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难而返》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从难而返》 作者:r先生的猫 ================== ☆、第一章 他极其出色。 生来就是那些被偏爱者之一。 他英俊迷人,阳光热情,浑身上下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熊熊火焰,稍稍靠近一点,便会被引燃心中追随的渴望。 他能力出众,头脑敏锐,手腕高明。 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得心应手,围绕着他的人都真心喜爱他,欢迎他。 他运动出色,被赋予了古希腊勇士的体魄,力与美在他身上完美合一。 他性格谦逊,风度翩翩,却同时具有领袖气质,即使是对手,也不得不真心钦佩。 他就像金色的太阳,散发着无穷的热力,让人情不自禁被感染,被激励! 但是他不快乐—— “我病了,你是我的药。” 第一章 “砰!”的一声,网球场维护的铁网兀自震动不休,刚刚拼尽全力冲过来的网球却已经弹了回去。 笑成这会刚好从外侧走过,压根没被惊到——这在s大早就习以为常,s大的学生特别热衷运动,他们的体魄往往和头脑一样发达,这真有点难以置信。人们总是认为,老天给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一定会关上七八扇窗,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笑成目光随意的从十几块场地上掠过,已经看不出刚刚那个球飞来的方向,他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网球场是下沉式的,能让球这么大力的冲到维护上,从角度和力度来看,这人一定是个高手。 笑成抬起手机又看了眼上面的复杂的图表走势,笑意加深。他没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趟图书馆把最后一点事情处理完。 等到他弄完一切回到宿舍,走上楼梯拐进走廊的时候,远远看见自己宿舍门口,似乎站了一个人。开学没几节课,杨家鹏和宁坤是本地的,都不着急来,早先就给他打过招呼,第一周点名那什么,就靠他了。笑成稳稳一笑,然后把这俩人暂时拉黑了。 第一周基本都是专业课,全班二十一个人,他一人点三个的名,你当老师傻还是他傻? 也就那两只二货想得出这个主意。 逆光有点看不清是谁,笑成一边掏出钥匙,一边走上去。那个人侧着半个身子站着,手里还提着东西,侧身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这人他不认识。 “嗨!”笑成先打了个招呼,那人快速的回过头。这下能看清楚了,他确实不认识。要是身边有个这么帅的哥们,他也不能够被安上“经管一枝花”不是? “嗨,”那人也笑了,笑容特别好看,也很有感染力。 笑成却一瞬间升起些紧迫感,他扬了扬眉,不经意开口问道,“你找谁?”刚刚好打断了对方的节奏。 被抢了主动权,对方也没露出什么不舒服,毫不在意的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刚打球回来,忘带钥匙了。” 笑成看见对方手里提着的是一个挺专业的网球包,另一只手拿着半瓶功能型饮料。 注意到笑成疑惑的神色,他马上解释道,“我是你舍友。” 笑成就笑了,“呦,我怎么不知道?”他开了个玩笑,其实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s大宿舍大部分是四人间,大一分宿舍的时候,他们宿舍刚好三缺一。这哥们估计是哪里落单了,来加塞的。 他拿钥匙打开了门,就看见本来空出的那个床位下面已经堆了许多东西。笑成回头看了眼,正要说话,就听到对方扬起来的声音,“啊,我刚打球时看见你了,不好意思啊,没吓到你吧?” 对方嗓音明亮温暖,真诚又充满活力。 就像没有丝毫挑衅。 笑成手腕一顿,把手中的东西放进柜子里,又取了衣服就走进盥洗室。他本来是不打算冲澡的,不知道怎么脑子一发热就进来了。还真是难得,竟然有人能让他第一次见面就隐隐对峙上。笑成冲了一会热水,又忍不住乐了起来。 自己也真够幼稚的。 他没继续幼稚下去,快速洗完,换上干净衣服,拉开门,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水温刚好,你可以冲个澡。” 那哥们已经光着膀子爬了上去开始铺床了。虽然已经九月了,南方温度仍然没降下来,刚打完网球回来,他热得不行,干脆就脱了上衣扔到一边。 笑成两三下擦干了头发走过去。对方刚把蚊帐挂好。 “要帮忙不?” 对方探出半个身子,啧,身材真是没得说。人家也不客气,坦坦荡荡道了声谢,就让笑成帮他把枕头什么的拿上来。就像是之前那么点似有似无的对峙和芥蒂压根就不存在似的。 笑成不由得也有点佩服。他在这个年纪……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他把擦头发的毛巾挂到脖子上,开始一样一样的往上递东西,开始还是规规矩矩的递着,后面两人都有了点不耐烦,变成了一样样往上扔。 零零碎碎的东西被笑成一个接一个扔上去,速度越来越快,对方全都一个不漏的接住,甚至有一个飞得远了点,他探出一半身体伸手一捞,竟也精准的握在了手里。 “不错啊!”笑成夸了一句,后面的耳机充电器什么的,更是飞的毫无顾忌。直到最后把眼罩飞到了蚊帐顶上,两人一愣,都笑了起来。 对方笑的坐倒在床上,一只长腿跨过栏杆垂了下来。 小腿肌肉好看极了,修长流畅,淡淡的小麦色,一看就是长久运动出来的。 人一伸手就把蚊帐顶上的眼罩取了下来。笑成看见桌子上还有一沓书,顺口问了句,“书放上去不?” 上面马上传来声音,很干脆,“这个不用。” 笑成瞄到最上面的那本书名——《逃避自由》,也就没伸手去碰,反而更加后退了一步,“那行,还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叫我。” “谢啦啊。” 头顶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回应。 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笑成本来还有点事情,只是现在多出来了个室友,也不方便在宿舍做了。他看了眼时间,就在柜子前换了身衣服。转头对方已经收拾好了,正爬下来,笑成问了句,“要去吃饭吗?” 然后他敏锐的捕捉到对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如果不仔细,是绝对无从发现的。 他已经预料到对方要拒绝了。结果却听到干脆利落的回答,“成啊,我请客,我知道外面有家馆子不错。” 笑成有点诧异。 他本来是出去吃饭,顺便招呼了一句。不过毕竟是舍友,趁这个机会熟悉熟悉也好。 “等我冲个澡。” “不急。”笑成应了声。 对方刚刚拉开柜子,又突然转身,笑容热情友好,“差点忘了,我是卫邵歌。” 他深棕色的眼瞳深处,像是亮起了一束天光似的,有些梦幻的通透,同时,嘴角笑容又那么温暖,明亮。他注视着笑成,伸出了右手—— 在这同时,笑成浑身几不可觉的一顿。 随即微微怔忡,好像是在回忆,又好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些他开始以为会刻骨铭心,后来又以为早就抛在身后的,居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浮现出一个还算清晰的轮廓。 然后,卫邵歌几乎确信自己清楚看到,对方俊朗的面孔上轻松之色刹那间消失不见,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如同裂纹一般攀爬上来,但是这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就恢复了原状。 对方同样伸出手,握住了他的,稍稍用力,力度和时间都恰到好处,不会显得漫不经心或者过分热情。 “我叫笑成。” 卫邵歌马上用力回握了回去,“以后就是一个寝室的哥们了,多多照应啊。” 笑成谦虚的笑笑,然后玩笑的锤了锤对方肩膀,“互相照应,快去冲澡吧,一会没热水了。” 卫邵歌“哎”了声,转身就进去了。过了一会,盥洗室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直到这时,笑成才放松的呼出憋在胸口里的一口气。身体里涌起的莫名情绪虽然来势汹汹,但也消散的极快。 笑成并不为此担心,对于他来说,这些“还未发生”的,其实是过去而非将来。他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况且——卫邵歌。他几乎都要忘记这个名字了。 其实他已经忘记了。 毕竟现在一切都有所不同,他又不是一个过分执着过去的人。 要是没有人提醒,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去回想自己大学生涯中,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极其出色,温暖明亮,就像金色的太阳,散发着无穷的热力,让人情不自禁被感染,被激励! 确实,情不自禁。 大学五年,他暗恋了对方四年,最后被一个吻打发。 想想还真是……妈蛋的。 他明明已经和上辈子完全不同了。 重生在高考之后,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复读。然后凭着实打实的分数,考取了s大经管院。虽不是什么特别骄人的成绩,但也明确拒绝了父亲对他人生的安排。 他没有浑浑噩噩被父亲托朋友塞进医学院,更没有认识一个寝室的卫邵歌。所有的一切都走上了正常的轨迹。 而不是像上一世……直到卫邵歌大四那年出国进修,才画上句号。 即使是上一世,笑成也没有像是影视里的男主角那样,不顾一切追上去。 他性格开朗,喜欢玩笑,和谁都玩得开,骨子里却天生有着种骄傲,从来没变过。大学里一段不能述之于口的感情,只是他过往人生的一个小小的片段。不论有多深刻,时间一长,也就渐渐淡成了一张薄纸。并没有后来毕业之后,工作处处不顺,辞职引发父亲勃然大怒,以及后来经商跌跌撞撞,吃的不少苦头,让他来的记忆深刻。 当然,现在不一样了。 某些遥远的回忆带来些许虚弱一扫而空。 笑成忽然失笑,没想到自己重读了进度条,竟然还触发了这个隐藏副本,就是以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出的好涵养,也忍不住要骂一句脏话! 不过他又想笑。 现在他甚至连这个人的面容都记不清楚,当初却求而不得了整整四年,想想还真有意思。 盥洗室的门被拉开。 第2节 卫邵歌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对笑成笑道,“刚洗完水就凉了,幸好。” 笑成回应的笑了下,“运气真好。” 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重新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对方,几句话之后,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对方成熟沉稳,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年轻气盛和冲动。 血气方刚的年纪,往往把面子看得极重要,又容易骄傲,自以为是,过分的高估自己。就刚才到现在的接触,卫邵歌对他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舍友,表现的十分大度,虽然也有些隐隐的互不相让,但终究还是很克制很谦逊。 关于卫邵歌,他几乎都忘得差不多了。因此也推断不出对方怎么大三还换了宿舍。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他也不好奇。 但毕竟是舍友,还是需要发挥一些关怀。曾经就有朋友半是羡慕半是嫉妒说过,哪怕之前一秒还是陌生人,只要笑成愿意,就能让对方在短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他,乐意和他做朋友。 这种奇异的魅力从来没有失效过,这次也不例外。 等到他们出门的时候,卫邵歌言语之中已经多了许多亲近,并且坦然告诉笑成,他调换宿舍是因为和同寝室的一个哥们闹了点不愉快,索性他搬出去,两人都痛快。卫邵歌点到即止,笑成也就没追问。不过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他怎么不记得卫邵歌曾经和谁有过不愉快? 时隔多年,当年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大概,笑成也不能肯定。他也就把这点疑问扔到一边。 他们说说笑笑,拿好东西准备出去吃饭。 转身锁门的同时,笑成自然而然的朝着卫邵歌的桌子扫视了一眼。 之前放着的那沓书,果然被收了起来。 尤其是最上面那本弗洛姆的《逃避自由》。 ☆、第二章 笑成和卫邵歌说着话就走下了楼。 s大历史悠久,建校也快要一百年了,经历过好几次扩建。都是以中央的小宁山为核心,呈环抱之状朝四周扩张,因此s大自然环境极好,一栋栋青灰色的建筑隐身于郁郁佳木之间,峰回路转的时候才隐约看见一个棱角。 宿舍区被统一安排在小宁山上,用山林小径或者是曲折栈道连接。经管院都住五栋,在图书馆和体育场之间,属于整个学校比较核心的位置。就是出校门至少要步行半个小时。幸好s大规划理念先进,是国内少有的完全开放式校园,倒是从哪个方向都可以出去。 他们下楼后就朝着接驳车停靠点走去,准备搭乘校园巴士。 卫邵歌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浅色t恤搭深色长裤,并不过分随意,脚上穿一双深蓝色帆布鞋,看起来正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的样子。加上他十分英俊,个子又高,脸上一直带着十分好看的浅笑。从车站前面来来往往不少女生特意看他,跃跃欲试想要和他认识。但他并不以为意,神情自若,只不时和笑成说话。 卫邵歌已经很高了,笑成甚至比他更要高上一点儿。和卫邵歌不同,他穿着要更加正式一些,浅灰□□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外套一件黑色针织衫,而加上米灰色长裤和系带皮鞋,又变得不那么正式,有点英伦风,休闲中带着克制。倒是很符合他的气质,或者是心境。 笑成正在听卫邵歌介绍附近的一个露营点,他这两年很重视锻炼身体,对这样的活动很感兴趣。卫邵歌察觉到了这一点,讲得更加详细。 正说到哪里可以租借帐篷,忽然有个不认识的男生从后面拍了下卫邵歌的肩膀。 “卫哥!” 卫邵歌转头看了眼,就笑了,却又转头对着笑成示意了一下。 才说,“实习完了?” 那个男生一边笑着说“上周就完了”,一边快速的看了眼笑成,“我约了本强他们出去吃饭,卫哥你吃饭没?” 卫邵歌才说了句“还没”。就有一堆人走过来,一看见卫邵歌马上就打招呼。看起来他们都认识,并且还很熟。很快就把卫邵歌围了起来。 笑成本来想后退一步——要是其他人,他还挺愿意去认识下对方的朋友。但是卫邵歌就算了,他俩最好保持适当的距离——这绝对是很理智的分析,没带半点个人感情。 但是他还没退出去,卫邵歌就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抱歉,“我和他们说两句。”态度显得很亲近。 笑成也就不好继续退开了。 卫邵歌大约人缘不错。看得出那些人是真的十分亲近他。 人群中勾着别人脖子的那个男生问了句,“卫哥你什么时候搬宿舍?我招呼人给你帮忙。” 卫邵歌刚刚好和另一个人说完一句话,转头看过来,“我今天早上都搬好了,就那么点行李。” 问话的男生马上怪叫了一声,“怎么不说一声啊,我就等着表现呢?” 卫邵歌笑道,“我早上搬宿舍那会你不是还在火车上吗?” 周围人马上嘘声道“呦~” 那个男生哈哈一笑,“毕竟有这份心不是?会长,看在我心地纯良,今年的迎新晚会交给我们部呗。” 马上就有人笑他。 卫邵歌一挑眉,“这事情你都跟我说了一个暑假了,是非逼我拉黑你?” 那个男生嘿嘿一笑,看起来并不当真。 这时有人注意到站在卫邵歌身边的笑成。 就挺友好的问了句,“卫哥,这是你朋友?” “嗯”卫邵歌应了声,侧过半个身子,让出笑成,“是我新舍友。” 周围忽然一片安静。 笑成清楚的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并且直白的打量着他,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并不怎么舒服。 笑成难得没有笑,只是简单的牵了下嘴角,简单自我介绍了一句,“我是笑成。” 卫邵歌显然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一开始才没有主动介绍笑成。他看了圈周围,神情不变,“那行,你们去吃饭吧,我们先走了。” “卫哥你也要去吃饭?”最先那个男生看气氛有点怪,连忙问了句。 周围人都沉默着,卫邵歌轻轻点点头。 他表情不变,笑成却敏锐的感觉出他有那么点无奈。 果然的,之前那个说自己心地纯良的男生马上不乐意了,“卫哥你太不够意思了,说好了哥几个给你接风洗尘去去晦气的。转头和别人去吃饭。”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笑成看得出来,他是确实有些不高兴了。 他还在想,卫邵歌要怎么处理。 这被撞见,是有点尴尬。 然后就看见卫邵歌直接不客气的伸手削了他一脑袋,“还想不想要今年的迎新晚会了?” 那男生马上收敛了,嘿嘿一笑,不说话。 刚好有接驳车开过来,卫邵歌又和其他人招呼了一声,就和笑成转身上了车。 即使都坐在车上,笑成还是感觉有不少视线都追随在自己身上,让他感觉怪极了。看起来一定有什么内情。这年头,舍友都变成什么敏/感词了吗? 卫邵歌却没有流露出解释的意思。 而是自然而然的把话题引回到之前的野营和攀岩上。这也是笑成感兴趣的,他也就顺着对方接了下去。 在得知笑成也能吃辣之后,卫邵歌带他去了校外一家川味鱼府。这家店位置挺隐蔽,笑成竟然从来没发现过,味道确实非常正宗。 他算不上喜欢吃辣,都胃口大开。 他们又叫了一打啤酒,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笑成天生酒量就差,一杯就醉。当年为了谈生意,有几个月吧,出租屋里一滴水都没有,渴了就只喝啤酒,弄得差点酒精中毒,才渐渐练了出来。 现在没锻炼过自己,当然是一点酒量也没有。 笑成也就一点点抿着,显得自己喝了不少,其实一杯都没有下去。 相反,卫邵歌酒量非常好,一瓶接着一瓶,脸色丝毫不变。男生之间熟起来有时候简单的过分,等到他们吃了饭又喝了几杯,就已经称兄道弟了。 注意到笑成没怎么动杯子,卫邵歌就问他怎么? 笑成只好推说自己酒精过敏。 酒桌上说自己“不能喝酒”绝对是雷区。第一不大有人信,第二即使人家信了也不大有面子。 卫邵歌愣了一下,马上就不让他再碰杯子了。神情还有点歉意,毕竟笑成酒精过敏都二话没说陪他喝了。 随即挺担心的问了半天笑成感觉怎么样。 蛮真诚的样子,倒是让笑成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回想起的一些陈年旧事就变得更加淡了。 其实说起来,卫邵歌无论为人还是处事,都非常不错。非常适合当朋友。 卫邵歌同样觉得笑成很不错。 性格好,也够意思,而且他们好像天生就有种默契。无论说到天南海北居然都非常聊得来。好像他们早就彼此熟悉,又十分了解彼此——喜欢什么样的运动,有什么样的兴趣,什么样的品味,甚至是什么样的人生观。 而对方,志趣,品味,学识,眼界,心胸,乃至思想的深度,都和他堪堪匹配。 卫邵歌开始还带着点斟酌仔细,后来就慢慢放开了。话题也越来越天马行空,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而笑成竟然都接得上。 这让他觉得极其舒畅。 等到滔滔不绝的说了许久,啤酒也全部喝光,他才有些意犹未尽收住话头。 笑成带着淡淡的笑意,顿了下,也停住了话。 卫邵歌这时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谈话的主动权早就被对方接了过去。他知道自己,温和谦逊不过是一种表象,事实上,他极其的争强好胜,并且极其的强势。 他自然而然就要让所有一切按照他的意愿发展,他是绝对的主导者,忍受不了有什么东西脱离他的控制。 一直以来,他轻而易举就能控制周围的人和事——这对他来说没有一丁点困难。 然而就在刚刚,他却几乎是畅所欲言——完全忘记了要有所保留。 看似是他引导着谈话的方向,对方不过是恰到好处的补充和引申,但是他却非常清楚,主动权早就不知不觉的转移到了对方手里。笑成在引导着他说出他想要说的,表达出他想要表达的,并且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让他变得迫切自己的想要展现自己,最诚实最美丽的某些东西,想要获得对方的认可,以及赞美。 哪怕是一个示意性的颔首。 他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念头惊了一下,那些还没有完全平息下去的情绪和激动全部如潮水般退却。 卫邵歌轻轻倒吸了一口气,马上沉默了。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意识到这些之后,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愠怒和排斥! 突然的沉默并没有让两人之间尴尬起来。因为卫邵歌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 他恢复了彬彬有礼,热情谦逊的样子,并且确保自己没表露出一丁点因为刚刚的畅所欲言的异样。 他站起来准备结账。 笑成也跟着站起来。 这时服务生走过来,说是笑成已经接过了。 在卫邵歌看过来的时候,笑成马上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今天我不得不尽地主之谊。不过日后可一定要让我敲回来。” 第3节 卫邵歌不自然了那么一秒,随即就笑了,“成啊,就怕你不敲。” 笑成一扬眉,挺幽默的说了句,“来日方长。” 卫邵歌笑了笑,就先一步走出去。 夜色之中,他的笑容淡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原状,甚至还更深了些。 说不上是懊恼还是高兴。 不过却有句话,形容现在的心情不能够更恰当了——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第三章 回宿舍没一会儿,就接二连三有人打电话,或者过来敲门找卫邵歌。 笑成这个时候已经知道卫邵歌现在是校学生会的会长,校网球队主力,同时还是他们医学院辩论队队长,当然这些都是笑成结合记忆,旁敲侧击知道的。卫邵歌丝毫没有卖弄自己,即使是说得最为尽兴之时,也显出许多同龄人无法企及的从容低调。 笑成一直都知道对方很优秀。若非如此,怎么会在大四那年被s大邀请来美国客座教授欣赏,推荐到top10的名校进修?算算时间,也就是一年半之后。 并且笑成还知道,卫邵歌这个时候已经进入了导师实验室,在大四下的时候独立发表了影响因子为7的研究论文,这篇论文甚至吸引了学界关注。 只是后来他隐隐听说对方出国之后竟然没能顺利毕业,后来也没有从事医学工作,再之后,甚至就没有消息了。 他总觉得卫邵歌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不会籍籍无名,因此当时还诧异了一下。不过那个时候正是他事业和人生最为低谷之时,因此很快就挥之脑后。 卫邵歌朋友很多,而且对于他搬换宿舍都很关心。 这种关心程度之诡异,甚至于让笑成觉得他们其实是在看卫邵歌的舍友而不是卫邵歌的。 若有若无的打量,自以为不着痕迹的试探。对于在校学生而言,已经算是不错,但对于笑成来说,简直拙劣的可笑。 恰好这时店里的会计打电话过来,他借着接电话的功夫,直接出去了。 等到和会计把事情交代完,笑成也没打算回去。 才刚刚开学,有的年级还没有来,整个s大的校园一片安静,偶尔还有几声蝉鸣。夜风从林叶的间隙钻出身,徐徐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而远处图书馆泄露出的绒绒暖光,则驱散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寒意。 笑成在外面转了一圈,心情非常平静。脑子里快速的计算着生意上的事。 早在进入s大第一年,他就迈出了他事业的第一步——倒卖服装。 他家算是书香世家,父亲从事生物医学研究,母亲是省作协委员,也是因为这样,父亲早早就属意他能继承自己的志向和研究。 只是笑成对科研实在没半点兴趣。笑康又极其反对他经商,绝对不会给他半点支持。即使这一世父子关系改善了不少,笑成也知道笑康不会改变立场。 因此他的资金也极其有限,只能够把生活费节省出来,从最底层入手。 第一年他就看中学校外面的商机——一到晚上,不少大学生在校门外宽阔的步行街上摆摊赚零花钱。而地摊里最赚钱也最多的就是女生的衣服。 笑成当然不会去做这个,他是看中了这些人背后的需求。 大学城是这两年才刚刚发展起来的,s大附近没有什么逛得起来的商场,也正是这个情况才催生夜市一条街。但是又有一个问题,夜市上的小摊子进货必须坐三个多小时的公交周转到市里批发市场。并且由于摆摊的需求不大,批发商又不肯给低价。因此在笑成看来,步行街并没有完全发展起来,而且还大有商机。 于是他挪用了大一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在江浙一带找了家工厂,用赊款的方式,预定了一批质量还算不错的女装。款式全部是他凭借自己眼光和经验,又翻墙在日韩品牌网站上找到模板,修改得来的。他给厂长许诺,如果不能及时结款,这些设计稿全部送给对方。 当然就算他不送对方未必不会仿制。但笑成表现的太老练了,对于行业里的门门道道又一清二楚,设计稿又十分有水平,搞得厂长竟然摸不出他的底。 这不过是因为笑成上一世曾和他打过好几年的交道。 在这同时,他用那笔钱,加上自己的一点积蓄在学校外面租下了一个空置的仓库。这些房子都签了拆迁协议的,本来这么空置着,也没有一丁点效益,廉价租给笑成也聊胜于无。 笑成就将这个仓库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市场。 等到衣服出库之后,他全部运进了仓库里,仓库被他稍微一收拾,还蛮有loft风格。那些衣服摆在衣架上,整整齐齐的挂着,竟也不显得廉价。 这个地方就变成了一个进货点。 他走得是量,因此价钱并不高,但也不低。由于衣服质量不错,甚至吸引了周边的一些小店。一些周围学校的女生知道,不愿意让小摊赚了差价,都闻讯赶来,直接从笑成拿货。 他很快就收回了成本,付清货款,将另一半被厂子扣住的货也拿了回来。 不过这时候却发生了点意外。 学院的一个高年级学长来笑成这里进货认出了他。回去之后就冷嘲热讽说笑成太过“高调”。没几天就有工商局的人过来找他。 刚好这时笑成另一半货还在路上,仓库里什么都没有,就被扑了空。等到几天之后,他托学院老师推荐,申请的“大学生自主创业项目”也批了下来,才算把这一茬含糊过去。 他是太急了。 但时间也太紧了。 正是因为比别人多走过一段人生之路,他才知道一辈子光阴有多短暂多仓促。 后来他赚够本金,干脆租下一家超市底层的一片商铺,开了一个服装超市。由于他的衣服质量上佳,设计甚至比一些品牌店都要好,生意非常不错。笑成雇了一些大学生当店长和导购,都是其他学校的。同一个学校,难免会有些是是非非。而且他也想留点余地。乃至于那些兼职的学生都不知道自家老板才是s大的新生。 笑成一边在夜色里走着,一边在脑子里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策。 偶尔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飞驰而过,让他竟然升起一种“这就是青春”的感觉。因此也不再犹豫。 他还年轻,没什么输不起的。 有的时候,时机到了,就需要他做一次赌徒。 这么想着,他陡然精神一振。 看了看表,宿舍也快要上锁了,想来卫邵歌的小伙伴也应该离开了。笑成就快步回了宿舍。还没到宿舍门口,被一辆自行车从后面上来刮了一下。 那男生在前面五六米一个刹车,转头就喊“对不起”什么的,笑成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那男生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踩自行车走了。 笑成开始挺没感觉的。 他回宿舍,拿钥匙开了门。灯还亮着,卫邵歌正在电脑前看什么东西,听见声音转过头,正要说什么,突然推开椅子走过来,“你胳膊怎么了?” 笑成低头一看,挽起衣服的小臂上竟然刮了一道十几厘米的红印子。 倒是不觉得疼,稍微有点火辣辣,也没见血。 估计是那个男生背的包刮的。 他不以为意,脱了外套放在一边。卫邵歌已经找了药出来,“得,还是涂一点吧。” 笑成点点头,接过来却放在一边。 卫邵歌眉毛一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然而心里不大舒服。 笑成脑子里仍旧是他之前做出的那个决定,神思有些不属,甚至没和新舍友说几句话,就上床睡着了。 显得有些冷淡。 卫邵歌脸色终于淡了些,重新坐回电脑之前。但是屏幕上的那些专业术语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笑成的态度让他觉得,刚刚畅所欲言,有那么点可笑。 笑成多少察觉到了点卫邵歌的不快。但是却没心思开口。 他本来就没想和对方有多亲近,回想起晚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表现的有些过了。卫邵歌虽然适合做朋友,却不适合做他的的朋友。尤其他们俩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虽然对方曾经是自己男神来着。 没等一星期,杨家鹏和宁坤也回了学校。 卫邵歌很快和这两人混熟了。卫邵歌比他们高一级,但由于医学院五年制,他们按道理又是同一年毕业,因此也没有什么拘束。杨家鹏混过学生会,那个时候卫邵歌还是他的部长,因此两个人关系更近。甚至可以说,杨家鹏有点崇拜卫邵歌。 笑成因为要忙自己的事情,反而不如他们经常在一起。 不过笑成和他们关系还是很好。 但是和卫邵歌,虽然关系不能说差,但总归是隔了点什么。 两人私下里相处,竟然还没有卫邵歌到宿舍第一天的时候来的亲近。 开学一个月,笑成就把那家服装超市转手了。同时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小生意。 他把手上的钱全部腾了出来。 准备赌一把。 他已经有了完全的决心和准备。 但是毕竟本钱还是太少。 想到这里,笑成就有些烦恼。要是父亲愿意支持他,他不会现在才做到这一步。太多的机会没有抓住,让他每每想起都十分遗憾。 如果能有一个合伙人……笑成支着下巴,微微沉吟。同时脑子里冒出了几个人选。 都是在学生时代就既有财力又有眼光之人。 但…… 宿舍门突然“砰”的一声弹开—— 宁坤气喘吁吁冲进来,“邵歌和人打架了,快去帮忙!” ☆、第四章 打架? 笑成愣了一下,顿时从凳子上站起来,抓起钱包和手机,“走!” 卫邵歌的性子,能打架说明事情真的大发了! 宁坤二话没说在前面带路。很快他们就到了网球场,今天是周末,又刚好是卫邵歌他们网球队集中训练的日子,笑成还顾不得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到1号球场里围满了人。他和宁坤直接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邵歌!”宁坤叫了一声,马上走过去。 卫邵歌脸色很难看,顺着声音看过来,从宁坤脸上一掠而过,就要收回,又忽然一顿,转而定在笑成脸上。 不过也只是几秒。 杨家鹏正站在卫邵歌身边一侧,宁坤站在另外一侧,正低声询问杨家鹏情况。 在卫邵歌对面正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手里拿着网球拍,嘴角青了一块,看样子竟然是卫邵歌先动手的? 第4节 笑成微微挪近了一步,从卫邵歌的位置看向对面。那个男生抹了抹嘴角,语气里竟然没多少火气,“邵歌,我只是想参加网球队,你反应过激了。” 笑成清楚感觉到卫邵歌火气上来了。 只是表面上,他脸色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刚刚愤而动手的激动。眼角的肌肉轻微抽搐了一下,就要开口—— 笑成马上轻轻压了一下他的肩膀。 卫邵歌肩膀一动,似乎就要把他的手甩下来。 笑成瞬时加大了力道,同时低声道,“这里人多,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卫邵歌嘴唇抿紧,虽然没说话,但肩膀已经放松下来。 笑成正要说话,对面那个男生就猛然转头朝他看来,眼神里的意味简直莫名其妙。 笑成心里微微诧异,却还是沉稳的开口,“哥们,我们过去聊聊。” 那男生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没你事,滚一边去。” “去你妈的。”笑成还没做出反应,卫邵歌就一拳头抡了过去。直接砸在他脸上。 “邵歌……卫哥……冷静点……” 周围网球队的人纷纷拦住他。不让他冲动。 本来这也算是自己地盘,问题是除了刚那句脏话,那男生压根什么都没干,他们就算是偏向卫邵歌,也实在没法帮忙。 那人被卫邵歌打的偏了偏脸,忽然转头恶狠狠的看着笑成,“你妈逼是谁?” 笑成涵养再好现在也忍不住了,“关你屁事!你真想玩,我奉陪到底。” 他转身一拉卫邵歌,“走!” 卫邵歌被他拉的身子一晃,竟然没说什么,就要跟着离开。 那人突然忍不住了,抄起球拍朝着笑成就扑上来。 还没等周围人拦着,笑成忽然一转头,钳住他手腕就把他整个儿撂倒在地。接着一脚狠狠踩在他背上,“你是跟我卯上了怎么着?成,我记住你了。” “行了行了,”宁坤看情况不对,连忙拉住笑成胳膊,“咱不和这神经病一般见识,走,回回。” 笑成冷哼一声,拉了卫邵歌就要走。 卫邵歌从他手里把手腕抽出来,平静的看了眼刚从地上爬起来那人,“你要加网球队?行。”然后他直接朝队长走过去,“明生,我退出。” 李明生一愣,队里其他人也是一愣,接着就连忙劝阻。 卫邵歌摇摇头没说话。 李明生厌恶的看了眼那个闹事的男生,转头给卫邵歌说,“你是球队主力,我不可能让哪个新队员顶替了你,如果你……” 卫邵歌打断了他的话,他这个时候已经变得非常冷静,说话也非常平和,没有半点火气,“没这些我本来也准备和你说这件事,我已经大三了,队里也需要新鲜血液。今天不过是凑巧。这哥们以前是我舍友,我们关系不大好,但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你看他合适就收,不用考虑我。我也完全不介意这个。” 说完,他又环视了周围一圈,“成,今天情况不对,下周你们都把时间匀出来,我请你们吃饭。就这,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干脆利落转身。好像刚刚说退出根本不是一时之气,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笑成手插在兜里,等卫邵歌说完了,就上前一揽他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着话,当先走了出去。杨家鹏也被这个变故惊呆了,宁坤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从刚刚卫邵歌说退出起就沉默下来的男生,也跟着走了。 走出之后,笑成放开了胳膊,走在卫邵歌身侧。 卫邵歌明显情绪很差,但他还是很克制的表现出平稳的样子,“你们去忙吧,对不住,耽误你们事了。” 杨家鹏用力拍拍他肩膀,“说什么呢,出事了兄弟肯定要挺你。”他犹豫了一下,“不过那个人他……” 笑成清楚的看到卫邵歌脸色沉了沉,他轻咳一声,“家鹏,刚你女朋友找你,电话打我这里了,你别忘了给人家回个消息。” 杨家鹏顿时想起什么,一边掏手机一边说,“完蛋了我忘去接她了,哥几个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先撤了啊!” 宁坤实现在笑成和卫邵歌身上来回转了转,“成,那我也先走了,你们有事肯定要给我打电话。” 卫邵歌脸色还算好的点了点头。 等宁坤也走了,他忽然沉默下来。 笑成就搁旁边站着,感觉到手机震了震,掏出来一看是宁坤的短信,“看住他,有事来电。” 笑成啼笑皆非。 宁坤还真以为卫邵歌这是准备在沉默中爆发去干点什么? 况且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也是太看好他了啊。 “怎么了?”注意到笑成似乎笑了下,卫邵歌开口问。 “没什么。” “你也忙你的去吧,不用陪着我,我现在冷静得很。”卫邵歌说完。忽然被一把勾住了脖子。 笑成眼角余光看见不远处那个人影,心里冷笑,脸上却是玩笑的样子,“别介啊,哥们难得有派上用场的时候,说吧,你想怎么发泄发泄,我全部奉陪。” 卫邵歌被他亲近甚至亲昵的态度弄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一下子才开口,“没,我真挺好的。” 看见那个人消失了,笑成也就把胳膊放了下来,“那成,我估计你现在也有事要办。有需要你告诉我,我也有点关系。” 卫邵歌“嗯”了一声。 笑成一点头,转身就走了。 卫邵歌看着他的背影了几秒,然后转身掏出了手机。 笑成一边走一边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同时把袖子挽了起来,脸上轻松的笑意渐渐收敛,带上了点狠劲儿,脚步也越来越快。 走过路口的时候,他忽然拐进了一条小路。 “出来吧。” 笑成冷淡的说。 马上的,之前那个男生提着网球包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看来他还蛮有胆子的。 笑成上下打量了人一圈,手重新□□了口袋里。 这人压根不准备和他动手。 “你跟着我干什么?” “砰”一声,那人把网球包扔在了草地上,“你叫什么?” 笑成没回答。 那人竟然走近了几步,一瞬不瞬盯着笑成,“你是卫邵歌舍友?” 笑成扬了扬眉,“这又怎样。” “不怎样,我让你离他远一点。” 笑成险些笑出声来。 玩什么,离他远一点?你以为这是校园爱情剧? 没错,他刚刚就看出这人看卫邵歌眼神不大对,没想到还真是这个原因。 估计卫邵歌也是知道原因,才十分厌恶对方,也不愿意让其他人插手。看样子,这家伙估计还干出过什么不能忍的事。 笑成没吭声,只是笑笑,看着对方,“你叫什么?我是经管院的笑成。” “杜克伦。” “医学院的?” “嗯。” “怎么,要找我干一架?”笑成把手掏了出来,向前走了一步。 杜克伦竟然立刻后退了一步。 但是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反而朝前跨了一步,狠狠威胁道,“你他妈给我离卫邵歌远一点,否则我找人做了你。” 笑成顿时嗤笑出来,“看不出你还蛮有本事。” 杜克伦浑身肌肉一紧绷,像是马上就要扑上来,但是他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刚那一下他就清楚,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他极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既然是一类人……” “谁他妈和你是一类人。”笑成不客气的打断他,“我对卫邵歌没半点兴趣,你要是非学疯狗一样乱咬,就别后悔惹上我。” 杜克伦嘴巴抿紧。 笑成也不等他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这事情也就这么告一段落。不知道卫邵歌是不是做了什么动作,杜克伦还真没再出现过。当然也可能是他压根不关注。 笑成最近在忙自己的事情。 日常的课程对他难度不大,他也只挑最感兴趣,最有用的听。其他时候,他都带着pad,在课上研究自己下一步的走法。 他知道s市一家大型的纺织厂最近就要宣布破产了。纺织厂本来就不是什么捞钱的行当,况且s市最近十来年,越来越开放,对外贸易频繁,而附近江浙一带纺织业兴盛崛起,加之城市扩张政策,污染类企业全部被要求取缔搬迁,都令本市纺织业受到极大压制。 也不光是纺织业。 笑成之所以着眼在这里,是因为这其中有个极大的机会。 这家即将倒闭的纺织厂里有一位职工,家里祖上曾是江南缂丝名家,曾经参加过慈禧千禧千寿图的制作,正反两面分别是千禧和千寿,从两面看去,却又相互应合。笑成上一世见到真迹,不得不感叹精妙异常。 而人的父亲,年轻时就师从江浙名匠,从事过多年缂丝手艺,手里握着一整套珍贵的缂丝绝技。当年因为社会动荡,一时无从施展。后来情况好了,他又没有人力物力和渠道,但是这位老匠人一直惦记着把缂丝之法发扬光大。 上一世被一位台商得知资助,将老人手中的缂丝之法和机织结合,创造出一种从来没有的特殊织物。缂丝不但为众人知,且引起极大的关注,那位台商也因为这个直接在大陆做成了一整条产业链。短短几年就发展成江南织造的龙头。更不用说后面国家颁发的那些文化保护嘉奖,更是给他开了无数绿灯。 笑成看中的,就是这个。 那家即将倒闭的厂子,由于多年来承接江南丝绸的单子,还留有许多专门的机器,当年都是从日本订购。要是他能将这个厂子吃下来,就极其轻易有了生产工具,再和老匠人合作,就有了生产资料。 他知道实际操作起来不会那么简单,甚至有重重阻力,但时机千载难逢,事在人为,何愁不成? 想到这里,笑成竟然有些心情澎湃。 可惜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阻碍,就是他手上资金不够! 因此他想到了一个人。如今已经在商场上占据了一席之地,他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曾与之有过交集,而对方也算是他的学长——景俊辰。 ☆、第五章 第5节 景俊辰…… 打定主意之后,笑成毫不犹豫,请了一星期的假,先是去厂子找到了那个职工,说是自己对缂丝十分有兴趣,想要深入了解学习缂丝这种传统文化,因此想拜见王老先生,也就是他父亲。那个叫王岳的中年人被笑成说服,带他去见了他父亲。 笑成是真的对缂丝感兴趣。 据日本学者考证,缂丝织物具体出现时间无考,远在公元前2500年左右就已存在,到商代缂丝织物制作已很精良。缂丝之道历史十分悠久,古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织中之圣”之称,解放后也曾兴盛过一阵,后来又渐渐落败下去。毕竟不成气候。 对于这门古老的手艺日渐衰落,笑成十分心痛。尤其不光是缂丝,还有许多传统文化的瑰宝,身为发源地之国,竟然不如日本之珍视,也是咄咄怪事。 笑成十分诚心。 而他自幼在母亲熏陶之下,对传统文化多有涉猎,学过很长时间的书法国画,深谙国画的技,境。来之前又专门研究过缂丝的技艺,因此在真正见到王老先生后,老人家对他十分欣赏。 只是对于他这样前途无量的青年,是否真的想要师从自己,学习缂丝之法还有极大的疑虑。 王晋元不相信笑成这样的s大名校生,有性子来学这种老手艺。 笑成也没说什么,更是丝毫不提自己的设想,只是纯粹陪老人聊天。他奇异的魅力不但让王岳对他放心,也让王晋元越来越欣赏,隐约动了收徒的心思。 王晋元住在s市附近的小镇,距离s大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笑成干脆打电话又请了一周的假,在小镇上租了间房子,隔三差五就来拜访王老先生。 等到他要离开的时候,王晋元已经有些舍不得这个谦虚好学,又十分有悟性的青年了。只是他也知道,在如今社会上,笑成这样的人,不可能真的跟着自己窝在这一方天地里。也只是摆摆手作罢。 在真正接触了解了缂丝之法后,笑成越发确定,此事困难重重,但大有可为。 他回了s市之后,却没有回校。而是去了趟纺织厂。厂子十分不景气,管理也很松弛。工人也早就听到了破产的传闻,因此更加无心工作。而事实上,厂里已经很久没有活干了。 笑成进去转了半天,又和工人聊了许久。加上他从王岳那里听到的,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笑成转身就去酒店开了间房,打开电脑,根据自己这段时间考察收集的信息,开始写企划书。 他夜以继日,一直弄了整整三天,终于拿出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稿子。完成之后,他试着去找了景俊辰。 果然没有见到。 笑成也并不失望,他已经预料到这一点。他现在一文不名,景俊辰却早已是商界青年才俊。 这事急不得。 况且他相信,一旦景俊辰看到他的企划,一定会感兴趣。 他收拾东西回了学校,导师已经打电话催了他好几次。这个导师就是之前推荐他申请大学生创业实践计划的人,很是欣赏笑成,这学期开学就邀请笑成来帮他做一个项目。 是一个m国跨国公司的亚太地区投资策划。 笑成当然对这个很感兴趣,只是纺织厂这边时间赶得紧,他才在这个时候请假。 等回学校,他先回了宿舍,准备把东西一放就去拜见导师。 没想到他一开门,就给愣住。 什么情况啊这是? 眼前这个□□着上身,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的,不就是之前那位叫杜克伦的哥们? 笑成压根没把这人放在心上,但是这也不代表自己能够接受这货衣冠不整出现在自己宿舍啊。 杜克伦显然也是一愣,随即就拿起一边凳子上的t恤往脖子上套。 笑成嘴角一抽,真想告诉他,他千真万确对同性不感兴趣。至于你说上一世,那什么,谁还没有点鬼迷心窍行差踏错的时候?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杜克伦嘟嘟囔囔了一句,转身进了浴室,叮叮当当收拾东西。 笑成更是无语,提高声音,“我什么时候回自己宿舍还要和您报备一下?”他说着把电脑放在床下的桌子上。杨家鹏宁坤都不在,杜克伦这个时候在他们宿舍,八成和卫邵歌脱不了关系。 可这会卫邵歌也不在。 笑成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摇摇头,就准备收拾东西去见导师。但一转身,看了眼卫生间的门,又把电脑提起来,锁进了柜子里。 他打开饮水机烧水,开始往包里装东西,同时注意把自己柜子抽屉全都上了锁。他直觉那个杜克伦对他关注度高的有些诡异,不能不让他心生警惕。 他正装东西,杜克伦也穿好衣服,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了。 笑成没理他,把包跨在肩膀上,就往门那边走。 “等等,”没想到人家反而把他叫住了。 “嗯?”笑成偏过头看他。 “你这里有退烧药没?” 笑成眨眼,有点不解,感情这货也知道自己烧得不轻? 杜克伦一抬下巴,“不然你把钥匙留着,我没钥匙,不方便出去买药。” “怎么回事?”笑成不由得转了身。 杜克伦迟疑了一下,说,“邵歌有点不舒服。” 啊? 笑成下意识往卫邵歌的床位看了一眼,才发现被子是隆起来的。 卫邵歌得要烧得多厉害,才能放这货进来? 他突然有点不放心。 “发烧了?” “嗯。” “多少度?” “……没找到温度计。” 笑成脸裂了一瞬。 走到床下面叫了两声,“卫邵歌?卫邵歌?” 没人应。 笑成把包放在桌子上,也没脱鞋,踩着梯子上去,单膝跪在床垫上,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卫邵歌?” “嘿,他刚睡着。”杜克伦在底下着急了,压低声音,“你别吵着他。” “闭嘴吧你。” 笑成已经把被子拉下来了一点,卫邵歌通红的脸就露了出来。笑成伸手一碰对方额头——这么烫还敢让他就这么躺着? 他顿时有点急了,也顾不得追究杜克伦。对他喊道,“去隔壁叫人过来,他现在必须得送校医院。” 杜克伦一愣。 笑成烦了,“你不是喜欢他吗,再烧下去他可就烧死了。” 杜克伦身体一僵,这才转身出去砸隔壁门。 笑成懒得管他,掏出手机就给宁坤打电话。一问才知道,今天有个国外大佬的学术讲座,学院规定必须得到,宁坤以为他在说这个呢,压低声音邀功道,“哥们给你签到了啊。” 笑成一听就知道估摸宿舍这两层都没人了。他解释了两句,让宁坤那边瞅时间溜出来。然后跳下床,找到自己秋天穿的风衣,围巾之类,又爬上去给卫邵歌一层层裹上。 卫邵歌浑身都是滚烫的,人早就神智不清了。笑成费了好大功夫才给全弄上去。 杜克伦喘着气回来,有点不知所措,“怎么一层都没人。” “行,知道了。”笑成跪在床上,把卫邵歌转了个圈,摆成头超爬梯的方向,看见杜克伦还愣在原地,眉头一皱,“你在桌子上找找他学生证。” 杜克伦反应过来,也觉得情况不好,连忙在桌子上翻起来。 笑成费了极大功夫,把卫邵歌从床上弄了下来,折腾成这个样子,人竟然都没醒。杜克伦这时候也着急了,“现在就得送他去医院。” 废话。 笑成心里骂了句。 “学生证找到没?” “这都没有!” “算了我来。”笑成说着,“你背他能行不?你先过来,我把他放你背上。” 杜克伦二话没说,过来就蹲下了。 笑成把卫邵歌在他背上放好,就过去找学生证,校园卡什么的。没找到卫邵歌杯子,就用自己保温杯又接了瓶热水。 “走吧。”他当先过去开了门。 他们住的楼层不高,即使这样,笑成扶着,杜克伦把人背到底层就气喘吁吁了。卫邵歌一米八几的个子,肌肉虽不明显,但也恰到好处,是实打实的。杜克伦虽然也高,但也吃力得很。 笑成看他实在不行了,干脆换自己来背。 杜克伦起先还不乐意,但他确实撑不住了。 笑成原先身体也不怎么好。这一世,他极其重视健康,一直保持运动健身的习惯。背卫邵歌虽然也不轻松,但不至于撑不下去。 到了校医院,杜克伦马上就去排队挂号。笑成把卫邵歌放在椅子上等着。 一路折腾,卫邵歌似乎清醒了一点。只是浑身无力,自己也坐不稳,只能靠在笑成身上。 笑成没坐下,他一边扶着卫邵歌肩膀,一边观察大厅。