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等生》 第1页 《优等生》作者:梨子酒【完结】 文案: 林酌,三中出了名的问题学生,传言脾气极差,一点就炸,干架十级。 叶闲,转校生,特级学神,传言是个莫得感情的学习机,温柔内敛,神仙智商,奈何身娇体弱,一吹就倒。 新学期,大家得知这两位又同桌又同寝室。 同学们忧心忡忡。 “可怜的叶闲,白天在教室要被揍,晚上回寝室还要接着被揍……” “学神哥哥身体好像不太好,贼他妈心疼,酌哥下手可不可以轻一丢丢!!” “醒醒吧,那可是林酌。轻点是不可能轻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轻点的。” 就连兄弟们也于心不忍地劝说林酌:“哥,人家标准三好学生,看着斯斯文文的,你也别把人欺负狠了……” 后来,兄弟们却看到林酌红着脸,颤颤巍巍地扶墙出寝室,神情悲愤,咬牙切齿:“假的,都他妈是假的。” 甜心馅的丧气小美人X靠装三好学生骗吃骗喝的闷骚攻 架空背景,私设很多 甜度+++++ 遇到你,所有的等待都是期待。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酌,叶闲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校园 ================== 第1章 临近开学,市第三中学论坛又出精华帖,置顶标红,发布不到一小时楼就已经盖了一千多层,浏览量超三万。 #【置顶】经过和新学生会的交流,我校一致决定,将在新学期,由新任学生会会长——叶闲同学组织进行学风大整改,请各位同学仔细并贯彻落实新规# #大家好,我是新任学生会会长叶闲,下面是本次学风整改的第一条通知,请各位同学积极配合# 【临近开学,希望各位同学按时完成暑假作业,开学后,学生部会联合各年级老师对作业情况进行分析汇总。作业未完成或质量较低的同学,将会获得三中独家学习大礼包一套,包括加长晚自习,翻倍作业量,大课间各科老师的独家线下辅导等……爱打篮球的同学们,还将享受限时进场服务。 市第三中学学生会提醒您:道路千万条,作业第一条。作业不完成,开学两行泪。】 A市,三七街。 烧烤店老板娘已经端着盘子在门口一动不动站了两分钟。 “姐,愣着干吗?赶紧给人送过去啊!” 老板娘望着门口桌子上的一群少年,啧啧感叹:“我很久都没见过今晚这样的盛况了。” 在店里准备食材的老板好奇地出来看,顿时也愣住了。 店外摆的几张桌子,此时已被整整齐齐地拼成一张长桌。桌上乱七八糟摆满了各种试卷,练习册,以及各种文具。 那群经常放学来撸串的不良学生分坐两边,面对面低着头,正安安静静地写作业,与旁边几桌大声嚷嚷的客人们仿佛在两个世界。 吓得店老板差点以为自己开的是图书馆。 老板娘腾了块空地,把菜和饮料一一放好,默默退下。经过旁边那几桌正喝酒闹腾的小年轻身边时,还厉喝了几句让他们别吵。 三七街是条老街,距离商圈远,平时基本只做附近居民和学生的生意,白天人不多,晚高峰以后就变得逐渐热闹起来。 三伏末,傍晚闷热,空气蒸郁,最是难耐。 “我决定了。”林酌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把笔一扔:“我选择死亡。” “林总,不要急躁。”身边的一个秀气男生立刻把林酌摔出去的笔捡回来,递还给林酌,劝道:“这次学校是下狠手了,咱们爽这一天,痛苦一学期,值当吗?不值当。” 看林酌不说话,唐帆继续说:“你看,你这篇作文写得就不错……卧槽?火锅蘸料的一百种搭配方法?” 其余男生立马抬头,齐刷刷望过来,求知若渴:“快!快给我看看!” “上次林总的‘带你吃遍南市区一百种美食’贼他妈有用,用那个撩妹简直跟开挂一样好吗!” “我觉得之前的‘老街夜宵指南’才是巅峰。” “不不不,最经典最实用的还是‘不看后悔——深夜A市的隐藏美食地图’,没想到时隔半年,林总竟然又出惊世巨作!” 一帮人抄了一下午作业,早就抄到手抽筋,又饿又累,这一打岔,一个个的心全都飞了。 七八个人围着桌子,一边吃东西一边传阅并讨论起林酌的最新力作。 天色渐晚,烧烤摊上逐渐热闹起来。看来三中的新规定确实震慑到了不少人,不少陆陆续续来的人都是背着书包来的,不用看,基本全是三中的难兄难弟。 林酌甩手不写了,唐帆依然老妈子似的劝:“酌哥,不要放弃,你看旁边这哥们,人家都累得睡着了还不走,看看这精神多么值得我们学习,打起精神来,加油,你可以!” “闭嘴,不然我揍你。”林酌被吵的头疼,他拿过桌上的手机,打开三中论坛主页,目光落在那个红彤彤的置顶通知上。 其实,三中好歹也算是本市的老牌学校了,但校风却一直不严。 说得好听是自由,说得不好听就是懒散。 老师佛,学生也跟着佛,各种联考成绩都惨不忍睹。 每次三中在多校联考中被其他重点高中狂虐的时候,老师都会摆摆手安慰“没事没事,好歹咱们是倒二!”“同学们不要灰心,考试嘛,重在参与……”。 第2页 林酌盯着那条通知,指尖缓缓滑动着页面。 他都数不清自己已经把这篇通知看了多少遍了。 这次整改的内容其实很复杂,除了作业新规定外还有很多琐碎的条文,然而所有通知依旧主次分明,逻辑严密,将每一条新规解释的清楚明白,彬彬有礼中又透着些不容违抗。 林酌倒不是怕翻倍的作业和老师辅导,毕竟整天游走在各科老师的枪林弹雨之下,对于那种老师围攻的场面,他还是稳得住。 他只是觉得最后一条很膈应——不让进篮球场。 三中有东西两个篮球场,旧场子条件不好,大家一般都去新球场打球。 但奈何新篮球场是有围栏的,管钥匙的值班老师极其难缠,如果学校真的发狠,指定不让人进,那还就真没办法。 想想,一个学期不让进篮球场。 虐待,简直是惨无人道的虐待。 这他妈是人想出来的招吗? 有!没!有!人!性! …… 手机页面停留在通知底部。 黑体加粗的署名格外刺眼。 市第三中学第36任学生会会长——叶闲。 看来这位朋友真的是很闲。 就是这个人,让他暑假最后一周的旅游计划全部泡汤。 就是这个人,让他顶着重感冒身残志坚地一天写完了五门作业,笔尖都快飞起来了。 “林总,我觉得补全作业这个方法并不适合你。”身边的唐帆把那张作文稿纸放到身着面前,拿起一串烤肉,老母亲一般得摇了摇头:“要不等开学,咱们去会会那个新会长?你病没好不方便,要不我到时候给你弄个木棍什么的?” 林酌伸手从桌子上捞了罐可乐,懒懒挑眉:“木的多没意思?” 唐帆大彻大悟:“对对对,那铁的怎么样?我前几天还在五金店见过那种,贼他妈帅。” 林酌单手勾开拉环,补充:“再来把大板斧,要长柄的。” “没问题!唬人要气势,我懂!”唐帆拍桌子:“李逵同款的怎么样?” 林酌喝了口可乐,满意地点头:“最好再来把流星锤,九节鞭也不错。对了,流星镖你弄得到吗?” 唐帆:“……哥,过了,真的。” “是吗,我觉得还行啊。”林酌抬腿踹了一脚他的凳子:“你不是能耐吗?你再接一句试试?” 唐帆整个人跟着塑料凳子震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挪着凳子又迅速凑过来:“这个叶闲是从C市省实验转过来的,听说脾气挺好,成绩好又温柔,就是身体不太好,打坏了咱还得赔……实在不行,我们硬的不行来软的?” “软的?”林酌边划着手机边问:“什么软的?” “酌哥,你懂的。”唐帆一只手搭在林酌肩膀上,任重道远地拍了拍:“可不能浪费了你这倾国倾城貌。” 周围的弟兄们又一次齐刷刷地望过来。 这可是说到点子上了。 他们大哥,打起架来六亲不认,偏偏长得不那么凶,甚至还有点好看。 林酌有几张幼儿园演童话剧穿小裙子的照片,不小心流传出来的时候,他们一群男的根本认不出来这是林酌,拿着照片大呼可爱。 当然,那几个叫得最大声的勇士最后都被林酌摁在地上摩擦了。 上学期,隔壁学校校霸过来找茬,打着打着突然看到在后面坐镇的林酌,当即扔了家伙,非要请林酌去喝奶茶,最后毫无悬念被林酌一胳膊抡到地上,校霸卒。 林酌抬手,慢悠悠地把唐一帆的手扒开:“唐帆,我最近感冒了不想杀生,希望你能珍惜你最后这段快乐的时光。” 唐帆被盯得打了个哆嗦:“我开个玩笑,哈哈……哈……” 朋友梁应成开了罐啤酒,感叹:“那咋整啊,那变态会长真有办法限制我们进球场?” “谁知道呢……”林酌转了转手里的笔,眼睫懒懒垂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这个会长毕竟不是什么神仙,那么多新规矩要完全实行,漏洞肯定是有的。” 梁应成一拍桌子:“也对,实在不识相收拾一顿就老实了,补个几把作业啊,走啊去上网去上网!”。由于他手劲儿太大,桌子一拍,直接把旁边位置上一直枕着作业睡觉的男生给震醒了。 梁应成余光瞥见对面被吵醒的男生,歉意地摆了下手:“对不住啊兄弟,刚才太激动,打扰到你睡觉了。” “不打扰。”男生揉了揉额头,声音有点低,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梁应成看着男生桌上的一大摞作业,立刻同情道:“也是三中的吧?我看你在这儿睡一下午了,哪科没写完?要不要给你几本参考下?” 男生低头,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了擦眼镜,戴上:“那麻烦了。” “客气啥。”梁应成很久没见过接个作业抄还这么讲礼貌的了,伸手拿了几本递过去:“来,拿走拿走都拿走。” 男生若有所思地拿过那一沓习题册,看了一眼封面页上写着的姓名班级学号,笔迹潇洒如飞。 “林酌,高一九班,学号3270019。”男生念完,抬头环视一圈问:“你们都是一个班的?” “嗯。”本来没注意这边的动静,但一听被念到名字,林酌转过头来:“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男生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只是被骂了一下午,有点没睡好。” 第3页 在场人逐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变态学生会会长。”叶闲把那一沓厚厚的练习册整理好,放回到旁边的桌子上,淡淡道:“高一九班聚众抄作业,不知悔改,德育分扣光。” 作者有话要说:  叶:装逼一时爽,追妻…… 第2章 德育分,学分的一部分,占比不大,每学期汇总,按理说影响不大,但三中学生却对这一部分的学分格外注意。 德育分太低,是极其容易得到老师的“特殊关照”的。 果不其然,开学第一天,被扣光德育分的同学们成功地引起了老师们的注意。 返校这天,晴空万里,空旷了一整个暑假的三中校园重焕生机。 唐帆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酌正在便利店里买牛奶。 “卧槽,酌哥,你看没看学校门口的公示牌?!” 林酌拿了罐冰牛奶,随口回:“我还没到。” 唐帆在电话那头心痛异常:“为什么?为什么酌哥你昨晚要放那个学生会会长走?!” “为什么?”林酌沉思片刻后说:“因为昨天出门前看了眼黄历,上面写不宜杀生。” 唐帆:“别找借口了,你就是看人家长得好看。” 