命的罪,如果不是真的老鸨岂会说?” 林家声的脸色也发白了,他没想到会这样的?没想到的…… “那……那人呢……人现在在哪里?”易之云一边扶着柳桥一边问道。 陈捕头道:“还没抓到那下手处置的人……不过……估计过不久就能找到了。”说罢看了柳桥发白的脸,“阿桥,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太过责怪自己。” 这时,萧瑀快步跑来,“易大哥,嫂子,人找到了吧?” 柳桥倏然转身,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89 有惊无险 不知是光线的缘故还是他过于的自信,萧瑀并未发觉众人脸色的不对劲,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微笑,“易大哥,嫂子,人找到了吧?应该没有事情吧?” 易之云不禁也恼怒,当日若是知晓救了他会给自己惹来如此多的麻烦,他定然不会出手,先前的陷害就算了,这一次的事情……就算他是好心,可是如今却办了坏事,“你……” “谁让你管这事了?我不是说过不需要帮忙吗?谁让你管了?!”柳桥截断了他的话,声音尖利冰冷。 萧瑀笑容一窒。 “谁让你管了?!谁让你管了!”柳桥的情绪已然失控了,若不是易之云抱着她,恐怕已经对萧瑀动手,“既然你想多管闲事为何不做的小心一些?为何要被老鸨知道?小燕现在生死不明你满意了吧?!” 萧瑀不解,“嫂子……”抬头看向易之云,却发现他的脸色也是很难看,“易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难道……” 易之云一边抓着柳桥一边看着他,“捕快来了之前,老鸨让人将小燕送走,如今凶多吉少!” 萧瑀面色一白,“易大哥……我……我没想过会这样……我跟他们说过让他们小心了的……” “萧二少爷……”陈捕头也开口,“如果你要出手帮忙应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可你这样……势必是衙门的行动惊动了老鸨,老鸨为了免除后患便将小燕给……萧二少爷,你这是好心做了坏事!” “我……”萧瑀面色更加的难看,“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不是故意的?”柳桥嗤笑,“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将小燕的命给弄没了!我们已经就要将她救出来了!她就要被救出来了!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已经将她救出来了!可是现在,我们连她的……尸体在哪里也不知道!不是故意?好一句不是故意!” “我……” “我说过我们不求回报,为何你非要不听?你的回报我们承受不起!当日你给了我们五百两差一点让易之云人头落地,让易家万劫不复,如今你的帮忙害死了我唯一的朋友!害死了一条人命!”柳桥继续喝道,“报恩?你是报仇吧!” 萧瑀浑身一阵,脑子轰隆作响,除了因为眼前的事情之外,还有柳桥那句差一点让易之云人头落地让易家万劫不复的话,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永远不要再在我们面前出现,你的报恩我们承受不起!”柳桥再喝了一句,随后猛然挣脱了易之云起步抛开。 “阿桥——”易之云连忙追了上去。 陈捕头担心两人,可是眼前还有事情需要他处理,就算真的救不回林小燕,尸体总是要找到的,如今既然已经惊动了衙门,而人也已经没了,他也无需顾忌什么了,便对一旁呆怔着的林家声道:“里正,你去看看两个孩子,我跟衙门的人一同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尸首。” 林家声木然地应了一声。 陈捕头不知道衙门出动这件事跟林家声有直接关系,所以也没有多想,只当如今他这般神色不过是因为林小燕凶多吉少的消息,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萧瑀,叹了口气,这迎春楼虽然没有什么后台,但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之下衙门便出动了,可见萧瑀是真的动了力帮忙,只是可惜年纪太小,没有弄清楚其中的弯弯道道,以致泄露了消息给老鸨,方才审问老鸨的时候,衙门的捕快也是下了狠手,否则她不会如此轻易吐嘴的,由此可见也是很重视这次行动,只是可惜……就差一点点!如果没有提前泄露消息,便可得到一个圆满的结果! 或许林小燕那丫头是真的命该如此。 “萧二少爷,阿桥那丫头说话有些冲,你莫要放在心上。”说罢,又对林家声道,“林里正,那两个孩子就拜托你照顾了。”便起步前去跟衙门的捕快交涉,请求他们让他一同参与搜寻。 林家声这时候才回过神来,面色也不好,心里也是极为的难受,他看着萧瑀,惨淡道:“萧二少爷……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一定没问题的吗?怎么会……” 是他害了小燕? 他回去该怎么跟阿贵交代? 萧瑀抬头看着他,眼眸仿佛定住了一般,“她……她刚刚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林家声一怔。 萧瑀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告诉我,是什么意思?!什么我差一点害易大哥人头落地害易家万劫不复?到底怎么回事?!” …… 入夜之后的州府大街仍是热闹的,街道的两旁各式摊档都在高声吆喝招揽客人,街上的行人一事从容愉悦,好一副繁华热闹的夜景。 可是这些,柳桥都无法感觉到,如今她只是觉得浑身的冰冷,如同在寒冷的腊月坠入了冰湖之中一般,冷的让她便是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力竭,再也跑不下去。 她摔倒在了一个黑暗的巷子里,身后是那繁华的热闹,而眼前却是一片黑沉沉,像是无边的地狱。 “阿桥!”易之云追了上前,见她摔倒在地,忙动手将她扶起。 柳桥没有反抗,可眼睛却盯着前方的黑暗。 易之云借着大街上璀璨的烛火将她的脸看的清清楚楚,面色煞白,可让他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空洞而迷惘。 比满是难过的时候更加让人心惊。 “阿桥……”易之云慌了,便是握着她肩膀的手也不敢太紧,“阿桥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是我……” “不。”柳桥却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看着他,眼神仍是那般,“不是你的错易之云。” “阿桥……” “是我!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柳桥道,“跟你没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自以为是,如果不是我不够细心,不够缜密,就不会出这样的差错!明明已经不止一次了,不止一次的,可是我仍是犯了同一个错误,易之云,不是你的错,都是我,全都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错!可是我仍是自以为是,仍然觉得自己的计划是对的,自己的绝对是对的!易之云,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小燕!不是萧瑀,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是她! 一切都是她! 从一开始就都是她的错!她自以为自己不是真正的八岁孩子,自恃自己多活了那二十多年,自以为自己才是最冷静最看清一切的那个人!其实最愚蠢,最无能的人就是她! 什么多活了二十多年? 她连易之云都不如! 她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口口声声要保护小燕,要救回小燕,可却一步一步地将小燕送上了绝路! 是她害死了小燕! 都是她! 柳桥忽然扬手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柳桥,你干什么?!”易之云忙攥住了她的双手,“谁说是你的错了?分明是里正不停你的话将事情告诉萧瑀,分明是萧瑀好心做了坏事!这怎么就成了你的错了?!从林小燕出事到现在你所做的事情哪一样错了?如果不是他们,现在我们已经将林小燕给救出来了!要错也是他们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柳桥笑了,却是极为的难看,“你不明便易之云,你不明白的……”看看她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都做了什么?如果当初她小心一些,谨慎一些,没有意气用事,没有不顾后果的随心而为,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的错! “我什么不明白?!”易之云喝道,“我什么都明白!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如果没有你,我们不会想到进城,如果没有你,我们不可能想到去找镖局,如果没有你,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林小燕在哪里,阿桥,你做了很多很多了!” “可这些却将小燕送上了死路!易之云,是我将她送上了死路!” “不是你!”易之云喝道,“是林家声自以为是,是萧瑀没有本事却硬要帮忙,是林贵懦弱,是君世轩狡诈,是莫辉心存不良,是他们害林小燕出事,跟你没有关系!柳桥,跟你没有关系!”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易之云见她歇斯底里,“好,好,我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知道……阿桥你别这样,小燕如果知道了也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易之云……”柳桥哭了,“我害死了她,我害死了小燕……我害死了她……” 易之云没有再跟她辩驳,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只能抱着她,任由着她哭闹,牙关一直紧咬。 就算她真的有错,那也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够强大一些,她就不需要自己动脑筋救人,他可以帮她做了她想要做的一切事情! 可是他没有。 如果她错,那他更错。 错在无能! …… 衙门 州府大人办公处 钦州知府萧嵘如今已过四旬,许是没有蓄须的缘故,看上去不过三十几,又因其相貌俊秀,岁月流逝带给他的不是苍老而是沉淀下来的稳重以及成熟。 此时,他正坐在书案后,听着身边衙门主簿禀报方才迎春楼的事情,这件事自然是得到他的准许的,当然,若不是萧瑀恳求,他不会同意,只是结果却出乎他的预料,而这个意外却不应该出现,“是何人泄露了消息?” 衙门行动,尤其是这等解救被拐之人的行动,事前绝对保密,而且这件事是今日才定下的,除非有人故意前去报信,否则对方消息不可能如此的灵通! 想至此,萧嵘眉宇皱了起来,随即抬手从身旁的一堆文书中翻找,半晌,将一封信找了出来,这是他今日才查看到的信件,正是徐茂写给他的,虽然信件已经被他拆开过,可是如今再看,他仍是敏锐地发现在他之后仍有人将这信拆开看过,“今日谁进来过?!” “这……”主簿一愣,“大人,这房间是除了下官和大人,任何人都禁止入内的。” 萧嵘沉眸。 “大人,难道您怀疑有人故意给迎春楼通风报信?”主簿也不是傻子,此时自然听出了一些端倪,“可是大人……迎春楼不过是家三等妓院而已……不可能在衙门安插眼线的,更别说是闯到这里……” 萧嵘没有说话,看着手中的信半晌。 “大人,那老鸨已经被抓获了,迎春楼一干人等也被控制,如果真的有人通风报信,我们只要审一审就可以查明!”主簿正色道。 萧嵘抬头,目光深沉,“不必审了,既然她已经承认逼良为娼,那就依着规矩做,如果确定她已经将人处置了,以杀人罪论处!” 主簿心中诧异,不过还是应道:“是。” “为什么不查!”这时候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却是萧瑀,只见他满脸的狰狞,眼中窜动着两簇幽火,双手紧握,浑身颤抖。 萧嵘皱眉,“瑀儿,怎么这么没规矩?!” “规矩?”萧瑀大步走进,“你要跟我讲规矩吗?!” 萧嵘面一沉。 主簿见状忙道:“下官先告退。”说罢,行礼离去。 第98节 萧嵘起身,“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这事……” “为什么不查?”萧瑀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字地问道,“是因为怕查出来什么你不要处理?还是怕被人知道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他原本以为他只是做了那件陷害的事情,没想到连今天的事情也……他竟然还信他!?竟然还信他! “瑀儿!”萧嵘沉喝一声。 “不要叫我的名字!”萧瑀挥手喝道,“你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没有资格!这是娘给我取的名字,你没有资格叫!” “我是你爹!”萧嵘喝道。 萧瑀却是哈哈大笑,“爹?你算什么爹?我一直都没有爹,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你——” “你以为你这样宠我,让我无法无天你就算我爹吗?不!不!”萧瑀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闯祸一直闯祸吗?因为我恨你!我恨你为了你的名声为了你的官帽子而让我娘死的那么惨!你想当好官?你休想!休想!你是我爹?哈哈!我不过是你的庶子罢了,不,是私生子!你对外面的人说我是你庶子,可在人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萧嵘面色震动,“瑀儿……” “好!我本就没有期待你真的将我当成儿子!真的会尽到父亲的责任!可是你为什么连我唯一求你的事情你都要让我失望?!”萧瑀喝道。 萧嵘道:“这件事爹也没想到会这样,你放心,爹会严惩……” “人死了!你想严惩什么?!”萧瑀打断了他的话,“严惩凶手吗?不!我看你是想杀人灭口,将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给杀了,就像当日你让人陷害易大哥他们一样!” 萧嵘面色微变。 “你既然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为何当日不任由我自生自灭?为什么要接我回来认我,背地里却去迁怒当日救我的恩人?”萧瑀凄厉喝道,他没想到他走了之后竟然还发生那样的事情,易大哥救了他,帮了他,他却差一点害他丢了性命!“那是我的恩人啊!如果没有他们,娘早死了!如果不是他们,娘会暴尸荒野,而我也早就活不下去,活不到你找到我!你既然不想接我回来,既然不想认我当日为何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害他们?!”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萧瑀笑了,却比哭还难看,“说了什么又如何?你想做什么?又想让人去害他们吗?不,你已经害了!已经害了!我不该来求你的,不该的!如果不是我还信你,他们已经将人成功救了出来了!嫂子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那人,我害了一条人命,我不该信你!更不该对你还抱着希望!娘瞎了眼了,她瞎了眼了——” “你闭嘴!”萧嵘陡然怒道。 萧瑀却不惧,他已经无法去恐惧,哈哈笑着后退了两步,“娘不该带我来找你的,不该的……你不是我爹,你不配当我爹!” 说罢,转身疾步离去,而方才走出了屋子,便见一人站在门边。 萧瑄! 萧家的大少爷,萧家真真正正的儿子! 萧瑀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他的脸色平静,可是眼底却是冰冷刺骨,没错,冰冷刺骨,就跟所有人看他一样,萧家的每一个人,就连那些下人面对他的时候,眼底都是冰冷的! 他根本不属于这里! 抬脚越过了他,疾步离去。 萧瑄侧身看了他离去的背影一眼,嘴角掠过了一丝阴鸷的笑,随即转身走到了门口,看着里面脸色难看的父亲,半晌才入内,“爹。” 萧嵘抬头看着他,眸底闪过一抹冷意,“你怎么来了?” “听说爹要送我进京。”萧瑄淡淡道,“明年才是恩科,爹现在送我进京是不是早了?” “你不想去?”萧嵘已然收起了情绪,问道。 萧瑄道:“不是,只是觉得有些早了。” “我跟于先生谈过,以你的水平,明年恩科会试应该能够考出一个好名次,你今年也十六了,明年下场十七,如果错过了这一回,三年后就二十了,你娘想要为你在京中寻一门亲事,明年恩科你若能得好成绩,说亲一事也好办,我们常年在外,对京城的情况不熟悉,提早一年进京对你有好处,你外祖父也是如此认为,他也正好利用这一年的时间指点指点你。” 萧瑄垂了垂头,“既然是爹和娘还有外祖父的决定,我去。” “嗯。”萧嵘颔首,看了看他,“暄儿,刚刚……” “刚刚二弟似乎跟爹闹的不甚愉快。”萧瑄抬头,“爹,我知道您对二弟心怀愧疚,但是二弟现在这样子不能再下去,否则只会毁了他,将来恐怕也会给萧家带来灾祸。” 萧嵘审视着他。 “爹不信我是为了二弟好?”萧瑄自嘲,“也是,去年孩儿的确做了一些让爹失望的事情,爹不信孩儿也是应该的,不过,不愿孩儿心里有多么的不痛快,如今既然他已经入了萧家,便是我的弟弟,他不好,我这个做兄长的也面上无光,爹还是好好管管他吧。” 萧嵘收回了审视的目光,“为父自有主张,你安心准备进京的事情就够了。” “那孩儿先告退了。”萧瑄道。 “嗯。”萧嵘应道。 萧瑄转身走出了屋子,面上的平静恭敬在走出屋子之后便消失了,换上了一片冷漠讥诮…… …… 随着夜色深沉,大街上的热闹也渐渐减退,易之云背着柳桥走在大街上,心情却异常的沉重,便是她已经不再哭了,可他知道她还是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林小燕。 这臭丫头的性子便是一旦认定了不管谁说也不会改变。 她这么犟做什么? 他也想出了许多安抚她的话,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说了也没用,甚至可能会起反效果,可该怎么办? 他们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如今林小燕这事…… 他该怎么样才能让她不再钻这个牛角尖? 该怎么办? 易之云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可还没有想到一个办法便不得不停下,胡叔忽然出现了,将他们拦下。 “有事?” 胡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背上的柳桥,“我们少爷有请。” “我们……” “如果你们想要见林小燕,就跟我走!”胡叔打断了他的话。 易之云面色一变,随即感觉到了背上的柳桥猛然一颤。 “你说什么?!”柳桥抬起了头看着胡叔,“你说什么?!” 胡叔看着她,“你去了就知道了!” “阿桥别急。”易之云安抚道,然后看向胡叔,“我们去!” …… 柳桥一直以为自己将要见到的是林小燕的尸体,所以当胡叔将她带到了金玉满堂的后院,带到了那间屋子的门口,她却不敢推门进去。 “阿桥……”易之云看出了她的恐惧,握了握她的手,“你在这里等,我进去……” “不!”柳桥却拉住了他的手,“我去!我自己去!” “阿桥……” 柳桥不等他说完,便伸出了手,一下子将门给推开了,屋内的一切全部映入了眼帘,这一刻,她怔住了。 里面不是林小燕的尸首,而是…… 活生生的林小燕! 她正坐在炕上,虽然脸色很难看,虽然看上去惊魂未定,但是却是活生生的! 易之云亦是大惊,旋即猛然松了一口气。 “阿桥……”林小燕也看见了门口的柳桥,低喃了一声之后便又叫了起来,“阿桥!阿桥——”随即起身跳下了炕,可是因为太急迫和惊魂未定,没有站稳,摔了。 “小燕!”柳桥忙冲了上前,“小燕!” 林小燕用力抱着她,哭了起来,“阿桥!阿桥!阿桥——” “小燕……”柳桥原本已经干涸了的眼睛又涌出了泪水,不过这一次不是悔恨难过,而是喜极而泣,“小燕你没事了!没事了!” “阿桥——”林小燕仍是大哭着,多日来的恐惧不安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泪,“阿桥,我好怕好怕!阿桥,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爹了!阿桥,我好怕——”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两个人抱着哭成了一团。 易之云这时候方才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而此时,也才注意到了一边还坐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君世轩,他看着他,这一刻是真的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恐怕这臭丫头一辈子都会内疚难过,他上前,拱手鞠躬,“谢谢君东家的相救之恩。” “举手之劳。”君世轩淡淡道。 易之云的确是真心感激此人,可这话怎么听他怎么不舒服,“不知道君东家是怎么找到小燕的?” “先等他们哭完了再一起说吧。”君世轩看着柳桥两人道。 易之云没有反对。 柳桥也没哭多久,“小燕,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见到了熟人,林小燕心里总算是安了,“没有……我没有受伤……” 柳桥还是不放心,仔细查看了她全身,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外伤的痕迹,可却仍是不安心,转过头寻找易之云,“易之云,去请大夫!请大夫来看看!” “已经让大夫看过了。”君世轩起身走了过来。 柳桥这时候才看到他,有些错愕。 “少爷将人救回来第一时间救请了大夫。”胡叔上前道,“大夫说她除了身体有些弱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只好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 “真的?” “难不成我们还骗你?”胡叔冷笑。 柳桥没有在乎,转过看着林小燕,“小燕,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林小燕抹干了脸上的泪水,“我没有不舒服!阿桥,我真的没事!阿桥,你来找我……你真的来找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找我……”说着看了一眼君世轩,继续道:“君东家救了我之后他说你在找我……是你让他救我的……阿桥,谢谢你!谢谢你!” 柳桥闻言更是愧疚,“是我害了你,你还谢我什么?!” “不是……不是你害我……是舅舅!不,是王氏的哥哥!”林小燕咬牙切齿,“是他!那日我去给林花儿送嫁,他忽然找到我,说我爹出事了,当时我什么也没想就跟他走了,没想到……他竟然……竟然——”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可是却浑身颤抖。 柳桥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王安已经被衙门抓了,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们先起来再说吧!”易之云上前。 “对!起来!”柳桥忙道,随后扶着林小燕起来,让她坐到了炕上。 林小燕做了几下深呼吸,“阿桥,我爹……我爹现在怎么了?他……他……” “阿贵叔没事。”柳桥道,“不过因为你失踪,他很难过……” “难过……”林小燕眼睛又涌出了泪水,“是……爹一定难过的……比我更难过……王氏的哥哥……卖了我……王氏她又……” “小燕。”柳桥打断了她的话,斟酌了会儿,“王氏跑了。” 林小燕一惊。 “绑你的事,王氏是主谋,是她让王安动手的。”柳桥道,“她……”话没有说下去,而是看向了君世轩。 第99节 君世轩自然明白,“你们聊吧,人是我救回来的,衙门那边的确交代一声,不过你们最好也要有心理准备,既然惊动了衙门,你们都得去走一趟。” 柳桥自然知道,“君东家是如何救下小燕的?” “少爷之前已经打听到了林小燕的下落,不过没有想好如何将人救出来才是最好,所以一直没动,不过却一直让人盯着迎春楼,后来发现有人告知迎春楼的老鸨衙门要来救林小燕,老鸨为了毁尸灭迹就让人将林小燕带走处置,少爷得知消息之后当即命人将林小燕救下,幸好来得及!”胡叔说道,话虽然是讲述过程,可语气中仍带着嘲讽,似乎在说若不是他们惊动了官府,这件事便无需这般兴师动众。 柳桥没有反驳,看着君世轩,“多谢君东家!” 君世轩看了看她,“虽然此事与我也有一些关系,但是我毕竟是救了她一命,救命之恩,总该能够抵你一个人情。” “我会记住的!”柳桥此时已经不在乎将会为了这个人情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林小燕平安,什么都行! 君世轩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抵消了之前我利用你这事如何?” 柳桥一愣。 易之云沉了眼眸。 “如何?”君世轩继续道。 柳桥深深地看着他,他竟然看出了她会因为记恨那件事而报复他?“好!只是君东家似乎做了笔亏本生意!” “是不是亏本,以后就知道。”君世轩笑道,随后起步离开。 胡叔盯着她看了会儿,也跟着离开。 “阿桥……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林小燕道。 柳桥收起了思绪,“哪里有什么麻烦?你不是也听到了吗?我最多不跟他计较上回的事情罢了,我没有损失什么!” “那就好……”林小燕道,随后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上,“王氏……王氏到底怎么了?” 柳桥沉吟会儿才道:“小燕,你不要激动……”随后,缓缓的将事情跟林小燕说了一遍,林小燕听了之后脸都青了,“她竟然——竟然——她怎么可以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我爹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她怎么能够这样忘恩负义!怎么可以——爹……不行!阿桥,我要回去见我爹!阿桥,我要立刻回去!我要回去见我爹!他现在一定很难过的!一定很难过的……我怕他想不开!阿桥,我怕……” “不会的,我跟他说过如果他想不开做傻事,最后难过的人一定是你!”柳桥道,“他说了会好好地在家里等你回去的!”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林小燕拉着她的手,“阿桥,我想回家,现在就回家!” “暂时还不行。”易之云开口,“方才君世轩说的没错,既然已经惊动了衙门,那我们都必须去衙门一趟,而且现在天黑了,就算要走也是明天找好了马车再走!” 林小燕虽然着急,可是也不是不知事,“好……但是阿桥,我一定要尽快回去!” “好!” …… 一个时辰之后,陈捕头和四处找柳桥两人的林家声先后来到了金玉满堂,在见到林小燕完好无损之后,林家声双腿一软差一点便栽在了地上。 “小燕啊,你没事就好了,没事就好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阿贵跟村里的人交代了! 林小燕见了林家声,眼泪又涌出来了,不过很快她便抹去了,她不能哭,她还要回去照顾爹,安慰爹的!现在最难过的是爹不是她! 爹没有为了银子为了儿子出卖她,他那样做都是为了她! 可是她却那样对他! 她真的不孝! 真的不孝! “里正……我爹……我爹咋样了?” “你爹……”林家声倒也没有在现在便将林贵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他很担心你……本来也要来的……可我看着他的情况,担心路上他会撑不出……就没让他来,你放心,他在家里等着你回去,等着你呢。” “我爹真的没事?” “没事!村里的人都看着他了,你放心!等你回去了,一切就雨过天晴了!”林家声道。 林小燕这才真正地安心,就算阿桥担心她而不说实话,里正总不会也一样。 陈捕头也是松了口气,“小燕啊,外面来了一个州府衙门的捕快,说是想跟你了解了解事情的经过,你现在可以吗?” 林小燕一愣。 “陈捕头,不如明天我们再去衙门?”柳桥问道。 陈捕头正要点头。 “不用……我可以的!”林小燕握紧拳头,“陈捕头我可以!” “那好,我这就让人进来。”陈捕头道,随即出去,半晌领了一个穿着州府捕快制服的中年男子进来。 林小燕见了陌生的人,身子哆嗦了一下。 柳桥忙握住了她的手。 林小燕看向她,笑了笑,“我没事。” 柳桥心却不定。 那捕快自然也是看出了林小燕的恐慌,也明白这恐慌的由来,没有说废话,直接问了事情的经过。 “……那日……我去给我们村里的一个女孩林花儿送嫁……在吃席的时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来告诉我说有人找我,我就去了……找我的人是我……继母王氏的兄长王安……他说我爹出事了,让我赶紧回去,我担心我爹,没来得及跟一同去的人说声就跟他走了,可没走多远,他就捂着了我的嘴,然后冒出了好几个人……他们将我绑了起来,塞进了一个麻袋里,我挣扎……他就打晕了我……我醒来之后,就在一个黑屋子里……哪里也有其他的孩子……他们说他们是被人卖了的……后来来了一个人……说我被人卖了,我说我没有,他说契约都签了,我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我很害怕……后来,他们又将我绑了堵住了嘴边塞进了一辆马车里……走了很久……又见到了几个人……他们将我转卖给了他们……这些人又将我关在了一个地方……还是有其他的孩子……后来他们给了我们一些水,当时我很渴,就喝了……喝了之后头晕,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等我醒来之后发现……我又被卖了……而且是卖进了……进了……窑子里……”林小燕说到这,已然是浑身轻颤。 “别说了小燕!”柳桥忙道。 林小燕却道:“不!我要说!我说完了你们就能快些抓到王氏对不对?!你们一定要抓到她!抓到她!” 柳桥一愣,随即明白,是这份坚持让她能够说出这几日的经历,她唯一能够庆幸的就是林小燕没有遭到什么实际性的伤害,“好,你说。” “我想逃……窑子里的人就把我关起来……说饿我几天……我就会听话的……他们没有打我……可是去打那些年纪比我大也不愿意的……打的好狠……他们将我一贯就几天……后来见我不再闹又给了我一口饭吃……可是……可是我才吃了……就有一个人……进来把我帮了塞了嘴装进麻袋里……我在麻袋里听到他们说衙门的人找我……留着我是个麻烦……要把我给带到郊外去埋了毁尸灭迹……我挣扎……可是也挣不脱……后来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被他们扔在了地上,然后好像有泥土往麻袋上盖……我以为我死定了……后来,有人来了……他们好像打起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麻袋被打开了……我看到了胡叔……然后我就被带到了这里,见到了君东家……阿桥,是君东家救了我!是他救了我!” “嗯。”柳桥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看向那州府的捕快,“可以了吗?” 捕快点头,“大致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会向君东家询问,不过在大人结案之前,你们最好不要离开州府。” “这……阿桥,我得回家……” “大概需要多久?”柳桥问道。 捕快道:“这个不好说,得看大人如何处理。” “阿桥……” “没事,我来办。”柳桥安抚了他,先是谢了那捕快,待他走了之后,便对易之云道,“这事……” “我知道怎么做。”易之云点头。 柳桥道:“不,你不要亲自去,请……请陈捕头将人请出来,只是……”刚刚她那样对萧瑀,如今又去求他帮忙…… “你放心,他会答应帮忙的。”易之云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柳桥看着他,“还是我亲自去吧,你……” “你陪着小燕就成!”易之云沉声道,“这事我来处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 “没有可是什么的,萧瑀既然能够让衙门的人疯了迎春楼,那萧大人必定是知道我们来了,如果真的要做什么,就算我不去找萧瑀,他也会找上门!”易之云道,“你放心就是!” 柳桥还想说什么。 而这时,却见一个人冲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打算去找的萧瑀……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0 难得闲适 谁也没想到萧瑀竟然会自己跑来,而且来的这般的快,还是这般神情,脸庞微狞,眼眸通红,双手紧握,浑身紧绷,像是刚刚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创伤似的。 众人讶然。 柳桥皱了皱眉,想着之前她的那些话是不是太过了,毕竟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且当日的事情他亦是不知情。 “易大哥……”萧瑀上前,声音带着不安,“我……我听说人已经救回来了……”说着,看了一眼屋子里面唯一不认识的人——林小燕,“没事就好……”说罢,见易之云和柳桥都不说话,低了低头,“我只是来看看……现在没事……那我先走了……” “等等。”柳桥开口。 萧瑀顿住了转身的脚步看向她。 易之云上前:“我们有件事想求萧二少爷帮帮忙。” 萧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便又黯淡无光,垂了垂眼帘,挤出了一抹微笑道:“好啊,什么事情?易大哥你说,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做到!” “小燕受了惊吓想回家,只是衙门说需要我们多留几天,能不能请萧二少爷跟州府大人说说,先让小燕回去,后续的事情我们留在这里处理就行。”易之云道。 萧瑀点头:“好!我一定帮你们做到!你们放心。” “谢谢。”易之云道。 萧瑀心里一阵难受,“不用谢……这是我欠你们的……欠你们的……”说着,转身便走。 “萧瑀。”柳桥又开口叫住了他。 萧瑀转身,黯淡无光的眼睛因为她的称呼人绽放了一丝光彩。 “之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我过分了。”柳桥看着他,“对不起。” 萧瑀眼眶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出来似的,而一直冰凉的心也随之被一股暖流裹住,“没事……没事……我没有放在心上……你说的没错……都是我的错……”他抬手抹去了眼眶中阻碍视线的东西,“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再连累你们的!当日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我发誓!我……我明天早上再来!”说着,不待他们接话便转身走了。 他们没有怪他…… 没有! 可是他还是没脸见他们! 萧瑀走了之后,易之云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担心他那个样子,可这件事他插不上手也没有资格插手,这是他们的家事。 不过,当日田三的案子,他却还是要弄清楚! 他得弄清楚当日他们害他是真的只是因为萧瑀还是…… 柳桥看了看他,心知他心里有事情,可并未问出,而是跟林小燕提出若是她没有大碍便跟他们回客栈,明日一早就租车回扬子县。 林小燕却不愿意离开这里,“阿桥……我们就呆在这里吧……就在这里等天亮……” 柳桥看出了她的不安,“好,我们在这里等天亮!”说着,便让易之云去问问外面的人,跟君世轩说说让他们留下。 酒楼夜市在子时前便结束,所以能不能留在这里她也不好说。 易之云点头出去,一刻钟后便回来,面色有些不虞,“君世轩交代下了如果我们不想走就留下,此外旁边还有一个收拾出来的屋子,可以让我们歇一晚上。” 柳桥自然明白他的不虞是因为什么,不过没说,“那就好。” 第100节 林小燕听了这个结果大大松了口气。 柳桥随即让陈捕头和林家声两人去客栈收拾东西,今晚上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日一早待萧瑀传来消息之后便护送林小燕回扬子县。 “阿桥……你不走?!”林小燕拉住了柳桥的手问道。 柳桥看了一眼易之云,“衙门应该还有些事情让我们配合的,我跟易之云留下。” “我自己……” “我已经决定了。”柳桥打断了他的话。 易之云看着她,眼中虽然不赞同,可看了她的神色,最终也没有出言反对。 “可是……就只有你们两个……”林小燕不安,“要不让陈捕头留下?” “不用。”柳桥道,“陈捕头和里正护送你回去!否则我不放心。”林家声在村里看起来听靠谱的,可出来做的这些事情……他送小燕回去她不放心!而且路上如果出些什么事情,有一个当捕头的人在也安全许多! “可是……” 柳桥打断了她的话道,“而且刚刚那少年他是州府大人的公子,小燕你还记得当日我们在客栈帮过的那对母子不?他就是那个男孩子。” 林小燕讶然。 “有他在,我们在州府很安全的。”柳桥正色道,“再说了,不是还有君东家在吗?如果我有事会请他帮忙的。” 林小燕这下方才安心,笑道:“对!还有君东家!只要有君东家在,什么危险都没有!” 柳桥听了这话有些惊讶,林小燕对君世轩未免太过信任了,之前她还屡次提醒她要小心君世轩,像是很忌惮他的样子,不过想着君世轩在生死关头救下她,她如此也是正常,便顺了她的话:“对,有他在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林小燕笑容灿烂地点头附和。 易之云的脸有些黑。 这个晚上,柳桥跟林小燕睡在了一起,奔波多日,几乎夜夜难眠,这一夜,她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了。 林小燕也是一夜好眠,并未做什么噩梦。 柳桥见了她这样,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一些了,她不但担心林小燕的身体会受伤害,更担心她的心理会有创伤,毕竟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被拐了这么远,又被卖进了那样的地方,便是成年的女子,恐怕也未必能够承受的住,不过目前看来她并没有多大的问题。 次日一大早,胡叔先到了,说君世轩已经和衙门的人说了事情的经过,也提了让林小燕先回去的要求,不过衙门当时只是说考虑。 柳桥自然也是要谢过。 在他之后不久,萧瑀也来了,脸色比昨夜要好些,同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衙门同意让他们先回扬子县,这个案子也将会发还扬子县审理,至于这边的迎春楼,州府会等扬子县那边将案件审理完上报到州府之后再行判定,如果到时候还需要林小燕做供再传唤。 虽然这个消息不算完满,但是柳桥并未苛责,能够让小燕先回去就成,其他的……他们可以慢慢斡旋。 衙门放行,柳桥便在第一时间安排林小燕回去,马车是金玉满堂借出的,不必去租了。 萧瑀告知了消息之后,见他们忙着,便说了一句自己一个人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待一切准备好了之后。 柳桥和易之云送他们到了金玉满堂的后门门口,马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阿桥,既然衙门说了我们都可以回去,那你跟阿云就不需要留下了。”林家声嗫嗫地道,因为之前的事情,他的神色有些尴尬,“一起回去吧。” “里正,我们还有些事。”柳桥看了一眼易之云。 林家声皱眉,“小燕已经找到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都是孩子,阿云说是年长些,可也不过十四岁,我们怎么能够让你们留下?” “是啊阿桥,我们一起回去吧?”林小燕也道。 陈捕头倒是有些明白柳桥两人为何要留下,恐怕便是为了当日田三陷害一事,不过他的想法跟林家声的一样,“阿桥,阿云,先回去吧,有些事情不是你们可以处理的!过去了的事情还是让它过去,过分的追究对你们没有好处!” 柳桥看向易之云。 易之云看着她,“你先回去!” 柳桥没有回答他直接跟陈捕头道:“陈捕头误会了,我们留下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逛逛州府,你也知道我们的生意断了,得找找其他的财路。” 陈捕头一愣,“为了这事?” “嗯。”柳桥点头,“不然还能为了什么事?刚好君东家也在,而且这次他这样帮忙,我也得好好谢谢他,同时也看看能不能跟他有些合作。” 柳桥说了这事,陈捕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断了财路是因为莫辉,而莫辉是他的亲戚,“那好,不过你们万事都得小心,还有……那萧二少爷,能够不接触便不要接触了,有些事情,过了就让它过了。” 柳桥点头,“多谢陈捕头,我知道怎么做。” “阿桥……你真的要留下?”林小燕仍是不安。 柳桥笑道:“上回我跟君东家谈了一桩生意,不过后来你不见了,所以没有商谈细节,如今正好君东家在州府,我也想趁机逛逛州府,才会留下的,你放心,有君东家在,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小燕,你回去之后……”斟酌会儿,再道:“如果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就当作没听见……如果有什么事情……记住一定要等我回去!千万不要做什么傻事!好好照顾阿贵叔!” 林小燕听了这话面色一白,她知道柳桥话中的意思,咬了咬牙,“阿桥……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还有爹……我还要照顾爹的!还有王氏……我要看着她被浸猪笼!” “她会有报应的!”柳桥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林小燕点头,待她上了马车之后,柳桥又低声对陈捕头道:“陈捕头,如果可以,请求求大老爷不要将这案子闹大,小燕是女孩子,往后她还要说亲嫁人的。” 陈捕头自然也知道名声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林小燕年纪虽然小,可如果处理不好,还是会受到影响的,“你放心,大老爷爱民如子,一定会以林小燕为先的!” “多谢。” 半晌,林小燕在陈捕头和林家声的护送之下返回扬子县,待马车走远了之后,柳桥转过身看着易之云,“我们回客栈吧。” “阿桥……”易之云拧紧了眉头,“要不我们也回去!” 他是想弄清楚,可是更不想连累她! “不想让我管?” “嗯!” “好啊,休了我,我就不管了!” 易之云一怔。 柳桥没理会他,转身去找了一个伙计,正要跟他说他们回客栈,让他跟君世轩报备一声,不料还没开口告辞,那伙计便说君世轩来了金玉满堂,请她过去。 柳桥没有理由拒绝,即便君世轩说这次的人情跟上回他利用她的事情抵消,可事实上,她仍是欠了她的,所以,她没有底气拒绝,“那事一时半会也办不了,先去见见君世轩吧。” 易之云盯着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如果不愿意……” “走!”易之云牵起了她的手道。 柳桥似乎扫见了他的嘴角方才勾了勾。 两人在伙计的带领之下进了一间厢房,君世轩便等候在里头,而这一次胡叔却不在,不过让柳桥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桌子上的那一桌子菜肴。 “这是……”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她却认出了那一道道菜肴的材料,不是别的,正是松花蛋,算算她将秘方给他已经一个月了。 柳桥抬头看向君世轩,笑道:“看来君东家不需要我的菜方了。” 果真不愧是老字号的酒楼,就算没有她的菜方,也一样自己能摸索出一道道做法来!眼前这些菜以松花蛋为主料,蒸炒焖炖炸一应俱全,有些做法就连她上辈子也没见过,松花蛋的卖相本就不好,可眼前做出的每一道菜的卖相却都不错。 “我给这黑蛋起名为墨玉翡翠,柳姑娘觉得如何?”君世轩微笑道。 柳桥挑眉,“君东家好心思。” 墨玉翡翠,的确是一个好名字! “今日请柳姑娘来是为了试菜。”君世轩道,“柳姑娘……”看了一眼易之云,“易公子,请。” “既然君东家盛情相邀,我们也不客气了。”柳桥笑着入了座。 易之云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也没跟柳桥唱对台戏,坐在了她的身边。 “柳姑娘请。” 柳桥也不客气,虽然这方子给的不情不愿,但是眼前这些菜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她努力的结果,她品尝的很仔细,小半个时辰之后,停筷子,抬头,笑道:“金玉满堂不愧是老字号的酒楼,这里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更难得的是不管哪种烹调方式,都保留了松……这墨玉翡翠原本鲜味。” “易公子以为呢?”君世轩看向易之云。 易之云看了看他,“不错。” “只是不错?”君世轩笑道。 易之云道:“请恕易之云口拙,说不出锦绣之言。” 这话分明是不给面子,可君世轩却并未在意,笑道:“两位都如此说,那这几道菜就可以推出市面了。” 柳桥端起了手边的茶,“以茶代酒祝君东家日进斗金。” “承柳姑娘吉言。”君世轩也端起了酒杯笑道。 易之云脸渐渐地黑了。 柳桥自然发现了,随后道:“菜已经试了,我们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君东家了。” “听说你们打算在州府留几天。”君世轩却道。 柳桥道:“嗯,难得来州府一趟,想好好逛逛。” “不是说有生意跟我谈吗?”君世轩又道。 柳桥笑道:“本来是想跟君东家谈这墨玉翡翠的菜方的,不过我还是不要拿出来献丑了。” “是吗?”君世轩笑道,“我还以为柳姑娘是有新的生意想跟我谈。” “如果有一定第一时间找君东家。”柳桥道,“到时候还望君东家能赏脸。” “求之不得。”君世轩道。 易之云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眼的,脸色更黑了。 柳桥起身,“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如果两位不介意,可以住在这里。”君世轩道,“这样也安全一些。” “多谢君东家好意,只是这里毕竟是酒楼,我们住在这里终究没有在客栈方便,你放心,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哪里会有什么危险?”柳桥婉拒。 易之云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君世轩看了看她,并未勉强,而待他们离开之后,便一直看着眼前其实动了不是太多的菜肴,“果真还是记恨了啊。” 一声叹息过后,便有人敲门。 “进来。” 待来人推门进来,君世轩的神色已经收起,看着进来的胡叔,“有事?” “少爷,老夫人请您回去。”胡叔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道。 第101节 君世轩问道:“何事?” “表姑娘来了。”胡叔道。 君世轩皱眉,“你去跟母亲说我有事去了容州,让她好生招待表妹就是了。”容州,在钦州旁边。 “可是……” “你留在州府,看看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君世轩继续道,“还有莫辉那边,让人盯紧了,别让他跟那王安一样发疯。” 胡叔面色凝重,“少爷,那些人不值得您如此的……” “你照做就是!”君世轩起身道。 胡叔自然看出主子的不悦,只得低头,“是,可是老夫人那边……” “容州的新店才开设没多久,我去巡视母亲不会说什么的。”君世轩道,“还有,这几道菜可以推出了,让各地的掌柜依着计划实行。” “是。” …… 柳桥两人跟君世轩分开之后便离开了金玉满堂,返回客栈,陈捕头他们昨夜只是将东西收拾了,并未退房,所以易之云回到客栈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要去找掌柜退了那间房间。 “不用退了,你住那间!”柳桥阻止了他。 易之云脸色微沉,“不行,这里不是在家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住一间房间,而且,这一次我们出来花销不少,能省就省!” “银子还剩不少,足够租一间房,至于以后,我手里还有一个秘方,回去之后就跟金玉满堂谈。”柳桥道。 易之云道:“君世轩信不过。” 柳桥看了看他。 “你不信我?” “没有。”柳桥道,“虽然这样说有些忘恩负义,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君世轩这人,信一半便可。” 易之云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扬子县并不是只有金玉满堂一个酒楼。” “我不想重复莫辉一事。”柳桥道,“而且,如果我跟别的酒楼做生意跟金玉满堂打对台,就算我不怕背忘恩负义的恶名,可你觉得君世轩会让我好过吗?况且,做生意自然要选择更好的合作伙伴,先不论君世轩如何,但是在扬子县,乃至整个钦州,没有比金玉满堂更好的!” “我担心他之后又会……” “我不会给他机会!”柳桥道。 “你就不怕他学莫辉?”易之云继续道,“还是你打算又直接将秘方卖给他了事?” 柳桥笑笑,“当然不会,将秘方直接出售无异于杀鸡取卵,做一次就够了,不过,我也不会像当初跟莫辉合作一样自己攥着秘方,匹夫无罪怀璧有罪,这样的亏我不想再吃一次,我一个人保不住手中的秘方,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易之云不明。 “不明白?”柳桥看着他,“没关系,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易之云盯着她半晌,然后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退房!” 柳桥愕然,不是说好了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住一间屋子的!”易之云不容拒绝,“你生气也好什么都好,总之在外面我说了算!”说罢,不待她开口便去退房。 柳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当办妥了退房之后,已经将近晌午了,易之云便叫了午饭到房间,两人吃了午饭之后,柳桥说要出门。 “去哪里?”易之云皱眉,不待她回答便道:“阿桥,萧家的事情急不来,当日萧家先是陷害,然后再出手相救,我觉得萧家应当是有人想报复,而有人想阻止那人报复,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下手的人是萧夫人,而阻止的是萧大人,虽然萧大人是阻止了,可如果我们贸然上门质问这件事,他为了保他的妻子也不会放过我们!” 柳桥笑了笑,“你倒是明白。”随后又道:“你放心,你都能够想明白的事情我岂会不明白?我只是想出去逛逛州府而已,之前小燕没找到没心情,如今小燕没事了,自然得好好逛逛,否则就白来这一趟了。” 易之云松了口气,“好,我们雇佣的马车还没到期,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说着,又起身去包袱那里淘了好一会儿,将剩下的银子和银票都给了柳桥,“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柳桥看了看他,没说话收下了。 两人准备了会儿便出发,车夫每天都会在客栈后面的马棚等着,不过今天柳桥没打算做马车也没打算买什么东西,徒步逛了起来。 “不坐马车?”易之云问道。 柳桥道:“不坐了,走走运动运动。”心头大石落下,她的心情也轻松了。 易之云也感觉得到,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得到她对他似乎没有之前冷漠了,他有种冲动想问问她是不是原谅他了,可是又怕一问眼前的愉快就会没了,只要压着,一路陪着她逛。 柳桥问了人,往最繁华的商业大街走去,没买东西,但是却逛的很仔细,如果易之云问,她会告诉他,这是市场调查。 不过易之云没问,难得见她心情这般好,便是让他一直陪着她走路他也没有疑问。 “你来!”就在柳桥的目光定在了一间点心铺子的时候,易之云却忽然间拉过了她的手。 柳桥一愣,“怎么了?” “你过来!”易之云拉着她走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档前。 柳桥看着他,“给我买首饰?” 易之云脸庞有些微红,“嗯。”说着,便开始挑选起来了,最后选了一个银镯子一个银簪子,问了老板的价钱。 摆在街边摊档的自然不是什么珍品,不过这两样东西却还是开价了五两银子。 分明是宰客! 可某人却心甘情愿地被宰,当即便要掏出钱袋付钱。 柳桥叹了口气拉住了他,“这么贵不要了。” “我的银子够。”易之云道,“娘出门前给了我一些。” 不是用她的银子买! 柳桥看着他,“你还没问我喜不喜欢了?” 易之云一愣,“你不喜欢啊?” 这时候老板发现大水鱼就要游走了,当即动了那三寸不烂之舌将那镯子簪子夸到了天上去,就差没有明说柳桥戴上了就会成仙女。 易之云当即便要不顾柳桥的反对掏钱了,不过这时候老板好话说过头了,“这位小少爷真的疼妹妹!”易之云的脸顿时黑了。 也不能怪人家老板,谁能想到眼前这两人是夫妻呢? 童养媳是有的,可对童养媳这么好的却少之又少。 “她是我媳妇!”易之云咬着牙道,“我妻子!” 老板懵了。 “不买了!”易之云拉过了柳桥的手转身就走。 “啊,小少爷别走啊……”老板忙吆喝,可是却徒劳无功。 柳桥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但没阻止他,省的他又去当冤大头,不过这次虽然没买成,可易之云却仍没有放弃,直接将柳桥拉进了一间专门卖首饰的铺子,这次他一进门便跟人家说要买首饰给他媳妇,指着柳桥说,她是他的妻子。 店铺的老板听了面色有些怪异,不过顾客至上,他当即便换上了笑脸招呼了起来,这一次易之云也没自己挑,而是让柳桥选。 柳桥看他的样子像是她不选便十恶不赦似的,只好选了一对精致小巧的耳环。 “就这个?”易之云皱眉。 柳桥点头,“嗯。” 易之云明显不满意,当即转身又挑了一只银镯子跟一支银簪子,他似乎很喜欢这两样东西,没等柳桥说话,便拿起了那个镯子套到了她的手上,“有些大了。” “这个可以缩小的!”老板当即开口,并且要上前帮忙将镯子缩小。 易之云拒绝,“你教我怎么做!” 老板讪讪,教了他。 镯子调好了之后,易之云又仔细看了看,才笑道:“嗯,好看。” 柳桥额头忽然冒出了两条黑线。 “之前你不是说我给你的翡翠玉镯带着容易摔坏吗?这银镯子怎么摔也摔不坏,以后都带着!”易之云郑重其事地道,像是带上这个镯子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他易之云的媳妇似的! 柳桥没来得及说话,易之云又拿起了那对耳环要给她带上。 “我自己来自己来!”柳桥忙接手,在这里,女孩子一般满月之后便会打耳洞,就算是庄户人家也是一样,原主也有,不过一直以来她耳洞里面带着的都是一条细长的竹竿子,这样是避免耳洞合起,至于耳环,除非家境富裕,否则只有等待出嫁那日才能带,柳桥穿来之后便将那竹竿子弄走了,不过时间不长,耳洞也还在,摸索了会儿,耳环戴上了。 易之云又是审视了会儿,才傻笑道:“嗯,好看。” 柳桥咬了咬牙,“簪子用不上,不要了吧。” “不行!”易之云道,坚持道:“现在用不上那就先放着,以后就用得上了!”说完,便又像是在想什么似的,又傻笑起来了。 可是,等到结账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 多了一对耳环,还是刚刚的银镯子和银簪子,价钱却比刚刚多了十倍。 五十两! 柳桥拿出了怀中的钱袋递给了他,“先借你。” 易之云脸色有些不好看。 “要不就不买了。”柳桥道。 易之云咬了咬牙,“买!你先借我,以后我还你!”说着,便接过了钱袋从中取了一张银票付款,老板找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收好!”易之云将包好的银簪递给柳桥。 柳桥接过,收入怀中。 易之云的脸色这才好些,又牵起了她的手,“我们走吧。” 老板笑容可掬地送走这对古怪的小夫妻。 从首饰铺子出来,柳桥便直奔刚刚那家点心铺子,仔细逛了一圈之后倒没有空手而回,买了几样点心。 易之云想起她说过她喜欢吃点心,也记起了他答应过她会让云氏给她做一些南方的点心的,“回去之后我让娘给你做些南方的点心。” 柳桥看了看他,“嗯。” 易之云嘴角一扬。 从点心铺子出来之后柳桥又问了人,打听了附近的所有点心铺子,然后一间一间地逛,每次都买了几样点心,虽然都是几样,可当所有点心铺子都逛完了之后,他们手里已经是沉甸甸了,易之云这时候也明白她不单单只是为了喜欢这些点心。 “你不会是想开点心铺子吧?” 柳桥笑笑,“现在没钱。” 当然没钱,刚刚逛铺子的时候也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这府城的店铺就算租一个月也好几百两银子,更别说是买下来了!而且开铺子除了本钱之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注意,她自知目前没有这个能力。 第102节 易之云不知道该松了一口气还是该为她难过的好,“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柳桥没有反对。 两人返回客栈,而当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却见萧瑀在客栈之外徘徊着。 柳桥看向易之云。 易之云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会儿,才向他走了过去。 萧瑀这时候也看到了他们了,面色僵了一僵,想要迎上前,可才踏出了一步,却又顿住了脚,像是不敢走上前似的,他从金玉满堂回来之后却并没有回萧府,这世上他如今最不想去的地方就是萧府,可是,除了萧府,他却再也无处可去,所以一直在外面逛着,后来他实在受不住了,便跑回去找他们,他希望他们没走,他去了金玉满堂,伙计告诉他,他们走了,当时他以为他们是回了扬子县,可当伙计说他们回了客栈,他当即欣喜若狂,匆忙赶来,可是到了却不敢进去。 “你怎么在这里?”易之云开口问道。 “我……”萧瑀张了张嘴,好半晌才继续道:“我……去了金玉满堂……他们说你们没走……我就来看看……” 易之云审视了他会儿,“进去再说吧。” “好!”萧瑀笑道,随后见他们提着许多东西,忙伸手抢过,“我来!我来!” 柳桥眉宇皱了皱,虽说他们对萧瑀有救命之恩,可他也无需做到这个地步,他这般在乎他们……不是另有所图便是他在萧家过的很不好。 另有所图这个猜测说不通,那便只有是他在萧家过的很不好。 可是,萧大人不是很宠他吗? 柳桥想着之前关于他的那些传闻,脑子里浮现了一个词,捧杀。 没错,如果是真的宠这个儿子,不会如此放纵他的。 可当日在扬子县萧瑀对他父亲是州府大人一事字字不透,那样子也不像是说谎,如果萧瑀根本不知道他父亲是州府大人,那州府大人不接他回去不救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干嘛冒着损坏自己名声的危险来捧杀他? 三人回了房间。 柳桥给萧瑀倒了茶,而这时候她嗅到了他身上传来了淡淡的酒味,刚刚在外面没发觉,现在在屋子里便闻到了。 陈捕头说他不过十二岁。 而且如今酒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便是说早上的时候便喝了。 萧瑀坐下之后似乎仍有些尴尬,喝了口茶之后便起身道:“易大哥,嫂子,你们逛了一天也累了吧?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休息,我去给你们张罗晚饭!”说着,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易之云看向柳桥,“他有什么不对吗?” 柳桥皱了皱眉,“嗯,有些可怜。” 易之云一愣。 “易之云,待会儿好好问问他,如果不需要面对萧大人就能够将事情解决了话那再好不过。”柳桥道,“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萧瑀的日子也不好过。” 易之云沉思了下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萧瑀张罗了一桌子的菜,还有酒。 “易大哥,嫂子,你们应该尝过这豆芽菜吧?”萧瑀坐下之后便兴冲冲地跟他们布菜,“这菜之前金贵的厉害,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秘方泄露了,现在便宜的很,不过吃着还是听新鲜的,你们尝尝!”说罢,又猛然想起什么,“啊,你看我,我怎么忘了,这菜是从扬子县传过来的,你们早就尝过了吧?” 易之云点头。 柳桥却感慨,君世轩为了整垮鸿运还真的下了本钱! “那尝尝这个元蹄!这是州府特色菜!”萧瑀继续介绍其他的菜肴。 “我们吃就行,你也坐下吧。”易之云道。 萧瑀看了看他,“好……好!易大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说着,坐了下来,然后拿了酒壶给易之云倒酒,“这是五十年的女儿红,我刚刚求了掌柜才要到的。” 柳桥皱眉。 易之云注意到了,随即想起了除夕那日的事情,如果不是他喝醉了,恐怕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不用了,我不喝酒!” 萧瑀笑容一僵。 “你年纪也不大,也不该喝酒。”柳桥开口道,随即想起了他给她留下的那本札记的事情,心里犹豫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问问他。 可还没做决定,便见萧瑀红了眼睛,惨淡笑道:“易大哥,嫂子,你们是不是很恨我?” 易之云看着他,“萧瑀,我知道当日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呵呵……”萧瑀笑了,仍是惨淡,随后喝了手中原本要给易之云的酒,看他的动作似乎不是第一次喝酒,“易大哥……我没想到会害了你们……我真的没想到……还要你们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萧瑀……” “易大哥……能够再见到你们我真的很高兴……真的!”萧瑀继续倒酒喝,“几个月……就像是几辈子一样……易大哥……我好难受……好难受……”说着,干脆丢了杯子拿了酒壶灌酒。 柳桥忙阻止,“你别喝了!” “嫂子……阿桥嫂子……你让我喝……让我喝……” 易之云也阻止,“你还小,这样喝酒会出事的!” “又不是第一次!不会出事的!”萧瑀挣脱了他们,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易之云和柳桥对视了一眼,皆是皱了眉头,不是第一次?他在萧家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别喝了!”易之云上前,强硬夺了他手里已经所剩不多的酒壶,“你这年纪喝这么多酒身子受不住!” “可是我很难受!”萧瑀却道,眼眸通红,泛着泪光,“易大哥,我心里很难受!很难受!”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痛苦爬上了他稚嫩的脸庞,锤着心口,“易大哥,我这里很难受!” “难受也不能这样!”易之云咬着牙道,“当日我出手相救不是为了今天看着你醉死在我面前!萧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成了萧家二少爷?你又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萧瑀,我跟你虽然接触不多,但是我无法明白当日那孝顺懂事的孩子为何会变成今日这样子!”