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校医院人这么多,杜克伦这会还没排到一半。前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又卡住了。 笑成眉头一簇,忽然看到一边的一个诊室空着没人,弯腰把卫邵歌半搂半扶着架起来,就直接进去了诊室。 他跟医生说了情况,医生挺不乐意他插队,觉得没什么大事,发烧他见得多了。但笑成态度坚决得很,他竟没能拒绝。虽然不乐意,还是找出温度计让他先测体温。 “笑成……”卫邵歌清醒了点,叫了他一声。 “哎,”笑成应付的回了声,直接扒开外套,掀起里面的衣服,把冰凉的温度计夹到他胳膊下面。 卫邵歌被冰得激灵了一下。笑成连忙压紧他胳膊,不让他乱动。又把外套给裹上。又要扶着他坐稳,又要让他好好测体温,颇不方便,笑成干脆把人揽在自己腰上,然后收紧了胳膊。 等几分钟拿出来一看,温度果然不低——39.7! 那个大夫一看也觉得不行,担心转成肺炎。这时候杜克伦也拿着病例找到他们了,医生马上开了药,让他去付款拿药办理住院手续,然后给卫邵歌挂上点滴。 笑成帮着把人在病床上安顿好了。 医院被子挺薄的,问护士能不能加一床,护士说请示医生,然后回来没办法,都是标配。笑成生气医院不知道变通,就拿之前的外套给盖了上去,想了想又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加上去。 卫邵歌也就清醒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没两下,宁坤和杨家鹏也到了,问了怎么回事。杜克伦办完手续回来,发现他们一个宿舍都在,干坐了一会,转身就悄无声息的走了。 笑成这才发现杜克伦不见了,就问宁坤杜克伦怎么会在他们宿舍。宁坤也不知道,这也是奇了。 第6节 总不会是卫邵歌叫来的? ☆、第六章 这也只能等卫邵歌醒过来再问他了。 笑成看了眼病房,校医院没有单间的,都是中间都用帘子隔开。笑成摸了摸被子的薄厚,觉得还是不行,干脆站起来,“家鹏,你们弄点热水先给他擦擦身体,我去弄床被子回来。”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 “哎哎,”宁坤连忙跳起来拦住他,“我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得得这个还是你来,我和家鹏去取被子,顺便买点吃的过来。” 杨家鹏嘻嘻一笑,拍拍他肩膀,也站起来,“那个杜什么的,邵歌就差没给烦死,我看你也别了,还是找个漂亮的护士妹妹。等他醒过来保管要谢我们。”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且校医院会给你提供这种贴心服务? 宁坤他们去取被子了。笑成找到护士,提了下这个要求,果然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倒是给提供热水毛巾。 笑成想到什么,让宁坤他们回来买点冰块,不行就买点冰激凌什么的。 然后在医院买了盆,毛巾,又接了热水回来。 掀开被子和衣服,给卫邵歌擦身体。 淡淡的麦色肌肤柔韧有度,轮廓分明,没两下就被擦的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色,冒着点热气。笑成两三下弄完,又把衣服给穿好,被子盖了回去。 弄完他也是一身汗。 才坐下准备歇一歇,一抬头就看见卫邵歌眼睛睁开了一半。他顺手试了下温度,还没下去,才问,“醒了?喝点水?” 卫邵歌闷声“嗯”了一下。 得,伺候着吧。 笑成找到那个保温杯,倒出来小半杯水,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才扶起卫邵歌半个脑袋,给他一点点喂进去。 卫邵歌干的嘴都起皮了,顾不得烫,两三口就喝完了。笑成看他不够,又倒了半杯给喂着,两三次之后才停下来。 卫邵歌喝完水,晕晕乎乎又睡了过去。 感情刚刚醒过来那都是渴的? 一会宁坤他们也回来了,杨家鹏懒得爬楼回宿舍取,干脆直接在超市买了一床,宁坤打了饭,然后两人一起回来。 看着这货买的新被子,最近急缺资金的笑成哼了声,笑骂了句也真是懒得 他没吃东西,留下他们两个看着卫邵歌,自己先撤了。 先回宿舍取了东西,然后马上就直奔导师研究室。 他可没忘了这一茬。 导师显然等得久了,挺不高兴,笑成连忙把卫邵歌拿出来解释了一番,又掏出自己前段时间完成的一篇预测性分析。 才让导师回心转意。 不然他这个一放两星期的鸽子。早就被提出团队了。 导师很看重笑成的工作,留他在实验室一呆就到了晚上。导师今天没开车,眼看要过了接送的校车的点,他们手上工作还没完。笑成干脆揽了下来,保证自己明天拿成果出来。 导师也比较信任笑成,也就交给了他。 笑成全部弄完已经凌晨三点多,早就过了宿舍上锁的时间。他试探着给杨家鹏发了短信,杨家鹏果然没睡,秒回,说是让他今晚别回来了,这个月查晚归,抓住要记大过。 笑成虽然和宿管还挺熟的,但也不想把那点交情用在这个地方。只是他这时候已经出了实验室,不然就在那里凑合一晚上得了,说不定还能给导师留一个不辞辛苦刻苦钻研热爱学术的印象。 看来也只能去外面开间房。只是这个点又没有接驳车,等笑成走出去也就不用睡了,迎着朝阳奔跑吧。 夜风之中,他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卫邵歌这会应该还在校医院,他干脆去那里呆到天亮得了。而且那还有他的外套,至少不冷。 校医院管理不严,加上笑成使了点小手段就溜了进去。 病房里面一片安静,只有亮白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房子里面倒是并不漆黑。 笑成凭着记忆找到卫邵歌的那个床位,找到自己的衣服。 新被子买到之后,他的衣服就加在了床脚。笑成取了衣服就准备溜出去。想了下又试了试卫邵歌的额头,果然温度降下来了。他顺手给人把被子拉上去压好了,才轻声出了病房。 然后随便找了个长椅,把那件风衣往身上一盖就睡着了。 椅子上睡着毕竟不舒服,天还没亮笑成就醒了。医院这会儿响动还挺大的,笑成起来之后先洗了把脸,冷水一刺激,就一点困倦都没有了。他看了眼时间,宿舍门还没开,干脆去买了早点,自己吃了一份,又给卫邵歌床头的保温饭盒里放了一份,然后就回宿舍取书。 当然他也给宿舍另外那两只带了早饭。果然一开宿舍门,两个还在床上缠绵呢,就伸出脑袋问他带了什么吃的。 笑成把东西分别往两人桌子上一放,自己拿了书又匆匆出门了。 他今天的课都是研究生的课程,因为一直跟着导师做项目,才有旁听的机会。杨家鹏和宁坤还有班里其他人,今天是没课的。笑成也就把卫邵歌交给他们了,临走前提醒两人别忙着打游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舍友在病房嗷嗷待哺,记得中午送点东西投喂。 等上完一天的课程,又和导师吃了饭,讨论了一下昨天的成果,笑成才往宿舍走。导师看到成果之后对笑成表示了肯定,手把手把他带进了自己那个投资策划的项目,又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利用这周做一下,等到下周这个时候再和他碰头。 笑成最近一个月都在来回奔波,昨天晚上也没睡好,饭都懒得吃,就准备回去洗个澡早点睡个觉。 结果还没到宿舍楼下就接到杨家鹏的电话,说让他回来之前记得给卫邵歌送饭,他们下午没课,就都没下去。 笑成心想,得,看来他还是得吃个饭。 他买了饭熟门熟路拐进病房,刚好和杜克伦碰上。 人手里也提了个饭盒。这是送饭? 杜克伦看了他一眼,眼神莫测得很,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擦肩而过了。 反正他俩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笑成推门进去,虽然卫邵歌吃过了,但是他来都来了,干脆顺道表现一下室友爱。 卫邵歌果然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顺势抬头看了眼门口,本来是要收回去的,看见是笑成,又给顿住了。 他脸上表情有点奇怪。 两人都没主动说话,气氛就有一丝尴尬。 是因为被自己撞到了杜克伦? 笑成看了眼卫邵歌的表情,心里猜测了一下。 “好点没?”他走过去,问了句,顺手把吃的放在床头。 卫邵歌本来静止的一样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下变得鲜活起来,同时他的身体也动了动,坐直了。 “好多了。”他说完,把手机放在了柜子上。 手在手机上停顿了一下,就自然而然的拿起了饭盒,“有什么吃的啊,我饿坏了都。” 笑成有点惊讶,不过他还是马上说,“等等,下面那个是你的,不辣。” 卫邵歌拿着饭盒,竟然没有放下的意思,“不要吧,不辣还吃个什么?” 对方无辣不欢他还是记得的,笑成扬眉,直接从他手里把自己那一份取了回来,又把另外一份朝他推了推,“得了,你还是先忍忍吧。” 卫邵歌无奈,取过饭盒,抽出筷子,一口一口吃着,“家鹏和宁坤呢?” “懒得下楼,估计正在宿舍鏖战呢。不过他俩还记得你没吃,让我给你送过来。” 笑成这回也觉得饿了,吃得有点快,但动作非常优雅。这早就成习惯了都。 卫邵歌笑了,声音没有平时清朗,带着点沙哑,“谢了啊。” 笑成间或“嗯”了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开口,“都一个宿舍的,客气什么。” 吃完他收了东西,本来想马上就走的,但是想想卫邵歌一个人躺这里也挺无聊,就又坐下和他聊天,“你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吧。” “差不多吧,今天体温都降下来了。就是身上还有点虚。” 卫邵歌嘴唇还有点苍白,不过脸上已经恢复了健康的颜色,也是身体素质好。 “对了,你是怎么给生病了?”笑成找了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随口问了句。 本以为答案应该是什么运动之后着凉啊之类之类的。卫邵歌却一下子停顿了下来,末了话语里带上了些压不住的烦躁,“回去跟你讲!” 笑成抬眼看了他一下,“和你之前那个舍友有关系?” 显然如此,卫邵歌表情郁闷,“嗯”了一声。 笑成也就不准备问下去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而且还是这么私的私事。 没想到过了一会,突然听见卫邵歌的声音,“笑成,你怎么看……gay?”最后那个音节明显压低了声音。 毕竟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虽然都在讲话,未必有人注意他们这里,但终究是个敏感话题。 刚好笑成苹果也削好了,顺势塞进对方手里。 “没什么看法,你放心,你要是决定和那杜什么双宿□□了,哥们肯定不会歧视你哈。” 卫邵歌一下就坐直了,“卧槽你别闹啊,我绝对没这个想法。” 笑成忍不住乐了。 他当然知道卫邵歌没这个想法。非但如此,卫邵歌在性向上面妥妥的宁折不弯,亲测! 卫邵歌也知道他是开玩笑,啃了一口苹果,“我说真的,你知道不,我不是第一个从宿舍搬出来的?” 笑成:? “我算是坚持到最后一刻了,我们宿舍另外两个,上学期就搬走了。最后剩下我和杜克伦,我真扛不住啊。”卫邵歌说着不禁带了点抱怨,“本来大一的时候大家感情多好啊,一宿舍的兄弟现在七零八落的,图什么?” “人家图你呗,”笑成玩笑了一句,“呦,魅力多大呀!” 卫邵歌哼声摇头,“我早就跟他说清了,我真和他不是一类人,没可能的。” 笑成本来想问那天杜克伦怎么在他们宿舍,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说了两句就挂了,然后给卫邵歌说,“我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明天让他俩来接你。” 卫邵歌点点头,“明天我自己就回去了。” 笑成点点头,就要走。 卫邵歌忽然叫住他,“昨晚上谢谢你了。” 虽然有点疑惑“昨晚”这个时间点,他还是马上回了句,“客气什么。” 然而等到走出校医院,笑成才反应过来卫邵歌干什么突然给自己剖白心扉,说什么自己和杜克伦没可能,还有宿舍兄弟情份什么的。 第7节 妈了个蛋,感情是给他打打预防针呢! ☆、第七章 笑成想着想着回过味了,顿时脚步一顿,原地哽了一下。立马就想回去医院给卫邵歌解释清楚。不过他硬生生按捺住了这个冲动。日久见人心,毕竟卫邵歌也还没说什么都。 他这关心同学团结室友积极向上也有错了? 不过笑成也就是纳闷了那么一会,回去洗漱之后,一夜好梦,第二天就直奔导师实验室。导师也确实看重他,直接把实验室的钥匙配给他一把。这次确实是个大项目,像是这次m国这个公司,笑成上一世根本从没接触过。里面涉及方方面面,尤其是涉及战略评估层面,尤其考验能力。 这个团队,一般本科生几乎是没有实力参加的。笑成得益于当年拼事业时累积下的经验和眼光,以及对日后经济局势的掌控,才为导师所看重。不过即使这样,导师交给笑成的东西,对他而言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完成。 他当年做生意,是凭着眼光和经验,或者还要加上一些胆魄。当然是有所收获,但也跌了许多跟头,吃了很多苦头。 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培养起他极其灵敏的嗅觉,能够见微知着,抓住机遇。 但现在导师让他做的却不是要一个结果,而是由理论推出的一个预测判断的过程——这是笑成从未做过也从未接触的。 无论哪一行想要做到顶尖,都需要那么点天赋,但在那之前,你所能够借助的就是既有的理论和法则。笑成重生之后,没有立刻着手发展自己的事业,除了缺乏启动资金等客观条件之外,就是他深知自己上一世为什么走了那么多弯路,为什么走得那么艰难。 他不是那些时代所造就的幸运儿。 他也并不具备令人惊叹的天才。 但他仍有不可熄灭的野心。 所以每一步都要走的格外扎实。 除了晚上睡觉,笑成几乎都不再宿舍。他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在图书馆,间或还去跑了一趟纺织厂。卫邵歌也事情很忙,他们竟然连续几天都没说上几句话。 搞得宁坤都觉得俩人气氛不对。 难得中午一起吃饭,特意问他,俩人是怎么回事。 笑成咬了口肉干,特别无辜,“没怎么啊!” 宁坤不信的又追问了一下,“真没什么?” 笑成无奈,“能有什么啊,大家都各忙各的,压根就没机会说话。” 宁坤想了想,“倒也是,这几天看你脸色都不大好,我还以为是前几天那个事?” 笑成没反应过来,“哪个事?” “就那个啊,”宁坤奇了,“你不知道?” “我这几天都在实验室给师公卖命,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了?”看宁坤这个样子,笑成真有点好奇,“和卫邵歌有关?” 他们吃的差不多了,两人都站起来。放了盘子往食堂外面走。 “就是那个杜什么……你知道那会是怎么回事吗,那头邵歌刚从办公室出来,就被他拦住要谈一谈,结果那家伙根本不想解决问题。走到我们院前面人工湖那,两人就吵起来了,差点动手。” “怎么到这个地步?”笑成有点想不来卫邵歌勃然大怒。 宁坤摇头,“不清楚,反正邵歌生气起来挺吓人的,哦,对了那哥们火上浇油,说了点什么……” “什么?”笑成接了句。 宁坤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说了点,你对邵歌怎么怎么样的。” 笑成奇了,“什么怎么怎么样啊?” 他才一问完就反应过来,忍不住“操”了声,“这人有病吧。” “我看有可能,之前还以为你是因为这个不乐意呢,哎,你别往心里去。”宁坤给他顺了顺毛,继续道,“他俩动静大了点,吸引了不少人围观。邵歌要走他又不让,估计是存心想把事情闹大。” “这也够缺德的。”笑成皱了皱眉。 “可不是啊,然后好像是一个手滑还是怎么的,他连带着两个女生都落到湖里了,那俩女生还不会游泳。邵歌这下也走不了了,马上跳下去救人,在湖里腿抽筋,要不是后来俩哥们帮忙,说不定就交代在那了。上来之后邵歌不是顾着送那俩女生去医院什么的,最后自己发烧了都没觉得,最后才撑不住了。那个杜什么的倒是一直在医院跟着忙前忙后,又是给那两女生道歉,又是负责医药费,又是联络导员。最后自告奋勇送邵歌回宿舍。结果送回去了倒是送回去了,把人往床上一扔就不管了。要不是那天你回去刚好撞见,邵歌还指不定烧成什么样呢。” 笑成摇头,心里倒是明白了,他自认事情做的不过,怎么卫邵歌会想多。 原来是有这一茬呢。 他一时竟也不好评判什么。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面,笑成不回宿舍,准备去图书馆完善一下他的企划,他刚刚又有几个新想法,准备添加进去。 他们就准备在这里告别。 宁坤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你可别跟邵歌提这个。” 笑成不以为意,他们压根没有见面聊天的机会,“知道了。” 直到第二天他去实验室继续导师留给的任务,碰到研究生师姐,才知道宁坤干嘛要特意嘱咐他一句。 原来这事情真的闹大了。 那天他们争执的情况不知道被谁拍了照发到了学校贴吧和论坛上,笑成听到师姐八卦,好奇点了进去,然后心里就咯噔一下。 倒并不是这帖子写的多主观多负面—— 而是这个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点过分的说法。 就像是标题“今天见到一对同性情侣吵架,架没吵完就见义勇为,甜蜜简直虐狗。” 笑成往下一拉,果然下面就是卫邵歌和杜克伦两人的照片,卫邵歌脸色看起来还好,也只有笑成看得出他几乎马上就要爆发出来。杜克伦正要伸手拉他,不知情的人看起来两人似乎蛮亲密的。 后面几张也大概是这样,尤其是一些巧妙地借景,拍的跟真的一样。而且两人练都拍的十分清晰,就是你拿着照片去找人绝对不会认错的那种。 这种照片质量,会是楼主说的“用手机随便”拍出来的? 笑成表示深深怀疑。 他有点知道卫邵歌最近在忙什么了。 从这个帖子居高不下的关注,内容显而易见的导向。以及甚至师姐这种学术女都听说。看来真是波及面挺广。 笑成早就知道s大学生会因为能人众多,关系格外复杂,上一世他也混过学生会,但大二就退出了。卫邵歌却一路披荆斩棘,第二年就成了学生会主席,笑成还是蛮钦佩的。 这不仅仅需要能力和手段,更需要某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但是这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对卫邵歌服气。笑成估摸着这事情可能是有人要针对卫邵歌,也或者是被那个杜什么有意坑了。 他想到这里,就要掏出手机发扬一下舍友爱,问问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别给自己添乱了。还嫌人家不够怀疑吗? 其实他真的对卫邵歌没别的什么,可能有一些关心,也是他长久以来为人处世的习惯。引起误会并非他所愿。 笑成自我反省了一下,决定以后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或者甚至其他人还要再拉远一点。 不然,何必呢? 一些什么东西依稀浮起一个轮廓,又被他压了下去。 总之,以他经验来看,这个姓杜的哥们绝对是要悲剧的。 笑成经验还是蛮准的。 第二周导师来验收成果,盯着笑成交给他的那些不怎么严谨的分析,半天没说话。 时间久得笑成心里都打鼓了,不由试探的叫了声,“老大?” 导师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目光和往常的“有话说有屁放”似乎有点不大一样。笑成马上笑笑,“老大你看,我这个策划分析有什么可取之处?” 导师又盯了他几分钟,终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开口,“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写出这么个狗屁不通的东西?” 笑成语音一顿,心想不能这么不留情面吧? 结果导师下一秒居然笑了出来,用笑成的分析书卷起来,狠狠敲了他两下,“分析了一通狗屁不通,最后给出的策略倒是挺有想法,和我想的不谋而合,这也是奇了!” 笑成这才松了口气。 导师交给他的是整个策划的其中一个模块。m国能源公司,前世虽然鼎鼎有名,他却不曾关注,既是因为领域不同,也是因为和人家级别差的太远,因此几乎一无所知。同样的,能源这一块,他前世也不曾涉猎,并没有什么“先知”的东西给他借鉴。 说实话,笑成做出的这个投资策划建议,还真不是凭着那些科班的方法,毕竟那些东西对现在的他而言还是有些难度。 最后能得出那个结论,更多是他灵光一闪。 可以说是某种灵感! 导师脸上已经没有之前故作出的严肃,反而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来,我听你讲讲。” 笑成就仔细的将自己的思路,分析,给导师交代了。导师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终于感慨了一句,“你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语气里却完全是欣赏。 笑成的思路和导师的还有一些不同,导师却当下就决定用笑成的,并且把他推到了团队核心成员的位置上。笑成非常感激导师,专门请导师吃了顿饭。 地点选在市里面十分不错的一家饭店。 导师也没和他客气,直到酒足饭饱,才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你还是个土豪。” 笑成微微一笑,“毕竟是金融学专业,术业有专攻。” 导师听出笑成意思——他现在已经开始赚钱,也就又问了几句。 笑成心念一动,隐约提了提自己最近在做的事情,导师果然十分有兴趣,当下就坐直了身体,详细问他了几个问题。 两人越说越热,看得出导师是识货的。 对于像导师这样金融业界的大佬,钱早就变成了一个数字,一个发挥激情与才干的符号。笑成相信导师绝对拿得出启动资金,也有着与之匹配的眼光和经验。他却仍然有些犹豫,并没有拿出自己的企划,没有透露出更详细的东西。 因此导师也只是有兴趣而已。 导师手上项目接连不断,这事也就这么放下了。 笑成有点遗憾,又并不怎么遗憾。 大概因为导师还不是他心里最期待的那个合作者。 最开始,他只是想找一个投资人,而随着企划的完善,他的思路逐渐清晰,眼前那条隐约的道路也变得坦荡通达起来。 他变得越发珍惜,不愿意将之随随便便托付出去。就算是共同抚养,也要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监护人。 笑成也没想到这个转变,更没想到—— 短短几天之后,他就见到了自己更期待的那个对象! ☆、第八章 第8节 景俊辰。 笑成也没想到,m国能源公司的亚太地区合作伙伴,竟然就是景俊辰。 笑成跟着导师去那家公司交流他们的第一阶段成果,和那家国公司代表同时出现在现场的另一个人,亚太区中方合作者。 笑成先是一惊,顿时就兴奋起来。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耳边,轰鸣了一下,又潮水般退却。他重新冷静下来,扬起自己带有独特魅力的笑容,紧接着导师之后,和景俊辰握了手。 导师十分给面子的特意介绍了笑成。他既然知道了笑成有创业的想法,自然找到机会就拉他一把,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能让笑成给在座之人留下一个印象就很不错。 这是第一阶段成果交流,到场的全都是m国公司高级代表,以景俊辰为首的中方高层。导师为了让笑成露脸,特意让他代替自己介绍成果。 笑成饶是心理素质过硬,也紧张了一下。 但随即,他就恢复了镇定自若,将整个策划思路有条不紊的讲解,并且着重指出他们所有的策略都是旨在应对,调研发现的问题,以及对问题二次分析所得的结果。 他思路清晰,逻辑分明,几乎是行云流水一般完成了汇报。 他说完之后,m国代表,马上针对几个疑点提出问题,随即中方也指出了几个他们质疑的地方。笑成并不慌乱,他先是看了导师一眼,在得到他肯定的颔首之后,才依次回应了两方提出的问题。由于他们实验室接受的是中方和m国公司的联合委托,所以必须兼顾双方利益。 在几个关键的利益点上,笑成也给出了让双方都基本满意的解释。尤其他针对m国代表的问题,完全是以标准的m国英语回答,让坐在后面高价请来的翻译都愣了一下。 景俊辰坐在长桌最上方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神情却很专注。 笑成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马上就做了下来,认真学习导师怎么应对甲方那些层出不穷要求。并没有急切的想要表现自己。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晚上七点。 作为东道主,中方的那几个出会的高管先是安排m国代表去一家已经定好的西餐厅。m国人公事之外十分热情开朗,竟然直接邀请笑成和他们一起,而没有邀请导师。 导师耸耸肩,“看来在外人眼里我已经过了聚餐然后party的年纪了。” 笑成马上表忠心,生是导师人,死是导师死人。 导师哈哈一笑,把他赶了过去。 其实笑成并不想去m国人那边,他更惦记的是那一位。 就是一直没瞅着机会。 没想到他们才驱车到餐厅坐下,景俊辰就赶到了。 笑成不动声色,餐桌上有意无意的和这位景氏总裁拉近关系。 他说的一口流利英语,话题又总是兼顾在座的所有人,并不显得刻意。一时间,还算是宾主尽欢。 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笑成才终于不经意般,提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这部分内容他特意用的汉语。景俊辰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眉眼沾染上点笑,像是恍然大悟了似的。 笑成也不着急,依旧镇定的看着他。 等到那些m国朋友用英语表达自己的不满,说他们两个在说悄悄话,“不公平”的时候。笑成才笑着解释,有几个词他一时之间想不出对应的翻译,一时不注意就说了母语。 然后还顺带玩笑的嘲笑了他们一下,“来中国做生意,就应该好好学习汉语嘛。” 那些m国代表连连摇头,用不标准的汉语说着,“中国话太难了,太难了。” 酒足饭饱之后,景俊辰和那几位中方高管起身送客,同时也安排好了人送他们到酒店。 走之前,其中一个m国人,已经亲切的攀着笑成的肩膀,表示自己下一次和中方合作,一定请他做翻译,这样不会“被坑”。 m国的人走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景俊辰和笑成都落后了一步。 “笑先生……” “叫我笑成吧。” 景俊辰微微一笑,“看得出你真是很会交朋友,一顿饭吃下来,就已经拿到了一个合作邀请。” 笑成轻轻笑了笑,“景少说笑啦,我想做的是r,而不是player。” 对于他的话,景俊辰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你也叫我景俊辰吧。” 当天直到回到学校,笑成心情都非常不错。 他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还差那么点运气。 他难得早早回来,推开宿舍门,就看见杨家鹏和卫邵歌都在宿舍。杨家鹏正靠在卫邵歌桌子旁边说话,听见声音两人都抬头看过来。 笑成扬起手里的东西,“我带了烧烤。”他心情不错,话里也带着笑意。 杨家鹏“嗷”了一声,马一个饿虎扑食,从他手里接了东西。 卫邵歌坐着没动,等笑成放下东西,换了衣服,鞋子,洗完脸回来,他才开口,“看起来心情不错?” 笑成点点头。 他本来不准备多和对方说什么,但今天心情格外好,他脚下一顿,走近几步,“是啊,今天终于见到了一个想了好久的人。” 卫邵歌脸上淡淡的笑容清晰起来,打趣到,“哪里的妹子?” 笑成正准备说,“哪里是妹子。”忽然觉得不对,硬生生咽了下去,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卫邵歌表情微微动了动,表现出很好奇的样子,“真是妹子啊!”正好杨家鹏洗好了三双筷子出来,卫邵歌就问他,“笑成有女朋友你知道不?” 杨家鹏马上看向笑成,“啥?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笑成见越说越离谱,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够了啊。” 杨家鹏竟然有点当真,“我说什么情况啊!” 笑成懒得解释,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杨家鹏最喜欢吃的三线肉塞进嘴里,“废话再说,肉就没了。” 杨家鹏顾不得再追问他,抄起筷子就开始和笑成展开争夺战。笑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夹的全是他爱吃的东西,往往手速还比他快上那么几秒。没两下杨家鹏就要毛了。 笑成心满意足,这才放下筷子。 看见卫邵歌坐一边没动,问了句,“不吃点?” 卫邵歌这才走过来,“怎么不吃,我饿坏了都。” 他拿了一串脆骨吃起来,同时看向笑成,“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怎么了?”笑成一遍收拾东西,一遍问。 “请你们吃饭啊,我上次生病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呢。”卫邵歌说着走到笑成身边。 笑成手一顿,马上说,“请客啊,不早说,我随时有空!” 杨家鹏才把一口热乎的碳烤羊肉咽下去,“得了吧你,你忙的一天都不回宿舍了。我跟你说,我们三可就等你一个。本来我说不带你得了,你又整天忙得没影,邵歌多哥们,说一定要带上你。你可必须要来,哥几个都指着这一顿呢。” 笑成乐了,“哪有的事,别的不说,有人请客我必须的到啊。”然后转向卫邵歌,“成,你就说时间吧。” 卫邵歌那串脆骨已经吃完了,并没有去拿第二串。他穿了条深黑色短裤,一腿伸直,一腿曲起,右臂胳膊肘支在床的爬梯上,“那就这周五吧,我们几个应该都没事。” 说完又问,“你都喜欢吃什么口味?” 笑成两三下已经把东西收拾好,打开了电脑,“我不挑,都爱吃。” 卫邵歌想了一下,“你觉得上次那家鱼味道怎么样?” “那家味道赞啊,”笑成想了想,补充到,“我不怎么爱吃辣,都没忍住吃撑了。” 杨家鹏听出他们已经出去吃过一次,问道,“都什么时候的事啊。”完没等他们回答,又不满起来,“我说邵歌,你好歹也问问我爱吃什么啊。虽说我早就知道你心里只有笑成,但是好歹意思意思不是?” 笑成清咳了一声,马上看了眼卫邵歌的脸色,不能怪他敏感。他之前还都没做什么呢就让人家想歪成那样,他再不注意点,舍友还要不要处下去了? 卫邵歌倒是脸色正常得很,甚至伸出胳膊勾了勾笑成的肩膀,朝杨家鹏道,“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别说出来,给自己留点面子嘛。” 杨家鹏悲愤道,“要不要这么贱。” 卫邵歌胳膊勾上来一瞬间,笑成是想躲开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对方动作太快,还是他在前一刻又转变了主意,最后还是站着没动。 温热充满力量的胳膊在他肩膀上勒了勒,好像连带着心脏都勒紧了一下。 他特么的有点紧张。 卫邵歌偏头看了眼笑成,“我都这么跟你表白了,你就没点反应?” 笑成一挣,就把他胳膊给挣开了,故意倍儿认真的说,“不好意思,我名花有主了。别动手动脚的。” 卫邵歌一愣,马上“哦”了一声,“得,果然是有妹子了。” 笑成笑而不语。 笑成在开学第一个月,就解决了两件悬而未决的大事,紧绷着的心弦不由得微微放松下来。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却还是忍不住紧追慢赶。不过每个阶段告一段落,他总会给自己留出一些时间来调整和自省。 笑成最近就准备出去野营一次,还是第一天卫邵歌给推荐的,他选中了附近的一个大峡谷。 周五下午他们没课,早上的课一结束,笑成和宁坤回宿舍放了东西,顺便帮杨家鹏放了书,那家伙要去接他女朋友,说是蹭卫邵歌的饭,怎么也得多一张嘴。 卫邵歌先走了一步。 笑成他们就在门口等着杨家鹏和他女朋友。 笑成正在考虑租装备的事情,他大可以买一套,但是时间仓促,一时搭配不出合适的,况且他对这个还不了解。不过可以咨询一下卫邵歌。 笑成正想着这些,突然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马上接了起来。 是他父亲,笑康。 ☆、第九章 “爸,”宁坤正要说什么,笑成给他指了指手机,然后走到一边,“没有,今天下午没课。” 宁坤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玩。 笑成垂下眼睫,听着笑康说话,不时颔首,却并不多说话,偶尔回答一两句也全部用敬语。宁坤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上大学之前还从来没见过谁和父母是这么相处的。他之前完全没想到——笑成不但学习好,各方面能力也不差,人际关系更完全没问题,一点都看不出是在这种严厉的家庭中长大的。 他父母都十分开朗开明,偶尔还会开开彼此玩笑,因此他一直无法理解这种相处方式。 笑成讲完电话回来,宁坤把手机一收,刚好杨家鹏牵着他女朋友过来了。 不过怎么后面还跟着三个挽着胳膊的女生? 第9节 笑成和宁坤对视了一眼,都没搞清楚情况。 杨家鹏看见他们,两步走上来,分别勾住宁坤和笑成的脖子,邀功道,“看哥们够意思吧,还给你们带了三个妹子。今天具体成不成就看你们自己了。” 宁坤扬起脖子看了眼,默默比出一个大拇指,意思是好样的。完了又想起什么,问他有没有和卫邵歌说过。杨家鹏回答早就说了,邵歌说他双手欢迎。 他们几个碰头之后,在校门口打了两辆出租车到了卫邵歌说的那家店。笑成一看,是家烤肉店。 也是他从来没发现的地方。 笑成隐隐觉得他get到了卫邵歌的吃货属性。 卫邵歌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们了。一抬头见他们三身后还跟了三个妹子,马上站起来表示欢迎,顺手还打趣地锤了杨家鹏肩膀一下,那意思不言而喻。等众人落座之后,纷纷互相介绍,那三个妹子都是杨家鹏他女朋友同个寝室的。法学院女生。看起来都很好相处。等到点完菜后,基本也都熟了。 笑成被杨家鹏安排在一个齐肩短发的女生旁边,美名其曰妹子内向,让他多多照顾。这种情况,笑成肯定不能拒绝。 而且人家妹子还挺好看的。 静若处子,明眸皓齿。 正好是他最欣赏的那种类型。 这个叫周晴川的女生来了之后一直都不怎么主动说话,可能是真有点内向,笑成对待女士素来很有风度,察觉到对方还不怎么放得开,就一直关照着,不时主动说两句话,渐渐两人也聊了起来。 他们八个人分了两桌,两桌短边拼在一起,每桌上分别有一个碳烤烤架。卫邵歌介绍说这家店肉质上乘,又很新鲜,让他们尽力吃肉,不要客气。也是巧了,笑成和卫邵歌刚好坐在两头,距离最远。他们一边烤肉一边要了啤酒,卫邵歌先是特别真诚的挨个敬了酒,说了一番话,又特意倒了一杯,绕过两张桌子走到笑成旁边,专门敬他。 笑成正和周晴川说话,这时也举杯站了起来。卫邵歌看着他笑了笑,也没说别的,只说,“我先干为敬。”就仰头一饮而尽,大约是动作猛了些,一点酒沫从嘴角溢出,汇成水珠子顺着脖子滚进衣领里。 笑成笑起来,“我说你,别总那么客气。”然后他也举起酒杯,结果手腕就被人握住—— 卫邵歌摇头,“别,不用这么来全套,我不在意这个。今天我们三个要是倒下了,就全靠你了。” 笑成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他好像和人说过自己酒精过敏。 他也就从善如流的放下了杯子。 卫邵歌敬完他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他们那一桌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宁坤,还有另外两个妹子,性格活泼,都很是玩得开,再加上卫邵歌天生就有吸引别人的气场。他们很快就天南海北,互相开起了玩笑。 笑成和周晴川,和杨家鹏还有他女朋友做另外一桌。杨家鹏忙着和他女友二人世界,又隔在笑成和卫邵歌他们之间,导致笑成也跟不上那边的话题。干脆就和周晴川聊了起来。 妹子虽然话有点少,但并不内向害羞,说到某些感兴趣的话题,落落大方,并且颇有见地。笑成开始是想着照顾对方,到后面也渐渐上了心,他发现两人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毕竟曾经有过一段人生经历,笑成的心境比同龄的大多数人都要成熟稳重得多,能和他有共同语言的同龄人,目前为止也就只有卫邵歌一个。只是和卫邵歌,几乎没有交流的机会。 周晴川和他们同一级,法学专业。才只是大二,就已经对行政法,商法,经济法都很熟悉,笑成无意中流露出几个自己尚在犹疑的地方,对方竟然很快给出了专业建议。 而且十分有道理! 笑成不由得有点惊喜。 随着对话的深入,他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十分干脆爽朗的人,看待事物不乏自己独到见解,但又十分客观。要不是怕吓到对方,他简直想要狠狠握住妹子的手说我们来做好朋友。 笑成干脆把全部注意放在了周晴川上面。等到他们话题告一段落,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杨家鹏和他女朋友也挪到了另外一边的桌子,一群人十分热闹的喝起酒来。 大约是卫邵歌解释过什么,那边也没人过来敬他们。 周晴川柔亮的目光从对面一掠而过,转而看向笑成,“你不过去喝一杯?” 笑成摇摇头,“我不喝酒。你呢?不如坐过去,大家一起聊一聊?” 周晴川给烤架上放了几片肉,“我觉得这边就挺好,吃东西也没人和我抢。” 肉片都是薄薄的,放在滚烫的石板上面,没两下就滋滋冒着热气,卷了起来。笑成眼快手快夹了出来,直接放进嘴里,“谁说的?我不是人吗?” 周晴川眼睛一瞪,没想到刚刚一直表现的那么有风度的人怎么画风变得这么快。 笑成咬着筷子表扬了一句,“味道不错,再放点牛肉进去。” 周晴川“哼”了声,随即忍不住给笑了。 因为女生的加入,他们宿舍聚餐变得热闹了不止一点。同样也因为这个,本来是联络兄弟感情的场合一下就给变了味儿。吃吃喝喝玩玩,直到晚上九十点才回学校。而且几个男生明显都喝高了,当然,除了笑成。 他先陪周晴川把几个妹子送回宿舍,又打电话叫了自己班的同学,过来帮忙把他宿舍另外三只弄上去。 卫邵歌还好,看起来有点清醒,杨家鹏就不行了,几乎不省人事。而事实上,他喝的还没宁坤多,宁坤酒量不错,还能勉强扶着杨家鹏站在一边。笑成就看着卫邵歌,只在卫邵歌走路不稳的时候扶上一把。 过一会班里另外几个哥们下来了,帮着把他们三个弄了上去。 笑成打包了没吃完的烤肉算是慰劳他们。 等到把他们三个都弄到床上躺好。笑成舒了口气,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 和景俊辰已经有了初步合作的意向,他们约好下周见面。笑成计划明天出发,周六周日去露营两天,因此准备在走之前再补充修改一遍自己的企划案。 本来是准备咨询一下卫邵歌露营的相关事宜,今天又没逮着机会,他就准备直接去店里,让店员给他配一套先用着。只是学校距离市区还有一段路,坐地铁也要一个小时,他就得先坐车去市里,买了装备再转车到火车站。 笑成早就在考虑买车的事情,不过他想了又想,还是作罢。 买的差了,他开不惯,买的好了么……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 检查完企划,他又上网查了下资料,确定了路线。本来就在附近,交通什么都很方便。然后他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卫邵歌爬下床床,看了眼他的屏幕,嗓音清楚的问了句,“要出去玩?” 笑成合上电脑,“嗯,明天去,后天下午回来。” 卫邵歌去了趟卫生间,过了小半会才出来,浑身竟然*的。 笑成讶然,“你怎么了?我们水管爆了?” 卫邵歌抬眼看了看他,迷惑不解,“什么怎么了?” 他这么说着的同时,衣服上还往地上滴滴答答的滴水呢。笑成他们把卫邵歌他几个弄上床就不错了,哪有人想着给换换衣服。因此卫邵歌身上穿的还是他们白天吃饭的那一身。 现在像是被水从头顶上淋了个通透,衣服全贴在身上。上身白衬衫衬衫紧贴在肌肉上,轮廓起伏舒展,透出些肉色。下身天蓝色牛仔裤吸水之后变成深蓝色,紧紧裹着腰部到大腿到小腿。 笑成抬了下巴,疑惑,“你怎么弄得浑身*的。” 卫邵歌迷茫的看了看他,“我觉得有点热,就洗了个澡。” 笑成沉默了一下。 妈蛋的,果然是醉了。 自己高估他了! 他知道和酒醉的人解释不通,干脆也就不发表看法,只应了一声,说道,“那你洗完就快点睡觉吧。” 卫邵歌摇摇头,走到笑成的位置上坐下,竟然自发的打开了电脑盖子,像模像样的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向笑成,“你要去这个峡谷啊?” 笑成默不作声的评判了一下,醉了之后还能看清楚字,并且逻辑分明,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卫邵歌见他没回答,就又问了一遍,并且伸手拉了拉他手腕,“我建议你换个地方。” 笑成敷衍的点点头,“嗯,谢谢建议。”又催促道,“你快去睡吧。” 卫邵歌有点不满,握着他手腕的手上加大了力气,“你认真点,这个峡谷每年八月到十一月是汛期,经常下暴雨,平时那块露营场地时不时就会被淹没,特别不安全。” 笑成“咦”了一下,心里还蛮惊讶的,怎么说的还有模有样的? 他还是有点不信。 主要是说话的这位刚刚穿着衣服洗完澡。 卫邵歌看出他漫不经心的意思,有点恼了,“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搜一搜。” 说完就站起来,把笑成压在座位上,“来,你搜搜看。” 笑成无奈,也就干脆搜了一下。没想到卫邵歌说的一点没错,最近这段时间确实不适合去露营。他古怪的抬头看向对方,“喝了一下午,你到底喝醉没有?” 卫邵歌皱眉,“什么喝醉不喝醉的,你今天怎么了?” 笑成:……这是跳片了? 卫邵歌看他没说话,自己从旁边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笑成身边,左臂搭在他肩膀上,右手握住鼠标,“来,你不是要露营吗,我给你推荐几个地方。” 笑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谢谢,不过你还是去睡吧。” “都是兄弟,客气什么?”卫邵歌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滑了下去,用力搂紧,右手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换成鼠标点了点,“来,你看这个。”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笑成就被科普了本市附近二十多个野营点,讲述人声情并茂,娓娓道来,细致全面……并且完全不觉得晚上一点多这个点是什么问题。 笑成表示,他好困啊。 结果还没等他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感受,肩膀上忽然一沉,刚刚还滔滔不绝的那一位,竟然已经闭着眼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笑成:…… 然后他推了推对方,试探叫道,“卫邵歌?” 卫邵歌双眼紧闭,脸颊上有点泛红,眼睫轻轻一颤,随即浑身肌肉放松下来。笑成扭头看了眼那么高的床,完全不想尝试一个人去把对方弄上去。 那么,他该休息了。 卫邵歌一番介绍还是很有用,起码让笑成悲伤的发现,这几个月,附近还真找不出一个合他心意的露营点。看来他的露营计划可以暂且搁置了。笑成掰开对方的胳膊,准备站起来洗漱一下,好好睡个觉。 卫邵歌被他挥开胳膊,身体一歪,干脆直接滑到他怀里,手臂不自觉就圈住了他的腰。 笑成费了点力气才把人弄开,扔在桌子上,然后去洗了脸刷了牙,回来一看,卫邵歌趴在桌子上已经睡沉了。 笑成关了顶灯,准备爬上床。 在这之前,他又看了眼卫邵歌,还是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一件长外套,给人盖在身上。 笑成之前就凭借经验预料过,杜克伦那哥们这段暗恋,十有□□要无疾而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结果第二天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错了。 岂止是没什么好结果。 ☆、第十章 南方的初秋,温度还没有降下来,白天还都是闷热的,但是一到晚上,温度却又急剧降低。笑成早上下床,发现卫邵歌已经不见了,他的外套倒是挂在椅子上。他抓起来准备收进柜子里,入手却潮潮的,这才想起来昨晚上人是“洗了澡”的。 宁坤和杨家鹏都还在睡着,显然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笑成换好衣服,准备去慢跑一圈,然后吃个早饭。 这时候卫邵歌推门进来了,手上还提着吃的,抬头看见笑成,神情舒展自如,“起了?吃点东西吧。” 笑成摇摇头,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跑鞋,一边换一边说,“我下去跑个步,完了再去食堂。” “啊,”卫邵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杨家鹏桌子上,“我刚好也要下去运动,我和你一起。” 第10节 他本来就穿了黑色背心白色短裤,笑成还以为他刚运动回来呢。 除非忙到昏天暗地,笑成都会抽出时间运动,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时间并不固定,取决于他一整天的安排。但一直都在坚持。长时间下来,他身体素质极好,跑上十来圈完全不是问题。 显然卫邵歌运动也非常出色,他网球打的好,相应的体力也好,从头到尾都和笑成并肩,呼吸均匀,步调稳定。到了最后一圈跑完,仅仅是身上冒汗,脸有点红。 卫邵歌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你一直都在运动?身体素质不错!” 笑成上下打量了一圈他毫不吃力的样子,也一笑,“你也不错。平时打球练的吧。” “是啊!”卫邵歌明显来了兴趣,“我大一那会刚开始打网球,打一场下来就没劲儿了,后来经常练,又专门做了一些体能训练,才渐渐好起来。” 笑成早就知道卫邵歌网球水平很高,不但是校队主力,去年刚刚代表s大取得了全国网球联赛的冠军,本人更是取得了年度明星球员的称号,拿到了世界网球大师联赛入场券。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是大一才开始接触网球的。 笑成忽然想到一件事,他记得上辈子卫邵歌是网球队队长的,而现在,他已经退出了队伍。看来有些事情的轨迹已经悄无声息发生了改变。 笑成浑不在意,要是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才是他为之担心的。 毕竟他没有去读医科,没有和卫邵歌一个宿舍,杜克伦取代了他舍友的位置,也是顺理成章。只是笑成当初最为求之不得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像杜克伦那样纠缠不放。所以才闹得卫邵歌主动退出。 一切都符合逻辑,好像冥冥之中的天意,把他重生所带来的改变,全部变得合情合理。 笑成很满意现在的状况。如果卫邵歌能看清他一片坦荡之心就更完美了。 他们走到食堂,笑成要了份早餐,卫邵歌却只要了杯豆浆。看卫邵歌没吃多少的样子。 笑成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昨晚上没感冒吧?” 卫邵歌一愣,竟然没立刻回答,半天脸上竟然露出了点不好意思,“昨晚上喝大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笑成:……这是又跳片了?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早知道卫邵歌有这一出,他上一世还不赶紧把人灌醉了,然后该干嘛干嘛,不至于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我自向明月,明月照沟渠。不过他那时候也没这个胆子就是了。 他很快拉回了思绪,一本正经,“大半夜你给我科普了一遍露营活动的注意事项,令我受益匪浅。” 卫邵歌面色尴尬了一瞬,又有点怀疑,“真的?” 笑成点点头,“真!” 然后他又问,“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卫邵歌摇头,随即叮嘱道,“你千万别跟别人说啊,我一喝醉就记不得事,太丢人了。”完了又可怜兮兮的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还没搞明白早上怎么在桌子上冻醒了。” 笑成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别说,卫邵歌有时候还真挺……蠢萌的? 但是马上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也就是下午去校教务办提交之前那个创业实践项目材料,他刚好看见那个帮他办理手续的老师桌子旁边贴着一张名单。 笑成也就是随意看了一眼,结果就在上面看到了杜克伦的名字。 咦? 笑成不禁又确认了一下,专业姓名都没问题,然后他又抬头看上面的标题——“十月重大校纪校规问题处理结果”。标题下面的一行小字,“现将处理结果公示如下……校方给予计入个人档案,开除学籍处分。” 