本来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电话那头真的安静了片刻。 唐帆愣了半秒,难以置信道:“卧槽,不会吧酌哥?真看上人家了!?” “滚,老子在付钱好吗。”林酌在收银台结了账,把手机切回通话页面。 “我就说嘛……我酌哥钢铁直男,母胎solo十六年,不会这么容易被迷惑。” 林酌眼角一抽:“你他妈不是要说公示牌吗,公示牌怎么了?” 唐帆终于想起来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啊对,公示牌……公示牌上写着篮球场黑名单!那天被扣分的几个,你,我,大成,全都有……” 昨晚那个会长也只是看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人顶多只能记住长什么样,本以为又跟以前学生会一样是个花架子,结果这人竟然有办法把所有人的名字和长相都对上了号,并且毫不客气地挂在了学校大门的公示牌上。 “操。”林酌皱眉:“这人记性这么好。”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巷子口传来几声刺耳的粗口。 林酌觉得有几道人声格外耳熟,直觉不妙,挂了电话,放慢脚步向前走去。 巷子拐角,两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跌坐在地上,弓着背,连头也不敢抬,宛如两只小白兔。 围在他们面前的是三四个毫无站像并且满脸“我贼牛逼莫挨老子”的小青年,趿着拖鞋,凶狠中带着点让人生厌的萎靡。 怪不得觉得眼熟。这几位林酌还算是脸熟。 几个无业并且酷爱烫头的小青年平时就在三七街附近活动。 一群人除了打牌就是每天出来巡街,风雨无阻,连城管都自愧不如。 这些人一大清早脸都没洗就出来上班,看来是三中今天开学,他们也按耐不住对小钱袋的想念了。 林酌一大早破事连连,此时又遇见这群洗剪吹,惹得他更是烦躁。 这时,那群小青年突然集体往后退了退,空出了一道缝隙来。 林酌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伙人围的根本不是坐在地上的两个小白兔,而是他们身边的另一个男生。 银丝眼镜,高个子…… 总觉得越看越眼熟。 啊,这不就是昨晚二话不说扣光德育分并且把他们挂在公告栏上示众的那个傻逼? 昨晚粗略地晃了几眼觉得这人模样还算顺眼,唐帆刚才说这人长得不错时他还没太在意,今天再这么一见,好像确实挺不错…… 只是那张礼貌而不失嚣张的脸太欠揍了。 林酌并没有再往前走,只是找了个荫凉位置蹲下来,表示懒得管这桩闲事。 他抬手拉开拉环,握着牛奶罐的指尖有节律地敲着罐身,悠闲地看起了好戏。 领头的社会哥表情不耐,松散地笑着:“小朋友,现在滚还来得及。” “大哥,天这么热,别生气。”叶闲推了推眼镜,语气温柔平和:“你们还没跪下向这两位小同学道歉,我怎么能走呢,是不是?” 一小弟得意:“就是,没跟我们道歉。” “是你妹啊是!”领头的社会哥锤了旁边的弱智小弟一拳,转头看向叶闲:“给脸不要脸,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叶闲一脸无辜,余光陡然一闪,眼中多了几分笑意,抬手轻轻一指:“我大哥来了。” 蹲在墙角喝牛奶的林酌:??? 社会哥对两人的目光交汇十分不满意:“干嘛啊?你们眉来眼去的干什么?” 叶闲象征性地后退一步,半靠着墙,淡笑道:“是这样,我大哥刚刚用眼神告诉我说……他要打十个。” 作者有话要说:  叶闲:蹲在墙角喝牛奶的那个男生太可爱了,得想个办法娶了这个男人 作者:不错,年轻人你很有想法,照你这个方法估计还得两百年 感谢: 第3章 林酌手一抖,喝了一半的牛奶差点掉在地上。 牛奶还是冰的,包装罐上的水滴缓慢滑落,落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大兄弟,你打你的,关我屁事啊?为什么自己蹲在十几米开外的墙角喝个奶都要被q一下? 第4页 与此同时,被挑衅的社会哥十分不爽地望向林酌的方向,眯着眼看着阴影下的男生:“那边儿的,你他妈蹲墙根干什么呢?” 早上的阳光逐渐炙热起来,蝉鸣伴着水泥地蒸腾的热风,让人们从里到外都跟着燥热起来。 穿着校服的男生扶着膝盖站起来,随手将剩下的半罐牛奶扔进垃圾桶,铁皮垃圾桶被撞的哐当一声响。 林酌:“喝早餐奶看不见?你瞎?” 说话之间,林酌已经走到了他们几步开外的地方。 刚才被社会哥锤过的弱智小弟忽然想起了什么,惊讶地瞪了下眼,掩着嘴小声在他老大身边嘀咕:“哥,他好像是那个林……林酌。” 他大哥没听清:“什么桌?” “不是!是酌!林酌啊大哥!!您刚回来不知道……这个林酌就是前几个月跟大哥起冲突那个人,咱周哥最后还给他道歉来着……” “老周给他道歉?老周疯了?”领头的大哥一脸不屑地上下打量林酌:“不就是个学生?穿个傻逼校服以为自己多牛逼……” 旁边几个小弟还在听自家大哥放狠话,没想到一晃眼,他们就看到他们大哥捂着肚子弯下腰,额旁的青筋因为疼痛憋得暴了起来。 他们一瞬间有些懵逼地看了眼自家大哥,又茫然地看了一眼已经收了手的林酌,反应了一秒,才七手八脚地上去扶。 刚才提醒过老大的那个弱智小弟第一个冲到林酌面前,伸手护着后面还在缓着劲儿的大哥,挑染的几根紫毛在风中凌乱:“我日啊……你不要过来啊我跟你讲!要不是周哥上次嘱咐我们不要欺负小朋友,老子、老子早把你摁地上了!” 林酌抓住紫毛小弟的手腕,轻轻一折,把人甩在了一边的墙上。 打架是件体力活,尤其是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林酌尽量速战速决,身边的那个学生会会长的辅助打得出乎意料的稳。 没过多久,对方的士气明显大滑坡。 被第三次抡了个屁股蹲的老大屁股实在是很疼,干脆懒得站起来了,他喘着粗气,抬头对上林酌那双居高临下的目光。 少年眼里的张扬和不屑,毫不掩饰地落他身上。 林酌弯腰,指了指蜷缩在墙角的两个小男生,问着坐在地上的社会哥:“拿他们东西了吗?” 对方冷笑一声:“关你屁事?” 林酌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笑了笑:“咱们快点解决,对大家都好。” 毕竟他真的快要迟到了。 旁边一个小弟看着林酌的背影,暗自咬牙,默默地捡起垃圾桶旁边竖着的一根报废水管,瞄准着林酌的后背,恶狠狠地高扬起手臂—— 哐当一声。 细细的水管掉在地上,那小弟只觉得手臂一疼,腕部突然失了力。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又被人掐着后颈摁在了墙上。 粗糙的墙面被太阳晒得发热,手腕和脖子被人牢牢制住,呼吸跟着心跳都变得急促起来。 叶闲低头靠近,眼神藏在镜片后,目光晦暗不明:“朋友,过分了吧?” 汗浸入眼里,被摁住的那人眨了眨涩痛的眼睛,只觉得手腕钻心的疼。 叶闲把人扔到了一边,弯腰捡起来刚才的废弃水管,走到那位领头大哥的身边。 他蹲下,用水管点了点那位领头人的膝盖:“快点,看不见我大哥快要迟到了吗?到时候3000字检讨你帮他写?” 身旁的林酌瞬间一脸惊恐地转头问:“卧槽,不是三百吗?为什么是三千?” 叶闲:“新规定的。” 林酌握住水管的另一头,语气不善:“别告诉我说是你规定的。” 叶闲:“林同学,准时到校是每位学生的必备素养。” 林酌:“那你他妈不也是快迟到了吗?” “所以我觉得我们此刻在敌人面前吵架是很不理智的行为。”叶闲看了看手表:“毕竟,我们只剩下宝贵的五分钟了,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林酌:…… 我断你奶奶个腿。 作者有话要说:  林酌:我看先把你的腿打断比较好:) 感谢: 是障总不是智障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608 19:01:15 小可爱注意钱包鸭!! 第4章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两个小男生扶着墙站起来,终于鼓起了勇气,声音里还带着点抖:“学长,就在他后面裤兜里……” 林酌低头,踢了踢领头大哥的腿:“自己拿出来。” 领头大哥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心不甘地掏出了两个钱包,又摸索出一块手表扔在地上。 “滚吧。”林酌让开了位置。 待人走后,他看都不看墙角的两个小白兔学弟,只是弯腰拎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灰。 叶闲走到两个小学弟面前,目光落在他们的腿上,问:“腿伤得重吗?” 其中一个小学弟眼睛湿湿的,摇头:“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 叶闲看了看校服领口的颜色,又问:“初中部的?” “嗯嗯。”另一个小学弟实在忍不住擦擦眼泪:“是的,学长,谢谢你。” 另一个小学弟也跟着说了声谢谢,抬头的时候,忽然盯着叶闲愣了几秒。 叶闲也注意到了小学弟的目光:“怎么了?” “学长……学长是不是姓叶啊?”小学弟鼓起勇气问。 第5页 叶闲很有耐心地接着话:“你怎么知道?” 小学弟激动地抱着书包,几乎是确定了:“叶闲学长?您是叶闲学长吗!” 由于三中新施行的学风整改活动,叶闲作为学生会会长兼总负责人,名字自然在整个暑假内横扫全论坛。 还有人扒出叶闲在省实验的旧照贴在论坛上,连带着还有各种神秘传说。 省实验镇校之宝,竞赛终结者,全科学神……虽然还没开学,这两个字已经给三中学子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叶闲看着两个小白兔如此激动,微笑着问:“看样子……是初一新生吧?” 小学弟挠挠头:“对……我们是新生,不好意思叶学长,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来三中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可别吓着了。”叶闲拍了拍两个小学弟的肩膀,声音低而温和:“欢迎加入三中这个大家庭,三中的同学们最重团结友爱,希望你们在这里过得开心。” 两个小学弟感动地点头:“嗯,我们会的!谢谢叶学长……” 林酌整理好衣服,看着眼前这一副温馨的画面,开口嘲:“虚伪。” 叶闲闻声抬头,看着林酌已经转身打算走了。 两个小学弟扯着书包带,紧张中透着点害怕,他们从一开始就特别想跟那位刚才头阵打得尤其猛的学长道谢,可奈何那位学长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偶尔瞟一眼,眼神中还带着不善的凶狠,两人几次想搭话都没成功。 “别怕。”叶闲望着两个小学弟:“你们另一位学长只是吃醋了。” 林酌脚步不自觉地停住。 叶闲把两个小学弟往前推了推:“你们是不是还欠这位学长一声谢谢呢?” 