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1 相似的故事,不一样的人生 易之云对萧瑀没有什么感情,可是看到当日出手帮忙的人如今成了这个样子,他的心里仍是不舒服,他也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感激自己,所以更不希望他这样下去! 他才十二岁,这样下去等于毁了他的人生! “萧瑀,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不想……”萧瑀跌坐在了地上,整个人仿佛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这样的年纪,却有着这样的忧伤,“易大哥……我的心很难受……很难受……我知道你们看到我这样一定会后悔当日帮我的,可是易大哥……我真的很难受……” “你难受什么?!”易之云怒了,上前揪起了他,“你娘死了?还是你父亲对你不好?我告诉你萧瑀,你这样除了你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同情你!你就算难受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你!你只会伤到你自己,还有你娘的在天之灵!你自己想想,如果你娘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她又会如何的难受?我告诉你,一定比你现在更难受!难受?就这些你就承受不住了?你还算男人吗?!” “易大哥……” “萧家的人对你不好,你更要过的开心!你难受他们只会高兴,只会更加的高兴!”易之云一字一字地喝道,“你凭什么这样作践你自己?!” 萧瑀看着他,最终大哭了起来。 易之云松开了手,任由着他哭着。 柳桥看着他,在他的眼底似乎发现了隐匿的痛色,不是因为萧瑀,似乎是因为自己,脑海中随即浮现了之前他两次动杀机的情形,不管是原主还是她,都提及了一个人。 他爹。 难道…… 柳桥心里渐渐浮现了一个念头。 萧瑀没有哭多久便停下了,“易大哥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就算毁了我自己也没有人心疼我!可是我不明白易大哥,为什么他能够这样做!什么庶子?什么庶出?他竟然将我娘说成了一个不要脸的妾室!易大哥,我娘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易之云面色陡变,森森道:“你说什么?!” 萧瑀像是找到了宣泄的渠道似的,将所有的一切都一股脑倒出来了。 自他懂事以来,便一直跟她娘住在一个小渔村里,靠着打渔为生,而在他娘带他前来钦州寻亲之前他一直以为他爹已经死了,而她娘也一直没有提过他爹,直到两年多前,她娘忽然间说要带他去找他爹,那时候他才知道他爹还活着,他一直问她娘他爹为什么一直没有回过家,她娘却始终没有告诉他,只是说等他见到他爹就知道了。 他虽然奇怪,可更多的还是兴奋,因为他不再是没爹的孩子,所以,他满心期待地跟着她娘来钦州寻亲,可路上,她娘的身子越来越差了,开始他以为她娘是累着了的,可是到了扬子县之后,她娘便熬不下去了,这时候他才知道她娘身患重病,她就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才带着他来寻亲的。 “……我们的盘缠都用完了……可娘的病越来越重,我只能去求大夫救我娘,可是大夫说他不是开善堂的……我求其他人救救我娘,可是他们都不愿意出手帮忙,只有易大哥你出手相救!只有你!大夫去给我娘看了,我娘的精神好了一些,可是还是不能动,我就跟我娘说让她告诉我爹在哪里,我去找爹来救她,可是她还是不肯说,她说她一定可以熬到带我去见到爹的……我相信娘可以好起来的,可是后来……娘的情况又不好了,幸好,我又遇见了易大哥,你又帮了我,可是这一次娘却救不回来!她娘爹在哪里都没告诉我救走了!嫂子……嫂子帮我送了娘去义庄,帮我安葬我娘……我想着安葬了我娘之后就给你们做牛做马报答你们,我不想去找爹了,那时候我有些恨他,如果不是他一直不回家,娘就不会累的病成那样子,也不会在去找他的途中病死!娘一直坚信自己可以带我去见到他的,可结果却连他在哪里都没有来得及告诉我!易大哥,我恨他,那时候起我就恨他!我不想要这个爹了,我只想着等娘的丧事办好就给你们做牛做马!可是…… 可是就在娘下葬的前一天,有人来找我,他说他是我爹派来的,让我跟他走,我不愿意,我娘死了,他知道我在扬子县,却没有亲自来,我为什么要去见他,要认他这个爹?可是,那人说我只有跟他走,只有去见了我爹,我娘才能正正经经地办丧事,下葬,而不是随随便便葬在义庄后山,我恨,可是想到我娘,我只要跟他走,我本是想跟你来见面亲自说一声才走的,可是那人不允许,说时间晚了对我娘不好,我只要听他的,可当我听了他的话跟他去见了我那所谓的爹的时候,我想要娘风光大葬的愿望还是落空了,他竟然是州府大人,是钦州的州府大人,而我娘不过是他的一个妾!不,按照来给我娘办丧事的人说,我娘充其量不过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外室!什么对我娘好?我宁愿我娘葬在扬子县义庄后山也好过让我背着勾引人的狐狸精被葬在寺庙的后山!哈哈,我娘还是孤孤单单一人,我以为我娘可以葬入萧家祖坟的,可是没有! 我爹,我娘一路上一直心心念念的爹,竟然这样对待她!他把我接回了萧家,他对我很好很好,可是,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私生子!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可是没想到……十一月初三,是我娘的生辰,我想求他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娘,就算我娘是一个勾引他的狐狸精,但是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竟然愿意认了我,那我求他去看看我娘,让我娘安心一些,他应该能够答应吧?所以我去找他,可是没想到竟然…… 我听到了他跟他的夫人在吵架,为了我娘在吵架,他想三年之后送我娘的灵柩回祖籍安葬入祖坟,可是他夫人不同意,当时我听到他说这话的事情真的很感激,我跟我娘一直呆在渔村里,但是我听过没有名分的女人是不能葬入祖坟的,当时我觉得他对我娘还算有几分真心,觉得自己之前一直恨他很没良心,可是没想到……没想到……在他夫人死也不同意之后,他竟然说我娘才是他的结发妻子,而他如今的夫人,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继室!” 萧瑀猛然起身攥住了易之云的手臂,“易大哥你知道吗?他说我娘才是他的结发妻子,我娘才是他的结发妻子!他竟然将他的结发妻子说成了妾室,说成了勾引人的狐狸精!易大哥,我恨他,好恨好恨!当时我就冲出去质问他为什么,你知道吗?他的脸当时就白了,还有他的那个夫人,脸色也像见到鬼似的,他们心里都有鬼!有鬼!我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娘明明是他的妻子他却要丢弃她这么多年,为什么在她死了之后,他还要羞辱她,让她背着污名死去,还有我!我才是他的嫡子,而不是总是冷着眼看我的萧瑄! 他跟我解释,跟我说了其中的缘由,易大哥你知道吗?我娘跟他是青梅竹马的,他是我外公朋友的儿子,因为父母双亡一直住在我外公家,我娘跟他一起长大的!是我外公养育了他,供书教学,是我外公将他培养成才,最后还将我娘嫁给了他!他跟我娘成亲之后就上京考试,最后还一举中了状元,他说他当时就想着回来接我娘进京,让我娘享福,可是没想到等他回乡之后却听到我外公死了,我娘跳河自尽的消息。 他跟我说家里的一个下人告诉他,有一个京城去的贵人看中了我娘,同时想霸占我外公的家产,就勾结我外公的一个兄弟一起逼死了我外公,我娘为了保贞洁逃出来跳了河……他向皇帝告了御状,将害了我外公跟我娘的贵人和我外公一家绳之以法,他说他一直在找我娘,可是找了好几年都找不到,最后才不得接受她已经死了,他在祖坟里给我娘立了一个衣冠冢,不久之后,有人跟他说亲,就是现在他的夫人,他说他爱我娘,可是不能让萧家断了血脉,所以就娶了现在的夫人! 可是没想到几年之后,他回去拜祭我外公,竟然遇见了我娘!哈哈,原来我娘没死,她被水冲走了之后伤到了头失了记忆,被一个云游四方的师太救了,然后一直跟着那师太四处云游,直到想起了过去才回来,他跟我说他知道我娘没死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另外娶了妻子了,他不敢告诉我娘,只好将我娘偷偷藏起来,可是,最终还是被我娘知道了,我娘知道他已经娶了另外的女子为妻子,而且他的新妻子娘家还是京城的贵人,还生了一个儿子!我娘怕了贵人了,更不想给他惹麻烦,当时他的官已经当了很大了,我娘每念过几年书,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她没死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他就是停妻再娶,就算不是有心的,可他的官位一定会不保,还有他新妻子的娘家,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说我娘留了书信偷偷地离开了,他还将那封信给我看,信上说我娘不想连累他,所以离开,信上说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我娘不怪他,让他好生跟现在的妻子过日子!他说他在我娘走了之后一直派人去找,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只能听我娘的,好好地过日子!直到我娘死之前几天,他接到了一封信,我娘给他写的信,他也把信给了我,信上我娘说当年她走了之后不久发现自己怀孕了,后来就生了下来,那就是我,现在她已经时日不多了,求他照顾我,求他来扬子县接我回去!所以他才知道我的存在!” 他说罢,看向易之云。 而此时易之云的神色很是诡异,说不出的怪异。 “易大哥,你也觉得很可笑是不是?”萧瑀也笑道,却是讥讽不已,“说什么找不到我娘!说什么不得已!哈哈,我娘就在离我外公家乡不远的渔村里,他竟然说怎么找也找不到!说什么听我娘的话好好过日子,其实他就是舍不得他的官位舍不得他的荣华富贵!他根本就没想认回我娘,他就算不抛弃我娘也充其量想骗我娘一辈子,或者之后真的让我娘当一切妾室,外室,狐狸精!我娘写信给他说自己时日不多他也不肯来扬子县见她一面,他分明就是害怕,害怕别人知道他抛弃结发妻子!他将我带回去,说会好好照顾我,说会补偿我,可如果不是我听到他们的争吵我这一辈子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私生子,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他若是真的有心认我就不会这样对我!我恨他,易大哥,我恨他!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出去告诉所有人,可是他的夫人说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她威胁我如果我将这件事说出去就将我娘挫骨扬灰!哈哈!挫骨扬灰!她竟然要将我娘这个原配妻子挫骨扬灰!” 凄厉的怒喝落下,紧闭的房门同时被猛然推开。 柳桥抬头看去,便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容貌成熟睿智,只是可是神态却是悲伤愤怒,他是…… “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萧瑀转身见了来人顿时喝道,“你滚!滚啊!你休想再伤害我的救命恩人!除了娘,他们就是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人!” 柳桥看着歇斯底里的萧瑀,随即肯定了来人是谁,也明白了萧瑀为了这般对待他们两个不过曾经帮过他的人,他将他们当作了浮木,救生圈了。 “瑀儿……” “滚!你滚!”萧瑀情绪更加的激动,“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不想再听了,私生子就私生子,庶子就庶子,就算你不认我也没关系,因为在我心里我爹早死了!就像村里的孩子骂我一样,我就是一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小畜生!我宁愿当一个小畜生也不要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爹!” 萧嵘身子颤了颤,上前,“瑀儿,你听爹说……” “我不听!”萧瑀用力摇头,“我不会让你再报复我的恩人,也不会让你们碰我娘!我带我娘回渔村,我带我娘回去!” 是啊,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 易大哥说的没错,他自己痛苦谁也不会心疼他,他只会让娘在天之灵难过!他要带娘回去!一定要带娘回去! “瑀儿你冷静点!”萧嵘看出了儿子的不对劲,他的脸色开始出现不正常的红晕,神态也癫狂起来。 萧瑀挥开他的手,“你别碰我!别碰我!”一边喝着,身子也开始痉挛。 “他刚刚喝了半壶酒!”柳桥见状忙道,“他抽筋了!” 第103节 萧嵘看了她一眼,然后抱着仍在痉挛的萧瑀快步往外走。 柳桥拉起了易之云的手,打算追上去,可是方才碰上了易之云的手,却发觉他的手冰凉无比,抬头看向他,顿时一惊,“易之云,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为何如此的难看? 愤怒? 可就算为了萧瑀感到愤怒也不该如此? 难道…… “易之云,先去看看他,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易之云看着她,半晌,才僵硬地点头。 两人出了客栈,便看见萧嵘抱着萧瑀上了马车。 他们追不上。 柳桥当即转身进了客栈,问了伙计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得到了答案之后便跟易之云赶了过去,萧瑀是在他们这里喝了酒的,他们也不想看到他出事! 两人往医馆跑去,到了之后果然看到萧嵘的马车听在外面,进去之后便见萧嵘坐在医馆一角,面色苍白。 易之云疾步走了过去,厉声问道:“萧瑀如何了?!” 萧嵘抬头看着他。 “他到底怎么了?!”易之云仿佛忘了眼前之人是钦州第一人似的,愤怒地质问。 萧嵘皱了皱眉没,“大夫在给他施针。” 易之云转身就要去找。 “站住!”萧嵘起身喝止了他,“大夫在施针你不能进去!” 易之云转身,“你儿子生死不明你却还能坐在这里?” 萧嵘毕竟是一州之主,如今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面训斥,便是他有错可也无法平静接受,“易之云,瑀儿是我的儿子,这是我们的家事!” “我是他的恩人!”易之云冷冷道。 萧嵘冷笑,“你这是要挟恩图报吗?” “不!”易之云盯着他,并未惧怕,“他既然叫了我易大哥,我就不能让他有事,任何人也别想伤害他,你也不行!” 萧嵘皱紧眉头,却并未发怒。 易之云说完便转身去找萧瑀。 柳桥瞄了一眼萧嵘,也跟在了易之云后面。 萧嵘站在原地,苦笑一声,在这三个孩子的眼前,他看到了自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易之云在一个小隔间里找到了正在让大夫施针的萧瑀,此时他已经停止了痉挛,可却昏睡了过去,脸色也不太好,“大夫,他如何了?” 大夫看了看他,“你是……” “我是他的……朋友。”易之云道。 大夫有些吃惊,朋友?这萧二少爷也有朋友?猪朋狗友? “到底如何了?”易之云又问道。 大夫想了想,“酒喝多了,情绪过于激动,如今施了针平静了许多,没有性命危险,不过如果晚一点恐怕就会出事了。” 易之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大夫又继续施针。 易之云一直站在一边。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大夫才将针拔出,然后出去见萧嵘。 易之云一直守在了身边。 柳桥看着他,“别担心,大夫已经说了他没事了。” 易之云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我……”话才说出,萧嵘便进来了,剩下的话便让他咽了回去,“萧大人,如果你无心认回萧瑀,不如就放过他。” 萧嵘眸子一沉,“他是我的儿子!” “可你这是在毁他!”易之云反驳。 萧嵘不悦,“你关心瑀儿我很高兴也感激,可是他是我的儿子!我不会毁他,也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他!” 易之云勾着嘴角冷笑。 萧嵘看着他会儿,随后叹息一声,“我承认这些日子我是过于的纵容他,我只是想让他开心,没想到……你放心,以后我知道如何对待他了。” 易之云冷笑道:“你……” “易之云。”柳桥打断了他的话,不想他继续跟萧嵘抗衡下去,倒不是怕了萧嵘,而是抗下去最终受损的还是萧瑀,再者,以萧嵘的身份能够跟他们这样说话已经是很难得的,他是真的关心这个儿子,只是方法不对而已。 易之云看了看柳桥,将话咽了回去。 “萧大人。”柳桥看向萧嵘,“我知道你对萧瑀心中有愧,但是最好的补偿不是纵容他无法无天,也不是让他在萧家面上嚣张,内里痛苦,而是该真正地关心他,他只有你一个亲人,又猛然得知这般震惊的事情,他还是孩子,承受不住很正常,萧大人该多花时间关心他,只要你是真心,他会感觉得到的,至于其他人……萧大人,不是你将他接回家就万事大吉的。” 萧嵘眼底闪过了一丝讶然,眼前着丫头的年纪比瑀儿还要小,可却说的如此头头是道,“之后我会注意。” 柳桥笑了笑,随后又问道:“萧大人,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不过难得见到萧大人,我们还是想问清楚当日田三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不待萧嵘开口便又道:“萧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不是要追究什么,只是想知道那件事是否只是因为当日我们帮了萧瑀而起的。” 萧嵘皱眉,“为何你们这么问?” “不瞒萧大人。”柳桥继续道,“我们易家曾经结下了一段仇,所以想弄清楚到底是否是对方寻仇。” 萧嵘审视着她。 柳桥一脸坦然。 “的确因瑀儿而起。”半晌,萧嵘承认。 柳桥继续问道:“只是因为萧瑀而起。” “是。”萧嵘道,“此事的确是萧家愧对你们,也是我处理不周,不过你放心,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至于你们,我也会尽力补偿!” “我说了问此事不是为了追究,更不是为了要补偿。”柳桥道,“我们只是想求一个心安罢了,不过如果萧大人真的想补偿我们,那小燕这件案子,我希望萧大人能够低调处理,最好不要让小燕牵涉其中,我不想让她名声受损。” 萧嵘沉吟会儿,“好,本官答应你。” 柳桥笑道:“谢谢。”随后对易之云道,“既然萧瑀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易之云皱眉,明显不愿意。 柳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回去吧。” 易之云盯着她半晌,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最后还对萧嵘道:“我会再去看他!” 萧嵘颔首,“可以。” 易之云这才随柳桥离开,只是出了医馆便甩开了柳桥的手了,“为什么拉我走?你如果害怕你自己可以……” “易之云。”柳桥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走想如何?” “我要带萧瑀走!”易之云想也没想地道。 柳桥叹息,“你凭什么带他走?” “我……我养着他,以后他就是我弟弟!” “是,我们家现在多养一个人也没关系,可是易之云,先不说萧嵘不会让你带走他的儿子,就算他同意,萧瑀愿意跟你走吗?” 易之云咬牙,“他会愿意……” “易之云,他们是父子,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柳桥打断了他的话。 “父子又如何?亲人又如何?”易之云冷笑,“如果他真的在乎萧瑀这个儿子,就不会这样对待他!萧瑀说的没错,他根本就是舍不得他的官位和荣华富贵,不!说不定当年他外公出事,娘亲出事也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甩了那个没用的糟糠之妻!” 柳桥没有立即反驳,而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然后,轻轻道:“你说的糟糠之妻,是娘吧。” 易之云面色陡变。 “其实我早该想到了,只是我被愤怒和失望蒙蔽了理智。”柳桥淡淡道,“两次你要至我于死地,都是在我提起了你爹之后,易之云,你这么关心萧瑀,是因为感同身受吗?” “你闭嘴!”易之云厉喝道,面容狰狞。 柳桥看着他,“怎么?又想杀了我吗?” 易之云面色一僵。 “你不是萧瑀,萧瑀也不会是你。”柳桥继续道,“你不可能带他走,也没有责任和资格承担他的人生,更何况,萧瑀虽口口声声说恨他爹,可是如果真的恨,如果单纯只是恨,他就不会宁愿自己发疯也不去报复,甚至一走了之也好。” 易之云浑身紧绷。 “他不会离开萧家的,因为那里有他的亲人,而他在乎这个亲人。”柳桥继续道,“萧嵘……或许你不信他,不过我信他是在乎这个儿子,也许方法错了,不过,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改,易之云,你不能因为自己的过去就去干涉别人的未来!这不是为了他好。” 易之云身子开始颤抖,却不知道是因为被她说中了心里的秘密还是恼羞成怒。 “我回去了,你也早些回来。”柳桥道,“别去做傻事,你娘还等着你回去。”说着,转身起步离开。 柳桥回了客栈,自己吃了几口已经凉了的晚膳,然后又等了小半个时辰,仍是没有见易之云回来,她唤来了伙计将东西收拾下去,然后再坐着等,可又过去了一个时辰,易之云仍是没有回来,她没有去找,不是不担心,可是,她相信他不会做傻事,他不想回来,她勉强不得,正如他不想说,她无法撬开他的嘴一般。 只是没想到他那所谓的秘密竟然会是这样…… 难怪他听了她说他们父母感情很好会发疯,还有他的名字……恐怕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听到这个名字! 柳桥一边想着,一边等着,最后熬不住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许久,似乎感觉到了一道目光正盯着自己,就像毒蛇盯着它的猎物一般,方才猛然惊醒,随即,便看见易之云站在她的面前,紧紧地盯着她,不过目光却是温润。 她愣了一下,随后道:“回来了?” 易之云没说话。 “没吃东西吧?”柳桥起身,“我去让伙计给你下碗面。”说着,便要去叫人。 “我不饿!”易之云止住了她。 柳桥转身,“哦。”随后,外面响起了三更的更响,她打了一个哈欠,“不早了,睡觉吧。”说着,便起步往床走去。 脱了鞋子上了床,然后看见易之云站在她的床边,还是盯着她看。 柳桥叹了口气,拉着被子转了一个方向,拿了枕头看着墙壁坐着,面对着他,“说吧,我听着。” “我说了,你就原谅我。”易之云道。 “你还讨价还价了。”柳桥嗤笑。 易之云继续道:“我说了你就原谅我!” 第104节 “那得看看。” “你——” “说不说?不说我就睡了。”柳桥继续道,“其实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也猜的七七八八了。” 易之云瞪着她,“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柳桥耸耸肩,样子就是他爱说不说。 易之云盯着她,然后脱了鞋子爬上床。 柳桥额上冒起了黑线,可想着之前萧瑀的发疯,便没有说他,也许事情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再怎么感同身受也无法真正明白他的痛苦。 易之云也没有得寸进尺,坐在了床边而已,低下了头,“我娘嫁给他的时候我娘家里的人不同意,可是我娘喜欢他,几乎以死相逼让父母同意成功嫁了他……他的家境贫寒,可是却才高八斗,我娘欣赏他的才华,也知道他往后一定能够出人头地,所以在嫁给他之后,不但为他操持家务当一个贤妻,更是用自己的嫁妆供他念书,最后送他上京赶考,我娘更是将所有积蓄又从我外祖那里苦求了一笔银子让他带进京城疏通,最后,他果真考的了进士,后来还被钦点为探花郎,我娘在家乡得知了消息之后便兴匆匆地赶来跟他相遇,可是没想到到京城的那一日正是他迎娶高门贵女为妻的日子!” 柳桥挑眉,现实版陈世美?! “我娘带着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穿着新郎的服饰春风得意地迎新娘!……他看到了我们,发现了人群中的我们……不久就让人找到了我们,然后,将我们带到了一处宅子,我们被关了两天两夜,他才出现,起先他还是跪在我娘面前说他有苦衷,说婚事是皇帝御赐的,他不能不借旨,我娘虽然伤心欲绝,可还是信了他,甚至起了不顾名分只求跟他在一起的心思,我们在那宅子里待了一个月,开始他跟在家乡的时候一样的好,娘跟我说,她认命了,可是有一天我病了,我娘找不到人帮忙,也找不到大夫,就只能去找他,我娘抱着我跑到他的府邸门口,刚好遇见他回来,他竟然不认我们,一见到我们就让人赶她走,说我们是什么闲杂人等!晦气!那时候,我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一直疼爱我的爹!后来,他身边的一个下人出来将我们带回了宅子,跟我们请了大夫,又过一日他来了,可开口就是质问我娘为什么带我去他门口,是不是想害死她!我娘当时就哭了,可没有解释,那时候我不知道,后来才知道那叫哀莫大于心死! 他骂过了我娘,然后又百倍对我娘好,说他不是有意,我娘为了我,原谅了他,她说我需要一个父亲,日子就这样过着,我们被困在那宅子里面寸步都不能出去,可是,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下去,有一日,一个女子一脸凶狠地冲了进来,她很漂亮,穿的也很富贵,可是脸色很可怕,她骂我娘是贱人,不要脸的狐狸精,骂为是野种……还让人打我们,将屋子里面的东西都在砸了。 这时候,他来了,却不是护着我们,更不是为我们讨回公道,而是哄那个女子,我们才知道那就是他的新妻子,他为了哄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娘两个巴掌!我护着娘,被他一脚踢开!我娘抱着他……很痛很痛……他哄着那女子走了,一眼都没有看我们!而当天晚上,他又来了,跟我们道歉,说他那样做是为了保护我们……娘没有说话,可是,我不信!娘没说话,他以为娘跟上次一样原谅了他,然后他跟我们说,他的妻子知道他们在这里,所以他们不能继续呆在京城,让我们先回家乡,等说服了他的妻子,就接我们回家! 娘已经绝望了,也不再愿意呆在这里,他很高兴,说一定会尽快接我们回来,然后,就问娘要婚书!那是唯一能够证明娘正室发妻身份的东西!娘愕然了许久,最后告诉他,婚书在家乡没带来,他没有怀疑,说回去之后将婚书交给他派去的人,他说这样虽然委屈了我们,但是以后一定会补偿我们,而且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性命着想!娘什么也没说。 三天之后,他安排了人送我们离开,而就在出了京城没多久,娘无意中听到了他派去的人说只要拿到婚书就将我们处理干净!处理干净……当时我虽然还小,可是却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当天夜里,我娘就带着我偷跑了,我们不敢回南方,娘怕他会继续派人追杀我们,更怕回去连累娘家!娘说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爹娘不同意她嫁给他,不是因为他穷,而是因为他的品性!娘不敢回去连累他们,更无颜面对他们,我们一路逃,往西面逃,在到扬子县之前,我娘病倒了,病的很严重,我去求大夫救他,可是大夫不愿意,没有人愿意帮忙,不过我娘运气好,活了下来,后来,我们到了扬子县,我娘当了外祖给她的最后一样嫁妆,在扬子县落了户,然后,靠着绣活过日子,而在之后的日子,不管多艰难,甚至我病的要死,我娘都没有当掉当日跟他成亲之时他给我娘的那只易家传家玉镯,而婚书,她也是一直保管着,落户的时候我跟娘说我想改名换姓,可是娘不同意!她说我才是堂堂正正的易家嫡长子,总有一日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东西!更会为她讨回公道!所以,她送了我去学堂,让我来日高中之后将他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他抬起了头,看着她,“当日我出手帮萧瑀,是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他所经历的,她娘没有我娘好运气,可他却比我的运气要好,不管他爹如何的对他,但是至少他从未让人追杀过他,更没有为了别人而打他,不认他,可是……” 他笑了笑,却是惨淡的,“阿桥,你可知道我有多恨易之云这个名字?除夕那夜你说错了,这个名字不是代表着我的父母感情有多好,而是见证了那些丑恶!我娘……她虽然说保住婚书是为了给我留一条后路,可是我知道她其实心里还是记着他的,她让我去考功名,的确是为了要一个公道,可也并不是没有存了跟那个女人一争高下的心,所以我很厌恶去学堂,更怕去科考!我一心想要为娘讨回公道,让他付出代价,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害怕,阿桥,我害怕……”他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心里这份他都不愿意承认的惧意! 柳桥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阿桥,我不是故意伤害你的……第一次的时候……我讨厌你……可是后来我也后悔了……我越是后悔,就越是讨厌你……可是后来……阿桥,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后,我也忘了我对你做的那件事……跟你忘了一样忘了……除夕那夜……我没想伤害你……我控制不了自己……我还喝了酒,阿桥,我真的不是故意!我知道你想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可是我告诉了你,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被吓跑?阿桥,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柳桥看着他半晌,然后开口:“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易之云一愣。 “继续你的计划?”柳桥问道。 易之云面色紧绷,咬着牙:“我……是!” “好。”柳桥道。 易之云双眸一睁。 “很晚了,睡吧。”柳桥继续道,“既然萧家的事情已经弄明白了,明日我们去看过了萧瑀,就会扬子县吧。” “你……”易之云惴惴不安,“你原谅我了?” 她愿意从牛角尖里走出来了? 柳桥看着他,却并未回答,“睡吧。” 易之云的心头一片冰凉,她还是不肯原谅他吗?还是……如他当日所想的被他的秘密吓跑了? …… 此时,萧府主院内,一向端庄贤淑的萧夫人掀了桌子,怒极道:“我不同意!” ------题外话------ 萧瑀在本文后半部分是个挺重要的人物,所以花了一些笔墨。 求订阅。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2 易之云你这个骗子!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萧嵘你休想!”萧夫人气的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相濡以沫十几年的丈夫,他竟然这样对她! 他竟然要将萧瑀记在他原配妻子的名上! 这算什么?! 算什么?! “瑀儿本就是宛娘的儿子,如今不过是让瑀儿更加名正言顺而已!”萧嵘却不退让,今日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再多做一些,他已经对不起宛娘,绝对不能再毁了瑀儿! “可他现在是庶子,你多年前在南方纳的一个妾室生的儿子!”萧夫人怒喝道,“你接他回来之前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不会让我难做,不会损我的脸面,不会让我娘家难堪,是你自己说萧瑀记为庶出的!” “瑀儿还是庶出,他的生母还是姨娘,我不过是将他过继给宛娘,让他能够光明正大地给宛娘上坟而已!这于你来说有什么损失?”萧嵘也动了怒,当日他就不该顾忌这么多,他不该将瑀儿至于如此不堪的境地!让他竟然生出了当年的事情是他一手策划的想法!“我已经对不起宛娘了,她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地为我养育瑀儿,我不能看着瑀儿就这样毁了!” “没有损失?没有损失?!你竟敢说我没有损失?!萧嵘,就算要有人给你的原配妻子祭祀,那个人也是暄儿!暄儿才是你的嫡长子,你现在要将一个庶子过继给你的原配,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是我容不下这个庶子还是我容不下你的原配?!还有暄儿,你让他怎么做人?!你的原配就是他的嫡母,你现在让一个庶子去给他的嫡母祭扫,你是要告诉全天下的人暄儿不孝吗?!萧嵘,你要为你的原配着想,你觉得对不起他,你要补偿你的儿子,我不管我也管不着,可是你不能为了补偿他而毁了我的儿子!”萧夫人眼眸发红,“我自认为嫁给你之后尽心尽力,萧嵘,我没有对不起你!我也没有欠了你的原配!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母子!” “当日若不是你,宛娘就不会走!”萧嵘看着她,一字一字地道。 萧夫人浑身一颤。 “这些年我不说但是并不代表我不知道!”萧嵘继续道,“云萦,这是我们欠宛娘的!” “你知道……呵呵……原来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难怪你将他带回来的时候连提前跟我打招呼都不曾,原来你早就知道!”萧夫人踉跄地后退几步,嗤嗤地笑着,“没错!当年是我发现了她,可是萧嵘,我开始不过是以为她是你在外面养的女人,我本来是想将她接回府让你纳为妾室的,我没想到她竟然就是你死了的原配妻子!我更没有想到她知道了我的存在之后会走!萧嵘,我没有想要对她做什么?!我知道她的身份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你的原配没死,那我算什么?算什么?!而你,将她藏起来,又想要做什么?!是她自己走的!我一个字也没有跟她多说!萧嵘,如果我真的有心对付她,有千万种方法让她消失而不会让你怀疑到我,可是我没有!所以萧嵘,我没有对不起她,更没有欠她!” “你是怎么也不肯同意?”萧嵘没有继续跟她争辩,他正是知道她什么也没做,所以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说,这个妻子虽出身名门,可是却并没有骄纵,这些年她的确是个贤妻良母,他也知道这件事为难她,可是他瑀儿这个样子,他只能委屈一方! 萧夫人盯着他,不做任何退让,“你休想!” “好。”萧嵘并不愤怒,而是淡淡道:“明日我就上奏皇上,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禀报,到时候要革职还是要入天牢,我静候就是!” “你——”萧夫人面色大骇,他竟然这样威胁她,竟然这样威胁她!“萧嵘,你有没有良心,你还有没有良心!”她扑到了他的身上,撕打了起来,“萧嵘,我也是你的妻子,我也是你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妻子,暄儿他是你的长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你怎么可以——” 萧嵘没有还手,可是也没有改变注意,“除了名分,之前属于暄儿的东西,我半分也不会给瑀儿,暄儿还是我的嫡长子!” “啊——”萧夫人扬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你滚!你给我滚——” 萧嵘看着她,“就当我对不起你们母子!”说罢,转身离开。 萧夫人再也无法站立,跌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他们母子? 对不起…… 毁了她儿子的名声,他拿什么还?拿什么还?! 她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忘不了那个女人,更知道他一直都在找她,每年的十月初三,他都会一个人去寺庙里待一整天,因为那是那个女人的生辰,他要去给她祈福! 她想恨那个女人,可是,真正的恶人却是她自己! 是她夺了她的丈夫,抢了原来属于她的,最后还“逼走”了她! 可是她也无辜啊! 谁又知道她的苦,谁又知道她的无辜?! 她就错了吗? “萧嵘,我后悔了!当日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我就该动手除了她!我不该心软,不该心软——” …… 萧家的这番争吵柳桥自然不知道,不过这一夜她也睡的不安稳,一大早睁开眼,就看见易之云站在她的床边,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柳桥顿时惊了一惊。 “别怕!”易之云开口道,因为她的神色而皱了眉头。 柳桥又愣了一下,然后,坐起身来,看着他,“有事?” “我知道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不过我不怪你!”易之云一脸正色地道,“是!昨天你的反应让我有些不高兴,不过我想了一晚上,阿桥,你没有错!” 柳桥眼眸微微一睁。 “我两次差点要了你的命,虽说都是无心的,不过做了就是做了!”易之云继续道,“就像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认错,求我原谅,我也一样不会原谅他一样!不过……”他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他!我不会再伤害你,以后我只会保护你!所以柳桥,你休想逃!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媳妇,我的妻子!” 柳桥看了看他眼底的乌青,“一整晚没睡?” “嗯。” “就想了这些?”柳桥又问道。 易之云点头,“还有看着你,省的你跑了!” “跑跑跑!”柳桥有些咬牙切齿,“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跑了?!” 易之云眼睛一亮。 柳桥没管他,下床稍作整理便去要洗漱的水。 易之云嘴角勾着,就算她心里还怪他,不过应该没有之前那样怪的!“我去!” 柳桥没反对。 洗漱之后,易之云便又叫了早饭,很丰盛的早饭。 “我饿了。”这是他的解释,昨晚上根本什么也没吃。 柳桥默默地用了早饭,然后开始收拾,“现在去看萧瑀太早了,先收拾好,等看过了萧瑀我们就回扬子县。” “好。” “还有,别再想什么带萧瑀走,我们带不走,他也不会跟我们走,就算现在跟了我们走,将来他一定会后悔的。”柳桥继续道,就像训孩子似的。 易之云点头,“嗯。” 他们的东西本就不多,唯一多的也就是昨天买的点心,现在的天还算是凉意深深,所以点心大约可以放几日,柳桥挑出了其中两盒好的,准备待会儿拧着去看望萧瑀,又挑了两盒打算待会儿让人送去金玉满堂,剩下的点心打包好路上吃。 “为什么要送去金玉满堂?”易之云脸色有些黑,明明知道她对君世轩也没什么好感,可看着她做这些心里还是不舒服,“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人家看不上!” “这是礼貌懂不懂?”柳桥道,“我们离开总该跟人家说一声,送些东西过去怎么了?人家看不看得上是人家的事情,我们送不送是我们懂不懂事!” 易之云抿了嘴,虽然没反驳,可明显不乐意。 柳桥没管他,先去请伙计往金玉满堂送了点心,递了话,然后便让之前跟着他们的车夫搭了路子,雇了一辆回扬子县的马车。 做好这些事情之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这时候去看望萧瑀也适当。 “走吧。” 易之云拧起了作为礼物的点心,上前牵住了她的手,“嗯。”随后拉着她往前,不给她甩开他手的机会。 第105节 柳桥看了看他牵着她的手,默默地跟着他走。 这次两人没有步行,而是坐了雇来的马车,到了衙门后面的萧家之后,门房似乎早就被人交代过似的,听了他们说是来看萧瑀的,便领了他们进去,一直将他们领到了萧瑀的院子。 “易大哥!嫂子!”萧瑀一见了当即跑了,气色还算不错,能跑能跳的,最重要的是眉宇间少了阴郁,“你们真的来了!” 易之云点头,将点心递给他,“给你的。” 萧瑀高兴地收下,“你们快进来!” 两人跟着他进了屋,柳桥环视了一眼屋子,环境不错,从这点也看得出来萧嵘是在乎这个儿子的。 “易大哥,嫂子,你们坐!”萧瑀放下了点心,然后热情招呼着,连茶水都自己倒,“喝茶!喝茶!” “你没事了吧?”易之云接过了茶看着他问道。 萧瑀面色有些尴尬,“易大哥……你别生气,昨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好了。”易之云道,“我没怪你。” “那就好!”萧瑀松了口气,“不过阿瑀,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就算没有人爱惜自己,自己也该爱惜自己!” “我会的!”萧瑀声音有些哽咽,“不过……易大哥,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们!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好消息?”易之云问道。 萧瑀道:“他说等三年之后就送我娘的灵柩回祖坟,葬在之前他给我娘立的衣冠冢里,我娘只会是我娘,不是别人!还有,他说要将我记在我娘名下,以后族谱上面我就是我娘的儿子,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娘,可以第一个给他祭祀!虽然……虽然他还是玩弄了一些手段,不过……这样总好过我连给我娘祭拜也都要排在萧瑄之后!” 易之云眼神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复杂,即使为他高兴,也是为自己而悲悯自嘲,纵使他自己也知道萧瑀比他好运气,可是如今听了萧嵘为他做的,仍是不痛快,甚至嫉妒。 “易大哥,你怎么了?”萧瑀疑惑。 易之云笑道:“没有,我为你高兴!” 萧瑀松了口气,“虽然我仍是怨恨他,可是……可是只要我娘能够安息,我什么委屈都能够忍受!易大哥,你说的没错,就算没有人疼爱我,我娘在天之灵也会庇佑我的,我不能让她不安心!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胡作非为了!为了报复别人而毁了自己,我娘一定会骂我不孝的!” 易之云笑了笑,“那就好。” 如果说来这里之前他仍然怀疑阿桥所说的他不会跟他走的话,如今便再也不会怀疑了,萧瑀面上虽然仍是怨恨,可是,心里却还是渴望着父亲。 而他…… 是不是也是这样? 萧瑀并未觉察到易之云的心思,不过柳桥却注意到了,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易之云看向她,眼底用什么东西喷涌而出,握紧了她的手,笑了起来,然后看向萧瑀,“阿瑀,我们这次来除了看望你之外也是来跟你告别的。” “你们要走?!”萧瑀吃惊,随即便是不舍,“不是说要留几天吗?再留几天吧,州府还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们……” “我们出来是为了小燕的事情,如今事情解决了,自然要回去。”易之云道,“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如果我们再不回去她会担心的。” 萧瑀神色黯然,不过并未勉强,“也对,不能让你娘担心的……这样吧,过些日子我去扬子县看望你们怎么样?” “好啊。”易之云笑道,“我们住在林家村,你到了扬子县问一问就知道了!” “我一定会去的!”萧瑀笑道,“易大哥……嫂子,我……以后我们是朋友对不对?” “嗯。”易之云道。 萧瑀笑的激动,“那就好!那就好!我多怕你们会……易大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他不但帮了他娘,更是救了他!“如果没有你们,我不知道……” “都过去了。”易之云道。 萧瑀点头,“嗯,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一定会去看你们的!你们等着我!” “嗯。” …… 金玉满堂 胡叔刚刚进来,便见掌柜拧着一盒子给他,“胡叔,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说是一个叫柳桥的小姑娘送给东家的,那人还说这小姑娘今天就回扬子县,特意来跟东家说声。” 胡叔接过了盒子,打开一开,见是一盒点心,随手便搁在一边了,“我知道了,东西你处置了吧。” 掌柜应下,随后便说起了正事,“胡叔,昨天推出的几个菜目前响应不错,你可要看看进账?” 如果说如今胡叔最讨厌的人是谁,那便是柳桥,没有之一,就算她给自家主子带来了利益,可是附带的负面影响也让他担心,“不用了,等东家回来你跟东家汇报就是!” “是。” “明天老夫人要帮表姑娘宴请州府的其他姑娘小姐,你安排一下,空出两个大厨准备准备明日的宴席。”胡叔吩咐道,“老夫人很重视,千万别出差错!” “是。”掌柜应道,随后又打听道:“胡叔,这一次老夫人是不是要让东家跟表姑娘定亲了啊?”东家也十六了,表姑娘只比东家小一岁,这时候定亲也不算早,等过两年就能成亲了,这样他们就有东家夫人了。 胡叔面色一沉,“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是!是!”掌柜悻悻应道。 胡叔的脸色却并未缓和,眸色转为凝重,老夫人这次恐怕真的要这样做了,可是少爷……哎!希望一切顺利! …… 易之云两人在萧家大约呆了半个时辰便告辞了,萧瑀不舍,可易之云说再不走今晚上可能就要在野外过夜了,萧瑀方才放行,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府门,看着他们走远了之后才转身回去。 这才走了绕过了影壁,便碰上了萧瑄。 萧瑀握了握拳头,然后抬起起步往前,在越过他的时候,却闻他道,“你不该跟我打声招呼吗?二弟!” 萧瑀停下脚步,转身,“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厌恶我,更不愿意认我这个弟弟,我也一样,既然如此,何必假惺惺的?” 萧瑄转身,脸上带着微笑,眼底却是冰冷的,“不愿意认?二弟何曾听我说过我不愿意认你这个弟弟?从你进这个家门开始,我可有没尽到过做兄长的责任?怕是二弟就要成为原配嫡子了,开始觉得我这个兄长碍眼吧?” “你——” “虽然父亲要将你记在父亲原配的名下,若是真的要论尊卑,大哥我这个继室嫡子自然比不上你,不过我的年纪在你之上,而父亲的原配早已死了多年,所以不管谁看,你都不过是一个记名的原配嫡子而已!对了,父亲还保证,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还是属于我,二弟不会因为从庶子变成原配嫡子而得到更多。”萧瑄缓缓道,“不过这世道也是奇怪,二弟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原配嫡子,可是如今却只能的那个一个记名的,呵呵,父亲还真的是疼惜二弟。” “你——”萧瑀被气的浑身颤抖,自从他来萧家之后,萧瑄对他虽然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厌恶,可从未像今日这般言语相机,纵使萧瑀的心境已经开阔许多,可仍是被他气的半死,“就算记名的又如何?从今往后,我就是我娘的儿子,不是所谓的庶子,我娘就算让了你娘十几年,可死了之后,我娘还是父亲的原配,而你娘不过是继室,将来父亲老了之后,跟他葬在一起的还是我娘!你娘只能葬在一边,你娘占了我娘的位子又如何?死了之后她仍是要还给我娘!就连你,也不过是继室之子!”说完,拂袖而去。 萧瑄面色骤然狰狞下来。 …… 易之云跟柳桥回到了客栈已经将近中午了,两人匆匆吃了一顿午饭之后便拧了包袱上了回扬子县的马车。 “你睡会。”柳桥看着易之云眼底的乌青道。 易之云拉过了她让他坐在他的身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这才点头,“嗯。” 柳桥磨了磨牙,“放手!” “不放!”易之云道,“我要一辈子牵着你的手!” “你念书都念来花言巧语?”柳桥斥道。 易之云不介意,“总之不放手!”说着,又看了看她手中带着的银镯子,“你带了我的镯子就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感情这不是镯子而是手铐?”柳桥好笑。 易之云一愣,“手铐?” “闭嘴,睡你的觉!”柳桥道,“免得你睡眠不足倒下来回去之后你娘找我拼命!” 易之云没回应她的话,而是盯着她,盯着她头皮发麻,“阿桥,你关心我。” “谁关心你!”柳桥嗤笑,“自作多情!” 易之云却笑道,“你是关心我!阿桥,其实你心里已经原谅了我了吧?” “你不睡就算了,倒下来也是你倒下!” “我睡!”易之云道,随即笑着合了眼睛,不过会儿又睁开,“阿桥,我送你的发簪呢?” “干什么?” “你收哪了?” “包袱里!” “不成!”易之云终于松开了她的手了,然后开始去开包袱。 柳桥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发簪!” “我给你找!”柳桥有些恼了,阻止了他胡乱翻东西,从一个包袱里找出了那根包好的发簪,“给你!” “你收着!”易之云道。 柳桥额头泛出了黑线,“你到底想怎样?” “你收着!”易之云道,无比正色,“贴身收着,等回去之后我让娘教你弄!” “我用不上!”柳桥道,现在她基本就是梳了一个双包头,最繁复的也就是一个双丫髻,两根红线就搞定了,要发簪做什么?“及笄之后才能用发簪,你不懂吗?!” “你嫁人了!”易之云却道,“嫁人之后头发就要盘起来!你看你现在……”他就恨不得往她的额头上写了她已经嫁人了一行字! “我现在……”柳桥没说下去,她这是做什么?跟他争论这些有意义吗?“随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易之云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眉,不过先让她答应了再说其他,“收在怀里,等回去我让你教你。”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 柳桥这下子很聪明地什么都没说,直接将发簪收入了怀中。 易之云满意了,又握着她的手,打了一个哈欠,“我困了,先睡会。” …… 州府 萧家 傍晚时辰,萧瑄匆忙走进了正院,“娘到底怎么了?” 一个婆子道:“夫人刚刚心口觉得发疼……” “请了大夫了没有?!”萧瑄面色铁青。 婆子道:“请了,大夫说夫人是郁结在心所以才会心口疼的,夫人刚刚服了药,如今睡下了。” “爹可有来过?”萧瑄问道。 “大人刚刚来过,见夫人睡下坐了会儿就走了。” 萧瑄眸子一沉,起步走进了卧室,走至床边,便见母亲面色苍白地躺着,而即便是睡着,可眉头仍是紧皱,看着这样的萧夫人,萧瑄原本便不好的脸色就更糟糕了。 “大少爷……”守在旁边的安婆子小声道,她是萧夫人的陪嫁,如果说这萧家谁心疼萧夫人,那安婆子必定是其中一个。 第106节 萧瑄看向她。 安婆子指了指外面。 萧瑄明白,起步走出了外室。 “大少爷,这件事不能由着大人来,你还是快给舅老爷写封信吧!”安婆子道,大人要补偿那对母子,谁也不会阻止,就算是夫人也不会,可是,如今大人分明是要牺牲夫人和大少爷的名声和前程来补偿那对母子,这如何使得?“大少爷,这件事夫人也就罢,最多贤名受损一些罢了,可是您却不同,这样会毁了你的前程的!” 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就算再对不起那对母子,可明眼人都瞧出来大少爷才是萧家的希望,如今他却要毁了这希望! 萧瑄眸子添了狞色,“我知道怎么做,你照顾好娘就是了!”随后转身离开。 安婆子一愣,随即叹息。 大少爷跟夫人的性子都是一样,一样的死心眼! 当初她就劝夫人要将那女人给除了的,可夫人下不了狠手,好在那女人识相自己走了,可是谁能想到她还会再出现?如今人是死了,却带来了一个孩子!而大人,还没等他们质疑这个孩子,便已经认了,还言辞厉色地警告夫人不要对孩子下手,现在大人为了补偿那女人的儿子就要牺牲夫人和大少爷,谁知道将来他还会为了补偿而做出什么事情来? 夫人如果再退可能最后真的一无所有! …… 萧瑄走出了正院便见自己的随身小厮小跑过来,“大少爷……” “回院子再说!”萧瑄沉声道,随后起步。 小厮跟了上去。 两人回了院子进了屋,萧瑄吩咐下人退下,关了门,面色转为阴冷,“如何?” “人……人小的已经找了……也已经出发了……可是……”小厮战战兢兢,“大少爷,我们真的……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果大人知道了……” 萧瑄阴冷一笑:“知道了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为了两个贱民而杀了我这个儿子不成?!” …… 易之云这一睡便睡到了马车下榻客栈,而这样日夜颠倒休息的结果就是当天晚上他睡不着,不过这也正合了他的意。 夜半,柳桥翻过身看着坐在她床边的某人,“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我不会逃不会跑,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给你守夜。”易之云道。 柳桥咬牙,“回你的床去守!” “我没碰到你,你可以继续睡。”易之云却道。 柳桥攥着被子,“你爱守就守个够!”翻身背着他,懒的理他! 易之云还真的受了一夜,所以第二天一上了马车之后便倒头就睡了,还是攥着柳桥的手,让柳桥怎么甩也甩不开,临睡前还不忘问了柳桥有没有贴身收着他送的发簪,生怕她扔了似的。 不过这次他却并不能一觉睡到天黑,还没到中午,便被惊醒了。 马车猛然听了下来。 “怎么回事?!”易之云道。 柳桥脸色也骤变,因为马车忽然停下不是出了什么故障,而是被人拦截了下来。 “两位大爷,你们这是要……” “拦路自然是劫财了,还能请你吃饭不成?!” “大爷,小的只是车夫!大爷,你放过我吧……啊——” 车夫的声音断了,随后传来一声倒地声。 易之云面色骤白,忙将柳桥护在身后。 下一刻,车帘子被掀开,柳桥便见马车外面站着两个大汉,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模样,而那车夫这时候倒在地上,身上没血,应该没死。 可这里是官道,而且他们才刚出了刚刚的县城,且离州府不远,怎么会出现杀人抢劫的匪徒?!光天化日的抢劫?! 还有,这个时辰官道上不该如此的安静的! “要银子我们都给你,你们不要……”易之云僵着脸,可没等他的话说完其中一个大汉就将手中的大刀搁在了易之云的脖子上。 “易之云!”柳桥攥住了他的手。 易之云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别怕!”然后直视看大汉,“你们要银子就拿去,别伤害我们!”说着,松开了柳桥的手,“我现在拿银子给你们!”说着,手伸到了一旁的包袱,“给你!银子和银票都在包袱里!” 柳桥盯着两个大汉,当易之云说出银票的时候他们眼睛明显愣了一下,这边否决了她心中怀疑他们是在州府就被人盯上的可能,他们所租的马车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就算真的有人抢劫也不可能选他们,除非他们早就知道马车上的人身上有钱而且还是两个孩子! 再有…… 这时候官道上不可能如此的安静! 这是早有预谋的,可不是为了银子,那是…… 要他们的命! 柳桥的心沉入了湖底。 其中一个大汉拿过了包袱,查看了里面的东西之后,惊愕,“老大,银票!” 那拿刀架着易之云脖子的大汉看了一眼,眼睛也是发亮,“妈的,竟然比我们……” “老大!”另一个大汉忙喝止了他的话。 拿刀的大汉看了一眼易之云两人,“怕什么?不过是两个小娃娃!拿过来,让我数数到底……” “老大,还是快点将事情办好再慢慢数吧!”另一个大汉道。 拿刀的大汉转向易之云,狠戾道:“都下来!” “银子你们已经拿了,还想做什么?!”易之云面色一青,快点将事情办好?银子他们已经得到了,还想做什么? “再不下来老子就一刀砍了你!”那大汉喝道。 易之云咬着牙,“你……” “易之云,先下去!”柳桥道。 易之云转头看了她。 柳桥盯着他,“先听他们说!” 易之云咬紧牙关,拉着柳桥的手下了马车。 那拿着包袱的大汉哈哈笑道:“小丫头挺识趣的,小模样也长得不错,老大,就这样杀了太可惜了,不如我们卖了她再赚一笔?” “不行!对方说明是要他们的命的,我们可得罪不起!”那拿刀的大汉道。 易之云面色发青,“是谁要你们杀我们?!” 是谁? 谁! “等你们下了地狱再去问阎王吧!”那拿刀的大汉喝道,“走!”显然是不打算在官道下手! “他跟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十倍!”柳桥当即道,“只要你们放了我们,我可以给你们十倍的银子!” “哈哈!”那拿刀的大汉笑了起来,“你瞧,这小片丫头口气不小!” “包袱里面的银票银子不少,我们既然能够有这些,如何拿不出十倍?只要你们放了我们……” 那拧着包袱的大汉似乎动心了,“老大,你看……” “你活腻了!”那拿刀的大汉喝道,“要是那人知道我们反悔还会放过我们吗?就算他们真的有这么多钱我们也享受不到!” “是……是……” “我们认识州府大人!州府大人的二公子使我们的朋友,我们这趟进城就是为了……” “哈哈!”那拿刀的大汉大笑了出声?“你们认识州府大人?哦哦,是哦,你们是认识州府大人,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桥听出了什么,难道是萧嵘?!不!是萧家的人!萧夫人?! 易之云自然也听出了,恨的几乎咬碎了牙,“是萧家的人让你们来杀我们的?!”萧家的人竟然还想对他们下手!是瞒着萧嵘,还是根本就是萧嵘的注意?! 两个大汉眼神一变。 “大哥,有人来了!”拧着包袱的大汉叫道。 “救命——”柳桥转头看向前方,便见一马车往这边走来,顿时高声喝道。 “妈的!”拧着包袱的大汉当即上前捂住了柳桥的嘴,柳桥的手伸进了怀中,取出了那簪子,然后,借着挣扎掩饰,狠狠地扎在了捂住她嘴巴的大汉的腿上,半根簪子都没入了肉里。 “啊——” 易之云这时候也出手抬脚窜了那拿刀的大汉一脚,正中两腿中央,两人许是没想到两个小娃娃竟然敢反抗,没防着,一下一个捂着腿间,一个忍着痛在拔簪子。 “快跑!”易之云拉着柳桥往前方的马车跑去,可才走了半道,那马车似乎看出了不对劲,竟然掉过头匆忙逃了。 两人顿时变色。 而这时候,身后的两个大汉也追了上来,“臭小子,贱丫头,给老子站住!” 柳桥回头看了凶神恶煞的两人一眼,当即拉紧了易之云发冷的手往官道旁的草丛地跑去。 两个大汉紧追其后。 官道旁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甚至高过了柳桥的头。 “阿桥,你先逃,我去引开他们!” “闭嘴!”柳桥一边跑着一边扭头对他喝道,“你死了我拿什么跟娘交代?回去娘也会杀了我替你陪葬!” “阿桥——” “快跑!”柳桥拉着易之云往草丛密集的地方跑去。 身后的两个大汉紧追不舍。 易之云又是焦急又是动容,握着她的手更紧。 两人在草丛之中穿梭着,可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回事,后面的两人迟早会追上来,那时候他们就是一个死字! 该怎么脱身? 怎么脱身!? 这时候,柳桥似乎听到了流水声,“往这边走!”拉着易之云顺着声音而去,大约跑了一刻钟,便见到了一条河流。 “这里没有桥!”易之云面色一白。 柳桥看了一眼眼前的河流,河宽大约四米,深目视大约两米,水流缓慢,她抬头看着易之云,“你会不会水?!” 第107节 易之云一愣,随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当即点头:“会!” “把厚实的外套脱了,我们下水游过对岸!”柳桥当即道,如今只是希望那两人不会水,或者不会冒着在这样的三月天下水追杀他们! 易之云也随之动手。 两人将外套脱了。 易之云忽然攥住了柳桥的手,神色凝重,眼波流动,“阿桥,下水之后尽力往前游,我可能顾不上你!” 柳桥点头:“嗯!小心!” “老大,在这了,我瞧见那两个小崽子了!”声音就在身后了。 “你先下去!”易之云喝道。 柳桥没有多想,转身跳入了水中,三月的河水仍是冰冷的,便是方才跑了好一会儿身体有了运动,落水的这一刻仍是觉得浑身冰冷,可求生的意志盛于一切,张开了手脚拼命地往对岸游去,虽然上一次游泳已经是上辈子,而如今也换了身体,但技巧还在,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终于到了对岸,当她爬上了岸,转头,便见那两个大汉止步在对岸上,此时他们的面纱已经掉了,满脸的狰狞和愤怒,可这些柳桥却都不在乎,因为,易之云不见了! 他没有跟着她游上岸,而河中也没有他的身影! “易之云——” 柳桥脑子轰隆巨响,浑身刺骨冰冷,他怎么没跟上来?怎么会?他在哪里? 这里没有桥! 阿桥,下水之后尽力往前游,我可能顾不上你! “易之云你这个骗子!”柳桥眼中涌出了热泪,下一刻便又跳入了河中,寻找着易之云的踪迹……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3 柳桥你有没有良心! 河水冰冷,却缓慢清澈,柳桥潜入水中,便发现了易之云的踪迹,他已然沉到了河底,整个人都不会挣扎了,不,从跳下河的那一刻,他便没有挣扎过,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却在下水之后没有丝毫的挣扎,连本能都抑制住了,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可是他却做到了!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她活命! 阿桥,下水之后尽力往前游,我可能顾不上你! 什么顾不上?! 不! 的确是顾不上,因为他忙着送死! 易之云,你这个该死的骗子,傻子! 一股温热从眼眶涌出,跟入侵眼睛的冰冷相遇,刺的她的眼睛生疼。 别死! 易之云你别死! 柳桥终于游到了他的身边,终于攥住了他的手臂了,紧紧地攥住,然后拉着他往上,可这时候,他们之间身体年龄差距冒出来了,她便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便是有浮力,可却仍是无法成功将他拉起,相反,缓慢的河水带着他往下流,拖着她。 憋着的气已经用完了,柳桥被灌进了两口水,可是她不能放弃!她不能让他死!易之云你不能死! 就在绝望的时候,水里似乎抛下了什么,似乎是一根绳子。 柳桥没有多想,分出了一只手攥住浮动在水里的东西,随后,感觉有一道力量将她拉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而易之云也浮出了水面,然而,脸色却已是煞白,甚至还有些青紫。 “易之云?!易之云——” 手里的绳子还在将他们往一边拉去,很快,她发现自己被拉到了岸边,惊惧抬头,却见不是那两个大汉,而是三个陌生人。 “救命……”柳桥声音沙哑地喊道。 两人上前将他们弄上了岸,其中一个人上前查看易之云,可是探了探气息脉搏,面色微沉,抬头看向那方才没动的那个中年男子,摇了摇头。 中年男子神色骤然凝重。 如果徐茂在这里的话,他一定认出这个中年男子,因为他便是当日带着萧嵘拜帖去找他的人,萧嵘的近身长随萧忠。 柳桥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可是却看懂了他们的意思,“不……不会的!不会的!”她从地上爬起,踉跄地到了易之云的身边,“易之云?!易之云你醒醒!醒醒——” “小姑娘,他已经没了气息了。”那方才探易之云脉搏气息的人道。 “谁说他死了的?谁说的?!他不会死!一定不会死的!”柳桥厉喝道,然后,咬着牙,冷静!冷静!溺水……溺水……对!人工呼吸! 易之云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三人看着柳桥一会儿嘴对嘴地吹气,一会儿又摁压着胸口,俨然疯了的样子,半晌,萧忠许是看不过去了,上前,“小姑娘,人已经……” “闭嘴!”柳桥双目赤红,喝道,然后继续,可是却始终没有效果,“易之云你醒醒!你醒醒!易之云——”她已然不再摁压他的胸口,而是改为了捶,双手用力地锤下去!“易之云你别死!别死!