笑成的目光落在了“开除”两个字上。 杜克伦,开除。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卫邵歌。 但是他又不相信这个事情和卫邵歌有关。 等到那个老师给他弄完手续,笑成拿到盖了章的文件,道了谢准备走的时候,特意随问了一句杜克伦。 教务办的老师快速抬眼看了下那张表,“哦”了一声,“你说这个人,上个月连续偷其他宿舍的财物,被大学城片警当场逮捕了,给定的是入室行窃。他是你同学?” “没有,只是说过几句话,也不熟,刚看见他名字还挺惊讶的。”笑成摇摇头,还有点惋惜的样子。 那个老师果然被引开了话头,“谁知道呢,听说他家里条件很好啊,怎么会想到去做这个事情。而且我也看了他成绩,下一年完全可以保研,可能是心理出了什么问题吧。” 笑成最近经常来教务办弄材料搞审批什么的,因此和这个老师挺熟,她也就多说了几句。 笑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走出办公大楼,他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升起一个猜测,这个杜克伦八成是被冤枉的,并且很有可能是卫邵歌干的。 只是卫邵歌—— 他怎么可能? 往长了说,他认识对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卫邵歌阳光热情,开朗自信,为人仗义,对同学朋友完全没的说,风度极好。 他当年对人家都起了那样的心思,虽然一直没说出口,但是他估摸着,卫邵歌肯定早就察觉了。结果还不是哥们兄弟的处着?最后人要出国的时候,还友情赠送了一个goodbyekiss。 笑成……其实挺服气的。 日后偶尔想到这个人,第一个想起来的,竟然不是自己当时茫然困顿,而是对方的为人。 他不得不承认,青年时代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对他后来影响极大。尤其是心境气度,为人处世。他得说,他从卫邵歌身上学到了很多。 即使无缘做灵魂伴侣,他也曾是他心灵的导师。 卫邵歌确实是最有可能这么干的人。 但也是笑成看来最不可能这么干的人。 但即使已经这么断定了,这个怀疑却还是在笑成脑子里挥之不去,时不时就冒出来,扰得他有些心绪不宁。 卫邵歌怎么样确实和他没关系,然而当年残存在他心底的那个身影,却让他根本无法置之不理。 笑成想要去证明点什么,卫邵歌不是这样的人。 直觉却阻止他—— 别去做这么徒劳无益的事。 ☆、第十一章 终究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笑成克制住自己没有追究下去。 他把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了纺织厂上面。 刚刚从景俊辰那里得到消息,纺织厂破产已成定局,现在就是着手准备收购事宜。笑成手上有一些启动资金,大概只够勉强买下厂子。 景俊辰和他敲定了计划,马上派律师和他签订合约。笑成手里马上多了一笔资金,随即就在律师的帮助下,以他的名义,展开了收购。 景氏是庞然巨物,突然对一个从未涉足的产业插手,收购一个小小的纺织厂,难免不引起各方注意,乃至警惕。笑成名不见经传,此时出面,则更为有利。 这正是笑成求之不得的。 他正需要一个机会,让他正式迈入这个充满机遇和挑战,能让人一夜功成名就,也能一夜倾家荡产,却也纸醉金迷,美轮美奂的世界。 如何迈出这重要的一步,他设想过无数次,每每在无可承担之时。 但他从来没设想过是在景俊辰的支持下。 世事难料,千金难买运气好。 同时,笑成正式从导师的团队里退出了出来。他作为主创策划人之一,和景氏签订了协议,本来就不符合行业道德,毕竟他们的策划案必须坚固中方和m国公司的双方利益。 况且笑成精力也确实有限。 这一切他都没有隐瞒,全部给导师交代了。导师得知他竟然短短一次会面就和景俊辰搭上了线,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景俊辰确实也是s大毕业,并且是笑成根正苗红的学长,但是想要得到他的认可,却并不容易。 导师当然知道其中关节,景俊辰年纪轻轻,就能打下景氏江山,其中不乏那个“景”字带来的便利。导师实在想不出,笑成有什么能让景俊辰看重并从中获益的。不过笑成能走到这一步,导师当然十分乐见其成。自己的团队少了一个主力,可惜是可惜,他依旧很支持笑成出去外面闯荡。 说起来,这么几年里,笑成是他见到的最有天分的学生。 末了,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自己。” 笑成本来还没什么,一听到这句突然就鼻子一酸,不知怎么的感动起来。 曾经吃了多少苦,他最清楚。曾经走得多艰难,他最清楚。 他这辈子,最不能辜负的,就是自己。 收购有条不紊的进行,笑成开始全方位了解缂丝之法,联络s市周边的缂丝匠人,同时又一次拜访了王晋元好几次。开始隐隐透漏出自己关于把缂丝发扬光大的设想。 看得出,王晋元对他有这种想法十分欣慰,并且很支持。 直到景氏那边把收购完全敲定了,笑成才对老先生和盘托出。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接触下来,笑成感觉得到,王晋元十分执着于将缂丝发扬光大,且他并不是敝帚自珍之人,笑成还是很有把握说服对方。 然而没想到,他说了这个之后,王晋元惊讶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随即才说,笑成说的这个,他已经答应了一个台湾来的商人。 笑成不由顿住。 他以为,这一次由他来收购纺织厂,已经改变了即将发生的事,却没想到,冥冥之中,竟然存在这么大的惯性,督促着事件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他眉宇一皱,并没有放弃,再一打听下来,才知道王晋元还尚未和那个台商签合同。但是王晋元这样老一辈的艺人,对承诺极其看重,口头上的约定也坚决不肯轻易毁之。 笑成想了想,开始和王晋元分析那个台商做能够做到的程度。 尤其是对缂丝的发扬光大。商人重利,那个台商最终目的并不是发扬缂丝之法,而是从中看到了商机。笑成又指出,对方对缂丝并不深知,也不曾拿出整套方案,仅仅是和王晋元口头协定,可看出其心不诚。至少也是仓促的。 他说得并不多,但都直指关键之处。 王晋元脸色渐渐变了。 遗憾的是,在约定这个问题上,却丝毫不曾动摇。 笑成也只好遗憾的告辞。 然而回去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了那个台商。 果然是前世的那个人。笑成对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十分了解,他知道对方并不像是他对王晋元说的那样,重利轻义,相反的,这个人十分重诺,在商场之上一诺千金。 虽然不曾有过什么接触的机会,笑成也是十分佩服的。 只是现在,他们变成了对手。 既然是对手,那他就不可能放任对方趁势而起。 回到s市之后,他马上去找了景俊辰,跟他提了台商的问题。景俊辰事务繁忙,却在第一时间接待了他。 只是听完他的话,只反问了一句,“你希望我凭借景氏打压他?” 他的语气丝毫不变,笑成却听出了一些失望之情。 第11节 笑成微微一笑,随即摇头,“当然不。”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在两个小时之前制定的方案。 只有短短几页a4纸。 但完全打消了景俊辰对他能力的质疑。 并且,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同样s大出身,他的学弟。 而他自认在对方这个年纪,绝对没有这么高明的手段,以及精准到毒辣的眼光。好像未来十年,甚至十五年的走向,都已经全部展开在对方眼前。才使得能够展现出这样的才能。 他看得出这样的才能,在血液深处静静沉睡。 但已经开始苏醒。 唤醒它的并不是时代,机遇,或者是别的什么,仅仅是他身体里的某种渴望。 比野心,更无法驾驭的东西。 也就在这同时,他做出一个决定。 这个人,他要定了。 时值景氏多事之秋。权力交接,新老掌权者彼此互不相让。景俊辰必须折服他们,镇压所有反对的是声音。 但这几年,步履维艰。 他既要完完整整保住景氏,又必须让景氏在他手里实现更大飞跃。才能堵住那帮老家伙的嘴。 他正需要一个像是笑成这样的人,来做他的左膀右臂。只是不知道,景氏是否能容得下对方的才能和野心? 一周之后,那个台商又一次找到了王晋元,目的仅仅是道歉,因为他不能遵守协议了。但在这同时,他介绍了一个人给王晋元,帮助实现复兴缂丝的愿望。 那个人从台商身后走出来,竟然就是笑成。 台商再四道歉,并且表示,他从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做出违约的事。 笑成知道,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只是因为对方眼光老道,很少错过更巨大的利益。 而这一次不一样。 景氏邀请他做一个项目的共同开发,这个项目前景极好,最重要的,是能够和大陆高层搭上线。这一直是他求而不得的。 毕竟大陆是一块大蛋糕,他垂涎已久。 至于那个项目,台商倒并不是特别关心。能够让景氏看上眼,总不至是亏本生意。 而这个项目,则大部分是笑成给景俊辰的建议。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利用台商的身份。事关政治立场,笑成却已经知道那一边更为安全。 并且……获益! 尤其他们这个项目,是在刚刚崛起的沿海城市g市。无限的可能和机遇,都已经被笑成压缩在了薄薄几页a4纸里面。 景俊辰被说服。 同样的,台商被说服。 最重要的,也是最终的结果,王晋元被说服。 他的计划,开始迈出了第一步。 而在那天之后,笑成和卫邵歌一下子变得亲近起来,就像是真的铁哥们似的。笑成常常不在宿舍,晚上回来极晚,卫邵歌总是会记得帮他留一壶热水。有时候遇到不得不去的课,卫邵歌还会去帮笑成答个到什么的。 绝对是十佳舍友。 笑成不再在意对方是不是已经打消了对自己的某些误会。也不在意对方究竟有没有做那样的报复行为。 他总是能够凭借强大的理智,让自己稳健的走在正确的轨道上。 就算是前世难得任性一回,命运也将他轻轻拨了回来。 并且对他说,这个不适合你。 然而在他回到学校,准备回去宿舍的时候,恰好撞见的一幕,又一次勾起了他对这个人某些探究和深入的关注。 校医院门口,一个女生正好拦住了卫邵歌。 ☆、第十二章 校医院门口,一个女生正好拦住了卫邵歌。 而那个女生,碰巧他还认识。 笑成脚步就是一顿,结果周晴川忽然提高了声音,让他听见了这么一句,“她都为你这样了,你就无动于衷?” 这分明是一句质问,甚至是指责的话,从周晴川嘴里说出来,竟偏偏不带半点烟火气。反而冷静的有些可疑—— 笑成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他早就知道卫邵歌很有魅力,总能不自知吸引别人为他心甘情愿掏心挖肺。反正上一世,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笑成不能否认,自己那会儿对这个挺在意的,十分尤其关注过那些接近卫邵歌的男男女女。 这么稍微一想,脑子里就浮现出不少名字。 却一个都对不上号。 结果就刚好听见卫邵歌冷静平稳的声音,“她做什么都是她个人意愿。说实话,我并不感动,反而觉得很困扰。既然你们是舍友,麻烦你转达一下我的意思。”他的声线十分平稳,不疾不徐,哪怕说着毫不留情面的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笑成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是周晴川的舍友,他基本上猜出是谁了。上次一起吃饭,坐在卫邵歌左手边,十分开朗,一直说笑活跃气氛的那个妹子。 他笑声不大不小,却刚好被那两人听到了。笑成本来也没有听墙角的意思,大大方方走上去,站到卫邵歌身边,朝周晴川打了个招呼。 周晴川看到笑成,神情舒缓了一些,“好久不见。” 笑成微微一笑,正准备说,“你们聊,我先走了。”结果周晴川一句话才落,下一句马上就接了上去,“你有空的话,就和卫邵歌一起来?毕竟都算是认识。” 卫邵歌脸色忽然变了,说话变得不留情面,“你也说了,我们‘算是’认识。” 笑成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还是和挺欣赏周晴川的,但也不愿意让自己被人算进去。因此站在卫邵歌身边,笑而不语。 周晴川并不生气,目光转向笑成,解释道,“我们宿舍良良一时想不开,把自己弄进校医院了,我来找卫邵歌,想他能去看看。” 她其实没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了。 周晴川很懂得保护朋友,这种事闹开了完全没有好处。 笑成不由得看了眼卫邵歌。 才见了一次面就已经这样了,厉害啊! 卫邵歌竟然马上回给了他一个郁闷之极的表情。在转向周晴川的时候,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先是不客气的说,“我实在无法提供帮助。”随即,又自然而然带上了一丝丝真诚,“我想你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仍旧拒绝了对方,并且很快拉着笑成告辞了。 笑成有点感慨他的干脆,走在宿舍的路上。气氛有点沉闷,两人都不说话。 那个良良是怎么回事,笑成并不担心,毕竟只是进了校医院,要是真的严重,早就送进市里了。 卫邵歌不愿意被牵扯,他还挺理解的。只是也不好和对方讨论这个。 笑成看了他一眼,和他说起了杨家鹏的一件趣事。杨家鹏简直是他们宿舍的活宝,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特殊,经常能遇见各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前两天,他去网吧开黑,从网吧走出来的时候,竟然被一个小学生拦住了,背书包带红领巾的那种。人家和他表白,说喜欢他,问能不能做他的男朋友。 杨家鹏当时就懵了。 和他一起的几个哥们全都哈哈大笑,一个个捶他肩膀。 杨家鹏烦了,让他们别闹,然后一本正经的给那个小学生解释,“我是大哥哥,你认错人了。” 他也很郁闷的,自己哪里长得像是大姐姐了? 结果那个小学生竟然脸红了,倍儿认真的说,他只喜欢大哥哥,不喜欢大姐姐。周围人又是一阵猛笑。 杨家鹏顿时怒了,想都不想甩了一句,“老子对小学生没兴趣。” 直接就走。 然后他们都走远了,那小学生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句,“别看不起人,我刀剑xx已经满级了!” 场面一下就绷不住了。 本来同去的哥们还顾及杨家鹏的感受,忍着不好太过分,这时候全憋不住了。一个个拿这事情打趣他。还问他当时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我有女朋友了”而是“对小学生没兴趣”?意思大学生就可以了? 把杨家鹏郁闷得不行。 然后一个个,这几天都拿这个跟他说事,搞得他都快没脸见人了。 杨家鹏一直挺崇拜卫邵歌的,肯定不会主动说出来。笑成和宁坤都特喜欢逗他。结果宁坤这两天出去玩了,不然卫邵歌早就知道了。 笑成从隔壁宿舍那里听到这事,这时候想起来,觉得有必要和卫邵歌分享一下,活跃活跃气氛。 这事情早在他们班里传遍了,“别看不起人,我刀剑xx已经满级了。”也流传开来,变成一句自黑利器。 笑成听到的时候也是笑得不行。 果然等他给卫邵歌讲完,卫邵歌也一下乐了。随即不满道,“这小子竟然不告诉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笑成扬眉,“带我一个。” 卫邵歌绷着的脸色也舒展开了,转而和笑成说笑起来。提到下周的迎新晚会,还问他要不要去看节目,自己这里给他留票。 s大的学生节目一向搞得很有水平。像是迎新晚会,中秋晚会,跨年音乐会之类,属于重头戏,往往火爆到一票难求。不少s大男生找外校女友的杀手锏就是我能搞到xx晚会的门票。 上一世卫邵歌也给他们几个舍友留了门票,但是那时候他心里舒展不开,又想靠近对方,又想远离对方,竟然一次都没去过。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以至于他很久之后回想起自己大学生活,总觉得太过浪费和单薄。 这次当然马上欣然答应。 他们又说了别的,两人都笑了半天,很快就到宿舍门口,笑成拿出钥匙来开门。 猛不丁听见卫邵歌在他身侧,漫不经心似的开口,“你说家鹏他女朋友知道了生不生气。” 笑成摇头笑道,“什么呀,那小孩才多大,至少也要大学生才有机会嘛。” 这本是最近大家逗杨家鹏的一句话,他语气轻松的说完。 第12节 然后马上的,他就想起杜克伦。 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和卫邵歌提这个。也是刚刚两人说话气氛太好,笑成一下子就没了警惕。 他没表现出来,打开门把东西丢在桌子上,转过身脸色如常。 他判断不出卫邵歌这么问的意思,是单纯的玩笑,好奇,还是想要试探什么。 比如他的态度? 想到之前人还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呢,笑成就有点心疼,看这孩子,都叫杜克伦逼成什么样了。 他在心里自娱自乐了一把,但同时也提醒自己,跟卫邵歌相处,还是不能太随意。 他突然觉得,对方心思有点深。 这是他上一世从来没了解到的。 今天是周末,笑成刚从王晋元那边回来。收购的事情已经走上正轨,他最近忙的,就是和老先生讨论,怎么将缂丝的技法简化,和机织结合。 这并没有说起来那么简单。缂丝手工织就,双面双纹,精妙绝伦,机器肯定不能完全取代,所以他们在寻找简化之法。 遇到很多困难,笑成也并不气馁,上一世,那个台商能做到,他也肯定可以。 这么想着,他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去找找那个台商,寻求点建议? 于是马不停蹄就回来了。 那个台商最近在和景氏合作,刚好也在s市。他和景氏合作之后,才得知这份计划书是出自笑成之手,并且是笑成向景氏推荐了自己,不由得对笑成很有好感。 当然,以台商多年经历,自然一眼就明白了其中关窍,笑成想要缂丝这块肉。 台商从景氏获益匪浅,自然不会因为这个不满,想法,因为笑成和景俊辰有些亲近的关系,台商还对他又欣赏又好奇。 自然不会拒绝他这么点请求。 笑成从台商那里出来,觉得自己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因此心情还是很轻松愉快的,不然刚也不会好奇卫邵歌的事情。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放在杨家鹏的桌子上。卫邵歌马上好奇起来,“那什么东西?” 笑成随意道,“徐记猪肉铺,我今天去了下南锣鼓镇,家鹏特爱吃这个,就顺便给他买了。” “好吃吗?”卫邵歌问了句。 笑成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回了句,“好吃啊!肯定的,不然也不能让家鹏那个吃货看上。” “好吃我也爱吃。”卫邵歌倍儿认真的接了句。 笑成:…… 然后“哦”了一句。就再没别的反应了。 卫邵歌顿时不满道,“好吃的我也爱吃啊,怎么不见你给我也带点?” 笑成见他那副小孩子要糖果的表情,没忍住给笑了,“成成,下次我肯定也带给你。” 卫邵歌顿时一笑,过来勾住他脖子,半个身子靠上来,温温热热的,“说好了啊。我就等着了。” 这股子亲近劲儿。 别说,笑成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笑成不大喜欢和别人有太多身体接触,不论是同性异性。这不过是他性格使然,并没有针对某个人……好吧,可能对卫邵歌有点特殊。 他尤其不愿意和卫邵歌有身体接触。 因此好几次都主动把对方的胳膊取下来,或者是有意拉开有些过分靠近的距离。 他性情开朗大方,这只是不为人所知的一个小习惯,也从来没被人注意到这一点。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卫邵歌察觉了,或者是介意,总是想方设法靠近他,勾勾脖子,拉拉胳膊,拍拍肩膀什么的。 笑成倒是不至于难受,但总是不习惯。 就是他后来女朋友,都没这么的。 ☆、第十三章 “成!”笑成又干脆的答应了一次,才不着痕迹往旁边让了让。 他是真没别的意思。 然后一抬头,就对上卫邵歌有点高深莫测的目光。 明亮清透的眼睛先是骤然黯淡,随即又亮起极夜里最后一颗星辰,有些蛊惑人心的神秘。但是这仅仅只是一瞬。 笑成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卫邵歌就朝他朗朗一笑,开口才说了一个“我”字。 门就砰的一声弹开,杨家鹏怒气冲冲进来。 门狠狠撞在墙弹了一下。 笑成和卫邵歌都一下站直了身体,互相对视了一眼。 呦,什么能把杨家鹏气成这样? 卫邵歌放下胳膊走过去,靠在杨家鹏桌子上,低头关心道,“怎么了?” 杨家鹏把身上的单肩包扯下来,挂在椅子上,同时一甩头,“烦透了,还不是那个秃驴。”他说着忽然看见桌子上的纸包,顿时“咦”了一声,声音马上扬了起来,“徐记猪肉脯?” “嗯哼?”笑成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杨家鹏一瞬间神色飞扬起来,从座位上跳起来就一把抱住笑成,狠狠拍了拍他后背,“够意思够意思,不愧是我的好哥们!” 笑成躲避不及,被狠狠锤了好几下。 他有点无奈,等对方把爪子放开了,才又问他,“今天是怎么了?” 杨家鹏顿时又来气了,恨恨的走回座位上,一边拆猪肉脯一边抱怨,“上节课秃驴抽查出勤,没去的全都划上了勾。划就划呗,我认栽就是。结果他这节课公布课题分组,妈蛋的,根本不是按之前报上去名单分的。秃驴直接把有过缺勤记录的全部分到一组,题目贼难贼难的,根本是成心不让人过。靠!这学期再挂科,我爸非抽我不可!”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有点幸灾乐祸问笑成,“我记得你上节课也没去,太好了,这次不用嫉妒你的全额奖学金了。” s大奖学金数目不小,全部按成绩来评。笑成上学期那么拼命刷成绩,不过是因为他手上缺启动资金。现在生意做大,奖学金什么倒也并不放在心上。 笑成耸耸肩,配合着做出一个悲伤的表情。 忽然响起卫邵歌的声音—— “我看未必。” 他冲笑成一扬眉,有点邀功似的得意,“我可是帮你去签到了。” 杨家鹏马上转过头,“啊?”了一下,不可思议的又问了一遍,“邵歌,那节课你替笑成去上了?” 卫邵歌微微一笑。 杨家鹏摇头,“我不信,那老头可是要点名回答问题的,答不对都算没来。你都不是我们专业怎么可能混过去?” 笑成也有点好奇。 卫邵歌一扬眉,“呦,不好意思,我还真就答出来了。” 看着杨家鹏一瞬间又是不可思议又是苦逼至极的表情,笑成给乐了,给卫邵歌竖起一个大拇指,“够意思!” 杨家鹏马上就嚷嚷起来,“邵歌你太偏心了,怎么就帮笑成去,不帮兄弟我?笑成这种学霸少去一两次也没什么影响,我这种学渣才格外需要组织的温暖啊!” 卫邵歌“哦”了一声,“可是你有事都不告诉我,真拿我当兄弟?” “我什么事不告诉你了?” 杨家鹏眼睛一瞪,故作委屈道。 卫邵歌装作思考的样子,故意用不确定的语气道,“比如你的那个刀剑xx满级的仰慕者?” 杨家鹏瞬间脸色大变。 笑成轻咳一声,过去拍拍杨家鹏肩膀,安慰道,“总算是对你个人魅力的肯定。虽然不能和卫大校草相比,但是你可以拿我参照一下,你看,我别说女朋友,就连表白都从来没有过,你这绝对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杨家鹏哼哼唧唧了两声,看了眼卫邵歌,对笑成说,“你要什么女朋友啊,把邵歌领回家得了。又能干又体贴又贤……” 笑成忽然一锤他肩膀,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压住了,“别满嘴放炮,还是想想你课题怎么搞,我最近不大忙,也不是不能帮你……” 杨家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马上仰头,眼神亮晶晶看着笑成,就差抓住他双手放在自己心脏上表白了,“笑成,笑笑,成成,我错了,我不应忽视你对我一片真心,不该把你推给别人,果然只有你是我心里的唯一。” “滚滚滚!”笑成瞬间后退几步,“把你狗爪子收起来,明天收拾整齐了跟我去见教授。” “哎,得嘞!”杨家鹏马上眉飞色舞起来,乐颠乐颠的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感叹,“果然你对我有情有义。” 笑成简直就要捂脸了。 妈蛋的,这家伙不去搞基真特么浪费人才。 笑成摇摇头,收拾了东西进去盥洗室冲澡。 晚上景俊辰约他吃饭,他准备稍微收拾一下。这么几次接触下来,彼此已经熟了不少,景俊辰甚至不时还会和他发消息说两句闲话,笑成心里却没有一点随意。 如果说,曾经卫邵歌是他心灵的导师,那么景俊辰就是他人生之路上的明灯,并且是在一片无尽黑暗之中,唯一的那一盏。 即使重来一次,他不再回首当初茫然困顿,也从来不曾为自己平白拥有了十余年的经历眼界而沾沾自喜。 这些年的跌跌撞撞,早就让他知道了自己的一无所有和这个世界的庞大冷酷。 他敬重,甚至仰慕强者。 他渴望成为强者。 所以每每与景俊辰这样的人并肩,他都忍不住血液沸腾。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笑成扬起额头,水流就滚过眉心,顺着鼻梁漫过整张脸庞,隔着薄薄的水流,竟然让他沉稳俊朗的面容带上了一丝冷酷。 浴室之外,卫邵歌正在敲打着键盘,忽然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名字,神色一动,随即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又关上推拉门,才接起电话。 杨家鹏忙着和猪肉脯你来我往,根本不曾注意到卫邵歌的动作。 阳台上,卫邵歌轻轻靠上透明的玻璃门,抬眼看向远处s大郁郁葱葱,佳木成林,淡淡开口,“喂?” …… “哦?” …… 第13节 “今晚,好啊,我心情不好,正好可以发泄一下。” 笑成洗完澡,擦干头发准备穿衣服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干净衣服进来了。 他从里面敲敲浴室门,叫了几声杨家鹏的名字。 刚好卫邵歌从阳台进来,杨家鹏的位置上已经没人了,但是电脑还开着,估计是临时出去。 手腕一抖,手机就在手心里转了几圈,他脸色冷淡,声音却一如既往亲切热情,“家鹏出去了,你要干嘛?” “啊,”浴室里传来笑成带着几分郁闷的声音,“忘拿衣服进来了。” 卫邵歌稍稍停顿了一下,才问,“要我帮你不?” 笑成也没别的选择。告诉了卫邵歌自己柜子的密码,让他随便取一身运动衫出来。卫邵歌拿了,敲开浴室的门递给笑成。 卫邵歌挺坦然的。 笑成换上衣服,擦着头发出来。 卫邵歌抱着胳膊扬扬眉,带着点玩笑,“呦,身材不错嘛。” 笑成没说话,快速擦着头发,其实他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毕竟是卫邵歌,不是别人。 要说他可以完全把对方当做哥们,处处坦然处之,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笑成没吭声,快速擦干了头发,同时拿出手机看时间。 卫邵歌却脸色微微一变,停顿了几秒,坐回了电脑前。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脑屏幕,同时紧紧握住鼠标。 指节显出清晰的轮廓和淡淡白色。 笑成收拾好东西,又擦了脸,然后换了一套稍微有点正式的休闲西装,跨上单肩包拉开了门。 “要出去?” 卫邵歌随意问了句。 笑成“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眼,他心情还不错,“晚上要吃夜宵给我短信。” “成!”卫邵歌应了,忽然又问了句,“打扮这么正式,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笑成微微一笑,忽然升□□顽皮的念头,“是啊,就是上次和你说的,很期待的那个人。” 说完他也没放在心上,拉开门就直接出去了。 其实今晚是景俊辰要请笑成吃饭。 给的说法很客气,景俊辰说笑成给景氏带来了这么好的机遇,他身为老板,要表达下自己的感谢之情。笑成当然谦虚客气说自己从学长这里学习到了很多,希望以后学长也能不吝指导云云。 虽然谦虚客气是必须,饭也一样必须要吃。这么难得拉近关系的机会,笑成怎么能放过? 他和景俊辰约在了景氏楼下。 笑成本来准备在门口等,没想到忽然下雨了,他干脆走了进去。最近都在跑景氏,前台小妹也和他熟了,朝他笑嘻嘻打了招呼,过了一会端了杯热咖啡出来。 笑成连忙道谢,还开了句玩笑,“怎么今天待遇这么好?难道我今天格外帅?” 前台噗嗤给乐了,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她也放松了许多,直接瞪了笑成一眼,“得了吧,要不是总裁有吩咐,你现在还在外面淋雨呢。” 笑成呷了口咖啡,惊讶的发现竟然口感非常好,一点都不像是一般招待茶水。这下倒是有点信了景俊辰真的特意招呼过。 笑成本来以为至少要等上一会儿,甚至掏出了随身带着的书。结果没看几页,景俊辰就从电梯出来了,一看见他就十分抱歉,解释自己临时有事,非常不好意思。 笑成马上就站了起来,顺便把手里的书收了起来。 景俊辰余光看见了,声音透出点惊讶,“这本昨天我刚下了单!你也喜欢布鲁斯赛尔?” 笑成看了眼手上的书,他对这种魔幻现实主义的文学作品其实并不感兴趣,买这个回来完全是为了学习英语。他口语还行,都是当年被逼出来的,但是读写就惨不忍睹。尤其这本《therainoflife》,时间线交错混乱,又充斥着诸多隐喻……好吧,其实他压根没怎么看懂。 但看起来,景俊辰好像蛮喜欢的? 于是笑成一本正经的表达了自己对文学作品的热爱,然后和景俊辰就此聊了起来,并且还越聊越投机。 笑成惊奇的发现,除了商场上杀伐果断之外,景俊辰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然后他们都有点惺惺相惜。 下车之后,笑成抬头一看,并不是消费特别高的地方,只是一家私房菜馆,但是装修非常有品味,看得出是景俊辰自己常来的。 对方竟然这么上心,笑成有点感动。 这顿饭宾主尽欢,吃的也就格外愉快。 笑成对景俊辰认识又更深了一层。 出门之后,景俊辰让他上了车,说送送他。笑成也没客气,但是只让他送到最近的地铁站。毕竟s大在市郊,距离真不近。 车子在雨幕之中缓缓驶出。 景俊辰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轻轻松了松领带,忍不住对笑成感慨了一句,“我真挺羡慕你们,这么年轻,一点束缚都没有。” 笑成笑了一下,“你在这个年纪,一定比我们要精彩。” 景俊辰斜着目光落下来,“那可未必。” 就在这时,迎面骤然亮起炸裂的白光,一辆跑车迎面而来,刹那间擦着车身飞驰而过。 堪堪就要撞上! 笑成脸色都变了。 差之毫厘,真太惊险。 这里可是单行道,这人不要命了吗? 景俊辰脸色亦是一沉,一踩刹车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很快,接而连三,光柱炸亮,几辆跑车呼啸而来,又飞驰而去。笑成觉得他简直能闻到橡胶在地面上剧烈摩擦的烧焦味道! 这些飙车党!妈蛋的不是还没到午夜吗? ☆、第十四章 淡淡的焦味似乎在他鼻尖萦绕不去。 等到公路重新恢复一片寂静,景俊辰才把一直看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了几下,忽然扭头笑了笑,“领头的那一个,技术不错!” 紧接着,他又是解释一般补充了一句,“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飙车。” 笑成有点诧异,景俊辰……倒还真看不出? 景俊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很快开车将笑成送到了地铁站。笑成道了谢下车,景俊辰的车子拉起一道光,倏忽消失在夜色中。 看起来车技似乎真的不错。 笑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不到十点,初秋的夜风吹拂而过,空气清爽中夹着一丝丝甜意的果香。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短信,笑成点开一看,卫邵歌让他捎吃的回去。 笑成回了一个“好”。 结果短信刚刚发送出去,手机就响了起来。 卫邵歌? 笑成接起电话,“怎么了?” 那边是一片嘈杂的声音,混乱,轰鸣,只言片语也被呼啸的风声切割的支离破碎。不知道卫邵歌在干什么。 突然响起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笑成不由得皱眉,把电话拿远了一些。对面轰然响起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乱糟糟的无法形容。笑成有些烦了,“喂喂”了几声,准备挂电话。 对面终于响起卫邵歌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兴奋,“我被人叫出来吃饭,你不用带夜宵了。” 笑成一愣,才说,“行,我知道了。”想想他又问了一句,“你在哪儿呢?那边都是什么声音。” “哦,”卫邵歌声音里有了点笑意,“玩游戏呢,刚赢了一局。” 原来是打游戏。笑成“嗯”了声,就挂了电话。 随着电话挂断,卫邵歌笑意同样收敛下来,他轻轻一甩把手机扔了出去,拉开车门站了出来。 月色如水,倾泻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之上。 雨已经停了,月光之下,明亮寂静。 五六辆跑车全都冲过了计划的终点线。流线优美,色彩张扬的车身还沾染着些许水色,反射出一抹亮光,静静栖憩在夜色之中。 卫邵歌的卡雷拉gt同样如此。 墨蓝色的车身,却要低调得多。 引擎微微的轰鸣之中,几个亮点从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为首的那辆银色跑车,划过一道弧线,轻巧的停在卡雷拉几米外的地方。 车还没停稳,一个人拉开车门跳了出来,冲卫邵歌一抬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的走过来,“今天开得这么猛?” 卫邵歌懒洋洋靠在车门上,从车里摸出一包烟,朝对方扔了过去,“是你今天太水了。” 那人抬手接住,朝嘴里塞了一支,把另外的递给了其他人。 深深吸了一口,才挑眉轻嗤道,“要不是路上突然冲出来一辆面包,我会让你拉出这么远?” 九个人全部都到了终点线。 卫邵歌是第一。 按照规矩,他可以在输的里面选出一辆,作为自己的战利品。 他把手里没抽完了半支烟丢在地上。 “行了,愿赌服输,你这位美人现在归我了。” “怎么又是我!”那人顿时不满,“你看看,杨子的兰博基尼,全球限量版,比我那个值钱多了。” 孙杨立刻发出不满的声音,“元彬,你得了啊,我排名可是在你前面。” “排名算什么?还不都是输了。”李元彬不以为然。 卫邵歌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才抬起胳膊,点了点李元彬的车,“得,记着把车给我送过去。” 第14节 说完他就上了车,一踩油门直接窜了出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看来是真心情不好。”李元彬嘟囔了一句,又大声道,“你们继续,我追上去看看。” 说完一拉车门坐了进去,车子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卫邵歌开了一段路,发现李元彬跟了上来。 他干脆停了车子,在路边等着对方。 李元彬松了口气,要是卫邵歌不愿意让他跟着,他还真没办法。 李元彬下了车,慢慢走过去,“怎么,心情不好。” 卫邵歌把车开到了江边,江风掠过水面,带起一层一层的水浪,然后裹夹着冰凉湿气,扑面而来。 吹的衣衫翻飞。 卫邵歌目光仍旧看着江面上远处几个黄色的光点。既没有肯定,但也没有否认。 李元彬顿时明白了。 他和卫邵歌是发小,可以说没人比他更了解对方了。尤其他从小达大,不知道被坑了多少次。 不知道多少长辈夸赞卫邵歌沉稳谦逊,多少平辈钦佩他为人气度,还有那些仰慕他的女人,说他风度翩翩,开朗热情。 听到李元彬耳朵里,只想卧了个大槽! 卫邵歌开朗热情? 卫邵歌沉稳谦逊? 什么鬼? 一群人都眼瞎了吗。 后来他发现,不是别人眼瞎了,是他知道的太多了。 想到这里,李元彬只好叹了口气,走到对方身边,同样靠在车上,转头看对方侧脸,“说吧,这次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卫邵歌没说话。 “你们宿舍那个?”李元彬猜了一句,又摇头道,“他不是教你收拾了么。” 卫邵歌仍然沉默着。 李元彬用胳膊肘撞撞对方,“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我也好开解开解你。” 卫邵歌看了他一眼,“有个人,我现在寝室的。” “哦?”李元彬有点好奇,却没等到对方下文,“怎么了,他惹到你了?” “不……”卫邵歌摇摇头,把手里一直没点燃的烟捻断了,“他不服我!” “不服你?”李元彬几乎要笑起来,“那就做了他呗,我来帮你搞,保准一次见效。” “我提前跟你说,你别插手!”卫邵歌不耐烦道。 “行行行,我不插手,我就看看不说话还不行么。”李元彬说完,又哼了一声,心里也有些不痛快,“那你想怎么样?这人又是怎么招着你了?” “没什么。”卫邵歌淡淡说了一句。 忽然站直身体,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你回去吧,我再跑两圈。” 李元彬还没回神,卡雷拉gt就消失在视线中。 “妈的。”他把手里烟蒂往地上一扔,也上了车,“这回就算你折腾到犯病,老子也不操这个闲心!” 他说是这么说,心却暗暗记下了卫邵歌说的那个人。 笑成回了学校之后,发现卫邵歌还没回来,他也没在意。 直到宿舍熄灯,卫邵歌仍然没回来,笑成才有点上心了。宁坤和杨家鹏早就睡了,宁坤出去玩了几天回来,累得不行,杨家鹏则是压根不觉得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会长大人会晚归会需要人操心。 笑成也是无奈,想想还是给卫邵歌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隔了几分钟,他又打过去,这下很快的,他就听到了卫邵歌的手机铃声。 手机铃声? 随即响起了钥匙的声音,宿舍门被打开了,卫邵歌一边开门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来电人。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笑成刚好放下手机。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了句,随即解释道,“手机在口袋里,没听见。” “没事,看你没回来,我问一声。”笑成见对方回来,也没多说,把手机扔在床上,就准备爬上去。 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笑成动作一顿,“怎么了?” “……没事。”卫邵歌把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就走进盥洗室。正准备转身关门,就发现笑成也跟了进来。 “真没事。”卫邵歌又肯定的重复了一遍。 笑成皱眉,要不是亲眼看见对方胳膊上那么长一道口子,他还真就当真了。 “怎么不去包扎一下?”笑成反手关了门,轻声问。 “不小心刮了下,没多深。”卫邵歌说着,扭开水龙头,把胳膊弯下去冲了冲。水池里面一下就红了。 笑成看着觉得不对,伤口不像是卫邵歌说的“没多深”。 他转身出去找药,过了一会回来,发现门被关上了。 “邵歌,开门。” 笑成轻声道。 里面没反应,只有哗哗的水声。 他停了一会,又敲了一遍。 门打开了,卫邵歌脸色有点不好,“真没事。” 笑成不吭声,把门关上,拉过对方胳膊检查了一下,口子大约二十厘米,血哗啦啦往出溢,一停下冲水,半个胳膊就被染红了,看着严重得很。 “你怎么搞的?”笑成拿医用棉沾了酒精给他擦伤口,头也没抬问了句。 “……下车的时候刚好有个车子擦着开过去,我也没注意,就让后视镜挂了一下。” 刮成这样? 笑成稍微有点怀疑。 他擦了几下,发现没多大用,伤口还是往往哗哗流血。就干脆拿纱布给裹了几圈,包扎牢了,抬头道,“走,去医院。” 卫邵歌站着没动,看起来不怎么想去。 笑成就直接环住他胳膊往外带,“你这个伤口有点深,必须得去上药。” 笑成一碰到卫邵歌肩膀,他就动了起来。 等到到了校医院,笑成直接把人送到急诊,自己再去忙着挂号什么。 结果弄好回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医生在对卫邵歌说话,“……你们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动枪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坐下来说?” “医生,我这个真不是……”卫邵歌声音又是无奈又是无辜。 “是刮的还是割的,你当我看不出来?”医生哼了一下,“行了,我就说这些。” 笑成脚步不由一顿。 几分钟之后,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十五章 急诊室的布帘被掀开,卫邵歌抬起头,正看见笑成走进来,随即扬起笑容,“哎,又麻烦你了。” 笑成不甚在意的摇摇头,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医生,弯腰查看了一下他已经被包扎起来的胳膊,问医生,“不需要缝针?” 医生一边在病历上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的说,“不用,年轻人恢复得快,这几天别碰水,别提重物。”说着笔尖一顿,抬头看向卫邵歌,“注意忌口,不要吃辛辣刺激的。” 卫邵歌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笑成知道他极爱吃辣,就替他回答医生,又道了谢。 医生多看了卫邵歌一眼,低头继续写东西,过了一会掀帘子出去了。 笑成就在卫邵歌对面坐下,帮卫邵歌把胳膊放在一边的支架上。 卫邵歌又客气了一句,“谢谢。” 笑成也没说话,过了一会突然开口,“你胳膊是怎么弄的?” 卫邵歌一愣,稍微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说,“不小心刮的。” 笑成就没再问了。 他估摸着卫邵歌可能有什么事情不方便给他说。笑成本来担心对方是惹上什么麻烦,想着能不能帮上忙,不过既然卫邵歌不愿意说,那也就算了。 结果等到第二天,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笑成就纳闷了,这么见义勇为的好事,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卫邵歌这也太谦虚了。 要不是师大的那两个女生主动找来s大感谢卫邵歌,还真没人知道,卫邵歌昨晚上回来路上以一敌三,徒手和持刀歹徒搏斗,阻止了他们对两个女生施暴。 那两个女生晚上十一二点赶回学校,估计是担心宿舍锁门,就抄了个近路,结果遇上几个地痞混混。这种事在大学城屡见不鲜,毕竟是刚刚整体搬迁过来市郊,除s大外,很多学校都只有部分竣工,基坑工地都还在。人员混杂,安全没有保障,晚上女生夜行,很容易出事。 要不是卫邵歌,这俩女生恐怕悬了。只可惜卫邵歌一个人力有不逮,没把那俩匪徒擒住。 但也很厉害了! 笑成当时就给卫邵歌竖了个大拇指。 卫邵歌谦虚笑笑,“这事搁谁都一样。” 杨家鹏得知自己仰慕的会长大人还是这么一条路见不平的好汉,顿时仰慕之情更上一层楼,主动接过了照顾卫邵歌饮食起居的重任。并且还表示,等卫邵歌好了,一定要拜他为师。 第15节 宁坤虽然没杨家鹏表现的那么夸张,但是笑成看得出来,宁坤心里还是蛮服气的。 学校的表彰很快就下来了,卫邵歌也被树立成了先进典型,贴了照片在宣传栏,加上他又是学生会主席,性格阳光开朗,为人又十分仗义,最重要的是颜值颇高,他照片那么一亮出来,很快就成了s大公认男神。 以至于他后来去校医院换药,那个之前误会他打架斗殴的医生都有那么点歉意,对他态度也十分不一样了。 开始两天都是笑成在照顾卫邵歌,等杨家鹏主动请缨,他也就放开了手,转而去关注自己的事。 厂子已经入手了,缂丝的改进了有了苗头,笑成开始挨家挨户的拜访江南一带缂丝名家,请教一些技术瓶颈,同时搜罗特殊技法。有王晋元作保,加上他自己也有不浅的学识底子,终究还是有所收获。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渐渐走上了正轨。按照这个进度发展下去,今年年底的时候,第一批试验品就可以上线了。 想到这里,笑成还蛮期待的。 并且隐隐有些兴奋! 大二开学之后的这个学期,笑成几乎都没怎么好好上课。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纺织厂的事情上。先是解决了资金问题,随即就是收购,到现在研究机织之法,竟然一直都没停过。 幸而一切虽然有些波折,但都还算顺利。 卫邵歌见义勇为的事情不但在学校了传开了,并且惊动了地方电视台,据说专门派人来采访他。卫邵歌比较低调,最后也没接受采访,电视台就采访了一些他身边的同学老师,杨家鹏着重露了个脸,当然是说了不少卫邵歌好话。 只是记者问他是不是卫邵歌最好的朋友时,满嘴放炮了一把,说卫邵歌最重要的人是他们宿舍另外一个叫笑成的。幸好后来意识到场合,刹住了车。 后来市里还给他颁发了一个“杰出青年”的称号。 对此,笑成觉得理所当然。 以卫邵歌的为人,遇到这种事情,势必不会看着两个女生遇难。卫邵歌为人处世,做朋友再合适不过,他当年要是能早早看清这一点,也不至于耽误那么些最好的年岁。 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去大胆的做一些事。 无论功成败否,勿令年华虚度。 机织的技法有了苗头之后,笑成立马就去联系厂商,定制机器。厂里面已经有的那一批日本的机器刚好用来做粗加工,就是织出缂丝的“底纹”,后面的双面纹则需换到另外机器上。这也是他们想到机织的解决办法——将整个复杂工序拆开。 最后出来的成品肯定和手工一体成形的有所不同,但是效果应该不差。 具体怎么样,还要看试验的结果。 笑成先是跑遍了江浙一带的厂子,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又陆陆续续跑远了些,沿海地区都跑遍了,仍旧一无所获。 笑成心态尚好,并不着急,先就把这事情放在一边了。 下午没有课,笑成中午吃完饭就回了宿舍。 一开门就发现只有卫邵歌在。他胳膊还伤着,鼠标放在左手边,正坐在电脑前一边吃饭一边看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太专心,笑成开门都没听见声音。笑成看他动作颇为艰难,想了想拉开抽屉找到自己的一个勺子,洗干净了拿过去。 “换这个用。”笑成说了句,随意瞅了眼卫邵歌的电脑屏幕。 然后他就顿住了。 卫邵歌这才注意到,连忙把视频暂停,取下耳机,抬头对笑成一笑,“回来了。”自然而然的接过勺子。 注意到笑成还有点僵的表情。 他轻笑一声,伸手压上电脑屏幕,也把上面血淋淋的开肠破肚压了下去,同时解释道,“我看看资料,学习一下。” 笑成停顿几秒,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他虽然前世也是学医,却也无论如何做不到看着“教学视频”面不改色吃饭的地步。 可能这正也说明,他真的不适合干这一行。笑成暗暗耸耸肩,过去把书本从包里取出来。 “笑成,”卫邵歌在他身后开口,“能帮我倒杯水吗?” 笑成放下手中的东西,取了他的杯子去帮人接水。他接好递过去,卫邵歌说了句谢谢,就习惯性拿右手去接,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拉到伤口,没拿稳杯子就洒了。 笑成马上拿毛巾过来给他。 卫邵歌一边擦着一边给他抱歉,“吃的有点辣,想喝口水,没想到手上还是使不上力。” 笑成没在意,看了眼他吃的饭,里面全是红红的辣椒,看着都觉得口舌生津。他不禁问了句,“不是说不能吃辣么。” 他本来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卫邵歌爱吃辣他也知道,都是成年人了,没存在谁要管着谁。 结果卫邵歌却似乎有点尴尬,轻咳一声,解释道,“就是……没忍住,最近吃的都不是味儿。” 笑成有点惊讶。 他还没说什么,杨家鹏和宁坤开门进来了。 一开门就看见他俩,杨家鹏顿时吹了个口哨,“呦,趁我们不在你俩搞什么呢?怎么‘湿身’了都?” 对于这种玩笑笑成都是一概置之不理。 宁坤走过来一压他肩膀,“对了,你下午没事吧?” “没,怎么了?” “校篮球赛,下午两点我们班的,和会计班打,大吴今早上脚受伤临时去不了,你能顶上不?” “成!”笑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虽然更多忙于自己的事,但从来不落下集体活动,尤其是这种班级需要出力的时候。 倒不是多看重班级,而是看重班里一帮兄弟。 “我就知道你行。”宁坤给他伸出拳头,“我哥几个今天下午杀个片甲不留。” 笑成一笑,同样伸拳跟宁坤碰了碰。 一看时间差不多了,笑成收拾了一下就跟宁坤提前去场地,熟悉一下配合。 结果两点都过了会计的还没人来。 他们都烦了,派人过去一打听才知道会计直接弃权了。反正打了也不一定赢,他们又都是经管院的,会计也就懒得自相残杀了。 裁判看了下赛次,想着他们来都来了,就另外安排了一个专业和他们对抗。 结果也是巧了,竟然刚好是卫邵歌他们班。 