两个小学弟终于找到了机会,连忙冲着林酌的背影半鞠了一躬,鼓起勇气,声音洪亮地说:“谢谢学长!!” 林酌被两人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皱着眉:“都几点了,你们不上学的吗?” “啊!要迟到了。” “完了完了……” “我们先走了,学长再见!” 市第三中学作为A市老牌重点学校,虽然成绩上的辉煌不如当年,但学校的面积和优良的基础设施条件每年依旧可以吸引不少学子前来。 三中今年换了新校长,领导班子也换了一小批,看着这座老牌重点威风不再,校领导们纷纷拍案,立志整顿。 听说为了优化生源,学校今年开始小范围扩招,本来学生基数就不小的三中今年更是热闹,老教学楼空的教室也全都重新装修,挂上了崭新的班牌。 由于今年人多,体育馆完全坐不下这么一大堆学生。于是学校干脆把开学典礼的地点移到了大操场。 学生们乌泱泱站在操场上,顶着三十几度的大太阳,表情沧桑。 台上教导主任的老师激情澎湃地念着稿:“你们是祖国的花朵,在温暖的阳光下朝气蓬勃……” “祖国的花朵要被晒萎了。”唐帆拿手遮着太阳,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林酌:“林总,溜吗?去买水啊,祖国的花朵需要浇灌。” 身后的林酌正盘腿坐在人工草坪上,由于身边的人都站得笔直,并不太容易被老师发现。 他低着头,昏昏欲睡,拿下盖在头上的校服外套,懒懒道:“不去。” 高二分班,不少新同学转进了九班,新的班级第一天碰面,大部分同学都还在好奇的亢奋状态中,时不时小声的跟新同学交流。 不过,什么新学期新气象之类的,日常厌学的林酌倒没怎么感觉到。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只盼望着冗长的开学典礼早点结束。 操场的广播忽然尖锐的响了一声,女主持老师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第七项,学生会会长叶闲同学进行开学致辞,大家鼓掌欢迎。” 听到叶闲的名字,林酌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觉得清醒了一些。 他站起来,看了眼正往高台上走的身影,想起早晨那个拿着根水管威胁人的中二少年。 当时那两个小学弟走后,林酌并没有和叶闲多说,转头就先走了。 因为,他总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人。 他撞了下唐帆的肩膀,说:“我溜了,你加油。” 唐帆回头,一脸哀伤:“酌酌你变了,买水都不带我了。” 林酌面无表情:“操,我上楼睡觉,怎么,你要陪\睡?” 唐帆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林酌白了一眼唐帆,把借的校服外套塞还给他,望了望四周,绕开老师站的地方,往教学楼走去。 走出人群的时候,只听操场上的大音响里的声音忽然高了一度。 “那位站在树下的同学,请问你要去哪儿啊?” 林酌直觉这道声音跟自己有关系。 他甚至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 嗯,一棵枝繁叶茂的百年香樟。 笑话,站在树底下的人多了,他就不信就他一个。 他冷笑一声,放眼整个操场,然后发现—— 真的就他妈只有自己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叶同学,好好做你的演讲,主席台上是你勾搭同学的地方吗???开学典礼这么神圣的时刻是你撩人家同学的时候吗!!!!! 第6页 叶闲:是:)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祁欣 2个;是障总不是智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5661956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林酌开始有点后悔,唐帆说要给他打造一把李逵同款大板斧的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答应。 开学典礼本接近尾声,大家精神也都开始涣散。但就这么一句话,整个操场的同学都振奋了精神,纷纷顺着会长叶闲的目光找人。 然后,大家呆住了。 站在树下的男生,正表情不善地盯着主席台的方向。 靠得近的女生开始小声嘀咕:“那是林酌吧?是吧是吧!” “这个学生会会长……真的是个勇士啊卧槽。” “别吧,可能这个会长根本就不认识那是林酌,别忘了,咱们这个空降会长可是个转校生。” “我天,那这个转校生也太……非了吧,以后他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酌跟叶闲远远的目光相接,烈日加持下,视线擦枪走火。 虽然只是林酌单方面的。 主席台的在教学楼的方向,想要回教学楼,得从边上绕过去。 但是,主席台边的位置开阔无比,林酌虽然从边上过,走得也是最不起眼的路。 奈何台上那个变态可能是个人体雷达,一边念演讲稿一边还能监控全场。 什么事儿啊? 巧合吗? 这太他妈巧了吧? 林酌很想回一句老子要上楼睡觉请问有何贵干。 但是人家拿着话筒问的,几个大音响环绕立体声播放。自己什么都没有,总不能跟他对唱山歌吧? 叶闲侧着身子朝这边看过来:“刚才我说想随机请一位同学配合我完成下一个环节,不如就你吧,树下的那位同学?” 数不清的目光仿佛自带红外线一般在林酌身上扫射。 他觉得扭头就走并不是他的风格。 不就是上个台?又死不了。 林酌走到台下,一只脚踏上第一级台阶,抬眼,终于再次近距离观察到了叶闲。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但这一次也是他最认真打量对方的一次。 藏在镜片下的那双眼睛很吸引人,眼尾微微上勾,唇淡而薄,精致的颈线没入干净的校服领口。 与他的一言一行相比,这人长得并不算温柔,甚至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气场。 偏偏那双看起来不好招惹的眼中,眸光总是如月下湖水,平静无波。 而暗地是否有波澜,却又不得而知。 林酌望着叶闲:你搞我? 叶闲笑而不语: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林酌冷笑:你以为我信? 叶闲勾了下嘴角:信不信由你。 旁边的老师:这两个孩子瞪来瞪去的在干什么?快上台啊场子越来越冷了! 走到台上的林酌内心懵逼,表面上却依旧淡定。 因为他根本没注意叶闲刚才的讲话,最后一项是什么他也根本不知道。 关键是叶闲也并没有再次重复的意思…… 也就只有假装优雅的自力更生。 主席台上有一长形桌子,坐的全是老师。 而叶闲上台的时候,已经有人搬着桌椅在那一排后面加了一排位置,上面的立牌上写着“学生代表”。 一共五个位置,其余四个已经有几个学生落座了,看样子应该都是提前邀请好的。剩余的一个位置,想必就是留给临场叶闲挑选的那位同学。 林酌拉开凳子,安静落座。 叶闲有些意外林酌没有瞪着他求助,他看着坐在自己不远处的林酌,挑了下眉。 很快,他回到正规流程,望着台下的师生,继续说:“今天,除了老师,我们还邀请了五位学生代表上台。” “刚才我已经宣读了本学期学风整改的总纲,下面,五位学生代表可以依次就我刚才宣读的内容,分别向老师或者是我,提出自己对此次整改的一些疑惑和看法,老师和我将会一一为代表们解答。” 啊,还好,提个问题而已。 问题是……他根本没注意听那个什么总纲。 连那个大纲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他要问什么?难道问今天早上吃的什么吗? 他转头,看着他身边坐的几位学生面容严肃,旁边的女生两手紧紧攥着,一脸快要窒息的感觉。 他觉得问旁边同学这条计划可能行不通。 很快,麦克风已经传到了第四名同学。 林酌靠在椅子上,看着台下众人,深呼了一口气。 很奇怪,他平时并不畏惧人群,甚至享受人群,也习惯了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 但此刻,坐在这台上,从这个从没有到过的角度望着全校同学,他忽然感受到了紧张。 林酌对自己这种紧张的情绪尤为不满,他轻咳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的应对中。 “第五位同学,到你了。”叶闲说。 林酌接过旁边女生递过来的麦克风,站了起来。 他的位置在最右边,离叶闲最近,两人转身面对面,也就几步的距离。 林酌看着叶闲,玩味地笑了笑:“第一个问题,我想请叶闲同学回答。” 第7页 叶闲微笑点头,示意继续。 林酌将话筒拿近:“我想请问叶闲同学,这次我校的学风整改由你带领,总纲自然是尽善尽美,但作为领头人,你能保证自己完全遵守章程,没有任何违规行为吗?” 谁都知道,这次整改内容又臭又长,能记住就不错了,完全做到一直不违规,真正做到的没几个人。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难。 因为在台上,在无数老师和同学面前,这个问题没有否定答案。 自己定的章程,自己都说完不成,岂不是在砸自己场子? 叶闲低头,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会。 全场寂静,都在等着这位新会长的回答。 “这位同学,首先谢谢你的提问。”叶闲朝林酌微微点了下头:“我在这里给大家说声抱歉。其实就在今天早上,我已经做了违反新规的事。” 台下一片哗然,老师们的脸色也开始复杂起来,纷纷转头望向叶闲。 “今天早上,我迟到了十五分钟。”叶闲的语气平稳,与刚才念稿子的语调并无二致。他放下稿子,将目光转向台下:“班主任已经对我进行批评教育,我也会接受应有的惩罚,请各位老师同学监督。” 说完,他向外走了一步,站出演讲台,冲台下浅浅鞠了一躬。 整个操场一片寂静,有人想鼓掌,但又觉得不太适合。只能默默盯着台上的叶闲。 林酌看着叶闲的侧影,觉得有点意思。 本来准备问一个问题就应付过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了问第二个问题的欲望。 “谢谢你的回答。”林酌说:“下面是第二个问题,依然要问叶闲同学。” 叶闲回到自己的位置,表示洗耳恭听。 林酌:“请问,你为什么迟到呢?” 话音落下,台下的同学中掀起了一小阵骚动。 第二个问题穷追不舍,原本设定好的官方提问环节画风突变。 两人在台上一来一往,看起来剑拔弩张,形势不太妙的样子。 林酌静静地等着叶闲的回答。 不是诚实吗? 那么就让大家见识一下那个在巷子里把人往墙上抡的中二少年? 叶闲静静听林酌问完。 站在对面的林酌正看着他,声音清冷而明润,说话也不像一般发言者那么官方正式,即便是站在主席台上,依旧是带着点收不住的散漫。 整场气氛因他的加入而活跃起来。 舒服又自然。 