你不是想听我跟你说原谅你吗?我说!我说!我原谅你了,真的原谅你了,易之云你醒醒!醒醒!你醒来听我说!易之云——你要是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恨你一辈子!你不许死你听到了没有!易之云你别害我再害死人!易之云——” 一下一下地捶打着,也不知道捶了多少下,手下一动不动的身子忽然间动了,然后,呕出了一口水,柳桥大喜,“易之云?易之云?” 易之云咳嗽着,又呕出了一口水。 身旁的男子见状忙蹲下身子将他扶起,然后拍打着他的背,易之云呕出的水更多,好半晌,终于恢复了意识,“阿桥……”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易之云!”柳桥浑身颤抖,满脸温热的泪水,紧紧地握着他冰冷的手,“我在这里!易之云我在这里!” “阿桥……”易之云睁开了眼睛,却仍有些难以聚焦,不过手却用了力气反握住了她的,“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没事——”柳桥哭的更加的厉害,两辈子,她从未像今日这般过,“易之云你为什么骗我?你不会游泳我们找其他办法逃就是,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别怕……”易之云眼睛渐渐聚焦了,也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别怕……我……我保护你……保护你……” “谁让你保护了?谁让你这样保护了?易之云你是存想让我下半辈子良心不安是不是?” 易之云却笑了,“你没事就好……” 柳桥听着这样的话,看着这样的他,是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最后干脆只是哭了,歇斯底里地哭了! …… 萧府 书房 萧瑄一进书房便被几张东西迎面砸来,不是什么重物,而是几张纸,可是这般情况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耻辱,“爹……” “你别叫我爹!”萧嵘满脸怒色,“我没有你这样丧心病狂的儿子!” 丧心病狂? 萧瑄似乎明白了过来,可却为辩驳,也未惊慌,而是笑着看着眼前勃然大怒的父亲,他见过他愤怒的模样,但是却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而他,更是从未这样怒斥过他,便是当日他被萧忠从扬子县押回来,他也并未像今日这样,“在您的心里,我萧瑄就是这样的人?” 看着儿子这样,萧嵘更是怒不可遏,起步上前,扬手便掌掴了他一巴掌,“逆子!到了现在你竟然还不知错?我萧嵘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草菅人命的畜生?!” “错?”萧瑄脸肿了半边了,“我有什么错?草菅人命?不过是两个贱民而已,我就是杀了又如何?怎么?萧大人现在要大义灭亲,将我这个丧心病狂草菅人命的畜生绳之以法了?萧大人果然是正直无私!” “你——”萧嵘气的面色发青,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愤怒,更是心痛,“你怎么变成这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上一次可以说他年幼无知,可是说他一时间想茬了,可是这一次呢?他又为何要这样做?是因为他要将瑀儿记在宛娘名下?“你若是怨我,可以跟我说,为何要去伤及无辜之人?!” “跟你说?”萧瑄面上的冷静开始瓦解,“父亲大人,我跟你说了你会听吗?就算听了,你会为了我而让你那可怜的儿子继续委屈吗?无辜之人?没错,他们的确是无辜,不过是一时好心救了人罢了,却招来杀身之祸,如何不无辜?可是父亲大人,我就该死?我就罪大恶极?我就活该成为你补偿你那可怜儿子的牺牲品吗?还有我娘!她凭什么要为了你,为了你和别的女人的可怜的儿子而牺牲?!她本可以不让你将萧瑀接近府的,她可以不接受的!只要她说一个不字,萧瑀就别想进萧家的门!不管你跟萧瑀,跟你那所谓的原配妻子有什么阴差阳错,可现在我娘才是你的妻子,她嫁给了你之后恪守妻子职责,不但为你打理好这个家,更为你在外面打好关系,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父亲大人,她有什么对不起你!” “你——” “我是你的儿子,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想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可是娘不是!她没有对不起你!你一声不说就将萧瑀带回来,让她由人人羡慕的州府夫人成为人人茶余反口的笑柄!你知道这些日子娘为何不出门交际吗?不是因为她因为萧瑀的事情而气你怨你,而是萧瑀的出现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笑话!”萧瑄一字一字地道,“从前大家有多羡慕她一人得夫婿宠爱,今日大家就多鄙夷嘲讽她竟然连丈夫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都不知道!什么在南方纳的妾室?什么因为孩子不适应北方的生活所以才一直没有接到身边来?你以为这些话会有人信吗?就算有人相信萧瑀真的是你的妾室生的,可外人只会觉得娘生性嫉妒,所以才逼的你不得不将孩子一直养在外面!你还这般纵容萧瑀?父亲大人,你可知道你在补偿他的时候也在作践着娘!娘她有什么对不起你?!当日嫁你,她本就委屈了的,可这么多年,她可曾有过一句怨言?可曾自恃出身骑在你的头上过?!没有!一天都没有!是你自己弄错了你原配的生死,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她就活该欠了你们的?!” 萧嵘脚步一跄,面色开始发白。 “你要补偿萧瑀,给他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那我们呢?娘跟我在你心里算什么?!”萧瑄继续喝道,“我们母子何曾欠过他们母子?而你,我的父亲,我一向最敬仰的人,竟然为了让我娘同意而拿身家性命威胁!父亲,我是丧心病狂,那你呢?你这样又是什么?!” 萧嵘无法给出答案。 萧瑄也不等他的答案,“没错,当日陷害那易之云的人是我,今日派人去杀他们的人也是我!都是我做的!我知道他们无辜,我也知道我这不过是在做无谓的迁怒,可是如今我除了这些迁怒之外,除了草菅人命之外,我还能做什么?我还能用何种方式来为我们母子讨回公道?!父亲,你告诉我啊?!”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一切都是我的错!”萧嵘一字一字地道,“可是暄儿,你做的这些事情一旦泄露出去,你可知道后果?” “后果?”萧瑄嗤笑,“不就是杀人偿命吗?我如何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 萧瑄没等萧嵘说完便嗤嗤笑道:“在父亲的心里,我比不上你千亏万欠的儿子,没想到今日连两个贱民也不必上!好了,如今我已经招供了,父亲大人要杀要剐随便就是!” “你——”萧嵘满目震惊,似乎隐隐明白了儿子的想法,不是单单的泄愤,而是在逼他! 萧瑄仍是嗤笑,“如果父亲没有想好了的话,那就慢慢想,反正孩儿就在这里,随时等候父亲的大人的处置!” 没错! 他是在逼他! 他想要看看他这个长子在他的心里究竟还有什么地位,就算算什么?! 他要补偿萧瑀,他不反对,他虽然怨恨萧瑀的出现让他变得难堪,可是,他更加敬仰这个父亲,所以,就算他再恨萧瑀,再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也没对他下过手! 可是,他不顾名声纵容萧瑀无法无天四处闹事,如今又将他们母子置于极度难堪之地,他无法忍受,无法接受! 他是他最敬仰的父亲,如今却这样对待他们母子! 他就是要看看他能够将他们母子践踏到什么地步! 萧嵘脚步踉跄了两下,最终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他宦海沉浮二十年,无数次大风大浪对未曾将他击垮,可是,如今两个儿子却让他心力交瘁。 长子是他的骄傲,是他寄予厚望的未来,幼子是他心头的痛,是他极力弥补却仍无法补偿的债,可是如今,两个儿子,都在逼他! 萧瑄并没有看到身后父亲的模样,更无法真正地体会他心中的煎熬,也不想去体会,曾经敬仰的父亲形象在一点一点地崩塌中,他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一点也不后悔! 当他打开了书房的门,走了出去,转身,却见到了萧瑀,如同那日在衙门一般,只是他们的处境换了而已,当日是他歇斯底里地质问,而今日,是他。 当时是他冷眼旁观,而今日,是萧瑀。 萧瑄笑了,极致的嘲弄,然后起步,与他错身而过。 萧瑀并未阻拦他,也并未因为听到刚刚的那些话而勃然大怒,他面色平静无比,便是眼底亦是如此,若是没有看到他紧握成全的双手,那手背上泛起的青筋,恐怕会觉得他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一般。 他低头静静站着,即不离开,也没有进去,直至许久之后,才缓缓抬头,起步走进了书房。 “爹。” 萧嵘倏然抬头,看着来人,“瑀儿?!” 他怎么来了? 来了多久? 可听到了刚刚…… 第108节 “我都听到了!”萧瑀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道。 萧嵘一惊,“瑀儿,你……你放心,他们没事,萧忠正会护送他们安全回到扬子县的。” 萧瑀看了看他,没有回答,又扫见了地上的几张纸,弯腰捡起,细细地看了一遍。 “瑀儿……”萧嵘唤道,他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兄弟失和,甚至宛如死敌!当日接瑀儿回来的时候,他希望他们能够兄友弟恭,可是后来,他知道了宛娘的事情,他已经不抱这个奢望了,只是希望他们兄弟两个能够和平共处,待瑀儿长成,他为他谋一份差事,让两人分开过就是,可是如今……他知道瑀儿对那对小夫妻有多重视,如明白他为何如此重视,那两人就像是瑀儿的浮木一般,他将他们视为了救命稻草! 萧瑀看了纸上的内容,知道了事情经过,却并未发怒,而是抬头,平静地道:“记名的事情算了吧。” 萧嵘更是大骇,“瑀儿,你——” “孩儿想过了,这件事的确让爹为难,孩儿相信娘也不希望爹这么为难的。”萧瑀缓缓继续,“不过,三年之后让娘如祖坟的事情孩儿不能退让。” “瑀儿……”萧嵘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的心惊胆颤,就连当日文恭皇帝登基之前的朝中巨变,他也未曾如此过,他岂会相信他是真的想通了?“瑀儿,此事为父已然决定,你放心,任何人……” “易大哥救了孩儿两次!”萧瑀打断了他的话,“第一次,在扬子县,如果没有他,娘早死,孩儿恐怕也活不成,第二次,在州府,就在前两日,如果不是他们相劝,孩儿恐怕还执迷不悟,将来必定会毁了自己,他们救了孩儿两次,却因孩儿而遭逢两次生死劫难,父亲,孩儿不想有第三次。” “不会……” “父亲之前也这样说过。”萧瑀仍是打断了他的话,而此时,连称呼也变了,不是亲昵的爹,而是父亲。 萧嵘亦是听出,“瑀儿……” “孩儿想去看他们。”萧瑀继续道,“他们因孩儿而出事,孩儿该去看望,然后亲自送他们回扬子县。” 萧嵘不语。 “请父亲准许。”萧瑀上前,将那几张纸放在了萧嵘身旁的桌子上,然后道。 萧嵘看着他良久,最终,僵硬地点头,“我会安排人送你。” “谢父亲。”萧瑀道,然后转身。 “瑀儿!”萧嵘起身,“你大哥的确疯魔了,可是瑀儿,你们始终是兄弟!” “孩儿知道。”萧瑀转身,随后微笑道,“父亲担心什么?担心我去找他报仇?父亲觉得我有这个本事吗?” “瑀儿,他始终是你大哥!” “父亲说的没错,他始终是我的大哥,那父亲还担心什么?” “瑀儿……” “孩儿先下去准备。”萧瑀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平静的面容在走出书房之后,顿时便的阴沉而狰狞! …… 流花县,便是昨夜落脚的地方,这个县城不大,但是靠近州府,却也繁荣,那三人将他们救了之后便松了他们回到这里。 虽然他们没说,但是柳桥依稀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因而脸色也不太好,易之云在醒来之后,许是疲倦或许呛了水,没多久又晕了过去了。 “大夫,如何?”大夫刚刚施完了针,柳桥便心急如焚地问道。 大夫回道:“跄了水,着了寒,疲累过度,并无大碍,不过这天气落水要小心一些,若是发了热就不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柳桥手在颤抖。 “我先开剂驱寒安神的方子,如果今晚不发热,就没事了。”大夫道。 柳桥握了握拳头,“大夫,他被救上来之后曾经没呼吸一阵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她最大的就是他因为曾经缺氧而有什么后遗症。 大夫愣怔,“有这事?可没了呼吸怎么能够……” “大夫,到底会不会有影响?”柳桥没耐性听他的惊讶。 大夫抹了抹下巴的胡子,“这要看他醒来之后的情况,不过目前脉象并无特别,不过落水之后没了呼吸竟然还能救回来,这小伙子的运气不错。” 柳桥没在听他的话,站在床边看着易之云。 “小姑娘你也落水了?”大夫这时才正眼看了柳桥,发现她身上也是湿了的。 柳桥看向他,“我没事。” “大夫,她也落水了,不过她会水,所以没溺水。”一旁的萧忠道,“你也帮她把把脉吧。” 柳桥冷眼扫向萧忠。 萧忠苦笑,看来她是猜到了他们是谁了。 大夫听了他的话便上前,“来小姑娘,让我给你把把脉。” 柳桥虽怨恨萧家的人,不过也没拒绝。 半晌,大夫道:“小姑娘没大碍,不过落了水也是着了寒,我也给你开服驱寒的方子,你年纪还小,要是寒意不驱散落下了病根,将来就糟了,还有你这身衣裳还是快去换了吧。”一边说着一边去开方子。 方子开好了之后,萧忠让一个人去拿药煎药,而自己也提了几个包袱来,正是柳桥他们的包袱,感情他们不但将那两个大汉给擒住了还将他们的东西给要了回来?“小姑娘,还是先把衣裳换了吧。” 柳桥冷眼盯着他,接过了包袱,“那车夫可有大碍?” “只是晕了,不过受了惊吓,醒来之后将车上的东西给了我们就走了。”萧忠道,自然,在离开之前也是被敲打了一番,因为今日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那两个人萧大人打算怎么处理?”柳桥继续问道。 便是萧忠已经猜到了她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可这一听还是愣住了,“我已经送信给大人,你们放心,大人会好好处理的。” “好好处理?”柳桥冷笑道,“恐怕是杀人灭口吧?” 萧忠面色一肃,“小姑娘……” “滚!”柳桥陡然怒道,“如果不想将我们也给灭口了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萧忠看着她,“我就在隔壁的厢房,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大人吩咐了,我会一路护送你们回家。” 柳桥冷笑不语。 “小姑娘,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不是……” “既然不是要我们的命就滚出去,少在我面前废话!”柳桥怒声打断了他的话。 萧忠叹息一声,只好离开。 柳桥攥着包袱咬牙站了会儿,这才打开了装衣服的包袱,拿了一身衣裳上换上,然后查看了放银子银票的包袱,银子银票也都在,冷笑一声,便取了一些碎银,出门唤来了伙计,请活计帮忙给易之云换了一身衣裳,刚刚着急,他身上穿的是那些人身上的。 换好了衣裳之后,柳桥便一直守在了易之云旁边,易之云一直沉睡着,可却仍不安稳,偶尔蹙眉,偶尔梦呓,叫着她的名字。 “易之云,我在这里!”柳桥握住了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着,渐渐的,他方才安稳,而她的心,像是扎了什么似的,一直疼着。 我原谅你了易之云! 从那天晚上你背着我回客栈,我就已经原谅你了。 我知道我这些日子对你有些过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拧不过弯来,易之云,我现在原谅你了,真的原谅了。 你醒醒好不好? 易之云就像是听到了她的心语似的,眼皮挣扎了两下,缓缓地拉起。 “易之云!”柳桥忙起身,“易之云?” 易之云艰难地拉起了眼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焦灼而激动的脸半晌,然后,面色陡然一惊,猛然坐起身,惊慌失措,“阿桥!阿桥——” “我在这里!”柳桥握紧了他的手,“易之云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 “阿桥……”易之云盯着她,然后抬起了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去碰了碰她的脸,发现是真的,然后,覆上去,揉着,才笑道:“真的是你!真的!你没事!没事……” 看着欣喜若狂的少年,柳桥的眼眶再度涌出了热泪,“易之云你不会游泳你为什么不说?你这个骗子,你骗我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阿桥……”易之云有些无措,“你哭……” “我就是哭!就是哭怎么着?!”柳桥耍泼了,“谁让你这样做了?谁让你这样傻?!不下水我们还可以找其他的办法逃的,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骗我!” “不骗了,再也不骗你了……”易之云的意识开始渐渐清晰了,“阿桥你别哭,我们不都是没事了?” 劝说无效。 “对了阿桥,谁救了我们的?我们现在这又是在哪里?”易之云只得找了另一个话题,“阿桥,我们现在安全吗?” 柳桥这才止住了眼泪,“我们回了流花县,是萧嵘的人救了我们。” “萧嵘的人?”易之云面色一变,“他为什么派人救我们?真的救我们?不成,阿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不许动!”柳桥却厉声道,“谁让你动了?大夫说你得躺上两天!” “回去再……” “回什么回?”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易之云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死了,差一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易之云见她眼里又聚了泪水,忙道:“不回不回,都听你的好不好?” “躺下!”柳桥喝道。 易之云乖乖听话,会儿之后,又忽然笑道:“阿桥,你原谅我了吧?” “原谅什么?”柳桥咬牙切齿。 易之云一急,又欲坐起身来,不过最终还是在柳桥的凶狠目光之下趟了回去,“我明明听到你说你原谅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了?” 易之云磨牙,这臭丫头分明说了的!而且还不止说了一次,“好,没说,那现在说!” “说什么?!”柳桥不知为何憋着一口气,他没醒的时候让她做什么都行,醒了这口气便上来了。 易之云咬牙,“说你原谅我了!” “我不说又待如何?”柳桥横道。 易之云这下子坐起来了,盯着她,有些气急败坏,“柳氏阿桥你有没有良心,我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说句让我安心的话怎么着了?你心里都原谅我了,怎么就说不得出来?你存心让我不好过?!我这才死过一回,你就不让顺顺我的意!” 柳桥抬手抹了眼中的泪水,“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因为缺氧而伤了脑子,如今看来是没事了!”说罢,便起身要走。 易之云真的急了,“我就说说,就说说而已,我没生你的气,你别恼了成不?”这话一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憋屈,可好不容易这臭丫头才原谅他,如果再惹恼了她,说不定她又会钻进她那牛角尖里了。 柳桥转身,“我去给你拿药!” “真的?” “骗你有银子啊!”柳桥抽回了手,“给我躺回去!” 易之云笑着,“好,我都听你的。” 柳桥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门,恰好伙计端了两碗药来,说是一位大爷吩咐的,又指了两碗药分别给谁,柳桥知道他说的人是谁,道谢之后接了药,端了进来,将易之云的那碗给他拿了过去,“把药给喝了!” 易之云接过,目光却落到了另一碗药上,“那碗也是我的?” “我的。”柳桥回道。 第109节 易之云面色一急,“你的?你怎么了?是不是……” “我没事。”柳桥声音温和了不少,“大夫说这个时节下水身子容易着寒,给我开了驱寒的药。” “那你快喝了!”易之云道。 柳桥点头,转过身端了自己的那碗。 易之云这才安心。 两人喝了药,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柳桥搁下了碗,面色冷凝,“进来!” 如她所料,进来的正是萧忠。 易之云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你是……” 萧忠上前,微笑道:“小人乃萧大人身边的近身长随萧忠。” “你想做什么?”易之云直接将药碗给砸了过去。 幸好萧忠有几分功夫在身,否则也躲不过。 易之云将柳桥拉到了自己的身旁,护着她,“萧嵘身为一州之主竟然出尔反尔……” “易公子。”萧忠打断了易之云的训斥,“没错,让你们遭此劫难,的确是大人的疏忽,但是此事大人也是没想到,而在得知消息之后,大人第一时间就派我们来相救,易公子,大人并无出尔反尔,更无加害你们之意。” “不是萧大人,那就是萧夫人了。”柳桥冷笑道。 萧忠一愣。 “或许是萧大少爷?”柳桥继续道。 萧忠这次没有愣怔,而是道:“大人交代过了,这次我们会一路护送两位回到扬子县,其他的事情大人会处理好,而且,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柳桥没反驳,不过却冷冷讥笑一声。 “你们护送我们回去?”易之云也嗤笑,“不是想在路上杀人灭口吧?” 萧忠看着他,“易公子,如果我们想要杀人灭口,为何要救你们?” “说不定你们嫌对方做的不够干净利落!”易之云这次是不会相信这些人了,就算萧嵘无意伤害他们,可买凶杀人的人不是他的妻子就是他的儿子,他便是为了保住他们也不会留活口!还有他和萧瑀的事情,那晚他在客栈,恐怕也知道萧瑀将事情告诉了他们,虽然他在乎萧瑀,可未必愿意这桩秘密被外人知道!易之云越想心便越紧,不成,得找机会赶紧离开! 可是……萧嵘是钦州州府,就算他们逃回了林家村,他如果想要对付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想至此,易之云紧咬了牙关,半晌,抬头看着萧忠,“你们无非是担心我们会指证他的妻儿买凶杀人罢了,我可以发誓这件事,乃至去年的事情我一个字也不会泄露出去,如果萧大人还念在我曾经帮过阿瑀,放我们一条生路!” 萧忠蹙眉。 “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没本事跟官府作对,我们只想好好过我们的小日子!可如果萧大人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我们,我们也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萧忠叹了口气,“如果你们非得认为大人要对付你们,小人也无话可说,既然你们不愿意让我们护送,那我会让人回去回禀大人,如果大人同意,我们就会离开。” 易之云皱紧眉头,虽然不满意,但是至少也有了成效,“好!” 萧忠离去。 易之云看向柳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柳桥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然后揉着,“力气这么大,看来真的没伤着!” “阿桥……” “别说对不起了,这不是你的错!”柳桥打断了他的话,“谁能知道当日救下萧瑀会弄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就当我们合该有此劫难!” 易之云看着她,半晌,咧嘴一笑,“谢谢你阿桥。” “我让你差一点丢了性命,你还谢我?”柳桥盯着他,“看来脑子真的有问题,我去找大夫来给你治治!”说着便要走。 易之云却伸手将她拉住,然后抱着,“不许去!我脑子没问题,萧家的那些人才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吗? 他们不过是做了一桩好事而已,却招来了这一次又一次的迫害! “放手!”柳桥被他抱的浑身不自在。 “不放!”易之云道,“暖暖的,软绵绵的,很舒服,不放!” 柳桥脸顿时火烫起来,虽说他这话并没有什么深意,想来只是将她当抱枕,可是……可是……“易之云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易之云却看着她,竟然发现她脸红了,这个宛如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发现让他更加不能放手,“阿桥,你脸红了?” “你才脸红!”柳桥大怒。 易之云却心情大好,“那我继续抱着。” “你放不放手!” “你是我媳妇,我抱抱怎么了?” “媳妇媳妇,你才多大,你要不要脸?” “可你还是我媳妇!”易之云说罢,随后又商量道:“要不你说一次你原谅我了,我就放手。”可不能将她惹急了。 柳桥吸了一口气,“好,我说,我原谅你了,成了吧?” “没诚意。” 还要诚意?!柳桥直接动手了,虽然有着难,不过还是挣脱了他的怀抱,转身,怒气冲冲,“易之云你给我……” 这话还没说完,门便被推开了。 柳桥转身,顿时没心情发火。 易之云见了来人,戏弄他家童养媳的打算也消了。 来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萧瑀。 从州府到流花县,他们整整坐了一个下午的车,而他却这般快就到了,可见赶的有多急,萧嵘是很着急,也很担心,从他的脸色便可以看出来了,一路上,他憋了好多的话想跟他们说,可是进来,看到他们的神色,却是连问一句易大哥你们没事吧,都无法说出。 那一夜,因为林小燕的事情,嫂子便那般对他,如今出事的是他们自己,他们恐怕已经恨上了他了,他仅剩可以说话的人,都失去了…… “易大哥……嫂子……”他笑了笑,却是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你们现在一定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求你们原谅……我只求你们让我送你们回家,只要你们安全回了家,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易之云心情有些复杂,出了这事,他的确后悔当日多管闲事帮了他们母子,做好事做的惹出这样的祸端,恐怕世间少有,便是见到了他,他甚至有些迁怒他,可是如今见了他这样子…… “阿瑀,我知道不管你的事……” 萧瑀面色一震,“易大哥……你不怪我?!” “不关你的事。”易之云吸了一口气,“只是阿瑀,为什么他们要一次又一次地不放过我?就是因为我们当日帮了你们?还是因为我们知道你娘的事情?” 萧瑀摇头,压下了心里的震动,“不是他……不是我父亲……是萧瑄,是他做的,上一次和这一次都是他做的!他恨我,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对我下手,而是对你们……不过!”他上前一步,“不过易大哥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这次是真的!我出门来找你们的时候,我父亲已经决定今天就送他去京城!他母亲也会跟着他一起走!他们再也不会回钦州了,你放心!至于他身边的那些帮凶,我父亲都处置了!不会再有人对你们下手!”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4 终于回家了! 将人送去京城了? 柳桥和易之云对视了一眼,也都稍稍松了口气,虽然萧嵘还是护着自己的妻儿,但这也在预料之中,而且也的确是为免去了他们的后顾之忧。 京城离钦州远着呢,就算他们仍是想做什么也要费一番功夫,至少短期内他们是安全的,至于将来,若是真的招惹上一个报仇十年不晚的,他们也只能认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不过若真的有个十年给他们倒也未必不能跟那人抗衡一番。 这是柳桥和易之云两人此时共同的想法。 莫欺少年穷,不正是这个道理? 萧瑀不知道两人心里想着什么,抿了抿唇,“易大哥,嫂子,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再发生的,我用我的命保证!” 易之云看向他,从他的脸上,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多年前的他亦曾这般,“我相信你。” 萧瑀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关,还是控制住了,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他不会再给他们伤害自己,伤害他身边的人的机会!不管是萧夫人还是萧瑄,都不可以,甚至是萧嵘,他的父亲也不可以!“易大哥……我跟我父亲说了,记名的事情作罢!” 易之云一愣。 “我会堂堂正正地成为娘的儿子的!”萧瑀昂着头,一字一字地宣告:“不过不是他们的施舍,而是靠我自己的本事争取而来!易大哥,我不要他们的施舍!” 易之云心情很复杂,眼前的少年就如当年的他一般,“你一定能够做到的!” 一股温热涌上了萧瑀的眼眶,只是却还是被他压了下去,“没错,我一定会成功的!”他一定会要他们为今日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易之云感同身受,却并未完全忽略萧瑀眸底的阴暗,眉头皱起,心,仿佛轻轻地沉了一下。 萧瑀没有再说什么,虽然危机解除了,但是他还是坚持要送易之云两人回扬子县你,柳桥没说话,将决定权交给了易之云。 易之云同意。 只是在萧瑀去找掌柜开房间的时候,易之云却陷入了沉默。 柳桥看着他,“不舒服?” “嗯。”易之云抬头,看着她,“阿桥,我心里不舒服。” 易之云都能觉察到了萧瑀的转变,她如何不能?之前还会失控还会歇斯底里的少年如今却是如此的冷静,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仅仅是他们差一点没命,萧瑀也失去了一些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我们可以出手帮忙,但能做的也仅仅是帮忙。” “阿桥。”易之云看着她,“你说我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觉得我会让你变成什么样子?”柳桥挑眉,“自然是对我唯命是从的忠犬!” “忠犬?”易之云皱眉,随即沉了脸,“你说我是狗?!” “你这什么表情?”柳桥扬眉道,“狗有什么不好的?狗听话,忠诚,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说人是狗是骂人的你知不知道!”易之云恼怒道,更是没好气,“我现在病着,你这臭丫头就不能说句让我顺心的话!” 什么忠犬? 这不就是狗奴才的意思吗?! 他是她夫君! 这没良心的臭丫头! “好,我说我说。”柳桥笑道,明显的没有诚意,“那大少爷想听什么?” 易之云听了熟悉的称呼,很不争气地消了怒气了,这臭丫头还说没原谅他?嘴硬心软的臭丫头!“嗯,以后你就这样叫我!不过你既然叫了我大少爷,那以后就得将我当成大少爷一样伺候!” “你得寸进尺啊你!”柳桥斥道。 第110节 易之云却笑呵呵地一把又保住了她,“阿桥,以后都陪着我!一直陪着我!”这样他或许就不会怕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对你好!” “给我做牛做马?”柳桥没挣开他,淡淡道。 易之云不让她,“是你将我当大少爷一样伺候!” “你想得美!” “我当然想,每天都想……” 房间内的嬉闹争吵并不大声,但是站在门外,却还是可以挺清楚的,萧瑀回来的时候便听到了里面的嬉笑怒骂,手放在门上,却怎么也敲不上去,低着头,一直静静地站在了门口。 许久之后,萧忠走了过去,“二少爷。” 萧瑀方才抬头,眼底有着来不及掩盖的歆羡,随后,冷漠道:“何事?” “大人可有其他吩咐?” “父亲让我送易大哥他们回扬子县!”萧瑀道,“还有,那对易大哥下手的两人,我不想让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 萧忠面色一诧,“二少爷……”沉吟会儿,“这是大人的意思?” “这是我的意思!”萧瑀冷笑道,“不过你家主子也一定不希望这两个人活着好供出他的宝贝长子来!” 萧忠看着眼前的阴冷少年,眸色凝重。 萧瑀没有多说,起步往隔壁的房间走去。 …… 虽然易之云看上去并无大碍,但是柳桥还是没有放心,尤其到了晚上,更是忧心他会不会发烧,易之云见了既是感动也是心疼。 “阿桥,我没事!” “睡你的觉!” “你不睡我怎么睡?”这臭丫头说要给他守夜,受什么夜?他又不是快要死了!她一个小丫头给他守什么夜啊? “昨晚上你不也这样?” “我是男人,跟你不一样!”易之云正色道,“阿桥,你也下水了,你的身体也着寒了,你再一夜不睡我还没病你就病了!” 柳桥眯起了眼睛,似乎要动怒,“你到底睡不睡?!” “你……”易之云还想说什么,可看了她的脸色,便咽了回去,“我睡,我睡还不成吗?不过你也要睡,至少你该躺下来吧?” “这里没床。”柳桥道。 易之云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子,“这里!” 柳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你这臭丫头又在乱想什么?”易之云抬手轻敲了她的头,“你当我是禽兽啊?我不是说过了你十五岁我们才……” “闭嘴!”柳桥黑了脸,随即脱了鞋爬上了床,“睡你的觉!” 易之云却心情大好,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似乎抱上瘾了,“我抱着你,这样更暖和,如果我发烧的话,你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易之云,你该改名叫易无赖!”柳桥有些咬牙切齿。 易之云没反驳,笑呵呵地合上了眼睛,“阿桥,这样真好,回家之后……” “闭嘴!”柳桥打断了他的得寸进尺,“睡你的觉!” 易之云见好就收,没有继续,许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他便入睡了。 柳桥看着他沉睡的面容,平静祥和,带着少年的稚气,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也罢了,人家都用命救她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再说了,其实说到底也是她自己矫情而已,易之云,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柳桥也没真的撑一晚上,毕竟经历了一场逃亡,她这小身板也是累了,后半夜直接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易之云还在沉睡,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他并未发烧,方才松了口气,见他海水着,她也没动,闭目养神,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易之云便醒了,睁开了眼睛,看着仍被自己抱在怀中的柳桥,顿时一片安心。 虽然当初骗她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只是一心想要她逃掉,不过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样大的回报,这臭丫头不再恨他了,原谅他了! 好几个月了,他终于可以安心了,而且……虽然她没说,但是他看得出来的,这臭丫头因为他连命都不要来让她逃走很是感动,这下子你逃不掉了柳氏阿桥! 柳桥感觉到了动静,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易之云一脸的得意,顿时眯了眼,“大少爷,心情很好?” 易之云自然不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这臭丫头心眼比针眼还要小,性格更是别扭,“嗯,睡了一夜浑身舒畅,心情当然好了。”说完,便主动松开了手,“阿桥,我没发烧,你放心了吧?” 柳桥见他一脸的讨好,不禁翻了翻白眼,起身下床,稍作整理之后便去要梳洗的水,点了早饭,然后让伙计帮忙将药给煎了,又让他再去请一趟大夫。 两人梳洗过后,萧瑀也来了。 三人一同用了早饭,接着喝了药,又等大夫来给易之云把了脉,确定他并无大碍,而且经得起奔波之后,一行人才启程返回扬子县。 第二日下午,一行人达到扬子县。 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柳桥的心才彻底地松了,心里也忽然有种归家了的感觉,家,没错,这里已经是她的家了! “以后我们再也不出远门了!”易之云看了她的神色,正色道。 柳桥失笑,“你就说吧你!” 不出远门? 怎么可能? “你不高兴我们就不出!”易之云却还是坚持道,神色认真。 柳桥心中动容,“我没事,不过是第一次出远门有些想家罢了,而且这趟出去又是紧张又是出事的,才会这样,下次定然不会!” “嗯。”易之云没有在说什么,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旁若无人似的。 萧瑀笑道:“易大哥,我还在哩。” 易之云一愣,忙收回了手,却是板着脸教训,“阿瑀,非礼勿视!” 柳桥有种拍他一嘴巴的冲动,什么叫非礼勿视?他们哪里非礼了?“先去衙门一趟,然后我们就回家,娘怕是也等急了!” “好。”易之云点头。 一行人又去了衙门,徐茂亲自接见了他们,看着两人完好无损地回来,徐茂松了口气,“没事就好,事情陈捕头都跟我说了,前日我也接到了州府大人的手书,你们放心,小燕的事情我压了下去了,只说她被卖到了州府的一处大户人家当丫鬟。” 柳桥皱眉,“为何不能直接将这事抹去?” 徐茂叹了口气,“不是不能抹去,可林小燕失踪了这么多日,与其说她一直在人牙子手上,不如说她早早就买给了一个大户人家,至少这段时间的空白填满了,免去了那些好事者的揣测,最重要的是,如今不管是林家村还是安家村,都知道林小燕被卖了的事情,便是陈家村,如今也在传。” “怎么会……”易之云面色一变。 徐茂看了看他,“所以与其压着,不如给他们一个说法。” 柳桥握了握拳头,“我们明白,多谢大人。” “你们明白就好。”徐茂道,随后看向他们身边的萧瑀,“这位是……” “这是萧大人的二公子。”易之云转过神来,介绍道。 徐茂已然从陈捕头那里得知了萧瑀的事情,不过对他竟然陪着易之云两人回来还是有些惊讶,“萧二公子怎么来了?” “我送易大哥他们回家。”萧瑀没有多说。 徐茂也没多问,只是关切了几句,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继续。 柳桥随即问起了王安和王氏。 案子昨天已经宣判了,林小燕还亲自上公堂做了证人,王安以及一干参与掳走林小燕的人被判了流放西北,而人牙子则被杖责五十,判监牢五年,王安一行人当天便被押解出扬子县了,至于王氏,却还是没有抓到。 “还没抓到王氏?”柳桥皱眉。 徐茂脸上有些不好看,“你放心,衙门已经发了通缉令了,一定会将人缉拿归案的!不过,你们组长打了招呼了,如果人抓到了要押回族中用族规处理。” “可以?”柳桥道。 徐茂点头,“律法言明若是犯奸淫之罪,犯人族中有优先处置权。” 柳桥没再说话,谢过了徐茂,又问了陈捕头的情况要跟他亲自道谢,不过徐茂言陈捕头有事情请假了,目前不在扬子县,至于什么事情,徐茂说是送一个亲戚回老家,而是什么亲戚,徐茂还是没有明说,不过柳桥却猜出了。 怕是莫辉吧。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 又谢了一番徐茂之后,三人便离开了衙门了。 这时,主簿进来,说有人求见,递上了拜帖。 徐茂见了来人,正是萧忠。 萧忠带来了萧嵘的一封手书,看了一遍之后,抬头道:“请萧大人放心,那易家小子是个不错的,能够看顾的地方下官定然会看顾,至于二少爷,只要他在扬子县一日,我必定保证其安全。” 萧忠拱手谢了,便离开。 主簿将人送了出去,随后返回,“大人,这易家是走了什么运,这一救就救到了萧大人的公子,虽说是个庶出的,不过陈捕头说了,萧大人疼这个庶子疼到了心眼里!” “这是他们的运道。”徐茂淡淡道,“既然萧大人让本官看顾一番,这易家的小子也不错,本官就照看照看他便是。” 只是如果当日陷害一事不过是因为易之云无意中搭救了这萧二少爷而引得萧家其他人愤怒报复,那他母亲云氏那日所说的婚书又是怎么回事? 幸好当日给州府去信的时候没有将这事说出,否则恐怕又是一番风波。 …… 柳桥三人进衙门的时候,萧忠等人没有跟随,而他们出来的时候,萧忠只是让随行的两人跟在身后护送,自己却没走,柳桥猜到了他将要做什么,不过这事对她有好处,倒也没有理会,就算要理会恐怕也理不着。 他们先坐着马车去了车行,换了一辆驴车,然后才启程返回林家村。 “先不回村里!”易之云却道,“去一趟张大夫的医馆!” 柳桥看着他,“你不舒服?” “给你看的!”易之云道,没等她问,便让车夫去医馆,路上也没给柳桥解释。 到了医馆之后,易之云便拉着柳桥坐在,“张大夫,前天她下了河里,你给她把把脉,看看有没有着了寒气!” “这天怎么就下水了?”张大夫板起了脸,“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去年的风寒一病就是十天,后来大过年的摔伤脑袋,如今这样的天你竟然就敢下水?!” 柳桥一把扯过了易之云,“张大夫,也给他诊诊,他也下水了,而且还是个根本不会水的,差一点没命!” “你们——”张大夫瞪大了眼睛,“你们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了?一个个的……” “张大夫,先诊脉吧。”易之云瞪了柳桥一眼。 张大夫方才作罢,抬手搭起了脉来,大约一刻钟后,“脉象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你是女孩子,虽然还小,但女孩子的身子留不得寒气,老夫开几剂驱寒的药,再给你开些补药,将身子补好,这样将来对子嗣才不会有影响!” 易之云眼睛亮堂亮堂的,他拉她来本是担心她的身子真的受寒落下了病根,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收获,当即道:“好,张大夫,你给她多开些补药!” 那样子就像是再说多开些,让她多补补身子,将来好给他生一窝崽子! 这小子简直无法无天了! 第111节 柳桥的目光如利刀一样剐向了他。 易之云却笑了笑,“阿桥,张大夫都说了,你就补补,又没坏处。”说罢,便动手从包袱里面拿银子,这下子没当初买首饰的时候那样窘迫了,简直恨不得将包袱里的钱都给买了补药给柳桥补身子。 柳桥心中虽恼,可看着他这般,便也无法真的发怒,人家是一心为她好不是吗? 所以,她咬咬牙,忍了。 不过也做了小小的包袱,让张大夫也给他开了一大堆的补药。 要补是吧? 大家一起补! 便是云氏,虽然没有把脉,但是也让张大夫开了一些适合女子用的。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让张大夫笑呵呵地送出了医馆,谁说易家要倒了?就算要倒,估计也没这么快! 上了驴车,萧瑀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的,笑道:“易大哥跟嫂子的感情真好。” 这话林小燕曾经说过,不过从萧瑀的嘴里出来,总觉得有些异样。 柳桥看向他,却只是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羡慕。 易之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着急,等你娶了媳妇你也会这样的!” 柳桥当即厉色扫向他,大少爷你还要不要脸? “要不你也学我一样,给自己找个童养媳?”易之云没收话,继续道。 柳桥咬牙,别过了脸,直接当他的话是空气。 萧瑀笑了笑,“我怕是没有易大哥这么好运气……” “阿瑀……”易之云看着他,“一切都会好的,相信我!” “嗯。”萧瑀点头,目光却扫了一眼后面骑马不远不近跟着的两人,眸底掠过了一丝暗沉,没错,一切都会好的!终有一日都会好的! 接下来的路程,易之云没有再说什么,也没跟柳桥再闹,不知是担心真的惹急了柳桥还是担心刺激萧瑀。 三人刚刚回到了村口,便有一群人围了上来了。 “易家大哥,阿桥姐姐,你们回来了!” “阿云啊,你们终于回来了!” “阿云,州府好玩吗?” “易家大哥,州府的东西好吃吗?” “阿桥姐姐,州府的衣裳漂不漂亮,房子是不是很大?” “阿云啊,听说你们见到了州府大人了,州府大人长得什么样啊?跟我们的大老爷是不是一样的?” “咋能一样啊!州府大人一定更加的威武的!” “对对!” “阿桥姐姐,下回你们再去州府,能不能带上我啊?” “易家大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易家大哥,听说你们救过州府大人家的二少爷,这是不是真的?” “对啊阿云,里正说这是我们还不怎么相信了?你们当日救的那人真的是州府大人家的的少爷?” 男人,女人,孩子,老人,只要在村口的都围了上来,而住在村口的人家听到了动静也都跑了出来,州府他们听说过,可是去过的人却是没几个,最重要的是柳桥他们这一次去州府还是去救人的,林小燕一事出了之后,起先还能瞒着的,不过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便传开了,人人听了之后都觉得林小燕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而知晓了易家的人进州府去找之后,既是震惊又是感叹的,自家人恐怕都没这般看重,更别说只是邻居了,可没想到他们真的将人毫发无伤地找回来了! 虽说是被卖去当丫鬟,但那到底也是大户人家,也没受什么伤害的,林小燕算是有福气了,至于易家的人更是有本事了,人都已经卖到大户人家里了,竟然还能将人救出来,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林家声回来之后不知是为了弥补错误还是什么着,将易之云跟柳桥夸奖了一遍,又将易之云救了萧瑀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隐瞒下了田三那事,虽然这是他也不要清楚,不过那夜之后他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事之后易家如今在林家村的地位又提高了。 易之云有些承受不起众人的热情,“各位叔叔婶婶,我们先回家再说吧,我们离家好几日了,我娘恐怕担心了。” “对对!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让开让阿云回家!云嫂子这些日子恐怕急坏了!” “对!快让开!” “易家大哥,我们送你回家!” “阿桥姐姐,这人是谁啊?”终于又一人问了车上的另一个人了。 柳桥看向萧瑀,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他的真实身份,毕竟对于林家村的众人来说,州府大人的公子这可是贵的不能再贵的贵人! 萧瑀微笑道:“我是易大哥的朋友,陪他回来的。” “哦。” 没人怀疑他的身份。 柳桥见他这般,也没多说。 三人回了易家。 在门口,易之云说了好一会儿,最后承诺以后一定告诉他们他们想知道的事情,众人才散了,付了驴车的钱之后,三人便要进家门。 这时候柳桥注意到刚刚一直不远不近护送他们回来的两人并没有跟上来。 “怎么了?”易之云见她不动,问道。 柳桥摇头,“没事,不过刚刚萧大人派来的人似乎没跟上来。” “嫂子。”萧瑀道,“我跟他们说过到了林家村之后就不必跟了。” 柳桥点头,“原来如此。”随后又道,“你不打算回去?” 萧瑀看了看两人,“易大哥,嫂子,我能不能……在你们家住一阵子?” 柳桥看向易之云。 易之云点头:“当然可以。”随后道,“进来吧。” 萧瑀笑了。 三人一进家门,便见云氏快步迎了出来了,脸上有着明显的着急很担心,一见到了易之云,眼眶也红了。 易之云心里顿时涌出了一股愧疚,上前跪下:“娘,孩儿不孝,让你担心了。” 柳桥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跪下,“娘,让您担心了。” 萧瑀攥紧了双手,红了眼睛。 云氏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合了合眼睛,笑道:“回来就好,起来吧!跪什么跪?!” 易之云还是给云氏磕了个响头才起身。 柳桥跟着做了。 “好了。”云氏无奈,“起来吧,平安回来就好!” 两人起身。 “娘,我来给你介绍。”易之云没忘萧瑀,“这是我的朋友萧瑀,他是……” “我是易大哥的朋友!”萧瑀似乎并不想让易之云说出他的另一个身份,“易婶婶……”说着,便哽住了,目光盯着云氏,悲伤如水。 云氏一愣。 易之云似乎有些明白萧瑀的心情,“娘,阿瑀的娘去娘过世。” 云氏看了看儿子,然后道:“既然是云儿的朋友,那就不用客气了,拿这里当自己家就成。” “谢谢易婶婶!”萧瑀压下了心头涌动的情绪,道。 云氏笑道:“叫我云姨吧。” 易之云眸色一怔。 萧瑀没有别的想法,笑道:“好,云姨。” “来,进屋坐吧。”云氏招呼道,“已经过了中午了,你们午饭吃了吧?” “路上吃了一些干粮。”易之云道。 云氏顿住脚步,“干粮?”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屋休息,我去厨房给你们做些……” “娘不用了。” “云姨不用了!” 易之云和萧瑀同时道。 柳桥却道:“娘,你别去了,我去吧。” 易之云一愣。 “你陪娘和阿瑀说说话。”柳桥笑道,“我去弄就成!” “这……” 云氏看了看柳桥,“既然阿桥去吧。” “去吧。”柳桥道,随后转身去厨房。 易之云只听她的,跟云氏和萧瑀进了正屋。 …… 柳桥走进厨房,忽然间有种莫名的感触,自从穿来之后,这厨房便是她的小天地,几乎是她独有,除夕一事之后,她便很少来这里了,被易之云关了起来之后,就更少了。 看着熟悉的灶台以及厨房用具,柳桥笑了,一种名为心安的情绪弥漫着周身,果真还是真实平凡的日子适合她。 笑了笑,便开始动手。 半个时辰之后,柳桥将厨房剩于不多的东西煮了一锅肉骨头粥,几个小菜,然后端着去正屋,可还没到正屋,便见易之云拿着锤子跟萧瑀一起在拆封住她窗户的木条,挑了挑眉,走了过去,“怎么?大少爷嫌这木条封的不够密实,换新的?” 易之云面色尴尬,“我给拆了,都拆了,以后再也不会封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易之云道,“你都不逃了,我关你做什么?” “那我逃你就继续关着我?” “都不关了!”易之云有些害怕柳桥秋后算账,“以后都不关了!”说罢,又见柳桥手里捧着一锅粥,“这粥重,我来我来!” 第112节 柳桥没让他动手,“免了,你还是快些做好你的事情吧!” “生气了?”易之云问道。 柳桥道:“你说呢?要不我把你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的,看看……” “我知道我错了!”易之云忙道,“不过你也不是没错!你跟林小燕一整天待在作坊里就算了,居然还种菜养猪的,简直要将那里当家了,我怎么能够不着急?我也是一直着急了才会这样糊涂!” “将窗户修好,修窗户的银子你自己出!”柳桥道,然后端着粥转身去云氏的屋子。 易之云松了口气,没秋后算账就好。 萧瑀见他这般,一脸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我们快些,免得她反悔跟我算账!”易之云忙道。 萧瑀点头。 两人合力将木板拆了,不过窗户易之云自己是不会修了,只得又对柳桥赔了笑脸,还是在云氏跟萧瑀的面前。 柳桥忽然发觉其实易之云的脸皮也挺厚的。 四人围着桌子吃了粥,易之云便带着萧瑀去自己的屋子,不过很快便回来跟柳桥收拾碗筷。 柳桥难以适应,拒了,“你跟娘说说话吧,我等一下去看看小燕,估计傍晚才回来。” 易之云悻悻作罢。 待柳桥收拾完东西走了之后,云氏才笑道:“去了一趟州府,和好了?” “嗯!”易之云点头,“娘,这臭丫头说原谅我了!” 云氏叹了口气,“那就好,那你们往后就好好过日子。” “会的!”易之云点头,“娘,等她满十五之后我们就圆房,然后给你生一堆的孙子!” 云氏愕然,随即失笑,然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儿子,“你高兴就好。” 易之云心中一动,“娘……”话并没有说下去,半晌之后,整了整神色,“娘,上回的事情……”缓缓的,将州府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萧瑀的身份以及他的故事,不过却没说他们被追杀跳河差一点没命的事情。 云氏听完之后,神色颇为复杂。 “娘。”易之云看着她,双手紧握,沉吟会儿,“娘,我们跟那人已经没有关系了!我还是会努力考上功名,然后去京城,为娘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可是娘,仅此而已!就算我们讨回了公道,我们跟那人也不会再有任何关系的!” 云氏眼底快速闪过了一抹心慌,“云儿……” “娘。”易之云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孩儿不是要逼娘做什么,更不是要怪娘,孩儿只是想要娘放下过去,好好地过我们的日子!娘,你有我,还有阿桥,将来还有孙子,很多的孙子,我们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好!将来……如果娘愿意……”咬着牙,像是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似的,道:“甚至可以再嫁!” “你胡说什么?!”云氏怒道。 易之云却摇头,“娘,孩儿不是胡说,孩儿只是不想娘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痛苦一辈子!孩儿更不想像阿瑀一样失去母亲!娘,孩儿没有阿瑀好运气,他爹跟他娘是阴差阳错,他爹也是重视他,所以就算他没了娘,也还有爹,可是我只有娘一个!娘,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云氏眼眶有些湿润,“好。” 易之云笑了。 …… 柳桥收拾完之后便去敲了林小燕的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正是林小燕。 林小燕一见柳桥,先是愣怔,随后便是大喜,“阿桥!阿桥你回来了!你回来了!”说完,激动地抱住了她。 柳桥笑道:“我当然回来了,我不是说过呆几天就回来吗?” 刚刚外面这般大的动静她都没听到,这是怎么回事? “小燕!小燕你在哪里?小燕?!”这时候,上房传来了焦灼而担心的叫声。 林小燕忙松开柳桥,高声喊道:“爹,我在这里!爹,我在!爹,是阿桥,阿桥回来了!” 柳桥皱了皱眉。 “阿桥,你先进来!”林小燕道,眉宇间有着忧愁。 柳桥点头,进了院子。 林小燕关了门之后便拉着柳桥往上房去了,一进屋便闻到了浓郁的药味,柳桥又皱了眉头,“小燕,这怎么了?” 林小燕苦笑,“我先进去看看我爹。”说着起步进了卧房。 柳桥跟了上去。 一进卧房,柳桥便见了躺在炕上的林贵,顿时诧异不已,林贵有气无力地躺在炕上,身子瘦了一圈,面如菜色,宛如一幅奄奄一息的样子,他们去州府也不过是几天,那日走的时候林贵脸色虽然差但是也不至于这样? “爹,我在这哩!”林小燕上前握住了林贵的手,“你看,我没事!” 柳桥见她的眼眶红了。 “好……好……”林贵虚弱地道,“小燕,别出门……外面坏人多……别出门……” “嗯!我不会出门的!”林小燕点头,眼睛含了泪水,“我就在家里陪着爹!”随后看向柳桥,“爹你看,阿桥回来了!她来看你了!” 林贵这才转过视线看向柳桥,菜色的脸上先是一阵难堪,然后便挣扎着起身。 “爹你别起身,大夫说你要卧床……” “我要给阿桥磕头!”林贵却坚持,“小燕,爹要给阿桥磕头,爹要谢谢她将你救回来……” “爹……”林小燕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柳桥上前,“阿贵叔你别这样!你快躺回去吧!”之前她的确是气这个懦弱的男人,可是如今这样子了,她还有什么好气?“阿贵叔你是我的长辈,你要是给我磕头不是要我折寿吗?” 林贵这才没有继续动,“阿桥啊……”话没说完便涌出了眼泪。 “阿贵叔。”柳桥道,“都过去了,小燕也没事了,王安也都被判了流放了,没事了,你别这样……”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用啊……”林贵虽然躺了回去,可却仍是哭着自责。 林小燕跪在了炕边,“爹,你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不是的……” “阿贵叔,你别在自责了。”柳桥继续道,“你再这样,只会伤小燕的心。” 林贵听了这话便不再说了,眼泪也止住了,侧身抬起消瘦的手抚着林小燕的头,“小燕啊……别哭……别哭……” 林小燕扑到了父亲的怀中,大哭了起来。 林贵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了。 父女抱头痛哭了起来。 柳桥心头发酸,并未阻止,他们都需要宣泄。 过了好一阵子,父女两人才停下,林贵许是身体不好,喝了林小燕喂的药之后便睡下了,待他睡下之后,林小燕这才和柳桥出了卧室,却没有走远,而是在卧室外面的厅坐了下来。 “小燕,阿贵叔这是……” 林小燕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我回来的时候爹躺在炕上了,阿海叔一直守着他,说族长做主给请了大夫,大夫说爹这是刺激过度,是心病,我原以为我回来之后爹就会好的,可是没想到……我回来之后,爹的情况更糟糕了,他日日夜夜的睡不好,只要我一刻不在他跟前,只要他看不到我,他就会害怕……他不让我出门,那日去衙门作证,他也拖着病陪我一起去……回来之后病更严重了根本起不来了……阿桥,我该怎么办?”她拉着柳桥的手,宛如溺水的人握住了浮木一般,“阿桥,大夫说我爹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熬不到夏天……阿桥,我很害怕……我已经没了娘了,我不能再没有了爹……” ------题外话------ 求会员订阅,求非会员升级为会员订阅。 一句话:求订阅啊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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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r] ☆、095 吵吵闹闹的小日子! 柳桥的归来,将林小燕一直压在心里的所有担心和恐惧如数激发出来了,林小燕仿佛认定了柳桥回来便一定能够解决眼前的危机一般。 柳桥叹息,“小燕,等阿贵叔醒了,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拍了拍林小燕的手,“你放心,只要阿贵叔心里放不下你这个女儿,他一定会撑过来的!” “好……”林小燕哭道。 柳桥一直陪着林小燕,直到入夜了,林贵仍无醒来,这时候,易之云来敲门了,唤柳桥回去吃饭。 “阿桥……你先回去吧……”林小燕声音已然沙哑,“我爹吃了药,估计没有这么快醒来,你明天……明天再过来好吗?” “好吧。”柳桥点头,“你也别多想,阿贵叔一定熬的过去的。” “嗯!” 林小燕送了两人出门。 待走出了林家,易之云便问道:“你答应了林小燕什么?” 柳桥将事情简单地跟易之云说了。 “你想帮林小燕我明白。”易之云蹙眉,“只是阿桥,你不是大夫,又是孩子,这事你未必能够办到!” 他担心她一旦失败了到时候又会怪责自己! 柳桥叹了口气,“我知道,不过小燕开口我也不能说不,尽力吧。” 见她如此说,易之云只好由她,“不过到时候如果还是不成,你可不能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呵!”柳桥失笑一声,“大少爷,你把我当烂好人不成?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心情不好又折腾我!”易之云板着脸。 柳桥眯眼,“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当然是担心你!”易之云怒道,“没良心的臭丫头!”说罢,不等她反驳,便牵起了她的手,“走,回家吃饭!” 柳桥笑笑,“我没回去做饭,那今天的晚饭谁做的?” “娘。” “不是你?” “我怎么会?!” “哦?”柳桥笑眯眯地道,“那之前谁说我的一日三餐都是你料理的?感情是在骗我?” “你——” 柳桥拉着磨牙的大少爷,“走吧大少爷,回去吃饭了,还好是娘做的,否则今晚上我又得饿肚子了!” 易之云气结,感情着臭丫头是变了法子骂他?! 许是多了客人,也是为了庆贺儿子平安归来,云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而之前厨房明明没有这么多的材料,恐怕云氏是出门去跟人要的,当然,一定是给了银子的。 虽然下午吃过了,不过这顿晚饭大家也都给云氏的面子,几乎清空了桌上的菜肴,尤其是萧瑀,吃的最多也最欢快。 第113节 易之云见他如此高兴,心里也松了口气。 而云氏,仿佛推己及人一般,对他一直很好。 柳桥笑眯眯地用着,心里多月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饭罢。 云氏没让几个孩子动手,而是让他们回去收拾自己的行装。 柳桥也没矫情,回了自己的屋子,虽然回来的时候没什么东西,不过却还是的收拾收拾,不过可惜的是因为路上那一耽搁,从州府买回来的点心都坏了,扔了,收拾完之后,柳桥便去厨房,打算烧了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不料才到厨房,便见易之云也在,正在熬药。 见了他,柳桥这才想起了之前去过医馆的事情。 “站着干什么?”易之云看着她,“过来!药差不多熬好了,待会儿喝了再睡!” “你的呢?”柳桥微笑上前,这家里之后一个药壶。 易之云道:“你喝了我再熬我的。” “那不是要很晚才能喝?”柳桥道。 易之云道,“没关系!” “你不会打算不熬吧?”柳桥问道。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你就想我陪着你一起喝苦药是不是?” “嗯。”柳桥点头,“有苦自然要同受!” 易之云笑了,嘴角勾着,“关心我你就认了吧!” “你想得美!”柳桥撇了他一眼,“我要洗澡,烧水去!” “你这什么态度!”易之云又是气结,本想着借着不要命救她的事情让她乖点,至少别再想着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可结果还是不成!这臭丫头是真的要一辈子压着他了! 柳桥双手环胸,“当然是点你做事的态度了!大少爷不会真的以为你是大少爷吧?” “柳氏阿桥,我可是连命都不要豁出去救你的!” “那不叫豁出去,叫愚蠢!” “你——” “烧不烧?!” “我烧,我这就去烧成了吧?!”易之云没跟她争吵,反正吵下去最后倒霉的人一定是她,不过现在这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了,不,这臭丫头对他似乎更加的肆无忌惮了,感情他不要命救她,这臭丫头觉得自己很看重她,所以才这样?想到这,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有苦同受,这是你说的,过来,我们一起烧!” “好啊。”柳桥很顺从地道。 易之云却盯着她,“真的?” “嗯,不过大少爷,这锅里没水,怎么烧火啊?”柳桥笑盈盈道。 易之云直瞪着她,咬着牙,“我去打水,我去打水成了吧?!”就知道这臭丫头没这么好说话的! “打多点。”柳桥坐在灶台前,托着下巴道。 “知道了!” 走了三趟,锅装满了,柳桥已经叫灶台烧起来了,黄色的火焰将她的小脸照的红彤彤的,易之云定定地看了会儿,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阿桥,我们以后就这样过日子!”虽然被她欺压的有些窝囊,但是……他乐意! “我才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柳桥却道。 