笑成本来都没在意呢,结果就看见卫邵歌还裹着一只胳膊就上场了。 ☆、第十六章 卫邵歌一只胳膊还包着绷带呢,看见笑成和宁坤,立马扬起笑容,朝俩人打了个招呼。 笑成也回以一笑,不过这也太拼了吧。 裁判象征性给观众介绍了一下比赛双方——因为才是初赛,场外观众也没几个。大多是自己班的同学,笑成他们班来得人多一些,裁判一说完就乱七八糟喊着加油。显得卫邵歌他们班冷冷清清,大概医科的学生对这些都不怎么热情。 笑成顶替的是之前伤了脚的大前锋,因此打的也是大前锋的位置,他平时不怎么打球,随便穿了一身白色运动长袖长裤就上场了,相比其他一身篮球服的队员,显得业余了很多,当然初赛要求也并不严格。 卫邵歌身上穿着黑色紧身背心,下面是一条黑红两色的短裤,露在外面的大腿和手臂肌肤都被晒成小麦色,显得健康又充满活力。加上他嘴角热情洋溢的笑容,以至于让人忘记他胳膊还残着。 笑成发现,他打的竟然是控球后卫。 单手控球? 他默默在心里吐了个槽。 裁判把球朝天空抛去,笑成他们班的马上跳起来去够,结果碰都没碰到,球就到了卫邵歌手里。他身手灵活矫健,压根没有一点伤员的自觉,就凭着一只手直接控球杀入他们后方,开场还没两分钟——得分! 笑成他们班几个人直接愣了一下。 他听见宁坤低低骂了句“妈蛋的也不客气客气”。 笑成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看向卫邵歌,卫邵歌也恰好看过来,目光相对,对方勾起一抹极清浅的笑—— 却也,颇为挑衅! 笑成嘴唇一抿,伸手把袖子抹了上去,微微弯腰,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卫邵歌嘴角的笑意竟然加深了。 开场五分钟,卫邵歌又进一球。 除了卫邵歌,医科另外几个队员表现也极为凌厉,导致金融这边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局面。尤其是比赛到现在,对方已经两次投篮得分,他们竟然球都没摸到! 就连宁坤都有些焦躁起来,偏头低低对那个小前锋强调战术,但是压根没用。卫邵歌明明都伤了一只胳膊,竟然左突右冲,越打越勇,他们几个人防都防不住。 眼看就要再进一球。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直直朝着篮筐飞去。忽然伸出一只手,半空将球截住了。 笑成空中扭转身体,立刻将球传给己方后卫,同时朝着对方篮板冲去。 没想到卫邵歌直接拦了过来! 笑成晃身一闪,对方又敏捷的贴了上来。 笑成顿时郁闷。 拦我干什么!球又不在我手里! 得分后卫已经跳起将球朝着篮筐压了过去。笑成眼神忽然一变,一直紧紧盯着笑成的卫邵歌亦不由自主朝篮板方向分了一下神。 也就是这一瞬,笑成突然一个假动作,绕过他冲了过去。 球刚刚被截走,就立刻又落到笑成手里,随即,起跳灌篮!得分! “好!”宁坤狠狠一挥拳头,大吼了一声。 球场上形势陡然一变,谁都没想到,笑成竟然变成了金融这边得分的主力!开场第九分钟,笑成连续灌球四次得分! 宁坤激动极了,第一节休息时候,连连摇晃笑成肩膀,大呼对方深藏不露! 笑成只是谦虚的笑笑。 第二节一开始,他们就感受到了医科的杀气。 卫邵歌当然不甘示弱。 他用更快的速度,更猛的进攻,迅速将比分扯平了! 宁坤他们心中一紧,心中都升起一种势均力敌的渴望。 中场休息,他们双方都将战术和战略进行了调整。宁坤直接把笑成放在了得分后卫的位置上。而一上场,他也看出了对方的战略调整。 笑成变成了对方攻击和防守的核心! 第16节 卫邵歌身为医科的得分主力,竟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笑成身上! 他面容不复平日热情开朗,反而显出些许冷酷,鹰隼一般的目光直直盯着笑成,流露出某种志在必得的强硬! 不过这也是极其明智的战略,医科的总体实力要强于金融,而笑成这匹黑马,却打乱了既定的格局。金融其他人都实力平平,唯有宁坤还算能看。 所以只要拖住笑成,医科他们就十拿九稳! 金融当然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采取了应对之策,但卫邵歌却吃了秤砣铁了心,贴在笑成身上怎么都甩不开。笑成极大被牵制,根本发挥不开。 比分上的优势很快就被扫荡一空,宁坤简直急红了眼。 谁都没想到,竟然是卫邵歌这个主力亲自来盯笑成。 宿舍里他和卫邵歌是兄弟,球场上简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宁坤一咬牙,和队友对视一眼,都给笑成比手势。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不过笑成都没同意,故意去撞卫邵歌受伤的那只胳膊。只要他稍一躲让,防守势必会出现缺口! 宁坤觉得这压根不算什么,就是正规赛事,这也是一种战略。 他频频给笑成打手势。 笑成眼睫一错,却转开了目光。 他觉得宁坤这个法子行不通,他要是真撞上去,卫邵歌最大可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算自己一个严重犯规。 这真是卫邵歌会干出的事。 不知道怎么的,笑成就是有这么个念头。压根不需要想早就在脑海里了。 他不想这么做,这场比赛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游戏,他没宁坤和卫邵歌那么看重,也不愿意卫邵歌因为这个受伤。 然而他这么想,却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这么想。 就在笑成仍旧和卫邵歌针锋相对的时候,篮球忽然从卫邵歌背后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笑成神色不变,立马强行越人抢球。 结果卫邵歌反应比他更快,在空中腾转,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指尖已经马上要碰到球面! 然而就在这时—— 金融的一个队员忽然冲上来跳起截球! 卫邵歌手臂一转,就带着球转了个方向,手掌一松,球就飞向了他的队友。然而另一个金融的队友早就准备好了,趁势跃起,截球而走,并且狠狠用力将球朝着医科的篮板砸去! 笑成的队友早就在篮板之下等着了,这一球必进! 除非卫邵歌能截住。 卫邵歌刚刚落地,就又一次跳起,试图去拦住这一球。 然而就在这同时,一个金融的队友从侧面跳起撞了上去,正好对着卫邵歌受伤的手臂! 他们都料定卫邵歌一定会躲闪,从而让这一球进篮。 然而卫邵歌竟然不闪不躲,仍旧紧紧盯着球的轨迹!就在那个队员撞上他受伤胳膊的前一瞬,一个人影忽然凭空插了进来,硬生生将他撞向一边。 笑成! 卫邵歌一瞬间有点怔愣,同时身体依照惯性拍向篮球,却拍了个空。 最后一球按照之前的轨迹,稳稳飞向医科的篮板,篮下那个金融的队员准确抓住时机,进球得分! 比赛的最后一分钟,金融领先一分,惊险取胜。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场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观众。比赛结果一宣布,马上爆发出欢呼和吼叫的声音。 笑成和卫邵歌都落在了地上。 他稍微打量了一下卫邵歌,见他没受伤就转身去勾那个队友的肩膀,低低给他解释刚才的情况。 既然获胜,队友虽有不满但也还好,加上笑成平时人缘不错,对朋友又很仗义,因此也只是不满,没再说什么。 虽然才只是一场初赛,却竟然打的这么激烈,这么惊险,这么刺激! 他们抱在一起欢呼着,场内场外全部是沸腾的声音。 胡乱喊叫了几声,医科的过来和他们握手。宁坤马上主动伸出了手掌,和卫邵歌握住,同时用了用力,低声抱歉道,“都是战术需要。” 卫邵歌笑容灿烂,极其大度,“当然啦,都是为了比赛嘛,我们班今天输的也挺服气。” 他说完目光就落在笑成脸上,“没想到笑成竟然一直深藏不露,厉害!” 医科其他的队员也围过来,纷纷和笑成勾肩搭背,表示友好。刚刚那场比赛下来,他们虽然输的有些不服气,但是对笑成却是服气的。 卫邵歌目光落在笑成脸上,一动不动,忽然推开周围人,走上去用力拥抱了他一下。 同时在他耳边低低道,“谢啦。” ☆、第十七章 卫邵歌用力拥抱了十几秒,就又松开了胳膊。笑着对他说,“后面比赛,我去给你加油!” 笑成微笑,“你队友可都在后面呢。” 卫邵歌顺势勾住笑成肩膀转头,对自己班同学挺得意的介绍,“这是我宿舍的,厉害吧?” “得了啊你。”其他队员纷纷上来假意揍他,“你这个通敌卖国的。”他们医科本来对体育赛事并不热衷,虽然有运气不佳的缘故,但输了就是输了。他们也都很给卫邵歌面子,并不真正介意。 笑成却有点不自在。 毕竟是和人这么亲近,他还从来没有过。卫邵歌和队友打成一团,也没忘记牢牢圈住他肩膀,弄得笑成有些进退不得。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自己曾经交过的女朋友,也是个性格开朗明媚的女生,也是天天缠着他要拉手要拥抱。 分手之后再回想起来,竟然发现对方和卫邵歌有几分相似。就是那时候卫邵歌没对自己这么热情过。 笑成想着就有点走神。 被叫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卫邵歌通透的眼珠特别专注的看着他,问,“怎么了?赢了就该开心啊。” 笑成笑了笑,收回心思,同时转身去收拾东西,自然而然和对方错开了几步,同时语气轻松,“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开心?” 卫邵歌就笑,不说话。 看见卫邵歌的队友都撤了,他们大都还有实验要做,卫邵歌却留了下来。宁坤正召集他们班的男生,说是要喝酒庆祝。还要拉卫邵歌一起去,说大家交个朋友什么的。 笑成略微有点不乐意,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知道卫邵歌加入会发生什么,动动脚趾头就能想象得出,卫邵歌球技出众,球场上又很拼,班里的男生多半是服他的,更别说个人魅力。估计一顿饭下来就能打成一片称兄道弟。 其实笑成人缘也不错,但是面对卫邵歌,总有种自己辛苦复习考了九十五而人家轻轻松就满分的微妙感觉。 尤其是曾经他们一个班,如果说有一半人是笑成哥们,那肯定全班人都喜欢卫邵歌,并且以能和他打交道为荣。 卫邵歌没开口,但看他自然至极的样子,多半都是要答应的。 笑成突然有点烦,干脆拎起包,带着点歉意道,“你们好好玩,我晚上有约,就先走了啊。” 宁坤一把抓住了他的背包,“哎哎,闹什么,你今个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行,必须得去!” 笑成余光从含笑等着的卫邵歌脸上一掠而过,心里更加烦躁,干脆换上认真的语气,“真有约,今天上场不都是被你临时叫的么,人家那边还等着我呢。不过哥几个也必须聚一聚,这样,下周末我请!” “知道你壕。”宁坤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松了手,“成,那说定了。” “哎哎,别啊,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其他人招呼起来,“我可不要他请,今天还准备灌他呢。” “笑成一向忙嘛,应该是真有事。” 宁坤低头收拾东西,正准备招呼卫邵歌一起,就听见卫邵歌说,“我也不去了,下次聚啊。” 然后也跑了出去。 这一个两个闹哪样? 笑成快步走出球场,脚步就慢了下来。其实他也没什么和人有约,只是单纯的不想参加聚会。这种心境有点似曾相识,他一点都不喜欢。 这么想着,他渐渐冷静下来。 手机一震,他拿出来看了眼,是周晴川,问他一些期货的事情。笑成借着曾经对贸易市场的一些记忆,对期货预测还算有点心得。 只是没想到周晴川这时候就开始玩这个了。 他笑容收敛,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机,还是回了条,“成,现在刚好有空。” 周晴川约他出来吃饭,反正他现在也不方便回学校。 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笑成条件反射收起手机,才回头,“诶,你怎么来了?” 卫邵歌眼看着对方不着痕迹的转身看自己,刚好把肩膀从自己手掌下拿了出来。 他笑容不变,“哎,看你情绪不太好的样子,我过来看看。” 笑成一时无语,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情绪不好。” 卫邵歌打量了他几秒,点了下胸口,“这里看到的。” 笑成:……您别这么自信好么。 卫邵歌也没让他解释,上前一步和他并肩走着,“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笑成看了他一眼,“谁没点烦心的时候?” 卫邵歌一笑,“倒也是。”然后就没吭声了。 本来笑成都会找点什么来活跃气氛,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打球太累,现在压根没那个心思。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百米,卫邵歌突然脚步一顿,转身挺认真的看着笑成,“我是不是哪里让你不愉快了?” 笑成一愣,也停下来,马上道,“哪有!你怎么这么说?” 卫邵歌神情认真,甚至有一丝严肃,“感觉吧,说真的,笑成,我从第一天来就把你当兄弟,我挺喜欢你的,可是你一直对我挺不冷不热。” 他顿了几秒,像是给笑成留出反驳的机会。 但是笑成没说话,脸庞柔和,目光却极其平静,在等他说下去。 卫邵歌心里基本已经确定,笑成确实……应该说不讨厌他,但也绝对不喜欢他。那么,他偶尔隐约感觉到的那种……排斥,并不是错觉。 某种负面的情绪瞬间弥漫开来,不过马上被他强硬的控制住了。 平静而真诚的继续说道,“我以为我们肯定能成为好哥们,不光大学这几年,以后工作了,走上社会,依旧能肝胆相照的那种。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有这种隔阂,如果是我哪里的原因,你一定要告诉我。” “或许是误会。”他又补充了一句。 第17节 笑成打量着对方,就像是在判断对方话里真正的意思,然而最后他发现,卫邵歌确实是真诚的。 他也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对他有点排斥,对他的好意也有点敬谢不敏的意思。要是换一个人,估计早就哥俩好得不行了。可是卫邵歌不一样! 笑成没想过卫邵歌会察觉不出,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忍不住和他说出来。 他想以卫邵歌的情商,察觉到这一点之后,估计也就趁机疏远自己,做个表面客气的舍友得了。卫邵歌身边兄弟朋友一抓一大把,又不缺自己一个。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用一种既不亲密又不过分生疏的语气,说道,“确实是个误会。” 他解释道,“可能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我确实就是这么个性格,加上平时也忙,可能和你说话不是很热情,但并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你可能也注意到了,我一般不打篮球,就是因为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语音一顿,笑成决定把问题解决彻底,“我也没什么针对你的意思,你,还有宁坤,家鹏,我心里都拿你们当哥们。不过另外想想,你会对我有这种想法可能也是我的原因。” 卫邵歌没说话。 笑成用带点玩笑的语气,“哈,大概我俩气场不合?” 卫邵歌沉默着注视着他,一言不发,似乎并不买他最后活跃气氛的那句话。 笑成笑笑,也沉默下来。 突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接起来,是周晴川。 他说了几句自己马上就到,就挂了电话。冲卫邵歌一笑,“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这并不是问句,卫邵歌没说话,笑成就准备转身,突然听见卫邵歌问了一句,“周晴川?” 笑成一愣,估计是电话里声音被听见了,干脆大方点头。 虽然他感觉卫邵歌并不喜欢这个妹子。 不过他却估计错了,卫邵歌微微一笑,“好嘛,原来是去约会,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笑成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准备开口的时候,卫邵歌已经扭头走了。 他收起手机,也转身朝着约好的地方走去。虽然卫邵歌没表现出来,他还是感觉出,对方不高兴了。 卫邵歌适合做朋友而不是情人,但对笑成而言,却更适合做陌生人。这是重生以来,笑成第一次正视自己内心的感受。 他不会成为卫邵歌意义上的好哥们好舍友,如果卫邵歌不愿意按他的规则来,那么他可以直接退出游戏。 笑成认真考虑怎么做才能让大家都愉快。比如他搬出去住? 但是上天似乎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第十八章 笑成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并不单单是出于卫邵歌的考虑。 如今缂丝的项目已经全面启动了,日后发展起来,肯定需要他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住在校外就比较方便。 其实他进入s大第一天就考虑了这个问题。但他同时又想要好好体验一遍真正的大学生活,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宿舍。况且大一就搬出去住,也不利于建立同学关系。 只是现在看起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并不是卫邵歌不好,只是时过境迁,就是时过境迁。 把周晴川送到宿舍楼下之后,笑成慢慢的朝着宿舍走去,同时心里思考着这些问题。夜里的微风穿过s大郁郁佳木,发出沙沙的声音,就像是用一个竹编的筛子在淘米。不知道怎么就联想到了这里,笑成觉得,拂过脸上的夜风,似乎也带着一些谷物的清香。 无数星星点点暖色的光,从树林的间隙泄露出来。那是地面上的地灯,深深埋在土里,仅仅露出一个小小的突起。好像是有人从天上把一捧发光的石头随意撒在地上似的。 男女生宿舍之间,就隔着这么一个小树林。 笑成从树林之间的小路穿梭而过,不时有叶子从他的脸上或者头顶拂过。 花木扶疏之间,月色时明时暗。 他本不是留恋于过去的人。 在这个时候,这个情景,却忍不住想起了曾经的一些事情。 并不美好——在发现自己并不能让那些浮起的片段顺从的沉寂下去的时候,笑成首先在心里做了一个总结。 在曾经的现在,他和卫邵歌是舍友,另外两个人,顾晗和楚涛,也都和卫邵歌关系极好。就像现在的杨家鹏和宁坤,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就像开学那天,他和刚刚搬进来的卫邵歌针锋相对,当年他第一次见到卫邵歌的时候,其实并不喜欢对方,或者说有点讨厌。 那个时候他高考失利,高中三年过的浑浑噩噩,也没有复读的决断和勇气。况且他知道,父亲会为他安排好一切,虽然他未必会喜欢。但是事实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讨厌什么。所以也无所谓了。 在笑康的安排下,成绩一塌糊涂的他成为了s大仅次于金融之下的王牌专业——临床医学。 笑康不仅是z大教授,更是国内生物医学的奠基人。他并不是一头扎在实验室里的理论学者,而是走在理论前沿的实践者,他带领团队,和国内外学术科研组织合作,完成了许多大项目。比如m国的人类基因再造工程,笑康因为解决了一个困扰m国学者多年的难题而名声大噪。后来被国家高层找到,承担了许多保密级别很高的项目。 笑康在斯坦福大学及医学院取得博士学位后回国,先致力于神经科学研究,后转向uralbiology,就是结构生物学。主要是运用结构生物学和生物化学的手段研究肿瘤发生和细胞调亡的分子机制,集中于肿瘤抑制因子和细胞凋亡调节蛋白的结构和功能研究。 也就是研究癌症的抑制机制。 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的身份,他并没有尽到一位父亲应有的责任。从笑成小时候起,父母就常常不在家,或者是在实验室,或者是在手术台,或者是世界各地开会或者做报告。 笑成也并没有成长为笑康期待的样子。 事实上,笑康并不满意自己这个儿子。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关心重视笑成——笑康仍旧希望笑成能够继承他的事业,尤其是他的研究。 笑成高考失败之后,笑康想了许多办法,多方游走,才将笑成送进了s大医学院。 即使这并不是他最想要的,曾经笑成一脚迈入医学院的时候,内心深处还是紧张和期待的。甚至认真考虑过,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父亲的期许。 然而他见到了卫邵歌。 并不是如今已经大三,成熟了许多变得谦虚克制的卫邵歌。 而是自信,张扬,热情如火。 浑身上下都充满阳光和活力。 笑成第一印象就是反感。 那个时候他并不像现在这样,开朗,大度,容易与人相处。即使表现的再自然,他心里仍旧是深藏着一块阴霾的——大约来自于某些不健康的情绪,总是如形似影驱之不去。而卫邵歌太亮了,浑身上下都发着光,好像能够刺透重重屏障,照到他心里深处去。 这让笑成感到不安。 即使他的档案已经被修改,他还是总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会被人发现——发现他并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尤其卫邵歌还那么出色。 学业上轻而易举就能博得导师称赞,而无论是学校社团,还是学生组织,只要他加入进去,就会被真心接纳,和拥戴。 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无穷的热力,让人情不自禁被感染,被激励。 但是笑成不。 卫邵歌这种奇异的魅力,让他又是嫉妒,又是害怕。 在一开始,他和卫邵歌并不亲近,甚至有些不像是住在一个宿舍的舍友。 卫邵歌很快就察觉到了笑成的刻意疏远。 然后他的态度变了。 他开始有意亲近笑成,关心他,和他勾肩搭背,同进同出。会主动帮他烧水,答到,记笔记。几乎全院的老师都认识卫邵歌,他每次给笑成答到,都会引来许多异样的目光,但最后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他会约笑成一起打球——笑成的球技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在笑成无法完成导师任务的时候,他主动去和导师说情,并且放下自己手里的实验,帮助笑成赶上进度。 他将笑成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帮他拓展交际圈,不着痕迹的教他如何与不同的人打交道。 他做了许多——但估计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也很少有人能一直排斥他,抗拒他。 他们不再是点头之交的普通舍友,而变成了极其亲近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笑成在实验室完成最后一步细胞融合,走下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雨。 他有点烦恼,拿出手机准备告诉卫邵歌晚上不用等他一起吃饭了。 而就在电话拨通的同时,他就听见了熟悉的铃声——卫邵歌撑着伞刚刚走到门口,对他大力一笑,招呼到,“走吧,就知道你没带伞。” 他微微一怔,动心了。 笑成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性向,但他同样很清楚自己那一瞬间的感觉。 他确实动心了。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惶恐不安,反而是微微的安定。还有莫名的信心。 但是事实证明,那是一种错觉。 卫邵歌很快察觉了他的心思,然后开始有意的疏远他。 只是这一切做的十分不留痕迹。因此直到笑成发觉的时候,卫邵歌早已经离他遥不可及。 或者本来就是如此,他们从来没有靠近过。 现在回想起来,卫邵歌做的简直不能够更体贴。做朋友的时候他是最好的朋友,回到舍友的位置,他依旧是最好的舍友。没有给他任何尴尬,就这么举重若轻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简直十分高明。 只是那个时候的笑成并不能体会到这一点。 明亮的路灯在地上画出一个淡色的圆。 笑成一转弯就出了小树林。月色也不再明昧不定。宿舍楼栋的大门近在眼前。 到此结束。他对自己说,然后把剩下的那些回忆强硬的封进了脑海深处。 过去的就是过去,改变的就是改变。 他应该向前看。 于是,笑成抬起头。 就看见了宿舍大门路灯下,明显在等待的那个人。 一看见笑成,卫邵歌就惊喜的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终于回来了,电话老都打不通!” “怎么了?”笑成有点不解。 就在第二天,s大全面封校了。 昨晚九点钟,经管院大四一位同学被确诊变异性禽流感。 第18节 ☆、第十九章 早在两个月之前,s市就查出了第一例禽流感病例。不过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恐慌。这个时候人们都还没有意识到禽流感的可怕,只是把它当作一种难缠的病毒性感冒。然而随着全国范围内禽流感爆发和扩散,致死人数从一例两例不断攀升到一百两百。人们终于意识到了这种传染性疾病的来势汹汹,全国上下都开始严阵以待。 s市国内的主要港口城市,属于传染性疾病的高发区,但s大处于市郊,上一世是也压根没有被禽流感波及,笑成不小心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只是这一次却有了变数。 不但笑成毕业那一年才会爆发的传染病突然提前,经管院,也就是他们院大四的一个学生,昨晚被查出患病,整个s大全面封校,更别说住在同一栋宿舍楼的笑成他们。 校方安排了医护人员,一个一个给他们进行排查,要等结果出来之后才能放他们离开宿舍。在观察期之内,他们经管院这两层所有人都只能在宿舍呆着。 医学院不住这一栋,卫邵歌的同学就比他更自由一点,至少可以在学校里走动。因此每每约着去打球运动,都会特意给卫邵歌得瑟一番,弄得他十分郁闷。 禽流感的潜伏期在七到十五天,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度过半个月的观察期。 他们大都是二十岁上下,血气方刚,最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那些仅仅是被关在学校,而没有被隔离的学生,其实并没有多担心。最初的慌乱过后,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这次封校甚至成为他们和自己高中同学,外校朋友在网上聊天的谈资。 然而那些被隔离的人,心情却不一样了。 即使对自己身体素质再有信心,在隔离期结束之前,谁也不能打包票说自己一定没事。 这种传染性疾病谁都可能感染上,既然楼栋里已经有人感染了,未必不会有第二个,甚至第三个,因此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 这种紧张不安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酝酿发酵,时不时就要爆发一下。宿舍楼栋里不时发生争端,尤其是走道还有平台——这也是他们除了宿舍之外唯二可以呆的地方。 除他们这两层之外,其他几层的学生都被转移出去,整个宿舍楼空荡荡的,更让人焦躁不安。 才是隔离第四天,杨家鹏就耐不住了,吃着了几口中午给送过来的快餐,突然一摔筷子站了起来,“妈逼,这是给人吃的?” 宿舍里气氛并不如平日轻快活泼,杨家鹏说完这句话也没有人开口符合或者是打趣什么。 笑成应该是所有被隔离的人里面最为冷静轻松的一个,下来就是卫邵歌。 他长久以来保持着运动的习惯,每个月都会体检。笑成刚刚收到的上个月体检报告显示,他的身体非常健康,因此他并不担心。 虽说这不是百分之百的事,但上天既然给他了翻局重来的机会,总不会在骰子还没停稳就把他从赌桌上拉下去? 况且,有什么是他没经历过的。 因而笑成心里十分稳定,这几天也只是比平时沉默了一些,并没有多么不安。 而卫邵歌,或许是因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心智,深知焦虑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才极力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不泄露分毫。只有眼里偶尔显现出的不耐烦让笑成发觉他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自若。 杨家鹏把筷子摔了,转头打开游戏,戴上耳机,很快就沉浸了进去。宿舍里隐隐能听到一些游戏里打斗的声音。 宁坤倒是多吃了几口,很快也放下了筷子,收拾了一次性饭盒,也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 只剩下卫邵歌和笑成还坐在桌子上。 笑成心中并不慌乱,一口一口吃着,同时思考着之前还没解决的机器的事情。也就没注意到卫邵歌。 突然听到一声清咳。 他抬头看过去,不过有人比他反应更快,毕竟这时候咳嗽还是蛮敏感的。卫邵歌笑着解释到,“不小心呛了下。”说着他去接了杯水坐回来。 听到这一句,宁坤才把头重新转了回去。 卫邵歌明显也注意到了宁坤的动作,却没做出回应,仍旧一边喝水一边跟笑成说话,“你心态真挺好的,这两天见你还在忙事情?” 被隔离之后,大家都有些无所事事,就是有事也没心劲去干。晚上打游戏到一两点,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只有笑成还维持着平日的作息,并且明显是在忙着什么。 就连卫邵歌自己,都有些心绪不宁。他头一次有些佩服一个人。 听到卫邵歌的话,笑成先是笑了笑,才开口,“不干点什么整天也没事做啊,还有十一天,等过去就好了。” 卫邵歌听出了对方话里些许的安抚之意。 他先是恼怒了一下,随即的,他内心变得极其安定。 好像仅仅是因为笑成这么一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 这让他陷入了某种不可思议,以至于笑成离开桌子都没察觉。 笑成打开电脑和景氏联络了一下,说明自己的情况,然后又到阳台上,给纺织厂——不,现在要叫缂丝厂的负责人打了一通电话。把事情安排下去之后,笑成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有一下没一下点按着手机的屏幕。 机器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他前段时间跑遍了江浙一带,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每拖迟一天,就是一天的亏损。偏巧这个时候他又被困住了。 看来等到隔离解除之后,他或许就要亲自去一趟日本。 这么想着,他转过身拉开门准备走进宿舍,但有一次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改变了主意。 是他父亲笑康。 这已经是被隔离的第四天了,笑成才接到笑康的电话。 但这并不代表着笑康不关心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而是笑成压根就没把自己被隔离的事情告诉家里。笑康工作极其繁忙,只是知道s大被封校,而不知道笑成被隔离了! 笑康知道笑成的身体素质,轻易不可能染病,也就没太担心,毕竟他是医生,不会像一般人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笑成母亲想要给笑成打电话还让他拦住了,就是为了避免给儿子传达恐慌的情绪。 这种时候健康的心态往往更重要。 但这都是出于仅仅只是封校的前提。 笑康在等笑成的电话,结果等到自己老朋友的消息,说自己儿子竟然被隔离了! 身为医学界的泰斗,笑康不可能不知道隔离意味着什么。 他马上就打电话给笑成。 第一句就是,“要不要我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笑成拒绝了。 “爸,没必要,我出来了一样有隔离期。” 笑康何尝不知道这个,只是一时心切。听笑成这么说,也就作罢了。但也和笑成说了许多话,确认笑成状态尚好,才挂断电话。 和父亲通话结束之后,笑成还有些百味陈杂。 他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才走进室内。算算还有十一天,笑成也有些烦了。 结果就在第九天的时候,被隔离的这些学生当中,出现了第二个患病的。 马上的,又出现了第三个。 惶恐不安的情绪快速到达了一个顶峰。 当天晚上,卫邵歌突然发热了。 ☆、第二十章 已经第九天了,还有六天他们就脱离危险期。 但就在这个时候,卫邵歌突然发热了。 先是头晕,晚上吃完晚饭躺上床休息,没一会体温明显上升。宁坤首先发现卫邵歌状态不对,笑成正在阳台上打电话,忽然玻璃门被拍的“砰砰”响。宁坤把他叫了进去。 杨家鹏昨天被家里弄了出去,最近几天,他几乎天天都要给家里打电话,抱怨自己吃不好睡不好,弄得家里十分心疼。尤其是他爷爷奶奶,当场拍板让杨家鹏父亲想办法。虽然出去外面一样要隔离满十五天,但是至少一日三餐不会让自家孙子吃不好。 杨家鹏走的时候他们这两层就像送别刑满出狱的狱友,眼巴巴的把他送出门。 “怎么回事?”笑成拉开门走进来问。 “邵歌发烧了。”宁坤把他让进来,皱眉,“怎么办?” 发烧了? 笑成心里突然跳了一下。 他看了眼卫邵歌的床铺,把手机丢在桌面上,跳上两节爬梯,手伸进被子下面试了试温度。 入手果然是热烫的。 “邵歌?”他又隔着被子摇了摇卫邵歌的身体,没反应。 笑成皱眉,见宁坤站在宿舍的另外一头,就让他拿个体温计过来。隔离第一天就给每个宿舍都发了一支,让他们每天测体温做记录,不过真正没人按照要求一天早中晚的来罢了。 宁坤找了出来,放在身边桌子上。笑成正要开口让他拿过来,就看见宁坤转身进了卫生间,就跳下来过去取了,然后重新爬上床,掀开卫邵歌的被子。 卫邵歌下午不舒服就洗了个澡躺上床,身上穿着睡衣。大概是体温攀升的原因,脸上发红,眉毛不舒服的蹙着。 笑成解开他胸口几颗扣子,露出大半个肩膀,入手的肌肤也是滑腻滚烫的。温度计被放进去的时候,卫邵歌被冰的挣了一下身体,不过没挣开。 笑成按着他肩膀,直到温度计夹好了才松开。为了避免着凉,笑成拉过把被子就要给捂回去,忽然注意到他手臂上已经有点脏的绷带。 是了!卫邵歌胳膊上的伤还没好!这些天一直被隔离着,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换药。就算换药了,最多也是好几天换一次。笑成眉头越来越紧,而且他刚刚还去洗澡,也不怕伤口感染! 卫邵歌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发热?很可能就是伤口发炎了! “怎么样?”宁坤在下面问,他也很担心卫邵歌。 “没事,”笑成摇摇头,“先看看体温吧。” “这体温是发烧了。”宁坤肯定的说,“我们给救护站打电话吧。” 说着他就去掏手机。 “别急!”笑成看了他一眼,轻轻说了两个字。 宁坤的动作就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下来。 但是他的表情仍旧是着急的。 笑成没再说话,也没下床,就在卫邵歌身边,等时间到了,取出温度计一看,刚刚三十七度六,并不严重。笑成举着温度计微微松了口气,“温度不高,估计是伤口发炎了。” “他发烧了。”宁坤又肯定的重复了一遍,他紧紧注视着笑成,等他双脚一落地,立刻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就要给救护站打电话。” 笑成心里微微有些不赞同。 卫邵歌很可能只是伤口感染身上发热,正常的炎症反应。但是这么报上去,肯定不会被当成一般发炎来看。而把他送到那些可能已经真正染病的人之间,他现在抵抗力又这么差—— 笑成目光微微垂落。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法保证卫邵歌一定没被感染。 宁坤一直站在宿舍房间距离最远的一端,这时已经拨通了手机,说了几句,很快就挂断了。 “他们一会过来。” 第19节 宁坤看了眼笑成,低声说了句。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很。 笑成和宁坤都没有说话。 不过这种安静也没持续多久,门就“砰砰”响了起来。 宁坤立刻看过去,三步并作两步上去开了门,果然是几个全副武装的医生。楼道每天都会喷洒消毒液,也都是这几位医护人员负责的。 笑成还跟他们说过几句话。 其中一个男医生进来问了情况,就走过来在床下叫了几声“同学,醒一醒。” 卫邵歌没反应。 医生提高了声音,“同学,醒醒,别睡了!” 卫邵歌头歪了歪,稍微给了点反应。 然后又有两个医生进来,把卫邵歌从床上搬到担架上。趁着那边折腾,笑成走到先前那个男医生身边,随便搭了几句话。 虽然眼下这情况,医生也没有闲聊的心思,不过还是和笑成说了会,顺便安抚了他几句。 笑成得知,由于条件所限,观察病房都是两人一间,中间用帘子隔开,传染预防做的并不到位,很容易交叉感染。临时增设的救护站里已经有十几起观察病例,到现在已经有四个人确诊,最近几乎每天都有一个人被确诊。 确诊率很高。 笑成心里一紧,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之前的推测了。 如果卫邵歌也确诊了? 细微的电流顺着他的脊椎攀爬而上,占领了整个头皮。 笑成轻轻的,却又急促的吸了口气,整个鼻腔都是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 那个医生指挥着,把卫邵歌放在了担架上,他看见宁坤站在一边,就让他找两件衣服给卫邵歌换上。 宁坤迟疑了一下,没动。 男医生有点不耐烦了,一句“这两下要是能传染你现在早就感染了”就要冲口而出。 只是被笑成干脆利落的动作打断。 笑成从柜子里取出外套,帮着医生三下两下给卫邵歌套上。卫邵歌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 完了又找出卫邵歌的学生证拿给医生。 他站直身体,看着担架被抬出了宿舍。 然后他清晰的听到宁坤松了口气的声音。 这样微微带着庆幸的声音,猛不丁的狠狠刺了他一下。 眼看着医生转身来关上宿舍的门,笑成胸腔里不知怎么的涌起一股冲动,仿若滚烫的热流,瞬间蔓延过整个僵直的身体。 他几步冲到了门口。 他心跳得极快,头脑却又十分冷静。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或许他根本不知道。 笑成看着那个男医生开口,用一种犹豫不定的语气,“其实我也有点发热。” 他表现的好像真的是一个因为恐慌不安隐藏了自己真正身体状态的学生。 但是笑成还是清楚的看见,那个男医生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几分钟之后,笑成成功说服了对方。 在宁坤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跟随医生一起走出了宿舍。 并且让医生将自己和卫邵歌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 医生过来轮番给他们测体温,血压,又验了血。笑成体温一点都没问题,不过他说自己偶尔会发热,最近一直在咳嗽,同样引起了医生的重视。 最后决定先观察他们一下。 来给填病例的还是之前那个男医生,落笔之前,他特意多看了笑成一眼。 笑成也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友好的笑了笑。 男医生摇摇头,手腕一动,快速写下一行字。 如同潮水退去一般,病房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笑成给医生说了卫邵歌伤口发炎的可能,刚已经给他换了药,又挂上消炎的点滴。笑成因为各项数据都挺正常,而他本人又坚持“不舒服”,才决定暂时观察。 分明不大的病房显得出乎意料的空。 好像笑成动一动身体都会响起回音。 他和卫邵歌之间隔着一层帘子,刚刚已经被医生拉上了,因此什么都看不见。 笑成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这边刚好靠窗,外面就是校医院的后院,七八米高的梧桐树已经落了不少叶子,月影之下,有的枝干极其明亮,有的则显得格外黢黑。 几支网罗交错的树枝投影在窗户上,稍微有点风就波澜起伏的窗帘上。 笑成忽然坐了起来,他想去关上窗户。 但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大约那个缝隙是医生特意留下通风换气用的。 几分钟之后,他却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然后拉开了两个床位之间的隔帘。 卫邵歌偏着头睡着,被子下面,还穿着刚刚被套上去的外套。 笑成给卫邵歌把外套换下来,又盖好被子,把外套加在被子外面。 才直起身。 然后他又伸手试了试对方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手下一片清凉。 随即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 等到回到床铺,重新拉起帘子,躺上床。 笑成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笑成难得冲动了一次,结果冲动完就后悔了。 好像是为了证实他这个预感似的。第二天,卫邵歌温度就降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笑成昨晚上基本上没睡着,早上六点多,病房门一响他就清醒了。 医生来查体温,结果一测,卫邵歌体温又正常了。 昨晚上他们两人的化验结果也都没有异常。 查房的医生看了眼电子体温计上的数字,“呦,看来真没事?”完了又测了笑成的,肯定道,“我看是没问题。年轻人别自己吓自己。” 笑成当然是受教的应了。 等到早饭送过来,笑成才叫醒卫邵歌。 他昨天发烧,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 卫邵歌迷糊了一下才醒过来,就看见笑成站在窗边,正打开塑料饭盒。 早上薄薄的光线透过窗户渗透进来,只有一丝丝几乎摸不到的暖意。洁白的房间明亮极了,藏不住一点儿别的东西。笑成刚把盒子摆好,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 “醒来了?” 他疏朗的面孔,一半被金色的晨光渲染的极其明亮,极其坦荡。 微长的眼睫轻轻一颤,似乎扬起晶亮的飞尘,将皮肤上的汗毛映衬的清晰可见,在慢慢暖起来的晨光里,反射出一层细碎的,五颜六色的光。 而另外一半,则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遮挡,黯淡的阴影让瘦窄而挺直的鼻梁格外深刻,就像是素描画里清楚的明暗分界,越来越亮的光和黯淡的轮廓之间逼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模糊的一边之中,只有更加深黑的眼眸,突破了那种无形的屏障,清楚分明。 像是具有更深刻的力量。 这种力量同时也狠狠摄住了他的心脏! 卫邵歌微微一窒,随即眨了眨眼睛。 短短几秒,金色的晨光迅速的蔓延了所有未占领的空间,驱散了所有黯淡。整个世界都沉浸在全然的坦荡,好像刚刚那摄人心魄的矛盾与神秘从来不曾存在。 他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却不小心呛到,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两下。 笑成把床脚的桌子推上来,把饭盒摆上去,找出吸管□□豆浆里。 卫邵歌想要说话,发现嗓子有点哑。他坐起来,端起豆浆吸了一口,“谢谢。” 卫邵歌吃完之后,主动收拾了一下,然后又找出床头放着未拆封的毛巾,倒了点水上去擦了把脸。 笑成还等着卫邵歌问他呢,结果到中午医生过来换药也没见卫邵歌开口。 就昨天晚上卫邵歌那个神志不清的劲儿,一觉醒来已经不在自己床上,也不好奇一下? 这心也太大了。 当然卫邵歌不问最好不过。不然就算他能坦然解释自己在这里是因为不放心,听起来也很不对劲。 笑成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别的想法,虽然说换一个人他未必会那么做,但是卫邵歌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笑成笑了一笑,也没十分在意。 谁还没有一时冲动的时候? 十点多的时候,医生过来给卫邵歌胳膊换药,卫邵歌顺便提出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医生理所当然同意了。 这时候联系下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卫邵歌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脸色红润,看不出昨晚上生病的样子。体检结果也说明他身体没问题,只是医院不可能这么就放他回去。 笑成昨晚上出来的匆忙,手机还扔在宿舍桌子上。看卫邵歌给家里拨电话,他也想起了缂丝厂那边,只是电话都存在手机里,既来之则安之,着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第20节 卫邵歌打完电话就下床开始穿衣服,他昨晚上被送过来的时候没有穿鞋,因此现在只能穿着医院里的一次性拖鞋。一抬头看见笑成还在床边坐着,就让他把鞋换了。 “我给家里打电话了,一会有人过来接我们。” 笑成一下明白了。 虽说确诊的几个人都被转移到市中心医院了,呆着这里也绝对没一点好处。 他昨天晚上头脑发热跟了过来,还不是担心卫邵歌抵抗力低下被交叉感染。 卫邵歌家里看来挺有关系,没一个小时就有人过来把他们送出了校医院。笑成早就知道卫邵歌家里条件不错,只是卫邵歌一向低调,从来没宣扬过,加上他本身的能力就已经足够吸引人,家庭背景从来不是他的资本。 只是有些关键时候,就会体现出这种差别。 外面阳光灿烂,校园里人并不多,但是也并没有紧张的气氛。和昨晚上医生“砰砰”敲门的时候比,这会显得尤其轻松平和。 一出来道过谢,笑成就打算回宿舍去。 虽然有那么点自投罗网的意思,毕竟隔离还有五天。这两天s大封校已经不那么严格,外来人仍旧一概不许进入,里面的人渐渐可以出去了。只可惜现在身上什么都没带,手机钱包证件全都在宿舍,什么都干不了,只好回去。 结果就被卫邵歌拦住了。 “别啊,好不容易出来了。”他话里带点笑意,“太实诚了啊你。” 笑成就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带。 卫邵歌建议说,让他去自己家住几天,总比呆在学校好。 笑成有些犹豫。 如果可以,他肯定不愿意回去宿舍里呆着,杨家鹏给家里抱怨伙食问题也不是没有道理,学校给他们送的饭盒味道还真不怎么样。最主要是宿舍楼里气氛很不好,大家被隔离了这么多天,早就焦躁起来,笑成就算做事情,也不容易心静。 他倒也可以找人借点钱,但没身份证,去外面住酒店都麻烦,加上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 卫邵歌见他半天没答应,过来勾住他脖子,把他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小声道,“就当是帮我忙了,我之前和家里闹翻了,这次回去我爸肯定要趁这机会训我,要是你跟我一起,他说什么也会给我留面子。” 笑成有点乐,他还不知道卫邵歌有这么一面。 “帮帮忙啦,”卫邵歌更加靠近了一些,尾音拖长了一点,声音显得低喃。呼出的热气直接喷到笑成的耳廓上,他条件反射就要把人胳膊掀开。 像是预料到他的反应了似的,卫邵歌及时加大了力道。 笑成有些不自在,微一点头答应了,最后还是用力把卫邵歌拉了下来。 没想到碰到了对方受伤的地方,卫邵歌顿时咬牙抽了几口气。 弄得笑成有点抱歉了。 ☆、第二十二章 见笑成答应了,卫邵歌就拉他过去给那个接他们出来的人介绍。 “冯哥,这是我一宿舍的哥们,笑成。” 那人不到三十岁,戴着眼镜,斯文俊秀。笑成从他神态举止来看,应该和卫邵歌很熟悉,不过却没表现出来。听到卫邵歌的介绍,对笑成客气的点点头,就带他们绕过半个校医院,坐上停在医院侧门的一辆suv。 卫邵歌陪笑成坐在后座,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显得十分兴奋,一路上不停的找笑成说话。 不过即使是情绪兴奋,他也仍旧能克制自己。准确的把握住那个度,将话题引导到笑成的兴趣上面,加上他身上自然而然的那种魅力,一点也不令人生厌。 直到前面开车的冯亦突然插了句嘴,“卫少心情不错?看来是想好了一会见到卫叔叔要怎么解释了。” 卫邵歌声音就是一顿,没有回答冯亦的话,而是重新看向笑成,话里带上了些小抱怨,“一会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笑成轻笑,“卫少也要求我帮忙?” 