其实,他来学校之前,在A市上学的朋友提醒他很多次,想安安稳稳过完高中的话,最好不要跟一个名叫林酌的男生过多接触,见面绕道走最好。 什么冷血校霸,街头火拼,狂拽邪魅,说得神乎其神,不知道的人极有可能以为这人是个患有狂躁症并且纹个大花臂的嗜血杀马特。 此时,他看了看林酌。 眉目清明,唇红齿白,并且还很给面子地穿了校服——虽然没穿全套。 不管平时怎么样,起码这么一眼望过去,跟别人描述的都完全不搭边。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提醒。 无论别人怎么说,在看人这方面,他一向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叶闲低下头,叹了口气:“昨晚闲着无聊,做了几套模拟卷,一做就停不下来,没管住自己的手,不小心通了个宵,所以起晚了一些。” 坐在嘉宾位上的一个老师忍不住感叹:“听听!多么优秀的学生啊!” 旁边的主任也万分感动:“简直太让人感动了,这么好的孩子,我在三中多少年都没见过了!” 同时,台下也是一片惊叹。 学渣用一种盯着外星物种的眼神尝试和叶闲进行脑电波交流。 而学霸则扬头望着叶闲,自惭形愧。 省实验特级学神,各大高中抢的头破血流的尖子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坐在一边的林酌:…… 真的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抱歉 感谢: 寡人是大王扔了1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90610 20:17:04 寡人是大王扔了1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90610 20:17:21 第6章 开学典礼占用了早读和第一节 课的时间,结束的时候,没来得及吃早餐的同学们趁着第二节课还没上,纷纷朝食堂狂奔而去。 食堂共三层,三楼是教师专用,一二楼才是向学生开放的。 供不应求,常年拥堵,特别是碰到早高峰,能存活下来并抢到饭的都是值得尊敬的强者。 林酌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食堂靠近操场,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戴着学生会工作牌的学生搬着东西走来走去,应该是在清理开学典礼的场地。 梁应成端着笼小笼包在对面坐下,满头大汗:“卧槽,差点给挤成照片了。” “来让让行吗,让一让!”跟在后面唐帆也端着碗面过来:“酌哥,真不吃啊,来一口吧,你看我这个汤面它又长又宽……” 林酌打开面前的可乐,一脸“你看我想理你吗”的表情。 “不要这么凶嘛小酌酌。”唐帆边说边开豆浆:“你知道吗,我听从四班那儿听了点有意思的事……关于那个转校生的。” 第8页 梁应成:“哪个?” 唐帆转头:“还能哪个?今早把酌哥拉上台的那个啊。” “我想起来了,是昨晚烧烤摊上那个眼镜,操老子当时好心给他作业抄,找个机会非neng他一顿!”梁应成一扔筷子,北方人的躁脾气说来就来,小笼包都没胃口吃了。 唐帆看了眼林酌,见他不说话,便知道他想往下听了,凑近说:“咱们学校今年不是扩招吗,除了考进来的,咱们学校老师还特地去挖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你知道吗,为了跟几个学校抢那个叶闲,几所学校的老师吵的面红耳赤,听说差点当场打起来,场面一度很刺激……” 关于叶闲的传说,林酌也听过不少,只是有一个地方他总是想不通。 省实验在C市,叶闲就算要转学,也是在C市的学校里选吧?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读一个没落的重点高中,有必要吗? 唐帆还在详细描述两所学校老师签叶闲时“刀光剑影”的场面,林酌实在想不通,不由自主地打断:“叶闲为什么来我们学校?” “这个啊,听说……是为了奖学金。”唐帆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四的手势:“咱们学校给了这个数。” 梁应成:“卧槽,666……” “听说省实验也不肯放人,几个重点高中跟竞标似的,奖学金都是几万几万往外洒。”唐帆拍拍梁应成的肩膀:“尖子生的乐趣,我等凡人想象不到,还是老老实实吃面比较好。” 回教室的路上,唐帆依旧在和梁应成激烈地讨论学校老师是如何在众多学校中脱颖而出的。 “整整九所学校啊!周边好几个市的学校都过来凑热闹,咱们学校老师那是生死一搏,极其牛逼!” “那可不是,咱们虽然战斗力不凶,但挡不住钱多,A市艾利斯顿不是白吹的……” 唐帆一把揽住林酌的肩膀:“难怪能空降学生会,不说他那些欠揍行为,单这个人来说,还是挺牛逼的,你说是吧酌哥?” 林酌听了一路的叶闲叶闲叶闲,整个人都很容易擦枪走火。他把唐帆的爪子从自己肩上推开,捏着他胳膊的手逐渐用力:“我发现你很亢奋啊?要不要我让你冷静冷静?” “不了不了酌哥,我现在就挺冷静。”唐帆还是有点求生欲的,连忙转移话题:“那个什么,三七街巷子口新开了家店,听说那家叉烧贼好吃,要不咱中午去试试?” 三七街,巷子口…… 林酌又不由自主想起了巷子口今早那一段不太令人愉悦的回忆。 “还叉烧,我看你就像个叉烧。”林酌一边说一边推开教室后门。 一瞬间,乱哄哄的教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酌环视一圈,看着众多新面孔,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懒得研究。 他以前一直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进门后也是习惯性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那个,那位同学……”站在教室前面的一个男生抬了抬手,想要说什么。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几个同学立刻拽住了那个男生的衣服,压着声音拼命提醒:“班长冷静!别去别去别去……” 冯明扬很不理解周围一群人为什么都一脸紧张,奇了怪了,他又不是去刺秦王,这些人是不是有点太过激动了。 虽然他是刚转到九班的,但好歹高一在快班时,他也是当过一年班长的,工作经验丰富,民众口碑良好,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即使他在高二九班是新上任,但他依然对自己的管理能力充满信心。 班主任刚才发了新座位表给他,他现在只是想过去提醒一下刚刚进来的那位同学你坐错位置了,不是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冯明扬望着拽着他衣角的几个同学,安慰道:“放心,我只是去告诉一下那位同学他的新位置在哪里,会快去快回的。” 旁边的同学表情狰狞,压着声音咆哮:“不是快去快回的问题!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们快班的学霸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另一个同学拼命把冯明扬往后拉:“班长……林酌你不认识吗,你是不是从来不上学校贴吧啊?就算不上贴吧那论坛你也该上过吧!上次那事儿闹得外校都知道了,你是怎么做到完全不知道的?” 其他人也压着声音感叹:“林酌是我们班的啊……” “你瞎啊,开学典礼这位大佬就坐在队伍后面睡觉。” “是吗?天啊我没注意,不过林大佬竟然还在九班啊,按他的成绩早该掉到十八班去了吧……”。” “你不知道,别人大佬有本事留在九班啊,家里关系够硬嘛……” 旁边的同学连忙捂住了说话人的嘴,这才终止了话题。 一群人低着头七嘴八舌,冯明扬最后也没听出个什么。他皱眉,一一掰开了拽住他衣角的手:“你们先放开,马上要上课了,我得尽快告诉新同学他的座位。” 林酌趴在桌上睡觉,忽然听见有人轻声敲了两下他的桌子。 他皱着眉头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站在他桌边的男生。 脸圆圆的,戴着副眼镜,个子不太高,表情如观音一般慈祥。 他想了几秒…… 不认识,爱谁谁吧。 “同学,我是九班的新班长。你是林酌吧?”冯明扬把座位表展示给林酌看:“来,你的位置应该在这里。” 第9页 林酌坐起身,还算给面子,凑近看了看座位表,又望了一眼座位表对应的位置。 窗边,最后一排。 风景不错,就是离后门远了些,逃课可能不太方便。 林酌站起来,把桌上仅有的几本书收拾了一下,安静地挪了过去。 全程一片寂静。 林酌的私人物品很少,除了几本书,就剩兜里的一部手机了。 早上一般都是他最困的时候,特别是前两节课,不睡觉真的会死那种。 坐外面总觉得没有里面舒服,他考虑是不是该和他的同桌换一下位置。这样人家也可以好好学习,自己也方便好好睡觉,一举两得。 他转头,想要叫醒旁边一直在睡觉的新同桌,还没来得及开口,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个侧脸……怎么这么眼熟。 不,会,吧。 一早上忙开学典礼的一大堆破事,叶闲早就被烦的不行。 补了一小觉,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看见自己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原来是林酌啊。 不管看多少次都能让人感叹,长得是真好,看的出来是从小漂亮到大的。 对面的少年此时眼神中带着一点懵,接着瞬间隐匿在黑眸中。 算了,坑了人家三次,人家瞪你几眼怎么了? 活该啊你叶闲。 叶闲懒懒地起身,支着脑袋,直勾勾地和林酌对视。 一秒。 两秒。 三…… “叶闲同学。”林酌终于忍不住开口:“相信你也听过了,我这个人脾气爆,学习差,最喜欢欺负你们这种弱鸡型的好学生,要做我的同桌,你的校园生活可能会很悲惨,我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换同桌的事情。” “我们班班主任姓曹,办公室在四楼第一间,左手第一张桌子,一个秃头小老头。”林酌看了看手机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八点半,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你现在去跟班主任申请还来得及。” 叶闲挑眉:“那我要是不去呢?” 林酌回忆了一下玛丽苏校园剧那种让人闻风丧胆的校霸形象,尽量把这个逼装得完美一些,能吓尿对方当然最好。 “叶同学。”林酌靠近,慢悠悠道:“校霸你听说过吗?