易之云面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不是说了不会逃吗?还有他都不在意被她欺压着了,她还想如何?! “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银子,然后盖大房子,买许多奴仆给我干活,然后我就可以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了。” 易之云不禁松了口气,然后道:“嗯,还要生一堆儿子!” “生你个头!”柳桥瞪了他一眼。 易之云没理她,直接起身去倒了煎好的药,端到了她面前,“喝了。” “烫!” 易之云端着,“那等一下再喝!” “放下,你去煎你的!” 易之云看着她,“你给我煎!” “好,我给你煎。”柳桥起身。 易之云笑了。 柳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倒了药渣,洗了药壶,再动手给他煎药,等药煎上了,易之云手里的那晚药也凉的差不多了,易之云当即递到了她的手中,然后紧紧盯着她,似乎生怕她倒了似的。 柳桥额上冒出了一条黑线,将药给喝了,补药虽然不算很苦,但是味道难闻。 “以后每天晚上喝一剂,半个月后我们再进城开新的!” “你想要我把药当饭吃啊!” “张大夫说了女孩子的身子不能受寒,你不补好身子以后怎么给我生儿子?!” “生儿子生儿子,你就知道生儿子!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了!” “你去哪里?” “拿衣服洗澡!” “水还没开了!” “把水烧开了你是想要杀鸡还是杀我?” “……” …… 二更声响起,林家村更是寂静了,柳桥洗完澡之后便会屋子晾干了头发,然后便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了那本酿酒的札记,之前在萧家她没问萧瑀这事,如今难得萧瑀在,明天见过了林贵之后找个时间问问他,或者,直接将札记还给他算了。 “阿桥!” 这时,易之云来敲门了。 柳桥一愣,“什么事?” “开门!” 柳桥无奈,下了炕去开门,却见易之云抱着被褥枕头站在门外,“你这是……” 易之云没等她问完便起步走了进去,将自己怀中的被褥和枕头放在了炕上。 “你——” “阿瑀是客人,总不能让他跟我挤。”易之云坐在炕边,面色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 柳桥本是要动怒的,可见了他这般模样,不禁失笑,“大少爷,你的屋子可不比我这儿小?” “我不怕跟你挤挤,但是阿瑀是客人!他虽没说什么,但是心情定然不太好的。”易之云仍是道,“我们别的帮不了,让他住的舒服一些也是应该的!” “所以你就来让我不舒服?” 易之云瞪着她,“跟我一起你不舒服?”说罢,不待柳桥回答便道:“还是怕我再……” “我睡相不好。”柳桥打断了他的话,知道他要说什么,“之前在客栈不是自己的地方,所以没什么,现在回家了,大少爷,如果你不怕睡了一半被我踢下炕,你就挤就是了。” 易之云眼睛亮堂,却是一本正经,“是吗?那我可更得在这了,柳氏阿桥,女孩子的睡相不好可不行,我……” “行了!”柳桥打断了他的话,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再说我就去跟娘挤!” “不行!” 柳桥睨了他一眼。 易之云轻咳了一声,“阿桥,娘不习惯跟人挤的,你放心,我睡开些,你不会踢到我的!” 柳桥这才走了过去,爬上了炕。 “阿桥……”易之云靠了过去,“你可还……可还怕我?” 柳桥端坐好,正视着他,“易之云,我既然说了原谅你就不会再拿这件事为难你。” “谢谢。”易之云安心道。 柳桥笑眯眯地道:“是谁说命都不要来救我?我再抓着过去的事情跟你闹,恐怕会天打雷劈了!” “不许胡说!”易之云道,“我以后不提就是了!” 柳桥敛了笑容,“你跟娘说了没?” “没有。”易之云道,“我没跟娘说,你也别告诉她,我跟阿瑀说过了,他也不会说。” “嗯。” 易之云看了看她,忽然间觉得有些不自在,“阿桥……” “嗯?” 易之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盯着她,目光颇为复杂,“阿桥,你能不能快点长大?” 柳桥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脸不禁滚烫起来,下一刻,抬脚一踢,“易之云你给我滚下去!” 易之云差点没被她踢下去,“柳氏阿桥!” “易之云你才多大点?你脑子里就不能想些好东西?”柳桥怒极了,“整日整日想那些不干净的,你还有脸啊你!” “我想什么了我?”易之云反驳,“我想你快些长大给我生孩子,有什么不干净的?” “你还说?!” 易之云看着她的神色,却笑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你是女孩子,会害羞,我不说了……” “给我挪到另一头去!”柳桥拿了他的枕头扔到了炕尾。 易之云没敢反对,乖乖地挪了,“阿桥,你放心,我又不是禽兽,你这么小我能想什么?” “闭嘴!”柳桥恨不得封了他的嘴,以前怎么不觉得这人这么的油嘴滑舌?! 易之云乖乖的不再说了,好半晌,见她手里拿起了那本札记,便问道:“这不是……阿瑀给我们的札记?” 柳桥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将札记扔到了他的身上,“正好,你给问问这札记的事情。” “奇怪了,阿瑀一直没提这事,难道这札记真的是假的?”易之云道。 第114节 柳桥还真的没想到这一层,她以为他不过是忘了这事,可如果他知道这札记的价值,不该这样一字不提的,“易之云,你给我好好问问。” “你还是想着酿酒的事情?”易之云抬头看着她。 柳桥摇头,“只是想弄清楚而已,既然人在我们这里,何不问清楚?” “好,我给你问问。”易之云道。 柳桥又道:“还有……你如果真的担心他,便开导开导一下他,或许……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将你的事情也跟他说说,或许听了你的事情之后,他能够想开一些,不过,如果你不愿意,不要勉强。” 易之云心头一暖,“我知道。”随后又道:“阿桥,你真好。” “我当然好了。”柳桥没谦虚,“所以以后你要是不对我好,连老天都不会放过你!” 这臭丫头!易之云没好气地道:“是,连老天都不会放过我!”顿了顿,又道,“阿桥,我跟娘说了,往后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等我们圆房,就给她生好些孙子,我让她放下那个人,放下过去的事情,我还说,如果她想……我可以让她改嫁……” 柳桥诧异,“你真的肯?” 易之云抿了抿唇,“我不想……可是……如果这样娘会高兴一点的话……我接受!” 柳桥凝视着他,半晌后笑道:“你放心,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娘一定可以走出来的。” “阿桥。”易之云又道,“以后我还是会考科举,我会为娘讨回一个公道,还有,给你挣一个诰命夫人!不过这条路可能会很长,也可能会有危险,你愿意跟我走吗?” 柳桥看着他,微笑道:“你不是说死也不会让我逃吗?我不跟你走还能跟谁走?” “当然是跟我走了!”易之云一跃爬到了她的身边,“只能跟我走!就算我死了,你也休想改嫁!” “你区别对待啊你!”柳桥好笑,“你娘你能让她改嫁,我却不能了?” “不能!”易之云攥住了她的手臂,“休想!” 柳桥也没恼,“你放心,这辈子恐怕不会有其他人像你一样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的,我去哪找人改嫁?” 易之云激动,猛然抱住了她,“阿桥阿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空口无凭,我等着看你的行动!” “好!” “回去睡觉!” “再抱一会儿?” “嗯?” “好,我回去回去!”易之云忙松手爬回了自己的位子,却仍是盯着她看。 “睡吧。”柳桥忽觉心跳有些不正常,“明天还有许多事情做呢。” “我没事……” “你怎么没事了?你好几天没去学堂了,还有太公那里,明天估计也会叫你去一趟,对了,阿瑀的身份,你也跟里正说说,能不说出来就不要说了,免得招惹麻烦。”柳桥道,“不过阿瑀……你还是带他去拜会拜会太公吧,虽然他估计不会在这里太久,但总该太公知道他在这,他该去走一走的。” “嗯。” “睡吧。” “嗯。” 烛火熄灭。 此时,易之云的房中,亦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是炕上的人却不是躺着入睡,而是蜷缩在了角落里,坐着…… …… 次日早上,易之云从柳桥的屋子走了出来,正要遇上了去厨房做早饭的云氏。 云氏见他从柳桥的屋子出来,顿时停下了脚步,神色诧异。 “娘。”易之云上前,“你起来了。” 云氏看着眼前的儿子,半晌后,道:“你跟娘来!” 易之云有些懵了,显然不知道云氏为了神色如此凝重。 云氏领着易之云返回了自己的屋子,坐了下来,道:“云儿,你昨夜跟阿桥一起睡?” “嗯。” 云氏面色更是凝重,“云儿,阿桥还小,她……” “娘!”易之云似乎明白了云氏的意思,“你乱想什么?!你把我当畜生不成?阿桥才八岁!” 云氏听了这话面色好了一些,“你知道就好!娘知道你喜欢她,她也是你的媳妇,可是云儿,你们年纪都要小,有些事情……” “娘!”易之云的脸有些涨红,“我知道!在她十五岁之前我不会跟她圆房!” “你知道就好!”云氏道,神色仍有些严肃,“你比阿桥年纪大了许多,她虽然聪明,但是有些事情也不懂的,往后你……” “娘你放心,那臭丫头防我更防贼似的,我能做什么?!”易之云不让云氏说下去,“娘你放心,孩儿不是畜生,也真正爱重她,我不会胡来的!”说罢,不待云氏继续,便道:“我去洗漱!”说着,便走了。 云氏叹了口气,心里似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半晌,笑了笑,或许这便是每一个为娘的人都会有的心情吧,儿子长大了,终究是别的女人的。 罢了,他开心就好。 …… 柳桥醒来的时候,便见易之云连洗漱的水都给她端来了,不禁心情大好,洗漱过后,便去了厨房,云氏见了她,“早饭做好了,端去屋子吧。” “娘,我以后会早起一些的。”柳桥上前。 云氏笑道:“你还小,多睡一些,而且这些天你也累了,先好好休息,娘的身子也好了许多,整日什么也不做更心烦。” “谢谢娘。”柳桥笑道。 “你叫我一声娘,我便会将你当女儿对待。”云氏道,“如果你真的要谢我,往后跟云儿好好过日子就是。” “嗯。”柳桥点头。 云氏笑了笑,“好了,端去吧,云儿去喊阿瑀了。” 柳桥点头跟柳桥一同将早饭摆上,没过多久,易之云跟萧瑀也来了,四人用了早饭之后,林家声便来了,见了萧瑀之后,便笑道:“萧二少爷,真的是你!昨日我听人说阿云带了一个朋友回来就想着是不是你,没想到真的是!” “阿瑀来我家玩几天。”易之云道,“里正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事?” “嗯,有!”林家声道,“本来昨天我就该来了的,不过想着你们回来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你云嫂子说的,我就没来,太公说了,让你回来之后去他那里一趟。” “好。”易之云点头,“阿瑀也想去拜访一下太公,里正你看可以吗?” “自然成!”林家声巴不得,“来来,我们一起去吧!” 易之云给云氏和柳桥交代一声便跟林家声走了。 柳桥和云氏将碗筷收拾好,“娘,我去小燕家里一趟。” “嗯。”云氏点头。 柳桥看了看云氏,“娘,如果你闷了,不如我请村里的一些小姑娘来跟娘学阵线?就像花儿姐出嫁前一样。” “再说吧。”云氏道,“不过等林小燕的事情做完了,你跟我继续学。” 柳桥垮了脸了,“娘……” “哭也不成。”云氏道,“女孩子总该学一些女孩子该会的,上回你给云儿做的那双鞋子他就在除夕那日穿了一下便收起来了。” 言下之意便是我儿子舍不得穿,很看重你,不过如果你多给他做一些,他就不会这样舍不得了, “好,我学。”柳桥道。 云氏满意点头。 婆媳之间的阴霾也似乎散去了。 …… 柳桥收拾好之后便去了林小燕家,“阿贵叔如何了?” “刚刚喝了药。”林小燕领着柳桥往屋子里去,这进了屋,便见林贵靠这炕头半躺着,不过这次见了柳桥没有昨天那般激动,显然林小燕是事前说过了什么。 “阿桥来了……” 柳桥上前,“阿贵叔可好些了?” 林贵没说什么,干干笑了笑。 柳桥坐到了一旁的林小燕搬来的凳子上,“阿贵叔,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也知道你怕是不想活下去。” 林小燕面色一白。 柳桥继续道,“不过阿贵叔,你如果没了,小燕怎么办?” “阿桥……” “没错。”柳桥继续道,“我的确是会帮忙照顾小燕,可是阿贵叔,我不是小燕的爹娘,也不是她的姐妹,甚至连亲人也算不上,她没嫁人的时候,我倒是可以照顾一二,村里的人看我们是一个村的,也不会说我什么,可如果小燕嫁了,在夫家受了什么气,我就算想帮她,也没有立场。” 林贵面色一惶。 “好,不说这么远了,就说现在。”柳桥继续道,“如今你病着,小燕要照顾你,你也不放心她走出家门,这吃的用的,短时间内村里的人都能给你们送,可长久下去,大家也定然有想法了,当然我可以一直送来,可是阿贵叔,如今作坊做不下去了,我自己家也没有其他的生活手段,往后我可能都自顾不暇了,我们家在安家村的那二十亩地如今都种上了小麦,要收成也得到年末,所以往后的大半年,我们家都爹勒紧了裤头熬下去,就算收上了麦子,估计也勉勉强强够我们家的口粮,而你们家的十几亩地,如今也只是种了五亩小麦,剩下的都空着,高粱没种上,花生也没种,阿贵叔,就是那五亩的小麦,这一年也需要人打理的,你跟小燕都不出门,谁去打理?阿贵叔我也不怕跟你说,我是不懂这些事情的,我们家的两个更是不懂,当然,村里的人看你们家困难,也许会帮帮忙,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时间长了,大家心里也必定会有怨言的,到那时候,大家的同情就会转为了嫌弃,村里的人嫌弃,收入没有,甚至连口粮都难以为继,别说小燕将来出嫁之后怎么着了,恐怕熬不过这一年!” 林贵的脸色越听越是难看。 “阿贵叔。”柳桥继续道,“小燕之前存在我那里的银子,去州府找小燕的时候花的所剩无几了,如今便只剩下这几十两了,你是要用它看好你的病,然后好好干活养活小燕,跟她攥够嫁妆,将来在给她在夫家撑腰,还是要用它来给你办丧事,你自己选吧。” “阿桥……”林小燕的面色已经苍白的宛如一张白纸,浑身更是颤抖。 林贵没有说话。 “阿贵叔,与其将自己的女儿交给别人来照顾,不如自己照顾,只有自己才是最疼自己闺女的人!”柳桥继续道,随后搁下了钱袋,“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说完,看了一眼林小燕,转身出去。 林小燕并未继续追来,过了好半晌,才出来,见柳桥仍站在门外,抿了抿唇,上前,“阿桥……” 柳桥转身,“小燕,别怪我,与其说那些好听的话劝你爹,不如直接跟他说清楚如果他死了,会有什么后果。” 林小燕抿着唇沉默会儿,“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心……” “你放心。”柳桥笑了笑,“你爹刚刚虽然没说话,但是我看他是真的被我吓到了,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贵这般大约没有生存意志了,如今激起了他的生存意识,便一定能熬过去的。 林小燕点头,“嗯!爹一定可以的!” 柳桥又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林小燕。 林小燕疑惑地接过一看,顿时傻眼了,“阿桥,这……” “这是之前你寄在我这里的。”柳桥道,“刚刚我骗阿贵叔的,去州府没花多少钱,你收着给阿贵叔看病。” 第115节 “我不能要!”林小燕忙要塞回去给她,“什么没花钱?里正跟陈捕头都跟我说了,你请镖局查我……” “收着吧,那些银子本就该花我的,这件事怎么说我也有责任!”柳桥又塞了回去,“如今阿贵叔病着,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也不缺这些!”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 柳桥噗嗤一笑,“你真的信我跟你爹说的那些话啊?放心,没了豆芽,我还能做其他的!如果我什么价值都没了,君世轩怎么会这样帮我?拿着吧,我还有!” 林小燕眼睛红了,“阿桥……谢谢你。” “谢什么?”柳桥道:“我们是朋友,伙伴,姐妹,还要谢字?还有,这些钱本来就是你的,你拿回你的钱还要谢我?” “阿桥……” “好了。”柳桥道,“不过你别告诉你爹,让他以为你没了他就会活不下去,这样他才能咬着牙撑过来的!” 林小燕点头。 “至于你家的那些地……”柳桥想了想,“我跟里正说说,你爹平时帮了村里那么多人的忙,这回儿让里正开口说说先帮你们种下,到后面收成给帮忙的人送些做答谢就是了,不过后面的打理还是得你们自己动手。” 林小燕抹干脸上的泪水,“嗯。”随后也说了正事,“对了阿桥,作坊后院的那些猪仔,我让阿海叔照看着。” “嗯。”柳桥点头,“庄稼我是侍弄不好的,这养猪种菜的,估计还能成!” 林小燕犹豫会儿,“阿桥……我们之前种的菜……那日易家大哥来找你……将菜都给毁了……我怕他会生气,也没再种……易家大哥好像不喜欢你在作坊养猪种菜的……” 柳桥挑挑眉,“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跟他没事了,和好了。” “那就好!”林小燕松了口气。 柳桥又想起了一个人,“对了,狗剩呢?你们赶他走了?” 林小燕摇头,“我回来已经见不到他了,阿海叔说太公做主将人送回去王氏前头那个夫家去了!他们起先是不想要的,不过狗剩毕竟是跟他们姓,而且……狗剩他奶见了狗剩之后,便说他跟王氏前头那个夫君有几分相似,是他们家的种,就留下他了。” “哦。”柳桥点头,说起来这狗剩也是无辜,而且,当日王氏逃了的事情也是他说出来的,如今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好的,“那往后……” “我跟我爹相依为命!”林小燕道,“我们一定会好好过的!”随即,话锋一转,咬着牙道:“王氏我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太公说了,等衙门抓到了她就将她浸猪笼!” 柳桥点头,“嗯。” 从林小燕家里出来之后,她便去了作坊,到了后院,果真看见原先种好的蔬菜这时候影子都没,反倒是杂草长出了不少,她挑了挑眉,转身去看了猪圈,猪仔比上回她看的时候大了不少,猪圈里面也挺干净的,想来是每天都打理。 逛了后院一圈后,她便开始松手打扫作坊,如今豆芽生意做不下去了,腐竹,她也没打算自己动手,不过这作坊还是的得租下去,作为她的小天地。 她一直在作坊忙着,到了中午也不自知,直到易之云来找了,才知道已经晌午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林小燕说的。”易之云道,“你在做什么?” “打扫。”柳桥撑着扫帚,“好些日子没来,都是灰。” 易之云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作坊你还要租下去?” “嗯。”柳桥道。 易之云问道:“做什么?” 柳桥听出了一些什么,“怎么?还担心我跑了?” “这毕竟是人家的屋子,你拿来做豆芽说的过去,可你这样又养猪又种菜的……” “菜?我有种菜吗?”柳桥挑眉打断了他的话,“菜种哪了?” 易之云面色变了变,“是!是我铲了!可你也不能怪我,谁知道你种菜是不是想搬过来这里?我一时怕你跑了,就……”看了看柳桥的脸色,“大不了我帮你种过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柳桥道。 易之云道:“当然是我说的,我有时间就帮你种!” 嗯,等有时间再说! 柳桥岂会没看出他的小心思,如今快四月了,他七月份便要参加童生试,哪里有闲时来给她做这些?“我先听着。” 易之云没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回去吃饭了,下午我过来帮你。” “嗯。”柳桥道。 两人走出了作坊,易之云仍是忍不住问了,“你要这个作坊做什么?” “易之云,我们盖一间新房子怎么样?”柳桥却道,“然后也围一个后院,弄快菜地猪圈,还养些鸡,再在房子旁边弄一个工作室……” 易之云听着,心里的那丝担忧也没了,也是,这臭丫头是在村里长大的,生活习惯就跟林小燕差不多,自然想要家里种菜养猪的,至于那什么工作室……怕是要做她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跟里正说说,看看村里哪里有空地。” “嗯。”柳桥点头,随后脸垮了一些,“不过我们手头的银子不多,恐怕盖不成。” “盖个房子不需要太多的银子。”易之云蹙眉道。 柳桥想了想,“要盖的话就要盖好的,与其勉勉强强,不如再等等,还是先作罢,等明年再做算!”她也得好好规划一些这房子该怎么盖。 易之云见她这般说,“你喜欢就好。” …… 午饭过后,云氏便让易之云去一趟学堂,他要帮柳桥打扫的事情不得不食言。 “你先去学堂吧。”柳桥道,“打扫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易之云道,“明天我们再一起打扫!” 柳桥没说什么,点头应了。 易之云去了安家村,把萧瑀也给带上了,除了带他逛逛之外,也是想要他心情开阔一些,柳桥也没等他回来再一起打扫,而是自己做了。 待易之云回来见了,面有些黑。 “我不是不要你帮忙,只是不想累坏你,如今离童生试没几个月了,你现在的心思该放在念书上面,明天你应该去学堂,不过是打扫而已,又不是什么累活?而且我现在也没事情做,与其放懒了身子,不如动动……”柳桥好说歹说,终于让他的脸色放晴了。 不过会儿,便又蒙上了乌云,“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哄小孩子?” 柳桥叹了口气,“我这不就是在哄小孩吗?”说完,问向一旁的萧瑀,“阿瑀你看看他这样子不就是像耍赖的小孩子?” “柳氏阿桥!” “我们走,回去吃晚饭,别管他!”柳桥直接叫上了萧瑀离开。 易之云跺了跺脚,起步跟了上去,之后如何?自然又是一番闹腾了,而日子,便在这样的闹腾之中流逝,一晃,便快到清明了。 这时候,萧瑀提出回州府。 柳桥自然知道他回去是要去给她娘上坟,两人便送了他去州府,因为他的身份,柳桥自然不敢让他一个人租车回去,便去了衙门找了徐茂。 徐茂当即吩咐了两个捕快送他回去,同时还告诉了柳桥等人一个最新的消息,那便是王氏死了,被她的姘头给杀了。 原来王氏卷了银子跟那货郎走了之后,那货郎起先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过日子的,毕竟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可是后来衙门发了通缉令通缉王氏,两人便躲起来了,王氏终日惶惶,没几日便掉了孩子,而没了孩子之后,货郎便觉得王氏是负累了,更担心被她连累,所以想偷了她的银子跑,可王氏将银子看的很紧,他一直没成功,最后一次还被王氏发现了,王氏见自己最后的靠山竟然这样对她,当时便发狂了,货郎跟她厮打起来,一时失手将人给打死了。 案子当日的衙门已经在处理,货郎也被抓进了衙门,依律法处理。 至于被王氏卷走的银子,扬子县衙门会跟当地的衙门交涉,徐茂说很大可能能够追回来归还林贵,柳桥自然高兴。 如今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离开衙门的时候,易之云却提出要跟徐茂单独说话,柳桥看了看他,并未说什么,跟萧瑀在外面等,易之云跟徐茂谈了大约一刻钟便出来,脸色还好。 柳桥也没问他什么事情,先送了萧瑀离开再说。 衙门很快便安排好了马车以及护送的人。 “易大哥,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们的。”萧瑀道,“你们有空,也去州府逛逛……” 易之云点头,“我会的。” “还有……”萧瑀看向柳桥,“嫂子,那札记我既然送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你要怎么用都可以。”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4 活见鬼了! “嫂子,那札记我既然送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你要怎么用都可以。” 萧瑀的这句话说得真诚。 柳桥相信他的真诚,心里却不好受。 之前易之云问了他札记的事情,萧瑀说,她母亲提过他外祖家是做酒坊生意的,这本札记是他外祖留下的,多年来一直被她娘收着,他知道有这本札记的存在,但是因为他娘一直没有提过,便不知其中的价值,后来萧嵘派人来接他,他来不及跟柳桥等人告别,又想报答他们,就将这本她娘一直珍藏,也是她娘遗物的札记转送给他们,至于那五百两,是萧嵘派来的人给的。 札记才是他想给他们的报答,虽然他不知道其价值,但是作为外祖母亲的双重遗物,在他心里的价值是很重的。 “阿瑀,东西是你外祖跟娘的遗物,我们……” “我拿着也没用!”萧瑀打断了柳桥的话,“而且娘一直没跟我说这札记的事情,恐怕也不希望我用,与其我拿着,不如送给你们,我相信娘和外公的在天之灵也会同意的。” 柳桥沉吟会儿,“阿瑀,你可想过你娘为何不用这本札记?” 萧瑀一愣。 “我想她应该是不想让你父亲找到。”柳桥继续道,“既然你外祖家是做酒坊生意的,你娘也一定会这方面的活计,你父亲也一定寻着这条线索找过。” 萧瑀身子微微一颤。 “阿瑀。”柳桥继续道,“你外祖家是被人整垮的,你娘一定想振兴你外祖家的,可她却放弃了,为了你父亲放弃了,阿瑀,你娘一定很爱很爱你父亲,所以才会这样牺牲。” “嫂子……”萧瑀双手握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你娘临终之前带你去和你爹相认,不是为了让你们父子成仇的。”柳桥继续劝道,“或许我说这些有些针扎不到肉不痛,但是我希望你往后不管做什么都能想想你娘。” 萧瑀看着她,半晌之后才道:“嗯。” 柳桥不知道自己的劝说究竟起了什么作用,但是她希望眼前的这个孩子因为心中愤恨而走上歪路,他的人生还有很长,而且,凭着萧嵘对他的愧疚,便是萧夫人和萧瑄不容,只要他坚持,他也一定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他的人生可以很好,只要他做出正确的选择,“札记怎么用我还没想好,不过如果我有了打算,我会去州府跟你说说的。” 萧瑀眼里闪烁了光彩,“来找我?” “当然。”柳桥笑道,“这可是你娘和你外祖的遗物,我自己可不敢随便动。” 萧瑀看向易之云,“易大哥呢?” “你是我朋友,我不会忘了的。”易之云道。 萧瑀抿了抿唇,“谢谢易大哥,嫂子!”他原以为这次分开之后便不会再有想见的之日,他以为他们就算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不会再跟他往来,“谢谢……” 易之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记住我的话,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要让怨恨蒙蔽了心智!” 萧瑀点头,却并未应答。 易之云眼里闪过了失望,不过还是道:“时候不早了,你快上车吧,否则夜里就要在野地过了。”他们没坐车,步行入城的,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 第116节 “好。”萧瑀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易大哥,嫂子,我在州府等你们!”说完,便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两人目送他离去。 柳桥心里忽然有些沉重,说到底萧瑀也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却必须经历这些,而且……“你跟他谈过了吗?” 易之云看着她点头,“谈过了,不过……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你跟他说了你的事情?”柳桥又问道。 易之云点头,“不过我没跟他说那人如今在京城。”话落,又解释道:“萧夫人也是京城贵女,那人娶的人……如果我们在这里的消息泄露了,你和跟娘会有危险,也许还会连累阿瑀。” 柳桥愣了愣,“还是你想得周到。” 易之云因为萧瑀而生出的不舒服减少了一些,“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嗯。”柳桥没有打破他这种被信赖的愉悦,“刚刚你跟大老爷说了什么?” 易之云没在衙门前说这事,而是拉着她走开,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上回我出事的时候,娘以为是那人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就拿了婚书来见了徐茂,想通过徐茂威胁那人,不想事情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这次我就是来跟徐茂说清楚的,让他不要误会我们跟萧家有什么关系。” “你告诉他你的事情?” 易之云道:“当然没有,只是说清楚我们跟萧家没关系,至于娘婚书一事,我没说他也没问,嗯,大老爷的确是个好官,也是好人,我出来之前,他跟我说这事他就当没有听说过。” “那就好。”柳桥应道。 易之云又道:“札记的事情你真的没想好怎么做?” “嗯。”柳桥道,“虽然没打算弃之不用,但是如今既然证明了是萧瑀母亲娘家的,我得慎重,总不能真的帮了人家一回便使劲了占人家便宜吧?再说了,萧瑀如今的情况……或许给他一个目标,能够让他往后的路好走一些。” “目标?”易之云疑惑。 “就跟你想考科举一样。”柳桥笑道,“有萧嵘这样的父亲,往后萧瑀若是想走仕途应该不难,可他一日没有放下心中的怨恨,便是接受了萧嵘的帮助,将来恐怕也会出事,可如果让他完成她娘的遗愿振兴他外祖的家业,你说他会不会尽心?” 易之云眼中一亮,“一定会!而且一旦有了事情做,他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想其他的!” “大少爷聪明了。”柳桥笑道。 易之云没理她的戏弄,“那刚刚你怎么不说?” “一是还没有完整的想法,二是单凭我们是做不到这事的,在没有找好帮手之前说什么都是白费,如果不成让他失望,反倒会有反效果。”柳桥道。 易之云点头,随即沉了脸,“又是君世轩?!” “大少爷,前面就大街就有卖醋的铺子,要喝醋的话去买吧,我给钱!”柳桥没管他,直接起步就走。 “柳桥你给我站住!”易之云气急败坏地追了上去,见她没有往金玉满堂所在的大街走去,心情方才好了不少,可当他见她竟然去了鸿运酒楼,不,如今已经没有鸿运酒楼了,而是一间冷冷清清的空房子的时候,神色有有些复杂,“怎么来这里?” “看看。”柳桥道,“同时也提醒自己君世轩是个多可怕的人,好让自己记住往后跟他往来多备一个心眼。” 易之云嘴角勾了勾,心情总算舒畅了。 柳桥转身看着他,“怎么?心里舒坦了吧大少爷?” “你少气我几次我就更舒坦了!”易之云板着脸道。 柳桥拉过了他的手,“走了,家里的存粮没了,再过两日便是清明,我们得买些祭拜的用品,小燕也托我买一些。” “嗯,我带你去给你爹上坟。”易之云道。 柳桥挑眉,“记性不错?”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事情忘了?”易之云道,随后又生怕她真的说出一桩来似的,“走吧,快中午了,买完了东西用了午饭就回去,下午我还得念书。” 今日是送萧瑀才请了假的。 柳桥颔首。 两人先去租了驴车,然后买了米粮又买了一些肉菜,便去纸扎铺子买祭拜的用品,最后两人又去了一趟书局,易之云买了些书和笔墨纸砚,柳桥也买了,却是本佛经,易之云有些奇怪,不过也没问。 半个时辰之后,找了一个面摊吃了碗面就回去了。 回来放了东西之后,易之云去了林家声家里,将王氏的消息跟他说说,柳桥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便林小燕家。 许是激将法有用了,林贵这几日的情况好些了,他们家的田在林家声的帮忙之下,村里的几个壮丁帮忙都种好了。 林贵如今就想着快些好然后去侍弄这些庄稼。 柳桥将林小燕托她买的东西给了她,见她脸色也好了不少,便知道今天林贵的情况又好了一些了,“阿贵叔好多了?” “嗯。”林小燕点头,“上午还在院子里走了好一会儿,还说过两日便可以下田去了,我赶紧拦着!” “那就好。”柳桥笑道。 林小燕握着柳桥的手,“阿桥,谢谢你。” “又来了!”柳桥失笑,“我不是说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的吗?” “嗯!”林小燕笑着点头。 “对了小燕……”柳桥正想将王氏的事情说出来,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林小燕去开门,却是太公家的。 “阿达叔,你怎么来了?” “太公让我过来让看看你爹咋样,如果能出门的话就去我家一趟。” 林小燕心里一慌,“阿达叔,发生什么事了?” “你爹呢?” “我爹在屋里。”林小燕见对方不说,只好摁下了不安领着他去见林贵,半晌,林贵跟他出了门,临走的时候千叮万嘱林小燕不能出门,还让柳桥陪着。 在她们都答应了之下才离开。 “阿桥,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林小燕着急问道,她怕太公知道爹好多了就要跟他算王氏的账,虽然爹也是受害的,可如果太公觉得爹没有管好王氏,败坏了林家村的名声,要罚爹……这谁也阻止不了的! 柳桥安抚道:“你先别急,应该不会有事的,方才我正要跟你说,王氏找到了。” 林小燕讶然,随即咬牙切齿恨恨道:“人了?她在哪里?!” “死了。” 林小燕瞪大了眼睛。 柳桥将事情说了一遍。 林小燕低下了头,半晌,抬起,却已经是红了眼睛,“就这样死了?她就这样死了?!” “这也算是恶有恶报。”柳桥道。 林小燕哭了,“她恶有恶报了,可是阿桥,她也毁了我爹啊!虽然村里除了里正几个人知道王氏给我爹……可是……其他人就算不知道也在猜王氏为何这么狠心……她都怀了我爹的孩子了,怎么还要做这事?阿桥……现在恐怕全村里的人都在猜王氏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爹的……阿桥,我爹以后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柳桥叹了口气,她已经尽一切的能力降低这件事的负面影响了,可悠悠众口不是她可以堵住的,“所以往后阿贵叔如何,都要看你了,小燕,你现在是他唯一的支柱和希望!” 林小燕看着她,然后抹干了眼泪,“我知道!我不会倒的,也不会让我爹倒的!” 如柳桥所猜测,太公叫了林贵去的确是因为王氏的事情,而第二天,太公召集了林氏的族人,在祠堂宣布王氏恶毒,没有资格入林家的族谱,将她在族谱上除名了,至于她死了的事情,太公只是告诉村里的人是因为她偷的那些银子让人窥伺上了,才杀了他夺钱财,到底是保住了林贵的面子,虽然无法抑制大伙儿心里的猜测,但有了太公的表态,至少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说林贵什么。 至于林贵,柳桥只是听林小燕说他从太公家回来之后在屋子里面关了一晚上,第二天,便跟林小燕说,往后他们父女相依为命。 林小燕又是大哭了一场,但到底算是雨过天晴了。 清明节前的一日,林家村下起了雨,天阴阴沉沉的,而今天开始,学堂放假了,一连放到了清明后的第五天,用以给大家上坟之用。 而从进入四月,村里家家户户便已经开始准备上坟的事情了,易家在林家村没有过世的亲人,以往云氏也没注意这事,不过今年却也叠起了元宝,说是烧给祖先,可究竟烧给云家的祖先还是易家的祖先,她没说。 易之云和柳桥也没问。 清明这一日,林家村的男人除了易之云,不管老少都集体出动,去拜祖坟,连太公和病没好全的林贵都去了,林氏一族的祖先没有埋在林家村里,而是埋在挺远的一座大山上,听说埋的位子是个风水宝穴,而且从那位子还可以远远看见林家村。 究竟是不是,柳桥无法确定,就算如今易家得到了林家村的认可,可林氏的祖坟,他们也没有资格去拜。 今天他们并没有带她去拜林河,因为依着规矩,出嫁女是没有资格去上娘家的坟的,就算是亲生的爹也不成,他们可以不守规矩,可也不能直接跟规矩对抗,只得等过几日柳家的人上完了坟之后再去,一般而言,清明这一日大家扫祖坟,其后便是自家亲人的坟。 而一大早,云氏带着他们在院子对着南方的方向化了元宝,又让他们磕了头,不过却还是没说给谁磕头的,而今天,易之云的情绪也不怎么好。 柳桥没让他回书房读书,而是拉着他出门了,今天的天还是阴沉沉的,但是雨还是听了,像是祖先爱护前来上坟的子子孙孙一般, “阿桥,清明时节不要到处走。”走在村里冷冷清清的道上,易之云道,“你如果闷了我陪你去作坊,你不是说要种菜吗?我陪你……” “害怕?”柳桥打断了他的话。 易之云道:“我怎么会害怕?是敬畏!” “我们又没做亏心事,哪里需要怕鬼神?”柳桥笑道。 易之云知道自己说不过她的,“好,就逛一会儿。”这丫头平日也不是个怕冷清的。 今天的林家村的确冷清,男人都去拜祖坟了,而女人,没出嫁的闺女,在林家村,乃至整个扬子县都是不能去拜祖坟的,自家亲人的坟倒是没有这般多忌讳,但是祖坟不成,管你是嫁出去还是嫁进来的,都不成。 柳桥自然不是为了解闷才拉着易之云出来的。 可当易之云看着她走去的方向,更是疑惑不解了,“阿桥,你要我陪你去哪?” “往村北走,你说我们去哪里?”柳桥没好气,“大少爷,对自己的东西上点心。” 易之云道:“去那小山头?” “嗯。”柳桥应道,“你放心,那小山头没坟的。”要是有,村里也不会卖。 “去做什么?”易之云问道。 柳桥笑眯眯的,“去了就知道了。” 这一次,他们不是站在远处看,而是直接爬上了小山坡,东去村来,山上的草木都疯狂生长着,比上回买下的时候要难走许多。 “小心点!”易之云一手牵着她,一手见了一条棍子在前面拨开杂草,“好端端的你来这里做什么?这草这么茂盛,万一有蛇怎么办?” 柳桥没说话,一直微笑着。 两人小心翼翼地一直走到了山头的最高处,这里的杂草少了一些,因为山顶种植的果子树最为密集,也长的最好。 柳桥抬头看着头顶高耸的树,“大少爷,你说这是什么果树?” 这时候,山头上除了杂草之外唯一的树木已经换了新装,除了抽出了嫩绿的新叶之外,枝头还挂上了粉白的花。 远远看去,煞是漂亮。 近处看,也是美丽。 易之云抬头看了头顶的树,“应该是青梅树,不过似乎这里跟我小时候在南方见的有些不一样,我也说不准,或许是我记错了,不过青梅果子我吃过,酸的厉害,不好吃的。” “青梅长于南方,北方没有的。”柳桥道,“至少眼前的应该不是青梅树。” “那是什么?”易之云低头看着她。 “杏树。”柳桥道。 第117节 易之云皱眉,“杏树?你怎么知道?连里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树。” 柳桥的神情有些古怪,按理说这时空南方有青梅树,北方也该有杏树才对,而且该是一种寻常的果树来的,可这里却没人认得这树,“杏树高一般5至7米,树冠多呈向阳开心型,枝条较密,叶片成卵形、阔卵形,叶片边缘有细钝的锯齿,叶背上稍有毛或无毛,花白或微红,三月抽芽,四月上旬开花,之前叶落之后我不太肯定,不过如今就更加肯定了,的确是杏树。” “之前我问过里正,里正说这树在这里好几十年了,每年都会开花结果,我也问过太公,太公说这树是他小时候一个外乡人种下的,当时他租了这山头想要种果树来的,可是其他果树没种成,最后种成了这些,后来他走了,果树留下,果树开花结果之后,村里的孩子也会来摘了当零嘴,可后来一个孩子吃了差一点死了,村里的人便觉得这果子可能有毒,也就没人敢再来摘了吃,原本是想将树给砍了的,可当时那外乡人是付了银子租下这山头的,村里担心砍了会惹事,便没有动,不过村里的孩子再也不敢来摘了吃,渐渐的,大家也就忘了这树怎么来的,不过这树的果子不能吃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这样一过就几十年了,树还在,前几年村里有人提议过砍了这树当柴火也好,可老人们觉得这树长寿,砍了不吉利,所以就一直留着,之前我们要买,村里也是商议了好一会儿才答应。”易之云道。 柳桥笑道:“杏树结出的果不是毒果,不过如果吃多了人的确会不舒服的,如果人的身体又不好,或许真的会出人命,太公不是说当初结出果子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喜欢来摘吗?那么多孩子也就一个孩子出事而已,哪里就能判定果子有毒?就像桃子,人吃过了也会不舒服一样。” “你是想要这树结出来的果子?”易之云皱眉。 “这杏树可是宝树,果子直接就可以当水果吃,还可以制成杏脯,杏酱等,而果子里面的仁还可以用来榨油,当零嘴,当然,苦杏仁的确不能吃,另外还有药用价值,能止咳润肠的,就连这树本身木质坚硬,可以用来做家具!杏叶还能当饲料!”柳桥回想着上辈子看过的一些资料道,“这全身都是宝,说它是摇钱树也不过分。” 易之云诧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连林家村里的人都不知道。 “我爹告诉我的。”柳桥这谎言说的毫无压力。 易之云盯着她,似乎仍有怀疑,可终究还是信了,“岳父很厉害。” “当然了。”柳桥笑道,“否则怎么生出了我这么聪慧的女儿?” “臭丫头!”易之云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这山头可是花了两百两买的,到时候这果子没有你说的这么好,还不亏死你!” 柳桥笑道:“就算没我说的这么好,可这树这么壮士,砍了做家具也亏不了本,就算当柴烧也能烧一年了!” “如果真的只能砍了当柴烧,你可别哭鼻子!”易之云板着脸道。 柳桥没理他的泼冷水,“当初看中这山头的确是因为这些树,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我之前也打听过,村里没有空余的田地,而林家村虽然不算富裕,但是也没有多艰难,村里的人估计不会卖出自己手里的地,所以我们如果想要在林家村拥有土地,只能从山头下手,而整个林家村,最便宜的估计就是这个小山头了。”她看向他,“易之云,就算如今我们得到了林家村的认同接纳,可没有土地,我们仍然不能算是真正的林家村人。” “我们有房子!”易之云道。 柳桥笑道:“大少爷,我可是农家女,只有能种东西的地才算是地!” 易之云点头。 “而只要有了地,我们在林家村就算是真正地扎根了,不再是无根之人。”柳桥继续道,笑容渐渐转为了认真。 易之云面色微变。 “易之云,我们不是无根之人。”柳桥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今日他情绪不对恐怕便是因为这个,他说过他会向他的父亲讨回公道,可却一直坚持说他不会认回他,也便是说,他不会认祖归宗,没有族人没有祖先,不能追踪溯源,在这个世上,他便是一个无根之人,即使他知道他的根在何处,他的思想有时候颇为开放,可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不可能对自己无根一事而毫不介怀,平日或许会没有这么在乎,可是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这份介怀便涌出心头,成为了挥之不去的遗憾以及痛,“易之云……”她握住了他的双手,抬头看着他,“林家村就是我们的根,而我们就是我们后代子孙的根!” 她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更无法让他去认祖归宗,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告诉他,林家村便是他们的根。 “易之云,我们不寻根,我们自己来当根,扎在这片土地之上,给我们的子子孙孙当根!” “嗯……”易之云眼睛有些湿润,声音也有些沙哑,“好,我们不寻根,我们自己来当根,跟我们的子子孙孙当根!” 柳桥笑了。 易之云伸手将只到自己胸口的柳桥抱着,“阿桥,你很好。” 他已然明白了,她将他带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他认识她慧眼视宝,更不是要他陪着解闷,而是为了他!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藏的很好了,却不想她竟然还是发觉了,而且……竟然能够给了他希望!柳桥,就算你是鬼,也一定是老天派来给我希望的鬼! “所以你要给我生很多的儿子,这样我们的家才能壮大,将来我们的子子孙孙也能够像今天林家村一样,一同去给我们上坟!” 柳桥有些哭笑不得,这人还真的什么时候都能想到这个的,不过这一次她没跟他闹,应了,“好,大少爷!” 易之云将她抱的更紧,直至天飘下了毛毛细雨,才松开,“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嗯。” “我背你。” “好。” 易之云背着她,小心翼翼地沿着走过的痕迹下了山头,一步一步坚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 同一日,在州府最大的寺庙后山,一个少年静静地站在细雨之中,没有撑伞,任由着细雨打湿他的衣裳和头发,周身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悲伤以及阴冷。 他的眼前伫立着一座新坟。 便只是临时的目的,可是却仍是仔细装饰了一番,不管是墓碑还是四周,都用了最好的材料,而墓旁还新摘种了一棵梧桐树。 “娘……”萧瑀低低地开口,“我将外公的札记给了易大哥跟嫂子了,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更好地用那札记,总有一日,外公的心血会再度辉煌的,娘,不要怪我,虽然您没有跟孩儿说过,但是孩儿知道你应该是想我帮外公重振家业的,可是……我不能!娘,我做不到!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娘,不要怪我……” 萧嵘赶来,见到的便是儿子站在坟前任由着雨淋情形,他撑着伞快步上前,可仅仅两步,他却止住了,手中的伞放下,让细雨同样侵蚀着他,以及手中的祭品。 父子两人,便这般站了许久。 萧瑀转过身发现了他,却并未有神色的变动。 萧嵘起步上前,“瑀儿……” “我跟娘说完话了,先回去。”萧瑀没有动怒,语气平淡,脸色平淡,仿佛真的没有再责怪他似的。 可萧嵘是什么人?多年的宦海沉浮岂会看不出儿子的异样?他以为他走了一趟扬子县,以为那对小夫妻可以帮他化解心结,可是如今…… 他没有阻止萧瑀的离去,站在坟前,许久,低声呢喃:“宛娘,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化解瑀儿心中的结?” 没有人回答他。 也没有鬼。 只有吹拂着的湿冷微风,以及那仿佛永远不会停的细雨。 …… 而自这日柳桥的一番话之后,易之云眉间的郁结散了。 而云氏似乎猜到了是柳桥的功劳,说这个月不需要她跟她学阵线了,虽然现在柳桥已经不会动不动就扎了手指,但是能不用学,她还是很高兴。 又过两日,林家村众人还是在为了上坟的事情忙碌着,林小燕也不例外,林贵几代都是单传,到了他这一代,便只有林小燕一个闺女了,可以说整个村子就属他们上坟上的冷清,之前王氏还在的时候,林贵还带着狗剩去,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至少有一个男丁,可如今却只有林小燕一个,林贵许是绝对对不起爹娘,又或许病没好便来回奔波的,坟一上完,便又倒下了,好在这回他不再放弃自己,倒也没有性命之忧,可林小燕的脸一直没有笑容。 柳桥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而就在易之云的假期快完的前两日,他打听到了柳家的人已经跟柳河上过坟了,便打算明天带她去,而这一整日,易之云也没念书,陪着柳桥叠元宝,下午叠够了元宝之后,柳桥拿着买回来的佛经找上了他。 “抄经书?”易之云有些诧异,“你买这本佛经就是为了抄经书烧给岳父?” 柳桥道:“你抄两份,一份给我爹,一份……就当你当初差一点杀了我的赔罪。” 易之云变了脸色,有些着急,“抄给岳父我抄,可什么差一点杀了你的赔罪?你不是说了不再拿那事折腾我吗?还有,就算你心里还不舒服,你什么办法不好用,偏偏要这样?这经文可是给过世的人超度的,你让我为你抄,你……你脑子里想什么?!” 也不嫌晦气? 还在清明这样的时节里! 柳桥看着他,“你就当我胡思乱想吧,顺我一回。” “阿桥……”易之云有些心里不安,如果她是存心折腾他还好,可如今她这样子……像是认真居多,可是……好端端的她要他这样做为什么?她又没事,怎么要这些给死人的经文?!“不……” “那就当给我爹抄的,抄两份!”柳桥没继续坚持,因为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他接受,难不成告诉他,他的确杀了柳桥,这经文也是抄给柳桥的。 易之云皱紧眉头。 “你到底抄不抄?!”柳桥恼怒。 易之云只好道:“好!我抄,可是阿桥,以后不许再做这些不吉利的事情了!” “好。”柳桥道。 易之云坐了下来,抄写,在抄完了一张纸之后,却见柳桥拿了过去,原本以为她是在看看他用不用心,可没想到她竟然拿了过去,然后照着纸上的抄写起来,“你也抄?” “你这个当女婿的都抄了,我这当女儿的不抄岂不是不孝?”柳桥淡淡道。 易之云看了看她,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可心里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一个时辰之后,易之云抄完了一份,开始第二份,不一会儿,柳桥也抄完了第一份,又开始第二份,易之云停下了笔,“你抄一份就够了!” 她不会也想给自己抄吧?! “孝心爹不会嫌多的。”柳桥却道。 易之云眉头拧紧,可最终拗不过她。 两人忙碌了一个下午,手都酸了,才将经文都给抄好了,而晚饭之后,易之云却还是继续。 “够了。”柳桥道。 易之云看着她,想了会儿,道:“前几日田三处决了,这事我们也有些责任,虽然田三罪有应得,可是……还有张阿宝,给他们抄一份烧了,也算了结了。” 柳桥心里动容,她记得她说过张阿宝会不会来找她报仇的话。 “我说过你都是我的,你的一切就算是罪孽也是我的!”易之云正色道,“以后不要怕,也不要不安心!一切都有我在!” 柳桥笑了,点头:“好。” 因为多抄了两份经文,所以这晚上两人都很晚睡,第二天起来已经将近中午了,瞒着云氏将给张阿宝他们的偷偷烧了,了却这这桩心事,用过了午饭,易之云才接了里正的驴车去柳家村给柳河上坟。 柳桥见他舍了近处林贵的车而借林家声的,便知道他心里对之前的事情仍是有芥蒂。 林家村离柳家村不远,而易之云似乎早就打听好了,到了柳家村没进村便直接往柳河的坟头去了,柳河的衣冠冢前有祭拜的痕迹,可是坟头的杂草却并未清理干净,看得出来上坟的人并不上心。 柳桥心里顿时生了恼怒,柳江再怎么说也是柳河的兄长,给亲弟弟上坟,还是连尸首都找不到的弟弟上坟都如此的不用心! “我们先整理整理。”易之云看出了柳桥的恼怒,轻声道,“岳父看到你来一定很高兴的。” 柳桥点了点头,和他动手将坟头的杂草清理干净了,然后拜访了祭拜的用品。 易之云跪下,“岳父,我是你的女婿易之云,阿桥现在嫁到了我们家,没错,开始的时候我对她不怎么好,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她好的!我们已经立了婚书了,阿桥是我易之云堂堂正正的媳妇,不是童养媳!” 地上虽然湿冷,微风也带着凉意,可柳桥的心却是暖的,“爹……我来看你了。”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了,对不起,占了你女儿的一切,虽然并未我所愿,可是如今我很珍惜如今拥有的,也求你能够原谅。 两人磕了头,上了香。 易之云是恭敬敬重,而柳桥多了一份歉意。 让易之云给原主抄写经文,是想让他恕罪,而她,亦是如此,或许是易之云的行为导致了原主死亡,也或许,是她的到来导致了易之云做出这样的事情以致原主死亡。 可不管如何,他们都有责任。 而如今能够做的,便是这些了。 她本不信鬼神的,可是穿了过来之后,对这事多了一份敬畏之心,便真的没有鬼神,可是,她的存在的确改变了原主一切。 “好了,我们起来吧。”易之云道,“地上凉,别跪太久。” 柳桥点头。 两人起身。 易之云继续道,“岳父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阿桥的,明年我再带她来拜你!” 第118节 “爹,我走了。”柳桥看着坟头道,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如果你真的知道,如果你不介意,往后我就是你的女儿。 微风吹着,轻柔微凉。 易之云握住了柳桥的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悲伤,“别难过,岳父也希望你能开心的。” “嗯。”柳桥看着他,笑道。 两人又鞠了躬,这才收拾东西离开。 “我背你。”易之云和当日在小山坡上一样蹲下身子。 柳桥没拒绝他的好意。 柳河葬在了柳家村外的一个山头上,因为之前扫墓人走多了,所以路并不难走,不过易之云背着柳桥还是走的很小心。 “对了阿桥,我一直没问你,你怎么会水的?” 柳桥眼皮一跳,“怎么忽然问这事?” “没有,只是问问。”易之云随意道。 柳桥道,“我爹教我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给柳河上过了坟,这时候将责任推给了他心里有些发麻,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完,“我爹四处走货,经常听有孩子溺水没了,便想到我,说我学会了救不会出事。” “岳父会水,怎么会因为船难而死?”易之云一边牵着她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柳桥道:“大少爷,当时河浪太大,就算会水也会出事的。” “也是。”易之云没听出她在说谎,不过很快,却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的身子先是猛然哆嗦了一下,然后便是僵硬,进而颤抖。 他转过头,却见她满目惊恐地看着前方。 “怎么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前方有一个人正往这边来,此时将近傍晚,又因为天色暗沉,又是在这样清明时节的天,忽然冒出了这样一个人,易之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别怕,许是来上坟的。” 柳桥却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听到他的话,易之云不认得那人,可是柳桥认得,刚刚看了一眼,脑海便浮现了一张面容,而眼前这人和记忆中的面容相差无几! 是柳河! 活见鬼了! 柳桥此时面色大骇,汗毛耸立,一股冰冷的哆嗦蔓延全身。 是他不愿意原谅她夺了她女儿的一切,还是他恼她总是拿他当挡箭牌?!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7 岳父vs女婿 易之云不知道柳桥此时心里的想法,也不认识柳河,可是他却感觉得出来柳桥仍在害怕,不,是更加的恐惧,这便让他觉得不对劲了,这丫头平日可不想这么胆小的,“阿桥,有什么不对吗?”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前方走来的人。 这一次他发现那人的腿脚似乎不太灵便,一瘸一拐的,可脚步却越发的着急。 柳桥攥住了易之云的衣裳,靠在他耳边道:“易之云……我……我认得……他……” “你认识?”易之云一愣,旋即便皱眉道:“以前欺负过你?”如果她才这么害怕。 柳桥深吸了一口气,“不……他……他是柳河……我……我爹……” 这话说完,易之云也随之震惊,双眼睁大,“你爹?!”声音也尖利起来,在这样的山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而那人……姑且称作人,也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抬头看上来,当即,又加快了脚步。 柳桥又深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盯着走来的人,不对,如果是鬼的话,哪里需要走的这么辛苦?直接扑过来找她偿命就是了,难道……对了!柳江他们并没有发现柳河的尸首的,而根据原主的记忆,柳河的确是会水的! 可如果他没死,为何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 如果他没死,为何如今回来了而她却不知道? “阿桥……”易之云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你别怕!有我在!” “易之云。”柳桥已然冷静了下来,“你放我下来。” 易之云一愣。 柳桥看着他的侧脸,“可能……可能我爹没死……”这个念头不比这世上真的有鬼容易接受多少,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一个明明大家都知道已经死了的人却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了!不管事人是鬼,她都得弄清楚! “不是鬼?!”易之云诧异。 柳桥见状,笑了,“鬼也不怕,我爹嘛。” 易之云一愣,随即道,“也是,有什么好怕的?” “放我下来。”柳桥道。 易之云却还是想了想,又看向前方那人,见了他似焦灼又是高兴的神情之后,才将柳桥给放下,却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别急着过去,先看看。” 不管事人是鬼,在弄清楚情况之前都得小心一些! 柳桥心头一暖,“嗯。” 两人也没动,就这样等着那人过来。 没过多久,那人终于走了上来了,近距离更加能够看清楚他,只见他神色激动,眼眸泛红,目光落到了易之云身侧的柳桥身上。 柳桥亦抬头看着他,也分辨出了眼前这人跟原主记忆中那柳河的有何不同,眼前这人,憔悴多了,也受多了,仿佛刚刚经历了大难归来似的,但是……他的容貌,以及此时的眼神都跟柳河一样!这人……对,这人,不是鬼,她看清楚了,眼前这是人,不是鬼,是柳河,原主的父亲! 想至此,柳桥心里顿时百味杂陈。 之前见张氏的时候,许是因为对她当初抛下原主一事而愤怒,也或许因为她知道她终有一日会找上门来,所以,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不知所措,可是如今…… 她最多是想过柳河化成厉鬼来找她为她女儿报仇而已! 柳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忽然冒出来的原主父亲。 “别怕。”易之云以为她仍是在害怕。 柳桥看了他一眼,抿唇笑了笑,转向已经走过来的人,此时他就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动,似乎也知道自己吓坏了眼前的两个孩子,也似乎一样的无错,但是他的目光一直紧锁着柳桥,神情激动,眼眸泛红,连身子也轻颤着。 他很激动。 也很着急。 更有着不安。 柳桥心头倏然一痛,皱了皱眉,抬手抚着心口的位置,这应该是原主的本能情绪吧?她在难过,不,因为极度的高兴而生出的难过,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爹……” 男子浑身一颤,神色更是激动,当即一瘸一拐地上前,“阿桥……阿桥……”声音宛如悲鸣,也带着尚未散去的不确定,他走到了柳桥的面前,蹲下身子,将眼前的小人儿抱在怀中,激动地哭诉着,“阿桥……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柳桥眼眸也随之湿润。 易之云站在一旁,受了情绪的感染,心情也不太好受,不过亦是高兴,岳父真的没死!这下子她该高兴了吧? 柳河一直抱着柳桥哭诉着,却只是在说对不起柳桥,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了,易之云才道:“岳父,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山再说话吧。” 语气温和恭敬。 然而,柳河的反应却是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松开了柳桥,抬头看着他,目光凶恶,像是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岳父……” “闭嘴!”柳桥站起身,先是将柳桥拉到了身后,然后冷着脸盯着易之云,“谁是你岳父?!” 易之云懵了,他万万没想到柳河竟然会这样说话,“岳父,我……” “我让你闭嘴!”柳河喝道,“我告诉你小子,我柳河的闺女不会给人当童养媳!你们易家的那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给你们,从今往后,阿桥跟你们家再无瓜葛!”说完,便转身,声音已经转为了慈爱和愧疚,“阿桥,我们回家,爹带你回家。” 说着,便抱起了柳桥,一瘸一拐地下山。 不但易之云懵了,柳桥也懵了,这状况…… “你站住!”易之云急了,忙追上前挡在了他的面前,“岳父,我敬你是阿桥的父亲所以才称你一声岳父,可是你不要太过分了!” 什么叫做阿桥跟他们家再无瓜葛?! 她这一辈子都是他的家人! “易之云……” “你闭嘴!”易之云一点也不给柳桥开口的机会,虽然她说过她一辈子都不会跑的,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她爹回来了,她有地方可以去了,如果让她从她爹跟他之间选一个,她一大半的机会都会选她爹!她是聪明,可是她还小,而她爹又不像那人…… 柳河见易之云吼了柳桥,面色更沉了,“小子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吼我闺女!” “我什么时候吼她了?!”易之云反驳,“你放开我媳妇!阿桥她是我媳妇!她这一辈子都是我易家的人,一辈子都跟我绑在一起了!” “我闺女不给人当童养媳!”柳河喝道。 易之云怒道:“你闺女?你是谁我都还没弄清楚了,你凭什么说阿桥是你闺女?阿桥的爹早在两年多前就出意外死了,他的坟就在上面,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开始口不择言了。 柳桥有些头疼,“易之云……” “阿桥!”易之云打断了她的话,面色凝重,“你下来,这人可能是个骗子!你爹死的时候你还小,如今又过了两年多了,你哪里能够认出他来?” 柳河面色又是青又是白的,若不是怀里还抱着柳桥,他定然一定对易之云动手了,“姓易的小子,你……” “都给我闭嘴!”柳桥喝道。 柳河看向她,“阿桥……” “爹。”柳桥看着他,吸了一口气,“你先放我下来。” “阿桥……”柳河眼底泛起了受伤,的确,他离家的时候阿桥还没到六岁,如今……“阿桥,我真的是你爹……” “我知道。”柳桥点头,“你先放我下来吧。” 柳河犹豫半晌,才点头放了她下来。 易之云当即上前一把攥住了柳桥欲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护着。 “停!”柳桥喝道,盯着他,“别闹了!” “阿桥……”易之云眼底有着慌乱,他相信眼前这人便是柳河,可是他这样子……他怎么能够认他这个岳父?! 柳桥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们不是签了婚书吗?就算我爹不认你这个女婿,我也是你媳妇!” 易之云眼睛一亮,“对!对!我们签了婚书的!”抬头盯着柳河,像是炫耀,也像是昭示主权,一字一字地道:“我跟阿桥已经到衙门签了婚书了!她这一辈子都是我的媳妇,我不休她,她这一辈子都的是我媳妇!” 没错! 律法可没有说女子可以休夫的! 就算和离…… 第119节 世上从来没有岳父说不认女婿便可以带女儿和离离开夫家的!这比让他休妻更加的艰难! “阿桥这一辈子都是我妻子,你这个岳父当就当,不当也得当!” “你——”柳河气极。 柳桥转身,轻声唤道:“爹。” 柳河的怒火顿时消了,“阿桥……” “爹,我们下山再说吧。”柳桥缓缓道,“天快黑了。” 柳河看了看她,又怒视了易之云,最终点头。 易之云没等柳河,直接牵住了柳桥的手便走了。 “臭小子你放开我的闺女!”柳河在后面怒骂。 易之云没管她,径自拉着柳桥走。 好不容易下了山,到了驴车旁,柳桥终于可喘口气了,看向身后仍在一瘸一拐地走着的柳河,皱了眉头,记忆中,柳河的腿是完好的。 “我去扶扶他!”易之云见她这般神色,便道。 柳桥忙拉住他,“还是免了吧,省的你们再吵起来。”上回跟张氏见面,张氏什么事情都顺着他,生怕惹急了他,会连累她被赶出门似的,可是如今柳河显然没有这个顾忌,反而是想带她离开易家。 易之云转身盯着她,“柳氏阿桥你听着,就算他真的是你爹,你也不能听他的!你说过你会跟我过一辈子的,你不能毁诺!” “好。”柳桥无奈道,“只是我爹的心情你也体谅一些,而且,如果他今天不这样,反而证明他不关心我!” 易之云一愣。 “哪家童养媳过的好的?我爹只是担心我而已。”柳桥道,心里也叹了口气,“而且,我爹这两年多估计也受了不少的苦,易之云,就当看在……我的份上,多让着他点。” 