卫邵歌很快的观察了一下笑成的神情,发现他真的只是打趣自己,随即不在意的笑起来,“都是发小们叫着玩的,叫我‘邵哥’他们也吃亏不是,干脆就卫邵卫少的来了。” 听到他这么解释,正在开车的冯亦动了动头,从后视镜看了眼。 卫邵歌目光随意飘过去。冯亦就默不作声收回了视线。 车窗外面环滨路的路牌一闪而过,笑成转头看卫邵歌,故作恍然道,“原来被你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看来我要连名带姓叫你了。” 卫邵歌笑容淡了淡,随即笑道,“别啊。”然后伸过胳膊圈住了笑成肩膀,身体也靠近过来。 笑成明显的皱了眉。 还不待他反应,卫邵歌手臂一松收了回去。 但是马上的,左手伸过来,握住了笑成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笑成惊得就要往回抽,卫邵歌手上一用力,就牢牢握住了,漆黑却又通透的双眼注视着他,用一种又无奈又妥协的语气,“这样子总行了吧?” 奇异的僵硬感从笑成的右手传递到整只胳膊,切断了正常的感知。右手上传来的触感十分陌生,好像是因为整只手不但从他身体上分离出去,且还被拿到了极遥远的地方。 似乎是没察觉到笑成的不自然,卫邵歌牢牢握着他的手,期待的看着他,“我爸肯定会把我叫到书房教训,要是超过半小时我还没出来,你就说找我有事,成不?” 笑成仍旧停顿了几分钟,平缓又坚定的把手拿了出来。 停顿那几分钟倒不是照顾卫邵歌的面子,而是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克服。 虽然不至于是什么大问题,但总有些不自在。 他也不是天生就不喜欢别人触碰。 都是上一世自己搞出的毛病。 早晚要想办法解决的。 或者换个人再试试?笑成还在想事情,也没去注意卫邵歌的表情,只是口头上应了一句,“我试试呗。” 旁边传来卫邵歌轻快又充满活力的声音,“成,我就靠你啦。” 车子很快开进了一条金灿灿的银杏大道。金黄色的扇形银杏叶地上落了厚厚一层,车子开过去好像是铅球扔进了棉花里,除了轻微闷响,再没别的声音。两边的银杏树少说也有百年,朝着路中央弯曲成一个巨大的拱,不时有一束安静的日光泄露下来,车子就从光束之中穿越而过,车厢里忽明忽暗。 笑成神情微微一动。 环滨路,银杏大道。 他知道这是哪里了。 上一世他也只以为卫邵歌家里条件不错而已。 车子开进一个小院,绕过一个镜面般的大理石浅水谭,直接顺着坡道开到了门口。冯亦先下车,然后转身帮他们拉开了车门。等他们下了车,马上就有人出来做到驾驶位上将车开走了。 冯亦和他们一起进门,但在进门的时候,特意稍稍退后了一步,将卫邵歌让了出来。 笑成余光看见,便也放缓了一步。 两扇木质的大门一打开,卫邵歌笑意就收敛了许多,但仍旧带着一层淡淡的轻松。 里面的景象却有点出乎笑成的预料。 他本来都已经接受对方钟鸣鼎食的身份了,结果入目大厅,却并没有想象中奢华的样子,这样温馨朴素的样子至少和外表并不一致。 而且里面也并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个坐在沙发上摆弄毛线的中年女人。 她听见声音抬了抬头,顿时有些惊喜,“回来啦。” 她马上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一个袋子里,站了起来,“来来,快坐,跟阿姨说说,在里面没什么事吧?你打电话回来可把我吓坏了。” “能有什么事,冯哥不是马上把我接出来了么。”卫邵歌把外套一脱扔在一边才坐下,脸色有点冷淡,动作却放松得很。 那个女人有点心疼的看了他一眼,“想吃点什么,阿姨给你做,还有你同学,回家了好好补补。哦,困不困,还是先睡一觉?” 卫邵歌神情还是淡淡的,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但是还没等他开口,身后就传来不快不慢的脚步声,既不沉闷也不清脆,周围随即一下没了别的声音。 冯亦进门之后就没有坐下,这时马上挺直了脊背,带着笑叫了一声,“卫叔叔。” “嗯,”空气里响起一个颇有些严肃的声音,“这次又麻烦你了。” 随着最后一个“了”字落地,最后一声脚步也恰好踩在一楼的地面上。 卫邵歌突然站了起来,转身迎过去,脸上笑容真切起来,“爸。” 卫朝华没说话,绕过他坐在了沙发上。 目光落在笑成身上。 笑成连忙站起来问了声好,“卫伯柏。” 卫朝华应该有四五十岁了,在家里也穿着衬衫长裤,看起来十分精神。竟然温和的笑了笑,对笑成一点头,“坐。” 然后他审视了笑成片刻,很感兴趣似的,随即就和笑成聊了起来,竟然再没理卫邵歌。 卫邵歌站了一会,自己走过来在笑成身边坐下了。 卫朝华本来也是随便聊聊,有意冷一冷自己儿子,不过聊着聊着却发现自己儿子这个同学很不错。年纪轻轻就懂得进退,并且挺有想法。 一时就多说了两句。 况且能让卫邵歌领回来,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他一时也就来了兴趣。 卫朝华没主动开口,卫邵歌就没说话,坐在笑成旁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无聊了,过一会忽然拿了一个橘子在手里剥着。 剥完之后分了一半递给笑成。 笑成本来正认真聆听长辈教导呢,就不由自主低了低头。 卫朝华一下就停住了话。 卫邵歌抬头看了眼,想到什么的,把另外半个也递了上去,“爸,吃橘子?” 卫朝华就“哼”了声。 直接接了过来吃了,倒是看得笑成一愣,半个橘子拿在手里吃也不是放着也不是。 卫邵歌说他和家里闹翻了应该没错,但是看起来,他父亲似乎根本没真生气。 果然的,吃完饭卫邵歌就被卫朝华叫上去了。留下冯亦陪客。 过一个多小时,卫邵歌下楼来,冲冯亦打了个招呼,就叫笑成跟他上去。 等一进房间,卫邵歌就当先扑到了床上,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打了滚翻身过来看他,“哎都说好了的,你怎么没来救我啊。” 笑成扫视了一眼,意识到这是卫邵歌的卧室—— 房间很大,整体呈蓝白色,中间用一面高到天花板的书架区分成两部分,地面略高一些的是卧室,中央放着一个两米的白色双人床,下过几级台阶是一个小的起居室兼书房,放着常常的银色金属书桌,和深蓝色l形沙发,当然还有壁挂电视和电脑。 第21节 笑成看了一圈,发觉整个房间整齐极了,完全没有凌乱的衣服书本耳机鞋子,墙上也没有贴海报之类,而是挂着几幅干花拼贴的自然画。 只有收纳格子里的丢着的几只签名网球泄露出主人的一点小爱好。 真正吸引笑成的是那个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一半面对卧室,一半面对书房,后面的格挡都是透明玻璃的,让他可以清楚看到书脊上名字。 包罗万象。 密密麻麻,仿若巍峨的峭壁。 而这个房间的主人,早已经征服了这座山峰。 难怪他如此优秀。 笑成心里微微赞叹了一句。 没听到笑成回答,卫邵歌一个翻身坐起来,“怎么不说话?” 笑成微微一笑,“你说什么来着?哦,那个,我给忘了。” 卫邵歌郁闷极了,锤床道,“哥们你有没把我放心上?” 笑成忍不住乐了,一本正经,“肯定没有。” 卫邵歌顿时怒了,扑上来假意要揍他,笑成躲过去了,抓住他手腕不让他闹,同时问了句,“对了我今晚睡哪?” “睡哪?”卫邵歌倒是不动了,“肯定是和我一起啊。” ☆、第二十三章 听到卫邵歌特自然的回答,笑成先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你们家没客房吗?” 卫邵歌手腕一转,就把胳膊从笑成手中挣脱出来,转身轻快走下几节台阶,拉开一个柜子——那是一个嵌入墙壁的小冰箱,他也没问笑成要喝什么,取出一罐可乐扔给笑成,“客房是给客人住的,你哪里是客人?” 笑成接住饮料,用它冰了冰额头,舒服的呼出口气,“不是客人?” 卫邵歌自己取了一罐啤酒,关上冰箱门,脚一转,后背靠了上去。 侧过脸来看笑成,话里带着笑意,“你是我兄弟啊。” 同时“嗤”一声拉开了易拉罐。 笑成轻轻咳了一声,心里有些许不自然,也打开了可乐喝了一口,“都是兄弟了,能给提升提升待遇不?” 卫邵歌摇着头,一本正经,“不成,你今晚只能跟我睡了。” 客随主便,笑成也不好说别的了。 下午的时候,他借卫邵歌电脑浏览了下新闻,稍微查了看了几支股票的走势。卫邵歌看见了,就问他,现在已经开始搞投资了? 笑成就解释了几句自己在观望,并且反问他也不看看自己是学什么的? 卫邵歌就笑,说自己以后赚钱了请他帮自己理财。 七点多吃完晚餐,卫邵歌就让那个兰阿姨抱了一床被子过来,又找了自己一套睡衣给笑成。 笑成也没看就接过来了,洗完澡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印着满身的小熊维尼,胸口还伸出来两只正黄色的熊耳朵。 笑成还有点纳闷,他怎么看不出卫邵歌还有这种爱好? 然后一推开浴室门出来,正靠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电视的卫邵歌“噗”的一声就喷了出来,不过才“哈哈”笑了两声就被呛住,咳嗽半天缓过来,仍旧指着笑成乐个不停。 笑成简直懒得理他。 卫邵歌笑了半天,见笑成坐一边不吭声,笑声一止,凑过半个脑袋,小心翼翼道,“生气了?” 笑成仍旧没说话。 卫邵歌笑容收敛,坐了回去。 过了几秒,一包拆开的薯片伸了过来。 笑成转头一看—— 卫邵歌一脸真诚,“笑成,我真不是故意拿这一身给你穿的,这也不能是我的品位啊。” 卫邵歌自己穿着一身灰紫色丝质睡衣,黑色细线压边,显出点贵气,和他在学校阳光休闲的风格很不一样,不过在学校笑成也没特意注意过他的睡衣就是了。 “这是我一发小上次带来的,开学前他们来帮我过生日,带了好多这种衣服,先是谁输了就脱件衣服,脱光之后就换上这种。其他的我早都扔了,估计兰姨看这个是新的,觉得扔掉可惜就给我收柜子里的,哥们,我刚真不是故意的。” 他态度诚恳的解释了,末了没忍住又笑了两声。 笑成自己都没觉得有那么好笑,结果卫邵歌乐成那样。 他也有点不自在了。 结果看了一会电视,卫邵歌竟然还一个劲往这边瞄,搞得笑成都想去照照镜子了。他刚洗完澡换衣服时也没想那么多,虽然觉得卫邵歌睡衣这么萌不科学,但是想想对方开朗的性格,竟然觉得还蛮匹配的。 没想到是原来是这样。 笑成被卫邵歌瞄得受不了了,忽然站起来解开领口三颗扣子,双臂交错往上一翻,把睡衣脱下扔到一边,又重新坐下。 卫邵歌看得一愣。 笑成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他经常锻炼,身材当然不错,线条流畅,肌理分明,小腹上面六块腹肌隐约可见。 房间里温度适中,而他刚洗完澡恰好觉得有点热。 笑成没觉得有什么。 卫邵歌性向从来没弯过他早就知道,而他自己,虽然走了段弯路,但也早都折回来了。 晚上刚好是欧冠决赛,利物浦对曼联。绿茵场上红色和白色的两队人激烈的交锋着,利物浦已经连续三年和冠军失之交臂,今年又是杰拉德退役之前最后一次捧上奖杯的机会。而对曼联来说,这则是尽情羞辱死敌的机会,谁都不肯错失良机。一开场,双方就如同两块噼里啪啦硝石撞在一起,随时都将爆炸开来。 笑成分明记得卫邵歌不是足球迷,对方却看得极其投入,几次大叫出来。 直到一片欢呼声中比赛结束,卫邵歌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狠狠灌了几口啤酒。不知道是喝得急还是兴奋的,脸颊通红通红。 笑成好奇,就问了句他平时喜欢踢球? 卫邵歌摇头,匀了匀呼吸回答,“我不会足球。” 笑成倒是惊讶了,竟然还有卫邵歌不会的? 他没说出来,卫邵歌也看出他表情是什么意思了,嘴角微微一翘,随即有点小沮丧,“没办法,就是踢不好啊,我高中的时候专门练了小半年呢。” “你喜欢踢球?”笑成咽下一口可乐,随口问了句。 卫邵歌手指一顿,用力捏了捏易拉罐,神情却是轻松自然的,“挺喜欢的。” 笑成都以为他要说不喜欢了呢。 况且他明明记得,上一世卫邵歌亲口和他说过,一点都不喜欢足球,并且也从来没表现出对足球感兴趣的样子,更别说像刚刚那样全情投入的看一场球赛了。 他忽然升起些兴趣,不由坐直身追问道,“怎么在学校都没有见你提起过,而且也没见你去踢球啊。” “啊”,卫邵歌语气淡淡,“都没学会,有什么好讲的。” 没学会?笑成很快意识到,对方所谓的“学会”和一般人的标准明显不同。 对卫邵歌来说,称得上“学会”的,恐怕要像是网球一样,取得全国大学生网球赛冠军,从而拿到世界网球大师赛入场券,才算的吧。 笑成不禁摇头,确认道,“就因为这个你后来一直都没踢球……或者看球赛?” 卫邵歌简短的“嗯”了一声。 笑成还真挺没法理解的。 那么曾经听卫邵歌讲的“不喜欢”也不过是借口了? 笑成偏头多看了对方一眼。 还真是……有点看不透。 卫邵歌作息很规律,十一点多就准备睡觉。 笑成一般也要十二点以后才准备上床,今晚情况特殊,和卫邵歌睡一间,手边又没有事情可做,他也只好早早睡了。 两人关了电视躺上床,又关了屋顶的大灯,只有墙角藏着的几点夜灯偷偷泄出绒绒的暖光。 一片黯淡之中,几乎都看不清近在咫尺对方的容貌。 从昨晚到现在乱了这么多事情。他现在也困了起来。 笑成闭上了眼睛。 然而过了一会,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明明觉得困了,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卫邵歌好像已经睡着了。 笑成睁开了眼睛。 过了一会,床垫忽然轻轻一动,耳朵边响起卫邵歌的声音,“睡不着?” 笑成差点被吓到。 “你不是睡了吗?” “还没睡着,”卫邵歌侧过身,问他,“要不我去给你取一杯牛奶?” 笑成说不用。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卫邵歌到现在还没睡着,说不定是因为和自己同床共枕的缘故? 估计卫邵歌自己也不适应。 笑成就故意幸灾乐祸的问他是不是。 卫邵歌竟然马上肯定了他的说法。 笑成无奈,“那干嘛不安排间客房?”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 过了一下才传来卫邵歌的声音,“你误会了。” 他声音清朗,在朦胧黯淡的房间里,仿佛盲人手里的琴弦,“下午我是逗你玩的。其实是家里没有客房了。” 还没等笑成疑惑。 卫邵歌就继续说了下去,“家里半个月前才刚刚搬回来,客房都还没打扫。根本不能住人,就算让兰姨去收拾,里面也没有床。” 第22节 笑成先是惊讶,随即有点意识到对方话里更深的意思。 搬回来? 刚刚? 然后他又想到什么。 今天看那个中年女人的穿着态度,还有“阿姨”的称呼,以及从午到晚再没有见到第二位女主人,笑成早就理所当然以为那是卫邵歌的—— “继母?”卫邵歌轻笑了一声,像是忍俊不禁。 “当然不是,我继母三年前就去世了。”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的没一点声音。 过了好半天。 忽然响起卫邵歌低低的一声试探,“睡了吗?笑成?” 笑成没说话,其实他还清醒着。 本来就还睡不着,听了卫邵歌之前那几句,就更睡不着了。 没得到回答,卫邵歌沉默了。 几分钟之后,他忽然开口,轻轻的,却又刚好足以让笑成听清—— “昨晚上多谢你。” ☆、第二十四章 卫邵歌尾音扬起,又轻轻落下。 像是一片羽毛落地面上,不惹尘埃。 笑成马上睁开了眼睛,“谢什么?” 他这是一句反问,意思是没什么好客气的。笑成也猜到卫邵歌昨晚上应该是有意识的。 卫邵歌却听岔了意思,以为笑成是在问为什么要谢他。 他停顿了几秒,在床上转过半个身子,隐约能看出笑成脸部的轮廓,他声音不高,但足以让笑成挺清楚他在说什么,“笑成,说真的,之前听家鹏他们讲你特别仗义,要不是这一次的事,我都没什么感觉。哎……你别介意,其实我真觉得你对我有点芥蒂。也不是说不好,就是总觉得你不想和我亲近。” 笑成不好说什么,就仅仅是简单的“嗯”了一下。 昏暗中传来卫邵歌一声轻笑,“大概真是我想多了,从认识开始,三番五次都是你在帮我。我之前还瞎乱怀疑过,你别往心里去,成吗?” 笑成又“嗯”了一声,稍微有点走神。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和卫邵歌躺在同一张床上,然后听他剖白内心? 人生还真是蛮玄妙的。 笑成记得清楚,曾经他无意拿错了卫邵歌的杯子,第二天那个杯子就不见了。 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卫邵歌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 而现在? 他有点想笑。 好像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卫邵歌忽然伸了一只胳膊过来,胡乱拍了他两下,“睡着了?” 笑成条件反射抓住他胳膊推了出去。 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不客气了,随即玩笑道,“干什么,夜袭啊你。” 黑暗之中也看不到卫邵歌的表情,声音倒是如常,调侃道,“人不能太自信啊。” 笑成就笑起来,马上表示赞同。 过了片刻,就听卫邵歌叹了口气,“幸好你昨天在宿舍。” 笑成知道他在说什么。 想了想,还是帮宁坤解释了一句,“他当时也是着急,没别的意思。” 卫邵歌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听不出什么意思。 然后又听卫邵歌笑起来,“不过不用窝在宿舍简直太棒!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这附近有不少好玩的,对了,旁边有个地方特适合野营,明天我带你去?” “成啊。” 笑成微微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都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卫邵歌要是真想歪了,怀疑他情根深种什么的,那他还真是百口莫辩。 他现在还蛮庆幸卫邵歌开朗大方坦荡的性格,要是换一个人,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处了。 笑成心情放松下来,困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 笑成觉得自己挺放松,睡得也挺熟的,结果第二天早上不到七点,就清醒了。 卫邵歌睡在身边,他还真不是一点的不适应。 厚厚的窗帘到地上,屋子里还是黯淡的,但是外面应该已经大亮了。耳边是均匀平稳的呼吸,笑成也没动,又把眼睛闭上了。 等到八点多的时候,卫邵歌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是侧着睡的,一睁眼就看见了笑成的侧脸。 双眼轻阖,鼻峰挺直,轮廓利落分明。 明明人在睡觉的时候最毫无防备,而现在,印象中温和疏朗的面庞竟然流露出莫名的冷峻。 卫邵歌眨眨眼睛,彻底清醒了。 察觉到身旁的床垫动了一下,笑成马上就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让他有些不确定的冷峻就完全不存在了。 “早。” 笑成打了个招呼就坐了起来。 刚刚闭目养神的时候,他把手上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番,也是重生之后心里太着急,虽然他一直克制着,让自己不疾不徐按部就班的完成计划,但是却没让自己放缓心境。最近几天先是被隔离,随即手机电脑又不在身边,几乎什么都干不了,他反而有时间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笑成一直都觉得,思考和实践一样重要。 出色的人,总是能让思考转化实践,而杰出的人,则懂得在实践之后重新回归于思考。 笑成希望自己是后者。 卫邵歌也坐了起来,“早!”他先下了床,找出自己两件比较新的衣服给笑成,然后才开始换衣服。 兰姨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看到他们下楼就去厨房端了出来。 昨天比较匆忙,他又先入为主,现在笑成才发现,整栋房子虽然大,人却不多,除了卫邵歌和他父亲,就只有兰姨和另外一个佣人,应该是司机。 一般来说,这应该是家境很不错了,可是这里是环滨路,是银杏大道。住在这里的人,哪里是非富即贵可以形容的? 卫邵歌家里这样的境况……难说不是有什么变故。 他们吃完早饭,卫邵歌就说要带笑成去附近转转,结果还没出门,就接了个电话。 卫邵歌说了两句就放下了,然后转头给笑成说,“我一发小说过来找咱们,我们先等等呗?” 笑成当然没意见。 李元彬走进来的时候,卫邵歌正坐在沙发上和笑成说话。他双腿交叠,一只胳膊搭在笑成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显得很是放松,同时又显得十分亲密。尤其是他的神情,轻松的,愉悦的,然而—— 李元彬目光滑落在对方眼角眉梢,心惊的看到隐约某种熟悉的热切,丝丝缕缕泄露出来。 李元彬顿时打量起那个和卫邵歌说话的人。 卫邵歌已经看到了他,扬起胳膊招呼了一声,“元彬。” 然后,先是对笑成笑了一下,轻声解释这就是自己发小,然后才站起来,和李元彬大力拥抱了一下。 李元彬穿着一见白色休闲西装,下身是紧身的墨绿色长裤,看起来有点文艺小青年的意思。只是鼻梁上又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他先是和卫邵歌热情拥抱了一下,目光就越过他肩膀落在笑成身上,主动开口,“不给我介绍一下?” 笑成也站起来,友好的伸出手,“笑成。” 像是在掂量什么似的,李元彬才握住笑成的手,“李元彬,邵歌的发小。你是他舍友吧?” 不知怎么的,笑成总觉得对方这问题问的饶有深意。 按道理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啊? 李元彬还待说点什么,卫邵歌忽然一勾他肩膀,“跟你说,笑成是我哥们,你心里有数啊。” 李元彬摸了摸鼻子,没说话了。 他过来还带了一个医生,刚一直在门厅等着,这会被叫了进来,给卫邵歌胳膊换药。一边换药,他又一边问了s大情况,然后听到卫邵歌说要带笑成去周围走走,马上自告奋勇说给他们当司机。 卫邵歌突然转头看他,猛不丁问了一句,“你开什么?” 李元彬一哽,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全都输给了小子。 不过听邵歌这问话的意思……? 果然,就听卫邵歌说,“我记得你有一辆车停在我家车库里,不然就开那一辆?” 哪里是一辆?全都在你车库躺着呢! 话虽如此,李元彬还是心里大喜,忙不迭答应了,卫邵歌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可以让他挑一辆算是还给他。 李元彬顿时心痒难耐,我的小美人儿。 邵歌果然够意思!他正准备扑上去表达一番自己的谢意呢,就撞上卫邵歌从他那个舍友身后刺过来的目光——严厉,饱含警告。 李元彬打了个冷颤,忽然明白了。 原来这是封口费啊。 ☆、第二十五章 第23节 封口费就封口费吧,李元彬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商机?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以卫邵歌的性子,主动发糖接着就算了,如果想要敲他一笔……?呵呵! 反正他本来也没准备给卫少那个舍友提提醒。 干什么要妨碍了卫少给自己找乐子? 要真是一脚踩进去,也是自己看不清楚,关他什么事? 只要邵歌别把自己玩出问题,他就只看看,不说话。话说回来,卫少也该信他这点兄弟意气还是有的吧? 李元彬把眼睛摘了装进兜里,又把外套脱下来。他里面是一件淡橘色的衬衫,陪着墨绿色长裤,竟然一点都没不和谐。他随手撸了撸头发,笑眯眯的说自己先去取车,就当先出去了。 笑成之前也只是稍微打量了对方几眼,判断了一下对方的穿着,举止,品位,心里就有数了。 虽然他还是不清楚卫邵歌家里是什么背景,但也判断了个七七八八。 笑成和卫邵歌出了大门,李元彬已经把车子开到了,正是上一次玩输给卫邵歌的那一辆。 笑成自然拉开后座坐了进去。卫邵歌都要去拉副驾驶的车门了,不知道想到什么,身体一转,就要去拉车子后门。 李元彬扬眉,突然开口,“哎哎,干什么你,真把我当司机了?” 卫邵歌就笑起来,“说什么呐?”他本来准备说他这是照顾“客人”,但又想起自个昨天还和笑成说他不是客人呢,就没说出口,最后还是坐进副驾驶上。 李元彬透过后视镜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笑成,发现他神态自如,似乎并不为所动,想起之前他进来撞见他俩说话,这个邵歌的室友也并没表现出多热切的样子。 他心里已经百分百确定了,这就是邵歌嘴里那个“不服他”的人。 哟,多难得啊,竟然还真有这种人。 李元彬性格和卫邵歌完全不一样,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并不好相与。但是笑成却发现对方对他有些……关注?但也可能是他自己多心,毕竟车里就三个人。 没半个小时,车子就拐上了一条山路,两边都是百年的大树,遮得几乎看不清头顶的太阳,车道也最多只有四米,一路都是上坡,越往深处,枝枝蔓蔓就越来越多垂下来。 笑成终于有点兴奋起来。 他一向很喜欢这种没有人工痕迹的自然环境。而这里,除了车轮下的柏油路,几乎没有一草一木被人类惊动过似的。 他说话渐渐少了,卫邵歌注意到,回头瞅了他一眼,顿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笑成却陡然吸了口气。 这个口气,简直和当年那句太相似。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我就知道你没带伞。 何其自信? 又想起昨晚上卫邵歌还开玩笑说“人不能太自信”不由自主就说出了口。 卫邵歌被弄得一愣,有点疑惑,“难道你不喜欢?” 笑成略略尴尬了一下,不过卫邵歌下一句话就将他微妙的那么点尴尬化于无形,“不过也不用太失望,我们还没到真正要去的地方呢。那里是真的棒极了。” 车子爬到山顶,又沿着另外一条路盘旋而下。 林木太过茂密了,几乎不能从缝隙里看出目的地是什么样。直到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终于开过最后一条缓坡,冲进了一片平坦的山谷。 然后笑成就明白卫邵歌为什么说这里棒极了。 这里真的是棒极了! 笑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推开车门跳了出去。 群山环绕之中,铺满草甸和海子的山谷宛如从天际坠落的一块娟绸,徜徉舒展在天地之间。 明明看得到边界却又是那么无边无尽的草海,在微风中起伏摇摆,好像有哗啦啦的声音,又好像是回声和呐喊,随着莹润的嫩黄和绿色一起直直冲撞进了心里。 天地同寂。 阳光并不灿烂,却依旧让散落于草甸之间的乱海子,流光溢彩得的如同一颗颗珍珠。 微风拂面,笑成不禁闭上了眼睛。 草海的清香和淡淡水汽密密的钻进了他每一个张开的毛孔里。不需要深呼吸,他就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山谷独有的气息之中。 “怎么样?”耳边传来卫邵歌的声音。 笑成睁开眼睛,转头就看见对方特意流露出的,带着些得意的神色,“别告诉我你不喜欢。” 笑成一眨眼,干脆利落承认了自己的感觉,“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s市还有这种地方,非常惊喜。” 卫邵歌挑挑眉毛,邀功道,“那是因为你之前不认识我。” 李元彬下了车就靠在车门上抽烟,听到这一句忽然插口,“那是,你是不知道卫少有多会玩儿。” 山谷里无论是有一点阴的天空还是四周环山还是草甸海子,都疏朗极了。 天地间除了他们三人一车竟然看不到其他动物。 卫邵歌插着裤兜随意走了几步,回头一笑,说,“这里露营很不错,可以带上望远镜晚上来看星星,要不是家里没有帐篷,我们今晚就可以在这安营扎寨了。” 笑成也有点遗憾,不过知道了这个地方,以后一定要再来一次。 本来也只是出来转转,中午还要回去吃饭的,在这里也呆不了太长时间。笑成就随便走了走。李元彬似乎是来过许多次了,并没有多少兴趣的样子,一个人靠在车盖上吸烟。 笑成没朝卫邵歌那个方向去,随意散着步。踩着湿软的地面,好像天地间就只有他一个人似的,走着差点走到了海子里。他蹲下来摸了摸浅浅的水岸,湿湿凉凉,却有一股极其清新的味道。忍不住脱了鞋袜,踩了进去。脚下是绵软的淤泥和草茎,从指缝里冒出来,却一点都不沾脚,他提着鞋,散步一般往深处去。他是真喜欢这个地方,要不是有卫邵歌和他那个发小在,他说不定会大喊几声,听听空谷回响。 渐渐的,水开始漫到脚腕,然后是小腿—— “笑成!” 背后忽然传来卫邵歌有些严厉的声音。 笑成回头看了眼,隐隐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神色。这种奇异的陌生感让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别动了!”卫邵歌说了一声,跨着大步子直接踩了过来,弄得水面波澜不定。 等到距离笑成还有一米的时候,他已经倾身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走,跟我回去。” 笑成没动,他打量着对方,“怎么啦?” 卫邵歌没有正眼看他,脸上有些说不出的气急败坏,抓住他胳膊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怎么?”笑成又问了一遍。 卫邵歌忽然转头看他,“你不知道吗,这些海子根本看不出深浅的,有的地方积着淤泥有几米深,你不要命了?”他开头几句还有点冲,到最后一句最不客气的,却已经平静下来。 笑成倒是真没想到这个。 他随即卸下力道,跟着卫邵歌走回去了。 卫邵歌声音恢复了清朗,却没松开手,让笑成跟着他走,“以后来这里露营你还是叫上我吧,这里地方荒僻,一个人还是挺不安全。” 笑成摇头,“一个人多没意思,我要来肯定不是一个人。”露营这种活动肯定是人越多越热闹,不然一个人跑到森山老林里是修行去不成?他之前查那些知名的露营点也是因为人多才好玩。 卫邵歌默了一下,似乎情绪不太高了。 回去之后就招呼李元彬开车送他们回去,李元彬一看笑成赤着脚就“呦”了一声,“蛮会玩的嘛。” 笑成才想起来自己一路忘记穿上鞋了。草甸软绵绵的几乎没有石子,倒是一点不咯脚。 赶回去刚刚好吃中午饭。卫邵歌父亲已经在等着他们了,看起来和卫邵歌之间气氛已经缓和了不少,吃饭的时候还问了问他们早上去处。 不过问的却是笑成。 李元彬没有留下吃饭,倒是约卫邵歌回学校之前去找找他。 下午的时候,昨天接他们过来的冯亦又来了一次,给卫邵歌送他的手机和证件。他今天一早又去了趟s大,替卫邵歌取东西,去的时候想起笑成也是一个宿舍的,就顺便把笑成摆在桌子上的手机钱包带了过来。 笑成挺惊喜,连忙感谢对方。 冯亦本来还准备多说几句,余光瞅见卫少脸色并不太好,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没呆一会就告辞了。 笑成心里本来就惦记着事,但他并不想被卫邵歌看出来,特意在客厅和他坐了一会,才说自己有点困,上楼躺一会。 进去之后,他关上房门,特意走到阳台,又关上阳台门,才拿起手机。 手机上已经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几个是缂丝厂那边,一个是景氏那个律师,还有一个是导师。 笑成想了想,先给景氏那边回了电话,然后又回给缂丝厂。 挂了电话之后,他不由得皱眉。来回捏着手机,敲击阳台栏杆。 时间点又一次被打乱了。 笑成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场博展会。 但是不是现在,而是明年春天! 上一世那个台上就是在这样一场博展会上把产品推向了海外市场! 而厂子那边给的消息,就在下月月末,一场国际丝绸博展会要在h市召开。 本来是不应该选在年末这么一个时间,只是刚巧碰上几个国外考察团,市里面接待的领导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把丝绸刺绣产业化推向国际市场的可能。就和省上协商了一下,很快就定案了。 然后就给各个周边的厂商作坊发邀请函。 由于时间仓促,又是年末,许多大厂时间上都安排不开,不一定能到位。 像是笑成他们这个刚刚收购重组起来,还没有接过单子的缂丝厂竟然落到了邀请函。 h市就在s市附近,不同于s市倾力打造国际化大都市,h市则是南国水乡,自古就是东南形胜,繁华之地,尤盛产丝绸。 笑成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错过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看着远空想了半天,心里一动,马上掏出钱包翻看了一下—— 在! 身份证和护照都在。 如果签证能及时办下来,他飞去日本或许还赶得及! 然后笑成思索了片刻,发现按照正常的程序无论如何时间也不够。 他无意识的摸索着栏杆扶手。 第24节 半天突然想起还有导师的电话没有回。 打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导师似乎在午睡,笑成道了声抱歉,说自己稍后再打过来,就要挂电话。 导师说,“等等”。 电话里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杯子接水的声音。 导师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问笑成最近有个项目要去国外考察,问他有没有兴趣。 笑成当即就要婉拒,最近许多事情悬而未决,他哪里有心思去考察,而且还是去国外……国外? 笑成忽然心里一动,问是哪个国家。 导师哦了一声,说先是新西兰。 笑成心里失落下来。 马上又听见下一句——“然后飞日本。” 他不由得握住了手机。 长长吸了一口气,马上询问起具体时间,流程种种。 发现全部都对得上——只要他到了新西兰之后不跟团马上转机东京。 而访问学者的签证,是可以走绿色渠道的。 笑成忽然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世,运气真是好的出乎意料。 大概就是,苦心人天不负吧。 虽然一切还未有定论,比如日本有没有合适的机器,又比如机器又是否能赶及运回国内,再甚至运回国内产出的实验品是否能够成功。 这一切通通都是未知。 笑成却依旧心怀庆幸,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努力一把。 他又静下心,打电话给景氏那个律师,对方表示现在就联系日本那边。最早今晚最晚明天就给他消息。 笑成转身走进房间,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又过去靠在床头。分明大脑一直在不停运转着,没多久他却有些困了。 想想不如睡一觉等到了消息再说,就拉过被子和衣躺了下去。 闭眼了几秒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还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笑成不由得失笑,伸过胳膊去把手机放上床头柜。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刚好离卫邵歌昨晚睡的那边比较近。 不过距离还是有点远,趴在床上有点够不着。笑成撑起半个身子才放上去。 然后一低头就看到床头柜和床的缝隙之间塞着一本书。 大约是不小心滑下去的,笑成取出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躺回去,却忽然注意到书名—— 《性/欲三论》(奥)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就在这时,门响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弗洛伊德? 虽然没有看过这本书,作者的名字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在这时,门响了一下。 笑成忽然撑起身。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那本书放回原位。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卫邵歌推门而入。 “怎么没睡……?” 卫邵歌目光落在床头的那本书上。 随即又看向笑成。 笑成马上解释道,“刚放手机,看见床缝里掉了本书,就帮你捡起来了。” 卫邵歌快步走过来,把那本书拿起来,转身走到书架前塞了进去。 他背对着笑成,语调轻松,“原来是掉在了这里,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笑成躺在床上,已经闭上了眼睛,但过一会他又睁开了眼睛,卫邵歌从刚才那句开始就没说话,他就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大概是因为那本书? 笑成觉得有必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他睁开眼,卫邵歌还站在书架前,似乎是在翻书。 笑成轻咳一声,“邵歌。” 卫邵歌侧身看他,“嗯?”了一声。 笑成坐起来,“没想到你对精神分析学也有兴趣?” 卫邵歌停顿了半拍,才说,“还好,我对什么都有点兴趣。” 但我对什么也都没有兴趣。 他把手中的书合上,放回书架里,手指在弗洛伊德几个字上面划下去。 心里轻笑了一声,你救不了我。 他转身走到床边,也躺了下去。 但是我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人。 床垫上一沉,笑成见卫邵歌情绪不高,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的意思,也就没再说什么,也躺了回去。 笑成闭上眼睛,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之前,他模模糊糊察觉到,从早上回来之后,卫邵歌似乎心情就不大好的样子? 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笑成一直睡得很熟,中间隐约感觉有人叫他起来吃饭,但是他没醒。 睁眼之后,房间里也没人,窗户外面一片漆黑,房间里亮着两盏床头灯。笑成伸手开了顶灯,又抓起手机看了眼。 已经九点了,但是还没有未接来电。 笑成就要把手机放回去。 然而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笑成马上拿在手里,看了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马上按下了接听键。 “喂” …… “……是吗?” …… “好的,我马上就到,谢谢你,再见。” 笑成从床上一跃而起,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钱包装进口袋,就开门下楼。 卫邵歌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身边围了一圈的人,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谈笑着,看起来气氛不错。 大概都是卫邵歌的朋友。 卫邵歌抬头看见了正快步走下楼梯的笑成,扬手打了个招呼,“醒来了。” 周围一圈马上爆发出玩笑的嘘声。有人凑过去问,“卫少,这谁啊?” 笑成一个也不认识,可以肯定,并不是卫邵歌在s大的那个圈子。 卫邵歌挥手让他们别闹,然后介绍了一下笑成,“这我哥们。” 坐着的这一圈听到这一句才纷纷不说什么。 笑成礼貌的点点头,说,“邵歌,跟你说句话。” 卫邵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没事儿,”笑成一摇头,“就我刚接了个电话,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一下,现在就要走。” “这么着急?”卫邵歌把他拉到一边,看向笑成,语气严肃了,“什么事情,严不严重?” “嗨,都说了没事儿。”笑成摇头,对上对方真诚关切的目光,犹豫了一下,有所保留的道,“哦,其实算是好事,一个导师打电话过来,说有个考察项目问我要不要参加,公费旅游我肯定义不容辞啊。” “啊,不错啊,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卫邵歌扬眉,话里也有点惊喜。 “大概要半个月吧。”笑成说,“时间比较紧,我现在就要赶回学校办手续。” “行,”卫邵歌想了下,“这里距离市区都远,到学校也要十一二点了,我让人送你吧。” 时间紧迫,笑成也不推辞,“送我到市中心就可以了,我明早见过导师再回学校。” 事情还算顺利。 到了市区之后,笑成下车,给卫邵歌发了条短信道谢。 然后找了间酒店住下。由于禽流感的疫情还没有完全退却,酒店里几乎没几个人。第二天一早,笑成就去拜访了导师,诚恳的表明需要他的帮助。 在听完他的解释之后,导师惊喜远远大于惊讶,却还是抄起一本最新的业内前沿杂志狠狠削了他一下,玩笑道,“这种挣钱的机会竟然不想着自家师傅。” 笑成当然知道像导师这样的业界大佬,哪里会在乎这些,这么问,多半是因为他之前不漏口风。笑成没什么解释的,就一个劲奉承老大。 两三下导师就憋不住乐了,答应这事包在他身上。 一周之后,他已经坐上了新西兰飞往东京的航班。 他在东京呆了两天大阪呆了五天,又在横滨呆了三天。这是笑成第一次来日本,并且他一句日语也不会说。 但是他依旧胆子很大的把日本核心的工业地带跑了个遍,而不是局限于景氏那边帮他联系的那几家。 第25节 其实凭着英语和日本人交流也不轻松,因为日本母语发音的缘故,他们的英语发音相当不准确。加上他打交道的一些机器制造厂的负责人都是事业有成的日本中产阶级,极其推崇本国语,英语阅读能力也不强。笑成只好请了一位翻译,只是这翻译不但收费颇高,还极不靠谱。笑成后来干脆把他辞了,沟通不清的地方就连比带划,在纸上写汉字,写英文。双方总算是弄明白。 幸好他打交道的这些日本人都表现得极有耐心,不明白的地方就一脸羞愧的说“对不起”。这个词倒是笑成在日本听得最多的一句了。 缂丝厂对景氏来说,只是一笔或有可为的投资,而对笑成而言,却是他一切事业的起步。 在日本呆了半个多月,总算是和一家厂子商定了。 只需要在他们现有的机器上稍加改动,应该就能满足笑成的需求。 只是由于从没这么做过,不知道是否可行,那家厂子起先很不愿意给他定制样品,生怕一旦失败,败坏了自家声誉。 笑成只好尽力说服对方,成功的把握很大,加上自己是在大陆,就算失败,也不会宣扬出去,如此种种。 最后总算商定了。 由于改动并不大,加上笑成反复表明自己十分急切,又赞扬他们的出色和效率。厂长最终答应,在一周之内完成两架机器的改造。其实笑成他们最后总结出的织法花样就有十几种,两台机器,是远远不够的。 但总归是有了。 这时导师他们也结束了新西兰的访问,转机到了东京。 笑成去机场接机,他提前已经和这边人员联系好了。 导师一下飞机,笑成就赶上去帮忙提行李,嘘寒问暖,搞得那位跟在导师身边的研究生忍不住问同伴,“我们在日本还有个师弟?” 导师也没跟笑成客气,等到在酒店安顿好,又被日本方面接到饭店招待了一顿之后,他才特意把笑成叫进房间,问他事情办得如何。 笑成嘿嘿一笑,顺杆往上爬,干脆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他想借导师的名义,把那两台机器当做是科研设备运送回国。 导师一下就没忍住,“我一搞理论经济学的,弄两台纺织机回去还不给人笑死?” 笑成就连忙给导师捏肩捶背,“老大,这次真就靠您老人家了。” “去去,”导师一挥手把他赶走,吹鼻子瞪眼,“谁是老人家?” 但是到最后,还是同意了。 为此,本来五天的日本考察,还专门延长了两天。 等到一周之后结货的时候,笑成还给惊喜了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夸得太过了,厂子那边直接给他弄出了四台。 笑成不住握住厂长的手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厂长谦虚的说不用客气,但却仍旧露出了些得意。 看到他们效率这么高,检测的时候质量又完全没问题,笑成当下就和厂子商定了后来的合作。 然后就是托运,转机,回国。 幸好是作为科研设备带回去,否则还不知道要被海关扣住多久。 这一趟来回,都是蹭了导师的面子。 笑成早早就和缂丝厂那边安排好了,机器一到,马上就召集工人开始加班加点开工。笑成稍微休息了一天,也赶到了现场,和技术人员一起等着第一批样品出来。 这些技术人员里面,就有王晋元的儿子。 他受父亲耳濡目染很久,虽然没有真正接受技法传承,但对纺织和缂丝,却很有感悟和心得。 样品至少要三五天才出得来,但无论是笑成还是这些技术人员,全都迫不及待等在了现场。 他一看就笑成进来,连忙迎上去。当初笑成很得他父亲赏识,他还以为自己要多出一个小师弟,没想到对方摇身一变,就成了自己的老板。 而就在大家因为机器发愁的时候,对方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日本搞来了机器,来回只用了半个月。 他觉得对方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笑成对王晋元很尊敬,看见他过来,就问了王老先生身体,又关心了几句。 看着忙碌的工人和机器,笑成不由得想起上一世,那个台商是如何风光。 笑成本以为,得到王晋元的支持,就成功了一半。 然而等到真正一步步走下来,他才意识到,当年那个台商能走到最后一步,并不光是实力。 还要有运气。 绝佳的运气。 笑成突然乐了。 四天之后,第一批样品出来了。 即使早就得到保证,最差的结果,也不会比市面上的机织品糟糕,笑成还是紧张起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的,远不是市面上的机织品可以媲美的东西。 知道样品真正展现在眼前。 他缓缓舒出一口气。 总算是成了。 厂长激动得不行,虽然四匹里面只有这一匹符合要求,但毕竟是一次成了。他喜不自禁,半天才想起来问问笑成的意思。 抬头看过去,对方一脸沉稳,只有嘴上稍微有点笑意。 他不由得惭愧了一下,年纪比人家至少大上一轮,心境眼界,却差得太远。 分明才二十出头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气度? 这边走上了正轨,笑成也就终于放下了心。 算算时间,只要他们赶赶工,勉强来得及参加年末的博展会。后来又得到消息,因为很多厂子不能如期参加,博展会时间又往后推了一周,这下是完全来得及了。 笑成肯定是想要亲自参加的。 只是推后一周,却又恰巧和一件事撞上。 那就是期末考试。 当学生就是有这点不好,s大考试很严,大部分科目不提供补考,缺考或者不过就只能来年重修。 笑成可不想再花费时间在重修上面。 二者择一,只好回学校参加考试。 结果却不小心树立起一个颇为神秘的形象。 就在机织缂丝在博展会上大放异彩之后,无论是媒体还是主办方,竟然发现找不到这家厂子的老板。就算是围追堵截负责人,也只知道提出这种设想,并想办法解决了技术难题的真正老板姓“肖”,或者是“萧”,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其余的就一概不知了。 毕竟收购才几个月,许多事情又是景氏那位律师在一手办理,笑成来厂里也都多是和厂长接触,倒是真没正式露过面。况且这个厂子之前都是走工业生产的路子,行政体系本来就不完备。而景氏派来的那位协助的负责人,出于种种考虑,压根没有在媒体前露面。 这种话题十分博人眼球,引得媒体争相报道,反而成了个宣传的噱头。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笑成回到宿舍,推门而入的时候,还在为不能亲自参加博展会,不得不回来准备期末考试而大为遗憾。 结果他一开门,才招呼了一声,就察觉到宿舍气氛不太对。 ☆、第二十七章 卫邵歌没在,宿舍里只有宁坤和杨家鹏两个。 宁坤坐在桌子前看视频,杨家鹏坐在床上,撑了一个小桌子,带着耳机打游戏。 宁坤看视频也带着耳机,宿舍里一片安静。 笑成招呼了一声,反手关上门。 “笑成你回来了!”杨家鹏空出一只手把耳机拉下来挂在脖子上,另一只手还快速的点着鼠标,抽空看了他一眼,突然大叫一声,“操,偷袭!干丫的,别跑……等等啊笑成,我打完这一局。” “得,你慢慢来。”笑成把东西放在桌面上,又看了宁坤一眼。 从他进门到现在,宁坤都还没转过头。 笑成从把几个袋子打开,里面都是包装精美的和式点心。 “你们一会过来挑挑想吃的,我先给他们送点过去。” 他用专门的和风纸袋分装了,拿去他们班其他几个宿舍,然后又打电话给女生那边,送到了宿舍楼下。 下来拿的是他们班一个颇为爽快利落的妹子。 莫珊一看到这么好看的日式点心眼睛都绿了,道谢了之后又颇为贱兮兮的问笑成有没有拐回个日本贤良淑德的女朋友。 笑成马上表示,这方面还是喜欢国产的。 莫珊马上毛遂自荐,“你看我怎么样。” “挺好。”笑成说,“就是一般人估计养不起。” 莫珊一愣。 笑成就逗她,“太能吃了。” 莫珊先是一怒,随即又笑了,“没事,咱俩一起,我可以养你,你考虑考虑呗。再说你哪是一般人?” 笑成拿捏不住对方的意思,把话题含糊过去了。 上楼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忘记让他们给卫邵歌留点了。那些和式点心精致小巧,中看不中吃,就宿舍里那两吃货,那些点心现在十成十被扫荡一空了。 笑成不由得有点烦恼。 结果他推门进去时候,惊讶的发现,东西竟然原封不动的摆在桌子上。 杨家鹏照样坐在床上打游戏,宁坤坐在电脑前姿势都没变过。 “怎么的你俩今天转性了?” 笑成问了句。 杨家鹏应了一声,“谁说的,等等等等,我这一局马上就赢了。” 宁坤则一言不发。 笑成没管,开始收拾东西,重新换了床单被套,下来去洗了把脸,杨家鹏也打完了,电脑一合就爬下来,“我看看你都带了什么好吃的。” 第26节 他说着就去翻袋子。 