能让你哭着跪在地上叫爸爸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叶闲:我觉得我需要深入了解一下校霸这个物种 林酌:不,你不需要 修了几个错别字和细节,对不起修文狂魔实在忍不住 第7章 看着林酌慢慢靠近,叶闲微微往后撤着身子。 身子一点一点往后挪,直到最后靠到了身后的墙上。 林酌越靠越近,近到能叶闲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清洗剂香味。 他对着窗,光线良好,睫毛又黑又长,瓷白的肤色更添几分勾人的意味。 叶闲喉间有些发紧,他目光下垂,欲盖弥彰地推了推眼镜。 林酌看着叶闲那一多余的动作,看出了他想要掩饰的紧张,还以为他是感受到了威胁。 而叶闲此时内心焦灼。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功亏一篑,必须想办法让这个小美人离自己远一点。 “你靠这么近,是想对我做什么吗?”叶闲忽然不再躲开林酌的视线,望着他真情实感地问。 “做……什么?”林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懵了,重复了一遍后才想明白,耳尖瞬间不自觉地红了。他咳了一声,立刻离远了一些:“扯你妈淡,老子没这毛病。” 此时已经上课了,只是老师还没来。 全班同学都安静地假装看书预习,没人敢回头,耳朵却都竖得高高的。 林酌和叶闲的前桌也都安静如鸡,大气不敢喘。前桌在窗帘的掩护下,偷偷拿手机打开班群,看见新加的大九班群早就已经99加了。 同学A:草草草草靠上去了! 同学B:林大佬表情真的好他妈恐怖,我回头了一秒就感觉他余光在瞪我…… 同学C:呜呜呜呜叶学神都被逼的贴墙上去了,委屈的像朵小白花啊。 同学D:天啊确实好可怜,刚才在开学典礼学神大大貌似还坑了林酌一把,结果还被分到跟林大佬同桌,感觉是真的非[笑哭\\笑哭\\] 同学E:他们在说啥啊,离得近的兄dei探听一下吧,别真出什么事了的说。 前桌内心复杂,他也不知道啊,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一开始能听见,到后来就模模糊糊听不清了。唯一听得清清楚楚的就是林酌最后很暴躁地爆了句粗,吓得他差点把手机甩到窗外去。 叶闲注意到了班里小幅度的骚动,但也懒得顾忌。 他第一次体会到坐这么个角落里还是有点好处的,反正别人也观察不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是侧着身靠着墙,一只手肘撑着原木色的桌面,撑着脑袋,打量着对面的脸色微红的小美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柔弱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来吧,我都可以。” 林酌:??? 来什么? 可以什么东西? 他深呼一口气,用手指了指叶闲,警告道:“闭、嘴。” 作为学生会长,叶闲是非常忙的。 一是因为三中学生会部门太多,二是因为最近学校风纪检查工作刚刚开展,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有时候恰恰就是那么些琐事最难处理平衡,比想象中要费时间得多。 第10页 一整天,除了上课时旁边位置上有人,其余时间都是空的。但由于林酌的清醒时间一般是在下课以后,所以两人基本上是王不见王,也不会有任何交流。 别说,这一点比以前流水的同桌们好多了。毕竟以前在九班,一直都是铁打的林酌,流水的同桌。 跟以前的那一堆相比,起码这个同桌安静。不管做什么,只要自己在睡觉,都是轻手轻脚,非常有素质地保证了自己的睡眠质量。 午休时间,叶闲依旧是没回来。要不是那人太欠,林酌都想颁给他颁一面劳模的旗子。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教室昏暗,大家都趴在桌子上睡得醉生梦死。 林酌睡了一上午,不太困,伸手捞出手机进了游戏。 他感冒还没好彻底,因为快好了这几天没顾得上吃药,这会儿又有点反复的意思,他顶着头晕脑胀,身残志坚地一路连胜。 一起的梁应成躺的实在惬意,感叹:“酌哥,你今天很狂野啊。” 梁应成家里很近,中午午休一般回家。由于在自己家,他声音尤其大,把林酌吓一跳,连忙把耳机拽下来一只,顺便把音量调小。 “我今天听人说你把那个什么会长摁在墙上了?真的假的?”梁应成这个学期被分到了十八班,两个班隔一层楼,虽然节节课往楼上跑,但消息总是慢一拍:“我还说晚上跟你商量什么时候找他谈谈来着,你不知道,我刚才在办公室听几个老师说风纪整改要加强,听的老子头都是大的。” 其余几个队友是其他班的,也跟着聊:“这几天确实恐怖,听说过两天还要拉一个风纪整改的横幅。“ “我他妈厕所抽个烟,王主任直接冲进来把我拽出来了,咱们王主任真是宝刀未老,巾帼英雄。” “是啊,几个年级主任最近一个个巡视地眼睛都红了,贼吉尔变态,逮谁咬谁。” “对对对,教学楼完全是高危区,酌哥你要动手最好换个地儿。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酌一直是个不太爱计较的人,人缘不错,一出了什么事一大堆人立马上赶着瞎操心。 但其实没必要,很多事情他心里早有把握。 “我他妈什么时候把他摁墙上了。”等他们激烈讨论完,林酌才开了金口:“再说,一个五好学生而已,我对他没兴趣,我要真把他揍得没法考试了,那老曹还不得气死。” 话音刚落,没带耳机的那一边忽然阴恻恻的来了一句:“气死谁?!” 这一声惊悚的男低音把林酌吓得抬起头来。 然后,林酌凭借自己良好的游戏素养和心理抗压能力,又低下头,在班主任曹礼丰的死亡凝视下,安稳如初地成功和队友打完了最后一波团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寡人是大王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寡人是大王 3个;长夜未有声mio_ 2个;2566195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5661956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曹礼丰教了二十几年的书,算是三中元老级别的班主任。 作为一名严格要求学生,兢兢业业二十多年的人民教师,他一向是不怒自威。 只要被他教了一年的学生,大部分都见了他都能立刻变成一只鹌鹑。 再看看眼前的这个。 还鹌鹑,人家没在你面前大鹏展翅就已经是够给你面子了。 教室走廊外,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整栋教学楼鸦雀无声。 曹礼丰手里还握着刚刚从林酌手里收上来的手机:“林酌,你这个手机的问题我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你这收的我都不想收了,非要带你就低调一点不行吗?午休时间是给你打游戏的?” 林酌百无聊赖地望着别处,后背半靠着墙,看起来像是完全没听进去。 “站好!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曹礼丰面色严厉:“整天打游戏有什么用?高考能给你加分吗?” “老师,我打的还行。”林酌终于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丝玩笑:“说不定以后不参加高考呢。” “什么,你再说一遍?父母辛辛苦苦送你来学校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来打游戏的?”曹礼丰用手机指了指林酌,怒极之时,他余光无意间看到了林酌游戏结束的战绩页面。 虽然他没玩过这些花花绿绿的游戏,但好歹屏幕上的连胜字样还是看得懂的。 他高一也带的九班,也曾七七八八听班上同学说林酌游戏打得不错,经常求带着一起玩之类的。 曹礼丰虽然脾气暴躁,但好歹是个教语文的,多思多虑。 他并没有察觉到林酌口中的玩笑意味,反而有点担忧这孩子以后可能真的会越来越厌学。 他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你今年也高二了,还想像高一那样混日子,一直就这样混到毕业?” 林酌背靠着墙,视线微微下移,望着班主任说:“老曹,这鸡汤就别了吧,您找我出来到底干吗能直说吗。” 三中以前是重点高中里管的最宽松的,对于手机这个问题,你只要不上课被抓到,一般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11页 再说曹礼丰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收他手机,大中午的还把他拉出来训一顿,没必要。 “你把这股机敏劲儿用再学习上多好。”曹礼丰尝试晓之以情方法失败,竖了竖眉又严厉起来:“上学期欠的几份检讨你写了吗?暑假两个月了也该交给我了吧?老师也不是为难你,要的就是你一个态度。” 见林酌不答话,曹礼丰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估计这孩子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写。 曹礼丰:“你知道上个学期你旷了多少节课吗?你名字现在还挂在年级办公室考勤黑名单上呢,你觉得挺光荣是不是?几份检讨拖了一整个暑假……你再不把认错检讨给我,我会考虑联系你家长来学校一趟的。” 话音落,一直昏昏欲睡的林酌忽然怔了怔。 午休下课的铃声响起,曹礼丰不再多说,只是趁着同学们都还没出来,偷偷把手机塞还给到林酌的校服口袋里。 “这学期听说你要住校,手机还是拿着,免得你父母担心。”曹礼丰狠狠地指了指林酌,警告道:“再敢有下次,直接给你扔窗外去。” 三中晚自习只有一节,第二节 采取自愿形式,愿意的留下来学,不愿意的拿着书包走人。 林酌当然从进三中开始就没愿意过。再加上今天他还得回寝室收拾东西,所以走得比较早。 寝室里,唐帆正弯着腰把床单铺平,边铺边说:“唉,酌哥,要不要给你弄个凉席过来啊,现在学校还不让开空调,晚上得多热啊。” 他好不容易把床上都整理干净了,低头一看自己一手臂全是蚊子咬的包,边抓边担忧:“唉我酌哥这么细皮嫩肉的,晚上还不被这蚊子给吃了,操,缺个蚊香啊。大成,你下楼看看有没卖蚊香的买点上来。” 梁应成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唉,这幅画面真是让人感动……” “是吧,兄弟情深。”唐帆边喷花露水边说。 梁应成:“母慈子孝。” “滚你妹的。”唐帆一脚把梁应成踹出门口。 一边的林酌正蹲在地上解电插板连着的电线团,因为已经跟这个奇长无比的电线纠缠了好几分钟,林酌仅存的耐心正一点点被磨光。 “哥你这是拆电线还是解电线?