既然如今她是柳桥,那她的父母,便是她的父母,更何况不管是自私的张氏还是如今疼女儿的柳河,都是一心一意地爱护女儿。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为她孝顺父母亦是该做的。 易之云心里不痛快,但还是握住了她的肩膀保证道:“你放心,只要他不再想着带你走,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我都忍着就是!” 起先还觉得多了一个岳父不是坏事,可是现在…… 哪有岳父见不得女儿跟女婿好的?! 当然,这时候他是无法明白的,直到许多年后,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被人给“抢”走了,他方才终于明白柳河如今的举动,简直一刀砍了那臭小子!不过这时候的柳河的心情要比将来的他还要复杂,舍不得之中还多了一份担心防备以及愤怒! “臭小子,放开我闺女!”柳河追上来喝道。 易之云咬牙,松手,“岳父。” 显然是在火上添油。 柳桥有些头疼,“爹,我没事。” “阿桥啊……” “爹,我们先回去再说吧。”柳桥道,的确有许多的事情需要好好说说。 柳河这次很快便点头了,“嗯,我们回村里再说!” “回林家村!”易之云接话道。 柳河怒瞪他:“柳家村!” “林家村!”易之云喝道,随后看了一眼柳桥的神色,握了握拳头缓和了语气,道:“岳父,我们出来的时候说好了天黑之前回去的,如果不回去,我娘会担心的,阿桥,娘会担心我们的。” “你娘知道了!”柳河的话却击垮了他的这个借口。 易之云眼眸一睁。 “我是从林家村直接来这里的!我去找我闺女,你娘说你们来拜祭我!”柳河对易之云怒道,随后转向柳桥,神色已经柔和下来了,“阿桥,爹吓坏你了吧?” 柳桥看了看他,“没,爹没事就好。” 柳河眼中湿润,“爹没事,爹往后都不会有事,以后爹照顾阿桥,保护阿桥,绝对不会让……” “阿桥是我媳妇,我自然会照顾她保护她!”易之云打断了他的话。 柳河转向他,怒色再起。 “易之云。”柳桥只好再度斡旋,“先去柳家村吧,这里近些,既然娘知道了,也该猜到我们会去柳家村的。” 易之云看着她,好半晌才勉强点头,随即上前,将柳桥抱上了驴车,这之前是从未做过的,“坐好!” 柳桥无奈。 易之云随后转身,恭恭敬敬,“岳父也上车吧。” 柳河非但没高兴,反而被气的更加的厉害,“你——” “爹。”柳桥开口。 柳河看向闺女,见她面带恳求,心里更是不是滋味,剐向易之云的目光更像刀子,可最终还是无声上了驴车。 易之云驱车往柳家村去。 此时柳家村家家户户都生了炊烟了,正是做晚饭的时候,一进柳家村,柳河便指挥着易之云往哪里走,大约一刻多钟,在一间宅子前停了下来。 柳桥皱眉,记忆中这并不是原主的家,好像是……柳家村里正的家。 易之云没有来过柳家村,虽然之前他透过学堂的同窗跟柳家村的里正打过招呼,但是他也看得出来眼前的屋子不可能是柳桥原来的家的。 柳河看向女儿,“阿桥,爹昨天回来的,暂时住在里正家里。” “爹为什么要住里正家里?”柳桥皱眉问道,“是家里没收拾好?”如果是这样,怎么也不会借住到里正家里的,柳江也不怕人家戳他脊梁骨?! 柳河面色微变,随后,苦笑道:“你堂哥过几日就要成亲了,家里没地方……” 柳桥拉住了柳河的手,“爹,我们回我们家,我们给你收拾收拾……” “阿桥。”柳河没有动。 柳桥看着他,半晌,“爹,我们的房子没了?” “你大伯父以为爹不在了……”柳河叹道,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苦涩,“就将我们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你大堂哥当新房了。” “给大堂哥当新房?”柳桥冷笑,“谁家娶了儿子娶了媳妇就分开住了?大伯父一家子可真开明!”柳江不过一儿一女,就算多了一个媳妇,怎么可能跟儿子媳妇分开住?黄氏那性子怎么可能不磋磨儿媳妇?! “阿桥,你堂哥这个媳妇家世不错……是县城的,所以才……”柳河看着女儿的神色,心惊的说不下去。 以前的女儿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也不会这样…… 这些年…… 阿桥受了很多的苦吧? 柳桥道:“那爹就这样将屋子给了他们了?爹往后住哪里?一直住里正这?” “不是。”柳河忙道,“过两日族里就会划出一块地来给爹再建房。” 柳桥抿唇冷笑,“爹就任由他们作践你?” “阿桥。”柳河有些不知道怎么说,这时候,更是没有方才对阵易之云的气势,“那终究是爹的大哥,你的大伯父,爹现在就只有他一个兄弟了……” “是啊,爹只有他一个兄弟,可是大伯父心里可有爹这个弟弟?!”柳桥冷笑。 易之云也道:“岳父说要领阿桥回来,如今连家都没有了,怎么照顾阿桥保护她?岳父心里念着自己的兄弟,可知道你这个兄弟跟他的婆娘对阿桥做了什么?!” 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之前他还觉得这人是真心疼爱柳桥的,原来也都是有限度的,面对他的兄弟,阿桥这个闺女只能靠边站。 柳河又是大怒:“你——”可这一次,面对易之云眼底的嘲讽,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爹。”柳桥吸了一口气,“房子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进去吧。” 柳河看着女儿,面色有些难堪,“嗯……”然后才转身去敲门。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出来开门,一见柳河,没什么好脸色,“阿河书回来了,这是去哪了?”说罢,又看见门外站着两人,见了两人身上的衣着,顿时亮了眼睛,“阿河叔,这是谁啊?” 柳河转身,“阿桥。”易之云没有必要介绍。、 “阿桥?!”年轻妇人错愕不已,盯着柳桥瞧着,“你……你是阿桥?” “嗯。”柳桥点头。 年轻妇人盯着她,眼珠子转了好几转,才让开了门,“进来吧,进来吧。”说着,又瞧了易之云,“这位是易家姑爷吧?” 易之云点头,“我是阿桥的夫君!” 年轻妇人又盯着他瞧,眼里满是打量,前阵子听说河叔家的丫头嫁了一个好人家,虽然是当童养媳的,但是每天都是穿金戴银的,不过后来又听说易家倒了,什么都没了,如今这两人身上穿的,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错,这易家究竟倒了没有? 便在年轻妇人寻思着的档口,几人进了堂屋。 屋里也坐着人,正是柳里正跟家里的儿子孙子,其中两个跟易之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见了他忙起身,“易之云?你怎么来了?” 易之云看向来人,认得正是自己的同窗,“我陪阿桥来。” “哦!”其中一个道,“是了,我本来想着明天去学堂之后再将这事告诉你,没想到你们先来了!”说完,又看向柳桥,“这是阿桥?阿桥,才两年没见,我都有些认不得你了!你在易家过的很好吧?” 柳桥看了众人一眼,“夫君和娘对我很好。” 易之云看向柳河,宛如示威。 “哈哈,易之云,没想到你还是个……” “好了!”坐在正中的柳里正开口了,“都下去,闹腾的像什么样子?” 柳家的人低头,然后纷纷应声离开。 “里正。”柳河上前,“是我去找阿桥的。” 柳里正点头,“都坐下来说话吧。” 柳河点头,唤了柳桥坐在自己身边。 易之云不满,可在人家家里头只得忍着。 入座之后,柳河方才缓缓开口,“那日我坐船,没想到中途遇到了风浪……”缓缓的,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柳桥一遍。 那日他本来是坐船要回来的,可没想到半道上风浪忽然大了,船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沉了,他是会水,可是风浪太大,他熬了许久最终没有熬上岸,当时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可是没想到竟然被人救了,只是可惜他在水里撞上了头,想不起自己家在哪里,只好在当地先养伤,可是因为身上没钱,虽然被人救了,可却没有人帮忙,他吃了很多的苦,才活了下来,可是当时断了的腿却再也无法好起来了,已经瘸了,后来,渐渐的,他想起了自己是谁,便一路给人做活挣路费回来,终于在昨天回到了柳家村了。 “……当时村里的人见到我也是吓的够呛的……”话虽然说的笑呵呵的,可是眼里却都是如水的哀伤,他是保住了命回来了,可是回来之后,妻子改嫁了,女儿被卖了,连落脚的房子都没了,一无所有,“阿桥,对不起,爹吓坏你了吧?” 柳桥摇头,“没有,就算爹不是人,我也知道爹不会伤害阿桥。” “阿桥……”柳河激动地抱着女儿,“爹对不起你……” 第120节 他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他的大哥大嫂会这样对阿桥! 易之云心中对柳河的怒火也消了,虽然他的讲述很简单,但是其中的艰辛却还是让人心惊,且不说忘了自己是谁的那段日子,就是一路打工挣钱的这些日子,也满是血泪,“岳父,阿桥很好,她真的过得很好的!你如果不信可以去林家村打听打听,我们对她多好?” 柳河怒目瞪向他,可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易家女婿放心,我已经跟阿河说过了,你们家对阿桥很好,阿桥在你们也过的很好,你看现在她这般白白胖胖的就知道她过的不错了。”柳里正道,“不过你也得体谅体谅阿河,他这回来……哎。”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到底是给了柳河体面。 当日柳江夫妻做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可阿河已经没了,阿桥这丫头在柳江家也过的不好,不如嫁过去,许是一条生路,如今看来,也的确是生路。 易之云看向柳河,“岳父,我会一辈子对阿桥好的!” “哼!”柳河冷哼回应,他不是没听里正说过,到林家村后,他也打听过,也知道阿桥真的过的很好,可是……一想到闺女被自己最亲的人卖了去当童养媳,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痛! “岳父……”易之云又放低了态度,“如果你不信我不信别人,那阿桥你总是相信吧?不如你问问她?阿桥,你告诉岳父,我对你好不好?” “你休要哄骗我闺女!”柳河喝道,“她年纪这么小哪里分的清楚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你们家再也,那也是你们家的,阿桥是我的闺女!” “她家人了,现在是我易家的媳妇!”易之云咬着牙。 柳河冷笑:“嫁人?有媒人吗?有聘礼吗?有拜天地吗?有摆宴席吗?有拜祖宗吗?” 易之云没被问一句脸便青一下,“我们有婚书!我们立了婚书了!衙门里有备份!” “我不承认那婚书就做不得数!”柳河仍是没退让。 易之云倏然站起,“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衙门承认了就是真的,你女儿这一辈子都是我易之云的妻子!” “那和离!”柳河也怒而站起。 易之云瞠目,“你——” “你们这是做什么?!”柳里正喝道,“阿河你给我坐下!”随后看向易之云,“易家女婿,你虽然是娇客,可也是晚辈,阿河大劫归来难免冲动,你做晚辈的让让他怎么了?” “里正,我再让连媳妇都没了!”易之云怒道。 柳里正道:“谁说没了?阿桥嫁到了你家这一辈子都是你易家的人!什么和离?”转向柳河,“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见识了不少,但是我们这里不兴那一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疼阿桥就别闹她!” “里正——” “现在你这情况能把阿桥接回来?就算易家放人,你把阿桥接回来她将来能找到更好的?阿河,你看看现在的情况,别的不说,就凭阿桥那娘张氏……”柳里正狠了心,“你觉得将来还会有好的人要阿桥?!” 柳河面色一白。 “里正。”柳桥开口,“爹也是关心我而已。” 柳里正却仍是面色严肃,“阿桥你听好了,你爹现在糊涂了,你不能跟着糊涂,往后好好在易家过日子,别想着这些有的没得的,我们村里也容不得被赶出夫家之人!” “里正!”柳河也沉了脸,“我是糊涂,可是你跟阿桥说这些做什么?她还小!” “你——”柳里正气的吹胡子瞪眼睛的,他说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他们父女好? 易之云也不想让事情闹的太过不堪,“柳里正,我明白岳父是真心爱护阿桥的,你放心,我不会计较的。”说罢,又对柳河拱手鞠躬道歉,“岳父,方才小婿说话冒犯,请岳父莫要见怪。” “你看看?这样的女婿不好哪样的才是好的?”柳里正道,“阿河,别一时糊涂害了闺女的一辈子。” 现在这情况,往后阿河还指不定要易家这个女婿照顾了。 柳河看了看易之云,又看了看柳桥,最终低下了头,虽然没开口,但是算是退让了。 易之云松了口气。 柳河死而复生弄清楚了,翁婿之间的战争也暂且平息,接下来便是一致对外,“柳里正,如今我岳父暂住在你家里,还望多多照顾。” 易之云没让柳桥开口,而是自己来说,这件事由他说出来效果更好。 柳里正当了几十年人自然听出易之云话中的意思,“这事的确是柳江两口子做的不好,不过之前他们也不知道阿河还活着,房子又是他们老子留下的,他们要用,我们其他人,就算我这个里正不能说什么,不过易家女婿放心,如今阿河既然回来了,我不会让他没有瓦片遮头的。” 虽没有说如何处理,但是至少表了态度,易之云便是不甚满意也不能硬是要今天得出一个确切的答复,这里不是林家村,闹大了对柳河更是没好处,如今理站在柳河这边,他相信柳里正不敢做的太过的,“有里正这句话,我跟阿桥也安心了。” 柳里正闻言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几天阿河就在我这里住着,等事情处理好了,该是阿河的,一样都不会少!” 易之云点头,“多谢里正,不过阿桥跟岳父久别重逢,我想请岳父去我家里做客几日。”方才从那开门的年轻妇人脸上便可以看出这个家也不是太欢迎柳河的,而且,柳河估计也会开口留下阿桥,若是他开口,人家父女要叙旧,他除非真的跟他翻脸下去,否则不答应也得答应,与其自己不放心,阿桥也会在这里受人白眼,不如直接将柳河请到他家去! “爹,你就跟我们去住几天吧。”柳桥也不希望柳河借住在这里,“阿桥想跟爹好好说话。” 柳河不太愿意,“阿桥……” “阿河,既然女儿女婿都这样说了,你就去吧!”柳里正道,有些事情他走开了也好处理,而且,也算是卖了易家一个人情,再者,他也知道家里的晚辈对柳河借助有怨言,毕竟这个家太多了。 柳河见柳里正都这么说了,女儿又是一脸的恳求,最终点头答应。 易之云当即以家中母亲担心为名告辞,让柳桥陪柳河去收拾几件随身物品,便回林家村,柳里正面子上留了留,便放行了。 待三人离去之后,柳里正回到了屋里,大儿子已经忍不出冒出来了,脸上有着欣喜,“爹,河叔走了?” 柳里正一见儿子脸上的欣喜,拿起了一个杯子就砸了过去,“逆子!”他是长子,可却是个耳根子软的,他那媳妇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什么易家倒了?就算易家真的没了那门子赚钱的生意也到不了!柳江一家子霸占了柳河的屋子,他今天便可以将事情处理了,可为何不做?不就是为了留柳河在家里多住几天,借着他的关系跟易家搭上路子吗?可是家里这些畜生一个个生怕多了一个人没饭吃一样给人家没脸! “爹!”柳大心里不痛快,“人走了就走了,我们还可以……” “你懂什么?!你就懂娘们那脚下三寸地!”柳里正怒骂道,“我这一番心思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你们?!为了往后易家能够提携提携你们?” “爹!易家的赚银子的秘方都泄露了,他们家还有什么本事提携我们?”柳大不以为然,“爹,你……” “闭嘴!你这个耳根子软的东西!”柳里正怒骂道,“易家没了赚钱的方子又如何?人家有的是本事!安夫子对易之云另眼相看,连衙门的人都对易之云好着呢,这样的人会没本事提携你们?!我怎么生了你们这几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爹……”柳大仍是不信。 柳里正没在听他说自己也不再多说,“给我滚出去!滚——” 柳大只得灰溜溜地出去,随即便被一家子围住了。 “大哥,咋了?” “爹打你了?” “爹,爷爷生了老大的气?” “夫君,那白吃白喝的走了不会回来了吧?” 面对兄弟媳妇儿子七嘴八舌的话,柳大道:“爹说易家还有本事,他收留河叔就是为了跟易家打好关系,将来提携我们!” “呵呵……”柳大媳妇,便是方才那开门的媳妇嗤笑,“也就估计还有几个钱,坐食山空罢了,哪里有什么本事,还提携我们?爹老糊涂了!” “爹说易之云很的安夫子看重。”柳大问向正在念书的两个弟弟。 “没啊?安夫子对谁都是一样的。” “对啊,那易之云也不是个聪明的,安夫子哪里对他好了?” 听了这些话,柳大的心安了,爹是真的老糊涂了! …… 易之云一行人回到了林家村,却并未去易家,而是去了作坊,路上柳河问了易家家里的情况,怎么也不肯去,原本他不愿意去也正是因为易家没有男人。 易之云这样的不算。 一个寡居的寡妇,虽然是亲家,但是他去算什么回事? 可闺女恳求,他又不忍拒绝,也是想去看看易家是不是真的如大家所说的对他闺女好。 可没想到易家便只有三间屋子。 这易家就真的跟大家所说的那样好?还是以前好如今倒了? 见柳河不同意,柳桥也没有勉强,但也没让他回去,而是让柳河住到了作坊里,因为回到了林家村,时辰已经不早了,柳河也没去见云氏,易之云直接送了他们父女去作坊。 “我去跟娘说一声,然后那些吃的过来。” 柳桥点头。 进了作坊,柳河四处看了看着。 柳桥将他领进了一个屋子,“爹,屋子平日也没人住,有些脏,你先委屈一晚上,明天我在来收拾。” “不用了。”柳河道,“这里很好。” “爹你先坐下吧。”柳桥道,“我去烧些水来。” “阿桥啊。”柳河却拦住了她,“爹不用喝水,你跟爹说说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里正说你过得好,林家村的人也说你过得好,可是爹知道你委屈的!都是爹不好,爹不该走远的,更没想到……” “爹。”柳桥微笑道,“我过得很好,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过得不好吗?夫君怎么对我你也是看到的,他这么紧张我,哪里对我不好?对了,你瞧。”她伸出了手,“这镯子便是半个月前我们去州府的时候他买给我的,他还给了我一个翡翠玉镯子,是他们家的传家宝来的,若是他对我不好,怎么会给我这些东西?” 柳河看着眼前的闺女,模样没有变多少,可是……却让他有种快要不认得她的感觉,“阿桥……你长大了……” 也只有这个原因可以解释他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他的闺女长大了。 可是,却是吃苦长大的! “爹,我真的过得很好。”柳桥认真道。 柳河笑了,抬手抚着她的头。 柳桥忽然觉得,柳河死而复生,并不是一件坏事,如今,她真的有父母了,只是可惜……“爹,娘的事情……” 柳河面色一变,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大人的事情我们大人会处理,你不用管这么多,只要记住凡事有爹就成!爹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就算姓易的这小子也不成!” “爹很讨厌他?”柳桥没有再继续张氏的话题,就算她是穿来的,这件事她也处理不好,“爹,他脾气是不要太好,不过心眼不坏的,至于欺负,被欺负的人也不会是我。” “我的闺女真的长大了!”柳河神色复杂地感慨着,“阿桥,你喜欢在易家?” 柳桥看着他,认真点头,“爹,易家是我的家。” 柳河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易之云很快便回来了,除了吃的,还有被褥以及一些洗漱用品,将东西拿来之后,便让柳桥跟柳河先吃东西,然后自己去烧水,忙里忙外的,比亲儿子都殷勤,柳河看在眼里,脸色虽然还是不好看,但是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自家闺女都说了易家便是她的家,他还能说什么? 一个时辰之后,柳河心疼闺女,虽然舍不得,但也还是让她回去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柳桥没反对,跟易之云离开了。 回了易家,两人便去见了云氏,将事情跟云氏说了一遍。 “这也是你们父女的福气。”云氏听了之后颇为感慨,“就让你爹住下吧,这几天好好陪陪他,身体方面,云儿,改日带你岳父进城去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也开些要调养一下身子,白日我见他脸色也不太好。” “嗯。” 柳桥道,“谢谢娘。” “谢什么?那是你爹,也是云儿的岳父。”云氏道,“让你爹安心住下,不必客气什么,明日请他过来一同吃顿饭吧。” 第121节 柳桥应了下来。 “里正那边你去交代一声,免得村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住着惹出什么误会来。”云氏又对易之云道。 易之云点头:“刚刚我已经跟里正说了,里正说让岳父安心住下就是。” “那就好。”云氏道,“好了,今天你们也累了,去休息吧。” 两人点头。 柳桥并未回房,而是拉了易之云去厨房,“你先坐下,我给你下碗面。” 易之云心情大好,“嗯,多下些腊肉!” “晚上吃太多肉不好!”柳桥没好气地道,可还是去切了肉,四月的天新鲜的肉已经不能放太久了,家里备的都是腊肉,不过好在村里走出去没多久的安家村边边便有一个当屠夫的,除了送去城里卖之外,也买给周边的村名,要吃肉也不难,“明日我给你炖肉骨头?” “感激我?”易之云看着她道。 柳桥笑道:“是,我知道大少爷委屈了,所以要好好补偿补偿你。” “我不委屈。”易之云起身道,“阿桥,他是你爹,只要他不再动不动就说要带你走,我一定会孝顺他的!” “我信。”柳桥道,随后神色便有些黯然。 易之云问道:“怎么了?” 柳桥拿了面粉和面,“没有,只是觉得爹挺可怜的。” 易之云皱了皱眉,“柳里正说了一定会将你爹的东西要回来,应该不会空口白话。” “可东西要回来了,失去了的还是失去了。”柳桥加了点水,声音有些幽深,如果柳河知道她不是她的原主,恐怕连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易之云看着她,“你娘的事情?” 柳桥看了他一眼,没否认,“这事的确不太好处理。” “你想你娘回来?”易之云皱眉,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可是可能性却很小很小,就算对方想放人,柳河也未必能接受,就算柳河不介意,可人言可畏,他们会被大家的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柳桥摇头,“不,娘回来日子恐怕更加不好过。” 易之云松了口气,却也没直接说这事不好,而是婉转道:“这事还是让岳父自己处理吧,毕竟是长辈的事情,恐怕他也不希望我们小辈插手,就算你娘回不来,你娘如今年纪也不算大,再娶一个也是可以的,到时候还能生几个孩子,以后……” 话没有说下去。 柳桥嘭地砸了手中的面团,目光愠怒地盯着他,“你嫌我娘不能给我爹生孩子?” “我……” “那以后我如果不能给你生孩子,你是不是就甩了我再娶别人?”柳桥沉着脸一字一字地道,“你每天把生儿子怪在嘴边,还逼我喝了这么多的补药,是不是我生不出来你就甩了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易之云忙道,“我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你们这些男人眼里就只有儿子儿子!小燕的爹是这样,我爹估计也差不多,你也一样!” “阿桥……”易之云就没想到随口一句便将她激怒了,“我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 “你不想要儿子?!” “想!我是想,可是我也没说没儿子就不要你了?”易之云继续解释,“我不说了,以后我都不提这事了!你别胡思乱想!” 柳桥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易之云,愣怔了会儿,随后,便是哂笑于心,她这是做什么?跟他起什么气? “阿桥……”易之云见她不说话低头揉面,“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思,就算你以后生不出孩子,我也一样不会甩你的。” 柳桥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我只是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阿桥……”易之云仍有些不放心。 柳桥道:“也许今天的事情刺激太大了,我没事。” 易之云松了半口气,看了看她,“你也别太担心,将来就算爹不再娶,不还有我们?我们给他养老就是了,要不以后他就不回林家村了,就住在这里,先住这作坊,等来年我们起了新房子,再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柳桥看着他,不禁失笑:“就算我们肯,娘呢?” “我跟娘说。” “就算娘不介意,我爹也不会答应的。”柳桥摇头,两个亲家住在一起,这事便是在上辈子也是一件极难两全的事情,更别说是在这里了,“我不是没想过让爹留在林家村,便是给他另外建一房子也好过让他回柳家村去,可是爹如何能愿意?便是他舍下柳家村的根,也不可能不在乎林家村的闲言闲语的,易之云,你能提出将爹接来一同奉养,我很高兴,也感激,可是这事做不成,便是勉强做了,到头来只会大家都不好过。” “那……”易之云想了想,“那你想如何?你说,不管你想怎么样,我都一定给你办到!” “烧火去。”柳桥却道。 易之云一愣。 “烧火去吧。”柳桥笑道,“爹的事情不是一两日便可安排好的,先看看柳家村那边怎么处理,最重要的还是爹的心意。” 易之云见她这般说,只好听了她的话,“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在照顾岳父的。” “嗯。”柳桥暖心一笑。 …… 第二天,柳桥的爹死而复生的事情已经在林家村传开了,这样之前黄氏说柳桥克死他爹的诛心之言也不成立了,其后,大伙儿又见易之云将岳父当成了亲爹伺候,更是道柳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嫁进了易家。 当然,这也是易之云想要的结果,他就是要告诉柳河他对他闺女有多好,让他趁早死了带女儿归家的心思! 柳河心里怎么想谁也不知道,但是对易之云却并没有第一次见面那般抗拒防备,在跟云氏见面也是给云氏这个亲家面子,谢了易家对柳桥的照顾,也夸了易之云两句。 这让易之云更加卖力讨好柳河,柳河在林家村住了四天,易之云每日去学堂之前必定先去作坊见了柳河,回来之后也必定去作坊一趟,如此一来二去的,柳河跟他也能说上几句话了。 易之云甚至大言不惭地跟柳桥道,只要再给他些时间,他一定可以让柳河把他当成亲儿子对待,而这句话也成了他接下来的目标。 不过这个目标还未实现,麻烦便上门了。 这一日,易之云休沐,打算带着柳河进城里找大夫看看腿,可还才跟柳桥出了一家的门,便见一人驾车驴车奴役冲冲地往他们而来。 驾车的人正是柳江,而后面车上坐了好几个人,每一个人的面色都是极为的不好。 柳桥跟易之云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致对外! [.8.r]如果您觉得不错就多多分享本站!谢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8.r] ☆、098 往绝路上赶! 自柳河来了林家村站住之后,柳家村一直没人来,不管是柳江家和是柳里正都没有人来过,而今日终于来人了,却是这般一副兴师问罪的阵势。 柳桥不太信任柳里正会公正处理,不过如今柳江这样子,倒是她错怪了人家。 柳江为何如此? 自然是吃亏来找他们算账的,而柳江吃亏了,便是柳河得了便宜,至少是要回了属于他的东西! 驾车的柳江也看到了门口的两人,一见了人,原本便不好的面色更是糟糕,满脸的怒容,那目光仿佛化作了刀子似的剐向柳桥。 易之云见状,眯了眼上前将柳桥护在了身后。 柳江面色顿时狞了狞,嘴唇动了,似乎想要破口大骂,不过最后仍是没有,先是把车停好,然后便下了车,砖头了后面。 后面的车上坐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便是黄氏,而今天的黄氏很是低调,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撒泼,只是在车停了之后看了一眼柳桥,却是不怀好意。 易之云见了这般情形,心微微一沉,他倒是不怕柳家人撒泼,毕竟道理在他们这边,而且,这是林家村,是易家,柳家的人再怎么也没资格在这里撒泼,可如今这一家子人却像是转了性子似的,这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 柳桥亦然,目光审视着一同前来的几个人。 除了黄氏外,车上还有三个男子,两个年轻的,另一个则是年过六旬的老人,这老人沉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而另外两个年轻的,一个和这老人面上有几分相似,另一个则跟柳江有七八分相似。 柳桥搜寻了一下记忆,随即认出了老人是柳江跟柳河的叔叔,是他们这一房中最年长的长辈,至于两个年轻的,跟老人相似的则是老人的孙子柳树,跟柳江长的像的,便是柳河口中那位就要成亲的堂哥柳城。 “叔,小心着。”柳江恭恭敬敬地跟柳城将老人扶下了车。 柳桥上前。 易之云握住了她的手腕。 柳桥转身对他点了点头。 易之云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放开了手,却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柳桥走到了几人面前,对那老人躬了躬身子,“叔公。” “哼!”老人冷哼一声,明显不悦。 柳桥神色不动转而对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大伯父,大伯母,城堂哥,树堂哥。” 易之云见状,心里虽然不乐意,可也随着柳桥跟几人一一打了招呼,称不上恭敬,但是也让人挑不出错。 柳江夫妻跟叔公根本不给面子。 柳树憨憨点头。 而柳城则上前微笑:“你就是阿桥的夫君吧,我是阿桥的堂哥,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见面,今天终于有机会见到妹夫了。” 易之云眉梢微挑,柳江这一家子他也基本领教过了,究竟什么德性,他也知道了,可没想到这柳城会是这样,不过柳城虽然看上去是个明理的,易之云却仍是不敢掉以轻心,面对他的热情,只是淡淡颔首,随后便看向柳江,“不知道伯父今日来所为何事?” 柳城面色有些悻悻。 柳桥亦是打量着柳城,原主的记忆之中,柳城一直都在临县的首饰铺子中学手艺的,这庄户人家便是送儿子去城里学手艺,一般都会选在自己的县城的,可是柳城却是去了临县,据说是柳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搭的路子,所以,柳城究竟是个什么性子,柳桥还真的不好说,可从他能够娶了一个城里,据说还条件不错的媳妇,而且还能让柳江黄氏答应另外置办婚房,可见是个本事的。 “我们来找阿河!”柳江答了易之云的话,“他在哪里?让他出来!” “原来大伯父是来看岳父的。”易之云笑道,下一句却是诛心,“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得罪了大伯父一家子,你们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柳城皱眉。 叔公脸色更不好。 柳江则是大怒出声,“你这个……” “爹。”柳城却是打断了他的话,制止了他的发作,笑道:“妹夫这是什么话?都是亲戚,一家人,哪里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们是来看二叔,也是来接他回家的,二叔想念闺女来闺女家住几天应当,可总不能一直赖在闺女的夫家吧?就算妹夫孝顺,可也没有岳父一直赖在女婿家里的道理不是?” “来接岳父回家?”易之云也笑道,“堂哥要来接岳父回去我理解,可是怎么带上了叔公?岳父再重要也不能让一个长辈来接的道理。” 柳城微微一愣,随即又道:“叔公这不是关心二叔嘛,二叔死里逃生的,作为长辈的关心关心难道有问题?妹夫,你还是让二叔出来,也好让叔公好好看看二叔,二叔回来之后,叔公还没见着就被阿桥给请到了林家村了。” 易之云听了这话对眼前这人更是多了一丝防备,应对柳江这样的人他不怕,可没想到这柳江竟然有几分城府,这话明理是说长辈关心晚辈,实际上却是说柳河回来居然来长辈都不去拜访便急急忙忙来了女婿家,说是阿桥请,便又给她扣了一顶不懂事乃至不孝的帽子。 柳桥一直诧异,没想到柳江跟黄氏生了一个这般有心机的儿子,她自然不会任由别人给他们父女扣死盆子,“大伯父和叔公真的来接爹回家的?那太好了,之前我跟夫君本来是想去柳家村看望大伯父的,可没想到才到了村口就见到爹了,当时我还以为爹的魂魄回来了,可没想到爹竟然没死!当时我高兴坏了,本来想在娘家多住几天,好好照顾照顾爹的,可爹说堂哥要成亲,大伯父将我们原先的屋子收拾了给堂哥当新房,爹暂时没有地方住,住到了里正家里去了,我想在里正家里陪爹几天的,可是里正家里人多住不下,夫君便说不如将爹接回我们家住几日,这样我就可以日日见着爹了,爹也不必跟里正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今天叔公跟大伯父来接爹回家,是不是大堂哥不成亲了,不用我们的房子当新房了?那太好了,爹终于有地方住了!” 这话一出,柳家众人面色顿时一变,尤其是在看到了旁边有林家村的人在看热闹,更是难看了,便是柳城也无法无动于衷。 第122节 柳桥这话说的天真无邪的,可是却字字诛心,霸占弟弟的房子给儿子当婚房也就算了,还连给弟弟一个落脚之地都不给,直接让人住到了里正家里去,这根本就是丧了良心了。 “阿桥……”柳城第一个打破沉默,却没能说下去。 柳桥打断了他的话,笑的仍是天真无邪的,“堂哥你不成亲了吗?” “自然要成亲的,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柳城加重了语气,“所以我们今天才来接二叔回家!”说罢,又看向易之云,“后天妹夫也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那是另外找了房子当新房吧?”柳桥又继续笑道,“堂哥虽然很少回家,不过大伯母每隔几天都帮堂哥打扫西厢,虽然没有我们家的屋子大,但是当新房嫂子也一定喜欢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家村村民眼中的异色更浓,甚至有些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不过碍于易家,声音一直压的低低的。 可这些也已经够柳家的人受了! “阿桥……”柳城还要说什么。 “跟一个小丫头说这么多做什么?!”这时候,叔公开口了,面色愠怒,“阿桥丫头,快将你爹喊出来!老头子倒要问问他想做什么?!” “叔公想要问我爹什么?”柳桥反问。 叔公怒道:“你一个小丫头管这么多做什么?!” “那我可以管了吧。”易之云开口。 叔公怒视易之云,也没给面子,“这是我们柳家的事情,你虽然是柳家的女婿,可也管不得这么宽的!” “这么说来叔公的确是来兴师问罪的?”易之云也没再客气,“可正如叔公所说的,我虽然是柳家的女婿,可是管的再宽也管不到柳家的事情上,可柳家却将我易家当成了什么?随随便便便一帮人上门来兴师问罪?这是做什么?!难道我作为女婿,见岳父受尽磨难回家却连房子都给侄儿当新房去了,只能寄人篱下,身体又不好,接来家里小住几日错了?还是我尽孝心照顾连一片瓦片遮头都没有的岳父就是管你们柳家的家务事?!” “你——”柳江大怒,“你不是姓柳的,凭什么管我们柳家的事情?!还有你这个死丫头,你已经嫁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竟敢撮使你爹来抢娘家大伯的家产!?” 他这口气已经憋了许久了,之前二丫娘俩被易家赶回去之后,他便想来闹,可没想到还没动手,里正那边便找上了他,话里话外让他别再闹,否则有他好看的,他只得忍着,也是不想真的将人得罪透了便宜了那张氏,可现在不一样了,易家的赚钱路子已经断了,就算之前还有几个钱能支撑多久?他还怕他们做什么?! “柳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享福的时候没想着柳家,连你大伯母跟你二丫姐上门看你也被你们撵出门去,还让人来警告我们别来占你们易家的便宜!现在易家倒了就想起我们柳家了,竟然利用你好不容易活着回来的亲爹来挖大伯父一家的家产?!我柳江真的是瞎了眼了,竟然养了你这样一个白眼狼!” 这话一落,还没等动了真气的易之云开口,便传来了一道愤怒的声音,“大哥!”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柳河一瘸一拐地走来,而跟在他身边的还有柳里正以及林家声。 柳江见了柳河,怒火不减反升,不过这次不是针对柳桥,而是针对柳河,“你倒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了!怎么?又想到了什么法子挖空我们柳家来补贴你的这个赔钱货?!” 柳河满脸怒色,眼底却是伤痛,“大哥,阿桥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够这样说她?!” “我说她什么了?!”柳江怒骂道,“难道她不是白眼狼?不是想用你来挖空我家?!什么身体不好?什么没有瓦片遮头?二弟,你说这些话的事情就不怕爹娘夜里来找你?!” “你——”柳河悲愤交加。 “你这个不孝子!”这时候,叔公冲了上前,扬手打了柳河一个巴掌,“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爹!”柳桥忙上前。 易之云也动手拉住了还要继续甩柳河耳光的叔公。 “爷爷!”柳树冲上前,生怕易之云伤害叔公。 柳城也上前,“妹夫你冷静点,叔公年纪大了,你千万不要伤害他!” 柳里正也怕出事,上前将易之云给叔公给分开了,挡在了双方中间。 “柳二柱,你给我让开!”叔公气的面色发青,直呼柳里正的名字。 柳里正脸色更不好了,两人年纪虽然相差不少,但是却是同辈,可他却一副命令他的语气,顿时激起了他的火了,尤其是在看到了旁边窃窃私语看戏的林家村人,更是面色铁青,他该一开始就拦住这一家子!如今好了,丢脸丢到了人家的地方来了,往后柳家村还怎么做人?脊梁骨都被人给戳断了!“他三哥,这不是在家里,哪里能够动手?!” “我动手咋了?我还打不得他一个晚辈?!”叔公大怒,“这样一个帮着外人挖空自家的不肖子孙,我就算打死他了也没人敢说一句不是!亏你还是柳家村的里正,如今竟然帮着外人!还是你根本一开始就想帮着外人挖空我们这一房的家产?!我就说嘛,平日也不见你这么热情,如今怎么好端端的为这不肖子孙出头?!原来是这样!” “里正,我也该叫你一声叔了,你怎么做出这些丧良心的事情?!”柳江跟着骂道,他恼恨柳里正很久了。 柳里正气的浑身颤抖,若不是在别人的地方,他恨不得一巴掌扇到柳江那嘴脸上,“柳江,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柳二柱行的端做得正,自从当了里正以来,从来就没有偏私过任何人!”随后,目光剐向了叔公,“我帮着外人?感情在你的心里,你的亲侄子竟是外人不成?柳江,你的亲弟弟是外人?!”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告诉你柳二柱,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 “都要什么?!”柳桥一边扶着柳河一边怒喝道,“逼死我爹?!” 叔公眼睛瞪大,怒气冲发,便又要上前动手:“你这个死丫头——” 柳里正拦住了。 “我挖空你们家来贴补夫家?我倒是想听听我如何挖空你们家来贴补夫家了?”柳桥怒喝道,“你们柳家有什么资格我费心思去挖的?我爹的房子?还是你们家里的千万家财?!” “你——”柳江气的瞪大了眼睛。 “那日,我见到了我爹,他全身上下穿的都是里正借给他的,而他回到柳家村的时候,身上之穿了一件破烂的单衣,你们——”柳桥扫视了眼前的柳家人,一字一字地道:“你们这些所谓的长辈晚辈,不但侵占了他的房子,连一件衣裳都不肯给出来!你们说不知道他还活着,所以才要了他的房子当新房,好!这说的过去,可是,他活着回来了,你们却怎么对他了?!婚房就算无法还回来,可难道连一件多余的衣裳都没有?!连一口多余的饭菜都没有?!你们说我挖空你们家?你们连一件多余的衣裳一口多余的饭菜都没有,你们有什么东西好让我挖来补贴夫家?!” “你这个死丫头……” “就算你这个做大哥的不愿意照看落难的弟弟,可这天底下没有侄儿因为成亲就要霸占叔叔的屋子,将叔叔赶到别人家去住的道理!”柳桥继续怒道,“柳家住不下?大伯父,你说这话的时候,你做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就不怕爷爷奶奶晚上来找你?!几天前你们才去给爷爷奶奶上过坟,你们就不怕他们夜里来找你?!还有你堂哥,你说你们是来接我爹回去的,连片瓦遮头都没有,你们打算将我爹住哪?让他继续住在里正家里?然后再污蔑他跟里正联合起来一同挖空你们所谓的家产?!” “阿桥……”柳河握住了柳桥的手,眼睛已经通红了,“别说了……别说了……” 柳桥眼眸亦是湿润了,“爹!阿桥不是想让你丢脸,而是心疼,爹,我怎么能够看着他们将你往绝路上逼?!” “爹知道!爹知道!”柳河再也忍不住泪水,“爹知道的……阿桥,爹都知道的……”他不是怨闺女,只是心疼,他的阿桥已经长大到了会保护他的地步了,可知这些年吃了多少的苦? “阿桥啊。”林家声上前道,“你怎么说也是一个孩子,有些话不该你来说的,不是还有柳里正在吗?他会为你爹住持公道的。” 话虽然是有些责备柳桥,但意思却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也是真心为了她好,一个女孩子家的,性子太强了没有好处。 柳桥没有说下去,不是怕了闲言闲语,更不是忌惮柳家,而是不忍再让柳河伤心,她跟柳河相处了几日尚且有感情,更何况是柳河跟柳江当了大半辈子的兄弟?就算她将柳江这一伙人给羞辱的无地自容,可最终伤害最深的仍是柳河。 柳里正此时真的是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了,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拼死拼活将人给拦住,原以柳江怎么也是柳河的大哥,就算不满他的决定也不该做的太过才是,可是如今……“柳江,你说我联合外人挖空你们家!好,如今我就好好跟你说道说道,我怎么联合外人挖空你们家!之前所有人都以为阿河死了,所以你们要用他的房子,我没有话说,那是你们老爷子留下来的,你们要用我没有权利干涉,可是如今阿河回来了,你们理应将房子还给他,可是,你们却说房子要给柳城当新房,而且婚期将近,这时候搬会不吉利,我也同意,没让你们当即将房子叫出来,只是让你们在家里收拾一个屋子出来给阿河住着,等将来房子空出来了再搬回去,可你这也不同意,说住阿河住在你们家里不方便! 好!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不方便了,既然你不愿意,阿河住进去也过不到一处,我就说那就让阿河在阿桥的夫家这边多住几日,也好让他们父女聚聚,等柳城成亲之后空出房子再回来,当时你们点头了,可第二天又来说柳城那未进门的媳妇听说婚后就要搬家,闹起来不愿意嫁,说不能空出房子!也罢,就当阿河这个做二叔的给侄儿成亲的礼物,反正之前我们也说好了在村里另外划出一块地来给阿河另外建房子,你们同意让阿河建房子,可却不肯出钱,让阿河自己出建房子的钱,可阿河这情况如何拿的出钱?你们说你们不管,还说阿桥夫家有钱!” 柳里正说到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就算他想维护自己村里的人,可这样自私无耻的人,他怎么下得了手去维护?“别说阿桥夫家并没有什么钱,就算真的有,哪里有出嫁的闺女出钱给岳父见房子的?阿桥夫家让她将阿河接来住了这么多日子已经很不错了,你竟然还敢开口让人家拿钱?而你们这些个正经的兄弟晚辈,却一心想着占了阿河的屋子!挖空钱财?我看是你们想利用阿河来挖空阿桥夫家!” “柳二柱,你不要满口喷粪的!”叔公怒喝道,“分明是你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枉你还是我们村的里正,我看你这个里正心早就向了别人了!你们没有挖空阿江家?你让他出钱给这个不肖子孙建房子就算了,竟然还要他分出五亩地来给他?!阿江是他的兄长没错,可是他们早早就分家了,而他手里的田是被他那个不要脸的媳妇给偷偷卖了!他就算要找人讨债也不该找上阿江!阿江一家子替他养了闺女那么久,难道他不该给些饭钱?还有,他的侄儿要成亲了,他这个做叔叔的难道不该给些彩礼的钱?!他现在这个样子,媳妇跟人跑了,腿瘸了,将来还不是要靠阿城来给他养老送终?不就是要他一个房子吗?那房子这么久没有人住,如果不是阿江两口子照看着,早就颓了!他还好意思要回去?!他就不怕天打雷劈?!” “柳大壮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阿江是你的侄子,难道阿河就不是?!”柳里正真的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都是自己的侄子,当日两兄弟老娘走的时候分家,已经不公正了,可阿河也没说话,现在竟然一条活路都不给阿河,都是些什么人?“大家都是有儿子有孙子的,你这样将阿河往绝路上赶……” “这是我们这一房的事情!”叔公打断了柳里正的话,“你就算是柳家村的里正也没有权管我们这一房的事情!逼他上绝路?是他逼我们上绝路!他死了就死了,干什么还要活过来?!他那媳妇改嫁的时候已经将我们这一房人的脸都丢尽了,阿城的未来岳家知道了这事差一点就不想将女儿嫁给阿城!这还是改嫁了的,可如今他活过来了,那张氏就是跟人跑了!我们这一房的脸都被他一个人给丢光了!他还不如死了去了!” “你——”柳里正气的面色发青。 而柳河的脸更是直接煞白了。 “你一个人祸害了一房人,你还好意思让我们照顾你?”叔公却丝毫没有心软,恨不得用话将柳河给逼死了似的。 “够了!”易之云不待柳桥开口便喝道:“既然岳父在你们心里是一个祸害你们的外人,那往后他跟你们就没有关系!我们易家是不如从前风光了,但是不缺这一口饭!你们都给我滚!” “你这个……” “叔公。”柳城上前,阻止了叔公破口大骂,“叔公,你先消消气。” “阿城,你还跟他们客气什么?”柳江铁青着脸道。 黄氏终于发话了,声音中有着压抑不住的得意的笑,“儿子,你爹说的对,跟他们还客气什么?”她还看他们怎么嚣张! “爹,娘!”柳城转身盯着他们,“后天我就要成亲了,要是再闹下去,岳母那边知道了的话说不定真的会黄了的。” 柳江跟黄氏脸色一变。 “叔公。”柳城又对叔公道,神色诚恳,“我们是来接二叔回家的,其他的事情等我们回家之后再说也不迟,叔公,后天我就要成亲了。” “是啊爷爷,要是影响到城哥的婚事就不好了。”柳树也嗫嗫开口。 叔公看了看两个孙辈,又冷冷地扫了对面的几人,方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柳城转身看向柳河,“二叔,我想跟你单独说说。” 柳桥厉眸扫向他。 易之云沉声开口:“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在这里……” “二叔。”柳城继续道,语气重了几分,“这里毕竟是阿桥的夫家,我们在这里吵,对阿桥好吗?” “好与不好不用你费心!”柳桥冷声道。 “阿桥。”柳城语重心长,“二叔终究是姓柳的,就算妹夫不介意奉养二叔一辈子,可就像里正所说的你没有拿夫家的钱贴补娘家的道理,二叔也没有让女婿奉养一辈子的道理!他活着的时候是柳家的人,死了,牌位是要进柳家的祠堂,祭拜他的也该是柳家的人!” “阿桥……”柳河不待柳桥开口反击,便低头看着她道,“你先放手,让我跟你堂哥说说。” “爹!”柳桥痛心。 易之云转身,“岳父,你不必……” “爹知道你对我孝顺。”柳河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地对易之云说话,“只是阿城说的没错,我终究是柳家的人,更没有让你奉养一辈子的道理。” “岳父……” 柳河没有再理易之云,愧疚地拉开了柳桥扶着他的手,然后抬头对柳城道,“你跟二叔过来。” 柳桥阻止不了他。 柳城跟着柳河往前面的一个角落走去。 没有人知道柳城跟柳河说了什么,可是,他们谈了一刻钟后,柳城便回来将柳江一行人给带走了,而柳河,则站在了角落处,一直不动。 “爹……”柳桥跑了过去,却是唤了好几声才能将他唤过来。 柳河看着她,煞白的脸上慢慢地泛起了一抹笑容,“爹没事。” “爹……” “爹真的没事。”柳河弯下腰摸摸她的头顶,“阿桥,爹没事。” 柳桥如何能相信,“爹,他跟你说了什么?” 柳河的手颤了颤,“没有……”顿了顿,又道:“就说让我回去先跟他住着,等他成亲之后再拿一笔钱出来给我盖一个房子,如果我不愿意一个人住着,就跟他一起住,他说会奉养我,将来也会给我养老送终的。” 柳桥更是不信,“爹,我是你的女儿,你不要骗我……” “爹没骗你。”柳河笑道,“如果你不信,过些时候去柳家村看看我不就知道了?” “你要回去?”柳桥反问。 柳河点头,“阿桥啊,爹知道你孝顺。”抬头看了一眼易之云,“也知道你夫君是个好的,可大家说的都对,爹没有道理让出嫁的女儿养老的,况且,柳家村是爹的根,爹离不得的。” “爹……”柳桥心中无力,她可以想办法对付柳江这些人,可是却无法改变柳河的思想跟心,便是有办法让他妥协,也不见得就是能让他快乐,“可爹这么回去,阿桥如何能够放心?你看他们……” “不是还有里正在吗?”柳河站直身子看向柳里正,“二柱叔怎么也不会看着我被逼上绝路的。” 柳里正对柳河这个决定并不意外,“你放心,我不会任由他们这么过分的!就算我这个里正不够分量,族里还有长辈在了,大不了我开祠堂大会,让大伙儿都来评评理!”他就不信了他柳大壮这一房能翻天了不成?! “你看,爹不会有事的。”柳河看着柳桥道。 柳桥还能说什么? 便是能说,也无法改变什么。 第123节 亲情是温暖,可是有时候却是把冰冷的刀。 柳江如此肆无忌惮,不就是利用了这把刀?还有柳城,不管他说了什么,到底还是利用了亲情,利用了柳河骨子里刻着的宗族观念! 易之云没有说什么,便是他不会认祖归宗,可是也明白柳河离不开柳家的心情。 柳河说走便走,一刻也没有停留,便是柳桥希望他先跟他去一趟城里找大夫看看脚也不愿意,说什么也得先回柳家村,待柳城成亲之后才肯跟他去城里。 柳河先是进了易家,跟云氏道歉,虽然吵闹的时候云氏一直没出来,但是柳河知道她也是听到了声音的,他担心云氏会因为这件事而埋怨柳桥,在云氏表示自己不介意之后,才安心,随后去作坊收拾一番之后,便跟柳里正离开了。 站在村口看着驾着驴车慢慢远去的身影,柳桥始终绷着身子。 “别生气。”易之云低声劝道,“为了那些人不值得。” 柳桥抬头看着他,“我不是生气,而是难过,易之云,我心里很难过。”即使她只是跟他相处了几日,却还是难过。 易之云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可是岳父是自己愿意回去的,而且还有柳里正在,他不是岳母,他是男人,又有柳里正帮忙,不会有事的。” 柳江再嚣张也不会真的敢将自己的亲弟弟逼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爹是男人,不是女人只能任人欺凌,可是……他太过看重跟柳江的兄弟情分,我更担心他真的觉得自己害了一房人,往后怎么被欺凌也不出声!”柳桥忧心忡忡,“我还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娘的事情而永远抬不起头来!易之云,我不知道我不留他究竟是不是对的,可我又不能不顾他的心情强行留下他,易之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知道的!”易之云认真道,“不过你不要这么担心,我们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岳父?林家村离柳家村不远,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岳父,我陪你去就是了,还有,后天他柳城不是要成亲吗?我们就去凑凑热闹,如果岳父过的不好的话,我们就大闹婚礼,让他连媳妇都娶不成,然后就将岳父给接回来!” 柳桥有些错愕。 “阿云你可别乱来!”一旁的林家声听的心惊胆颤的,这要是真的去闹了人家的婚礼,断了人家的姻缘,这两个村子可真的是结仇了!“柳里正这人我也听说过,是个不错的人,他既然说会给你岳父主持公道就一定会的!” 就冲着他刚刚一到村子就来找他,然后没顾着自己的面子将事情说了,又请他一道陪着去见了柳河说了这事,便足以证明他的心是向着柳河的。 易之云看着他,“里正,我当然不会乱来,可有人敢欺负到我家人头上,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林家声气结,“阿桥,你跟他说说!” 柳桥看着他,却不语。 “阿桥!”林家声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孝顺你爹,可是你们若是真的去闹了你堂哥的婚礼,你爹在柳家村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柳里正也再没有立场帮他,就算你们将人接来了林家村……阿云,阿桥,你们也怪我,如果因为这样让两个村子结了仇,就算我们赶不走你们,也绝对容不下你爹!” 柳桥垂了垂眼帘,“里正放心,我们不会胡来的。” 林家声松了半口气,却还是继续严肃道:“你们还小,很多人情世故都不懂,很多事情不是你们想这样就能这样的,尤其是这些家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解决家事,只能慢慢来,如果手段太硬了只会适得其反!你们有孝心是好事,可不能因为孝心而胡作非为!” “里正,我们知道了。”易之云不想让柳桥继续被人训,“我们不会胡来的!” 林家声看了看他,“知道就好,阿桥年纪小不懂事,可你也算半个大人了,这些事情就算是随便说说也不能说!” “我知道了。”易之云点头道。 林家声又继续训了好一会儿,才作罢,转身回村子。 “我们也回家吧。”易之云看着柳桥。 柳桥摇头。 易之云道:“你要是不安心,那我们明天就去看岳父。” “不是。”柳桥叹了口气,“我们进城吧,爹刚刚走的急,我什么也没给他准备,连衣裳……也是之前小燕给的一些阿贵叔的旧衣服。” 说着这事,她的心里又是一阵愤怒跟郁结。 柳河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柳里正给的,而包袱里面都是他一路穿着回来的破烂衣裳,一件好的换洗衣裳都没有,她也来不及进城买布给他做,易之云的又不合身,只好问了林小燕要了两身林贵的旧衣裳,原本打算今天进城给他置办几身衣裳的,可没想到竟又这样! 易之云点头,“好,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向里正借车!” “去接小燕家的吧。”柳桥道。 易之云道:“生气了?” “我怕你再被他训!”柳桥道。 易之云笑了,“关心我。” “不成?”柳桥挑眉。 易之云见她跟他挑眉瞪眼的,悄悄松了口气,还记得戏弄他就好,“成!当然成!还得这样做才成!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借!等着,别乱跑!” “是,大少爷。”柳桥笑道。 没过多久,易之云便驾了车来了,面色却不太好。 “怎么了?”柳桥问道。 易之云道:“没,只是有些看不惯林贵那样子罢了!” “大少爷。”柳桥上了车,“阿贵叔已经很惨了,你就别在计较之前的事情了。” “你以为我是还在记恨他出卖你的事情啊?”易之云恼道,“我是瞧不上他那样子!做错事情的人又不是他,他这样子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 柳桥笑道:“你倒是懂这个。”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聪明?”臭丫头! “呵呵。”柳桥只是笑了,没反驳。 半晌,易之云又开口,“阿桥,都会没事的,我会帮你照顾岳父,不要再难过。” “嗯。”柳桥应道,“大少爷,谢谢你。” “谢什么?”易之云语气又有些恼了,“我对我媳妇好还要谢?” “不谢,那我以后都不谢了。” “你就不能说些让我舒服的话?” “那大少爷喜欢听什么?” “说你喜欢我。” 沉默半晌后。 “大少爷,车要赶到沟里去了。” “……” …… 两人在城里逛了一整天,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一逛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不痛快,柳桥发狠的买东西,易之云倒是不心疼,可回来之后,柳桥却叹气了。 “怎么又叹气?” 柳桥抬头看着他,“没,只是觉得银子不禁花。” “没了?” “没多少了。”柳桥道,“不过你别担心,过几日我去找一趟君世轩。” 易之云神色却黯淡了下来,“阿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谁说你没用了?”柳桥正色道,“易之云,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赚银子你念书,将来你给我挣更多的银子还有诰命夫人回来。” “可如今是你养着我们……” “我最多养你几年,可往后几十年都得你来养我!”柳桥认真道,“不,不仅是养我,还得养我爹,估计还有我娘,而且还要摊上一大堆麻烦的亲戚,大少爷,如果真的要算的话,是你亏了。” 易之云抿唇不语。 “易之云。”柳桥看着他,“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不要为了这些小事而不高兴,而觉得你没用好吗?如果这样,我赚再多的银子也没用!大不了我们再一次吃苦就是了!” “我没不高兴。”易之云看着她,“只是有些心疼你。” 柳桥笑道,“那以后对我好些就是了。” “嗯。” 柳桥见他应了,方才松了口气,这男人的自尊心还真的得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可易之云还不算男人,最多是男孩,往后恐怕得更加用心。 …… 两天之后,易之云果真陪了柳桥去柳家村凑了柳城的婚礼热闹,也见到了柳河,柳河回到了原先的房子住,虽然上房被用来做了新房,柳河只是住到了西厢去,但是柳桥去看过,整理的好算不错,而柳城还给柳河添了新衣服,此外在柳里正的见证之下从自家的田里划出了三亩地给柳河耕种,还将原先种下的庄家也给了他,婚礼上,也引了新娘子给柳河敬茶,从表面上看来,柳城还是过的不错的。 虽然不知道柳城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柳河的日子至少还是过的下去了。 柳桥的心也放了一些,接下来的日子便整理好心情将精力放在事业上,用易之云的话就是钻钱眼去了! ☆、099 不一样的君世轩! 柳桥一直在作坊窝到了四月下旬,倒不是腐竹的方子出了什么问题,而是某位大少爷坚持不许她一个人去见君世轩。 虽然有些气人,但她终究还是依了他的心愿,等他月底休沐之后再陪她一同进城,倒是可以请假,可这开年之后他请的假已经很多了,再这样下去,安夫子恐怕也要发飙了,所以,柳桥没让他请假。 不过还没等到易之云休沐,君世轩倒是先让林旺上门了。 “君东家让你来找我?”柳桥开门之后见了林旺之后,他便直接说出了来意。 林旺点头:“嗯,东家今天叫了我过去,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进城一趟。” 柳桥挑了挑眉,这谈生意本就是谁上门谁吃亏的,而且以君世轩这样的身份,只有别人找他,没他找别人的,更何况,他便这般肯定她一定有东西卖给他? “阿桥,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好回去回复东家。”林旺道。 柳桥想了想,“二十九吧,二十九这日我进城去找他。” “嗯。”林旺点头,“对了,东家定亲了,我回来的时候东家身边的胡叔还特意过来跟我说了这事……”他搔了搔头,“阿桥,你去看东家的时候准备些贺礼吧,我也说不准胡叔告诉我是想做什么,但带些贺礼是没错的。” 定亲了? 柳桥挑挑眉,却并不惊讶,君世轩去年十五,今年便十六了,而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定亲不算早,而且以君世轩的心性,别说定亲,便是成亲也足够了,不过这胡叔专门找上阿旺大哥,分明是想让他将这事告知她,可为什么?难不成他以为她窥伺他家主子不成?“好,我会的。” “嗯。”林旺点头,“听说跟东家定亲的是老夫人的亲侄女,东家的亲表妹。” “哦。”柳桥皱了皱眉,表兄妹?在这里,表兄妹亲上加亲是正常,不过……希望君世轩不会那么倒霉生出些有问题的孩子,“嗯,我知道了,谢谢阿旺大哥。” “没事。”林旺笑道。 柳桥转移了话题,“对了阿旺大哥,嫂子快生了吧?这些日子我忙里忙外的,也没去看望嫂子。” 自然,这是客气话。 便是闲的发霉她也不会去给一个孕妇不自在,更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 林旺听了这话咧开嘴笑了,一脸就要当爹的喜悦,“嗯,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说完,又低了些声音,继续道:“我奶跟香婆婆都说是个儿子!” 香婆婆是接生婆住村东头,这村里的孩子基本都是她接生的。 第124节 “恭喜阿旺大哥了。”柳桥笑道。 林旺笑的更灿烂,“等娃儿生了你一定要来喝满月酒!” “好,倒是我一定到!”柳桥笑道。 两人又说了两句,林旺便回去了。 柳桥见他走远了,才关起了门转身,却见易之云走了过来,“谁来了?” “阿旺大哥。”柳桥道。 易之云盯着她,“笑的这么开心,他跟你说了什么事情?” “说阿旺嫂子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估计是个儿子。”柳桥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不就是防着君世轩吗? 易之云目光放松了一些,“是吗?儿子好,生儿子……”话没有说下去,他想起了几天前柳桥的发飙,“生女儿也好!没孩子也没关系!” 他知道这些日子柳桥一直顺着他,所以他更不想惹急了她。 柳桥没好气地笑了笑,“人家阿旺大哥可是一心念着儿子的,你可别在人家面前说这话,否则若是阿旺大哥拿扫帚追杀你,我可不管。” 易之云也散去了担心,笑道:“他能不能生儿子关我什么事?”他自己能生就是了,不过这还得好些年,嗯,七年,至少也要七年! “你又在想什么?!”柳桥眯着眼盯着他。 易之云忙收起思绪,“哪里有想什么?”随后又岔开了话题,“他就来跟你说这事?” “当然不是。”柳桥扫了他一眼,起步走进了他的屋子,这几日白天她在作坊窝着,他则去学堂,晚上便跟从前一样,他念书,她念字,有时候也动动针线,“君世轩让他带话给我,问问我什么时候有空进城一趟。” 易之云一副他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他让你进城做什么?” “当然是谈生意了。”柳桥坐下。 易之云道:“他一个大东家用得着自己找上门?”定然是不怀好意。 “我怎么知道。”柳桥耸耸肩,“许是人家觉得我们还有些价值呗。” “我看他是不安好心!”易之云冷冷道。 柳桥看向他。 易之云面色一变,“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不是也说了跟这人打交道要小心些的吗?” “嗯。”柳桥点头。 易之云看着她,“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柳桥提笔写了一个字。 易之云却不信,“阿桥,我不是怀疑你,可是……你信我,这君世轩对你定然不怀好意的!” “嗯。”柳桥还是应了一个字,连头也没抬起。 易之云咬了咬牙,“好,我承认我吃醋!我就是见不得你跟他来往!他可不是林贵林旺这些已经成亲了的,他没成亲,又长得不错,而且还有钱,我……”越说,便越是觉得不对,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圆了这话。 “那你是觉得你比不上他了?”柳桥抬头,笑眯眯地问道。 易之云脸沉了,“自然不是!” “那不就成了?”柳桥没好气,“你吃什么醋?” “可我就是吃醋!”易之云有些耍赖的感觉,“不过……不过我吃醋不也是证明我在乎你吗?!” 柳桥诧异,“大少爷,你的嘴巴似乎越来越顺溜了。” “不好?” 柳桥没想到他竟然这般问,失笑不已,“谈不上好不好,不过男子汉嘴巴太顺溜便有些油嘴滑舌了,大少爷,你是读书人,可不能跟那等市井之徒一般。” “你——”易之云瞪着她,“你不戏弄我便浑身不自在是不是?” 柳桥投降了,“君世轩定亲了,这下子你放心了吧?” “定亲了?”易之云诧异。 柳桥点头。 “你怎么现在才说?”