笑成擦了擦手,过来拣出几个盒子放在另外一个袋子里,然后把袋子放在一边。 “哎哎,我正想吃那个呢,你就给拿走了。” 笑成没理他,“别挑三拣四,有的吃就不错了。” 想想自己这两天忙考试,可能和卫邵歌也碰不上头,就拿起袋子摆到了卫邵歌桌子上。 杨家鹏看了眼,“好么,好吃的都留给邵歌了。” 笑成扬眉,“你还要不要吃了?” “要要要,吃吃吃。”杨家鹏一把抱住袋子,“剩下都是我的了啊,不准跟我抢,没你的分。” “成,没我份。”笑成正点头呢,忽然想起什么,“等等,给宁坤留点。” 杨家鹏不乐意了,“说好了都是我的。” 笑成一扬眉。 杨家鹏瞟了眼宁坤一直没转过来的背影,“得了笑成,人家根本没想领你的情。” 笑成没说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两个盒子走过去,“宁坤。” 宁坤专注的看着屏幕,似乎没听见。 笑成拍拍他肩膀,把两盒点心放在电脑旁边。转身就要走。 宁坤忽然取下耳机,抓起盒子又塞了回去。 笑成没接,“怎么了这是?” 宁坤客没看他,又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我不爱吃,你拿去给别人吧。” 说完也不看笑成,就戴上耳机继续看屏幕了。 笑成不解的看向杨家鹏。 杨家鹏冷笑一声,抱着袋子爬上床去了。 这是怎么了。 他没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回来的时间点卡的很准,下午就有门选修课考试,宿舍里只有他选了。看了眼时间也就顾不得说下去,收拾东西就出门了。这门课他压根没上过几节,更别说复习了,能不能过怕是要看运气。 期末考试按照授课班级排的考场,基本上都是自己班同学坐一起。 笑成一坐下前排的程以轩就转头过来给他眨眼。 笑成一时没领会得。 莫珊刚好坐他右边,压低声音,“笑成你太狡猾了,竟然提前收买了一只学霸。” 程以轩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在味道不错的份上,这场我罩你。” 笑成一拍他肩膀,竖起大拇指,“够意思。” 监考老师刚好进来,让所有人肃静,开始派发卷子。莫珊拿笔伸过去戳程以轩的脖子,小声嘀咕,“干什么抢本宫刷好感度。” 过一会监考走过来,她马上收了笔,做出一副乖乖的样子不说话了。 程以轩果然够意思,在他全场助攻之下,笑成轻轻松答完了卷子,最后竟然还提前了半小时交卷。 他和程以轩一起站起来走出考场的时候,莫珊还在后面给两人磨牙。 现在是考试时间,学校里几乎没几个人。 他俩一起往宿舍走,随便聊起来。笑成之前和程以轩没有特别熟,他俩宿舍也隔得远,但是关系并不差。说着就说到了篮球上。 程以轩就提议,“什么时候来一场?” 笑成一看时间,才三点多,干脆说,“不然就现在?” 两人回去放了东西。笑成去程以轩宿舍找他,才发现两人那没球,笑成想起宁坤那里有,就说回去问问。 结果就见程以轩有点古怪的看着他,“找宁坤借?” 笑成不由停下了脚步。 “别,还是别招他了。”忽然想起什么,程以轩恍然大悟,“都忘了你才回来,宁坤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呀,怎么回事?” 程以轩宿舍也没人,都去考试了,他让笑成坐下,先打电话问一个老乡借好了球,拉了个椅子过来跨坐上去,下巴搭在椅背上,黑亮的眼睛看向笑成,“反正现在已经传遍了,我不说你也早晚会知道,宁坤把人肚子弄大了。” 笑成愣住。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吧。” 程以轩耸了耸肩膀,“反正都传开了,你知道女的是谁不?” “谁?宁坤没女朋友啊。” 程以轩抬抬下巴,“就是隔离的时候天天来查体温的护士,据说隔离期一过两人就好上了,也说不定之前就在一起了。” “哦……”笑成回想了一下,“有点印象。” 刚好他老乡打电话过来,让他下来取球,程以轩就站起来和笑成出了门。 “诶,我还是没搞明白,都确定关系了也很正常,这不是私事么。” 程以轩转了转钥匙,“问题是他最近在入党啊,现在入党是没戏了,今年评优也没戏了。据说学院给记了大过,通报批评,他后两年应该什么都没戏了。够倒霉的。” 他语气轻松的很,笑成想起来宁坤曾经在宿舍说过看不惯程以轩,看来两人确实不对付。 “这是怎么抖出来的?” 程以轩把钥匙抛起来又抓在手里,“听说是他女朋友要结婚宁坤不愿意,就把事情闹到学院里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笑成,我也不跟你装,我早就看出宁坤这人有问题,我是说人品。听说隔离的时候他还摆了你和卫邵歌一道?” 笑成没说话,刚好程以轩那个老乡过来,他们就没再继续了。 程以轩球打得不错,两人挥汗如雨,都很痛快。 笑成本来想问他怎么没加入院队,之前校篮球赛也没见他参加。忽然想起来宁坤是院队的队长,也就没问了。 吃晚饭他就回宿舍,准备复习一下后面几门。后面不可能每一场运气都这么好,而且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也不愿意靠别人。 回宿舍的时候杨家鹏不见了,只有宁坤一个人。 笑成没说话,收拾了书本准备去图书馆。 他刚拉开门—— “笑成”,宁坤忽然叫了他一声。 “哎,”笑成转身看过去。 宁坤最近是挺背的,他倒是没什么歧视。闹出这事情主要还是安全措施没做好,和人品扯不上什么关系,至于是否结婚,那也是人家的私人问题。 而程以轩说的摆了一道,笑成倒是没放在心上。 当时宁坤那反应也是人之常情,真没什么好怪罪的。 半天没听见后话,笑成又问了声,“怎么了?” “没事,邵歌发热那天……对不住。”宁坤眼睛低着。 “哦,那没什么……” “我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我当时不知道你们俩是……”他突然扬声打断了笑成的话,到关键的几个字又欲言又止。 笑成摸不着头脑,“什么是什么啊?” “没什么,”宁坤笑了笑,“只要你不怪罪就成。” 笑成皱眉,忽然问他,“你什么意思?” 宁坤转头又去看电脑,“没什么意思,就我当时真不知道你喜欢卫邵歌……” 笑成顿时给气乐了,“你说什么呢你。” 宁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你?”笑成真有些生气了,他把书扔到桌子上,走到宁坤身边,“你跟我说清楚。” 宁坤忽的一下子也站了起来,“笑成我没歧视你的意思,你别反应这么大行不行。” “操!”笑成骂了句脏话,还没待他开口,宿舍门给打开了。 卫邵歌握着门把手盯着里面,一言不发。杨家鹏站在他后面,看表情也有点愣住。 宿舍根本就不隔音。 笑成心里就咯噔一下,宁坤这是故意坑他? 宁坤目光在卫邵歌脸上一触即收。又重新坐回去,戴上耳机看电脑。 笑成心里恼了,“邵歌,我不知道宁坤抽了什么风——” 卫邵歌脸上静止的表情突然像是打开了开关,变得生动起来,过来狠狠一搂他脖子,“你可算回来了。” 然后他用力在笑成背上拍了拍,“我刚在门外听见了,原来你对我是那个意思。” 笑成眉目间涌起一股烦躁,伸手就要把他胳膊挥下去,“没这回事。” 卫邵歌笑着的让他把自己胳膊扔下去了,“别啊,给我个机会呗,我觉得咱俩挺合适的。” 杨家鹏没忍住“噗嗤”一声给笑了。 卫邵歌冷然的目光从宁坤身上一掠而过,复又恢复了轻松的样子,“走,晚上给你接风洗尘。” 笑成都没弄懂他是怎么得罪宁坤了。心里烦着呢,“不了,忙着考试,要复习。”他拿起桌子上的书就出门,转头又看了宁坤一眼,拉门出去了。 那天之后,笑成再没和宁坤说过一句话。虽然不明白对方这么干有什么意义,传出自己喜欢卫邵歌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卫邵歌本人都没信,这事也就这么过去,学期末一场接一场考试,一切结束之后,就是寒假。 笑成算是彻底和宁坤闹翻了,倒是和程以轩关系好了起来,某种意义上来说,笑成算是半个学霸,两人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直到毕业的时候,笑成才终于弄明白当初是怎么回事。 原来不光是那一回,在那之后,宁坤明着暗着没少给卫邵歌暗示他如何如何。 只可惜卫邵歌心里什么都清楚,他也是做无用功罢了。 第27节 笑成知道之后,先是吃惊了一下。 不过他也得承认,宁坤确实聪明。 起码在看人……或者说看卫邵歌身上,比他要准得多。 ☆、第二十八章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程以轩又约笑成打了一次球。 打完球往回走的时候,跟笑成咨询起他之前参加的那个考察项目。笑成能参加完全是导师一手提携,按正常渠道本科生是没机会的。笑成给对方暗示了一下这个情况,程以轩了然,但也并不失落。神情也很坦荡,一手拍着球一边往回走,话题一转就跟笑成说起别的事情。 期末考试总共进行了两周,今天已经开始正式放假了。住在本地的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可能前两天就已经回到了家。外地的也都是这两天的车票,没考试的已经提前走了。因此学校里人并不多,路上都是“咕噜咕噜”拖着行李箱的声音,像他们这样还在学校里打球的,真没几个。 一到期末,大家都归家心切。 除了笑成。 他计划今年寒假不回家,因此虽然早就考完了试却还一直在学校呆着。程以轩中午吃饭的时候刚好碰见笑成,才约他一起打球。 笑成晚上和人有约,不在学校吃饭。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和程以轩告别,他顺口问了句什么时候的票?要不要帮忙? 程以轩拍着球,蛮不在意说,“谢啦,不过我今年不回,在市里找了个兼职。周一就去上班了。” 笑成应了声,也就没深问了。 他回宿舍冲了个澡。 杨家鹏和宁坤早在前几天就回家了,卫邵歌考完试当天就不见了。因为和宁坤闹翻了,他最近都没怎么在宿舍呆,也不知道卫邵歌是不是回家了。 笑成从浴室出来,打开柜子,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正装一件件换上。在学校里穿惯了学生装,系上领带之后,对着镜子左看又看觉得不对劲。西装革履其实挺符合他的心境气质,就是脸太嫩,有点撑不起来。 本来还准备了领带夹和袖扣,现在干脆也不用了。 就在一周之前,丝绸博展会落下帷幕,笑成所展出的机织缂丝引起了极大关注,不光是吸引了国内的许多服装制造商,分销商,更是引起那几个国外考察团极大兴趣。 当场就有人想要见笑成,还有厂商当场就要下单。 负责人果然没料到这种场面,不过却按照笑成提前交代的——一概拒绝。 笑成知道,缂丝厂一切才刚刚起步,就连最基本的机器目前才只有四台,根本不具有接单的能力,况且他也根本没想过把缂丝走原产品供销。 卖给那些服装加工商获得的获益,哪里配得上他这段时间的奔走谋划? 那些服装制造商就算以较高的价格从笑成这里买了原料制成成衣,一转手就会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水涨船高,终究赚钱的还是他们。 而且最重要的是,古来物以稀为贵,一旦现在松了手,把缂丝身价降了下去,就再不可能恢复当年“一寸缂丝一寸金”的盛况了。 在笑成眼里,缂丝不仅仅是一种织品,更是一种艺术传承。 再说好听点,他不是在生产一种织品,而是在创造艺术。笑成整理了一下领子,对着镜子先是耸耸肩,随即扬起一个沉稳自信的笑容——而且他还要把这个观念植入市场。 才能让缂丝变成一只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鸡。 不过在这之前,他首先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申请专利。 在博展会之后,景俊辰特意给他打了电话,既是祝贺彼此合作顺利,旗开得胜,再就是提醒他这个。 笑成当然也想到了,就告诉景俊辰这事情早已经安排。 景俊辰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起来,随即就约笑成参加今天这场晚宴。 笑成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只是他谦虚的表示,自己只是作为晚辈来长长见识。并不想泄露出自己和最近风头正劲那家缂丝厂的关系。 景俊辰本来也是心血来潮邀请了他,自然不在意这个。 笑成看了下没问题,就下了楼。 景俊辰的秘书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隆重的场合,不过是最近较劲较了许久的两家在一块地皮上握手言和,准备共同开发城郊的生态产业园,于是做东,邀请了市里有头有脸,并且还沾手房地产的几家,表一个态而已。 对景俊辰来说,这种宴会可有可无,只是最近景氏里闹了点乱子,有几位早该颐养天年的又不安分了,他决定从房地产这里下手,断其一臂,今天也才到场的。 笑成是第一次参加。 他上一世沉沉浮浮挣扎了许久,也都是在这条鎏金之河的中下游徘徊起伏,始终没摸到这样的圈子,别说入门,就连边边角角都没碰到。 等一脚踩入笑语喧哗,觥筹交错,他都有一瞬间的不真实。 直到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随即就有人端着杯子过来敬景俊辰,男男女女,三三两两,一拨散了一拨又围上来。 笑成这才真正亲眼看到,景俊辰是怎样的身价。 笑成端了杯酒,沉默微笑着站在一边。能来到这样的场合,说白了就是运气。现在他手里那点东西,在这里随便挑出一个人,那都是不够看的。 哦,侍应生除外。 因而他不会也没有其他别的想法,仅仅是仔细听着那些人说话,同时揣度字面之下的意思,以及景俊辰是如何应答。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不着痕迹打量一通,就笑着问景俊辰怎么不给大家介绍。随即就有许多人附和。 景俊辰微微侧头看了眼笑成,大约是头顶的水晶灯投射进去了碎碎光影,竟然有一瞬间流光溢彩。他索性放下了杯子,亲昵的拍了下笑成肩膀,对众人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好朋友。” 周围人都等着他下一句呢,结果半天没等到。 有人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直白的追问,“这就没啦?” 景俊辰风度优雅的摊了下手,“不然呢。”然后话题就被带了过去。 一时间反而显得笑成十分神秘,引了不少好奇。 但其实笑成心里清楚,只这么一句是因为真没别的好说。 他现在一文不名。 灯影之下,光华流转,衣香鬓影。 也不知道是光,还是别的什么,桌子上,酒杯边沿上,刀叉的手柄上,都被镀上了一层细细的金边。 偶尔一两声笑闹,差点刺破笼罩着的无形屏障;或者有意压低的声音,沉着的急切的达成一笔交易;以及细细碎碎,餐具碰撞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酒液晃动,撞击到玻璃杯壁上的声音……全部纤毫毕现,甚至明明应该微弱的听不见的声音会陡然放大,而明明清楚响亮的声音却又陡然模糊不清。 笑成端起酒杯,浅浅的呷了一口。 微微笑了一下,看不出什么意味。 他其实还根本没有迈进去,今天来这里,不过是看看风景。 之后就是联系日本那边再订几台机器,同时对现有的机织方法进行改进,同时对其中一些技术进行简化。 不管怎么说,年前是赶不及正式开工了。 笑成在厂子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已经计划好今年冬天不回去了。并且也都早早和家里打了招呼。 他父亲笑康一直不支持他学这个专业,笑成也只是含糊说导师要他留下帮忙。 没想到年前一周的时候,他父亲竟然亲自到了s市。 ☆、第二十九章 笑成刚刚挂断了一个投资商的电话。 博展会之后,因为技法传承以及一些历史原因沉寂已久的缂丝又一次有了兴盛的苗头。在笑成的机织缂丝横空出世之后,不少人立刻就看出了其中巨大商机。这样表示希望投资合作的电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到了。 无他,不过是想要分一杯羹罢了。 对此,笑成心中已有决策,因此全都一概拒绝了。结果他才挂断电话,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是他父亲笑康。笑成还有点惊讶,笑康平时非常忙,极少会主动打给他。 除非有什么事。 接通电话才知道,笑康下午飞来s市,让他去接机。 笑成略微紧张了一下,该不会是笑康发觉了什么,来捉他回去的?不过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巨大的气流声在机场上空呼啸而过,金属双翼撕开棉絮般的云层,滑落在长长的跑道上。 笑成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这是s市两个民用机场之一,周围人来人往,要么是刚刚下飞机的旅客,要么是接机的。笑成来回走着,拒绝了两个旅行社拉客的导游,就听到航班降落的广播。 十多分钟之后,开始有三三两两的旅客走出通道,笑成站直了身体,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笑康一向坐商务舱,第一批下机,果然很快就看到笑康的身影。 笑成脚步一动,正要迎上去。 结果竟有人比他抢先一步,并且还殷切的接过笑康手里的行李箱。 笑成一愣。 卫邵歌? 卫邵歌笑容热情洋溢,主动接过笑康的行李箱就后退一步,微笑站到一边。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去,先就是和笑康大力拥抱了一下,大笑着和笑康说了几句什么。笑康点点头,又抬起头四周看了圈。笑成看出来笑康是在找他,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三个人全都转过头。 卫邵歌目光首先准确的落在笑成身上,却又微微一颤,像是小石头砸在水面上。 笑康对笑成点点头,对刚刚拥抱的那个人介绍道,“我儿子笑成,也在s大读书。” 转头看向笑成,“这是杨教授,你们s大的博导,也是国内生物医学领域第一人。” 笑成马上叫了声,“杨伯伯。” 杨铭马上哈哈笑了两声,连拍了两下笑康的肩膀,“再两年就不一定了,我看了你最近发表的那篇凋亡双重抑制的论文,自叹弗如,自叹弗如啊。” 笑康也笑了,摇头说了几句。 他们两人私交不错。 笑成早就知道,这位杨教授,他也是熟的。 因为上一世,笑康在把他送进s大医学院之后,就是托杨铭照顾的他。 两人说了几句就朝出口走过去,笑成和卫邵歌跟在后面,另一个杨铭的研究生,已经当先一步去把车开上来了。 笑成感觉到卫邵歌一路都在看他,一偏头正准备开口。 结果杨铭忽然转过头,“笑成你今年大几了?” 第28节 “大二。”笑成快步走到杨铭身侧靠后的位置回答道。 “哦,那明年就要分方向了吧,想好学什么了吗?” 分方向? 笑成稍微一愣就反应过来——杨铭以为他学医。 不过他还没开口解释,就听见笑康轻哼一声,“这小子学的金融。说什么对学医不感兴趣。” 杨铭有点惊讶,随即就笑道,“呦学的金融,看来脑子够不错,年轻人有自己的兴趣是好事。我儿子就不行,这也喜欢那也可以,没个定性。” 笑成微微一笑,没说话。 他知道杨铭是在谦虚,他儿子上一世年纪轻轻就成为美国名校的客座教授,在医学领域声名鹊起,笑成每每被实验手术病理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就十分钦佩这位学长。 不过杨铭话头一转,落在了卫邵歌身上。 “不过我这个本科生可是一个好苗子。”杨铭指了指卫邵歌,“老笑啊,你这次过来,帮我点拨点拨。” 他对卫邵歌一招手,“你最近不是在做肿瘤抑制的课题么,笑教授在这个领域造诣很深,你可要抓住机会。” 卫邵歌连忙就给笑康道谢,目光转动,又轻轻从笑成脸上掠过。 听到卫邵歌最近在做肿瘤的课题,笑康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上下打量了卫邵歌一圈,点点头,说了声,“不错。” 然后又特意看了眼笑成,像是比较似的。 弄得笑成嘴刚一张就又闭上了,把那句“邵歌也是我舍友”又给咽了下去。 看起来卫邵歌很得杨铭的看重,他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 为着专业的事情,他一度和家里闹得很僵,准确的说是和笑康。 笑康不光是不乐意他不愿意学医,更不乐意他学金融。 结果笑成一连做了两样令笑康不乐意的事情。 可想而知。 这次笑康受到s大邀请,来这边参加一个医学论坛,杨铭是主持人,他能亲自来接笑康,不光是出于两人的私交,同样是因为笑康在医学界的地位。 s大早已经订好了酒店,笑康问了下笑成这两天有没有事情,没事的话让他这几天陪在自己身边。笑成想着今年过年都不在家,就把缂丝厂那边的事情安排下去,在笑康下榻的酒店也开了间房。 笑康被杨铭叫去吃饭了,笑成推说自吃过了不饿,一个人回了房间。 已经快要过年了,s市却仍旧一点都不冷,房间是中央空调控制的,一进去“轰”的一下子就热起来,笑成三两下脱了外套,又把温度调低了几度,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他在缂丝厂那边租的房子可没有这个待遇,空调暖气都没有,晚上一降温,他都会被冷得醒过来。 而刚刚笑康问起他最近冷不冷的时候,笑成却一点都没透露。 笑成和父亲并不亲近。 笑康希望笑成能学医,继承他的学术研究,这一点从来没改变过。 笑成上一世也试过去达成父亲的期望,但是失败了。 早在前几年,某个外国杂志上预测未来十年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得主,其中就有他父亲的名字。 但即使有个如此声名卓着的父亲,他仍旧不具有半点医学天赋。 笑成看了眼窗外,闭上了眼睛。 他确实为此努力过。 但是失败了。 他从未因此怨怼什么。 却免不了还是有几分失落。 他早就认识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上天几乎没给他多少过人的天赋,但却给了他渴望成就的野心。 如果不是偶然得到了翻局重来的机会,这十有八/九是个悲伤的故事。 床上舒服极了,他躺了一会,就有了点困意。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期间隐隐听到有人敲门,不过他那会困极了,没有醒过来。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笑康来这边是参加学术会议,到场的都是国内医学界大佬,其中几位还获得了诺贝尔奖提名,除此之外还邀请了两位斯坦福大学的教授,不可谓不隆重。笑成没太弄明白笑康让他全程陪同的意思,他一直以为笑康是有话给他说,结果因为笑康也是重要嘉宾之一,行程排的极满,一直等到论坛闭幕那天,他们父子竟然都没好好说过话。 不说第一天的主场讲座,就是后面两天学术研讨,笑康都一直把笑成带在身边。 结果笑成就被硬生生听了全程的医学高峰论坛。 虽然不是没有人陪他。 偶尔几场杨铭特意过来参加,就把卫邵歌也带着。但卫邵歌听得全神贯注,简直认真极了,还带了本子专门记笔记。笑成随意瞄了几眼,凭借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医学专业知识,判断出人家确实相当专业。弄得笑成都不好意思打搅。 而每场讲座或者研讨会一结束,卫邵歌就跑到杨铭身边鞍前马后,他俩竟然也没说上几句话。 本来计划着,等最后一天会议结束,笑康飞回b市,事情就算是结束了。 结果最后一天,论坛刚刚闭幕,杨铭就要拉着笑康去家里吃饭,说都准备好了。 笑康才开口说了一个字,突然表情扭曲,按了按心口,就朝地上倒了下去。 ☆、第三十章 笑成心一跳,眼疾手快扶住了。杨铭反应过来马上就打电话叫车,把笑康送到了s大附属医院,找了几个心脏方面的专家给会诊。 很轻易就被确诊了,是心脏肿瘤。 笑成知道笑康有心脏病,准确的说,窦性心律不齐都算不上是病,最多偶尔有些胸闷心慌,不能太过劳累。 没想到查出来却是这个。 笑成当时就懵了。杨铭连忙安慰他给他解释,目前观察是良性的,不会致命。笑成没吭声,后退了一步,突然就坐在了椅子上。 杨铭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了。 笑康自己就是主攻肿瘤和抗癌机制的,结果自己却患上了肿瘤,也只能说是天意弄人。杨铭其实没给笑成说实话,至少是没说全。笑康心脏上的那个肿瘤虽然是良性的,但是体积却很大,手术切除风险极大不说,就算切除成功,笑康的心脏也很难正常负荷身体运转。这种情况,目前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换心。 但是……杨铭叹了口气,健康并且还匹配的心脏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尤其心脏移植之后的排斥反应,一环比一环惊险。而即使移植成功,机体也未必能存活到自然年。 他从医多年,人的生老病死在他眼里早就被各种机体反应,变异,衰退,以及种种数据所取代。只是对象变成自己的老友,他也不由得不叹息。 杨铭拍了拍笑成的肩膀,就先离开了,留时间给笑成一个人静一静。 他现在还以为笑成只是一时被吓到了。 并非如此。 他好歹也曾在国内顶尖的大学修过五年医学专业,后来又在医院正式工作过一段时间,那些专家一拿出心脏彩超和肿瘤标志物检测,笑成立刻就看出了怎么回事。 那些医生理所当然以为他不懂这些,也没有特别避着他,稍微听了几句笑成就完全明白了。 这并不是小病。 他心里顿时沉甸甸的。 闷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上一世一直到他去世,他父亲笑康都没出过任何问题,怎么现在却……? 难道是他影响到了命运原本的轨迹? 笑成紧绷的肩膀忽然一软,把脸蒙在了手心里,胸腔里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以为能翻局重来是他的幸运,也曾多次为此暗自窃喜,结果马上就被告知,老天从来都不会那么慷慨。 笑成身体越加弯下,更加的把脸埋在手心里。 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就连走路的脚步声也几乎听不见。偶尔有人路过,也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就像是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早已经穿透他弓着的背脊看到了一副隐约的悲剧。因此格外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 笑成闭了闭眼。 他以为他已经听不到那些声音。结果那些小声的窃窃私语,饱含同情的叹息,敏感躲闪的目光,却像是针一样,扎进他皮肤里,钻进他耳朵里。 等到他不耐烦的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是那些声音聪明的藏起来了,还是这些全部都是他的幻觉。 笑成缓缓埋下了头。 突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狠狠的踩碎了所有的窸窸簌簌。 整个走道都变得清净,干脆起来。 “啪啪啪啪……” 然后,他耳边响起微微有些喘的呼吸。 “笑成……” 笑成肩膀一僵。 随即,一个温暖的掌心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用力按了按,然后,那个手掌的主人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温暖有力,却又体贴的一触既收。 并没有平日故意的接触,而仅仅是真心实意的安抚。 然后,那个人坐在了他身边。 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坐着。 他分明知道那个人是谁,却一瞬间,心安不已。 第二天早上笑康醒了过来,护士叫笑成进去。他抬起头,反应了几秒才站起来。 卫邵歌跟着也站了起来,轻轻的打量着笑成。 笑成偏头轻声道,“你回去歇着吧。” 卫邵歌盯着他看了几秒,同样轻声道,“我先去给你和叔叔买些早点,米粥还是面条?” 第29节 笑成抹了把脸,呼出口气,“米粥吧,谢谢了。” 卫邵歌没说什么,拍拍他肩膀就转身去了。笑成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推门进去。 已经八点多,太阳早就升起来了,窗帘拉开着,满地都是阳光。笑康正靠坐在床头看报纸,手边还放着几本医学杂志。 笑成喊了声“爸”。 笑康“嗯”了一声,目光仍旧落在报纸上,过了片刻,就翻过一页。 直到把整个版面浏览完,折起报纸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才抬头看向笑成。 他表情先是严肃着,突然变得温和起来,“昨晚上没睡?” “哎。”笑成应了声。 笑康招招手让他坐下,“杨伯伯给你说了什么?” 笑成打量着笑康的神色,“他说确诊是良性肿瘤,做手术切除就不要紧。” 笑康“唔”了一声。 忽然问了句,“你都知道什么了?” 笑成动作一顿,抬了抬头。 “爸……”他迟疑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笑康自己就是做肿瘤研究的,怎么会没察觉自己身体的状况。 笑成心里一闷,舒了口气,缓缓道,“杨伯伯虽然没说,但他们讨论的时候也没避着我,我看到彩超和标志物检测,就全明白了。” 笑康有点讶异,“你还能看懂这个?” 笑成勉强笑笑,“虎父无犬子么,整天耳濡目染,多少懂一点。” 笑康不置可否,却有点欣喜。 笑成看到笑康的神情,马上就想说情楚,避免他想让自己学医的念头死灰复燃。不过一抬头撞上笑康欣慰的目光,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幸而笑康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他显然早就知道自己身体状况了,丝毫不见慌张,“我也是前两个月才检查出来的,这几年心脏不太好,一直以为是心律不齐的毛病,没想到竟然长了瘤子……”他注意到笑成的神情,语气更加温和了一些,“哎……你妈还不知道,你也别跟她说,这搞文学的,心思细腻得很,这肿瘤啊没想象的那么严重,但谁跟她解释得清?干脆就别让她瞎操心了。” 笑成不赞同的摇摇头,没答应。 笑康摇摇头,“我就是搞这个的,我还不知道?” 笑成打断了他的话,直接单刀直入地问,“爸,你准备手术切除,服药抑制,还是做心脏移植。” 笑康惊讶不已。 笑成神情冷定,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错,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笑康不得不第一次正视这个在他眼里一直都没长大的儿子,想了想开口,但其实他早就做出了决定,“药物抑制吧,不行就切除,再不行就做移植。” 笑成点点头,又问,“切除和移植的手术间隔太短,身体负荷得住吗?” “已经开始做调理了。” 笑成默默点了点头,“药物抑制还能支持多长时间。” 笑康突然迟疑了一下,“现在还不好预测……” 笑成敏锐的捕捉到什么。 笑康沉吟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现在在服用实验室刚刚研制出的一种新药,效果不是很稳定。” “爸!”笑成陡然提高声音。 笑康这是在拿自己做试验! 笑康不以为然,“瞎叫什么,现在世面上的药,最好的也就是维持现状,对我已经没多少用处。还不如试试这个。” 正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卫邵歌提着早饭进来。 “叔叔,笑成,我买了白粥,你们先垫垫?” 笑成马上站起身过去接了,同时给卫邵歌轻声道,“谢谢。” 卫邵歌摇头,“都是兄弟客气什么?” 笑成给笑康把早饭摆出来,笑康目光还落在卫邵歌身上,“你和笑成认识?” 卫邵歌就笑了笑,“我们是舍友,哦,我这学期才搬来的,笑成平时忙得很,应该没提过我。” 笑康哼了声,“他平时都不给家里打电话,谁知道他整天弄什么?” 下午的时候,杨铭也过来了。他们说了许多专业的东西,大都和笑康这个肿瘤有关。笑成就在一边听着,杨铭发现他听得认真,又从笑康那里得知笑成昨天就已经知道笑康的情况了,就特意问他,听不听得懂。 笑成迟疑了一下,就照实回答,“基本懂的。” 杨铭就笑了,“老笑教育的不错嘛。” 晚一点又有几个人过来看望了笑康,卫邵歌已经回去了。 笑康在s大附属医院只呆了两天,就订了票赶回家过年,笑成这下也不可能留在s市,自然也跟着回去了。 临进家门之前,他又嘱咐了笑成一遍,不许他给妈说漏嘴。 毕竟再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第三十一章 “妈,那我出去了。”笑成一边换鞋一边说了句。 “哎,笑成,你晚上回来吃饭的吧?”舒雁从沙发上抬起头,“妈晚上弄鱼。” “不一定啊,”笑成想了想,“欧宝晚上八成要拉我去吃饭。” “欧宝呀,”舒雁想了想,“你带他来家里吃饭么,晚上我多做点。” “行,”笑成点头答应了,把外套套上,拉开门,突然又想到什么,“爸晚上回来不?” “等我下午问问,他最近实验到关键地方了,忙得很。”舒雁说着就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回来。”才大年初三,笑康就又一头扎进实验室了。 “妈你让我爸多注意休息,他这个年纪还整天十几个小时工作,对身体很不好,多少人都是这个年纪身体出问题的。” “哦,”舒雁应了声,眉头也皱了起来,“我都跟他说过了,他也不听……晚上我再好好劝劝他。” 笑成笑道,“妈就靠你了。” 他最后说了句,合上了门。轻快的脸色顿时消散了不少,轻轻呼出一口气。 笑康的事情他到底还是没跟舒雁提。 北方比南方气温低了不止几度,一回来他就明显觉得冷,并且室内外温差还特别大。笑成搓了搓手,放进了羽绒服口袋里,一出走出楼道,冷风夹杂着雪花就呼地一下扑过来,从他毛衣的领子丝丝缕缕钻进去,凉飕飕的。 早知道出来就戴一条围巾了。 笑康的车还停在楼下,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是研究所那边来人接的。笑康现在也确实不适合开车,当然也不适合这种强度的工作,只是对笑康来说,要让他什么都不做就呆在家里,是比得重病都难受的。 舒雁没有驾照,笑成上大学又不常在家,家里只买了一辆车,笑成本来想开车去的,但早上的时候外面下雪了,并且在地上积了不少。车子没装防滑链,雪天开不安全,也就算了。 北国之冬,凛冽逼人。 等笑成走到地铁站冷得手都有些僵了。 他这一世特别注意锻炼身体,体质也提升了不少,但受凉这个毛病却一直没变,一到天冷,手掌就跟冰疙瘩似的,有时候还会发僵,握不住东西。 过闸机刷卡的时候,他差点没握住地铁卡。 北方年味要比南方浓一些,地铁的玻璃上都贴上了大红的吉祥如意年年有余的窗花。笑成在市中心下了车,出来就拐进商场,倒是不冷了。 欧宝是他高中同学,也是玩得极好的,上一世他和欧宝成绩都不怎么样,他被家里弄进s大医学院,欧宝却没考上大学。 笑成高考失利,笑成为他操持起来,他也就不敢给别人说他的成绩,欧宝问过几次,他都含糊过去,后来也就不问了。等事情尘埃落定,他进了s大,心里也挺虚的。欧宝主动联系过他几次,可能是笑成表现的不大热情,再也就不怎么联系了。到后来,就更是淡了。 也是多年以后,笑成才得知欧宝高考之后去当兵了。 欧宝他爸就是部队的,算是子承父业。 这一次笑成选择了复读,欧宝依旧和上一世一样,被家里送进了部队。不过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就是部队里不方便,往往是笑成在网上给他留言了,三五天才能收到一条消息。 不过他们的感情一直没淡,反而加深了,欧宝有什么事情都会跟他说,笑成也往往能提出合适的建议。 笑成找到那家日本料理店,顺手看了眼时间,他来的挺早,就准备找个位子先坐下,忽然就听到一声招呼。 他一抬头,一桌子男男女女都在看他,其中一个男生已经站了起来,仰着胳膊给他挥手,“笑成!” 笑成微微一愣,马上就笑了起来。 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真巧,碰上了高中同学。 见到老同学都很高兴,笑成和一桌子人打过招呼就被拉着坐下,之前那个男生跟他说,刚还有些不确定呢,笑成你变化挺大啊。 茶水蒸腾,桌子上一圈的男男女女面容都有些模糊,笑成目光掠过,几乎没记起几个人的名字。毕竟对他来说,时间已经太久远了。 一桌人正在回忆高中生活,笑成隐约被勾起了些印象。刚刚叫他过来那个男生给他倒了杯啤酒,就要喊人加碗筷,被笑成拦住了,说他也约了朋友,坐一会就得过去。 桌子上突然有人提到笑成高中的时候。 其中一个披着长发女生笑道,“笑成那时候沉默得很,感觉冷冰冰的,不过却特别受女生欢迎,没想到一上大学变得这么爱笑。” 笑成脸上带着点习惯性的笑意,他都要忘了自己高中是什么样子了,因此只是轻轻的反问了一句,“是吗?” 结果那女生误会他在谦虚,笑道,“也不知道是谁当时几乎天天都能在桌兜里找到一封情书?对了笑成,你学得什么专业啊,大家毕业后都没你消息,去年班里聚餐你也没来呢。” “临……金融学。”临床医学四个字差点脱口而出,笑成抿了口手里的杯子,才意识到是啤酒,“我后来复读了,当时……估计是忙着复习呢吧。” “哦……”桌子上安静了一下子。 他们都知道笑成高中时成绩不行,没考上大学似乎也理所当然。 桌子上马上就又热闹了起来,毕竟现在大家都上大学了,高考失利都是过去的事。话题很快转到了别的地方,兜兜转转说了很多,又回到了现在的大学生活上。有的人抱怨功课太多,学生会事情忙,有的人吐槽晚自习制度,准备考研压力山大。忽然有人问了句笑成在哪读的书? “s大,”笑成回答。 随即低头看了眼手机,欧宝发来一条消息,“我已经坐着了,a37,你赶紧着。” 笑成手腕一转,把手机收了起来,像是没察觉到忽然的一片安静似的,微笑着对众人说,他约的朋友到了,下次找时间再一起聚聚。 为首那个男生马上站起来,要跟他交换联系方式。其他人也都纷纷掏出手机,加电话,加微信。笑成挨个记了,到之前那个女生的时候,对方有点调皮的问了句,“笑成你交没交女朋友啊。” 笑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却没回答。 第30节 如果不是他这个态度,周围人都已经起哄了。 笑成打了个招呼就往欧宝说的地方过去。 才走近,坐着穿军装的那个人就突然站起来起来狠狠抱住了他。 “笑成,可想死我了。” 笑成有那么点尴尬,不过很快也释然了,说起来,他们已经有两三年没见着了。 等对方松开手,他们坐下来,笑成的目光就落在对方额头上的伤疤上。 欧宝之前提到自己出任务受了点小伤,大概就是这个。 长度足有七八公分,擦着眼角过去,搁一般人身上肯定不能够说是小伤。 欧宝名字里虽然有个宝字,但本人却无论如何也和“宝”这个字扯不上关系,一米八几的身高,浓眉大眼,长相颇有几分野性。和高中时候相比,样子变了不少,最大的改变就是气质从之前的张扬跳脱变得十分凌厉,像能割伤人似的,加上额头上那道伤疤,平添了一股子匪气。 “来晚了啊。”欧宝拿起菜单叫了侍应生点菜,同时给笑成抱怨了一句,“哥们我可是饿着肚子呢,下车行李一放就过来了,” 抱怨里却又流露出别样的熟稔。 笑成本来是准备道歉的,但在捕捉到对方语气里那一丝丝亲切和试探,他又改了主意,“在部队里这几年,怎么一顿饭都饿不住?你跟我说你拿了什么先进什么表彰,该不是唬我呢吧。” 明明是埋汰他的话,欧宝嘴角却轻轻翘了起来“哼”了声。 他点了几道菜,都没问笑成喜欢吃什么,就一道帮他点了,笑成倒是不在意这个,结果看到对方点的,大多都是他爱吃的。 欧宝把菜单还了回去,顺口问了笑成怎么从餐厅那边过来。笑成就解释遇到同学了,问欧宝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谁曾想听到他手这个,对方竟然冷笑了一声,“别。” 完了又没忍住,对笑成说,“我进来就看着了,专门绕着走的。” 餐厅里开着暖气,笑成就脱了羽绒服放到一边,欧宝也脱了军装外套,里面就只一件灰绿色的衬衫,他又解开了两颗扣子。 补充道,“我特烦他们。” 想起刚刚一桌人说话的神态,内容,笑成就有点明白了。 他们两人几年没见,有许多话说,中间笑成去洗手间,完了就把账结了。本来要顺手给那一桌高中同学也接了——都是生意场上养成的习惯,但想到欧宝不以为然的态度,也就算了。 他们吃晚饭又出去逛了一圈,两人说起高中时候几件糗事,像是迟到被教导主任堵在门口唱校歌啊,翻墙出去结果掉进垃圾车啊……都乐得不行。 刚见面时欧宝身上那种凌厉的匪气没两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无赖起来。 不过他说不过笑成。 笑成三两句就说得他招架不住。 主要是这丫当年黑历史实在太多了,都不用想的。 晚上他把欧宝带到家里,舒雁正在做饭呢,笑成让欧宝坐着看电视,自己进去帮忙。 笑成正要把水池里泡的菜心拣出来,舒雁连忙拦住他,“别动,时间没泡够呢,有农药残留。” 笑成又想去干点别的,舒雁就挥他出去,让他别添乱了。 笑成问,“妈,我爸呢。” “书房呢。” 笑成点头,“那我去找他下来准备吃饭。” 舒雁“嗯”了声,手上切菜的动作一顿,“笑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笑成一惊,“没有啊。” 舒雁看他,“你怎么突然不跟你爸拧着了?我以为你这两年都不准备回家了,前两天突然又说要回来,整天还爸长爸短的。” 笑成过去捏了捏舒雁肩膀,低声道,“我这不是懂事了么。” 舒雁笑了起来,倒也不追问了,把他赶了出去。 笑成就上楼找笑康。 推门进去的时候,笑康正在看资料,看见笑成就说,“是不是饭做好了。” 笑成反而把门一关,“爸,我先跟你说个事。” 笑康动作一顿,“你说。” “我打算休学一年……” 他还没说完自己的打算就被笑康不客气的打断了,“胡闹!” 笑成仔细考虑过,休学对他影响不大,最多推迟一年毕业,他在这边,同样可以继续自己的生意,最多是来回奔波麻烦些。 但是笑康根本就不想听他说这些,“不准,你那时候哭着喊着要学金融,就给我好好读下去,别弄什么幺蛾子。我现在这个问题根本不影响正常生活,你呆在家里能有什么用?” 说完就站起来,“行了,下去吃饭。” 笑成只好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欧宝一身军装,看起来帅气得不行,吃饭的时候舒雁一个劲夸他,还遗憾笑成没去当兵。欧宝也是狗腿的不行,一个劲夸舒雁多温柔,做的菜多好吃,还损笑成身在福中不知福。 晚上笑成留欧宝在家过夜。 他们家是套小复式,四室两厅,大书房里没有床,小书房本来兼客房用,但笑康又常常在里面看资料什么的,也就不方便留客。 笑成就让欧宝和自己睡一起,洗完澡出来他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当时和卫邵歌睡一床的事。 他擦了擦头发,拿起手机看了眼,上面竟然有两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莫珊的,他们班的女生,几分钟之前打过来。 而另一个,是卫邵歌。 ☆、第三十二章 笑成手上动作一顿。 还是先给莫珊回了过去。 结果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接。他挂断了,又给卫邵歌打。欧宝在浴室里洗澡,水声哗哗,笑成就开门下了楼。 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很快就被接通了。 “邵歌?” “笑成!”卫邵歌清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在干什么呢?” “刚洗完澡。”笑成走到窗边,坐在了飘窗的垫子上,“给你回电话呢。” 卫邵歌“嗯”了一声,语气轻快起来,问他在家过年怎么样。 笑成其实都没太有过年的感觉,他们家在b市没有亲戚,两边的老人也都去世了。三十那天晚上笑成倒是收到了许多拜年的短信,他都统一回了。卫邵歌好像也发了一条,笑成没太注意。 初一初二都呆在家里,到了初五之后笑康还有舒雁的那些学生才会上门拜年,因此应该最热闹的时候家里反而最清净。 不过这些他也没跟卫邵歌说,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北方过年的习俗之类。 卫邵歌是南方人,笑成说的这些,他还真不知道。 听着觉得有意思得很。然后就给笑成讲起来自己这边过年怎么过的。 飘窗之下,是一大片一大片连绵灯火,整个城市都璀璨得熠熠生辉。 笑康又在书房继续他的工作,舒雁也回卧室了,起居室里安静得很,笑成一个人靠坐在飘窗上,一只腿弯曲着,一只腿垂落下去。 透过卫邵歌的声音,他音乐能听到欢乐的乐声,淹没在同样隐约的欢声笑语之中。 笑成心情很平静。 学期末宁坤说的话,他一直都没忘记。 甚至记得非常清楚。 这其实也变相的提醒了他,不要不小心,再走回到相同的路上去。 而笑□□病,笑成从心慌意乱到重新冷定沉稳,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以为卫邵歌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但在对方奇异在一瞬间安抚下他的情绪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仅仅是对他而言卫邵歌是不同的——卫邵歌这个人本身就是不同的。 与众不同。 所以笑成才担心自己会被对方吸引,并且是再一次被吸引。 他得承认,自己确实在担心这个。 他一直在抗拒走到相同的路上去,不单单是在卫邵歌身上。他喜欢现在的状态,一步一步,用心的完成自己想做的事,一点点靠近目标的感觉,让他充实而欣喜。 但是笑康的事情却让他看到,命运其实已经改变了。 并且不光是他的。 “笑成?”卫邵歌说着说着意识到电话那边已经半天没声音了,就叫了一声。 “……哎。”笑成应着,“你说,我听着呢。” 电话里卫邵歌轻轻的声音,“笑成,叔叔最近身体还好吧。” 笑成一怔,随即说道,“还好,目前还不影响什么。” 卫邵歌应了一声,又体贴的开解了他几句。 笑成并没有他想的那么脆弱。 但也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卫邵歌就显得格外体贴,让人没办法拒绝。 他们正讲着电话,欧宝洗完澡在楼上喊了笑成一声,让他上来的时候带点吃的。笑成应了。 卫邵歌在电话里听到,特意问了一句,“你在家?” “在家,”笑成解释道,“高中的哥们今晚过来住,那我先不说了。” 卫邵歌“哦”了一声,说了句,“成,学校见。” 不知怎么的,笑成听到那个表示肯定的“成”字,莫名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第31节 他找了点零食拿上楼扔给欧宝,欧宝一扬胳膊,一个不漏的接到怀里,“饿死了都。”说着马上就拆了包牛肉干吃起来,同时跟笑成讲起他在部队的事情。 两人聊了一会就关灯睡觉了。 欧宝在部队带了几年,作息很规律。笑成一下没睡着,脑子里又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渐渐睡过去。 第二天欧宝就回去了,他今年因为出任务,过年都没在家过,初三一下动车又直奔来见笑成,到第二天也就不好多呆。 笑成就约他再两天出来玩,没想到一问才知道,欧宝在家里只能呆到初七,初八中午十二点就必须回部队集合,不然就算违反军规。 笑成就说走的那天去送他。 欧宝就一锤他肩膀,“这还用说?” 笑成早上在家里处理了点事情,中午吃完饭就坐车到了笑康实验室。 舒雁装了几样菜在保温桶里,另外又有一桶汤,让他给笑康送过去。 笑成到实验室的时候笑康正指导几个博士生做实验,语气严厉得很。研究所里只有几个关系比较近的同事知道笑□□病了,还是十分罕见的心脏肿瘤。 其他人则完全不知情。 笑康训斥起人来中气十足,两三句就说得那几个博士一声都不吭了。 这才顾得上笑成,接过笑成手里两个保温桶,挥手放那几个博士生去吃饭了。刚笑康训人的时候,笑成已经在研究所逛了一圈。 这时候就问起笑康药物进度,副作用之类,他虽然并不懂这些,但非常上心。 他之前一直和笑康关系很僵,两人想是在较劲,彼此拧着,没谁肯后退一步。笑成也知道,如果不是这次笑康的事情,他们难保就会这么一直僵下去。 提到自己的研究,笑康明显兴致来了,给笑成长篇大论的解释了一通,提到了许多术语,凭着上一世的底子,笑成也就是听出个大概,基本原理倒是明白了。 至于这种药品会不会产生笑康设想的效果……毕竟还在研究阶段。 笑成本来是支持笑康拿自己试验新药的,但是听笑康这么讲下来,也渐渐有些了解了笑康对他所研发药品的信心。 毕竟病情现在是暂时控制住了。 至少市场上的那些药物达不到这么显着的效果。 在生病之后,笑康竭力把每天的工作时间压缩到八小时之内,吃饭时间就有些紧张,笑成也知道这一点,等笑康吃完了,他接过保温桶就要回去。 笑康却叫住了他。 严肃认真的又问了一遍,“笑成,你对医学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笑成隐约意识到笑康是在最后确认什么,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真不感兴趣,而且我也没那个天赋。” 笑康皱了皱眉,有些不以为然,“我笑康的儿子怎么会没有天赋?” 不过他似乎也已经想通了,只不高兴的说了这么一句,就不再提了。 反而又问了笑成一个问题,“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玩得好的女同学?” 这是什么情况? 见笑成没吭声,笑康以为他不好意思了,让他别着急回去,坐下说两句话。 其实笑成是没明白笑康在问什么。 等笑康又重复了了一遍问题,笑成才不确定的回答,“我和我们班女生玩得都挺好的?” 笑康就瞪他。 笑成突然反应过来,无奈道,“爸,你这是在操什么心。” 笑康摇头,“我不操心?我不操心怎么不见你领个女朋友回来?” 