来来来我来。”唐帆拿过那一团电线,开始慢条斯理地解着,边解边问:“酌哥,你这生存能力让我很是担忧啊,你为什么要想不开申请住校啊?” 林酌坐在椅子上,拨弄着桌上的一个建筑模型,有点心不在焉:“想住就住了。” “唉,不过住校也不是不好,起码方便。正好我也住这层,离得不远。”唐帆边说边往床头的铁架上挂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东西。 林酌立马注意到了:“等等,你挂的什么东西?” “驱邪符啊,我妈以前特地从庙里求来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打架都能死里逃生吗?” 林酌:“因为每次都是老子挡在你前面。” “……”唐帆继续把驱邪符的绳子系紧:“除了爸爸您,当然也少不了这个符的功劳。驱邪保平安,不灵我直播剁吊。” 林酌心想我并不太想看你这个直播,我只关心这个丑不拉几的东西挂在床头会不会影响自己睡眠。 “不是,你挂它干吗?我这间就我一人住,要打没人跟我打,不会有血光之灾。” “就是因为没人住才危险啊!”唐帆压着声音道:“哥,你难道没注意到你房间的门牌号吗?” 门牌号? 林酌望了一眼门口的门牌。 404。 “我知道酌哥你不信这些玩意儿,但挂一挂总没坏处,你看这符包还是香的呢,给你熏屋子也不错。”唐帆说。 他们高一的时候,经常看些无聊的恐怖片,而林酌往往都是最淡定的那个,甚至有时候还能直接睡着。 唐帆知道林酌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但他还是挺信这些的。 而林酌还在想404的事情。 这学校怎么回事,这么不吉利的数字也不知道避开。 关键是以前看的很多无聊恐怖片套路不仅低级而且剧情都差不多,导致404这个诡异的房间号出现率极高。 学校是四人寝,室内整洁干净。因为三中走读生也不少,寝室一直没有住满。 他看宿管窗口名单上,住这间寝室的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行了行了,你要挂快挂。”林酌转身喝了口水。 宿舍每天十点熄灯。 唐帆和梁应成离开后,已经快要接近熄灯的时间了。 整理了半天夜实在是很疲惫,林酌进浴室冲了个澡。 他掐着时间,争取在熄灯之前洗漱完,然而他刚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短裤时,头顶的灯闪了一下,能听见电流刺啦啦的声音。 接着,灯灭了。 到十点了吗? 林酌推开门,发现浴室外的灯还是亮着的。 他觉得估计是灯坏了,于是也没太在意,一边擦头发一边自己床边走。结果屁股还没挨着床板,头顶的白炽灯刺啦一声。 林酌恶狠狠的想:有种你也灭,正好省的老子去关灯。 结果灯管奄奄一息地闪烁了两下,也跟着灭了。 我日。 这个灯这么高级,可以意念操控? 还是…… 第12页 林酌立马把床头的那个驱邪符拽了下来。 黑暗中,他能看见不远处有个隐约光亮的东西,若隐若现。 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月色昏沉。 有轻微的响动声。 咚咚。 门口突然想起敲门声,在安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 又是两声。 林酌穿上拖鞋下床,慢慢朝门口靠近。 林酌在黑暗中摸住门把手,皱眉问了句:“谁?” 然而,门外还未有应答,整个门忽然索拉一阵响动,砰的一下敞开来。 林酌没有后退的习惯,看见门口的黑影,下意识地一掌袭上去。 “卧槽——”黑影应该也没想到进门就是一个手刀,不过好在反应够快,及时躲开了。 一招过后,走廊外的昏黄灯光莹莹洒进室内。 林酌怔了怔:“叶闲?” 叶闲此时受到的心理创伤也不小,他抬眼,眼神戒备的嗯了一声。 “你住这儿?”林酌一只手扶着门,审视着拖着行李箱的叶闲。 “按理说应该是。”叶闲啧了一声,挑了挑眉:“你要是不想让我在这,我其实可以换一间,反正空的寝室挺多。” 林酌冷笑:“你倒挺识相啊。” “还行。”叶闲觉得自己要是留在这,说不定晚上睡觉还要在枕头边放个流星锤。他轻声回答后,拖着行李箱准备走。 林酌也并没有留他的意思,毕竟眼不见心不烦,白天见就够膈应的了,晚上还得跟这个三好学生同寝而卧。 他就算被吓死,死外面,从窗子外面跳下去,也不会跟这个学习机住一个寝室。 林酌把门关上。 他指了指头顶的灯:“你他妈不是不亮吗,明天就把你卸了。” 话刚说完,头顶的灯砰的一下,又亮了。 林酌:…… 他握紧手里的驱邪符,立马回身打开门,抓住门口转身欲走的叶闲。 “那什么,你要真想在这睡,也不是不行……” 叶闲诚恳道:“其实我不是太想……” “不,你想。”林酌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拉进来。 叶闲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进了门,正有些懵逼,低头就看见了林酌手上拿的驱邪符。 他挑眉,心中有了猜测。 “你害怕?” “滚,我是看你可怜。”林酌说。 “好好好。”叶闲动了动胳膊,看着被林酌用力抱住的胳膊:“不过,你准备抱我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稳住,我们能甜!!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5661956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林酌刚刚洗完澡,身上带着点沐浴露的淡香。 他随意穿了件黑色短袖,领口处皮肤与衣服颜色的对比鲜明,加上他身形又好,活脱脱一衣架子,叶闲觉得这人就算套个麻袋,看起来应该也很顺眼。 总之,他倒是不介意林酌一直抱着自己的。此时善意的提醒,也只是不想让林酌在后知后觉发现后,陷入尴尬的境地罢了。 “没站稳扶你一下怎么了,都是男的。”林酌迅速松开手,不动声色的退开两步,也没觉得理亏,偏了偏头:“矫情。” 宿舍是四人间,不过不是上床下桌。两张高低床一左一右,旁边是简易的书桌。 叶闲打量了一下室内,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对面的床边,看了眼坐在对面床上的林酌,问:“我睡这儿?” 林酌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叶闲在自己面前晃就心难安,总觉得这个学期从开学见到叶闲以后就诸事不利。 他看了一眼对面,毫无感情地反问:“不然呢?睡我床上吗?” 叶闲沉思两秒后,认真道:“也不是不可以。” “你在我忍耐底线上反复横跳真的很快乐吗?”林酌手机差点没拿稳,抬眼道:“同学,我奉劝你尽快去洗澡。” 这人再在自己眼前晃两圈,自己可能会真的忍不住打人。 叶闲看了看表,还有不到十分钟就该熄灯了。 他没想到传说中的暴躁校霸脾气还不错,从认识到现在不仅没动手,此时此刻竟然还细心的提醒自己尽快在熄灯前去洗澡。 啧,还挺贴心。 他站在床前,搭着换洗衣物的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这小美人刚刚抱住这条胳膊的时候,似乎有那么一瞬间还是挺无害的。 难道林酌怕黑?或者是怕一个人?还是这屋里别的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林酌,看见对面的人正斜靠在床头低头打游戏,只留给他一个毫无感情的背影。 叶闲忽然想到了什么,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林酌听声音回过头:“你是打算去泡个贵妃浴吗?东西到底什么时候能拿完?”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叶闲从纸箱里拿出两个方形的东西,他放下手机,随口问:“这什么?” 接着他就看见叶闲将灯放在凳子上,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后,一束强光直直照在他的胸口。 叶闲把灯光调低了一个度,扶了下眼镜,看见林酌惊讶的目光,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格外炫酷:“自制应急灯,等会熄灯了你要是还没睡,可以用这个。” 第13页 林酌愣了片刻,觉得这人应该不是一般的闲。看来以前省实验的作业还是太少了。 叶闲看林酌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说明白,继续道:“毕竟在暗光里玩手机可是会跟我一样近视的,作为一名热爱学习的高中生,我们首先要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保持健康的……” “够了,打住。”林酌抬起尔康手。 叶闲后知后觉啧了一声:看来是最近演讲稿背太多了,后遗症挡都挡不住。 等叶闲终于去厕所洗澡后,林酌还是好奇地下床,蹲在那个缩小版的应急灯旁边,低头打量片刻。 他开开关关玩了几下,觉得这灯做的确实不错,跟普通家庭常用的LED应急灯差不多,还设计了几档渐变光线和闪光,虽然外形寒碜了点,但实用性还是很高的。 不考虑这东西的主人,他还是挺喜欢这个小灯的。还省的他去买台灯了,这灯要是套上个大灯罩,放柜子上跟颗夜明珠似的,秒杀各种文艺小台灯,还实用。 林酌从小就皮,小时候因为乱拆家里东西挨过不少打,什么电视电灯录音机,风扇空调自行车,能拆的不能拆的,到了他手里统统变得七零八落,凄凄惨惨。 能拆是能拆,但是他有时候心情好了还是会大发慈悲的给拼回去的。 比如说现在,林酌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纸箱里的另一个应急灯。 这个灯的没有后盖,里面的电路板暴露在外,显而易见是个半成品。 他歪了歪头,借着另一个灯的光芒,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构造。 其实这个灯也完成的差不多了,但林酌就是耐不住天生手痒,犹豫了一秒后,还是拿起箱子里的小接线钳,干脆利落的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记得初中的时候,英语老师的扩音器坏了,坏掉的扩音器被老师随手扔在窗台上,他趁着被罚站的空档,用物理实验课上的简易工具鼓捣了半节课,最后靠自己堪比小区门口修鞋匠老王的手艺,成功的免抄了一百遍单词。 这么多年过去了,林酌的手艺越发炉火纯青,再加上这灯里的接线走向清楚明白,线路虽多,但安排的整洁合理,让接手的人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这书呆子还有点脑子。”林酌接完最后一根线,用电线钳轻轻扳了一下开关。 片刻后,灯没亮。 