易之云恼羞成怒,“你就一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我可从来不知道大少爷的心眼这般小,还吃醋。”柳桥反驳。 易之云气结。 “好了好了。”柳桥见状忙安抚,“我不戏弄你了成不?不过你总是这么猜忌人家终究不好,得受罚。” 易之云瞪眼,“受罚?!” “嗯。”柳桥笑眯眯地道:“就罚你给人家君东家准备一份贺礼吧。”说罢,沉思会儿,“就写一副字画吧,嗯,就百年好合四个字,然后裱起来,这样既不俗也省银子!” “不写!” 柳桥也不怒,笑道:“那我写吧。” “你——”易之云气结,“我写!我写成了吧!你的字还见不得人,就算见的人也不许给别的男人写!女孩子的字哪里能够流出去?!”他是不是真的该狠下心来让她好好学学女戒?! 柳桥挑了挑眉,没反驳他的话,“那你抽个空写好。” “嗯!”易之云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等写好了之后我自己裱起来就成,不必请人了。” “你会?” “学堂有教过!” 柳桥有些惊奇,“学堂还教这些?” “自然教,你以为去学堂就只念书就成了?”易之云道。 柳桥沉吟会儿,然后正色道:“大少爷,你在学堂学的东西,能不能教教我?” 易之云一愣。 “字我也学了不少了,现在看书基本没问题,练字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而且占的时间也不多,不如学学其他东西。”柳桥道,“也免得将来你嫌弃我跟你没有共同话题,弄些其他女子红袖添香什么的。” 易之云的脸黑了,直接拿了桌子上的书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个脑袋就不能将我想好些吗?”这臭丫头尽是将他往坏处想! “防患于未然嘛。”柳桥笑道,“那大少爷教不教?” “我不教你还不把我给吃了?”易之云瞪着她。 柳桥起身,“那好,从明天起我便教我!”也好让她了解了解这童生试,易之云三次都没过定然有原因的!她不敢说一定有办法让他过,可是上辈子那般多年的应试教育基础在,总是能够帮上些忙的,而且,也扩宽扩宽一些眼界。 易之云应了她。 “你先念书,我去给你做宵夜去!” “我不饿!” “宵夜不是填饱肚子的,而是给你补充脑细胞。”柳桥道,随后转身出去。 易之云嘴角勾勾。 小半个时辰之后,柳桥端着两碗腐竹鸡蛋汤水回来,“尝尝。” 易之云盯着碗里的东西,然后抬头,他就知道这臭丫头不会这般好心真的要给他补充什么脑细胞的,“你在作坊捣腾了这么多日子就是做了这东西?” “腐竹鸡蛋汤水。”柳桥笑道,“放心,腐竹不是腐烂的竹子,用黄豆做的。” 易之云看了看她,“你爹教你的?” “当然不是。”柳桥摇头,柳河死而复生,她便再也不能将所有的东西都推在他身上了,“严格来说是我研究出这东西是大少爷您的功劳。” 易之云一愣,“我?” “嗯。”柳桥笑道,“之前如果不是你将我气疯了,我哪里会躲到作坊里?更不会拿磨黄豆发泄了,便不会无意中发现那磨出来的豆浆煮了之后会结出一层豆皮,而豆皮烘干了之后竟然成了这东西,相似枯竹,我便起名为腐竹。” 这话表面听来像是她运气好,却经不得深入推敲,易之云也并未深入去推敲,不是意识不到,而是相信她,“这样说来我也不算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还顺着杆子爬了?! “对,大少爷的功劳大着呢。”柳桥皮笑肉不笑。 易之云笑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管她怎么捣腾出来的,她高兴就好! 柳桥静待着他的评价,她自个儿是挺喜欢吃腐竹的,尤其是这腐竹鸡蛋糖水,可其他人的口味便说不定了。 “很滑嫩,口感不错,不过有些甜。”易之云道。 柳桥道:“下回给你炒着吃!” “给娘做了吗?”易之云问道。 柳桥苦笑:“没。” 易之云一愣,随即看着她,“怕娘又怀疑你是妖怪?” 柳桥心中一颤,他竟能如此准确地猜到她心里的想法? “那便不要给娘做了。”易之云道,“娘也不喜欢吃甜的。” 柳桥看着他,“易之云,你就真的不怕?” “阿桥。”易之云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生的这般古灵精怪,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不过我不太满意你喜欢我的程度,柳氏阿桥,如果你把钻钱眼的专注来喜欢我,我会更加高兴。” “你——”柳桥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吃你的糖水!” 易之云笑了,“以后不许再怀疑我。” “是,大少爷!” 用完了宵夜,两个又各自干各自的了,一个时辰之后,柳桥打起了哈欠,收拾东西回屋休息,“易之云,不要太晚了,考试是要紧,但是熬坏了身子得不偿失。” “知道了!”易之云挥手道:“啰嗦!” 四月下旬的日子便是这般度过,每一天都基本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可是却并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弥漫着安心的感觉。 二十九这日,易之云休沐,两人用过了早饭之后便借了林小燕的驴车出门,这一次,林小燕跟着他们一起。 又经过了半个多月的修养,林贵的身体基本没问题了,甚至还能下地去侍弄侍弄庄稼,不过却越发的沉默寡言,而且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村里的人,走到村道上也始终将头压的低低的。 对此,柳桥没有办法。 林小燕更是没有办法。 一个男人被带了绿帽子,尤其还是一个老实人,要重新挺直腰板站起来的确有些难,如今,只能希望时间可以化解他的自卑和伤痛。 不过林贵到底没有像之前那般拘着林小燕了,或许与王氏死了有关,也或许柳桥跟他说过如果他再这样拘着林小燕,不让她出门,外面人或许更加觉得林小燕是不是怎么了,所以才不敢出门。 第125节 然而不管如何,林小燕终究是得到了一些自由,不过她大半部分时间仍是呆在家里或者跟林贵去侍弄庄稼,便是心里没说,但是柳桥知道她多多少少还是在乎之前发生的事情的。 所以今日,柳桥特意叫上了她,便是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原本柳桥还以为要劝上好一阵子她才愿意出门的,没想到这才一说,她便答应了。 …… 柳桥今天的任务很重,不但要去见君世轩,更是要带柳河进城去看大夫,其实那日婚宴之后她便提过了,但是柳河一直找理由推着,今日她是如论如何都要带他去一趟的,然后便是给易之云去买书,再有便是让林小燕散散心,最后,还想去找一趟陈捕头,正式谢谢他当天的帮助。 一行三人先去了柳家村。 这是自上次婚宴之后柳桥第一次来,没想到一来便凑上热闹了。 此时,柳河的屋子前围着一堆人,男女老少都有,而院子里传来了怒骂声。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货,你凭什么不让我跟着城哥去?!” “你是老娘的媳妇,就该留下来伺候老娘!” “伺候你?就凭你也配?” “我是你婆婆,我有什么不配?!你进了我们家的门就该给我们做牛做马伺候公婆!” “我呸!做牛做马?就凭你一个乡下婆子也敢让我做牛做马?” “乡下婆子?你以为你是千金小姐?就算是千金小姐进了我们家的门也得伺候我们!” “你们家连新房都是占自己弟弟的,你们还好意思让我伺候你们?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了!我告诉你们,诚哥我是跟定了,他如果要回城里,就得带上我,如果不带上我,我敢保证他的差事也保不住!” “你——你——你这个小贱人小蹄子!”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我爹娘都没有打过我——” “啊!媳妇打婆婆了!媳妇打公婆了!老天爷,你长长眼睛,你快一道雷劈下来劈死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吧!”哇哇哀嚎起来。 “不要脸?谁不要脸了?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样不要脸的,抢了自己弟弟的屋子给儿子当新房,然后还污蔑给没过门的媳妇说是我一定要这样才肯嫁?我嫁过来第二天就盯上我的嫁妆,让我把我娘给我的陪嫁首饰给小姑子,我不给你们就给我脸色瞧?如今还想分开我们新婚夫妻,让我在这里做牛做马伺候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老货?!我告诉你黄氏,你休想我会受你控制!我钱湘湘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们要是惹急了我,我就跟诚哥一辈子住在县城里,让你们死了也没儿子送终!” “啊——啊——”黄氏的哀嚎声直上云霄,“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休了你——” 柳桥跟易之云对视了一眼,随后笑了,这还真的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柳城娶的媳妇具体什么来头,婚礼当日他们也听到了一些,这钱氏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但是娘家在城里也算是个小康,最重要的是,她爹是那首饰铺子里面最老道的师傅,深受铺子东家的看重,而柳城便是在岳父的手下讨生活。 黄氏以为娶进了一只金母鸡,岂料是迎进了一尊佛,她以为可以凭着婆婆的身份压制媳妇,可人家根本不买账。 于是乎…… 黄氏倒霉了,估计这时候已经后悔莫及。 不过奇怪的是,这婆媳两人吵的这般厉害,柳城呢? 还有柳河,有没有受到波及? 易之云不待柳桥开口便问了一个在门口围观的柳家村人,得到的消息便是柳河一大早便去地里了,至于柳城,则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柳桥没打算进去凑这对婆媳的热闹,让易之云赶了车去找柳河了,柳江给柳河的那三亩地如今正一亩种了麦子,一亩种了高粱,而另一亩则种了花生,虽然不在一处,但是时令的庄稼都有了,当时柳城选了这三块地给柳河,也算是挽回了一些他们这一家子刻薄的名声。 “爹!”柳桥远远地便见到柳河,开口喊道。 柳河正在花生地里拔着草,听了喊声抬头,见了是自家闺女跟女婿来,脸上顿时泛起了笑容,然后起步往田边走来。 易之云停好了驴车之后,便对欲上前去扶柳河的柳桥道:“你别动,待会儿你还要去谈生意,弄脏了衣裳不好,我去!” 柳桥停下脚步。 “阿桥,易大哥对你真好。”林小燕歆羡道。 她真的很羡慕阿桥。 如今她有爹有娘,还有易大哥疼。 她真的很羡慕! 柳桥看向她,趁机劝慰,“以后你也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对你更好的人!”她真的担心林小燕会因为上次的事情而对将来失去信心。 林小燕闻言,愣了会儿,然后便是羞涩,“如果真的……就好了……” 柳桥又是诧异,不过虽然林小燕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但是到底没有露出她担心的神色,或许她太过紧张了,事情没有她想的糟糕,“一定会的!” “阿桥,你们怎么来了?”这时候,易之云已经扶着柳河过来了。 柳桥抬头看着他,快半个月没见了,柳河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想来真的过得不错,“我来看爹。” “好!”柳河笑道,“来,我们回家去!” “爹。”柳桥道,“我们来除了看看爹之外,就是要带爹进城去看看腿的。” 柳河一愣,随即苦涩一笑,“阿桥,爹知道你们有孝心,不过爹的腿治不好的,别浪费钱。” “岳父。”易之云道,“就去看看,费不了多少钱,你如果不去,阿桥便会日日担心的。” “这……” “柳叔叔,你就去吧。”林小燕也加入了劝说,“易大哥说的对,你如果不去的话阿桥一定每天担心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柳河犹豫半晌,“哎……好,爹先回去换件衣裳。” “爹。”柳桥还真的不想让柳河回去蹚那对婆媳的浑水,“你这衣裳很好,不需要换了。” 柳河没驳女儿的话,“好,不换不换,我闺女给我买的衣裳自然是好了,那爹去洗洗手洗洗脚!” “我扶岳父。”易之云道。 柳河看了他一眼,之前他的确看着小子不顺眼,后来就算他对他百般讨好,他也觉得他不过是假惺惺的,不过那日之后,他知道这小子是真心的,虽然还是觉得他有些配不上他的闺女,不过看他为了阿桥将他这个岳父当父亲一样孝顺,便认了就是了,“嗯。” 易之云见柳河这般心里自然也是高兴,小心翼翼地扶了柳河到一旁的沟渠前洗了手脚,然后还亲自帮柳河穿鞋子,那殷勤的样子让柳桥翻了白眼,林小燕瞠目。 收拾好了之后,一行人便往城里去了。 “刚刚你们去了家里,是不是城媳妇又跟你大伯母吵了?”柳河似乎猜到了女儿不让他回去的原因。 柳桥点头,“爹,他们经常吵?” “哎。”柳河又叹息,“阿城这媳妇本质是不错的,她对我这个叔叔也是没话说,可是……就跟你伯父处不来,这两人的性子太要强了,都不肯让步,你大伯母觉得是长辈便要晚辈事事都听她的,你这堂嫂呢,娘家的时候被宠坏了,也是事事都要依着她,不但阿城要依着她,你大伯母也得依着她,可你大伯母那性子……哎。” “刚刚听说大伯母在堂嫂进来便盯上人家的嫁妆?”柳桥问道。 柳河又是叹气,“你大伯母就是太过盯着眼前的利益了。”说完,眸色黯淡了一些,转头看了一眼专注赶车的易之云。 “爹怎么了?”柳桥问道。 “没什么。”柳河摇头,没告诉女儿自己心里的想法,嫁妆,每个姑娘出嫁,就算家境再困难也都有一份嫁妆的,可是自家的闺女却什么也没有,反倒是后来…… 易之云为了讨好岳父,也为了让岳父相信他对他的女儿好,自然也将嫁妆的事情说了,之前柳河虽然震动,但是也没有多大的感触,如今提起嫁妆一事,心里便觉得对不起闺女。 “阿桥,过两年,爹也给你置办一份嫁妆!” 柳桥一愣,随即动容,“嗯,阿桥等着!” 柳河笑容又起。 “对了爹。”柳桥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上,“她们这样吵着,可有连累到你?” “没有。”柳河笑道,“女人家的吵架哪里能连累到爹?不过她们这样吵下去我真担心这个家会散。” 散了便散了,柳桥腹诽道,当然,只能是腹诽,“堂哥就没管?” “管,可一个是他好不容易娶来的妻子,还是他师傅的女儿,另一个是他娘,他管能管到哪里去?管了还更加糟糕。”柳河道。 柳桥撇了撇嘴,“爹,以后她们再闹你就避开些,别凑上去。” “爹笑得。”柳河点头,若是从前他或许会管一管,可是经过了这些事,尤其是阿城……他的心也冷了,“爹如今只盼着你过的好。” “岳父,我会对阿桥好的。”易之云转头道。 柳桥笑道:“爹,他不敢不对我好,你放心。” 柳河这回没训易之云,含笑点头。 易之云忽然间觉得自己熬出头了。 进了城,巳时已经过半了,一行人先去了医馆,虽然跟张大夫关系不错,可这时候医馆人多,张大夫也没给他们方便,让他们在一旁等着,等轮到了他们便已经快午时了。 “小燕,你能不能帮我将东西先送去金玉满堂,还有这几个菜单一同给君世轩,我等我爹看完了之后再过去。” 原本她是打算自己借用金玉满堂的厨房下手制作的,可如今看是不成了。 丢下柳河是绝对不可能,让易之云在这里照顾自己去,易之云不会同意,柳河估计也不会,让易之云自己去,更是免了。 如今只能让小燕去,好在之前她将要做的菜都写成了下来。 “让厨子照做就是了。” 林小燕有些无措,“阿桥,你相信我?” 柳桥一愣,虽然正色道:“我当然相信你!小燕,上回豆芽的事情不是你的责任,说起来也不能说是阿贵叔的责任,而且这是都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去计较什么了,小燕,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林小燕眼睛微红,“好!我帮你送过去!” “你不用回来了,我们待会儿直接过去。”柳桥道,“你帮我盯着厨子。” “嗯!”林小燕点头。 柳桥将装着腐竹的篓子给她,目送她走远之后才转身进了医馆,这时候张大夫已经在给柳河施针,“这阵大约要施一个时辰,如今快中午了,你们还是先去买些吃的吧。” “我去。”易之云道。 柳桥点头。 大约一刻多钟,易之云便回来了,买了馒头包子还有烧鸡。 “你如果着急就先去吧。”东西买回来之后,易之云便拉了柳桥到一旁倒水,“我在这里照顾岳父。” 柳桥诧异,“你让我一个人去?” “嗯。” “你放心?”柳桥真没想到。 易之云瞪着她,“我怕什么?!一个已经定亲的人,他还能勾引你不成?!” 这话说的…… 柳桥有些无语。 “而且不是还有林小燕在吗?”易之云道,“你还是快去吧,免得林小燕被君世轩卖了还帮君世轩数钱!你放心,岳父这里我帮你兜着,不会漏了你的馅的!” 第126节 柳桥眼眸一睁,“易之云……” “你不是不想让岳父知道你做这些事情吗?”易之云正色道,“我帮你兜着!” “易之云……” “好了。”易之云笑道,虽然她没说,但是一路上她一直没提金玉满堂的事情,而且当日当他说起给她的嫁妆一事,她便一个劲地转移话题,他还看不出她不想让柳河知道她这些日子做下的壮举?虽然他也怀疑当日她说那豆芽是她爹叫的话,可正如他之前所说的,管她怎么弄的,只要不做坏事不偷不抢,随她高兴就是,难道还真的怕她是妖怪不成?“要谢我以后就对我好点,死心塌地地伺候我!” “嗯。”柳桥压下了心中的颤动,第一次没有反驳他的这句话。 易之云眼眸温润,取了备好的礼物递给她,“去吧,自己弄些吃的,别饿着,还有,小心点君世轩,别让他给再算计了!” “嗯。”柳桥点头,接过转身,“你跟我爹说一声,我不进去了。”说着,便起步离开,生怕走迟一步,便会忍不住落泪。 易之云,你比我所想的还要好! 柳桥的心情一直到了金玉满堂的门口,才平复下来,理了理神色,走进了宾客盈门的金玉满堂,而而这时候发现,金玉满堂竟然又扩充了一倍,两边的屋子都被买下了,打通了连成一片。 “柳姑娘,你来了!”掌柜还是那个掌柜,却比去年又胖了,想必日子过得滋润,“东家已经等了好些时候了!” 柳桥笑道:“有劳掌柜带路。” 金玉满堂扩充了,整个内部结构也几乎变了一个样,自然这次见君世轩的地方不再是当初的那间厢房,可进了厢房,却是见到了一样的摆设,若不是刚刚的位置不一样,她还以为自己又到了当日的那间厢房。 而君世轩…… 却是不同。 不是相貌变了多少,而是气韵。 之前的他虽然沉稳,却仍有着年少的锐气,而这一刻,却像是一个成人一般,更是沉稳成熟,若不是他的样貌仍是年轻,若不是知道他今年不过十六,她定然以为这是一个已经在红尘打滚数十年的人。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罢了,竟有如此改变? 难道是因为定亲了,心智更加成熟? “柳姑娘终于来了。”君世轩淡淡微笑道。 柳桥收起心中的诧异,微笑上前,“让君东家就等了,抱歉。” “无妨。”君世轩道,“请坐。” 柳桥道谢之后坐下,随后便发现一直跟在君世轩身边的胡叔竟然不在了,这让她有些意外,之前这人一直防贼一样防着她,今日竟然不在? “怎么了?”君世轩问道。 柳桥忙收起外泄的情绪,在这人面前她可不敢不小心,更不敢再将他当做少年来看待,“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胡叔不在而已。” 君世轩似乎有过一瞬间的愣怔,随后淡淡道:“我派他出去办事了。” 柳桥淡淡点头,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随后便道:“听说君东家定亲了。”随后,起身,将用木盒子装着的礼物奉上,“小小心意,请君东家莫要嫌弃。” 君世轩并未接过,却是眯起了眼睛,“你知道?” “嗯。”柳桥微笑,“阿旺大哥跟我说了,听说是胡叔告诉他的。” 君世轩面色不动,目光却落到了她手中的盒子上,然而仍是不语。 柳桥这句话自然不是随便说说的,胡叔对她有敌意,虽然起因可能很荒谬,但是她不得不防,她可不想在跟君世轩斗心机的时候还得防着胡叔会不会化为饿狼咬她一口,所以,她在给君世轩上眼药,她能猜出胡叔是故意将消息透露给林旺,君世轩自然也能,而没有一个主子愿意自己的手下如此自作主张的,至于君世轩自己…… 会看上她? 荒谬! 便是看上,也不过是想榨干她身上的价值罢了。 “想来胡叔是想让我给东家送件贺礼的,不过东家也知道之前我花了不少银子,而我爹又死而复生,身子不好需要银子看病,所以,目前我挺穷的,请君东家莫要嫌弃这礼物廉价。” 君世轩抬高视线看着她,从她黑白分明的眼中,他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君东家真的嫌弃?”柳桥苦恼道,“也罢,我改日再……” 君世轩却忽然起身,伸手握住了盒子,“心意到了便成,礼物贵重与否并不重要。”说着,接下了礼物放在一旁。 柳桥笑道:“多谢君东家。” 君世轩坐了下来,淡淡地看着她,“柳姑娘觉得我定亲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 柳桥一愣,“君东家为何如此问?” “柳姑娘觉得呢?”君世轩却继续问道。 柳桥看着他的目光中多了审视,难不成他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可是表哥表妹的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而且,以他的手段和本事,他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谁能逼他?“婚姻大事,自然是喜事。” “可为何我不觉得开心?”君世轩继续问道。 柳桥心头忽然一颤,感情真的被她猜对了?可他君东家不愿意这门婚事,关她什么事?“许是君东家大风大浪经历多了才会如此平静,又或许只是定亲没真正成亲,君东家才感觉不到高兴。” “我定亲的对象是我的表妹。”君世轩继续道。 柳桥点头,“我听说了,这样很好啊,表哥表妹亲上加亲的。” 就冲着他现在这态度她便不会说近亲结婚的坏处,他的婚事不高兴关她什么事?他跟他娘诉苦,胡叔诉苦,掌柜诉苦也轮不到来跟她诉苦!难不成他还想利用她来摆脱这门他不满意的婚事? 若他真有这念头,那活该生一堆不正常的孩子! “可我一直只将她当成妹妹。”君世轩道,“可是我却不得不娶她,当年,我父亲病逝,如果没有我舅舅一家倾尽家产帮忙,我稳不住局面,今日恐怕再无君世轩此人。” 柳桥不欲再听下去,“君东家……” “后来,我舅舅舅母双双病逝,临终之前,我娘承诺我会娶表妹为妻。”君世轩却不顾她的抗拒继续道,“我知道不能忘恩负义,只是,努力多年始终无法生出男女之情。” “那又如何?”柳桥没有回避他的话,“婚姻大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君东家娶的还是自家的表妹,知根知底的,至于男女之情,等成亲之后自然能够培养出来,若是君东家连自己相熟的表妹都不能生出男女之情,还能对其他女子有不成?再说了,你是男子,婚姻之于你真的有你所说的重要吗?你只需尽则给予你的妻子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有人要求你做一个好夫君,不,应该说是就算你不是一个好夫君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你不是一个好夫君。” 一个穿来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的确不应该,可她不是知心姐姐,跟他耐心讲解爱情。 君世轩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对你夫君也是这般要求?” “当然不是!”柳桥摇头道,“他要是敢这么对我,我就扒了他的皮!” 君世轩面色一沉,似乎有些恼了,“那你为何跟我说这些话?” “君东家,你来找我不是想要安慰吗?”柳桥笑了,摊手无奈道:“我自然要给你安慰?难道说些让你更加抗拒这门婚事的话?或者直接给你出个主意让你退了这门婚事?君东家,宁拆一庄庙,不拆一段婚,而且,君东家既然选择了要报恩,那就不该三心两意的,你岂会知道你表妹不是一个好妻子?” 她不同情眼前之人,就算他是被逼接受这门婚事,可是她仍不觉得他可怜,反倒是觉得他的那位表妹倒霉。 嫁给这样的精于算计的人本就累,如今人家还不愿意不喜欢没有男女之情,不是倒霉吗?倒霉透顶了! “君东家,你与你表妹既然已经定亲了,便不该再跟人,尤其是一个外人说这些话,不然传到了……” 话没有说完,便被门外一声铿锵声打断。 “啊——” 柳桥面色一变,站起来转身去开门,便见林小燕跌倒在地上,捂着脚,面色发白,而地上摔了一个汤锅,洒了一地滚烫的汤…… ------题外话------ 推荐旧文《女皇太狂悍》,为权为色,谁主天下! 作者女尊文收山之作,值得一看。 ☆、100 她真的是你的闺女吗? 这…… 柳桥惊愕,愣了一下,当即上前查看,“怎么样了?伤的厉害吗?”说着,便要去掀林小燕还冒着热气的裤腿。 “阿……阿桥!”原本抿着唇的林小燕忽然又是面色大变,忙阻止了柳桥的手,“阿桥……我……我没事!没事……” “都烫成这样了还没事?!”柳桥心头窜起了一股怒火,转头看向屋内,却见君世轩依然走到了门口,“君东家,你们金玉满堂的伙计都死了吗?怎么让小燕端这东西!” “阿桥……”林小燕面色一慌,忙拉住了她的手臂,“我没事……没事……你别怪君东家……是我自己要帮忙的……不关君东家的事……”说完,又看向君世轩,不过只是看了一眼脸色便又白了一些,低下了头。 柳桥见状抬头看向君世轩,却见他眉宇微蹙,面色微沉,显然是不高兴,这时心里的火便更旺了,先是莫名其妙地跟他倾诉心事,如今又这般对小燕,他以为他君世轩是皇帝不成?!“君东家……” “阿桥!”林小燕忙打断了她的话,“是我自己要帮忙的!真的跟君东家没有关系!真的!” 柳桥看着满脸哀求的林小燕,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君世轩,“劳烦君东家让人去请个大夫来!”说着,便搀扶着林小燕的胳膊,“先起来!” 林小燕飞快看了一眼君世轩,然后低下了头,让柳桥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进了厢房。 “你先坐下。”柳桥将林小燕扶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蹲下身子,“我看看。” “阿桥!”林小燕还是制止了她,“别……” 柳桥皱眉,“小燕……”话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我先出去。”君世轩道。 柳桥转身,便见他走了出去,还动手将门关了起来,皱了皱眉,转向林小燕,却见她松了一口,“小燕?” “阿……阿桥……君东家在……你怎么可以……”林小燕苍白的脸多了一丝不太正常的气血。 柳桥愣怔了会儿,方才明白过来,林小燕虽然只有十岁,可在这里,这个年纪已经有男女之别了,“对不起,是我疏忽了,现在人走了,你让我看看你的腿烫的怎么样?” “没……没事……”林小燕道,“阿桥,我没事……” 柳桥自然不信,坚持掀起了她的裤腿查看,随即便见她的小腿伤红了一大片,“这还烫的不厉害?!” “没事……”林小燕挤出了一抹微笑道。 柳桥看着她,叹了口气,“等大夫来了就不疼了。” “阿桥……”林小燕眼底泛起了水雾,“我不疼,真的不疼……”可越是这般说眼中的泪水却越多,“对不起阿桥……我只是想帮忙,没想到……” “跟你没关系,只是意外而已。”柳桥安抚道,“也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的,本来是陪你来散心的,没想到却让你受伤了,这回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阿贵叔交代。” “没事的!”林小燕抬手抹干了眼泪,“只是红了一点而已,现在已经不疼了,连看大夫也不需要!” 柳桥自然不会真的相信,安抚了她之后便陪她一起等着大夫到来。 “阿桥……刚刚那汤没了……那你跟君东家的生意……” “没事。”柳桥道,“只是一锅汤罢了,不是还有其他的菜吗?就算全没了,下次再来就是了,你别放在心上。” “恩……”林小燕看着她,欲言又止,“阿桥……” 正在此时,有人敲了门。 柳桥赶紧去开门,却见是金玉满堂的掌柜,身旁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大夫,倒是来得挺快的,“大夫,伤者在这里。” 她引了大夫进去,而此时,门口的东西也已经被收拾好了,不过没见君世轩在。 第127节 大夫虽然也是男子,不过林小燕或许也知道大夫不碍事,便没有阻止他查看伤口。 “大夫怎么了?”柳桥问道。 那大夫道:“没什么大事,烫到了,上些药,忌口几日就会好的。” “真的没有大碍?”柳桥继续问道。 那大夫道:“没有,小姑娘放心的,只要忌口不吃发物,伤口不化脓便不会留下伤疤的。” “那就好。”柳桥终于放心了。 大夫留下了一瓶子药,叮嘱如何使用,同时还说了要注意的事项忌口的东西便走了。 掌柜让伙计送了人出去。 这大夫才出去,易之云便又急匆匆地跑来了。 柳桥见了满头大汗面色焦灼的易之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随即便又惊慌起来,“是不是爹出事了?!” “你没事吧?”易之云盯着她问道。 柳桥攥住了他的手:“是不是爹出事了?” “没有!”易之云脸色好了一些,“爹很好,还在医馆。” 柳桥松了口气,“那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医馆的人说金玉满堂的人来请大夫,说是有个小姑娘烫伤了,我担心你就来了。”易之云回道,随后又仔细查看了她一番,“你真的没事?” “本来没事的,不过见了你没被你吓死!”柳桥道,目光却是柔和的,“我没烫伤,是小燕不小心烫伤了。” 易之云这时候才看到一旁的林小燕,见她脸上还有几丝苍白,“伤的很严重?” “没事……”林小燕回道,“大夫看了,说过几日就会好的。” 易之云点了点头,转向柳桥,“金玉满堂的人干什么吃的?好端端的怎么就烫伤人了?” “易家大哥!”林小燕忙开口解释,“是我自己不小心,不管君东家的事情!” 柳桥看了她向她。 “阿桥……”林小燕继续道,“真的是我不小心……你们不要怪君东家……我本来……本来想做些事情……报答他……可是……阿桥,真的不关他的事情!是意外……而且我也没有事,你看,我这就能走了……”说着,便要起来。 “好,不关他的事。”柳桥忙道,“你别急,我没说怪他。” 林小燕方才坐了回去,“我本想帮忙,没想到……” “你自己也说是意外了,不能怪君世轩,也不能怪你。”柳桥道。 易之云拧着眉头,显然仍是不满意君世轩,不过到底没有说什么。 林小燕焦灼之色褪去,“可是你们的生意……” “都说了不要紧了,你要是怪自己,那让你来这里的我岂不是罪大恶极了?”柳桥笑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问问,虽然少了一锅汤,但是影响不大的,生意还是能谈下去的。” “恩。”林小燕点头,却是紧张。 柳桥叹了口气,“你照顾着小燕,我出去一下。” “我……”易之云不太情愿,倒不是不关心林小燕,只是不想让柳桥这样出去,这一次是林小燕烫伤,下一次说不准就是她,可看着她的神色,最终还是应下,“恩。” 柳桥看着他头上的汗,“弯下腰。” 易之云一愣。 “弯腰!”柳桥道。 易之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照着她的话做了。 柳桥抬手用袖子给他擦拭了额上的汗。 易之云顿时笑容满面,一脸春风得意的,待她放下,便站直身子,认真道:“回去让娘给你绣一手绢,随身带着,就要要到夏天了!” 这是要让她时时刻刻给他擦汗了? 柳桥瞪了他,这人是越来越懂得顺着杆子爬了,“想的美!” “阿桥……” 柳桥没理他,转身出去。 易之云倒也没追,不过却仍想着方才的话,恩,回去之后便让娘给她裁一手绢,不过这丫头似乎一直以来都没带手绢的习惯?女孩子不是都带着手绢的吗?“小燕,你有手绢吗?” “有啊。”林小燕点头。 易之云点点头,更加坚定要做的事情,随即,便又认真问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烫伤的?阿桥跟君世轩见了面没?” 林小燕面色又是一白。 …… 柳桥出了厢房便去找掌柜,可没走多远,便跟掌柜碰上了,随即,被带往了后面的院子,进了一个屋子,而方才离去的君世轩此时正在这里,正在尝着桌上的几道菜,见了她到来之后,并未放下筷子,而是到:“坐吧。” 柳桥点头,然后直入主题,“君东家觉得如何?” “这……腐竹,原料也是黄豆?”君世轩问道。 柳桥不着痕迹了蹙了蹙眉,“小燕告诉你的?” “你放心,我不是莫辉。”君世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我只是有些好奇,寻常人眼里廉价的黄豆为何到了你的手里却成了赚大钱的东西?” “君东家想听什么答案?”柳桥淡淡笑道。 君世轩搁下了筷子,抿了口茶,“你认为呢?” “其实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柳桥笑道,“只要能够赚钱就成!” 君世轩凝视了她会儿,“你觉得不重要?” “君东家不这么认为?” “我查过你。”君世轩看着他,神色虽然平静,可话却让人心惊,“你出生在柳家村,家中并不富裕,你爹虽是四处走货,但是贩卖的都是一些小东西,虽然见过世面有几分小见识,但是绝对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柳桥心中惊骇,可面上却平静无波,“君东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不是柳桥?” “的确有过这个怀疑,可不管是柳家村的人还是林家村的人,都说你是。”君世轩忽而笑了,却无法让人感觉到亲和力,反而多了压迫。 柳桥继续微笑,“那君东家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以你的出身,经历,却做了这般多甚至许多成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柳姑娘,你觉得我不该好奇吗?”君世轩继续道。 柳桥笑道:“君东家是想说我的年纪小,所以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那你是怀疑我背后有人操纵还是是妖魔?” 君世轩一愣,似乎没想到她如此的直白。 “不知道令尊去世之前,君东家是何等模样?”柳桥继续问道。 君世轩面色微变。 “那时候君东家许也是聪明绝顶,但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城府通谋算。”柳桥继续道,语气多了一份失望,“我自然知道会有人觉得我不对,可是没想到君东家也会。” 君世轩神色微颤,眸子似乎涌出了什么。 “君东家经历过巨变,应该懂得巨变之下,年纪便是无足轻重的东西。”柳桥继续道,“说起来,我的经历跟君东家的也有几分相似,都是没了爹,昔日温馨的家面临分崩离析,不过君东家比我运气好,更比我有本事,能够保住家业,保住自己的家,而我却只能成为别人的童养媳,好在老天还算长眼,将我送进了易家。” 君世轩盯着她,却是沉默。 “没错,之前的豆芽跟是我弄出来的,并不是易家所谓的祖传秘方,至于这腐竹嘛。”柳桥笑着,将当日糊弄易之云的那些话说了出来,没想着君世轩会相信,不过像他这样的人一旦怀疑了,便是说的再好,他还是怀疑。 待她说完之后,君世轩却笑了,“看来你的运气也不错。” “话我说完了,君东家打算将我如何?”柳桥耸耸肩道,“以后见了我躲的远远的,还是直接去衙门里告我不是人是妖魔?” “你不怕?”君世轩问道。 柳桥点头,“怕,可一想到怕也解决不了问题,就不怕了。” “那他呢?”君世轩问道。 柳桥疑惑:“谁?” “易之云。”君世轩看着她,“他没有怀疑过你?” 柳桥笑了,“君东家不过偶尔跟我见一面便有了这样的想法,他是我夫君,我们日夜相处的,自然发觉了。” “那你怎么跟他解释?就跟我解释一样跟他解释?”君世轩笑道,“而他信了?” “没有。”柳桥笑道,“我没跟他解释,而他也不需要我的解释,很早之前他便跟我说,就算我是鬼他也认了。” 君世轩笑容微凝。 “不但如此,他还说我想做什么便去做,他帮我兜着!”柳桥继续道,笑靥如花。 君世轩凝注她半晌,面色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你喜欢他?” “当然喜欢。”柳桥笑道:“有这样的人对待自己,我怎会不喜欢?” 君世轩又沉默会儿,“你说我的运气比你好,是在笑话我吧?” “君东家。”柳桥道,“你怎知你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你舅舅当日尽心竭力地帮助你,将来你的表妹,你的妻子,也一样会这样。” 君世轩笑了,却有些晦涩。 柳桥垂了垂眼帘,“君东家,人不能太贪心,不能妄想得到一切。” “想要一个知心之人,也是贪心?”君世轩问道。 柳桥看着他,“其实我真的不想跟你谈这个话题,一这事与我没关系,二,我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能够跟你说你未婚妻的程度,三,君东家,我喜欢我夫君,也虽然嫁了人,可是你觉得我真的明白你说的这些?” “你不是明白了吗?”君世轩反问。 柳桥笑了,有些讥讽,“还是君东家是故意拿这些话来试探我究竟是不是妖魔附身?” “阿桥……”君世轩却是轻唤一声。 柳桥顿时惊的差一点没跳起来,这称呼谁叫都成,可从君世轩的嘴里出来,却是瘆人。 “你说的对,你跟我很像。”君世轩似乎没看见她的惊吓一般,“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君东家……”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君世轩打断了她的话,“更不会去衙门告你是妖魔附身,既然你夫君都不在乎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柳桥整了整被吓的有些乱的思绪,“那君东家想要我做什么?” “做生意。”君世轩道,神色依然恢复了严肃。 第128节 柳桥吸了一口气,“好,做生意,那我们就谈谈这一次的生意如何做吧。”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那君东家觉得这腐竹如何?” “不错。”君世轩道,“这一次你可以开价。” “抱歉君东家。”柳桥摇头,“这一次我不打算买方子,也不打算走豆芽那一套路子。” 君世轩蹙眉,“那你想如何?” “分成!”柳桥正色道:“我将方子给金玉满堂,金玉满堂负责安排人手制作,销售,然后我们再根据销售所得分成,金玉满堂占七,我占三。” 君世轩眼里闪过了一抹激赏,随即却嗤笑:“柳姑娘,你只是提供了秘方便要分三成,不觉得过分了?” “君东家觉得吃亏了?”柳桥淡笑道。 君世轩道:“难不成我还占便宜了不成?” “不。”柳桥摇头,“合作做生意,要长久下去,最要紧的便是公平,我不占金玉满堂的便宜,也不会让自己吃亏。”话落,拿起了面前的空碗动手给自己舀了一碗腐竹鸡蛋糖水,润了润口,“虽然我只提供了秘方,可是这秘方的独一无二足以占上这三成,金玉满堂要扩充,便需要吸引别人眼球的菜式,而原本的菜式虽然也是独门秘制的,可天下这么多知名的酒楼,自然也有各种各种独门秘制的佳肴,金玉满堂在钦州能够占据一席之地还是通过时间熬上来的,当然了金玉满堂走出钦州也同样可以用这个方法,可是,离开了钦州,君家便如浮萍,便是其他酒楼不趁着你们熬的时候赶尽杀绝,金玉满堂要真正站稳脚跟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而君东家应当不想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你就对你的腐竹这么有信心?”君世轩挑眉道。 柳桥笑道:“不是对一道菜有信心,而是对独一无二有信心!唯有独一无二,金玉满堂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站住脚跟,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累下迎接同行攻击的资本,独一无二,便是金玉满堂最大的噱头!新鲜新奇,谁人不贪?” 君世轩看着她会儿,“你怎么知道金玉满堂在扩充?” “君东家,我没有瞎,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我相信君东家的眼光不会局限在区区一个钦州的。”柳桥笑道。 君世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你觉得这腐竹如此有价值,为何你自己不做?担心我跟莫辉一样密谋你的秘方?” “的确。”柳桥没遮掩,直接道:“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正如君东家所说的,我没有能力保住一道能获取巨大利益的秘方,最重要的是这腐竹跟豆芽不同,虽然都以黄豆为原料,但是制作方法却极为复杂,地方,人手,以及保密,我根本应付不来,但是金玉满堂就不一样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君世轩没有立即应下。 柳桥点头,“好。”随后起身,“那君东家什么时候决定就请让阿旺大哥来跟我说声。” “恩。” 柳桥道:“那我先告辞了。”说着,便转身离开。 “柳姑娘,既然你知道独一无二的价值,当日为何将墨玉翡翠的秘方卖给我?”君世轩起身道。 柳桥转身,笑着给出了四个字:“抛砖引玉。” 君世轩一愣,半晌之后缓缓到:“柳桥,如果你是男子,十年之后必定是我的劲敌!” “女子便不成?”柳桥挑眉道。 君世轩眼眸微睁。 “君东家,敌人,女子比男子更可怕,因为女子心眼小,手段毒辣,不是有那最毒妇人心的至理名言吗?”柳桥似笑非笑,“所以,上回的事情,最好不要再发生,因为不会小燕不会被掳走第二次!” 君世轩看着她,半晌之后道:“你放心,我不会算计自己的合作伙伴。” “那希望我们能够成为合作伙伴。”柳桥笑道,随后,转身离去,走出了屋子,却顿住了脚步,几经挣扎,还是转身,“君东家,就当我多嘴说一句吧,女子的心眼虽小手段亦可以狠辣,但是女子的心也是柔软的,亦是坚定的,只要是真心对我们好,我们便会全心全意地回报,君东家,你比这世间很多男子都要幸运了,至少你娶的不是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你熟悉你表妹,知晓她的性情,而你之所以抗拒,或许只是因为你不愿意被束缚,这桩婚事让你觉得你是在报恩,是你表妹在挟恩图报,你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听你的,习惯了掌控一切,所以才会受不了束缚,既然无法改变结果,何必坦然一些接受?你的表妹,亲如家人,时间长了,再有了孩子,感情自然就会有的,就算真的不成,可人生匆匆数十载,也很快就会过去的,况且你是男儿,男儿志在四方,便是婚姻不如意也没什么大不了。” 更别说他还有众揽群花的权利。 当然,这句话她是说不出来的。 本不想管他的私事的,可想起那位可怜的表妹,仍是忍不住开口,希望君世轩能想通,否则,位表妹后半辈子可就惨了。 就当积德行善吧。 柳桥说完,没去注意君世轩的神色,转身便走了。 回到了厢房,易之云便迎了出去,“怎么去了这么久?你跟君世轩见面了?” “恩。”柳桥点头,“该说的都说了,走吧,我们去找爹。” 易之云看了看她,“恩。” “小燕你别动!”柳桥见林小燕起身要自己走,忙阻止,“易之云你过来,背小燕!” 易之云一愣,“不行!” “不成!”林小燕也同时反对。 柳桥一愣。 “阿桥……我怎么能够让易家大哥背?”林小燕有些着急了,“我……我又不是你!” “男女授受不亲!”易之云真不明白这臭丫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有时候糊涂的让人气愤,“我又不是林小燕的家人,怎么能背她?!” 柳桥有些无语,可到底也没说什么,“那小燕这样子……” “我真的没什么事!”林小燕有些着急,“我自己能走!又不是断了腿,只是烫伤了而已,刚刚上了药现在连疼也感觉不到了!阿桥,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也只能这样了。”柳桥无奈道。 易之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回去你跟我将女戒看一遍!” 柳桥傻眼,“大……” “叫我老祖宗也不成!”易之云道,“给我回去好好看,好好学!” “去看爹,爹应该等急了!”柳桥没反驳也没应下。 易之云瞪了她,也没硬是逼她,可目光却是坚定的。 柳桥有些头疼,她自然知道他书桌的抽屉里放着这类书籍,可一直没见他拿出来,以为他是放弃了将她教成贤妻良母了,没想到这又捡起来了,如今只好徐徐图之,“小燕,小心点。” 当他们下了楼,掌柜又走过来,“林姑娘,这是我们东家给你的赔礼。”说着,递过来一个小包,“里面是一些烫伤的圣药,东家刚刚命人从宅子里拿来的,是君家祖传的。” 林小燕惊讶不已。 柳桥没客气,直接收下了,“替我多谢你们东家。” 掌柜呵呵应下。 三人离开了金玉满堂的门口,柳桥四周敲了一眼,“驴车呢?” “在医馆。” “你刚刚跑来的?”柳桥问道。 易之云点头。 柳桥方才因为女戒的起的烦恼褪去,“去将车赶来,小燕不能走太久。” “恩。” “小燕,我们先回去等吧。”柳桥道。 林小燕摇头,“不用了。”随后看着柳桥手里的包裹,“阿桥,能给我拿着吗?” 柳桥一愣,当即给了她,笑道:“你拿着,不过既然大夫开了药,你就先用着大夫的,免得相冲。” “恩。”林小燕笑着点头,然后将小包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然后抬头,“阿桥,我刚刚听说……君东家定亲了。” “恩。”柳桥点头,“对方是他的表妹。” “哦。”林小燕应了一句,便低下头。 柳桥见她这般,脑海似乎闪过了什么,可却抓不到。 没过多久,易之云便赶着车来了,而挺稳了车之后便走到柳桥的面前,弯下了腰将脸对准她。 柳桥额上冒了黑线,没动。 易之云笑着,也不动。 柳桥磨了磨牙,抬手,随即眼底掠过了一抹狡黠,温柔细致地替他擦干了脸上的汗水,然后,柔和地道:“你看你,怎么这么多汗?着凉了看我不打你屁股!” 易之云僵住了笑容。 柳桥扶着林小燕上驴车。 易之云转身,看见了她嘴角的狡诈,顿时黑了脸,“柳氏阿桥,我是你的夫君!夫君,不是……”这臭丫头刚刚那话分明是将他当成了不懂事的小屁孩?她以为他是谁?他娘?! 柳桥抬着下巴,“还不快过来赶车!”顺着杆子爬是吗?看你还怎么爬? 易之云气极了,瞪了她好半晌,可终究还是乖乖地赶车去了,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他就不相信他不能将她压下去! 三人到了医馆,因为柳河在,两口子也没闹腾,柳桥也没心情,尤其是在张大夫说柳河的腿好起来的机会不大之后,情绪更是低落了。 “阿桥,没事的,爹已经习惯了。”柳河倒是没有多少失望,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别难过,你难过,爹也会难过的。” 柳桥抿了抿唇,抬头,“恩,爹我没事!不过爹你也不要失去信心,张大夫说机会不大,可终究还是有机会不是?我们先治着,如果在扬子县治不好,我们可以去州府,天下这么大,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大夫的。” “阿桥……”柳河眼睛有些湿润。 易之云也上前,“岳父,阿桥说的没错,我们慢慢治,一定能够治好的。” 柳河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合了合眼,将眼泪压了回去,笑道:“好。” 因为林小燕伤了,也因为柳河的腿针灸过后不能劳累,一行人便直接打道回府,临走之前跟张大夫约好了往后每个两日他便派徒弟上门去给柳河针灸,免的他来回奔波。 送了柳河回到柳家村后,那对奇葩婆媳竟然还在吵,不过这时候围观的便只剩下三两个好热闹的孩子,而在见了柳河回来之后,也散开了。 “阿桥,你们回去吧。”柳河下了车,没让几个孩子进去。 “爹……”柳桥不放心。 柳河摆手,“爹没事,爹能够应付的,阿桥,爹的腿虽然残了,可爹没残,爹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回去吧。” “爹……” “阿桥啊。”柳河摸摸女儿的头,“爹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好好的,你只好好的,爹就安心了。” 柳桥抿了抿唇,“爹放心,我会好的。” “回去吧。” 柳桥不得不走,便是不放心,可是柳河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如果她坚持,便可能伤及了他的自尊心,腿好不了,没有人比他更加的难过。 柳河笑着目送了女儿女婿离开,然后转身,这时候,柳城一脸阴霾地走了出来。 “二叔。” 柳河收起了笑容,起步从他身边走过,没理会他。 “二叔!”柳城却不甘被忽视,“是阿桥送你回来的?” 柳河转身,面色严厉,“不要打阿桥的主意!柳城我告诉你,如果你敢打阿桥的主意,我不会绕过你!” “二叔这是什么话?阿桥是我妹妹,我怎么会……” “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不要再出现在阿桥面前!她嫁人了,不再是柳家的人了!”柳河一字一字地道,“她只是我的闺女,跟柳家再也没有关系!” 第129节 柳城脸上的阴霾更深,“二叔,她真的是你的闺女吗?” “你——”柳河面色大变,扬手便要打他。 “柳河你干什么?!”这时候,黄氏出来,见了这情形,顿时厉喝,随后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柳河,一把将他推开。 柳河站不稳,跌在了地上。 黄氏叉腰泼妇骂街,“你这个丧良心的残废……”话还没骂完,便被后面一声厉喝给打断了,“老贱货,我要了你的命!” 黄氏转头。 一个年轻少妇冲了出来,发髻凌乱,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冲到了黄氏身上,与他厮打起来。 “湘湘……” “你敢打老娘?老娘杀了你,杀了你……” “娘!” 于是,婆媳二人打成一团,而柳城站在一旁声嘶力竭地喝着,可由始自终没有上前阻止。 柳河站起身来,冷冷地看了一眼眼前的闹剧,一瘸一拐地走进了院子。 …… 回到了林家村,因为林小燕受伤一事,自然少不了一番闹腾,好说歹说花了半个时辰,林贵才平复下了心情。 柳桥这才跟易之云在林小燕抱歉的目光之下离开。 回了自己家,柳桥便撑不住了,直接躺在了炕上。 “很累?”易之云道。 柳桥点头,“累死了,这人啊还真的不能放懒,才几天没动就累成这样了。” “既然累了就躺会,晚饭我在叫你。”易之云道。 柳桥摇头,“我不困,你的书今天没买着成吗?” “没事。”易之云道,“明天我托学堂的人买也成。” “要不我自己进城一趟?”柳桥道。 易之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成!” “大少爷。”柳桥坐起身来,没好气地道:“人家君东家定亲了。” “你一个人进城太危险了!”易之云道。 柳桥撇撇嘴,“好,不去就不去。” 易之云这才满意,脸色放晴,“对了,林小燕似乎很怕君世轩。” “恩?”柳桥有些疑惑。 易之云听她声音有些沙哑,便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我问她怎么烫伤的时候,一提到君世轩,她脸色就发白。” 柳桥接过了水喝了一口,沉思会儿,“上次我告诉她君世轩的计谋的时候,她的确是有些怕他的,可我以为自从上次君世轩救了她之后她便没怕他了,而且,今天她还一个劲地怕我责怪君世轩。” 易之云拧紧眉头,“总而言之君世轩这人还是不要靠的太近才好。” “原来你是拐着弯骂人啊?” “我说真的!” “好,说真的。”柳桥道,“你放心,除非必要我也没有兴趣跟他喝茶,见他一次都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了。” 易之云面色缓和,“你今天跟他说了什么了?” “就腐竹的事情,不过他没给答复,让我等着。”柳桥道。 易之云见她并不着急,“你有信心他会答应?” “七八分吧。”柳桥道。 易之云又道:“除了这些没有说其他的?你将礼物送给他了没用?我见礼物还放在厢房里。” “送了。”柳桥道,“他也收了,不过因为小燕被烫伤了,他回避,估计忘了拿了。” “恩。”易之云点头,又问道:“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柳桥有些无奈,“也说了其他的,他跟我说他对他的未婚妻没有男女之情,似乎不太满意这门亲事。” “他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易之云勃然大怒。 柳桥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估计他是在试探我。” “试探你什么?”易之云面色铁青。 柳桥继续道:“他说我一个农家女,而且这样的年纪却做了许多成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易之云,他怀疑我是妖魔附身。” 易之云面色一怔,他以为君世轩窥伺柳桥,却不想竟然是这样,紧张道:“他想对付你?” “没有。”柳桥摇头,“这些事情又没有实证,他哪里能用这些来对付我?估计就是想抓我一个把柄,免得我反噬他。” “那如今……” “我给打回去了。”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皱紧眉头。 “要论妖孽,他君世轩不也是一个妖孽?谁家孩子像他那个年纪便能够成为一家之主的?”柳桥道,“所以不会有事的。” “可是……” “而且,他这样对我也有好处。”柳桥继续道,“让他握着一个似是而非的把柄,总好过他日日算计我的好。” 易之云仍是不放心,更萌生了退意,“阿桥,之前我们那样过日子虽然紧促一些,但是……” “易之云。”柳桥打断了他的话,“我明白你的心意,只是路既然走了一个开口,我便不能半途而废,而且,如今如果我退了不更是证明我心中有鬼?” “阿桥……” “没事的!”柳桥看着他,“相信我?” 易之云看着她,许久,“我说过只要你想做的就去做,你喜欢就好,所以,你如果坚持,我不反对,可是你也得答应我,如果真的有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阿桥,银子是好,可是没有性命重要!” “好。”柳桥点头,随即抬手捧着他的脸,笑道:“别绷紧了脸,君世轩是生意人,只要能赚钱,他便是真的怀疑我是妖魔附身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易之云如何能放心? 好不容易离开了柳桥的屋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了书桌前,看着眼前的书籍,心,更是决绝! 这一次的童生试他一定要通过! 只要这样他才有能力保护她! ☆、101 我们一起努力! 柳桥并不知道易之云心里起的变化,原本他也没想将君世轩跟她说的话告诉易之云的,可又想着君世轩的确说了,如果今日她不说,来日易之云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事引起误会便不好,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是能够避免便避免,更何况这事她的确没有隐瞒的必要。 至于君世轩的目的,起先说是试探她,不过是不想让易之云往那方面想去,可这般一说,却真的觉得有几分可能。 她跟君世轩不算熟悉,便是他想找一个人倾述心中苦闷也绝对不会找她,就算他说的那句话他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不会跟她说出如此私密的事情,而最合理的理由便是他看上自己了,然而这个理由荒诞之极,更是不可信。 所以,最有可能仍是他在算计她! 不过如今,她似乎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日过后,生活仍在平静中继续,柳桥每日仍旧去作坊,虽然腐竹的方子已经没有问题,可是她仍是想看看有没有改良的空间,另外便是尝试着其他的豆制品,目前堆积在库房里面的黄豆仍有不少,不用便浪费了。 易之云每日学堂家里两点一线,几乎书不离手,不过晚上仍是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教授柳桥学堂所学。 单单是考试的内容,便让柳桥诧异了许久,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这古代的考试不过是写一篇文章罢了,上辈子电视小说不都是这样描述的?而事实证明,她也是被影视文化快餐文学给荼毒的一位。 看着易之云听她说到只需写一篇文章之时的神色,柳桥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谁说穿来的便上天下地无所不知的? 至少她柳桥不是,而且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科举,并没有她所想的简单,不过,深究下去,其实也不算复杂,本质上跟上辈子的各种大考差不多。 其他的暂且不说,便说说童生试。 大周朝的童生试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由县试,每年七月在各县举行,由知县住持,试题由州府下达,而考核的内容最为简单,只有墨义跟帖经,所谓墨义,说白了便是问答题,譬如从四书五经等书籍之中抽出一句话让你解释,或问你这话的意义,而帖经考核的是记忆,说白了便是现代试卷中的填空题以及默写。 说起来县试的考核内容并不艰难,若在上辈子,这类考核的内容不过是放在试卷前面,考核考生基本知识的,说到底靠的是学生的基本功,然而,易之云却一连三次都没有考过。 柳桥不能说易之云笨,而事实上,他也不笨,可为何一连三次连这些个死记硬背的都没有考过?内容太过广泛记不住?还是…… 易之云念书也几年了,考试也考了三次,便是内容再广泛,估计也都过了一遍,若是仍是考不过,便只剩下了心理素质的问题。 思及之前易之云的状态以及他心里的秘密,尤其是他科举的目的,柳桥更加倾向于是他的心理素质问题,然而这个问题比起是他的底子不好或者记忆不好更加难办。 底子不好可以继续努力,而记忆不好也可以努力,一次记不住,那便多背几次,上辈子她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可是,心理素质…… 正当柳桥意识到易之云可能因为这个而屡试不第的时候,也发觉了易之云这些日子似乎格外的紧张,之前她以为他书不离手是因为要抓紧时间,可如今却发觉了不对劲,便是时间再紧也总不该这样。 可没等她找到机会跟易之云谈谈,金玉满堂的掌柜便亲自登门,说请她明日去一趟城里商定合作细节。 柳桥此并不意外。 是夜,便跟易之云提了此事。 易之云拧紧了眉头,半晌才道:“恩,我明日陪你去。” 柳桥没反对,他这些日子精神绷的厉害,出去走走也好,“恩。” 次日,两人先是去了学堂请假。 安夫子一听了这话,面色顿时沉了,看着易之云的眼神中也多了失望,不过终究没有反对。 出了学堂之后,柳桥沉默会儿,便道:“大少爷,安夫子似乎生气了。” “没事。”易之云一边驾着车一边道。 柳桥又道:“其实安夫子对你也挺不错的。” “恩。”易之云没有否认这个,从前他并没有这个感觉,可是这一年,虽然安夫子待他的方式没有变,但是他却感觉到了一份关切,“别担心,夫子不会罚我的。” 柳桥并不担心安夫子罚他,只是却也没有漏掉安夫子眼中的失望,失望吗?其实对于一个老师老说,自己的学生怎么考也考不上自然是不高兴的,可是,屡败屡试,始终不肯放弃,这种精神,恐怕也是一个老师所喜欢的,安夫子对易之云怕也是如此,而如今,易之云屡屡请假,恐怕让他有了一种易之云已经放弃了的想法,“大少爷,夫子生气恐怕是担心你想放弃童生试。” 易之云一愣,车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为何这般说?” 第130节 “你想想啊,这半年你请了多少次假?”柳桥道,“夫子方才不但生气,也是失望。” 易之云拧着眉头,半晌后坚定道:“我不会放弃!” “我知道。”柳桥笑道,“不过也不要将自己绷的太紧了。” 易之云一愣。 虽然场合不对,不过既然说来了,柳桥也没打算收起不说,“这几天你的精神很紧张,我知道如今临近考试,不过易之云,太过紧张对考试没有帮助。” 易之云眸子一愣。 “我知道你很想考上功名,好为娘跟自己讨回一个公道。”柳桥缓缓道,“可是易之云,这件事不是一年两年便能够做到的事情,或许我们得花上十年,乃至更长的时间,所以急也急不来。” 易之云看着她,“我知道。” “单单是童生试便分了县试,府试还有院试,便是一路顺利考下来,也得三年,过了童生试,便是乡试,乡试三年一考,而很多人第一次都考不上,第二次考上的是运气,三年又三年,过了乡试得了举人的功名,这才能进京考会试,可要过会试更难,便是安夫子,考了大半辈子都只能是个举人,而唯有会试过了,才能得进士的功名,才有机会参见殿试,面见皇上,而就算见到了皇上,要讨回公道也还得寻找时机,易之云,我们是要讨回公道,而不是要去自寻死路或者玉石俱焚。” “我知道。”易之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柳桥靠上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所以,我们不能着急,得一步一步地走。” “我没有着急。”易之云道。 柳桥看着他,“没着急?如果没着急你这几日便不会书不理手,夜里的烛火也不会一直亮到三更也没熄灭,便是连吃饭亦精神恍惚的。” “阿桥……” “易之云,我们是要讨回公道,不是玉石俱焚,便是真的要玉石俱焚,在这之前也得保重好自己!”柳桥继续道,“而且你这样的精神状态,对考试没有任何的好处,反倒是拖垮了你自己。” 易之云看着她,眼底先是蒙上了迷茫,随后,散去,便浮起了温暖的笑意,“阿桥,要一直这么关心我。” 柳桥一愣,有些气结,“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很认真。”易之云一脸认真地道。 柳桥瞪着他,“那你急什么?” “我……”易之云想否认,可是见了她眼底的担心,垂了垂眼眸,道:“阿桥,我是着急,因为这一次的童生试我一定要过!” “易之云……” “只要我过了,那我就可以参加九月的府试,只要过了府试,我就能的秀才的功名!”易之云一字一字地道,“只要我得了功名,君世轩便是想算计你伤害你也得斟酌再三!” 柳桥眼眸一睁,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揪心颤着,只要我得了功名,君世轩比按是想算计你伤害你也得斟酌再三……这句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荡着。 不是为了讨回公道,不是为了云氏,更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她! 为了能有能力保护她,为了拥有让那些企图算计她伤害她的人退避的能力! “易之云……”她没想到她说的话竟然是他转变的原因,眼里似乎蒙上了什么,视线有些模糊。 易之云一惊,“你……你别哭啊!” 柳桥抬手摸了一手的湿润,随即笑道:“我没哭。” “你……”易之云有些摸不准她现在的情绪,“你别难过,我不是不听你的话,我只是……好!我答应过你我不着急,你别哭!” “易之云。”柳桥看着他,视线仍是模糊,“你真好。”好的都让她愧疚了。 易之云一愣,随即道:“那你别哭……别哭,我都听你的!” “不哭了!不是哭。”柳桥抬手摸了眼泪,笑道:“是喜极而泣。” “喜极而泣?”易之云拧紧了眉头,“喜什么?我又没有考过。” “会的!”柳桥坚定道,“一定会考过的!” 易之云看着她,“你说得对,我一定会考过去的,这样便不会有人敢来伤害你!” “恩。”柳桥笑着点头,“没人再敢欺负我,换我去欺负别人!” 易之云顿时瞪了眼睛,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休想!好的不学偏学这些坏的,我易之云的妻子怎么能做这等仗势欺人的事情?!” “好,不做。”柳桥笑道。 易之云瞪了她,就知道这臭丫头是在戏弄他,“坐稳了。”转身重新赶车。 柳桥没有在说话,可嘴边的暖笑一事没有散去。 才到金玉满堂的门口,易之云的车还没停稳,脸便已经阴沉沉的,柳桥无奈,下了车之后,便勾勾手指让他弯下腰。 易之云照做,似乎以为她想要为他拭汗,却不想她竟抬起了双手覆在他的脸颊上。 “大少爷,我们是来谈生意不是来找麻烦的。”柳桥揉着他紧绷的脸颊,“放松点。” 易之云有些气结,抬手拉下了她作怪的双手,“知道了!” “知道就好。”柳桥笑笑。 易之云瞪着她,“柳氏阿桥,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儿子!”后面二字说的格外的重。 柳桥一愣,随即笑了出声,又抬起了手拍了拍他的脸,“放心,我两辈子也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说完,不待他动怒,便转身离开。 易之云狠狠地瞪着她,“臭丫头!”随后,跟了上去。 掌柜见了柳桥当即迎了出来,寒暄两句之后便将她往后面的院子领去,柳桥没在意,估计猜到掌柜要将她往何处领。 果然,还是上次的那屋子。 而君世轩已经在等候了。 