笑成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别说,从重生到现在,他一步步筹谋,全都是事业上的事,还真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那次卫邵歌请吃饭认识了周晴川,两人还挺有共同语言,周晴川下来又请他吃过几顿饭,都是借着请教他股票和期货的名义。笑成不是没察觉周晴川似乎对他有点好感,或许就是等他主动迈出那一步。 周晴川长得好看,气质也是笑成所欣赏的,再加上性格落落大方,彼此又有共同语言。笑成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点也没动这个心思。 并不是没有感觉,而是……没有冲动。 他其实还算受异性欢迎,高中时性格和现在迥然不同,为人冷漠生硬,却依旧能吸引一票的小女生,他也谈过几个女朋友,但现在全都不记得了。 就像是昨天吃饭的时候那个女同学,毕业之后第一次见到就给他示好,但其实他都想不起对方名字。 他对这方面兴致很淡。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笑康看他半天不说话,忽然抬起手拍了拍笑成的肩膀,“找个女朋友吧。到时领到家里来。” 笑成抬头。 笑康已经把胳膊收了回去,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坐回了电脑前,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行了,你回去吧。” 笑成心里被轻轻一触,忽然明白了笑康的未尽之意。 他走出研究所,坐上公交车,一路上心里都闷闷的。 等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他深吸了口气,调整好了情绪,才准备开门。 然而还没掏出钥匙,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照样取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把东西方下,才掏出手机。 手机到现在还在响着,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莫珊。 于是接起来,“喂。” 那边说了什么。 笑成动作一顿,“你说你在b市?” 话筒里泄出些委屈的啜泣声,“笑成,我家里……昨天到的……我想见见你……” 笑成眉头轻蹙,正要开口,心里却倏然一动。 声音温柔下来,“别着急,我过来找你。” 等他匆匆赶到莫珊说的那个小旅馆,才一走进去,就被扑了个满怀。 莫珊紧紧抓着他的腰,用力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声叫他的名字,“笑成。” 在被抱住的一瞬,笑成身体就僵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对方披散在背的长发上,似乎是思考又似乎是在做什么决定。 终于,在莫珊又叫了他一声之后。 笑成微微抬起的手臂终于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然后,收紧。 像是被鼓励到了,又像是某种力量升腾起来,令她鼓起了极大勇气。 莫珊轻轻离开笑成肩膀几厘米,仍旧低着头。 声音却是颤抖的,“笑成,我喜欢你。” ☆、第三十三章 “笑成,我喜欢你。” 笑成手臂忽然一紧,仿佛他在这同时更加紧密的拥抱住对方似的。 马上,他就意识到这个,快速的松开了胳膊,并且后退一步。 却没能拉开彼此的距离。 莫珊仍旧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只是稍微松开了胳膊。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在莫珊给他打电话,说被家里赶出来,自己一个人到了b市,想见他的时候,笑成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隐约想起上学期末给女生那边送和式点心,莫珊下来拿,就玩笑般问他觉得自己怎么样,还表示自己愿意“养”笑成。 笑成当然也就是一听而过。 莫珊性子爽朗,和男生玩得不错,又喜欢开玩笑,他也根本没放心上。 只是现在才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不然一个小姑娘,大过年的孤身跑来b市是为了什么? 就算是和家里吵架,也不至于如此。 笑成一直都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 莫珊抓着他腰的手慢慢也松开了。 旅馆大堂里人来人往的,也确实不好看。 莫珊松手了,却一直低着头站在原地,看起来乖巧极了。 笑成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他当然知道莫珊不是这么乖的性子。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当先就走到前台那边,一回头,却看见莫珊还站在原地,就叫了她一声。 莫珊没抬头。 笑成只好又走回去,站到她面前,“怎么啦?” 莫珊没动,笑成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住她肩膀,声音愈加温柔,“嗯?” 莫珊猛然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笑成一愣,搞半天不抬头是在那边哭呢。 他又好笑又好奇,“哭什么?” 莫珊咬牙看他,“我千里迢迢来告白被拒绝了还不准我哭一下?” 笑成微微一笑,目光深了深。 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微笑道,“我要是拒绝你,就不会赶过来了。” 莫珊顿时愣住。 笑成摇摇头,要了她身份证,直接去前台退了房。 估计她是身上没钱了,才会住这种小旅馆,条件差点也就算了,主要是这个地段很不安全。完了笑成又让她收拾了东西,莫珊就只带了个双肩包,笑成帮她提到门口,把车开过来,让她上车。 第32节 莫珊说的地方有点偏,笑成就开了家里的车过来。 莫珊还处于恍惚的状态,一言不发跟着坐上了车,直到笑成开到一家市中心的连锁酒店下面,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袖子,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这么多钱……” 被这么拉着,笑成还有点不适应。 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把袖子抽出来,“你住的那个地方不安全。”他说着,回想了一下上一世他怎么哄女友的,就又加了两个字,“听话。” 莫珊顿时呐呐不说话了,倒是不见平日里利落飒爽的样子。 笑成给她开了房,又帮她把行李提进房间里。 莫珊好像有些恢复了镇定,说着要和笑成“谈一谈”。 莫珊单刀直入的问,笑成是不是表示答应做她男朋友了。 其实笑成早就做出了决定,然而在莫珊这么问出来的时候,他却说不出那个“是”字。 心里斟酌了片刻,笑成目光轻轻落在地上,“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过一段时间,如果彼此还觉得合适,我们再考虑发展为男女朋友。” 莫珊显然有些许失落。 或许她也察觉到笑成的回应不是那么肯定,或许她就不应该问出来,但是她就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结果。 就是这个结果确实不令人满意。 但比她之前设想的要好很多。 她还是松了口气,坐在了床边,清脆的说,“成交!” 笑成心情忽然愉悦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完成了件什么大事。 莫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始跟笑成找话说。但也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她单方面喜欢笑成,笑成对她其实并不熟悉。 渐渐说了两句两人都有些沉默。 莫珊忽然想起什么,就问他,“你刚说,你如果要拒绝我,就根本不会过来?” 笑成点头。 莫珊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女孩子一个人跑到b市来见你,你不打算接受,就见都不愿意见她?” 笑成扬眉,“这样不好吗?” 莫珊语气纠结,“可她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危险呢?你这么……是不是……”她不想在这样的假命题上和笑成发生争执,话语也越来越迟疑,但就是平不下心来。 笑成干脆的打断了她,“她来找我,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那么就要为此负责。而我没有义务。” 他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又觉得没必要,于是笑笑,“你看,我们确实需要彼此了解一下。尤其是,我觉得我似乎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莫珊倔强的一仰头,“那可不一定。” 年后笑成又在家里呆了几天,莫珊一直到开学前一周才回s市。期间笑成带她在b市的名胜古迹走了走,笑康见他常常开车出去,就问他干什么,笑成就说了莫珊来找他的事情。 笑康顿时就笑了,转头给舒雁道,“我之前还问他怎么不交女朋友,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 笑成解释了几句还不是之类,笑康压根没听进去。 看笑康蛮高兴的样子,他也就不再说了。 知道了莫珊之后,笑康还多次说让他带“女朋友”来家里吃饭,笑成肯定没答应。笑康有点遗憾,又不时问他零花钱够不够用?笑成说够用,笑康却觉得不够了,给他把生活费零用钱都翻了个倍。说是谈恋爱不能让女生花钱。 笑成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却也挺窝心的。 来回两世,他第一次觉得父亲这两个字终于和他亲近起来。 在开学前两天,他又和笑康谈了谈,主要还是笑康目前的身体状况。 笑成最终说服了笑康,把这个告诉舒雁。 自家母上心思细想得多,笑成自然知道。 但起码也要告诉一部分,否则笑成不在,一旦有个万一要怎么办? 笑成和笑康说起这个的时候,态度还蛮强硬的,惹得笑康勃然大怒,笑成也没松口。等最后不得不答应了,笑康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是长大了。 笑成又做了些安排,才收拾东西,飞回了学校。 他到宿舍的时候,宁坤和杨家鹏都已经在了。笑成推开门进来还有点惊讶,“家鹏,来得挺早啊。” 杨家鹏“嘿嘿”应了一声,没说话。 笑成也就收拾自己的东西。 卫邵歌推门进来的时候,笑成刚把床铺好,跟他打了个招呼。 卫邵歌眼睛一亮,“你终于来了。”他走过来正要说什么。 杨家鹏突然爆出一大声,“操!” “怎么了?”笑成和卫邵歌都看过去。 杨家鹏猛然一转头,“笑成好啊你,怎么把莫珊泡到手了!” 笑成顿时头疼起来,“没这回事,你搁哪听的啊?” 杨家鹏敲着键盘,“你说没有?他们都传遍了。” 笑成凑过去一看,是他们院的大群,有人还发了他和莫珊走在一起的照片。 明明压根没半点暧昧。 这是怎么联想出来的? 杨家鹏对话框里正打着一句话——“笑成我宿舍的,他亲口说对莫珊没意思……” 杨家鹏还没打完呢,一只手就按住下了键盘上的。 杨家鹏一抬头,就对上笑成似笑非笑的样子,“我说我和莫珊还没成,但什么时候说对她没意思了?” 这是全院的大群,莫珊当然也在里面。就算他们还处于互相了解的阶段,杨家鹏这一发出去,莫珊会怎么想? 杨家鹏一下睁大眼,有点不可置信,“你对她有意思?” 笑成一笑,“莫珊挺好的。” 杨家鹏顿时呻/吟一声,“她喜欢你两年了你现在才发现她挺好?我服你,兄弟。” 笑成轻咳一声。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谁料杨家鹏紧接着就又说了一句,“那我是真没机会了?” 笑成愣住。 他还真不知道这个。 杨家鹏喜欢莫珊? 杨家鹏倒也大度,站起来拍拍笑成肩膀,恶狠狠威胁到,“对她好一点啊,那可是我女神,你小子要是敢欺负你就完蛋了。” 笑成躲开他胳膊,“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杨家鹏压根就没听进去。 本来一直没说话的宁坤也转头看了笑成一眼。 卫邵歌本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也打趣他目标准确,动作迅速。并且还意味深长的问他什么时候能上本垒。 笑成最后也没解释清,也就懒得再费口舌了。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先是全班都知道,然后全院都认定他和莫珊是一对。莫珊是院学生会的,跟几个年级的人都很熟,导致全院上下都认识了笑成。 笑成一点也不想这样。 不过他缂丝厂那边已经在向日本订购机器,联系知名拍卖行。笑成第一步要把缂丝作为一种文化收藏品推向市场。因此也没多少心思在儿女情长上。 他本来是打算这学期就搬出去住,但因为莫珊常常找他见面的缘故,搬出去未免不方便,就先把这事放下了。这学期开学之后他和宁坤还没说上一句话,也算相安无事。 不过要是事情忙了,他就连续几天不在宿舍。 这次还是一样,等笑成把手上事情了结才回学校,踩着门禁的点摸回宿舍,洗漱之后,刚好熄灯。 笑成收拾完就上床了,杨家鹏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发现卫邵歌没在,就问了句,“邵歌还没回来?” 杨家鹏头都没抬,随口回道,“他和女朋友出去玩了,今晚不回来。” 女朋友? 杨家鹏说完想起了笑成八成还不知道呢,就给他解释了两句,“上周确定的关系,法学院的一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 笑成,“……我上周都没在。” “可不是,”杨家鹏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还叫我们出去吃饭了,刚好你那天不在,又总是碰不上你有空,就没叫你,说是下次补上。” 隔着两层蚊帐,又熄了灯,杨家鹏根本看不到笑成的表情,就只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必须补上啊。” 就接了句,“明天他回来你跟他说么,把我带着,让我再蹭一顿。” “成。”笑成朗声答应了。 明天回来? 随即也明白过来,杨家鹏说的“出去玩”什么的,不过是个委婉的说法。 显然,卫邵歌这是出去和女朋友过夜了。 他这也才意识到,卫邵歌已经许多天没有找他说话了。 似乎对方有意无意避开了他? 笑成才冒出这么个念头,后面一连几天,就都没见到卫邵歌。 他开始还没放在心上,直到卫邵歌他们专业辅导员电话打到了他这里,笑成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第三十四章 辅导员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你知不知道卫邵歌现在在哪?” 第二句就是,“你们宿舍其他人知不知道卫邵歌在哪?” 第33节 笑成正要出门呢,动作就停了下来,马上追问了几句,才知道卫邵歌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来上课,学生会团委的老师也在找他。电话却一直打不通。留的家里的联系方式打过去,根本打不通。失去联系这么长时间,学习已经准备报警了。 得知笑成这里也没有消息,辅导员很快就挂了电话,估计是和其他学生联系了。 笑成本来约了程以轩去实验室,这学期一开学他就把程以轩介绍给了导师做实习生,导师本来是不想收的,最后还是被笑成说服了。等见了程以轩,导师也觉得这小伙子挺不错,反而真心愿意带带他了。 笑成也是后来知道程以轩的家庭情况才决定想办法帮他一把的。 笑成现在也不准备过去了,就打电话给程以轩说了下自己有事。 仔细想想,从开学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卫邵歌和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还是开学第一天打趣他和莫珊。这放在一般人身上,难免是两人闹翻了的表现。 并且还很有可能是其中一方把另一方狠狠得罪了。 笑成想不出自己和卫邵歌之间有什么龃龉,也就排除了这个可能。而且他们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平时都很忙。这样说起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笑成坐在椅子上,心里有点不愉快。 大概是,他已经默认了两人之间挚友般亲密的距离,却又突然被一下子拉开好远。 并且毫无征兆。 这让他有些不耐烦。 但现在也有些担心。 卫邵歌究竟去了哪里?这么长时间没联系,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无论怎么说,卫邵歌都不是无缘无故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见的人。 宁坤和杨家鹏都去上课了,笑成给杨家鹏发了条短信问他知不知道卫邵歌现在在哪。杨家鹏估计是正玩手机呢,马上就给他回了。 干脆利落三个字,不知道。 笑成又问了几个跟卫邵歌比较熟的,都是不清楚。他站起来走到卫邵歌桌子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卫邵歌桌子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上中下三层都摆满了书,笑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卫邵歌卧室的那个伸到天花板的书架。他倒是大概知道卫邵歌家里在哪,只是隐约察觉到卫邵歌家里情况有些复杂,拿不准要不要告诉辅导员。 笑成也没碰什么东西,仅仅只是用目光梭巡了一圈。 整个桌面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完全没什么不对劲的。 笑成用指尖点了点桌子。又用力压了上。 实在不行,最多他亲自去一趟卫邵歌家里。 这种事情拖不得,笑成掏出手机就准备查一下路线,不行的话他下午就过去。不过才打开谷歌地图,他突然想起来有个人他竟然漏掉了—— 卫邵歌的女朋友。 他马上给杨家鹏发了条短信问他要那个女生联系方式。 这次杨家鹏却没有秒回,笑成等了半天,干脆直接打电话过去,没人接。 笑成翻看这通讯录里的名字,脑子里同时思考这谁还可能有那个女生联系方式。 然后他想到两个人—— 周晴川,卫邵歌。 周晴川是法学院的,一定有办法弄到那个女生电话。而卫邵歌? 笑成的手指刚好停在他的名字上。 卫邵歌要是能找到,哪里还需要联络那个女生? 他这么想着,手指却不小心碰了一下屏幕,直接拨了出去。 话筒里传来绵长不绝的待机声,没人接。 笑成就准备挂断。 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卫邵歌已经有四五天失去联系了,那么他的手机怎么会现在还能打通? 这几天里,一定有人在给手机充电。 笑成心跳快了几下,那是谁呢? 结果话筒里突然传出一声低低的,“喂。” 笑成马上握紧了手机,“卫邵歌?” “嗯。” 笑成轻轻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下来,“你在哪里?” 那边沉默了一下,依旧是低沉的,有些中气不足的声音,“在家。” 如果不是那简短的字句中暗藏着的某种韵调,他几乎要听不出这是卫邵歌的声音。 卫邵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虚弱的,低沉的,有气无力的,仿佛一掐就断。 这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卫邵歌身上! 他应该是自信的,沉着的,愉快而充满活力的,就像是随时随地都在做演讲,一字一句都令人鼓舞,倍受激励。 笑成心里冒出了些不太好的念头。 他急急地确认了一遍,“在家?你现在还好吗?”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太过于生硬了。 在笑康出事的时候,卫邵歌是怎么安慰他的? 一直陪在他身边,几乎没说几句话,但每一句却都春风化雨一般润进了他心里。 卫邵歌大概是出了什么事,笑成心中微沉。 他正想要补救的说点什么,已经沉默许久的话筒里响起卫邵歌的声音。比刚刚那两句要多了些力气,音调也高了点,但仍旧显出些苍白和单薄。 他说,“我不好。” “邵歌,”笑成目光在卫邵歌那一排密密麻麻的书脊上快速浏览着,神情严肃起来,“发生了什么?” “……”话筒里传来深深呼吸的声音,卫邵歌停顿了一下,又用力吸进一口气,才开口说,“……没什么。” 没什么? 笑成的目光落在一本书的书脊上,他换了一个提问的方式,“你这几天在干什么,怎么不接电话?” 那边竟然传来一声轻笑。 如果不是这声音太过虚弱,笑成几乎能想象得出卫邵歌平时笑起来眉毛微微挑起的样子。 “哪有?”卫邵歌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只是你没有打给我而已。” 笑成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卫邵歌现在状态不太对。 非常不对! “好吧。” 笑成握紧了手机,语调轻松,“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好多人在找你。” 耳朵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笑成用带点调皮的语气,玩笑着补充道,“所有人都需要你啊。” 那边突然没声音了,他又等了好久,依然是一片死寂一般的安静。 笑成取下手机才发现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笑成马上又拨了过去,这次却没有人接了。 刚好杨家鹏推门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宁坤。杨家鹏随手放了东西,问他早上发短信是怎么了。听到卫邵歌已经几天没联系的消息,杨家鹏惊讶得不行,马上掏出手机,让人帮忙找那个女生的电话。 刚刚其实已经联系上了,只是对方状态不对。 笑成本来想说的,目光从宁坤身上一掠而过,到嘴边的话就又收了回去。 杨家鹏要到了那个女生的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两三下问清楚了,他一挂电话就有点慌张,“笑成,那妹子说邵歌从来都没和她出去过,她一点都不知道邵歌的下落。” 笑成点点头。 “那我们要怎么办?”杨家鹏问他。 “等学校消息吧。”笑成点了点桌子,收回了手,“我们只能尽力联系他,其他也做不了什么。” 杨家鹏眉头一皱,“我给他打个电话。” 笑成不由得看过去。 结果杨家鹏才举起手机就放了下来,“关机了。” 笑成已经决定下午亲自过去一下。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让杨家鹏帮他给下午的课请个假,就直接出门了。他这段时间常常请假不来上课,杨家鹏都习惯了。 只是在卫邵歌失去联系,他还为舍友有心忡忡的时候,对方竟然像没事儿人一样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杨家鹏顿时就有点火。不过他还没发出来,笑成就已经拉上门出去了。 笑成又试着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还是没人接。 等等,没人接? 刚刚杨家鹏打过去不是说关机吗? 笑成脚步一顿,又继续快步下楼,同时给卫邵歌发了一条短信,“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你在家的话,我过去找你?” 短信发出去之后依旧没有反应。 笑成走到食堂吃了饭,出来的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你是卫邵歌同学?” 笑成马上回了一个,“是,他现在怎么样?我们都很担心。” 那边又没消息了,笑成已经坐上了去地铁站的校园巴士,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还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是他同学?我是卫邵歌朋友,他现在状态不太好。” “他怎么了?我们现在都在联系他,已经好几天没他的消息了。学校正准备报警……” 第34节 “等等……”那边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 “他舍友。” “你是笑成!”话筒里立刻响起一个肯定的声音。 “是的。” 那个人的语调忽然变了,像是突然松开了一直紧绷着的什么东西,涌起了一层层疲惫,“果然是你,唉……对了,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过来一下。哦……我是李元彬,你还记得的吧。” 笑成眸光变幻,最终还是道,“可以,我正准备过去。” “我来接你吧。”李元彬说,“你先别通知你们学校,等你见了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笑成答应了。 然而在真正见到卫邵歌之前,他都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第三十五章 “上车吧。” 一看见笑成走出地铁站,本来靠在车上抽烟的李元彬立刻捏断了烟头,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笑成快走几步走进去,才刚合上车门,车子就启动,随即窜了出去。 李元彬绷着脸,默不作声地开着车。车厢里面安静的一点别的声音都没有。很快开到了环滨路上,李元彬一打方向盘,车子就和上次一样,拐上了银杏大道。 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却拐到另一个方向上——不是上一次去卫邵歌家的那条路。 “我们要去哪里?” 车厢里响起笑成的声音。 李元彬紧绷着脸,手下一转,车子开上了一条直路,在这同时他已经踩下油门,显然对这条路线非常熟悉,“去我家。他现在我那。” “你家?”笑成掏出手机,“刚通电话的时候,卫邵歌说他在家。” 然后,他又一次拨了过去,顺手按下扩音,车厢里响起等待接通的声音。 耳朵里骤然炸裂一声刺耳的“吱——” 轮胎在地面上狠狠蹭过去,猛然停了下来。 惯性作用之下笑成差点撞到挡风玻璃上。 “你干什么?”他语气有些恼怒。 李元彬双手仍旧握在方向盘上,脸已经转了过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笑成, “你说什么?” “他在家里?” 笑成挂了电话,装进口袋,回给他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李元彬迅速回头,发动车子,狠狠把油门一踩到底,“问题大了!” 等到了李元彬家门口,他扔给笑成一句,“车里等我。”就跳下车跑了进去。没五分钟就又快步走出来,重新钻进车子里,同时迅速的看了笑成一眼,“真不见了。” 然后就调转车头,往卫邵歌他家的方向开过去。 这一次的路线他有印象,很快那栋房子就出现在视线中,李元彬照例把车子顺着坡道开到了门口,完了就下车,看笑成不疾不徐地动作干脆直接给他拉开了车门,就差伸胳膊进去拽他出来了。 笑成看他虽然克制,却隐隐流露出着急的样子,心里瞬间闪过许多个念头。 然后也加快了动作。 让笑成惊讶的是,仅仅几个月,卫邵歌家里和他上一次来已经完全不同了。 原本素雅甚至有些简陋的布置,被精致华贵的装饰家具替代,呆了几分钟之后,笑成已经想不起来原本是什么样子。现在卫家已经不是上一次来只有两个佣人的样子,李元彬显然是常客了,他一进来就有人迎上来。 他直接打断了对方的客套,直接问,“卫少回来了?” 佣人马上回答,“刚到。” 李元彬点头,说了声,“我去找他。”就朝楼上走,突然想起笑成,转身一把拉住了他胳膊,催促道,“快点。” 笑成手腕轻轻一转就把他左手甩开了,神色没半点波动。 李元彬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又玩味的在他身上飘了一圈,就当先跑了上去。 熟门熟路的走到卫邵歌卧室门口,敲了两下,然后退到了一边。 把笑成让了出来。 “进。” 门里面刚好响起卫邵歌的声音。 笑成疑惑了看向李元彬。 李元彬耸耸肩,摆出一个无声的“请先”的手势。 笑成推开了房门。 在真正见到卫邵歌之前,他设想了无数种情况。 但是却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他推开门的时候,卫邵歌在看书。 冬天刚刚过去,北国还在飘雪,南国的阳光却早已抽离了层层寒意,像是晒干了的金箔,一层层铺展在地面上。 亮得有些刺眼。 卫邵歌就坐在这样的阳光之中。 窗帘是展开的,整个窗子毫无遮挡,肆无忌惮的金色穿透玻璃软软的铺在床上。卫邵歌就靠坐在床头。 他穿着牛仔裤,赤着脚,一只腿伸展,另一只曲起——而他看的那本书,就刚好放在弯曲的那只膝盖上。 太亮了。 笑成甚至眯了一下眼。这样的身影和他记忆深处的那个轮廓迅速的重叠在一起,让他有些烦躁的把翻涌上来的画面压了下去。 这导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冷,“李元彬?” 同时看了眼对方。 分明领会到了笑成目光之中的怀疑和质问,李元彬却低头笑了,一转身靠在了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了包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笑成盯了他几秒,也回以一笑,那笑容是李元彬半点也看不懂的。弄得他刚吐出一口烟雾,就不由一怔。结果笑成已经走了进去。 卫邵歌在看见笑成的同时,就马上合上了书,“笑成!你怎么来了!” 他又是惊讶又是惊喜。随即穿上拖鞋站起身走了过来,顺手揽了下笑成肩膀,“刚打电话怎么不给我说?” 笑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并且也破天荒的没有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取下来。 卫邵歌脸上的轻松不由得收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他先是问了句,突然想起什么,露出点尴尬,“刚那什么,我开玩笑呢,你不是当真了吧?” “开什么玩笑?”笑成问他。 卫邵歌慢慢收回了胳膊,动作有些微的迟疑和僵硬。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并且他确信,对面的人决不会察觉到这一点。 然后他说,“这几天心情不好就没去学校,你打电话我才想起来忘请假了。” “忘请假?”笑成又重复了一遍。 卫邵歌突然看了眼门外,“李元彬带你来的。” 他说的是肯定句,下一句就是满满的歉意,“哥们真对不住,折腾你跑一趟,元彬那小子太一惊一乍了。” 笑成话极少。 在走近房间之后,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细细的注视着对方,像是在分析,在打量,在思考,在推测。总共只说了那么几句话。 他被卫邵歌拉着坐下,开了杯可乐给他,然后就是真诚的抱歉。 随即,对方又邀请他留下来吃饭,或者干脆明天再回学校。 卫邵歌滔滔不绝的说着。 语调自信,表情轻松,好像刚刚在阳光里吸收了无穷无尽的能量,现在一股脑的释放了出来。 他坐在笑成的左边,伴随着说话的内容,左手在空中不时划过一个有力的动作。同时偏过头,深亮的眼睛注视着笑成……像是等待他的回答,又像是期待他的认可。 那样的真诚和迫切。 就如同这一世,他们见面第一天,他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就相谈甚欢。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笑成几乎要真的认为,对方因为他的到来,惊喜,愉悦。对方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仅仅只是心情不好,就一连消失了这么些天。 如果不是,他看到了对方放在膝盖上,轻轻颤抖的右手的话。 就像是两个人,或者是,他的右手已经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卫邵歌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样。他神态自若,举止自然,目光和话语都极其能抓住对方全部的吸引力,以至于任何一个和他交谈的人都不会注意到他身体里的某个部分,已经失去了控制。 比如他的右手。 又比如他身体里的精神和意志。 这只是笑成的猜测。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有些研究的意味,又似乎仅仅只是在认真听他说话。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注视过对方。 上一世,在他意识到自己动心之后,就再没有勇气这样直接而坦然的注视这个人。而这一世,他却早早淡了心思,更不需要这么去关注这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 他自然而然的发现,一切都没有变。 无论是令人沉迷的语调,神情,还是不自觉就能吸引你一切注视的眼睛。 全部都和上一世别无二致。 第35节 改变的大概只有他的心情。 或许,就连这个也并非完全不同。 就比如现在,在确信了心中那个猜测之后,他下意识就想给予对方肯定和支持。 卫邵歌是不同的。 他早就知道。 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心头的同时,笑成握住了对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那只,一直在无意识的轻轻颤抖的手。 卫邵歌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笑成先是轻轻的握住,随即逐渐加大力道,降伏了对方下意识的反抗和逃避,然后把他的力气灌注进了对方身体里。就那么短短几秒,卫邵歌颤抖的手,完全安定了下来。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握在自己手上的笑成的手背—— 指节分明,修长有力。然后抬起头看向笑成。 他清朗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有些干涩,这是出于某种不安的情绪。 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仍旧下意识掩饰,或者保护自己,“谢谢,呵,昨天搬东西没注意,手给抽筋了。” 笑成的回应,只是一个淡淡的目光。 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了下去。 卫邵歌忽然有点紧张,然后就说不出话来。 “去睡一会。” 笑成自然而然的提议。 早在第一眼,他就看出对方眼下淡淡的青色和极力掩饰的困倦——包括极力扬起的声音里泄露出的那一丝丝中气不足。都证明了他的猜测,出于某种原因,对方极度缺乏休息。 十分钟之后,笑成从床边站起来,将那只已经稳定下来的右手放进了被子里。然后他拉起窗帘,走出房间,动作轻轻的关上门。 一转头,就对上李元彬无法形容的目光。 “下去说。”笑成轻声道,然后当先转身。 李元彬不知不觉抬脚跟了上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之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最后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 客厅里没有别人,卫邵歌的父亲好像并不在,佣人给他们送上热茶就离开了。李元彬突然放下了翘起来的腿,身体一倾,手肘支在膝盖上,“你看出邵歌现在的状况了?” 笑成觉得这人简直是在说废话。 所以他直接切入了核心话题,“卫邵歌生病了。” 李元彬微微动了动下巴。 “抑郁症?” 李元彬眉头一皱,却轻轻摇了摇头。 笑成对于这些并没有演技,虽然大致猜到了对方的状况——似乎是十分严重的心理疾病。却提不出更加准确的猜想。看李元彬的样子,并不准备主动说什么。 因此笑成换了个问题。 刚刚那些,只是在证实他的猜测。其实他更想知道的,是—— “卫邵歌没有让你找我来。” 他肯定的说出了这个前提,然后才是疑问,“那么你为什么联系了我?” 李元彬轻轻一闭眼,又放松身体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废话。”他说的正是笑成刚刚想说的。 “不找你找谁?”李元彬说的极其理所当然。 对上笑成不解的目光。 李元彬笑了起来,有几分嘲讽,几分同情。 “他状态不好,不想和外界联系。但是他又不愿意关机。” “他屏蔽了所有人的来电,包括我的。” “但是唯独除了你。” 面对笑成一瞬间的错愕。 李元彬露出些看好戏的神情,“在不小心看到你的未接来电,我就是你现在的表情,对对,别动,就是这个。” “呵,然后,我就知道,除了你也没别人好找了。” 笑成一直沉默着,像是在理解他说的话,包括话里更深层的内容,然后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用。” “呵,有什么用?”李元彬笑了一下,摊了摊手,“就在今天之前,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物,都没用。他精神很差,沉默,浑身无力,失眠,右手不受控制,压抑,愤怒,情绪失控。但是现在,好吧,准确的是说是十分钟之前。他回到了家里,伪装成正常的状态和你交流。然后呢?” 李元彬摇摇头,像是仍旧感到不可思议,“他精神稳定,恢复了身体控制,并且,还睡着了。” “你知道吗,在这之前,他已经连续五天无法入睡了。” ☆、第三十六章 时间倒退到五天之前。 刚好是愚人节的第二天,从宿舍园区通往校外的路上,一路散落着红红绿绿的纸屑。塑料袋饮料瓶之类较为明显的垃圾都已经被收走了,但像是气球彩带还有路两边的彩旗都还留在原地。 这些会在这几天内逐渐被收下来。还没收的这几天,还可以保留保留气氛感,顺便给学生会做做宣传。 这个工作室组织部的。 卫邵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件事他已经提醒连轩了,连轩办事靠谱,也是他属意的下一任主席人选。这两年s大学生会风头很盛,来回举办了许多这样的活动,名气都打到了校外。 这两年,就是卫邵歌担任主席的两年。 他今年已经大三了,再有两年就要毕业。按照惯例,明年他就要卸下学生会的职务。虽然他的学制有五年,团委老师也表示希望他再留任一年。 但他笑笑,说自己要是再留一年,连轩就没机会了。团委老师知道他和连轩关系好,也就遗憾的作罢。 卫邵歌噙着一缕笑意,对上连轩感动不已的目光还摆出一个“客气什么”的手势。但在那薄薄的笑意之下,深入骨髓的厌倦正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真没意思。” 这个声音一直反复的在他心底冒出冒出头来,就像是打地鼠似的,他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追着追着想要把那个声音敲散掉。 然而对方太狡猾了。 根本不让他捉住尾巴。 在学生会的庆功会上,所有人举杯,欢呼着笑闹着几乎掀翻天花板。 而那个声音在说,“真没意思。” 在学术会议上,导师拍着他的肩膀,热切的把他介绍给业界顶尖的研究学者。他谦逊的微笑着。 而那个声音在心底说,“真没意思。” 在“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的网球场上,呼啸的风声擦几乎是擦着耳朵飞过去。所有人都在欢呼“赢了赢了!” 他微笑着。 而那个声音静悄悄的说,“真没意思。” 在沉静诡秘的夜色中,轮胎在地面上炸裂出刺耳的摩擦声。张扬凌厉的车身划过一道s型的轨迹,率先冲过了终点。呼啸狂风吹得他整个胸腔都和衬衫一样鼓胀。 而那个声音仍旧在喋喋不休的嘲讽着—— “没意思没意思没意思……真没意思!” 在欢声笑语的包围之中,卫邵歌笑意不减,耳朵里却是那个冰冷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 让他没办法自欺欺人——他生活的世界和其他所有人,是同一个世界。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五彩斑斓,在他伸手触摸的时候,全部都褪色为无精打采的黑白,并且一片片分崩离析。 呵,真没意思。 从很小的时候,在那些—— “这孩子不正常……”“有病吧……”“都不会笑的,骂他也听不懂……”“没妈果然不一样……” 的窃窃私语包围中。 他就学会了怎么样去完美的隐藏自己的秘密。 就像一个被丢进猫群里的小豹子。在成年之前,都必须要小心翼翼藏起自己不一样的爪牙。 他迅速的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那就是观察其他人,那些“正常的孩子”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然后模仿着去做。 他很聪明,很快就学得像模像样。 再之后,已经没有人记得他曾经是什么古怪的样子了。 所有人都夸赞他“聪明”“懂事”“有礼貌”…… 然后用有些夸张的语调,赞叹卫朝华和那个女人教育有方。 在继母为温柔的抚摸他头顶的时候,卫邵歌乖乖的靠了过去。完美的面具之下,早已密布蛛网一般的裂痕。 有的东西,在你掌握了窍门之后,就会越来越简单,到最后甚至水到渠成,不需要格外的心力。 就在他几乎都要忘记了那个喋喋不休了二十几年的声音的时候。 忽然有一天,他安静了下来。 然后说了另外几个字,“真有意思。” 这一天,他刚刚搬到新宿舍,认识了自己的新舍友。 笑成。 真有意思。 第36节 卫邵歌仰头看了眼s市高远明快的天空。弯起嘴角笑了。 但是下一秒,弯起的嘴角瞬间僵硬,一寸寸收了回来。明快愉悦的表情裂开一条条缝隙,泄露出阴惨惨的味道。 不远处,步行街的甜品店门口,那个正在把一只草绿色的冰激凌递给身边女生的人。 他不但认识,并且还很熟悉。 他叫笑成,是他的舍友。 卫邵歌静静的站在原地。 对方低头对身边的女生说了句什么,女生脸上就洋溢起欢快的笑容,还扬起胳膊锤了他肩膀一下。 然后,笑成接过了女生肩上的书包,换到自己肩膀上,当先一步走了出去。 卫邵歌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对方的背影。 如影随形,直到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为止。 他轻轻笑起来。 还真是,有意思。 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一股熟悉的疼痛忽然从胸臆之中升腾盘旋而起,熟门熟路的蔓延到他的手臂上。 整个身体的右半部份瞬间被切断了知觉。 令他几乎无法站立。 ******** 安静的客厅之中,轻快的音乐声突兀的响起。笑成掏出手机,给对面的李元彬做出一个“抱歉”的手势。 站起来接起电话,走到了一边。 李元彬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奇异的打量的目光一直追随在笑成的背影上。 笑成站立在窗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放在口袋里。身子挺拔,如芝兰玉树。 微微偏过来的侧脸,轮廓深刻,鼻峰挺直。温和的唇线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出一丝丝奇异的魅力。 李元彬却渐渐皱起眉来。 笑成。 他忽然觉得这未必是个好消息。 “卫先生的情况很复杂,人格障碍,表演型人格倾向,极度偏执……并且还有极强的自我防御机制,我们恐怕只能尽力而为。” “根据对病人这段时间的观察,我们发现保守治疗已经没有太大效果了……” “很遗憾,病人本身对心理学就有很深的研究……精神疗法很难取效,建议尝试物理疗法。” “很抱歉,我们尝试了许多方法,但卫先生始终无法控制自己配合我们……” “只要保持稳定状态,并不会出问题。他自我防御很强,受到外界刺激的可能性很低。病人的自我保护和自我隔离导致了对外界的扭曲性认知,但在不经受刺激的情况下,内部稳定就将长期持续下去……或许是一辈子。” “不不,如果认同了自身的状态,或许不会有太大痛苦……” “抱歉,我们尽力了。” 这是李元彬耳朵里回想起的最后一句话。 笑成引起卫邵歌的兴趣的时候。李元彬一如既往的以为,这不过是卫少排遣无聊的一个小游戏。 卫邵歌的破毛病他比谁都清楚。 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受不得别人不服他。 尽管对这种幼稚的理由嗤之以鼻,李元彬也不能不承认,丫的天生就有这种魅力—— 就是让人喜欢他,心甘情愿追随他。 放在古时候,那就是典型的农民革命领袖。 李元彬顺手黑了对方一把。 真心不服他的,要不是被收拾了,就是被折服了。 他这么想着,目光准确的落在笑成身上。 不过,这里有一个例外。 他没想到这个笑成,会对卫邵歌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这是征服。 这是偏执。 这是独裁。 这真不是好消息。 无论对邵歌,还是笑成。 笑成已经结束了通话。 他重新走到李元彬面前,却没有重新坐下去。 “我有点事,现在就要离开。” “什么?” 李元彬马上站了起来,“你走了邵歌呢?” 笑成看了眼楼上,“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给我电话。” 笑成说着,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莫珊的。笑成低头看了眼,手指一划挂断了。 抬头继续道,“我尽力帮忙,学校那边要我请个假吗?” 李元彬右手伸展开□□了头发里,用力捋了捋,“这个他自己会处理的。”李元彬神态有些犹疑不定,显然自己也没拿定主意,但是一想卫邵歌这么多天没睡,这么一睡至少也要十多个小时。 因而最终还是道,“那……有事我找你?” 笑成一点头就朝门外走去。 生意上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去处理一下。 同时他也需要理一理自己的心情。 卫邵歌竟然……生病了。 太阳一样耀眼,充满了无穷热力的卫邵歌,竟然,生病了? 夜风之中,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莫珊”两个字来回闪动着。 笑成顺手拉了挂断。 更让他震惊的是,自己竟然在对方心里,有这样独一无二的地位。 为什么? 笑成静静的问自己。 回到市里之后,他马上着手展开工作之中。 连续五六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反而让他冷静了下来。等到走出办公室,下楼,坐上公交转车到了市中心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时间已经太晚了。 笑成看了眼手机上23:45的显示,推开酒店的玻璃门,一边掏出会员卡,一边朝着前台走过去。 低头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的前台小姐被惊动,抬头站了起来,“先生,要住宿吗?” 她身后的壁挂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则新闻直播,“记者从现场发来消息,在五环路与富昌路交叉路口,刚刚发生一起重大车祸,被撞车辆为一辆蓝色……” 笑成把会员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推了过去,“请帮我开一个单人间。” “好的,请稍等。” 笑成一点头,摆弄着手里的钱包。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据目击者称,被撞车辆于23点10分左右从富昌路口突然冲出,速度很快。从地面划痕推测,或因卡车司机反应不及时造成两车相撞……最近一段时间本市午夜飙车党频出,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提醒有关部门……” 笑成接过会员卡,放进钱包里,漫不经心扫视了一眼屏幕,就准备转身。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里传来李元彬有点颤抖的声音,“你看到新闻……不,没什么,我就是问一下,邵歌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第三十七章 “卫邵歌?” 笑成一边说着一边扫了眼屏幕,然后就转头朝电梯走过去,“没有啊,怎么了?” “……没,”李元彬硬声吐出一个字,把那一丝丝颤抖掩藏得无影无踪了,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对了,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他不见了?”