林酌不爽的皱眉,再次检查一遍后,重新打开开关。 安静地瞪了这灯几十秒后,脚边的灯依旧没有要亮的意思。 林酌并不太相信自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破灯都接不好。刚要低头再次折腾那盏灯时,整个寝室瞬间陷入黑暗。 行吧,今天熄灯了,先不跟你计较。 林酌拿着钳子敲了两下灯盒,威胁道:“明天修完要是还不亮,直接把你拆了献祭,听见没?” 饱经风霜的小破灯躺在地上,安静如鸡。 林酌把钳子一扔,刚准备起身,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备注只有一个“章”字。 他看着那熟悉的姓氏,愣了两秒后点了接听。 “小酌,睡了吗?”章玉君虽然已经再婚,但依旧对林酌温柔如初,相比同样再婚后一直不闻不问的林爸,章玉君的声音往往更能让林酌安心。 林酌用手掌撑着半边脸,随口应了句还没。 “高二了课程紧,要注意休息,妈妈就打扰你两分钟。”章玉君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委婉地提醒道:“今天你曹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 林酌等了半天,章玉君还在为接下来的说教铺垫,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无奈道:“妈,老师那边我会处理好的,你怀着孕过来也不方便,不用专门来学校跑一趟。” 电话另一头的章玉君咳嗽了两声,觉得林酌有时候在揣摩人心思方面还是很擅长的。 林酌觉得两人不说话有点尴尬,平时插科打诨能说会道,到这时候也毫无用武之地。他揉了揉头发,硬聊了起来:“那个……你最近身体,还好吗?” “嗯,挺好的。”章玉君难得见儿子关心自己一次,也觉得意外:“还有两个月就预产期了,到时候我家小酌就成大哥哥了。” 不经意间话题似乎走入了死胡同,林酌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敷衍了几句就草草挂了电话。 室内昏暗,窗外路灯的光芒浅浅洒进来。 林酌皱起眉,忽然想起来明天还得去拿检讨应付老曹,刚才没修好那破灯的烦躁更上一层楼。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拿起电线钳再次跟脚下的小破灯较上了劲。 一分钟后,林酌再次狂怒,工具一扔:“卧槽,设计的这么花里胡哨,这他妈是准备去参加迪拜灯光秀?” “过奖过奖,灯光秀倒谈不上,不过这灯确实是要拿出去参赛的。”叶闲从卫生间出来,抬着一只胳膊擦着头发。 林酌被忽然冒出来的叶闲吓了一跳,毕竟刚搬进宿舍,他还不太适应身边有个舍友的感觉。 叶闲随意把毛巾搭在椅子上,蹲下来,把那盏没完成的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看了一眼后,他顺手拿过林酌手里的工具钳,在角落里轻轻一拨,刹那间半间寝室明亮如昼。 叶闲将钳子往箱子里一扔,抬手想拍拍林酌的肩膀,瞬间只觉得手腕一阵疼痛。 第14页 听说这叶大学神身娇体弱,手无缚鸡之力,林酌下手还特地注意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是看到了叶闲痛苦的皱起眉来。 “叶大会长,你这身子骨不行啊。”林酌一边减弱了力度一边嘲笑:“人家五好学生都是德智体美劳,我看你这样子,体育考试及过格吗?” 林酌好胜心强,平时收服了别人都会挺惬意的,但偏偏今天这个,完全不反抗,就轻轻拧了一下手腕就一幅受不了的样子,让他反而失去了那种惬意。 唉,不就拧个手腕子,难道还给你拧断了不成。 至于吗,至不至于。 “你看你疼的脸都红了,真的假的?”林酌警告道:“别给我碰瓷啊,老子不赔。”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你这么一直牵着我的手不放。”叶闲低头笑了笑,目光抬起时已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晚上的,我们这样要是被人看见了,不太好吧……” 林酌被叶闲盯的一个激灵,瞬间松开手,两只手无所适从地甩了两下,一下没接上话来。 这人的角度为什么总是这么刁钻??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劝你以后最好离我远点。”林酌低头拿起那盏刚刚完成的灯:“还有,你这破灯接我用一下。” 说完后,林酌头也不回的上了床,伸手从桌子上拿过一个练习本,找了面空白页,开始写检讨。 叶闲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安安静静回到床上。 转学的第一天,从开学典礼到各部门招新,还有各种傻逼会议,忙得他脚不沾地。躺在床上的一瞬间,浑身的酸疼疲劳才一丝一缕地涌上来。 半梦半醒之际,一声突兀的响动惊的他突然整开眼。 叶闲摸索着眼镜戴上,往对面望了望。 原来是对面的林同学熬夜写检讨睡着了,本子和笔全掉在了地上。 他一边理着头发一边起身下床,将掉在地上的纸笔,手机,耳机一大堆东西悉数捡起来。 叶闲没有熬夜的习惯,晚上的时候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不过应付几份检讨的脑力还是有的。 他把灯光调暗,坐在林酌床头的书桌前,将本子翻开。 只见偌大的纸面上,只写潇洒地写着“检讨”两个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合着这人这么长时间屁都没写,不会是对着这张空白页偷偷打了半天游戏吧? 他看了看林酌睡得正香,无奈地叹口气,声音很低:“刚才还让我离你远点?”他盯着林酌安静合着的双眼,继续感叹:“我要是真照做了,你明天可就遭殃了啊,林同学。” 说完,叶闲拿起刚刚捡起来还带着灰尘的笔,思考片刻,学着林酌标题两个字的笔迹,在第一行开头处落笔。 作者有话要说:  v前更新不稳定,宝贝们可以选择养肥。 感谢大家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祁欣 10瓶;梵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这一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酌睡的格外舒服。 他是个睡眠质量很不好的人,有时候一晚上能做连续几个噩梦,能想今天这样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屈指可数。 以至于第二天早晨给唐帆开完门后,他竟然还顺带钻会被窝睡了一个五分钟的回笼觉。 “一大早给你带早餐你他妈好歹看我一眼。”唐帆把早餐塑料袋靠近林酌:“你闻这个小笼包它不香吗?” 林酌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正好和唐帆手里装早餐的袋子撞了一脸,顿时往后一退:“操,烫……” 他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一边揉着头发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大脑正在恢复运转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书桌,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桌子上难道不是应该有一份已经自己挑灯夜战写完的检讨吗? 林酌摸了摸自己整洁且空无一物的桌面,皱眉:难道自己昨天晚上在做梦?? 不对。 林酌转头看了看对面床铺,发现那个五好学生室友早就叠好床铺走了。 直到走到教室,林酌始终还是觉得有种诡异的感觉,他昨天晚上好像没有回床上睡觉吧?或者,难道自己是做梦梦到自己写检讨? 下课铃敲响,早读结束。林酌和唐帆正好踩点,一进门正好碰到查岗的曹礼丰背着手站在讲台上。 “唐帆先回座位。林酌。”老曹看了眼林酌,面无表情的说:“你上讲台来。” 林酌想着应该是为了检讨的事,于是站在门口没动:“我还是直接站走廊上吧。” 奇怪的是,老曹并没有想平常一样怒火中烧,反而表情逐渐带了一点慈祥的笑容。他看着林酌,笑道:“来啊孩子,怕什么。” 林酌:??? 难不成要揍我? 毕竟平时别人要揍他的时候一般都是这样的开场白。 “别吧老师。”林酌防御性地后退一步。 老曹步步紧逼,全班人屏气息声,就当两人间距只剩差不多一米不到的时候,老曹突然从怀里拿出一盒笔。 笔是最普通的笔,不过盒子上面帮了一个用来包装礼物的红色蝴蝶结。 全班都愣了。 第15页 什么情况……发奖品? 老曹给林酌发奖品? 林酌更警惕了:“你不要过来啊……”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老曹直接把一盒笔塞到林酌怀里:“今天我特地过来看一下早自习,就是为了表扬一下林酌同学。” 说着他回到讲台上,拿起教案下面压的一沓练习纸:“这是林酌同学今天交上来的检讨,在检讨里,他深刻的对上学期每一次迟到早退的错误进行反省。整整十二份啊,字迹工整,行文流畅,检讨深刻。” 曹礼丰作为一个语文老师,实在是很感动,他抖了抖手里的厚厚一沓检讨:“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没有一个错别字,就算标点符号都用的如此完美,这没有花费一个通宵是做不到的。很多同学考试作文都做不到这么完美。” “如此诚恳,所以我相信今天林酌同学今天是绝对不会迟到的,特地来看看,果然。”曹礼丰走下讲台拍了拍林酌的肩膀,深感欣慰:“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林酌抱着一盒绑着红色蝴蝶结的笔,仿佛抱着一盒烫手山芋。 他盯着老曹手里的一沓检讨,乍一看,笔迹确实跟自己很像。 他走过去再仔细看,惯用连笔,下笔力道…… 操,这么一看更像了。 林酌从讲台上拿起这一沓检讨,在无数道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唐帆整个人都震惊了:“哥你怎么做到的?” 林酌把检讨一页一页细细地翻,心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从头到尾都觉得很诡异。 “怎么做到的?”林酌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旁边的空座位,把检讨往叶闲桌子上一推,手指敲了两下桌子:“那你这要问他了。” 唐帆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上身。 “他人呢?”林酌盯着叶闲的桌子低低地问。 “不知道啊。”