一见了人,易之云便大步越过了柳桥,一副防着君世轩动手伤她的样子,如此明显的反应,君世轩如何看不出来。 不过这一次,柳桥没有阻止。 君世轩眉宇微蹙。 “君东家。”柳桥从易之云的身后走出,正好看到君世轩,也没有离开易之云的保护范围,微笑地到了一个招呼。 君世轩看了看她,又抬高视线看了看易之云,点头,“请坐。” 柳桥大方入座。 易之云没有坐,站在了她的身边,如门神一般。 君世轩又扫了他一眼,然后才看向柳桥,并未如上回一般不对劲,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这里有一份协议,如果柳姑娘看了没问题,便签字画押,我们合作愉快。” 柳桥接过了协议,低头看了起来,大约一刻钟后,抬头,“君东家,你这是协议还是卖身契?” 易之云面色骤变,盯着君世轩的目光宛如利刀。 君世轩却淡淡笑道:“柳姑娘何意见得?” “合约上其他的条款都没有问题,唯独这一条。”柳桥似笑非笑,“往后我只能跟金玉满堂合作,这不是卖身是什么?”当日莫辉只是要她的豆芽,可如今君世轩买断的是她的脑子! “柳姑娘……” “我记得当日君东家跟我说过不该跟鸿运签订只独家供应的协议。”柳桥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可如今君东家却有过而无不及,当日我只是卖断了豆芽的销售渠道,如今君东家这协议可是要买断我!君东家,你是将我当成你们君家的家奴还是伙伴?” 易之云伸手拿过了柳桥手里的协议看了一遍,面色更是不好,“君东家……” “夫君。”柳桥却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 易之云看向她,便是时间不对,可是他的心仍是忍不住激动,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恩?” “让我跟君东家谈可好?”柳桥笑道。 易之云凝注着她,“好。” 柳桥笑眯眯地看了他会儿,随后,敛去笑意,神色冷肃地看着君世轩,“几日前君东家还说我多智近妖,如今倒是跟我耍起这些小把戏了,君东家是没有诚意跟我合作还是觉得无聊想戏弄戏弄小女子?” “我只是不想成为第二个鸿运。”君世轩淡淡道。 柳桥嗤笑:“所以便让我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君东家就这么肯定我除了你便没有其他的选择?或许在扬子县,乃至整个钦州的确没有,不过走出钦州,就未必了,君东家想必还没有忘记我们跟州府大人的二公子有些交情吧?如果我们开口,其他事情州府大人或许不会给面子,可只是请他帮我们联系联系其他州的知名酒楼,想必州府大人不会拒绝的,当然,就算我们跟钦州之外的酒楼合作,也伤不到金玉满堂的根本,可是,金玉满堂扩充计划恐怕会受阻,乃至夭折!” “你威胁我?”君世轩看着她,声音渐渐冷凝。 易之云盯着他,小心防备。 柳桥笑道:“不,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利益!也希望君东家言而有信,履行那句不会算计合作伙伴的承诺!” “若不加上这条,我如何保证你不会背地里算计我?”君世轩道,“那日你所说的话我可一句都没忘记!” “这般说来君东家是怕我忘恩负义?”柳桥嗤笑。 君世轩道:“你不已经做过了?当日你一面与莫辉合作,另一面却不拒绝与我接触,不正是忘恩负义?” “既然如此,那我们没什么好谈了。”柳桥冷下了脸,起身对易之云道,“我们走吧。” 易之云扫了一眼君世轩,牵住了她的手,“恩。” 两人相携走出了门口。 “等等!”君世轩起身开口。 柳桥转身,“君东家还有什么指教?” “十年,十年之内,你只能跟我合作!”君世轩神色严肃地道。 柳桥挑眉:“两年!” “五年!” “三年!” 君世轩盯着她,半晌,“好!” 柳桥起步走了回去,坐下,“那请君东家另外拟写一份合约。” 君世轩看了看她,然后打开了手边的一个盒子,拿出了一份新协议,将其中一张递给她。 易之云先一步接过,看了之后眼底泛起了诧异之色,看向君世轩的眼神更是防备。 柳桥接过了协议一看,便知晓易之云为何如此了,因为协议上面约定的年限正是三年,就像他早就猜到了她会接受似得,不过虽如此,柳桥却并不惊讶,神色平静地签了,递给了君世轩,两人交换各自手中的,又签了字。 协议签订,合作达成。 “希望往后我们合作愉快。”柳桥大方地笑道。 君世轩淡淡道:“合作愉快。” 柳桥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册子,“册子上记载了制作的方法,还有注意的细节。” 君世轩接过,并未立即查看,而是道:“待作坊运作起来之后,我希望你能亲自前去查看,人手方面也希望你能够亲自教授。” “可以。”柳桥应下,她本来也打算这么做,“账目方面我希望能够单独立账,而且每个月我都必须查看一次。” 第131节 “可以。”君世轩道,“只是我不打算在扬子县推出这道菜,而是用于钦州之外的新楼,所以最近两个月内不会有入账。” 柳桥点头,“可以,不过如今仍是春天,钦州的气候虽然不湿润,但是毕竟也是雨水多的时候,腐竹成品的保存我希望君东家能够小心,另外,大豆的采买也得提上日程,尤其是这一季的大豆,最好先跟农户定好,如此便不用担心原料,也不必担心将来有人趁机涨价,增加我们的成本,此外,就跟莫辉当日的豆芽一样,我们可以不仅仅做酒楼生意,也可以批发外售,金玉满堂短期内应当不能走出北方的,我们可外销南方,这样既不会影响金玉满堂在北方的扩充,也另外赚一笔,不过运输方面的需要从长计议,再者。” “此事稍后再商谈细节。”君世轩道。 柳桥点头,“另外菜式方面,除了上次我给君东家的几道,君东家也可以让金玉满堂的大厨好好研究研究,另外,除了做成荤菜之外,素菜也是一大亮点,腐竹是黄豆制作,是斋菜做好的原料,相信很多有钱人家的夫人们会喜欢的。” 君世轩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希望三年之后我们还能继续合作。” “君东家。”柳桥笑道,“你我签订的是分成的协议,也便是说你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我岂会做那等伤人不利己的事情?” “如此说来,这分成的合作方式倒是不错?” “自然不错。” 君世轩笑了,“那往后你我就是一体了。” 柳桥皱眉,这话说的,就像是…… “说完了吗?”易之云骤然开口,声音低沉,压抑了怒意。 柳桥看向他,“恩,说完了。”随后,握住了他的手,安抚着。 “走了。”易之云面色缓和了一些。 柳桥起身,收起了协议,“那我们先告辞了,君东家如果有事让人来通知我就成。” 君世轩看了一眼两人相握的手,“恩。” 易之云利刀剐了他一眼,然后牵着柳桥的手离开,直至走出了金玉满堂,一手牵着柳桥的手一手拉了驴车走离了金玉满堂两百多米外,脸色才真正的放晴,而这时候,柳桥的手掌已经被他握得发红了,待他发现了这事,顿时紧张,“很疼?我不是故意……” “没事。”柳桥笑道,看着他,“刚刚谢谢你了。” 如果是往日,他定然已经发飙了。 易之云没好气,“我都把你的手弄成这样了,你还说什么谢?脑子被君世轩给弄糊涂了?” “我有糊涂吗?”柳桥笑道。 易之云看着她,“没有。”如果糊涂了刚刚便不会看穿君世轩的陷阱了,不过……“阿桥,这君世轩比我想的还要有城府!” “那是自然的。”柳桥道,“幼年承继家业,商场多年历练,没几分城府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但有城府,还其心不正!”易之云恨不得将君世轩给踩到了尘埃里,“方才他那话分明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恩?”柳桥诧异。 “什么你们一体?”易之云冷笑,“他分明是想让我怀疑你!我们夫妻出了问题,你自然便要分心处理,也就无法全心全意对付他,这样他就有了空子可寻了!” 柳桥诧异地看着他,半晌后笑道:“大少爷,你聪明了。” “你以为我就知道冲动?!”易之云瞪着她恼道,“不知道他想对付你,我可能会以为他觊觎你,可如今知道了,难不成我还会吃醋冲动上了他的当不成?” “也是。”柳桥笑道,“幸好你聪明,否则我真的又被他算计了。” “不过……”易之云仍是拧紧眉头,“他竟然能够猜到你只会同意三年,事先连协议都写好了,这份心机不是寻常人能够有的,往后我们得更加的小心!” 柳桥握住了他的手,“大少爷,他君世轩心机手段深沉,你娘子我也不差。” 娘子?易之云却专注在了这个词上。 “他能猜到我能够接受三年,我也猜到了他能够猜到。”柳桥继续道。 易之云看着她,“为何?” “腐竹要取得满意的利益,至少得一年,往后两年,便是盈余的高峰期,而三年后,大家的猎奇心也估计散的差不多了,这样便是仍有利益,估计也会呈下降趋势,所以三年,我能接受。”柳桥道,“而三年的时间,也足以让君世轩摸清我的底,也能够评断出我对他究竟能够造成多大的威胁,同时也能定好抹杀威胁的计划。” “那三年之后……”易之云又拧紧了眉头,“他就会对付你?” “如果他真的想动手的话,三年内便会。”柳桥道。 易之云面色一惊。 “不过,只要我仍有价值,他便是觉得我有威胁也不会动手。”柳桥继续道,“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用自己的价值来保住自己,这三年是他君世轩的观察期,也是我的蛰伏期,只要我安然度过了这三年,三年之后,谁对付谁也说不定!” “阿桥……”易之云真的不想让她继续这样下去,可是……“这样做,你开心吗?” 柳桥没有回避他这个问题,“易之云,人生在世必须有一个目标才能活的踏实,我不是在钻钱眼,我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取一些堂堂正正活着的资本!我要有一日能够活的自在,活的恣意,即使我是女子,可我亦想拥有事业,拥有一些我自己通过双手打拼而来的东西!” 易之云眼底泛着惊诧,抿着唇沉默半晌,“你不相信我?” “不是。”柳桥摇头,就知道他会这样想,“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你许下一辈子对我好的承诺,可是易之云,夫妻不是该一方依附另一方的,而是该共同携手前进,我不想成为你这棵大树庇护之下的菟丝花,我也想成为大树,与我爱的人一同携手面对风雨!” “阿桥……”易之云动容,“我……” “将来我们要做的事情不能让我们有一方软弱,易之云,你的恨便是我的恨,你的怨也是我的怨,你要讨回的公道,我亦是一直为之努力!”柳桥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我们一起努力!所以,不要担心我,也不要阻止。” 易之云凝注了她许久,便是她的年纪还小,可是他却并不怀疑她的这些话,一丝也不怀疑,便是她不对劲,便是她真的是妖魔附身又何妨?天下估计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女子如此待他了,“好!我们一起努力!” 柳桥笑了,灿若夏花。 易之云看的有些呆了。 而这时,前方金玉满堂的门口停靠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婆子,没过多久,掌柜的笑呵呵地走出来,对着马车那婆子鞠躬。 随后,那婆子从马车内扶出了一位少女,少女身着鹅黄色衣裙,清丽脱俗。 “小人见过表姑娘!” 柳桥闻言,不禁挑眉,这便是那位表妹? 易之云也发觉了柳桥的不在状态,转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见金玉满堂的掌柜将一个少女恭恭敬敬地请进了酒楼,“你认识?” “刚刚听掌柜的唤她表姑娘。”柳桥道,“估计是君世轩的那位表妹未婚妻。” 易之云虽然知晓柳桥对君世轩只有防备,也知道君世轩跟她说的那些他不喜欢他的未婚妻的话不过是试探,可这时候仍是心里不舒服,“君世轩非但其心不正,连男人的担当也没有!” “怎么这么说?”柳桥收回视线,好奇道。 易之云冷哼道:“既然不喜欢,那便不要定亲,既然定亲了,便该收了心仔细对待!他这定下了人家却转头跟别人说不喜欢,这算什么?!” “说不定人家并不是不喜欢,不过是借口罢了。” “这更加该死!”易之云沉声道,“为了利益连自己的未婚妻,未来的结发妻子都利用,还算什么男人?!” 柳桥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易之云发现了之后,身子激灵一下,旋即,谨慎地道:“阿桥,我没怀疑你,我只是看不惯君世轩的作为……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柳桥咧开嘴笑道,“我只是忽然间发觉我似乎捡了一个宝了。” 别说这年代,便是在上辈子,大多也都是君世轩这样的男人。 她还不是捡了一个宝? “易之云,你很好,比我所想的还要好!” 易之云有些懵,不过这话却让他听的很舒服,“知道就好。” “不过长大了之后可不能长歪了,你要是长歪了,我就扒了你的皮!”柳桥话锋一转,狠戾道。 易之云气结:“……你没这个机会!” “最好是这样!”柳桥恢复了笑容,“走了,去医馆一趟,将爹的诊费给付了,然后再去书局,吃过了午饭之后再去当面谢过陈捕头。” “恩。” …… 依照计划走下来,吃过了午饭之后,两人便去衙门寻了陈捕头,随后便找了一处茶寮聊了许久,在见到陈捕头之后,易之云心里的一个想法终于定型了,不过柳桥在旁,他没有即可说出来,但是,已经是下了决心! 他要习武! 这样当日州府的事情便是再发生了他也能保护她! 而此时,柳桥不知道她的小丈夫又为她上了一道保险。 易之云亦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将会改变他的一生! 当面谢过了陈捕头之后,两人又去采购了接下来两月的粮食,方才回去。 五月中旬,君世轩派人来说作坊的一切已经准备妥当,让她前去指导,她应下了,这一次没让易之云跟着,而这时候林小燕的烫伤也好了,易之云也知晓自己必须全心全意备考,便请了林小燕陪柳桥。 林小燕爽快地应下了。 这时候庄稼也进入生长期,不需要每日盯着,林贵便担下了日日保护两个女孩子的责任,当然,也是不放心自家的闺女。 易之云对林贵不太信任,不过有他在,他的心也安了一些。 这作坊安排在了城里君家的一处产业中,原本是库房来的,如今改成了作坊,一应布置都是依照柳桥本子上的制作方法设置的。 为了保密,作坊采取全封闭式运作,而里面的工人都签订了卖身契约,而且还是死契,每一个流程都由不同的人负责,各自都不得私下交流。 可以说君世轩的保密功夫已经做到了极致。 五月的下旬,柳桥几乎每天都跑城里,忙碌了十几天,作坊的工人总算是上手了,她也可以喘口气,而进入六月,夏季的脚步渐渐来临。 还有一月便到了考试的日子,柳桥跟君世轩打了招呼,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不会再管作坊的事情,留在了林家村里一方面钻研考试的事情,另一方面小山坡上的杏果依然成熟,得收获。 杏树太高了,最矮的也有四米多,所以将果实完好地摘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柳桥跑了村子里好几家,最后决定搭棚架摘,这样虽然费钱而且麻烦,可是却安全。 林家声知晓柳桥要摘那些树的果子之时吓了一跳,忙说果子有毒让她不要胡来,柳桥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他说服,没有再阻止她摘果子,不过却仍是无法让他信服果子无毒的事实,所以,便是他阻止不了柳桥,也是盯着她的,生怕她拿了果子去害人似得。 而村里的人大多也对柳桥此举惊愕且不赞同,不过许是之前易家积累下的名声还有柳桥说服的话起了效用,也并未发生集体阻止的事件,但是大人都还是告诫孩子不能吃那些果子。 如此闹腾了好一阵子,搭棚的事情才得到落实。 柳桥花了高价请了村里的男人赶在杏果的成熟的黄金时期将杏果都摘下了,小山坡上一共五十八棵杏树,杏果摘下来,箩筐堆满了作坊内的院子。 好在她继续将作坊租下,否则也没地方摆放了。 杏摘下来之后便是处理了。 柳桥将所有的杏果分成了两分,一分用来做果脯,另一分大部分打算用来用来浸杏酒,剩下的则用来制作杏酱。 原本也可以做更多的杏酱的,只是可惜这里没冰箱,而她也没有条件建一个冰窖,只得减少产量。 要做果脯,自然得将果肉跟果核分开,这项工作柳桥自己是做不成的,只能请人,请了村里的女人,六月初,庄稼还没到收的时候,村里的女人都闲着,虽然对那“毒果”有几分忌惮,但是耐不住工钱的诱惑。 起先也是小心翼翼生怕中毒似得,可柳桥每天都在他们面前吃几颗杏,林小燕舍命陪君子,这般几日过去,她们非但没中毒,一点事情也没有,渐渐的大家也相信毒果其实没毒的,有些胆大的也自己尝了,结果也没事,味道还不错,大家也更安心了。 见此情形,柳桥也安心将这项工作交给她们,自己则去弄杏酒跟杏酱去了,杏酒也不难制作,将酒坛买好,又买来度数合适的白酒,还有一些糖,便可动手,不过一天的时间二十坛杏酒便封存好了,接下来便是杏酱。 柳桥一人做不成,拉来了林小燕,可林小燕却不愿意,推说不该知道秘方,自从豆芽一事过后,她便是这样子,过去的半个月她虽然每天没陪去城里的腐竹作坊,可是却从来不跟着她进去。 林小燕怎么也不肯帮忙,便是柳桥说没有什么秘方她仍是不肯,无奈之下,她只好将杏果搬回家里请云氏帮忙。 第132节 云氏不知是习惯了她的古怪,没有说什么便动手帮她。 柳桥没做过杏酱,不过果酱她上辈子倒是试做过,一般果酱的制作都是差不多的,又有云氏这个主妇在,两人合力倒也没有出差错,唯一可惜的是杏酱不比果脯可以风干收藏,也不必杏酒可以长时间保存,没有冰箱,天气又越来越热了,杏酱做成之后柳桥必须快些卖出。 自然,销售渠道还是金玉满堂。 “娘,今天谢谢你了。”将最后一罐杏酱装好后,柳桥忙道谢。 云氏看她讨好的模样,“还想让娘帮什么忙?” 柳桥发现自己在这对母子面前越发的透明了,不过倒也不讨厌这种感觉,“没,只是想学做几道点心,娘能不能教我?” “点心?”云氏问道,“你做点心做什么?”问完,又道,“云儿跟我说你喜欢吃点心,我也一直没想起给你做,如今你想学,也罢,我便教教你,将来你也好做给云儿吃。” 柳桥点头,“好。” 南方的点心跟北方的点心是不一样,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炸出来的便是蒸出来的。 ☆、102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因为事先没有准备,手头的材料不多,云氏只教了柳桥三样点心,一是糯米糕,二是南瓜饼,三是红豆糕,糯米糕是油炸至金黄,而南瓜饼则是煎,红豆糕是蒸熟。 而根据云氏所科普的南方点心,柳桥知晓南方的点心跟北方的点心虽然是不一样,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煎炸出来的便是蒸出来的,上次她在州府所买的点心亦是这般。 钦州并不算是一个贫瘠的州,虽然无法代表整个大周,但是至少能看出一二,这里的点心目前为止都没有烘烤出来的。 唯一接近烤的,亦是放在铁板之上烙。 “怎么了?”云氏看着柳桥摸着下巴盯着眼前做好的点心若有所思,问道。 柳桥回过神来,“娘,你说点心如果烘烤出来是不是会更好吃?至少吃起来脆。” “烘烤?”云氏看着她,“烙?” “不是,是烘烤。”柳桥道,“就是……”她的话没有说下去,倒不是防着云氏什么,而是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况且,在真正实验成功之前,她也不好说一定能够做的出来,没错,这也是当时她跟易之云说没到开点心铺子时候的原因之一,连自己都没有动手实验过,如何肯定一定能做的出来? 烤炉! 做西式点心必不可少的工具。 可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在钦州没有人用这东西。 “娘,我没想到,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云氏并未说什么,“恩。”随后便动手收拾厨房。 “娘,我来就成,你也帮了我一整天了,先去休息,晚饭我来做。”柳桥忙道。 云氏看了看她,颔首:“这些日子每天晚上你都给云儿做宵夜,很好。” “他是我夫君,照顾他是我的责任。”柳桥笑道。 云氏笑容越发的慈爱,“娘不求什么,只求云儿好好的,你对他上心,娘很高兴。” “我知道娘跟夫君对我很好。”柳桥正色道,“我会好好照顾夫君的。”她知道,云氏对她的宽容都源自于易之云,虽然她对易之云好并未为了讨好谁,但是如果这些话可以让云氏更加的安心,她不会吝啬,“娘,我们一家人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 柳桥收拾好厨房之后时辰尚早,便拿了云氏做的一些点心去找了林小燕,林小燕这时候正在准备做晚饭,见她来了,却是有些不自然。 “阿桥……” 她担心柳桥会因为她拒绝帮忙而生气。 “我娘刚刚教我做了一些点心,我给你送一些来,还有一罐子杏酱。”柳桥将篮子搁下,“先别做晚饭了,来尝尝。” 林小燕有些局促,“阿桥……” “来!”柳桥笑着拉她过来,“先尝尝,看看我做的怎样?” 林小燕只好点头,动手拿起了点心尝了起来。 “如何?”柳桥问道。 林小燕点头,“好吃!”脸上多了一些笑容,“都是你做的?” “娘教我的。”柳桥笑道,“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做了都给你送一些来!” 林小燕闻言心里更是内疚,“阿桥……对不起……” “小燕。”柳桥看着她,“不是说好了过去了的就过去了吗?而且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我……我知道……”林小燕面色挣扎,“可是我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阿桥,对不起……我知道你相信我,可是一想到我可能又会泄露了秘密……我就不敢……阿桥,你相信我,我不是不想帮你,也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担心……” 柳桥看着她,叹了口气,“好,我相信你。” “真的?” “当然了!”柳桥心里有些难受,她不希望跟林小燕隔着什么,她也相信林小燕不会出卖她,更相信之前王氏的事情不会在发生,她是可以强迫她参与到她的一切之中,可是如果这样会给她造成了负担,却不是她想要的,“小燕,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你放心,往后你如果不想,我不会逼你的。” “阿桥……”林小燕眼睛有些红,可却仍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阿桥,以后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还是会帮的,可是……我不会再占你的便宜!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当日豆芽的事情你说没有我你便做不成,可我明白,一直都是我在占你的便宜,最后还……”她深吸了一口气,“所以阿桥,以后我不能再这样了!我们是朋友,可是便是朋友也不能沾便宜的!” 柳桥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事情似乎真的回不到过去,也罢,她高兴就好,“好,那往后我请你帮忙你可不能推!” “当然!” 柳桥笑了笑,“那明天陪我进城一趟。” “恩!”林小燕见她笑了,也松了一口气。 柳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拿起了那小陶罐,“这是刚刚做好的果酱,你尝尝。” “恩。”林小燕点头,随后去了一个调羹,从罐子里舀了一小勺,“酸酸甜甜的,阿桥,如果用来涂在馒头上吃,味道一定好!” 柳桥笑道:“我还没说你就想到了。” “真的可以?” 柳桥笑道:“当然可以,果酱本来就是沾着吃的,只是可惜如今天气热了,放不久,得快些吃完。” “没关系。”林小燕道,“我把罐子放在水桶中,然后收在井里,这样可以放上好几天的,而且现在天气也不算热,放在井里更凉了。” “我倒是没想到这个。”柳桥笑道。 林小燕眼睛闪了闪,“不过……如果有冰窖的话,那就更好了……” 柳桥诧异,没想到林小燕也想的如此的远,“所以我明天要进城。” “你要去找君东家?”林小燕眼睛微睁。 柳桥点头,“金玉满堂应该有冰窖,就算没有,君家一定有。”大户人家一般都会设一个冰窖,夏季用来冰镇水果或者做解暑的酸梅汤什么的。 “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进城!”林小燕道。 柳桥点头。 …… 从林小燕家里回来,易之云已经回家了,正在打水洗脸。 “别用凉水!”柳桥远远见了忙喝止。 易之云没动,看向她,“现在入夏了,不碍事。” “锅里有热水,兑些热水。”柳桥道,随后便去弄热水。 易之云微笑着,等着她来伺候,这些日子她忙,不过却也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他知道的,洗过了脸之后,便进了厨房,“晚上吃什么?” “红烧肉,豆腐,苋菜,黄豆骨头汤。”柳桥一边淘米一边道,“见过娘了?” “恩。”易之云点头,“娘说你跟我做了点心。” 柳桥瞪了他一眼,“在锅里放着。” 易之云笑着去取了,“红豆糕,糯米糕,南瓜饼?娘教你做的?” “当然是娘教的,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柳桥将淘好的米下锅,“娘说你不喜欢吃甜的,糖放少了些,应该不腻。” “不腻!”易之云心情大好。 柳桥看他一块一块往嘴里塞,“别吃太多,省的吃不下饭!” “你做的我都能吃下!” 柳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指着一旁放着的十来个茶壶大小的陶罐,“我做的杏酱,你给我尝尝味道。” “就是那杏果做的?”易之云一边问道一边去查看。 柳桥点头,蹲下来烧火煮饭。 易之云拿了调羹打开一个陶罐尝了起来,“颜色……有些难看,不过味道酸酸甜甜的,听特别的,不过怎么吃?就这样吃?” “当然不是。”柳桥道,“人家小燕都能想到涂在馒头上吃,你怎么便想不到?” 易之云笑笑,“你说了我不就想到了,不过这么多,我们自己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完?” “当然吃不完了。” 易之云一愣,随即有些不高兴,“又要去见君世轩?” 柳桥的目光斜斜扫了过来。 “那小心一点。”易之云连忙道,随即上前,“我帮你!” 柳桥哼了哼,将火钳给了他,“注意点火,别将饭给烧糊了!” “好。”易之云道。 柳桥随即去处理肉菜,“今天学堂如何了?” “没什么大事。”易之云道,“不过我收到了阿瑀的信。” 柳桥诧异,“萧瑀的信?”大周的通讯不算发达,但是萧瑀回去之后如果要来信的话早也该到了,可却迟迟没来,如果不是衙门送他回去的人说他已经安全到达,他们还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 “恩。”易之云点头,神色有些复杂,萧瑀迟迟没有来信他是担心,也是失望,或许在他的心里他已经将萧瑀当作了弟弟了,原本想着自己给他去信的,可斟酌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如果萧瑀不来信是因为不想联系,他贸然去信,于他于己都不是好事。 柳桥自然明白易之云的想法,“信上说了什么?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他说一切安好,让我们不要担心。”易之云道,“还说原本早就想给我们来信了,可因为事情多所以没有写成,他回去之后萧大人就给他请了一个夫子,打算让他参加今年的童生试,另外,萧大人今年年底将会调离钦州,入京任职。” “调入京城?”柳桥对这个消息最为关注,“那萧瑀呢?他可会一同跟着去?” “他信上没说。”易之云道,“不过如果萧大人要走的话,他应该会跟着一起走。” 第133节 柳桥皱起了眉头,虽说她对萧瑀在乎没有易之云的深,但是也实在不想看着他出事,在钦州萧嵘尚且不能护他周全,去了京城…… “你不希望他去?”易之云问道。 柳桥沉吟会儿,“他去京城对他没有好处,便是不会有性命危险,也会过的极为的艰难。”可他们便是不认同也无法阻止,更无立场阻止。 易之云自然明白她为何这般说,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京城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鬼地方!“还有半年的时间,我想想办法,或许写信劝他留下,大不了我们照顾他。” 柳桥没有发表看法。 “你不赞同?”易之云问道。 柳桥摇头,“如果能让他留下自然是好,可我担心就算我们劝服了萧瑀也劝不了萧嵘。” 易之云抿唇。 “先别多想了。”柳桥看着他,“正如你所说的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你给他回信的时候也暂且不要提这事,既然都要参加童生试,等这事结束了之后再说吧。” “恩。”易之云点头,“只好这样了。” …… 晚饭过后,易之云照例去书房念书,而柳桥这晚并没有陪同,去了作坊处理白日剥下来的杏肉,将杏肉用冷水清洗一遍,再用热水灼了会儿,然后捞上来沥干,一半放了糖,另一半则放盐,如此便甜、咸味的肉脯都有了。 将调了味的肉脯平铺在之前制作豆芽用过的筛子上,待明日太阳出来便放出去晾晒,风干,等事情完了之后,外面已经响起了三更的更响了。 柳桥也已经累趴下了。 这时候,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谁?!” “我!”随后,易之云提着灯笼走了进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柳桥道:“事情没做完。” “没做完明天也可以做的!”易之云沉着脸训道,“你这样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在村里有什么危险?”柳桥失笑,“好了,事情都做完了,回去吧。”今天剥下来的果肉都处理完了,剩下没处理的果子明日再继续。 易之云扫了一眼眼前架着的筛子,“不过是一些果子,处理不完放着就是了!” “放久了会烂掉的。”柳桥道。 易之云皱眉,“烂了就烂了,又不是什么宝贝!值得你累成这样子?!” “好好。”柳桥没跟他争辩。 易之云却不肯放过,“我跟你说真的阿桥!赚钱是要紧,可是你自己的身子也要紧!你才多大?熬坏了身子怎么办?” “怕我给你生不出儿子?” 易之云气结,“我跟你说认真的!” “好,认真。”柳桥抬手垫高了脚拍拍他的绷紧的脸,“都说了不要老是绷着脸了,你看,都老了。” “你——” “不过大少爷,你似乎高了。”柳桥继续笑道。 易之云瞪着她,“你就不听我说的!” “听。”柳桥笑道,“我怎么不听你说的?我保证下一次一定不会这样了!本来今天也不需要忙成这样的,可小燕不肯来帮我,我只能自己做了。” “林小燕不帮你?”易之云皱眉诧异。 柳桥笑了笑,“别多想,她只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易之云不解。 柳桥将事情说了一遍。 易之云看着她,抬手替她抹了抹额上的薄汗,“难过?” “没有。”柳桥笑着摇头,“只是有些失落罢了。” “我去……” “千万别!”柳桥忙道,“这事小燕没错,是我没有考虑到她的心情,你别管,我自己处理!” 易之云拧紧眉头。 “易之云,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柳桥正色道。 易之云看着她半晌,“恩。”随后话锋一转,“她是你唯一的朋友,那我呢?” “大少爷,我们家没酿醋!”柳桥额上冒了黑线。 易之云瞪着她。 “你是我夫君。”柳桥只好道,“你是我的家人,夫君,而小燕是我朋友。” 易之云脸色方才缓和,“走了,回家。”随后又道:“我背你。” “好。”柳桥笑道。 易之云吹熄了屋里的烛火,然后将手中的灯笼交给她,弯腰背起她走出作坊,锁了门,缓缓地往家里走去。 “以后不许这么晚了。” “恩。” …… 次日天还没亮,柳桥便起来,将早饭做好了还没来得及吃便去作坊中将肉脯都给搬出来晾晒,然后跟林小燕拉着那些杏酱趁着天还没热拉进城了。 易之云起来只是看到了厨房做好的早饭边上放着一张纸条。 “这臭丫头!” 即使恼火,更是心疼。 她就不能爱惜爱惜自己?! …… 到了金玉满堂,才不过辰时,这时候酒楼才刚刚开业没多久,柳桥跟掌柜沟通一番,便将杏酱给搬到了冰窖储存起来。 “东西先放在这里,除了用来做点心的辅料之外,掌柜可以拿罐出来看看酒楼的大师傅能不能用在其他地方。” 掌柜一愣,“阿桥姑娘不等东家了?” “不了。”柳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东家喜欢就用着,不喜欢的话,权当我寄存在这里。” “这样……”掌柜犹豫会儿,“好吧,阿桥姑娘放心,我会跟东家说的。” “谢谢掌柜。”柳桥点头,随即便离开。 林小燕却是有些愕然,“阿桥,这……这就走了?” “恩。”柳桥道。 林小燕攥了攥衣角,“可不见君东家……怎么说定价钱?” “不碍事。”柳桥笑道,“君东家不会占我们便宜的。”她本就没想到第一次收成便能赚到钱,虽说计划都一一实现了,但是也没有期望能够一次便能达到效果,更别说大赚一笔,权当买个经验,反正那杏树看起来至少还能长个十年八年的,她不吃亏就是了。 林小燕看了看她,低下了头,“好吧,我们回去吧。” “小燕。”柳桥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没有!”林小燕抬头忙道,“我……我只是担心你吃亏……” 柳桥失笑:“放心,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那就好。”林小燕笑道,似乎松了一口气。 三人又往回赶了。 回到了村里,还不到中午,用过了午饭之后,村里的女人便陆陆续续地来作坊继续昨天没玩的工作,一个下午下来,剩下的果子已经不多了,明日再工作一日,便可处理完。 柳桥一个下午都在处理果肉,而且没有避开人,她想以此告诉林小燕这处理的果肉真的没有什么秘方,林小燕似乎也感觉到了,面色有些发红,最后,主动前来帮忙。 柳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两人回到从前那般相互信任,但是她会一直努力,因为林小燕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至少目前为止是唯一的。 忙活了一下午,待太阳下山之后,柳桥将今天的工钱给来帮忙的人结了,虽然不多,可也让大家乐呵不已,待大家散去之后,柳桥在林小燕的帮忙之下将果脯收进了屋子里,用东西盖着免得惹来蚊虫,随后便动手收拾果核。 “阿桥,这些也有用?”林小燕问道。 柳桥点头,“当然有了,而且还很有用!”她的运气不错,这杏果的杏仁是甜杏仁,也便可以食用。 “用来吃吗?”林小燕问道。 “可以吃。”柳桥道,“不过吃多了不好也是不好的,而且我没打算现在用,先将果核清洗干净,然后晒干,存放着,将来有大用处!” 林小燕见她这般说便不再多问,“我帮你!” “恩。”柳桥微笑,“不过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用了晚饭再来!” “好!” …… 柳桥回了家,却见易之云在厨房忙活,“大少爷,你在做什么?” “做饭。” 柳桥忙上前,“别,我来!” “嫌我做饭难吃?”易之云瞪着她道。 柳桥道:“怕你伤了手!还有一个月便要考试了,要是伤了手怎么办?” “我小心着就是了。”易之云道,随后板着脸道,“说别人就会,自己却不会说自己!早上连早饭都没吃就出门,你就不怕饿晕?” “我有吃,不是带了馒头吗?”柳桥笑着反驳,“而且我这次很乖,没见君世轩便回来了。” “你——”易之云气结,“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见他了?” “一直都不让。”柳桥笑道。 易之云瞪了她一眼,“没良心的臭丫头!” 柳桥笑了,半晌后又道,“娘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知道。”易之云往灶里添了火。 柳桥一愣,“知道你在做饭?” 第134节 “恩。” “娘没说什么?” 易之云抬头看着她,“娘说你也累了,让我多多体贴你。” “真的?”柳桥狐疑。 易之云气结,“你这什么表情?我就不能体贴你?还是你说娘说谎了?” “好好。”柳桥忙灭火,“能,当然能了,大少爷体贴我我求之不得了,那今晚的晚饭就交给你做吧。” “哼!”易之云冷哼一声,随即又问道:“还没忙完?” “快了。”柳桥道,“明天在忙一天,剩下的便是晾晒的事情了,看天气就是了。” “做完了这事别早忙活其他了。”易之云道。 柳桥点头,笑道:“好,忙完了这事就专心陪你念书!” “恩,乖乖陪我念书!”易之云道,陪他念书担心他总好过自己忙里忙外的累坏自己! …… 次日,作坊又忙活了一天,终于将果子都给处理完了,柳桥也没将全部做了果脯,也剩下了一下当做水果,村里的每家每户送一些,不多,尝尝鲜,当然也说了多吃不好,第二日还让林贵送她去了一趟柳家村,给林贵送了一些。 而这一次去,并没有见到上回的婆媳大战了,不过,并不是停战,而是转移了战场。 那日之后,柳城便带着郭氏去了临县,可黄氏如何能甘心?每两日便跟柳河一商量,也跟着去了临县,投奔儿子去了,同时也说要在县城里给柳二丫找一户好人家,估计短期内不会回来。 这对柳桥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至少柳河清净了。 而唯一的坏处便是柳河必须帮着照看柳江他们的那些庄稼。 从柳河处回来之后,柳桥便又忙活处理剩下的果核,又忙活了小半天,看着晾在筛子上的一颗颗果壳,终于松了口气了。 原本打算将里面的杏人取出来的,但是又担心取出了杏仁不好保存,只好直接将果核晒干,等将来要用的时候在取出杏仁就是了。 傍晚,将东西都收进了屋子之后便回家了。 易之云也回来了,见她面带笑容的,也笑道:“都处理完了?” “大少爷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柳桥笑着反问。 易之云抬手替她抹了额上的汗水,起先他喜欢让她替他擦汗,可现在转过来了,喜欢替她擦汗,对于他的这个特殊的爱好,柳桥无语,不过选择纵容。 “就你也想瞒过我的眼睛?!眼睛都笑没了!” 柳桥点头:“是是,大少爷聪明绝顶。” “臭丫头!”易之云轻敲了她的额头,“我听娘说你上午去看岳父了?” “恩。”柳桥一边说着一边去厨房准备晚饭。 易之云跟上去,“岳父的腿情况如何了?” 柳桥笑容微敛,“没有什么效果。” “别急,才几天。”易之云道,“既然大夫治着,还是有希望的。” “恩。”柳桥点头,“爹问你好。” “岳父没怪我没陪你去?”易之云问道。 柳桥笑道:“我爹就这么小气?” “有没有?” “没!他知道你要考试,怎么还怪你?”柳桥没好气。 易之云放心,“那就好,等我考完了就陪你回去,不,不如接爹过来住几天?这样你们也好……” “这只有闺女回娘家住,没岳父来女婿家的。”柳桥道,“不过既然你说了,等你考过了,我们就去陪爹住两日?” “去柳家?” “哦。”柳桥笑眯眯地道,“忘了告诉你,柳城他们一家子去了临县的县城了!” 易之云诧异。 “吃惊是不是?”柳桥拉过了他,笑呵呵地说了事情的经过,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 易之云也意外,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那家子人不这样做方才是奇了,“好,等我考过了我就带你回娘家!”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柳桥嫁了一个好夫君,而不是当一个可怜兮兮的童养媳! …… 忙完了杏树的收获之后,柳桥果真跟承诺过的一样,专心陪易之云念书,便是白日他去学堂,她也呆在家里看着他要考的那些书籍,而中午,便去给他送午饭,便是君世轩让林旺传话让她去一样城里,说要谈她那日送去的果酱,她也没去。 最后还是掌柜的跑来说他家东家决定买下那几罐果酱,价钱由她出。 既然人家大方,柳桥也没客气,直接出家十两银子一罐,次日,掌柜前来回复,君世轩同意,还将银子也给带来了,如此爽快,还没附带条件,这让柳桥有些受宠若惊,说实在的那些杏酱虽然特别,但是要是真的算起来未必值这个价格,至少她认为味道还是没有做到最好的。 不过他大方,她也不怕接受。 有了这笔入账,至少她不会连这一次收获的工钱都亏进去。 无事在身,柳桥近日的心情也是不错,每日中旬做了丰盛的午饭送去给易之云,从林家村到安氏私塾,步行三刻钟左右,倒也不算远。 “易嫂子,你来了!” 柳桥到了私塾,正是午休的时候,她才一进私塾,便有人围了上来了。 “易嫂子,今天做了什么菜?” “是啊,昨天那道红烧肉味道好极了!” “还有那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睛都盯着柳桥手里两个食盒。 柳桥无奈之际,将其中一个食盒递给了他们,“给,都在里面了!” “好叻!” “多谢嫂子了!” 柳桥直接瞪向了人群散了之后才能见到的某位大少爷,“大少爷,吃饭了!” 易之云走过来,先拿了汗巾给她擦了额上的汗,然后道:“要不以后别送来了?” “你不想?”柳桥斜着眼睛看着他。 易之云咬了咬牙,“还是不要送来了,私塾的饭菜也不错!太累了!” “算了。”柳桥一边道,一边提着食盒往一旁的空地走去,私塾有专门的食堂,可想着之前的情形,她对食堂避之犹恐不及,第一次她来送饭的时候,学堂的人嘲笑易之云,第二次,众人好奇,第三次,众人盯上了她的饭菜,然后发展成了来抢,再然后,便是她每次来送都多备一份。 起先易之云恼怒这些同窗嘲讽他的童养媳,可后来有人却被一句易嫂子给收买了,不过现在,却后悔了,他的媳妇他疼都来不及,可是却要为这一群蝗虫一样的家伙多做一份菜,“以后都不要送来了!” “算你好有良心!”柳桥道,“不过既然送开了,便得继续,而且,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易之云自然知道她这话的意思,自从她来送饭之后,他跟私塾的同窗交流更多了,起先大家基本都是嘲笑他有一个童养媳,可后来便是羡慕,当然,也有些人一直是恶意的,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她来了之后,他在学堂的人缘好了许多,而他也明白,她这样做是一心为了他,“可你这么累……” “做饭哪里累了?”柳桥笑道,“而且我现在也没事情做,无所事事的更难受!”说着,坐在了一个石阶上,“好了,这事我说了算!” “阿桥……”易之云坐在了她的身边,“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柳桥笑道:“对我好就将我做的都给吃了!现在天气热了胃口不好是自然,可是还是得填饱肚子!” “好!” 两人一同用了午饭,之后,那边食堂也有人将刚刚那个食盒送来了,来人还嬉皮笑脸地问明天做什么? 最后被易之云板着脸给赶走了。 “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易之云叮嘱道。 柳桥点头,“回去吧,别看书,休息会儿,否则下午会没精神的!” “恩。”易之云点头。 柳桥挥挥手让他回去,转身回去。 回到了林家村之后,收拾好东西便钻进了易之云的屋子,在书案前钻研起了前几次童生试的题目,这些题目原本私塾不会提供的,在安夫子的心里,题目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知识是否扎实,只要知识扎实了,不管出什么都没关系。 当然,他的这个想法是对的,可是却少了技巧。 如今的科举说到底也是应试教育,自然得找找门道。 为此,她亲自去找了一趟安夫子,好说歹说,最后差一点没吵起来,这才拿到这些,随后配合着考核范围的书籍一一对照,渐渐的也摸出了一些规律。 不过这技巧现在不能用,她不想让易之云有一个投机取巧的心理,安夫子的做法还是最根本也是最正确的。 她只是打算在最后的半个月用这技巧帮易之云突击一把。 夏日的炎热一步一步地逼近,六月便在这样的平静之中流逝,如火的七月来临,进入七月,炎热更加明显了。 柳桥抽空去了一趟城里腐竹作坊,巡视了一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柳姑娘,东家来了。”作坊的管事跑来道,“请你过去一趟。” 柳桥没拒绝,人都来了要是不去见一见说不过去,说起来她也有一个多月没见君世轩了,在管事的带领之下,她去了账房,见到了君世轩,随即诧异。 跟一个多月前相比,他似乎消瘦了一些,不过精神还是很好,目光同样锐利。 “君东家。” 君世轩看向她,淡淡点头,“见柳姑娘一面似乎变得艰难了。” “君东家说笑了。”柳桥上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喝着,“上回没能进城是我的不对,希望君东家莫要见怪。” “小事一桩。”君世轩笑了笑,“不过柳姑娘就这样当甩手掌柜似乎有些不妥。” “君东家放心,待我夫君考完之后我便会时常来巡视。”柳桥道,“这几日便请君东家多劳累,往后柳桥必定厚谢。” 君世轩笑道:“厚谢?如何厚谢?” 柳桥蹙眉。 “那日的果酱不错。”君世轩也没纠结这个话题,“我母亲很喜欢。” “君东家是个孝子。”柳桥笑道,“不过老人家甜食吃多了不好,君东家还是得让令堂适量。” 君世轩淡淡点头,随后不再说话,低头喝着茶。 第135节 “如果君东家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柳桥起身道。 君世轩抬头,“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柳桥诧异。 “你我也算是合作伙伴,可柳姑娘似乎一副视我为洪水猛兽一般。”君世轩淡淡道,“柳姑娘,你觉得这般对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有好处吗?” 柳桥收起了情绪,“君东家误会了,我出来很久了,要是不敢回去便来不及了。” “你夫君不是在学堂念书吗?”君世轩问道。 柳桥笑道:“我得去给他送午饭。” 君世轩眸色一愣。 “所以得赶回去。”柳桥笑道,“如果君东家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请容我几日,待我夫君考完了,我定然跟君东家好好商谈一番。” 君世轩凝视着她,眸子晦涩不明,“如此,我也不留。” “告辞。”柳桥笑道,转身走了出去,便在走出了屋子,笑容便敛去,眉头皱起,这君世轩又想折腾什么?! 拧着眉头走出了作坊,林小燕和林贵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阿桥……”林小燕走过来,面色有些怪异。 柳桥收起了思绪,问道:“怎么了小燕?” “刚刚……刚刚君东家来了?”林小燕问道,面色有些僵硬,声音断断续续。 柳桥蹙眉,“小燕,刚刚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没!”林小燕道,“我……我也是刚刚才跟爹买完东西来的……看到了好像是君东家的马车……进去了……” “是他。”柳桥道。 林小燕面色微微一颤,“真的是他?” “小燕,你不必再怕他,他不能对我们做什么的!”柳桥安抚道,她竟然这么怕君世轩?难道那日在州府君世轩还做了什么将她下城这样? “我……”林小燕低了头,攥了攥手,然后才抬头:“我没事……我只是担心你……”说完,“你没事就好,我们回去吧!” 柳桥点头,“恩。” 林小燕转身又看了一眼紧闭着的作坊大门,才转身跟柳桥上了驴车。 …… 扬子县的童生试定在了七月十五开考,分上午一场和下午一场,各考核一个内容,而从县城回来的当天晚上,柳桥便将自己摸索而来的规律一一跟易之云说了,让他重点去复习那些范围的内容。 易之云大为震惊,愣愣地看了柳桥许久才缓过神来,尔后第一句话便是让她不能再告诉任何人这些发现! “你放心,我不会的。”柳桥笑道,童生试阶段考试是从最低分数线以上择优录取,而名额有限,她自然不会傻的去告诉别人。 易之云着急了,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阿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怕有人超过我把我挤下去!阿桥,我担心你!如果这些泄露出去,而又真的考了这些内容,那别人不会说你聪明,只会认为有人泄露了试题!阿桥,泄露试题是要杀头的!” 柳桥面色一白。 ------题外话------ 对不起,晚了。 感激九月份支持贵妻正版订阅的亲,没有你们,贵妻走不到今天,作者也坚持不了一个月的万更,十月份继续万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正版,不要让贵妻沉下去,也给作者坚持下去的动力,万谢。 谢谢[2014—09—28]xing010 送了1颗钻石,钻石榜终于破零了,也谢谢九月给贵妻投了月票的亲。 ☆、104 对不起,阿桥! 柳桥面色一白,身子也激灵起来。 上辈子无数次的考试,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一个劲地去钻研过往的试题,从而揣摩出题者的心思以及范围,有许多人将此作为谋生的手段,赚的盆满钵满的,可以说这也是一行凭本事吃的饭,便是猜题猜的很准,可不会有人往对方泄题的方向去想,至少,除非真的将题目一字不差地道出,便不会有人追究,大家只会觉得这人经验老道有本事! 可是这里不一样! 不管是题目的保密还是意识,都完全不一样,论保密,自然比不上上辈子那深山出题,装甲车护送的,而意识,更是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人走这样一条捷径,甚至连意识都没有! 更甚至,若是真的有人能够猜出即将出的考题,人家只会往一处想,那便是试题泄露了!而科举的试题泄露是大罪,上至监考下旨考生都不会有好下场! 柳桥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别怕。”易之云见她这般忙道,“你别怕,我的话有些过了,你不用这么害怕,现在也没出事情!” 柳桥看着他,苦笑不已,“是我魔怔了。” 一直以来她都对易之云的世界观意识形态十分的不满,便依照着自己的想法努力地去改造,可却忽略了她的内心,她的思想也有许多的糟粕。 比如说,爱走捷径。 上辈子二十多年的生涯让她的骨子里多了有捷径不走便是傻子的念头。 便是她意识到了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也不想让易之云沾上这个,可自己,却无法摆脱,是啊,明明有捷径不走,那不是傻子吗? 不! 傻子的人是她!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阿桥……”易之云不知道她此时心里的复杂,不过却看出了她的惊惧以及自嘲,“我不是怪你,你别这样……” 他怎么便不能好好跟她说? 她不过是关心他罢了! 好好的说便不会将她吓成这样了! 柳桥摇头,“你该怪我的!” “阿桥……” 柳桥打断了他的话,认真道:“你该怪我,这一次是我自作聪明了,差一点酿成大祸!” 一直以来她在他的面前总是抱着优越感,总是觉得自己比他成熟,懂的道理懂的事情比他要多,可是,她太过自恃自己多活了些年了! 有些事情,有些道理,不是年龄的累及便可以懂得的! 这一次无疑是当头棒喝! “易之云,对不起。” 易之云有些无措,“你别这样!我不该说的太过吓坏你,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好,阿桥,事情没我说的这么严重,你不过是根据以往的试题做些推断罢了,又不是真的知晓试题?是我的话说的太过了,你别害怕,别生气。” “我差一点就害死你了。”柳桥看着他,“你没生气反倒是反过来怕我跟你生气了,易之云,你念书脑子念糊涂了?”要是她好心些将发现告诉别人,这没猜对便罢了,还是真的猜对了,便仅仅只是考核的范围,衙门的人不会管她是不是聪明,只会认为她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试题。 易之云听了这样熟悉的语气,方才松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我好!” “易之云。”柳桥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我若是有什么不妥,你定要告诉我,我承认我很聪明,但是,有些事情我仍是不懂。” “好。”易之云道,“别害怕,没事的。” 柳桥笑了笑,转身欲将那些笔记拿起,“我拿去烧了!” “烧了作甚?”易之云忙道,“不用烧,你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烧了做什么?” “你不是说了……” “我们不说出去就是了!”易之云看着她,“又不是真的试题,只要我们都不说出去,便是猜对了也没有人知道,我考了三次了,这次考过了也没有人怀疑!” “你要用?”柳桥皱眉,不要说这件事是好还是坏。 “看看也无妨!”易之云道,心里其实并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只是不想辜负了她的一番心血,更不想再继续因为刚刚他的话而恐惧,“白日我在学堂继续念我的书,晚上便根据你所总结出来的复习,你陪我。” 柳桥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笑道:“好。”随即又道:“不过如果我猜错了,你可别怪我。” “我本来就没想你能猜对!”易之云心弦也松弛下来了,开起了玩笑了,“不过念在你一心为我,我就试试就是了。” 柳桥也没动怒,“对,试试,毕竟不是正道,不该抱太大的希望!”说着,将笔迹拿到了四方桌前,“过来。” 易之云笑着走了过去。 烛火之下,两人开始认真忙活起来。 直至子时,方才停下。 “易之云,这法子不是正道,便是这一次真的有用,你也不能起了依赖之心,书还是念进脑子里,吃透了,才是自己的!” 易之云拿起了一本书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有道理!” “我跟你说真的!” “我当然知道了!”易之云看着她,“阿桥,你放心,虽然我很想快些达成目标,但是我不会走歪门邪道!我要堂堂正正地为我们讨回公道!而且,要给你挣一个一品夫人回来,没有一些真本事如何能成?!” 柳桥认真道:“好,我们约法三章,以后都走正道!” “恩!”易之云道,随后伸出了手,“拉钩。” 柳桥诧异,“你……”会儿,笑道:“好,拉钩!” 手指勾起。 “还有,不但要走正道,往后你还得当贤妻良母!”易之云趁机道,“这也是正道!” 柳桥额上冒出了黑线,“我现在不是贤妻良母了吗?” 易之云皱眉,这话怎么听怎么都不舒服,贤妻……这段时间她的确是贤妻,没欺压他,将他当成大少爷伺候,关心他,还想法子帮他,虽然法子有些不正,但是也是一腔真心,的确能称得上是贤妻,可是……良母…… 原本良母不过是一个顺带罢了,至少柳桥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可是,某位大少爷却不是这样想,他想起了之前的某个场景。 目光顿时转为了焦灼。 “怎么了?”柳桥疑惑问道。 易之云盯着她,旋即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柳桥疑惑地看着他,没看到怒火,便不是生气,也不是要跟她吵,可他这般眼神……“你……”话还没说完,便嘴唇便被一股温热软绵跟堵住了,她睁大了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惊愕的神情。 还未等她的脑筋转过弯来,甚至还未来得及生出紧张羞涩的情绪,眼前握着她双肩用唇堵住她的嘴的人便猛然站直了身子后退一步,然后,转身跑了出去,像是被非礼的人是他似得。 柳桥先是错愕,随后便是恼火,他——他——这是什么意思?!被占便宜的人是她?怎么他一脸见鬼死的逃出去?! “易——之——云!” 第136节 柳桥气的胸口一起一伏的,面色铁青,恨不得将人给宰了!这算什么?亲了她却自己吓跑了?她有这么差吗?! 岂有此理! 便当她想追出去之时,方才跑出去的易之云便又跑了回来了,见了柳桥难看的脸色,原本涨红的脸顿时转白了,“你……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柳桥咬着牙冷笑,“你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易之云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了,他真的没想这样做,他只是一想到那日她把他当儿子教训,刚刚又说了那什么良母的,心便忍不住焦灼起来了,越想越是觉得这丫头平日似乎在真的将他当孩子一样照顾,这个念头虽然很可笑,而且明明他比她大了许多,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着急,这臭丫头聪明,要是她真的想歪了,那他怎么办?一想到这,他便想着让她明白她是他的媳妇不是老娘,可单靠嘴皮子说,他说了许多了,而她往往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便做了这事!“阿桥……我不是畜生……我只是……我只是……” 他想解释,可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解释的通! 她才八岁,即使是她的媳妇,可也还是个孩子,他这样做不是畜生是什么?! 所以刚刚他跑了。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跟她解释,可是,跑了之后,他更是后悔了,如果他不跟她解释清楚,她认定了他是畜生禽兽,那他该怎么办? 往后他们还能安生过日子?! 便是不能安生过日子,他也不能让自己在她的心里落下一个畜生的污名! “柳氏阿桥,你不能怪我……” “感情还是我的错了?!”柳桥冷笑。 易之云方才鼓起的气一下子便被打散了,一脸苦哈哈的,“阿桥,不是……不是你的错……当然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自己想岔了,我……以为你将我当儿子……我心里着急……所以才……我真的不是畜生!” 柳桥瞪着他,这下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了,感情亲她是因为觉得她将他当儿子心里着急?可是……可他跑什么跑?!“你欺负我就算了,可欺负完了还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见了鬼似的往外跑,你这算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我有口气?你吓的远远地跑了?还是……” “阿桥!”易之云脑子难得精明,“你不气我亲你?”生气不是因为他欺负她,而是他欺负完还跑 柳桥冷冷地盯着他,“你说呢?” “阿桥……”易之云上前,眼底有些压抑不住的窃喜,“我不是怕你……不!我是怕你,我怕你生气……怕你骂我畜生……而且……而且我也被自己这样做吓到了,阿桥,我没想到自己竟然做出这样畜生的行为……你这么小……我怎么能够……欺负你?阿桥,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一时冲动……要不,要不你也亲我一次,亲回来?” 柳桥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易之云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嘴巴,他疯了说什么了?“阿桥……”看着她冷冰冰的小脸,更是没气势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柳桥冷哼道。 易之云忙道:“不!是在你十五及笄之前一定不会再这样!不过,你也不能再一副将我当儿子教训的态度,柳氏阿桥,你是我的媳妇,是妻子!” “做错事的人是你,现在倒是来提条件了?”柳桥冷笑。 易之云焉了,“那你说,你想怎么罚我,只要你相信我不是畜生禽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柳桥冷冷地盯着她,不说话。 易之云额上冒了汗了,语气透着哀求,“阿桥……” “哼!”柳桥冷哼一声。 “阿桥……” “明日的早饭你负责!”柳桥开口。 易之云诧异,有些不敢置信,“就这样?” “不然你还想如何?让我亲回去报仇?”柳桥似笑非笑。 易之云忙道;“不,不!就这样好!明日我一定给你做一顿丰盛的早饭!” “最好如此!”柳桥道,随后起步离开。 易之云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咬了咬牙,还是将心里始终想知道的问题问了出来,“阿桥,你到底是气我亲你还是气我亲了你之后比你还害怕跑了?” 柳桥没回答。 “阿桥……” 柳桥进了屋,转身,面无表情地碰的一声将门给关了。 易之云摸摸鼻子,只好放弃这个答案,又低声隔着门问道:“阿桥,我明早给你做了早饭,你就不生气了吧?” 而给他的回应便是,直接熄灯了。 易之云只好无功而返,回到了屋子里,心却静不下来,别说看书了,便是睡觉也睡不着,开始是还担心柳桥生气,可后来却竟然有些对那畜生行为而动心了,之前心情太紧张没感觉出来,可是如今没柳桥在面前,他便觉得那种感觉真的很不错……可这样想了,又不禁谴责自己。 如此,两项煎熬之下,某位大少爷第二日顶着一双熊猫乖乖地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饭。 柳桥倒是一夜好眠,虽然有些气愤,但也并不是真的动怒了,她没谈过恋爱,但是也经过了少女时期的情窦初开,多多少少明白易之云的心情,不过便是理解,该有的反应还是得有的,免得将来他得寸进尺! 小小年纪还是乖乖的念书的好! 所以,第二天她的脸色还是不冷不热的。 云氏看出了异样,问道:“你们怎么了?又吵架了?” “娘,他欺负我!”柳桥直接告状。 易之云心提了提,生怕柳桥说出自己的禽兽行为,更为自己竟然喜欢做下的禽兽行为而羞愧。 云氏看了一眼儿子,“他怎么欺负你了?” “娘!”易之云忙喝道。 柳桥斜眼睨了他一眼。 易之云低下了头,“我昨晚上……” “他不听我的话不肯休息,娘你看他的眼黑成什么样了?”柳桥打断了易之云的自首,“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说念书要紧,可睡觉也很要紧,可他就是不听我的!” 云氏看了看两人,似乎没怀疑,“云儿,阿桥说得对,念书要紧,可身子也要紧,如今离开考没几天了,你若是在最后这几日病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易之云看向柳桥,眼底有着喜悦。 “听到了没?”柳桥道。 易之云咧开了嘴笑道:“听到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哼!”柳桥哼了一声,“吃早饭!” 易之云听话地低头用了。 云氏看着看着两人,轻轻摇头笑了。 用了早饭之后,柳桥跟之前的每一日一样送他出门。 “阿桥……”易之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气了?” “你都要考试了我还跟你怄气,我疯了不成?”柳桥道,教训,一晚上也够了,“不过你要是敢再欺负我,那就走着瞧!” “不!”易之云忙道,“再也不会了!在你长大之前都不会!” “长大了就可以欺负?” 易之云面色微红,“咳咳……阿桥,长大了就不是欺负了……那是……那是闺房之乐……” “易之云!”柳桥恼羞成怒。 易之云却是笑容满面,“我不说了,我走了,走了!”走了两步,又转头,“真的,长大了之后就不是欺负了!” “滚!” 易之云连忙滚了,心情却一扫整晚的阴郁,晴好起来,虽然有些卑鄙和禽兽,不过……这样做好像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让她知道这事在长大了之后就不算是欺负! 柳桥气极了,可大少爷有考试护身,躲过了被清算的这一劫,不过从当天的午饭,他还是看出了柳桥心中仍有气,所以一直小心翼翼的,每晚上的复习更是认真了,一副乖宝宝的样子,三天后,午饭的质量恢复了以往。 他总算松了口气。 亲了一下唤来三天的折腾,可他却没有后悔的感觉。 小插曲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便都投入了紧张的备考之中,柳桥的生活只有两个项目,一是照顾易之云的衣食起居,二便是陪着他复习。 时间一晃便到了七夕。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里有春节,元宵也是热闹,过清明,却没有端午,许是没有屈原这样的人物,所以没了端午节,可是却有中秋,也有嫦娥之类的传说,重阳也有,另外也有冬至,却并不怎么重视,没冬至大过年的说法,至少在扬子县是这样。 而从书局买来的一些书籍上看来,这时空的历史跟她上辈子的完全不同,可是有些东西却是相同的,比如说千字文,百家姓,也有四书五经,不过具体跟上辈子的是不是一样,她无从分辨,因为便是上辈子,她虽然知晓有这东西,也曾接触过,但是从未深入研究,这个时空的,为了给易之云复习,倒是看了一些,推测便是不完全一样,本质也应该一样,不过,跟这些书有关联的历史人物却不是上辈子的那些,至少名字不一样,譬如说这里有一个圣人,却不是孔圣人,一些上辈子熟悉的成语,在这里有了新的典故。 这里的七夕节,是女孩子的节日,女孩子在这一日拜巧姐,祈求心灵手巧,同时,也是期盼将来能够嫁的如意郎君。 