笑成尾音轻扬,正想说,“怎么要让我打。”就想起卫邵歌屏蔽了所有人的电话唯独除了自己的事,清咳了一声答应了,“行。” 笑成没再多说,挂了电话就打给了卫邵歌,话筒里传出待机的铃音。几分钟之后,响起甜美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subsc……” 笑成正准备再打一个,忽然冒出个念头,卫邵歌该不会也将他屏蔽了? 这时,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也就挂了电话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金属内壁上呈现出他模糊了轮廓的身形,笑成百无聊赖的四周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右上角——红色的数字一个个蹦上去,最后“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他走出电梯右拐,在自己的房间前,掏出房卡打开门,顺手插进门边的卡槽。 房间响起一瞬间的嗡鸣,房间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中央空调也自动启动。 笑成反手关上门,仰身躺倒在床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几分钟之后。 他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去洗个澡。在那之前,他顺手打开了电视。 第37节 刚刚正在播放午夜新闻。 “现在为您播放一条最新消息,在五环路和富昌路路口,刚刚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被撞车辆为一辆蓝色……” 笑成漫不经心抬眼看过去—— 正落在衬衫第三颗扣子的手指忽然静止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无意中看到的一个画面突然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在卫邵歌家车库外的停车坪上,停着一辆墨蓝色的卡雷拉gt。 酒店大堂里一眼掠过的破碎画面——车祸现场的混乱惨烈,记者播报断断续续,目击人惊魂未定……忽然全部串联成一个整体。 笑成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 忽然转身抓起手机就拨出电话,结果没握住,竟然掉在了地上。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笑成却清楚的听到,耳朵里响起一声沉闷的“砰”。 他马上弯腰捡了起来,又一次拨通了过去。 耳朵里是绵长的等待声,像是一把小梳子,梳齿锋利,一下下轻轻的刮在他软绵绵的心脏上。 笑成一下下呼吸着,声音越来越急促。 没有人…… 没有人接…… 没有人接听…… 刺耳的刹车声,沉重的撞击声,剧烈的翻滚爆炸声,惊叫,呼救,四面八方开来的警车,救护车…… 乱糟糟的声音一拥而上,瞬间就让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任何声音,包括电话里传来的—— “笑成?笑成?怎么不说话……喂喂” 他豁然惊醒。 “卫邵歌!” 电话里传来微微松口气的声音,“是我,你怎么了?” 笑成忽然闭上了眼。 电话里一片静默,直到卫邵歌有些担心,有些疑惑的声音传过来,“是……发生了什么吗?嗯?笑成?” 对方给予的回应,是一声轻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才是笑成的声音,“没事……你在哪?” 电话里响起卫邵歌清朗的声音,和下午时已经完全不同,热情,充满活力,生机勃勃,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病态。 “在外面玩呢,在家里闷了好几天,出来透透气。” “睡够了?”明明知道这是对方压根不愿意提起的,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电话里果然顿了顿,这极其细微的变化很难捕捉,以至于笑成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 然后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睡够了,睡了一下午呢。” “嗯,”笑成短促的回应了一声,忽然觉得累极了,没有心力再继续下去,“那就这样,我挂了。” “诶诶,”卫邵歌忙忙叫住他,“真没事?” “没。” “那你现在在哪?回学校了吗?” 笑成摇头,忽然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就又报了个酒店的名字。 卫邵歌应了声,才把电话挂了。 笑成扶了扶额头,靠在了床上,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就没打电话,只是给李元彬发了条短信,只有三个字,“人没事。” 然后手臂一松,落在床垫上,手机轻轻弹了下,就从手心跳了出去。 安安静静和它主人躺在一起。 笑成闭着眼。对面的壁挂式电视先是播放午夜新闻,然后变成重播白天的一部古装喜剧。 笑成闭着眼,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直到十几分钟之后,沉静的眉目间泛起一股极度压抑的烦躁,他忽然握拳,狠狠砸了下床垫。 在这同时,门铃响了起来。 笑成胸腔深深起伏了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 “谁?”他语气自然,神态平静。 直到听到门外的声音—— “笑成,是我。” “卫邵歌。” 一瞬间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就在下一瞬,他突然拉开了门。 卫邵歌举着胳膊,指尖就要落在门铃上。 就对上笑成毫无表情的面孔。 他有点紧张,又似乎有些尴尬,解释般说了句,“刚好在附近酒吧,就顺便过来找找你。” 笑成淡淡笑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卫邵歌穿着一件橘色的短袖,下面穿着白色牛仔裤,脚步轻快。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 手里还提着几个纸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目光追随者笑成的背影,“水果披萨,给你加加餐。” 笑成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放松的靠了上去,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却没有主动说话。 卫邵歌难得的露出些许不自然。 推了下盒子,“不尝尝吗?还热着。” 笑成摇了摇头。 他肚子很饿,而盒子里又刚好散发出诱人的水果和奶酪的甜香。但是他现在一点也没心思去碰那些。 他心里已经乱七八糟乱成一团。 而所有的线头隐藏在毛线球深处的另一端,其实都牵连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卫邵歌。 笑成紧紧的注视着眼前的人。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卫邵歌掩饰般的端起杯子,才发觉烫得很,就又放了回去。 朝笑成笑了笑。 但是笑容之下的另一张面孔,确惊疑不定,困惑不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觉醒来,他心里烦闷,刚好有人打电话约他飙车喝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边手臂,轻笑着拒绝了。说今晚只喝酒。 他们也欣然同意,开车出去,到熟悉的酒吧。叫了几打啤酒和果酒,正喝到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本来都不准备接的,但突然想起什么,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是笑成。 对方只是淡淡的问了下他在哪,干什么,就要挂电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分明听出对方话语里隐隐的恍惚和疲惫。 笑成什么都没说。 他却按捺不住好奇、不安和某种迫切,竟然在挂断电话之后,直接抛下一桌子人匆匆赶了过来。 笑成一直沉默着,卫邵歌在座位上挪了个位置,过了几分钟又端起了杯子,忍着烫在嘴边吹了几口,小心的抿了一线。 “给你加点凉的。”笑成说,就准备站起来。 “不用!”卫邵歌立刻摇头,伸手抓住了他胳膊,“刚喝了点酒,有点晕,刚好喝点热水。” 笑成动作忽然静止。 “你刚喝了酒?”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卫邵歌一愣,马上反应过来,“酒吧离这里就两三分钟。”但他是开车过来的,不过却没说出来。 笑成没吭声,只是把目光静静的落在他身上。 卫邵歌有些讪讪的收回了胳膊。 他又低头抿了口热水。房间里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终于,在手里那杯开水被抿了三分之一的时候,卫邵歌终于放下了杯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 笑成还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这时也跟着站起来,将他送到门口,“你要回家?” 卫邵歌点头,然后拉开了门,冲他微微一笑,就准备说“再见”。 结果胳膊上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砰!”一声,门又被狠狠摔上了。 笑成冷淡的看着他,“喝酒了还要开车回去,你不要命了?” 卫邵歌一瞬间错愕,竟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笑成手上一用力,把他拉进来几步,同时“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他心里不愉快的哼了声,中午手臂抖成那个样子,竟然还敢开车出来? 竟然喝酒之后还要开车回去? “去洗澡,今晚留下。” 卫邵歌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意识到对方是在担心他。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深处一层层翻涌上来。 第38节 他措手不及之下,竟然不知道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去洗澡吧。”笑成轻轻推了他一下。 卫邵歌身不由己走进去,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一边洗着一边不由自主的想着什么。 无数的念头纷杂而起,简直一片混乱。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笑成淡漠的目光落在仍旧亮着的电视上。 然后端起水喝了一口。 漫不经心转过头。 “噗”的一声,那一口水硬生生喷了出来。 薄薄的水流从修长健美的躯体上蔓延而下,如同径流漫过地表,给小麦色健康的肌肤覆盖上一层果冻似的水幕。 机理有条,舒展分明。 从滑动的喉结到清晰的锁骨,起伏分明的胸肌,结实有力的小腹,再向下到…… 笑成猛然扭过头,差点把杯子里的水洒出来。 忽然又想起手里的杯子是卫邵歌刚刚喝过一口的,顿时指尖一烫,慌慌张放回桌子上。 这是什么鬼? 原来那里明明是一堵墙的。 笑成尴尬的四处张望着。 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响了,前台打电话上来问是不是刚刚有访客,又问访客是否需要留宿。 笑成稳下心神,一句句回答了,让他们再拿一套床被上来。 浴室的水声已经停了下来。过了一会,门打开,卫邵歌穿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 笑成抬头看了眼,立刻又移开了目光。 然后他忽然看见,刚刚还是透明的墙体,忽然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不由得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怎么了?”卫邵歌过来挨着他坐下,马上就察觉到笑成的不自然,又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 过了会有人上来录入卫邵歌身份信息,同时表示,很抱歉,管理布草的人已经下班了,没办法给他们加床被。 笑成干脆让他给他们换一间双人房。 但被卫邵歌拦住了,“别那么麻烦,就一晚上,我……”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大概是意识到笑成并不想和他睡一床被子,话头一转,“我另外开间房好了。”说着就低头去找钱包。 笑成没反对。 但过了几分钟,卫邵歌无辜的抬起头,“没带身份证。” 最后,他们还是睡在同一床被子里。 只是笑成没洗澡。 卫邵歌还提醒了对方一下。 笑成说太累了,不想洗。 不是太累了才应该好好洗个澡然后睡觉吗? 瞄了眼笑成还有点不自然的神色,卫邵歌也只是把这个疑问放在了心里。 床头灯被调到最暗,他们躺进了一床被子里。 笑成一言不发,闭上了眼睛。卫邵歌和他之间默契的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但鼻端仍旧弥漫着沐浴后的清香——尤其在对方翻身或是挪动身体的时候。 这总让他是产生某些不必要的联想,然后心绪不宁。 他一直都没能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平放在身侧的右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第三十八章 他平放在身体右侧的手,被人轻轻握住。 笑成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床垫微微一动,温热的身体小心翼翼靠了上来。有那么几秒,他都听不见卫邵歌的呼吸声。 他一直都没有动,装作熟睡的样子。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确信了这一点,几分钟之后,笑成明显感觉到,卫邵歌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握着他的那只手,也从松松的拢着渐渐加大了力道,变成牢牢握住。 然后再没有下一步动作。 笑成心底松了口气,极力保持着手指放松的状态,慢慢才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笑成还略有点迷糊,身体一动,才发觉自己右手还在卫邵歌手心里握着,不由有点尴尬。 尤其是两人还贴得很近,他几乎能闻到对方呼吸的味道。 稍微一抬手就能碰到热热烫烫的肌肤。 毕竟是一大清早,没两下他就有点忍不住。 也顾不得会不会吵醒对方,干脆利落的抽手,掀开被子下床。 卫邵歌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顺势伸过去,结果扑了个空。大概是怀里空落落的不舒服,他动了动身体,抓过被子揉着揉着塞在了怀里。 笑成已经走进了盥洗室,他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伸手解开皮带。 然后动作一顿。 看了眼那面磨砂玻璃墙。 虽然知道这种材料,只有里面水汽蒸腾的时候外面看才是透明的。他还是觉得不自在。特意把帘子拉上了,才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他洗漱好了,卫邵歌还没醒,笑成也没叫他,收拾了下东西下楼吃早餐。 直到这个时候他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昨晚睡得有多安稳。 大概是房间里太安静了,笑成出去没多久,卫邵歌就醒了过来。 他一副完全没睡够的样子,先是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又换另外一只睁开。好像发现了什么,他突然同时睁大了两只眼睛——整个房间一览无余,另一个人不在。 卫邵歌翻身坐起来,握住盥洗室的门把手,试探的叫了声,“笑成?” 没人应,他推门而入。 里面也空荡荡的。 他神情稍微有点失望,扭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结果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到背后的帘子被拉上了——那面磨落地砂玻璃墙前之前的。 昨晚还没拉上。 卫邵歌肯定的想。 那么为什么? 他直起身,也不洗脸了。转身掀开帘子,淡蓝色细细的磨砂表面,摸起来有点细碎的粗糙感。 可以肯定的是,什么都看不见。 那么这个帘子? 卫邵歌掀起米色的防水帘,表情探究,他捻了捻帘子,忽然贴到玻璃上。 还不是什么都看不到。 他表情有些困惑,一时半会也没想出所以然,就转身刷牙洗脸。 面台上整齐的摆放着成对的洗漱用品。 浴巾和毛巾都是白色的,刷牙杯和牙刷却变成一个粉色一个蓝色,蓝色的那个明显已经被用过了。 卫邵歌心里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勉为其难的取了粉色的那一套。 他洗完脸准备出去,又注意到帘子刚被自己拉开了。 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不愿意被笑成发现的心思,他又伸手把它拉了回去。 湿漉漉小拇指从温凉的磨砂玻璃表面一蹭而过。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个念头—— 然后就迫不及待的验证了一下。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卫邵歌用湿漉漉的手指敲了敲玻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同时勾起一个说不清的笑容。 这家酒店的早餐味道不错,但永远只有那么几个花样,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虽然笑成也没抱太大希望,然而在看到今天早餐供应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吃了点吐司和奶油草莓,给卫邵歌带了点牛角面包,想了下,又给他端了杯热牛奶。 这时候也该醒了吧? 果然醒了,笑成开门进去的时候对方正盘着腿坐在床上玩手机。 “吃点东西?”笑成把早饭放在桌子上。 卫邵歌“嗯”了一声,恋恋不舍的放下手机,翻出面包叼在嘴里。 他正要和笑成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卫邵歌捡起来看了眼,忍不住爆了句脏话。 笑成没听清楚是什么,不过也觉得蛮新奇的。他还真没听过卫邵歌爆粗口。 “怎么了?”笑成开始收拾东西,“对了,我现在要回学校,你呢?” “必须回学校啊。”卫邵歌把嘴里的面包三下五除二咽下去,两三口喝了牛奶,从床上跳起来,“学风突击检查,上课没在的都要记大过。” 突击检查? 笑成也加快了速度。 卫邵歌开车过来的,刚好回去也方便,他都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了,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笑成,“你放心我开车吗?” 第39节 这问题怎么这么不对劲? 卫邵歌目露思索,“昨天那个状态……也不知道今天开车胳膊会不会不受控制……” 笑成:…… 想让他来开车直说就是。 笑成把人从驾驶位上赶了下去,自己换过去。卫邵歌从车前面绕道另一边坐上来,拉上车门。 见笑成还没动静。 笑成给他抬了抬下巴,“安全带。” 等卫邵歌拉过系上,笑成才发动了车子。 这会车不多,但刚好是上班高峰时段。笑成特意避开了容易堵车的几个路段,一路跑得还蛮顺。 尤其是卫邵歌车子性能不错,他开着觉得分外顺手,不由得认真考虑起来,等那个缂丝的单子签下来,他要不要也入辆好一点的车? 毕竟往返市里总是搭地铁转车也很不方便。 笑成正想着这个问题,忽然察觉到卫邵歌在看他。 他也没转头,就问了句,“怎么了?” “没,”卫邵歌忽然轻笑了一声,“就突然发现你还挺帅的。” 笑成:“……你想表达什么?” 卫邵歌就乐了,“这不是夸你嘛。” 笑成沉默了片刻:“谢谢。” 刚好过了限速路段,他突然踩下油门,车子“唰”的一下射了出去。 到了学校时间刚刚好,两人分头去刷到。 到了教室一看,人头济济,绝对是开学以来到课率最高的一节。 下课铃才一响。就收到卫邵歌的短信,叫他一起吃饭。笑成收拾了东西一边往外走,一边编辑回复。 忽然有人叫他。 “笑成!” 他一抬头就看见卫邵歌舒展胳膊靠在教室对面的栏杆上。一见他出来就站直了身体,过来勾住他肩膀,“我们去吃点什么?我刚发现了家泰国菜。” 笑成手指一动,刚刚打出的“不了”两个字就被删掉了。 卫邵歌喜欢吃辣,他其实是不怎么能吃辣的,不过却还是说:“行。” 卫邵歌神态自若,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看起来开朗热情,毫无阴霾。但笑成目光落在他格外轻松的表情上,却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有点担心。 笑成其实挺想问清楚,卫邵歌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理疾病可大可小,笑成也摸不准对方的状态,只是从李元彬的样子来看,应该……还是严重的。 但是却还是没找到机会。 一顿饭吃下来,卫邵歌滔滔不绝,天南海北,却始终没给笑成提起话头的机会。 笑成也不是非要问清楚,毕竟他也不是医生。 也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一周之后,他一直在跟的那个单子,对方终于松口了。 那人一直咬死了不愿意签合同,不过是因为对那个三年的合约期不满意罢了。但笑成却不愿意把长线拴到一只鸡身上。对于未来的发展,笑成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缂丝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对于将来要怎么走,笑成思考过千百遍。 因此他心里沉稳极了。 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让他有些把握不住的,只有一件事。 或者说一个人。 就是卫邵歌。 笑成略略有些烦恼。 卫邵歌最近……和他有点太近了。 笑成曾经还真担心过被对方误会,因此一直在保持者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距离竟然已经近的几乎要看不见了。 笑成倒是并不担心卫邵歌多想。 他深深觉得,卫邵歌应该担心一下他会不会多想。 但是卫邵歌似乎压根没这方面烦恼。 这时候笑成才想起来,这半个多月几乎天天和卫邵歌形影不离,他都没怎见莫珊。 笑成有点抱歉。 莫珊那天专门打了两个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他第二天有突击检查,当时他正在卫邵歌家里,想着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按断了。后面事情一多,也就忘记了回过去。 莫珊其实很体贴,看起来性格有些疏枝大叶,其实却心细得很。而且他也发现,对方确实是真心喜欢他。 笑成……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除了莫珊,还有一些异性给他表示过好感,但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莫珊和那些女生不一样,但真的说起来,又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但这一次,笑成是认真的。 他甚至考虑过,毕业之后什么时候结婚,结婚后要几个小孩。 他知道莫珊有点生气了。 笑成是真心想要和对方处一处,因此特意找了个时间,把她约了出来。 他订了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又买好了礼物。 他是准备道歉的,并且想要正式的问问对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的话。 ☆、第三十九章 大三的第二个学期已经过去了二分之一,刚好是一整年里学生会最清闲的时段。从月初开始,卫邵歌就逐渐将自己手里的工作转移给连轩——也就是他看好的下一任主席人选。 卫邵歌的评价是:能力很强,性格适合。 连轩有一个说不上缺点的缺点,护短。刚进学生会的时候,他就特别维护自己班同学,后来当上部长,也常常极力为自己部门争取利益。这当然会引起其他部门不满,甚至有几次爆发了不大不小的争端,都是卫邵歌时候化解的。但连轩工作上从来都干得极为漂亮,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卫邵歌相信,连轩当上主席之后,也一定会全心全意将校学生会做大做强。s大学生会历史已久,但一直都是空头摆设。s大社团林立,校级组织层出不穷。所谓的大头,重头戏,都被校团委一手包办,稍微有些档次的文艺活动,又被社团联一手承接,再别说下面还有各个名气很大的校级社团。学生会权利很弱,干不了事业说不上话。 卫邵歌能够在第二年就当上主席,不光是他个人能力,也有整个学生会人浮于事的缘故。 而之后,短短两年。 学生会从在s大开始说得上话,到如今已经成为s大无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都是卫邵歌这两年来一步步走出来的。 僧多肉少,这两年学生会上升势头太强,与其他几个校级机构免不了摩擦。大家本来相安无事,突然变成了竞争关系,突然多了个强劲的对手。肯定很不服气。因此外部关系一直都很紧张。 所以也就需要一个护得住自己人的主席。 卫邵歌觉得连轩很合适。 卫邵歌从学生工作楼的窗子看下去,刚好是下课的时间,学生往来如织的从一条人为走出来的小路穿过去。 看到情侣挽着手说笑着走过的时候,他思维就不由自主跑偏了一下—— 他从什么时候起开始不由自主的关注那个人? 而那个人又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影响? “卫哥,这个‘国泰药业’我们今年还联系吗?” 连轩坐在电脑前,用笔点了下屏幕,转头看卫邵歌。 卫邵歌回了神。 “哦,”他想了想,“找时间让两个人过去和他们谈一下,合同要过期了,他们赞助额度不是最大的,但现金比例最高,续约的话这一点不能变。” “行,我知道了。”连轩露齿一笑,转头继续看电脑,一遍滑动鼠标,漫不经心的说,“我有几个看好的副部长人选,各院学生会的,这次就让他们去联系算了。” “可以啊,”卫邵歌表示同意,“不过你自己也把好关……对了,昨天发给你的文件夹里有个表格,都是和我们签合同的公司,以后都要交到你手上,你最近就可以打电话和他们联系了。” 他说完正事,又顺便问了句,“院学生会你说看好的几个都有谁?” 连轩就说了几个名字。 其中一个引起了卫邵歌注意。 “莫珊?”卫邵歌确认了一下,“是经管院的?” “卫哥你认识?”连轩惊讶得很,马上转身过来,挤眉弄眼的看他,“有望成为我嫂子的人选不?” 卫邵歌摇头,“什么啊,人家喜欢我宿舍一哥们。我只是觉得这妹子挺不错的,没别的。” “哦……”连轩来回观察着卫邵歌的神情,终于在他眼睛里发现了一丝隐藏的极好的不自然,顿时意味深长的笑了,“反正我听说她现在还没男朋友。” 喜欢卫哥的女生不少,但却从没听卫哥表示过对哪个女生有好感。 连轩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的尾巴,顿时也不看电脑了,转身站起来,笑眯眯的道,“莫珊是挺不错的。” 卫邵歌轻咳了一声,没说话,拾起桌子上几页a4纸研究起来。 “哥,说真的。”连轩凑过来,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莫珊我工作上接触挺多,真不错一姑娘。” 卫邵歌不客气的把他挥到一边,似笑非笑道,“人家不错关我什么事?” 连轩被他赶开,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他几乎确定,卫哥是真有点动心了,随即就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叫她过来一趟。” 第40节 “嘿,干什么你!”卫邵歌立马拦住他,正经道,“别闹啊,人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看你急的。”连轩让开他的手,仍旧把手机举到耳边,“刚不是说找人去联系国泰药业么,我这是有正事。” 卫邵歌没脾气了,把手上的几页纸往桌子上一摔,“成,连主席,您忙着,我先告退了。” 连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同时说这话,“哦,你现在就过来吧……嗯,有急事。我还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哈哈……肯定是好人。行了,快来吧,有正事。” 完了他一挂电话,笑起来,“卫哥,你可不能走,不然我给她介绍谁去?” 卫邵歌挑眉毛,“别了,你还是给人说正事吧。” 结果连轩耍起无赖,非不让卫邵歌走,莫珊也是来的快,刚好就在门口撞上了。 连轩马上就热情的给莫珊介绍卫邵歌,“我们的主席校草,卫邵歌。” 莫珊眼睛亮了,问连轩,“你说要给我介绍的人是学长?” “恩啊,”连轩就点头,发现莫珊挺高兴的,顿时觉得说不定还真能成。在学生会这两年,卫哥一直带着他,对他很不错,甚至为了留给他机会,放弃了连任。这次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想法子帮帮。 上一次先进事迹表彰,卫邵歌的照片贴遍了学校宣传栏,大家公认卫邵歌是s大校草,没几个人不知道他。莫珊早就知道卫邵歌却不是因为这个。 她是院学生会的,属于校学生会的下级组织,常常听到会长的大名。卫邵歌一手让学生会成为s大三大校级组织之首,连带着让学生会从上到下都扬眉吐气了一把,颇很得人心。 莫珊心里佩服极了。 只是她是院会的,没多少机会接触会长。没想到连轩竟然介绍男神给她,莫珊悄悄给对方比了个“干得不错”的手势。 连轩顿时就笑了。 卫邵歌和莫珊说了一会才离开,他一走,连轩就问莫珊“觉得人怎么样?” 莫珊有点觉出味儿,“你这是给我送桃花呢?” 连轩靠在桌子上,抱着胳膊,“这不是看你寂寞那么久,于心不忍嘛。” “得了,你就别坑我了,学长可是全民男神,我哪里行。”莫珊给自己接了杯水,“好意心领了。” 连轩笑起来,“怎么不行,我看你就很好。说真的,卫哥人不错,又很有能力,家里条件也好。最主要是上大学还没交过女朋友,你竟然不赶紧把握住!” 莫珊睁大眼睛,惊讶得很,“学长没交过女朋友?” 连轩点点头,“说不定就是等着你呢。” “怎么可能。”莫珊扑哧一声笑了,“今天之前人家都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那可不一定,”连轩意味深长,“卫哥可是早就知道你了。” 莫珊一愣,隐约有点察觉到连轩的言外之意。 但她没打算问清楚,毕竟—— 莫珊笑了笑,“可惜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然学长这种级别的,说什么也不能够放过啊。” 连轩嘴巴动动,就没说话了。 欢快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连轩听到她接起说了声,“笑成……”就走到一边,低头来回踩着地板上的一个小坑,低声说起来。 过了两分钟讲完电话,整张脸都亮了起来,“轩子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 “肯定有啊!”连轩说,“不然叫你过来就看一眼卫哥?” “哦,”莫珊表情失望下来,“我还有点事,都约好了……要多久啊?” “恐怕挺久的,我没提前说主要是机会难得。”连轩说着,将企业合作的表格调出来,给莫珊看,“我可是专门留给你的,你要有事我就得找别人了。” “……好吧。”莫珊想了想,走到一边又打起了电话。 笑成挂断手机,莫珊临时有事,只好另外找时间。 他礼物都准备好了,餐厅也都订好。这段时间莫珊一直都没主动联系他,笑成知道她有点生气。 毕竟那天莫珊特意打电话给他,他当时没接,事后也没回过去。莫珊也就没短信给他,估计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而这段时间来,他要不是忙于工作,就是和卫邵歌在一起,几乎都没主动找过对方。莫珊就真生气了。 笑成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要怎么道歉,要怎么开口,然而得知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他竟然隐隐松了口气。 他是在逼着自己这么做。 有笑康的缘故,有他自己的缘故。 有冥冥之中命运的缘故。 或许,还有卫邵歌的缘故。 所有的缘故构成一股极大的推力,让他不得不去这么做。 笑成并没有就这么轻易地打消念头。 但在那之后的半个多月,他竟然都没能约到莫珊。似乎对方在忙着学生会的什么事,事情极多,整天都泡在学生工作楼,竟然一直都抽不出时间来。 笑成也不着急,就准备等她有时间了再说。 结果突然有一天,莫珊直接到他楼下找他,一看见他眼睛就红了,“笑成,你骗我有意思吗?” 笑成不解,“怎么了?” 莫珊眼圈泛红,眼睛里泪水凝结,好像下一瞬就要溢出来。 笑成有点心疼,伸手拉住莫珊想要安慰对方,结果被甩开了。 莫珊吸了口气,紧紧盯着他,“你喜欢男人。” 她竟然都没用问句。 笑成眉头一皱,“你从哪听的。” “是不是?”莫珊又追问了句。 “不是。”笑成回答的很肯定。 结果莫珊突然抱住了他,仰起头就去亲他嘴唇。 笑成条件反射捉住了她的胳膊,脸一偏躲开了。 然后他马上反应过来“糟了”。 果然莫珊下一刻就松开胳膊,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 笑成立刻拉住她,“你等一下,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莫珊猛然转头,“你放手。”她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有什么好说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从现在开始我和你再没关系了。” 笑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怒气,“宁坤给你说的。” 莫珊没吭声,笑成却肯定了。除了宁坤,他想不出谁要在这里坑他。 “我和他早闹翻了,他说什么你就信?”笑成也是火了。 莫珊用力挣着胳膊,“你松开,松开,放手啊!”她说着说着越来越委屈,“好啊,就算你不是同性恋,但你至少不喜欢我,我现在不想要你了行不行?行不行?” 她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哭着说完的。 笑成怔了怔,手一松,就让她挣开了。莫珊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跑了。 眼看周围围起人来,笑成抿住嘴唇,转身就要上楼。 “笑成?” 卫邵歌突然从后面追上来,小心翼翼瞅了他一眼,“没事吧?” 他问的是“没事吧”而不是“怎么了”。笑成里面明白刚刚对方都看见了。他胸腔里烧着一团火,却又被一个叫理智的壳子牢牢的罩住。 但是他不能开口,不能说话,只要稍稍一泄力,那团火就会挣脱出来。 他还不想殃及他人。 因此,笑成一言不发,几乎是快步跑着上了楼,一把推开宿舍门。 杨家鹏在床上打游戏,宁坤带着耳机正在看视频。 笑成一言不发冲过去,掀起宁坤耳机丢在一边,然后一拳头就砸了上去。 “你妈逼的。”他牙缝里就迸出这么一句脏话,就咬紧牙,一拳头接着一拳头砸了上去。 卫邵歌也追了上来,马上过来拉他胳膊,同时对已经愣住的杨家鹏吼道,“看什么,快下来拉人。” 杨家鹏一推电脑,马上跳了下来,两人几乎用尽力气才把笑成控制住。 宁坤被打的鼻子都冒血了,瘫坐在椅子上,一时半会竟都站不起来。 其他宿舍的听到动静,赶过来纷纷把两人围住隔开,好言劝着“有事好好说”“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这么久了是不是误会”之类的。 笑成这时也冷静了下来,沉声说了句,“放手。” 笑成性子好,为人也仗义,从没跟谁红过脸,突然爆发出来把人都唬住了,竟然没人敢松手。 笑成又吸了口气,冷静的开口,“放手。” 卫邵歌使了使眼色,周围人才渐渐松开了,只是还是把他和宁坤隔了开来。 笑成把人拨开,对着正抹脸上的血的宁坤说了句,“最后一次,你要再招我,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宁可本来垂着头,听到这句突然扬起来,“我招你?我怎么招你了?我□□妈了还是……” 周围人连忙捂住他嘴,又死死拉住笑成。 笑成没挣开,咬牙冷笑了一下,“你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清楚。” 说完掏出钥匙,从柜子里取出电脑证件塞进包里,又从书架上拿了几样东西,转身就走了出去。没一个人敢拦。 宿舍里已经混乱成一团。 笑成快步走向楼梯,乱糟糟的声音越来越小,另外一个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 到楼梯口的时候卫邵歌追了上来,一手按住笑成肩膀,“怎么……” “滚。” 笑成把他胳膊甩到一边,转身就下楼了。 他一直没有刻意去回想上一世的事,只是因为他已经放下了,而不是他不记得。如果不是卫邵歌……他也不会到现在都接受不了和别人肢体接触。 也不会在莫珊吻上来的时候下意识躲开。 卫邵歌?呵,卫邵歌! 第41节 ☆、第四十章 笑成头也没回,背影迅速的消失在楼梯里。 宿舍走廊里昏暗的灯光打在卫邵歌脸上,让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 过一会隔壁宿舍一人也赶了过来,“笑成呢?” 卫邵歌停顿了大概一两秒,“没拦住。”说着就转身。 “不会出什么事吧。”那人有点担心。 “呵。” “怎么了邵歌?”那人追上来,和卫邵歌并肩,低声道,“笑成……宁坤那小子干什么了。” 就听见一声冷笑,“我也想知道。” 宿舍里还是一片混乱,书本耳机胡乱的散落在地上,旁边一个凳子也被掀翻了。宁坤用毛巾捂着鼻子坐在凳子上,露出来眼睛的部分乌青乌青,额头上也破了一大块——笑成刚真没手软。 他周围还围着一堆人,都是和宁坤关系不错的,里面有几个是篮球队的,有人正问他是怎么回事。 宁坤把毛巾拿开一些,上面已经沾了一大块黏糊糊的血迹,“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中气不足的吼了一声,也听不出是心虚还是没力气。 卫邵歌回来的时候,宿舍里依旧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劝着宁坤,猜测刚刚笑成是怎么回事。有人提到刚刚在楼下看见笑成和莫珊吵架了,有看不惯宁坤的,就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抢了人笑成女朋友?杨家鹏靠在爬梯上,眼皮微微一动,抱着胳膊没吭声。 不过这么一堆人挤在这里,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拿不准要不要通知辅导员之类,卫邵歌进来让他们都先回去了,说要带宁坤去校医院包扎。篮球队那几个还要留下来帮忙,卫邵歌就说不用,现在马上就要门禁了,出去了回来不方便。他们犹豫不定,还是被卫邵歌劝走了。 宁坤一直拿毛巾捂着脸,被球队的人看到身为队长的自己被打成这个样子,他其实挺没面子,心里也不愿意他们陪他去医院,因此一直没吭声。 等人都走干净了,杨家鹏就站直身,“现在就走吧。” 卫邵歌反手关上门走过来。 “不急”他说着走到宁坤面前,“莫珊和笑成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杨家鹏突然一惊,目光一飘,随即就落在宁坤脸上。 卫邵歌脸上还带着淡淡微笑,声音也十分温和。宁坤冷哼一声,刚想说句狠话,一抬头对上卫邵歌的表情,心里就打了个突,嗓音虚了虚,“我干什么了我?” “不是你?”卫邵歌声音里有轻轻的疑惑,语音扬起来了一点。 宁坤心底倏然一凉,随即用力爆了句粗口,“他妈的关我屁事。” 卫邵歌看了他几秒,转头对杨家鹏道,“走吧,送他去医院。” 杨家鹏来回看着卫邵歌,表情有点惊疑不定……似乎还有点害怕。 马上就是门禁时间了,路上的学生都匆匆往回赶,只有笑成一个人走向相反方向。晚上风很大,吹得人几乎走不动路,笑成迎着风快步走了十几分钟,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但如果宁坤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不保证自己不会再揍他一顿。 他出了校门打了辆出租车,直接开到市里的一家酒店住了进去。 笑成洗完澡躺在床上,心里忽然浮起个念头,看来买车的事或许不急,倒是要先买套房了。 这两年s市房地产还很便宜。笑成也打过投资房地产的主意,只是这块蛋糕并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尤其是在s市,上面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就是拿s市开刀。况且s市……哪里轮到他来说话? 加之笑成手上没有那么多活钱,缂丝这一块真正日进斗金还要至少再等两年,他也就熄了这个心思。笑成打算的是,等缂丝这一块彻底吃进去了,就开始投资股票和期货。股票主要做长线,他虽然学得金融,但绝对不是巴菲特那样的人物,想要在股市里赚多赔少,最稳妥的就是根据自己对将来趋势的掌握,放长线钓大鱼,期货也是如此,都是基于他脑子里那么点记忆。他早就开了户,看中的几只股票各都买了一百股,总共也没十万块。没事就盯着看,是赚是赔不要紧,关键是看看股票的涨跌和他根据上一世记忆推出的规律是否一致,也算是练练手。 笑成其实更看好实业,把股票丢在那里也就是秉持着能赚则赚的原则,没太多想法。他不光是想做一个投机者,更想创立一个自己的王国。 想了许多正事,还有未来的发展,走向,他心情愈加宁静。 来s大也不过是想要来一纸文凭。他宁坤算什么? 笑成冷淡的想。 不值得放在心上。 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笑成就直接去了缂丝厂,又跑了趟景氏。然后给家里打了电话,又特意和笑康聊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趟学校,去找了导师。 导师能量很大,在学院里也十分说得上话。笑成进来的时候程以轩正在做东西,一见笑成马上站起来迎上去,“你昨天?” 他昨天一直在这边做设计,回宿舍才知道发生了这回事。 笑成摆摆手,并不像提这个,就问他导师呢? 程以轩看他这个样子就没再问了,说导师在里面。 笑成敲门进去,导师见到他挺热情,让他坐下,又问他厂子做的怎么样。笑成就大致汇报了一下,导师听完思索了一下,给他提了几个建议,也都是笑成没想到的。其中有一点还十分切中要害,几乎是帮笑成规避了一个风险。 他也意识到自己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他跟导师聊了许久,直到有研究生过来叫导师去吃饭,导师就叫笑成一起去。刚刚说的太尽兴,饭桌上才想起来问笑成来找自己是什么事。 笑成笑了,就给导师说了缘由,他想申请一个校内的优秀人才储备项目。 学校为了留住本校生专门设立的,学生可以在本科期间就向某位老师提出申请,如果老师同意,学院各种审查也都通过,这个学生在本科期间就可以作为预备研究生接受培养。当然学院会和他签一个协议,毕业后读研必须升本校。 导师听了笑成的话,不由疑惑,“这个项目不是要到大三下半学期才能申请。” 笑成就嘿嘿一笑,说自己这不是来走后门么。 导师还蛮高兴的,他一直想要笑成读自己的研究生,只是笑成一直都读研的打算,他也只好作罢。现在笑成主动提起来,他当然是愿意答应的。 又问他怎么这么着急,笑成就有点尴尬,说自己前两年成绩好,应该符合要求,后两年就不一定了。导师就笑骂他投机取巧。 其实笑成申请这个项目,真正的原因是参加这个项目的学生可以不参加正常课堂学习,他必修课的最终成绩有一部分来自项目导师的评分,另一部分则是期末考试的卷面得分。 笑成不打算继续这么拖拖拉拉的读下去了,他突然没耐心得很。 他想要痛痛快快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一手构建他胸中的图景。 他不想再纠结于这些无足轻重的繁琐小事,被无足轻重的人拖延了脚步。 他要走得更高更远。 走到别人永远也无法企及的位置。 他心潮起伏,表面上却平静不已,只是微笑着表示,自己非常想尽快跟着导师学习。 导师自然乐见其成,又跟他确认了几个问题,就表示这事情应该可以办到。 笑成连连表示感激之情,然后表示自己一定做牛做马,燃烧自己,奉献导师。 导师就笑了,突然想起什么,问他怎么突然想要读研。 笑成顿时尴尬一笑,说他其实还没想好。 没想好? 笑成点点头,不好意思的说,读研不是可以晚两年报名么,他想先去外面打拼一下,到时如果混不下去,就回来继续读书。 导师立马怒了,指着他就问,混不下去我还会要你? 笑成就笑,又是一阵阿谀奉承,总算把导师毛捋顺了。导师也明白了笑成毕竟是不想做研究的,虽然有点遗憾,但还是愿意带他。 毕竟他挺喜欢笑成。 而在他看来,笑成前途无量。 也算是投资。 笑成敲定了这个,心放下大半,马上就去打印材料,尽快提交申请。他和莫珊没成,昨天又闹成那样,大家再见面难免尴尬,但又是一个班,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样做再好不过。况且以后跟着导师,他能学到的东西只会比课堂上更多。 至于宿舍,他也没打算回去,该拿的东西昨天都拿了,宁坤……他是再都不想多看一眼。 说起来,笑成真挺佩服的,你说人家为什么那么有本事,周围人几乎没有不服他,不欢迎他的,就算有几个看不惯的,也没见搞出宁坤这样的事。 大一刚分到一个宿舍的时候,笑成其实和宁坤关系更好。杨家鹏喜欢玩游戏,整天都是高防远程血厚走位之类,和笑成没多少共同语言。而且杨家鹏性格也不如宁坤成熟,宁坤爱打篮球,也会做人,和笑成处得不错。到后来笑成忙自己的事情,渐渐不常在宿舍呆,两人才不如以前亲密了。 笑成也预料不到,两人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看来就算是95分,和100分也总是有差距的。 卫邵歌显然就是轻松拿满分的那一种人。 笑成走到食堂,就碰见卫邵歌和几个人迎面走过来,笑成看见,就要避开。卫邵歌没招他没惹他的,他却因为某些不好的回忆甩了个不客气的“滚”字。 即使卫邵歌平时表现得再平易谦和,笑成也知道这其实是个心高气傲的主。男生之间经常爆粗口,卫邵歌却从不。这事放别人身上估计就一笑而过了,但在卫邵歌身上,这么落他面子的事怕是没法这么过去算了。但笑成没打算给卫邵歌解释昨天的事或者道歉,也就是两人没什么好说的。 笑成没想撞上去,转身就要走了。 没想到卫邵歌竟然抛下身边的人直接追了上来。 “笑成。” 卫邵歌直接喊了一句,笑成只好停下来,侧身看他。 卫邵歌走到笑成身边,神情语态一如既往,“一起回宿舍?” 笑成竟然没在对方脸上发现什么不对劲。 对方这么大度,他也不好再特意避开了,摇摇头,平静道,“我以后不在宿舍住了,我那些东西有用的话你们自己拿去用。扔了也行。” 卫邵歌显然吃了一惊。 他的几个同伴过来叫他,问他走不走,他摇头让他们先走了,转过头认真的问笑成,“你不回来住了?” “和宁坤闹成这样,还怎么住得下去?” “那你住哪里?”卫邵歌拧起眉头,显得有些关心。 “还没定,再说吧,大概学校附近,也可能在市里。” 卫邵歌沉默了一下,“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宁坤……” 笑成懒得再说,干脆的斩断他的话,就说了两个字,“再见。” 转身就走。 卫邵歌突然拉住他,上前一步,和他贴的极近,手上力气也极大,“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笑成也就站住不动了,平静的看着他。 卫邵歌轻轻吸了口气,张了张嘴,突然露出极其难受的表情。身体一晃就朝着笑成倒下去。 笑成心里咯噔一下,在大脑做出反应要把他推开之前,身体已经自发的伸手接住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