柳桥嫁人了,这节日与她没关系。 不过当天晚上,柳桥还是被村里的一些女孩子给拉了出去了,林家村的乞巧节颇为热闹,白日便是祭拜,晚上,村里还会在祠堂外面设了桌椅,供村里的女孩子一起乞巧。 柳桥本是假萝莉,更一群兴奋的小姑娘混不到一块,去应酬应酬之后便说要回家,而这时候,林小燕却也说要回了。 大家各自完的,倒也没说她们什么。 不过柳桥却看出了林小燕的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小燕,你是不是有心情?” 今夜的月光很好,而村里的人因为女孩子都在祠堂,所以屋子里都亮着灯,便是没有提灯笼也能看清楚路。 柳桥跟林小燕一起走在村道上。 而林小燕的目光一直盯着地面。 这些日子柳桥的心思一直都在易之云身上,跟林小燕也只是在将晾晒和收果脯的时候见过面,而便是如此,她的心思也没在她身上。 今日…… “小燕,你有什么事情便跟我说,只要我能够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忙,便是我能力够不上,我也一定会找别人帮你!” 说起来,她这个朋友也十分不称职! 林小燕顿住了脚步看着她,“阿桥,我没事。” 柳桥看到了她的笑容,却也看出了是苦笑,“小燕,连我也不能说?” “不是!”林小燕摇头,“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阿桥,我一直想找你说说话……可是我知道你忙……易家大哥就要考试了,你要照顾他……我不想让你担心……” “小燕……”柳桥更是内疚,“今晚上我没事!你想跟我说什么都可以!说多晚都行!”说吧,拉着她的手,“走!” “去哪?”林小燕问道。 柳桥将她拉到了作坊,从屋里搬了桌子椅子放在院子中。 林小燕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柳桥,眼睛湿润了起来,“阿桥……谢谢你……” “你若是再谢我,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柳桥苦笑,“小燕,你是我的朋友,可是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都是你以我为重,而我却在你想找人说话的时候都找不着,小燕,对不起。” “不。”林小燕摇头,“我知道你忙……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阿桥……我爹要给我定亲事……” 第137节 柳桥诧异,这里的女孩子嫁的早,一般十五岁及笄之后便可以嫁人了,不过庄户人家晚些,十六七岁也是可以的,所以说亲,一般都是十三四岁才开始的,村里地方说定了亲事便要嫁过去,也好多一个劳力,早早定亲的不是没有,但很少,而林小燕如今也不过十岁,怎么便要说亲了?难道……“小燕,是不是因为州府的事情?” 林小燕低了头,“我爹担心这事以后传出去会……” 柳桥沉默。 “前几日我大舅舅大舅母来了。”林小燕抬头,“他们是听说了我们家的事情来的,我娘下葬之后……我娘的娘家便没有再跟我们来往……娘去世之后一年,我爹带我去拜年,可是却被舅舅赶出来了……那时候我年纪小,隐约只是知道舅舅他们因为我娘的死而怪我爹……之后,就再没有来往了,这次大舅舅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不跟我们往来除了因为娘之外,还怪我爹娶了王氏……阿桥,原来当年我娘病逝之后,我娘的娘家已经给我爹说好了一门亲事,也是我娘的村子里的,还是一个没嫁人的大姑娘,是因为爹娘接连去世而守孝耽搁了婚事,阿桥,我们庄户人家是不兴守孝的,可那姑娘却是个孝女,硬是要守了六年的孝,我舅舅们看她孝顺,也是知根究底的,至少不会虐待我,便搭了路子,等她守完了孝便定亲,我爹也答应了,可是爹……爹却娶了王氏……大舅偷偷跟我说……是王氏使了手段算计我爹的……那次我爹去王家村帮工……王氏算计了他……差一点没毁了爹,爹不能不娶她……虽然我爹是被算计了的,可是我舅舅们还是气了他,之后王氏嫁了进来……舅舅他们就彻底不跟我们来往了……” 柳桥诧异,没想到还有这一遭,不过随即又想起了之前阿旺奶奶说过那句阿贵本不该娶王氏的,原来是这样。 “这一次大舅舅跟大舅母来……”林小燕继续,“他们骂了爹一顿,如果不是我拦着,还会打我爹……我爹跪着跟他们认了错……然后又求他们给我找一门亲事……爹想要我嫁回我娘的村子。” “嫁给你表哥?”柳桥心头突突,君世轩她可以不管,而且,以他的家事就算生了早多不正常的孩子也不碍事,可是林小燕不成!虽然表兄妹成亲在这里是常态,而且真的生出不正常孩子的也并不是很多,可是,便是只有一丁点可能她也不想冒险。 一旦林小燕生的孩子有问题,那便是婆家是自己舅舅家,恐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不是……”林小燕摇头,“我三个舅舅家没有跟我年纪合适的……爹也没一定要我嫁回舅舅家,只是想让我嫁到一个村子里,这样三个舅舅也能照应照应。” 柳桥松了口气,“那你爹睨?” “阿桥。”林小燕看着她,苦涩道:“我爹可能不会再娶了,他跟我说他只想看着我好好出嫁,就成了。” 柳桥并不意外林贵有这个想法,毕竟那些事情刺激太大了,“你也别太担心,你爹还年轻,过个几年等那件事淡忘了,想法也会不同的。” 林小燕低下了头。 “小燕。”柳桥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嫁到你舅舅家的村子?” 林小燕低头沉默半晌,然后才抬头道:“阿桥……我不想嫁人……” 柳桥心中一紧,“小燕,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能……” “阿桥。”林小燕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可是……”她看着柳桥,沉吟半晌,“我真的不想现在说亲……阿桥,你能不能帮我跟我爹说说……我会嫁的!可是……能不能过几年再说这事?” 柳桥神色凝重,是她太低估了那件事对小燕的影响了吗? “阿桥……”林小燕继续道,“我知道爹跟舅舅们都是疼我……可是那事……那事才过了没多久,我真的不能……而且,爹也需要我的照顾!我不想让爹一个人!” “就算现在定亲,也不一定现在嫁过去的。”柳桥道,她也不希望林小燕这么小就定亲,可是她更担心她真的起了不嫁的念头。 林小燕低了低头,“阿桥……如果我定亲了……爹便放心……我担心……而且,我真的做不到……阿桥,我忘不了我自己被卖进那种地方……我不能……” “小燕……” 林小燕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爹不听我说,我也不敢跟他说,你帮我说说好不好?你说,爹会听的!” 柳桥看着她,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她的神色,但是……她感觉到了她的着急以及抗拒,心,沉了下去,半晌,道:“好,我试试。” “谢谢你阿桥!”林小燕大喜。 柳桥握住了她的手,“但是小燕你得答应我,绝对不能起不嫁人的心思!如果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我不会的!”林小燕摇头,“我不会不嫁人的,就算为了爹,我也会嫁人的,阿桥,你放心!还有,那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内疚!” 柳桥低头,苦笑,“恩。” …… 听到了敲门声,易之云从一大堆的资料中抬起了头,便见柳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宵夜,“回来了。” “恩。”柳桥将宵夜端到了他的面前,“吃些东西再看吧。” 易之云将书籍资料挪到了一旁,从托盘里将面端到了面前,随后便发现了她神色的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出去的时候虽然不太情愿,但是心情还是不错的。 “那些女孩子说你了?” 柳桥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这样子?”易之云看着她,皱眉,“谁惹你不高兴了?” 柳桥坐了下来,“没事,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你先说。”易之云不动,看着她道,“你说了我再吃。” 柳桥看着他,“好,我说,是小燕……”缓缓的,将事情说了。 易之云皱眉,“她真的这样说?” “恩。”柳桥点头,“我原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可没想到……是我不好,是人遭受了这些事情都会有阴影的,而我竟然……”便是上辈子,这样的事情恐怕得看心理医生了,可是她竟然相信小燕真的已经没事!“易之云,我真的担心这个阴影会追随她一辈子!” 如果那样,她便是害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易之云神情也是凝重,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一定可以帮她解决,可是这件事……林小燕还是个女孩子,“要不我跟阿贵叔谈谈?先别逼她,等过个一两年了,许就会忘了的。” “如今只好这样了。”柳桥苦笑道。 易之云看着她,“明天我就找阿贵叔!” “别。”柳桥忙道,“你还是专心备考,这件事我先跟阿贵叔说说,小燕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让你为了这件事而分心。” “阿桥……” “我可有处理的。”柳桥认真道,“如今你最要紧的便是备考!你放心,如果我处理不来,会跟你说的!” 易之云看了看她,“一定得说!” “恩。”柳桥抿唇笑道,“快吃吧,面都坨了。” 易之云却起身。 “无哪?” “厨房。” 柳桥疑惑,“要什么?我去取就是了。” “多拿一个碗,给你分一半。”易之云道。 柳桥失笑,却心暖,“不用,我刚刚吃了不少干果,正饱着。” “陪我吃点。”易之云不信她。 柳桥无奈,“好,大少爷。” …… 而此时,就在旁边的林贵家里,林小燕屈膝坐在了炕上,屋内的烛火已经熄灭,窗户却开着,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撒了一地的银白。 窗外,缺了一角的明月高挂着,明亮而皎洁。 林小燕静静地看着,那明月像极了那双眼睛,一样的明亮皎洁,一样的一眼便记住了,一眼便再也忘不了。 许久视线模糊,方才低下了头,沙哑出声,“对不起,阿桥……” …… 次日,柳桥送了易之云去学堂,收拾好家里之后,便去了林贵家,林小燕开了门,说林贵一大早便去地理了。 “阿桥,你是要去跟我爹说吗?要不晚上……” 柳桥摇头,“不用了,我去地里找找他。” “恩……”林小燕低头。 柳桥安抚道:“别担心,阿贵叔是疼你的,你不愿意,他不会逼你。” “我只担心爹会伤心……” 柳桥抿了抿唇,“我尽力……” “谢谢你阿桥!”林小燕低头道。 柳桥笑笑,“我先去找阿贵叔。”随后转身离开,并未注意到身后林小燕抬起头后眼中的内疚。 林贵家的地几代积累下来倒是不少,一共三十几亩,当然,跟其他人比起来或许也是少了的,可是林贵这一家一向人丁单薄,好几代都是单传的,这些地足够他们过上好日子,甚至比一些地多但人丁也多的人家要过的好的多。 而一直以来林贵的庄稼一直都是最好的,今年的虽然出了些意外,但是他好了之后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这庄稼上,情况便扭转了。 柳桥在花生地里找到了林贵,这时候他正在拔草,柳桥也没绕弯子,直接将事情说了,不过却没说林小燕此时的心情,只是说她听说了林贵打算给林小燕定亲,却觉得不妥,希望他能够缓两年,理由是如果现在给林小燕定亲,对方就算是她外祖一个村子的,也一定会来打听林小燕的情况的,而那件事才发生没多久,定然能打听到的,这时候定亲,反倒是让人觉得林小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林贵听了后面色僵硬。 “阿贵叔……”柳桥尽可能斟酌语字,可是也知道就算她说的再好,伤害仍是存在,“我知道你是担心小燕,所以才这样的,与其让人怀疑小燕有什么问题,不如先等这件事冷了之后,再谈亲事,小燕现在还小,再过三年也不过是十三岁,那时候说亲年纪恰当,而且到时候那件事估计也忘的差不多了,这样对小燕更好。” 林贵低头沉默。 柳桥抿了抿唇,“阿贵叔,我保证,将来一定会给小燕找一个好人家!我发誓!” 林贵抬头,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阿桥……我知道了……谢谢你……” “阿贵叔……”柳桥心中更是内疚,“不要谢我,真的不要谢我!” “我会跟大舅子说你的……”林贵继续道,“小燕……小燕那边……你帮我说说……” 柳桥点头,“好。”心,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事情解决了,然而问题却仍是存在。 而这个问题,便是柳桥也没有信心一定可以解决,只能不断去努力。 因为这件事,柳桥接下来的心情都有些低落,可却仍要在易之云面前掩饰,两人日夜相处的,易之云如何看不出来,可也明白她是不想让他担心,便没有开口询问。 日子,一晃便到了七月十五,童生试县试开考。 天还没亮,柳桥便请了林贵拉着他们还有坚持一定要送他们的林小燕进城去了,考场设在了县城东面的贡院中,他们到了之后,贡院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有的是考生,而有的跟她一样是来送考生的家属。 考场内备下一切的考试用具,易之云什么也不必带,也不能带,还得搜身确保没有夹带东西作弊,柳桥没有叮嘱什么,只是微笑地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便让他进去了。 易之云也只是回了一句等我,然后神色决绝地进去。 目送着易之云进去,柳桥笑了,上辈子她进考场的时候没有人送,后来也没有机会送自己的孩子入考场,如今倒是送丈夫进去了。 “阿桥,我们找个地方等吧。”林小燕开口道。 柳桥看向她,“好。” 县试只考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不过考生进了贡院都不能出来,午饭也是贡院提供的,等考完了,或者因为作弊或者其他意外被赶出来,考生才能走出贡院的大门。 “不如我们去金玉满堂吧!”林小燕随之道。 ☆、105 不对劲 第138节 “去金玉满堂?”柳桥诧异,没想到林小燕会这么提议,她不是怕见到君世轩吗? 林小燕面色一怯,低下了头揪着衣角,“是这样的……我跟爹想过了……我们该当面谢谢君东家的救命之恩的……”说完,看向林贵,“爹……你说是不是?” “啊?”林贵一愣,“恩!是……阿桥,小燕说的对,我们该亲自去谢过君东家的救命之恩的。” “难得今日进城……”林小燕继续道,“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去……” 柳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既然你们想去,那就去吧,不过君东家是大忙人,今天未必在。” 林小燕面色一僵,“没……没关系……去看看……不在的话我们改日再去也行……” “好。”柳桥点了点头,“小燕,你不用害怕,谢过了他之后我们就走。” 林小燕看了一眼柳桥,然后低下了头,“恩……” “那……那我们是不是该买些东西去?”林贵问道,“阿桥,我们应该买什么当谢礼?今天我带的银子不多……” “随便买些东西就行了。”柳桥道,“心意到了就行,不拘什么东西。” 林贵呐呐地应了一声。 虽说不拘什么东西,可父女两人最终还是无法做出决定,最后还是柳桥拍板往杂货铺子里面,买了一些花生干果之类的。 “阿桥……就这些东西……”林小燕面色有些发白。 柳桥笑道:“难不成我们还得买玉送金?” “可是……” “没事。”柳桥道,“君世轩什么东西没有?我们尽到心意就成了,不用浪费钱。”这话说的,好似谢礼还亏本似得。 林小燕面色没有恢复,不过却也没反对柳桥的决定。 买了谢礼之后,便直接往金玉满堂去了。 掌柜见了柳桥,似乎知道她今日回来似得,“阿桥姑娘,你来了,东家一大早便来了,等了你老半天了。” 柳桥挑了挑眉,“你们东家等我?” “你不是约了东家?”掌柜闻言疑惑。 柳桥笑道:“你们东家说我约了他?”心却沉了沉,这种被人猜到要做什么的感觉真的不好,尤其这人还可能是敌人。 “这……”掌柜道,“东家倒是没说……不过东家今日一大早来便说如果你来了就带你去见他……” “是吗?”柳桥笑容不变,“那请掌柜的带路。” “好。”掌柜也笑道,“阿桥姑娘请。” 林贵起步跟上,却发现女儿还站在原地不动,“小燕……” 林小燕身子一颤,低着头,手里抱着那两包谢礼呆着不动。 柳桥停下脚步转身,“小燕。” 林小燕这才抬起头,挤出了一抹笑容,转头对林贵道:“爹,我们走吧。” 柳桥蹙了蹙眉。 林贵呐了一声,起步。 “阿桥,我没事。”林小燕走到了柳桥的身边低声道。 柳桥看了看她,“走吧。” 还是后院的那间屋子。 而这一次见面,君世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转变,柳桥上前,微笑:“君东家。” 君世轩淡淡点头,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人,却只是道:“柳姑娘请坐。” 柳桥点头,随后转身看向林小燕和林贵,“君东家,今日我们是特意前来多谢当日州府中君东家相救之恩的。” 君世轩蹙眉。 林贵上前,却是直接跪下,“君东家……谢谢你救了小燕……” 柳桥皱了皱眉,不太愿意见到林贵跪下,可是也没有阻止。 君世轩看了一眼柳桥,起身淡淡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如此。” “不!如果没有君东家……小燕……小燕就回不来了……”林贵激动道,“君东家是小燕的救命恩人,是我们父女的救命恩人!” 君世轩眉间的皱褶更深。 柳桥眼底微微一冷,随即走到林贵的身边,“阿贵叔,君东家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心意了,你先起来吧。” 林贵并未觉察到君世轩的不悦,可却也信任柳桥,对君世轩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才起身。 柳桥转过视线看向一旁呆怔地低着头的林小燕,“小燕,不是有谢礼要送给君东家吗?” 林小燕倏然抬头,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柳桥皱眉。 “是……是……”林小燕看向君世轩,面色又白了一些,又愣怔了会儿,才抱着怀里的东西,起步走到君世轩面前,将怀里的纸包地上,“君……君东家……这是送你的……” 这时候林小燕背对着柳桥,柳桥看不到她的神色,但是却听出了她声音的颤抖,也看到了君世轩眼中的不悦。 不悦?! 柳桥心中冷笑,上前,将林小燕递到君世轩面前而他一直不接的谢礼拿过,然后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小小礼物,希望君东家不要见怪。” 君世轩看了看她,“恩。” “小燕。”柳桥转身,“既然谢过了君东家了,我们也别打扰他了,回去吧。” 林小燕一直低着头,“恩……” 柳桥握向她的手,却发现她的身子也在颤抖,不禁忧心,“走吧。” 林小燕转过身,却仍是低着头。 “等等。”君世轩却开口了,“腐竹作坊的账出来了,既然你来了,就先对对账吧。” 柳桥看向他,“今天没空!” “你夫君得傍晚才能出贡院。”君世轩淡淡道,“时间多的是。” 柳桥面色一冷。 “柳姑娘。”君世轩神色微微一沉,“自作坊建好之后,你大半时间都没有处于不过问状态,之前我念在你真的有事便不计较,不过如今你夫君已经进了贡院了,你是不是该将心思放些在我们的合作上面?柳姑娘不会真的觉得你给出一个秘方便可以坐等收益吧?” 柳桥心头窜起了一股火,可是人家句句占理,她也无法反驳,只得忍下,转身对林小燕跟林贵道:“阿贵叔,小燕,你们先走吧,难得进城,四处逛逛,对了,上次也没见着陈捕头,你们可以去找找他,总不能只谢君东家一个而不谢陈捕头吧?” 林小燕抬头,快速看了一眼君世轩,方对柳桥道:“阿桥……” “你们先去,待会儿我再去找你们!”柳桥笑道。 林小燕眼睛有些泛红,咬着唇,低头,“恩……”转身,“爹,我们走吧……” “嗯。”林贵点头,又对君世轩鞠了一躬,才跟女儿离开。 待两人走远了之后,柳桥的脸也沉了下来了,目光微冷地看向君世轩,“小燕父女一心来谢你,君东家不觉得过分了吗?” 君世轩看着她,目光深邃,“我帮的并不是他们,无需他们感恩。” “你——”柳桥气结,随即冷笑:“君东家说的没错,你的确不需要我们感恩,我们算什么?在君东家的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似的人物罢了!” “我帮的是你!”君世轩声音亦是沉了下来,“就算要感恩,也该你来!” 柳桥好笑:“感情君东家给小燕父女脸色瞧是在怪我?” 君世轩没回答,可眸子却染了怒意。 “可我记得当日在州府,君东家已经说过了你的恩情抵消了当日对我的算计,也便是说我们两清了!”柳桥讥诮,“如今怎么的?觉得自己亏本了所以后悔了?” “你——”君世轩面色铁青。 柳桥并未退步半分,抬头眸光冰凉地直视着他,“不过很可惜,当日的话我是当真了,所以君东家就算再后悔我也打算再还你什么!?至于小燕父女,你也放心,从今往后,他们不会拿这些寒酸的谢礼来打扰君东家,君东家更不必他们会借机攀上君东家!” “柳桥——” 柳桥勾着嘴冷笑道:“看来君东家今天也没有心情跟我对账了,我们还是改日再约时间!我不会吃亏,也不会占别人的便宜,该我做的我一样也不会推托,君东家大可放心!”说吧,转身便走。 君世轩面色越发的难看,最后,扬手将桌子上叠的高高的账本扫落在地…… …… 柳桥憋了一肚子的火走出了金玉满堂,林贵和林小燕已然离开了,她并不意外,受了那样的折辱,还能留? 道谢反而遭了羞辱的,恐怕也就他们! 君世轩! 她知道方才跟君世轩闹僵对自己没有好处,对往后的合作更是没有好处,可是她如何能坐视不理?不说小燕是他唯一的朋友,便冲着他刚刚的那份态度! 就像是来道谢反而是冒犯了他似得! 他君东家尊贵,他们这些庄户人家就卑贱?! “阿桥姑娘……”这时,掌柜的快步跑了出来。 柳桥冷脸,“何事?” “东家……东家请您回去!”掌柜的道。 柳桥冷笑:“回去告诉你们东家,我今日没空,改日自会与他对账!” “阿桥姑娘……”掌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将人带了过去之后就走了,可也没多久啊?刚刚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阿桥姑娘,你别为难我了……东家的吩咐如果我做不到……东家生气了,我这个掌柜可能就做不下去了……阿桥姑娘,就当我求你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能够惹怒东家,却还能让东家来请的,这小姑奶奶恐怕是第一个了! “我说了……” “小姑奶奶!”掌柜的着急恳求道,“就算我求你了!不行!你怎么都得跟我进去!”说着,不有分寸地攥起柳桥便往里面拉。 “掌柜——” 掌柜没管她,当初如果不是之前那掌柜激怒了东家,他也没机会当这掌柜,他可不想步前任的后尘,方才他可是看的真真的,东家是动怒了! “你放开我!”柳桥压着怒意,“我自己走,这成了吧?!” 掌柜停下脚步,“真的?” 第139节 “还能假?”柳桥咬牙道,吸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不管君世轩如何,这掌柜一直来对她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君世轩既然让人来叫她了,她再一走了之亦是不妥。 掌柜见她认真,这才松了口气,松开了她,先是谢过了她,然后又道,“小姑奶奶,你的胆子也真大的,将东家气成那样子……阿桥姑娘,不是我说你,只是你这样气东家……若是东家一怒之下断了跟你的合作,你只有吃亏倒霉的份……你别看东家年纪不大,他要对付一个人绝对不会手软的。”说完,又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四周瞧了瞧,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看着柳桥稚嫩却微沉的面容,还是压低了声音劝道:“阿桥姑娘,别跟东家对着干,就算吃些亏,对你也有好处的!况且,东家这人一向公道,便是有什么地方不如你的意,也不会真的让你吃亏的。” 他猜测柳桥是在合作上面跟自家主子谈不拢。 柳桥没解释,“多谢掌柜提醒,我自己过去就成了,掌柜有事就去忙吧。” 掌柜瞧了瞧她,似乎怕她跑了似得。 柳桥失笑:“掌柜放心,我还得靠你家主子吃饭,不会跑了的。” “那好,那你自己过去。”掌柜道,犹豫了会儿,还是补充了一句,“东家正气着,你别在跟他对着干,顺顺东家。” “嗯。”柳桥点头,然后转身起步前去,到了门口,整理一些情绪,才踏不进去,屋内,君世轩仍是端坐着,面色平静,看不出动怒的痕迹。 “坐。”君世轩道。 柳桥上前,坐下,看向桌子上叠着的书籍,“这些都是作坊的账本?” “从开设以来的所有账目都在这里。”君世轩回道。 柳桥微挑眉梢,数量的确超乎她的预料,不过想想作坊从无到有,倒也能够接受,“既然如此,便开始吧。” 君世轩颔首。 像是方才的不愉快都没发生似的,两人看是对账,而所谓的对账,其实也不过是两个合作伙伴将作坊的所有账目都看了一遍罢了。 因为账册有些多,而且账目做的很细,一个上去过去,柳桥也只能看了一大半,还有一小半没有动,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可以看出,作坊运作至今已经收回了成本,这个消息扫去了她上午挤压的怒火,“如此看来下个月我便有银子拿了。” 君世轩端着茶杯喝了口茶,“你很缺银子?” “的确。”柳桥没否认,“目前我们家只有这一项进账。” 君世轩看着她,“你不能在弄一个秘方出来?” 柳桥失笑,“君东家,你真的将我当妖魔附身不成?” “你不能?”君世轩却继续问道。 柳桥耸耸肩,“也许能,不过最近不成。” “为何?”君世轩继续追问,“不是缺银子吗?还是怕我真的去衙门告你是妖孽?” “当然不是。”柳桥笑道,眼底却泛着冷意,“君东家岂会毁了自己的摇钱树?正如君东家之前明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我,最后却还是让人将我请了回来。” 君世轩笑容敛去,“你觉得我错了?” “你对吗?”柳桥笑着反问。 君世轩看着她,“他们感激,我就得笑脸相迎?” 柳桥一愣。 “当日若不是你求我,他们是死是活与我又有何干系?今日他们感激我,是他们的事,而接不接受,是我的权利。”君世轩淡淡道,却是凉薄,“我救了他们的命,难道还得笑脸接受他们的感激?还是你觉得我该对他们的感激而感恩?” 柳桥心里怒意涌动,可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君世轩的这话说的凉薄,可是,却也是事实,“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无需自降身份笑脸相迎,是我僭越了。”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眼前这人客气对待她的朋友? 便是她,他也无需客气! 君世轩皱了眉头,“在我眼里,除了你之外,其他人连站在我面前说话的资格也没有。” “我想我明白了。”柳桥笑道,却没有暖意,“君东家放心,今日的事情往后不会再发生。” 君世轩看着她半晌,并没有回应她的这话,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时候不早了,剩下的下午再对,先用午膳。”随后便欲唤来人张罗午饭。 柳桥却起身道:“不用了,我还得去找找小燕。” 君世轩皱眉。 “君东家。”柳桥起身,淡淡笑道:“或许在您的心里,他们只是一些无关重要的人,可是在我的心里,却是重要的人,我无法也没有资格让您改变心里的想法,但是,不管您心里眼里如何看待他们,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人。” 君世轩眸色掀起了暗沉。 “至于剩下的账目,也不必再对了,前边看的已经基本让我了解了作坊的情况。”柳桥继续道,“待我夫君考完之后,我会多放些心思在作坊上的,毕竟,作坊好,我才能赚更多的银子,另外,恭喜君东家扩充顺利。” 说完,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掌柜的见柳桥离开,便过来问问东家是不是要用午膳,可才到了门口,便瞧见了里面的东家的脸阴沉的可怕,顿时心惊不已。 那小姑奶奶又做了什么了?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个伙计跑了过来,“掌柜……掌柜……”同时惊动了屋内低着头的人,厉眸扫了出来。 掌柜肥硕的身子一哆嗦,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那伙计。 “何事?!”屋内君世轩开口。 掌柜只得硬着头皮进去,“东家……小人是来看看东家是不是要用午饭……” “东家……”那伙计也开口,许是感觉到了气压的不对劲,面色也慌了,“表姑娘……表姑娘来了……说是来陪东家用午膳的……” 掌柜闻言顿时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东家,小人立刻去准备!” “站住!”君世轩却道。 掌柜一愣。 君世轩敛去了面上的阴郁,淡淡却不容置疑地道:“去告诉表姑娘,我还有些账目许多对,让她自己用。” 掌柜诧异,“这……” 君世轩眯起了眼。 “是!”掌柜忙低头道:“小人立刻去安排,那……东家的午饭……” “送来这里!” “……是。”掌柜应下,然后忙转身走了出去,伙计急忙跟上。 两人走远了之后,伙计才问道:“掌柜,东家怎么了?” “东家的事情是你该问的吗?!”掌柜怒道,“刚刚谁让你火急火燎的?要是惊了东家你还要不要你这活了?” “掌柜,我……我不是故意惊扰东家的,是表姑娘来了……我才急急忙忙来禀报的!”伙计惊吓道,谁不知道表姑娘是未来的东家夫人,他自然不敢得罪,而且表姑娘还赏了银子给他……“掌柜,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 “好了!”掌柜打断了他的咋咋呼呼的,“下一次做事之前动动脑子,去干你的活!” “谢掌柜!”连忙溜了。 掌柜骂完了人,轮到自己苦笑了,那小姑奶奶到底做哪门子的疯?都让她别惹东家生气了,她还是这样,她就真的不怕惹急了东家,东家直接灭了她?这灭了她也就罢了,就怕到时候牵连到他!还有表姑娘……明明是未来的东家夫人,还是东家青梅竹马的表妹,可东家怎么看起来并不上心?两人不是定亲了吗?听说老夫人打算让他们年底便成亲的,可如今东家这态度…… 不想了不想了! 他还是做好他的掌柜就是了! 压下了好奇心,整理好思绪,便去了酒楼东面专门为君家的人备下的包厢,此时,包厢内端坐着一个容貌秀雅的少女,只是,眉宇之间却弥漫着轻愁,尤其是在听了掌柜的回话之中,这缕轻愁越发清晰,她便是君家的表姑娘,为了君家的少夫人,金玉满堂的东家夫人——荣欣。 “既然表哥有事忙着,我便不打扰了,不过午膳还是得用,劳烦掌柜代为传话,让表哥注意身子。” 掌柜低头,“小人知道,表姑娘放心。” “去吧。”荣欣淡淡道。 掌柜应下后退了出去。 待门关起,荣欣脸上的笑容便褪去了,一抹苦涩浮上嘴角,抬眸看向一旁站立着的中年妇人,“乳娘,你说表哥是不是不想娶我?” 这妇人姓赵,乃荣欣的乳娘,人称赵妈妈,此时听了自家主子的话,忙劝慰:“小姐你怎么能够这般想?表少爷只是太忙,所以才不能来陪小姐而已。” “不。”荣欣摇头,“乳娘,你难道没有发觉自从我跟表哥定亲之后,表哥便对我越发疏远吗?从前我们只是表哥表妹的事情,表哥尚且对我亲近,可是如今……赵妈妈,表哥是不是真的不想跟我定亲?”说吧,眸子已经浮上了水雾。 赵妈妈如何没有察觉到,可是这事却不能说破,不但不能说破,还得掖着藏着,“小姐,你莫要多想,如果表少爷不愿意娶你,怎么会答应定亲?表少爷一定是太忙,所以才无暇陪小姐,姑太太不是说了最近金玉满堂要扩充吗?其他州的分楼也开始营业,便是连姑太太也难得见他一面。” 荣欣低头,低喃着:“真的是太忙吗?” “一定是的!”赵妈妈肯定道,“如果小姐不放心,我这就去请表少爷,当面问问他……” “乳娘!”荣欣抬头喝止,“你别胡来!” “我怎么是胡来?小姐也说得对,表少爷都跟你定亲了,这样不冷不热算什么?小姐都来了,他就算没空也该出来见见,午膳哪里不是吃?难道跟小姐吃就会耽误他的时间?”赵妈妈道,“我这就去……” “乳娘!”荣欣忙起身拉住了她,急红了脸,“我不过是说说罢了,又不是真的不信表哥?你这样去了让我以后怎么见表哥?” “可是小姐茶饭不思的……” “我什么时候茶饭不思了?”荣欣忙道,“我没事!你说的对,连姑姑都很少见表哥,他必定是太忙才没空见我,你别去打扰他!而且……”她低了低头,“我们定亲了……虽然更亲近,可若是时常见面也是不好……也许表哥也是这样想才会避着我的……” “小姐……” “乳娘你说的对。”荣欣抬头,笑道:“表哥如果不想娶我的话怎么会答应定亲?是我多想了。” 赵妈妈听了这话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心。 …… 柳桥出了金玉满堂便直接去了衙门,才到了衙门门口,便见林小燕父女在门口等着,她忙走了过去,“小燕,阿贵叔,你们怎么在这里等?” 林小燕抬头,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们见过了陈捕头,不过他在当差不方便,我们也不敢打扰,就在这里等你了,这样你也好找。” “你们一直在这里等我?”柳桥皱眉,七月的中旬的天已经很热了,他们却在这里晒了一个上午?!“小燕,你……” 她本是想说怎么不去金玉满堂找她,可话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 “不关你的事!”林小燕打断了她的话,有些着急,还有愧疚,“阿桥,是我给你添了麻烦……” “小燕……”柳桥皱眉,她这般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是还在害怕君世轩,还是是感觉到了君世轩的轻视,所以心里不好受? 林小燕没给柳桥寻找答案的机会,“阿桥,你吃了午饭了没有?” “没有。”柳桥按下了心里的疑惑,“我们先找个地方吃午饭,消消暑。” “好。”林小燕点头,也悄悄松了口气,低着头上了驴车,她不敢看阿桥的眼睛,她害怕阿桥看出了她的心思,更怕……她知道她利用她,而不要她这个朋友! 对不起阿桥……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 一行三人找了一个面摊吃了午饭,便寻了一处茶楼消暑,林小燕的情绪仍是不对劲,柳桥本是想问问她的,可是碍于林贵在旁不好开口。 第140节 而林贵似乎并没有发觉君世轩的轻视,也没发现自家闺女的不对劲。 柳桥唯有叹息,林贵这个当爹的很疼闺女,可也太粗心了。 下午越发的炎热了,便是古代的气温比现代的要低,可仍是酷热难当,看着生意火爆的茶楼,柳桥心颇为可惜,之前不是没想过利用夏天赚一笔,可她已经做了太多超乎她的年纪和能力的事情了,如果再继续,她不敢保证真的不会出事。 虽说君世轩可以为了利益而忽视她的不对劲,但是她无法确保他真的不会惧怕。 便是上辈子科技大发也有不少人畏惧鬼神,更别说是这里。 更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的所谓合作,其实根本不对等,她无法掌控他,而自己反倒是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所谓的不会伤害合作伙伴,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他想,便可以毁了她! 这样的合作伙伴,太过于危险。 她需要自保,便不能让他看清楚她的底牌,让他挖空掏尽她的价值! 还有易之云…… 她相信他是真的不在意她的诡异,可也实在不想再去冲击他的接受程度,她得为他多考虑考虑! …… 三人在茶楼待到了申时过半才离开,而贡院考试在酉时才结束,还有半个时辰,柳桥去了一趟集市,买了一些新鲜的肉菜,还有瓜果,再去杂货铺子买了一些绿豆,打算晚上给易之云做一顿丰盛的,买完了东西之后一行人便赶去了贡院,刚刚到,便见贡院的门开了,一众学子拖着满身的疲惫从里面走出来。 柳桥心忽然紧张起来了,垫着脚跟往门类张望着,过了许久,才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易之云跟其他人一样,都是一脸的疲惫,而出了贡院的大门之后,目光便在人群之中找寻着熟悉的身影,好半晌,终于找到了,看着剥开人群往他走来的小小身影,嘴边泛起了笑意。 “考完了?”柳桥走到他的面前,微笑道。 易之云也笑道:“嗯。” “那我们回家。”柳桥没问跟其他来接人的家属问他考的如何,而是牵起了他汗湿了的手,道,“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好。”易之云眼中眸光波动,握紧了她的手。 “走了!”柳桥拉着他起步。 “等等!”易之云却顿住了脚步道。 柳桥转身疑惑,“怎么了?” 易之云笑着弯下了腰,将脑袋往她面前递。 柳桥不禁翻了翻白眼,却还是顺了他的心思,拿出了之前易之云硬是逼着她随身携带的手绢替他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走了大少爷!” 有这心情相比是靠的不错的! 易之云才满意起步。 柳桥走了两步,却见林小燕呆在了原地,脸上有些明显的羡慕,还有一丝的悲伤,忧虑不禁再次涌上心头,“小燕……” 林小燕猛然回过神来,勉强笑道:“走,我们快些回去吧!易家大哥看起来很累!” 易之云没看出林小燕的不对劲,却感觉到了柳桥的担心,低头用目光问了她。 柳桥摇了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易之云点头。 三人往林贵的驴车走去,上了驴车,一路往林家村归去,并未注意到便在贡院一角停靠着的马车内,君世轩一直注视着他们,平静的面容,眼瞳却是幽深不可测,无法窥探其心思…… …… 方才到了村口,便见云氏静静地站着,看那脸色,想必是站了许久了的,柳桥当即感觉到了易之云身子微微一颤。 心,不禁叹了口气。 待车停下了之后,便下了车,走到了云氏的面前,不待云氏开口,便到:“娘,夫君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易之云眸子一颤。 云氏看着易之云,“云儿……” “娘!”柳桥打断了她的话,抬头,背对着易之云,神色坚定地看着云氏,“先让夫君休息一下,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云氏低头看着她。 “娘,夫君累了。”柳桥继续道。 云氏眼底有着明显的着急,虽然说已经不再执着于报仇,只希望儿子能够好好地过日子,可是,执念岂是这么好解开放下的? “娘。”柳桥声音多了祈求,“先让夫君休息吧。” 云氏抬起了头,却见儿子的目光只是落到了柳桥身上,心,倏然一痛,亦似乎明白了什么,低下了头,看着柳桥坚定的小脸,半晌,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好。” 柳桥松了口气,转身对易之云笑道:“坐了一整天身子也麻了吧?下来走走,我们和娘一起走着回去!” 易之云点头,下了驴车,先是对林贵道了谢,然后走到了柳桥身边,抬手擦拭了她额上的薄汗,再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回家。” 柳桥笑了笑,“小燕,菜回家后我再拿!” “好。”林小燕点头。 “娘我们回家吧。”柳桥看着云氏道。 云氏点头。 一家三口,并肩往家中走去,夕阳之下,拖出了长长的影子。 林小燕愣愣地看着。 “小燕,咋了?是不是不舒服?”林贵终于发现了女儿的不对劲。 林小燕摇头,压下了心中的酸涩,“没事爹,我没事!” 只是好羡慕好羡慕! 阿桥有爹有娘,还有易家大哥…… 她跟易家大哥能够在一起…… 而她…… 不想了! 不能想! 她不该想这些的,不该的! 林小燕拼命甩开了脑海中那不该有的奢念,挤出了笑容对林贵道,“爹,我们回家吧!” 以后,她自有爹,只想着爹! …… 回家之后,柳桥便拉着易之云将买来的东西搬回厨房,又让他一同烧了水,随后,便让他去沐浴,这才去找了云氏。 “娘。” 云氏坐在屋子里,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有些昏暗,为她的脸添了一层阴影,“云儿休息了?” “在沐浴。”柳桥道,随后直入正题,“娘,我故意不让你跟夫君单独相处。” 云氏看着眼前的小人儿,“我知道。” “那娘明白我为何要这样做吗?”柳桥继续问道。 云氏苦笑:“你是来质问我不关心自己的儿子吗?” “不。”柳桥摇头,“我知道娘关心夫君,比任何人都关心。” “可你都能明白的事情,我却不能。”云氏声音添了凄然,“阿桥,你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我是夫君的妻子。”柳桥没有慌,“娘也不必我差,只是娘关心则乱。” “你如何发现的?”云氏继续问道。 柳桥道:“其实不需要怎么发现,只要明白便可。” 云氏不明。 “娘,我能明白不是因为我聪明,也不是因为我是什么,而是我也是孩子,我明白安分不想让父母失望的感觉,也明白那种害怕。”柳桥缓缓道,“娘,夫君心里的负担很重,而很大部分源自于怕娘再次失望。” 云氏笑了笑,却是凄然。 “我知道娘也明白的,只是娘太执着,也太关心夫君,所以才忽视了。”柳桥放轻了语气,“我知道娘着急,不过我希望娘再夫君开口之前不要去问。”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我想夫君很快便会来跟娘说的,而且,一定不会是坏消息。” 云氏眸子微睁大,“你确定?” “嗯。”柳桥笑道,“我相信夫君,而且,从贡院出来之后,他的心情一直很不错,所以我想一定考的不错。” 云氏眼底有着明显的激动,半晌,才溢出了一个字,“好。” 柳桥松了口气。 虽说她也相信易之云考的不错,但是云氏的态度之于易之云显然已经成了负担,而这一次,如果让他主动来说,或许便能歇下这个负担。 当天的晚饭,柳桥果真做了一桌子的美食,而云氏,也果真没有问及考试的事情,易之云也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晚饭都盯着柳桥。 盯的她头皮发麻。 晚饭后,柳桥当即收拾东西离开了,虽说被人感激让人感动是件好事,可是一直被人用那样目光盯着也是难熬。 好在易之云也没跟来。 柳桥收拾完了之后,易之云仍在云氏的屋子里,她也没去打扰,给了他们母子谈心的机会,回了厨房将绿豆下锅煮了,滚开了之后便去沐浴,沐浴过后,便见易之云屋子的烛火亮了,随后,走了过去,门没关,走到了门口,就见易之云正在收拾屋里的书籍跟笔迹,昏黄的烛火之下,面色轻松,似乎歇下了所有的担子似的。 柳桥不禁挑了挑眉,似乎比她所想的还要快? 易之云抬头,便见门口站着一个小人儿,身上穿着一套夏裙,长发洗过,湿漉漉地披在了背上,眼睛黑白分明的,红扑扑的脸上泛着笑意,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像是很着急便过来的样子,他笑了,站直身子看着她,声音柔和,“过来。” 柳桥挑了挑眉,走了过去,笑眯眯地道:“有何吩咐,大少爷?” ☆、106 妹夫,你救救我那妹子吧! 柳桥以为他要做什么? 却不想当她走到了他的面前之时,他却拉她在炕边坐下,拿过了她手里的毛巾,动作略显笨拙却轻柔地为她擦拭着头发。 她的头发并不算长,至少,没有及腰,却也不短,而且浓密,要擦干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第141节 而他却擦的很认真,很仔细。 看着湿漉漉的头发被一缕一缕地擦干,静静垂落,柳桥忽然间想起了一句话,轻笑道:“易之云,待我长发及腰,娶我可好?” 易之云的手一顿,随即,恼道:“我已经娶了你了!”这臭丫头又在想什么?! “是哦。”柳桥笑道,“已经娶了。” “不过。”易之云继续道,一本正经的,“待你长发及腰,给我生孩子!” 柳桥额上顿时冒了黑线。 这人还真的时时刻刻不忘生孩子,若不是日日夜夜对着他,她还以为他是一个色胚! “你放心,没几年了,七年很快就过去。”易之云继续道。 柳桥磨牙,没好气地道:“是,七年很快就会过去!” 易之云满意,手抚着她柔软的半干长发,“阿桥,谢谢你。” “谢我给你生孩子?” “这个等你给我生了之后再谢。”易之云却道。 柳桥转过头,“大少爷,脸面,你不要我还要了!” “刚刚娘跟我道歉了。”易之云没在意她的发飙,转开了话题道,神色有些激动,有些愧疚,亦是松了一口气,“娘说她从来没想到她的期待会成为我的负担,会让我有如此大的压力,她跟我说对不起。” “你高兴?”柳桥问道。 易之云看着她,“高兴,也愧疚,不过更多的还是轻松,阿桥,我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 “那就好。”柳桥笑道,“你才几岁?总是一副老头子的心态怎么成?” “老头子?”易之云眉间突突。 柳桥呵呵笑道:“没,只是有些深沉罢了。” “哼!”易之云哼了一声,然后抬手,“转过身去。” 柳桥乖乖照做了。 “我知道是你跟娘说了的。”易之云继续道,手中的动作更加的轻柔,“我也知道你一直在阻止娘,所以,我要谢谢你。” “我可以要报答吗?” “可以。”易之云知晓她是在戏谑,可这一次却是认真点了头,“不过只能要我对你好。” 柳桥笑了,“好,就要这个。” “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会。”易之云坚定道。 没有锦绣的承诺,只是一句说了许多遍的话,但是却是这个少年心中最坚定的承诺,或许,如今还未经历风雨,不过柳桥却信他,“嗯。” “阿桥。”易之云又唤道。 柳桥应了一声。 “不问问我考的如何?”易之云问道,却不是他原本要说的话,他原本想说,幸好当初你没事,幸好我没有掐死你。 如果当日他真的掐死了她,便不会有现在的他! 或许,他还是那个满心怨恨如困兽一般的易之云。 如今,他亦没有放弃当初的目的,可是,却不仅仅只剩下报复报仇,他还有许多,他的心,不再只有冰冷。 而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这个他曾经极为厌恶的女孩。 他的妻子! 柳桥转过身,笑道:“看大少爷的样子,还用问吗?自然是不错了。” “嗯,是不错。”易之云点头,“不过都是你的功劳!” 柳桥眼睛一亮,“有用?” “嗯。”易之云点头,“十有八九。” “果然还是宝刀未老。”柳桥笑道。 易之云蹙眉,他不喜欢这话,或者该说,他不喜欢这种她离他很远的感觉,“什么宝刀未老?我辛辛苦苦教你,你就学成了这样子?” 柳桥眯眼笑笑,“大少爷,我才学了多久?” “以后给我多用些心!”易之云敲了敲她的额头。 柳桥摊手,“我又不用科举。” “不用科举也得学,我可是你师傅,你学的乱七八糟的丢我的脸!”易之云板着脸道,“不过,这事以后不要做了!” 柳桥敛了笑容,“你也一样,念书还得扎扎实实的,这些捷径别走太多。” “就你有道理!”易之云又敲了她的额头,却是认真,“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往后的路!你只要乖乖地跟着我就成。” “那我就等着大少爷你挣一个一品夫人回来给我了。”柳桥笑道。 易之云笑容坚定,“嗯。”扳过了她的身子,继续为她擦拭头发,夜,静谧温柔,大约小半个时辰,长发擦干了。 摸着干透了的头发,柳桥笑了笑,“大少爷这么辛苦,我慰劳慰劳你如何?” “怎么慰劳?”易之云挑眉。 柳桥眯眼笑笑,“当然是宵夜了,一碗消暑的绿豆糖水,不然大少爷以为是什么?” 易之云一哽,他也没说什么嘛,臭丫头!“你都知道我不喜欢吃甜了,还给我做糖水,你这臭丫头有没有良心?” “有时候被狗吃了。”柳桥摊手。 易之云瞪眼。 …… 第二天,解决了一桩心事了的易家人都起的很晚,便是柳桥已经习惯了太阳出来便起身,这一天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起的最迟的一个。 才出门,便见易之云站在门口。 “起了?” 柳桥尴尬地笑笑,“睡过头了。” “我去给你打水洗漱。”易之云道。 柳桥笑着接受了他的伺候。 早饭是云氏做的,放在锅里温着,简单解决了早饭之后,易之云便提出要去看望柳河,柳桥想了想,“好,我也好些时候没去看爹了,柳江那一家子的地如今都是爹管着,过些日子庄稼也陆陆续续要收获了。” “想去帮忙?”易之云问道。 柳桥摇头,“我不想让爹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不想让他这么辛苦。”自己的那三亩地她阻止不了他去料理,可是柳江一家子的地可不少,如今都丢给了爹,做好了不会被感谢,做不到了那一家子还不吃了他? “那就去劝劝岳父不要管了。”易之云道,他也不愿意柳河去管柳江的事情,那一家子就是白眼狼,可是柳加的事情,他不方便插手,不过如果柳桥开口便不一样了。 柳桥叹息,“谈何容易?” 易之云抿了抿唇,“我去跟岳父说。” 柳桥没拒绝,不过却也不抱太大的希望,有时候血脉的力量牢固的可怕,就算柳江一家子如何绝情,柳河却仍是无法割舍这段亲情,要说服他不管,谈何容易?可便是不容易也得试试! 两人先是去跟云氏交代一声,然后就去借了林贵的驴车。 林小燕今日的气色不太好,柳桥见了不免担心,然而不待她开口询问,林小燕便已经先开口说自己没事,只是昨天晚上太热没有睡好。 柳桥自然不信,可也看出了林小燕不愿意提及,她也只能暂且作罢,等之后再找机会跟她聊聊。 小夫妻两人往柳家村而去。 到了之后,果不其然,柳河还是在地里,这一次柳桥没有去地理唤,而是旁边的一个邻居去叫了柳河回来。 没多久,柳河便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见了女儿女婿到来,满脸的欣喜,他知道易之云昨天要考童生试的,原本想去看看,但是又担心妨碍到他,终究没有去,只是却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就来了,如此可见,昨天的童生试考的不错。 想着易之云已经连续三次都不过了,这一次如果过了,那就真真是喜事。 “来来,坐,坐下!” 进了屋,柳河还未来得及洗去身上的泥便招呼着女儿女婿坐下。 “爹,你别忙了。”柳桥见他又要烧水又要拿茶叶的,“我又不是外人。” 柳河看着女儿,笑了笑,“也是。”随后看向易之云。 易之云急忙道:“岳父不用忙了,阿桥说的对,我们又不是外人。” 柳河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满意,然后对柳桥道:“阿桥,你去烧些水来。” 柳桥看了看他,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岳父……”易之云正襟危坐起来,“你有话要跟我说?” 柳河笑容敛去,神色严肃,“昨天的童生试考的不错吧?” “还好。”易之云道,“如无意外应该可以过。” 柳河仍是神色严肃地点头,“还打算继续考?” “嗯。”易之云点头,“一直考到殿试!” 柳河诧异,“殿试?你要进城考?” “是!”易之云没有犹豫,认真答道。 柳河心里原本只是淡淡的担忧这一次顿时重如千斤巨石,“那阿桥呢?你打算将阿桥怎么办?!” 易之云一愣。 “你要进京考试,要当大官,那阿桥呢?”柳河声音中多了一股怒意,他一直以为他只是想靠一个功名,最多最多也只是想安家村那安夫子一样考个举人,然后开私塾,可没想到他的信竟然这么大!殿试?这词若不是他常年在外走货,恐怕还没听说过了!“你打算休了阿桥还是……” “岳父!”易之云明白了他的意思,神色凝重了起来,“我怎么会休了阿桥?就算我考上了状元,阿桥也是我的妻子!” “阿桥她只是一个农家女!还是你们家的童养媳,将来你当了大官,真的还会要阿桥?”柳河怒道,“我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人,你无需拿话哄骗我,将来等你考了状元,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娶公主都成,你还会记着阿桥?!” 易之云也怒了,柳河的担心他能理解,他不信自己,他也可以理解,可是却仍无法抑制怒意,他的指责让他想起了那最不愿意想起的过去!“岳父凭什么认为我到时候一定会不要阿桥?你凭什么这么认为?!阿桥是我的妻子,一辈子的妻子,来日不管我是好是歹,她都是我的妻子!” “你现在说的轻巧,到时候……” “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易之云截断了他的话。 第142节 “你——”柳河怒极站起,却不知该说什,不是不信,可是他现在才几岁?男人十来岁之时做出的承诺能维持多久?就算现在他跟阿桥感情好,可是十年之后,他真的考中了状元之后,他还会看上阿桥一个农家女?那时候,他的眼前花团锦绣的,又如何会看上连字都不识的几个祖上几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农家妻子?! 可是—— 就算将来真的被他说中了,如今还能如何? 将阿桥带回了? 别说没有立婚书,就算立了,阿桥带回来了,她的将来也毁了! 还是阻止他发奋上进? 他能阻止吗? 就算能阻止,可是这等断人家前程未来的事情他做了也会有报应的,到时候若是报应在他身上也就罢了,如果报应在阿桥身上,那他岂不是害了她?! “岳父。”易之云自知自己情绪失控了,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焦虑,“我知道你是不放心阿桥,但是我可以发誓,我一定不会辜负阿桥的!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的!” 柳河很想攻击他这句话,可是,便是他攻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甚至会给女儿带来麻烦,“阿云啊,我不是不信你,但是你也得体谅我这做父亲的心!你这事别说是我,就算是其他人也会这样想的!我们只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户,大字不识都不识的几个,便是阿桥长得不错,可是等你来日高中了,阿桥也老了,那时候你眼里还会看到她的好吗?” “岳父。”易之云正色道,“阿桥很好,比你所说的要好上许多许多!岳父,我也不瞒你,起先我是不喜欢她,甚至抗拒厌恶她的,可是后来跟她相处了,我发现她真的很好,她是农家女,可是,却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更好!岳父,就算阿桥如岳父所说的,我也不会抛弃她!岳父,之前的日子一直都是阿桥在照顾我们,如果没有她,我们易家也走不到这一日,还有田三的案子,当时她明明可以不管可以逃的,可是却选择跟我们一起同生共死,岳父,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不是为了要做一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阿桥之于我,不但是一个喜欢的人,更是一个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易家,更没有现在的易之云!我岂会忘恩负义?!” 柳河脸上有着错愕以及震惊,“你……你真的这么想?” “岳父。”易之云看着他,然后,跪了下来,“我可以对天起誓,来日若是我负了阿桥,定然不得好死!” 柳河更是震惊,思绪也开始乱了,“你……你不必如此!”终究不是狠绝之人,就算关心闺女,也不能让对方发这样狠毒的誓言。 “岳父仍是不信我?”易之云眼底涌出了苦涩。 柳河看着他,心中的震惊始终无法散去,“你先起来,先起来。” “岳父……” “我不是不信你。”柳河道,“你先起来。” 易之云看了看他,起身,眼中的苦涩却更浓。 翁婿二人对站着,谁也不说话,过了许久,柳河才打开了话匣子,“阿云啊,刚刚的话都是你说的,将来你也得记住,我不求你对阿桥多好,但是,至少跟她一条活路!” 易之云看着他,“我不会负她!” 柳河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放心了,可是,眼底的担忧始终没有散开。 柳桥提着开水进来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正常,虽然两人脸色都正常,但是,明显的不对劲,不过却没有说破,“爹,水烧好了。” 柳河忙起身接过,然后忙活着泡茶。 茶泡上了,可却没有机会喝。 倒不是因为易之云和柳河又怎么了,而是门外响起了一阵大力的敲门声。 柳河诧异,“我去看看!” 柳桥随之跟上。 易之云自然也跟了过去。 原本以为是柳家村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没想到柳河一开门,出现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张来福! 见了来人,柳河面色一僵。 柳桥皱眉。 “妹夫……”张来福看着柳河,唤了一句,气还没喘匀。 这一声妹夫,让柳河原本僵硬的脸庞顿时白了,张氏的事情他一直没提过,可是并不代表他不介意,他不怪她,当时的情形她改嫁理所当然,可也做不到去面对,原本张家的人不找来,而他也不去找,这件事便可以不了了之的,可是如今…… 张来福竟然找上门来?! 柳桥将柳河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心叹息一声,原本她打算等易之云考试之后便找个机会跟柳河谈谈这事,可没想到张来福竟然先上门了!可他来作甚?“舅舅,你……” “阿桥啊!”张来福从柳河身上转转移开了注意力,看向柳桥,“阿桥啊,舅舅总算找到你了!阿桥,你快去救救你娘吧,她快要死了!” 柳桥面色一变,“你说什么?!” 柳河亦是震惊,随即便是担心,虽说没有深爱,可毕竟是自己的妻子,当初他们的感情也是不错的,“舅兄,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声舅兄让张来福着急的眼底闪烁了一抹亮光,当即看向他,“妹夫!你快去救救我那妹子吧!她快要连命都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娘出了什么事情了?”柳桥厉声问道。 张来福抬手抹了一把眼,“就是妹夫没死的事情……被你娘现在的……夫君知道了……他就怀疑你娘想跑回来跟你爹……发了疯地打你娘……你娘的邻居看要出大事,就让人给我捎了一个消息,阿桥啊,你娘可是真心疼你的,你一定要救她!”说完,又对柳河哀求道:“妹夫,妹夫!我知道我妹子对不住你,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啊,她不知道你还没死,那时候你那大哥大嫂将她往死里逼,我们也是没法子!你就念在我妹子当初一心一意对你,给你生了阿桥的份上救救她吧!我求你了!”说完,便要跪下。 “好了!”柳桥怒斥道,盯着张来福那根本没有眼泪的假哭,怒道:“舅舅与其在这里求人,不如先去救娘!” 张来福愣怔,不敢置信,“阿……阿桥……你……你不救你娘?你怎么可以……” “谁说我不救了?!”柳桥冷笑。 “那你……” “你先去看看情况!”柳桥打断了张来福的话,随后转身对易之云道:“我们即可回去准备一下,然后就赶去。” 易之云点头,“好!” 柳桥方才看向柳河,“爹,我们先回去了。”她没开口让柳河去,便是紧张张氏,也可不该勉强柳河,而且,柳河去也不合适。 “阿桥……” “爹。”柳桥看见了他眼里的担忧,“你不适合去!你去了情况只会更糟糕!” 柳河神色一僵。 “阿桥啊……” 柳桥转向他,“舅舅,你先赶去,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娘护住!你是娘娘家的人,只有你能够护住娘,我们准备好了之后机会赶去!” “可是……” “舅舅!”柳桥打断了他的话,直直地盯着他,“难道你想看着娘活活被打死?!” “我……我当然不是!” “舅舅是娘的大哥,是最有立场护娘的人!”柳桥继续道,“就算那人发疯,你也能扛得住!至于以后如何,我们去了之后再解决!” 张来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在柳桥的目光之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点头,“好……我先赶去!但是阿桥你一定要快些来!还有易家女婿!你跟衙门的人很熟对不对?你求求大老爷,让大老爷派人去跟临县的大老爷说声,这样那杨蛮子再凶狠也不敢做什么!” 柳桥审视地看了一眼张来福,没有再说什么直接问了她张氏如今夫家所在的具体地址,随后便催着他赶去。 张来福走了之后,柳桥和跟柳河告辞。 原本来的目的如今只能押后。 “阿桥……”柳河欲言又止。 柳桥正色道:“爹你放心,我不会让娘有事的,我们先走了,你保重自己。”说完,便与易之云离开。 她知道如今柳河也需要安慰,可是她没时间。 张来福走之前的建议也正是她想做的,张氏如今的夫家不在扬子县,他们就算去了人家也未必怕,所以他们得先找一个靠山震慑对方! 至于张氏的将来…… 柳桥叹了口气,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看看如何安排。 两人急忙赶回了林家村,将事情给云氏说了一遍之后,便又往城里去,进了城,先是去租用了一辆马车,将驴车寄放好,然后才去衙门。 易之云直接求见了徐茂,提了请求。 徐茂初时听了他们的请求有些迟疑,但是最终还是应下了,手书了一封给易之云,两人谢过了他之后当即便乘坐马车赶去了张氏所在的青山县的杨家坳,因为坐马车,所以两人当天夜里便赶到了,没有先去青山县的衙门一是时间太晚,二是如果不到必要,这件事还是不要闹到衙门的好,最重要的还是担心张氏如今的情况。 如果不是真的很严重,张来福不会去柳家村找她的! 杨家坳是一个山沟沟里的小村庄,这里的人家大多都是猎户,而张氏所嫁的便是其中一个,猎户凶狠,如果真的下狠手,张氏的情况其会好? 进了村子,不许去敲门问人张氏夫家在哪里,便可知道地方,因为这时候便是已经子时了,可村里却仍是热闹,该说是一户人家门前十分的热闹。 “张来福你再不给我让开,老子连你也给宰了!” “杨蛮子,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这个贱人都给我戴绿帽子了,我还不敢?!我告诉你姓张的,今天就算我宰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妹妹谁也不敢说我一句!老子花了银子娶了她,她不会生就算了,她还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对,打死她!” “将她点天灯了!” “对!杨蛮子,我看还是点了天灯算了!” “老子放他妈的屁,老子就是要亲手宰了她!” “我妹子的女婿跟扬子县的大老爷很熟,你敢动手试试?!我告诉你杨蛮子,你敢动手,明天我那外甥女婿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放屁!跟大老爷很熟?连文钱都要不回来的人家还跟大老爷很熟?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扬子县的大老爷,管不到我们杨家坳来!就算这不要脸的贱人那龟儿子女婿真的有本事,我也不怕!难道大老爷还能包庇这勾男人的下三滥的贱人不成?!我杨蛮子就不信了!” “爹,打死她!快点打死她!” “对啊爹,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你们……你们几个白眼狼,我妹子对你们就像对亲生的孩子一样,你们有没有良心?!” “放屁!老子花钱娶了她难道她不该对老子的孩子好?要说良心,这下三滥的贱人才是没良心,老子花了银子娶她,这几年供她吃供她住供她穿,她给老子什么了?!去年说去看闺女,说能够给老子拿些银子回来,还说给老子的儿子做新衣裳,可是最后却什么也没拿回来,还不让老子去找她那龟儿子女婿,老子忍了,不跟她计较,可是她倒好,一顶绿帽子带到了老子的头上!今天老子一定要宰了她!” 柳桥等人下了马车拨开了人群挤了进去便看到一个身形魁梧面色狰狞的大汉举着斧头砍向前面躺在驴车上的一人。 张来福护在了那人跟前,手里也拿着杀猪刀,见那狰狞大汉杀来,面色极为的难看,手中的杀猪刀也举了起来。 “住手!”易之云上前喝道。 柳桥的目光却定在了驴车上躺着的那人,虽然现在是夜里,可是来看热闹的村名手里都拿着油灯,而且驴车上也挂着一盏油灯,足以看清楚车上人的情况,虽然柳桥看不到张氏的脸,但是却看到了她身上血迹斑斑。 “娘!”她冲了过去,无视那凶神恶煞的杨蛮子。 围观的人见了冒出来的两人愣了一下。 柳桥冲到了张氏的身边,却见张氏已经昏迷了,“娘!” “阿桥,易女婿,你们终于来了啊!”张来福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 那凶神恶煞的杨蛮子一听,顿时知道来人是谁了,随后,怒火高涨,“娘的,给老子戴绿帽子还不算,现在还敢叫她娘的野种来……” “闭嘴!”易之云没惧怕杨蛮子,沉着脸喝道。 杨蛮子怔了一下,然后举高斧头,“小崽子,你再敢说一句老子就……” “你再举着斧头我就告上衙门说你意图杀人!”易之云不待他说完便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