唐帆咽了下口水,火速回了自己座位,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一上午,叶闲的位置都是空的。 中午几个人没去食堂,想换口味直接到学校门口的美食城吃饭。 林酌一份糖醋里脊吃了半天一点没少,从头到尾话也没说一句。 叶闲在躲他吗? 不是,自己也没那么恐怖吧? 他从没这样无缘无故承别人的情。 其实那份检讨就算没写他也有办法解决,这个大会长不是很忙,为什么要帮他写? 他开始有点相信这个五好学生真有可能干过写套卷写走火入魔写一晚上这种事情了。 再说,写了就写了,躲什么? 好学生一上午不上课真的没关系吗? 难道为了躲自己这位大会长宁愿不上课? 不至于吧。 难道自己前几天吓着他了? “酌哥,你怎么了?”唐帆把买好的奶茶往他边上一推:“发一上午呆了。” “你说,那个叶……”林酌出口才发现自己不太习惯叫叶闲的全名,他顿了一下又道:“就那个新来的,他早上去哪了?” “不知道。”唐帆想要起身:“酌哥你找他?等着,我替你问问学生会那几……” “回来。”林酌一把拉住唐帆的后衣领:“谁他妈要找他了,就随口问问。” “哦。”唐帆又坐回来,喝了口奶茶,突然说道:“说起这个我还突然想起来了,听班里那几个女生说,好像看到那个转校生去医务室了。” 医务室? 林酌眼神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怎么,这么快被人堵了?”梁应成抬头问。 唐帆耸肩:“谁知道,早上有人撞见十一班那几个带着那个转校生到后门那里去了。” 虽说在他的意料之外,但好歹这人也算是帮了自己,毕竟那十二份检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完的。 上次开学幸好是自己在。十一班那几个闹起来不是玩的,就叶闲那个斯斯文文的样子,一个人还不得…… 估计够呛。 一行人吃完回去,林酌走到一楼大厅,忽然停止,对走在前面的说了句:“你们先走。” 唐帆回头:“哥你去哪啊?” 林酌:“厕所。” 唐帆:“男厕所在那边啊,你走的那女厕。” 旁边的梁应成一把捂住唐帆的嘴:“快他妈闭嘴,没看到林老板不想让我们跟着吗。” 林酌往反方向走了几步,看一群人上楼了才停住,往楼后面的校医务室走了过去。 应该还在吧,一上午没来应该是伤的不清。这傻逼不会是只会挨揍不会还手吧,上次救小学弟不是挺来劲儿的吗,逞英雄? 午休时间,走廊上格外安静。林酌推门进去,看到最里面的帘子拉着。 他走过去,手抓住帘子的时候像是突然醒悟了。 不对啊,就算这人被揍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我有毛病? 关系很好吗就来看他,还他妈顺便在小卖部给他买了瓶水。 林酌舔了舔后槽牙,放下拉住帘子的手准备回教室,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咳。 咳嗽声音不大,像是有点虚弱的样子。 “别走。” 作者有话要说:  闲闲要撒娇娇了 对不起我滚回来更新了,每天更新在晚上,更新时间会写在文案上,跪在键盘上给大家发红包谢罪 第16页 感谢在20190730 19:08:03~20200119 12:3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2个;蜜桃乌龙茶、远山清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15瓶;25661956 10瓶;九夜灯 6瓶;梵音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帘子后面的声音很小,小到林酌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发现里面的人又开始咳了。 “十二份检讨,整整十二份啊。”里面那人边咳边说:“如果这都不算爱。” 林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浑身膈应,条件反射的哗啦一下把帘子拉开:“你咳成这样能少说两句吗?” 叶闲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边脸,目光在林酌手上晃了一圈,被被子遮住的嘴角弯了弯:“给我买的?” 林酌忽然觉得手里的瓶子发烫,伸手放在床头桌上:“顺手而已。” 叶闲坐起来,看了一眼林酌:“嗯,帮我打开一下。” 林酌被这无比自然的使唤惊到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闲:“不是……这东西距离你不足二十厘米大哥,你伸一下你的贵手能累死吗?” “我拧不开。”叶闲伸另一只手从枕边拿起眼镜戴上,又轻轻抬了抬靠近林酌这边的胳膊,看起来可怜巴巴地说:“我手疼。” “操,被打成这样?脱臼了?”林酌有点惊讶,虽然说这人看起来一掀就倒,但之前那管子抡那几个杀马特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可以应付几回合的,不至于完全挨打吧? 十一班那几个平白无故下手这么狠?疯了? “手伸出来我看看。”林酌一边拧瓶盖一边说。 叶闲:“林同学,你可想好了,你真的要看?” 林酌开始不耐烦:“看啊,看你一眼能少块肉吗。” 叶闲笑了笑,把手臂从被窝里拿出来:“看吧。” 林酌觉得这个会长太过于磨磨唧唧,跟他说话犹为烦人,但是一想着那十二份检讨,觉得自己也不能太过白眼狼,不然欠着这个人的情,一直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啊——想起来就可怕。 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林酌边低头看了眼叶闲的手臂,顿时愣住了。 光洁的手臂上什么伤痕都没有,只有两条牙印。 牙印? “十一班那群人什么时候这么狂野我怎么不知道。”林酌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卧槽,这谁啊这么傻逼,打不过还咬,属狗吗?” “我倒觉得小狗挺可爱的。”叶闲看着林酌,慢悠悠道。 “我没有在跟你讨论狗这个问题。”林酌慢慢发现叶闲的眼神不对:“不是,你讨论狗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 “林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叶闲的笑越来越掩不住:“一般要怎么做到,把你抱到床上又不被咬呢?” 昨天晚上叶闲好不容易把林酌扛到床上,刚长舒一口气,给他盖被子的时候,这人一口咬上来。 快准狠,还疼。 林酌耳朵一下子发起烫来,他还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叶闲胳膊上的那个牙印:“所以,我咬的?” 其实林酌心知肚明,毕竟他不是第一次睡着了不安分了。以前军训跟唐帆一个寝室的时候,唐帆晚上上厕所回来顺手给他盖个被子,差点被他一胳膊掀地上。 正在林酌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时,校医推门进来,叶闲把夹的体温计拿出来递过去。 “好啦,烧退了。”校医姐姐收起体温计,看向林酌:“你是这位同学的好朋友吧,正好正好,你们一起回去吧,以后记得要少熬夜,多锻炼增强免疫力。” “退烧?”林酌皱眉。 “对呀,这位同学早上来有点发烧,应该是这几天太累,晚上还熬夜做题,受凉又不好好休息,体质本身就不好。”校医姐姐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回去多休息就好了,还有,他膝盖上有块磕伤,走路的时候要注意一点。” 林酌:“你早上不是被十一班那群人堵了吗?你一个人单挑一群?” “十一班一群同学一大早抱着暑假作业来补交,恳请我让他们进篮球场,有什么问题?”叶闲边穿鞋边说:“林同学,不要把别人想的都跟你一样不听话。” 林酌:“……” — 对于补交暑假作业可以进球场这事,林酌也不是不知道。 “暑假作业只有暑假才可以做,现在做简直是对暑假作业的侮辱,是毫无意义的。”林酌记得当时是这么跟班主任解释的,气得老曹茶杯差点摔地上。 打球,林酌觉得枯燥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就这么被扼杀,换了别人,林酌早就想好一百零八中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方法。 但偏偏这个人熬夜替他写了十二份检讨,还把自己写病了。 为什么啊。 他真的想不通。 还有,真的有人可以字迹模仿的那么像吗。 林酌翻开课本,在草稿纸上随便写写画画。 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叶闲放在桌角的课本上有“叶闲”两个字。 叶闲本身的字很规整,一看就是从小练字条条框框纠过来的。本身的连笔也少,算是比较好模仿。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始终是只有七八分像。 第17页 不可能,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操作。 怎么可以学的这么像,跟自己的复写纸差不多。 这五好学生也太牛逼了。 叶闲转过头,把桌上的物理书翻了个面,淡淡道:“现在是英语课,不是硬笔书法课。” 林酌:“叶……” 叶闲:“闲庭信步的闲。” “好,叶闲。”林酌放下笔,问:“我的字很容易学吗?” “容易。” 林酌:“为什么?” “因为你的连笔习惯简单,形态固定,且难看。” 林酌:“……” 叶闲转了转笔,撑着脑袋问:“你不喜欢英语课?” 林酌喝了桌角已经凉了的牛奶:“我什么课都不喜欢。” “但你应该最讨厌英语课。”叶闲说:“因为你英语单科成绩年纪倒一。” 林酌呛的咳了两声,捂着胸口抬头:“卧槽你……” “并没有嘲笑的意思。” 林酌面无表情:“你他妈一直在笑好吗。” 叶闲收敛了一点,明显感觉到再说一句自己可能会被对方从窗户上扔下去。 但有些事情,不得不说。 就算是死也要说。 “我能让你英语进前一百。”叶闲慢悠悠转着笔,抬眼看着林酌的眼睛,继续说:“一个月内。” “不需要,滚。” 叶闲:“我知道你是愿意的。” 林酌:“我他妈不愿意!” 台上的英语老师突然拿着扩音器激动地走下台来:“什么,林酌同学你愿意参加吗?!” 英语老师还在试用期,除了一双经常笑盈盈的眼睛,班里同学对她并没有多的了解。 林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新来的老师忽然这么激动,他转了转方向,刚想说话,边上的叶闲突然站起来。 “老师。”叶闲一把抓住林酌的手臂,认真地说:“林酌刚才说他要参加。” 林酌瞬间皱眉:“参加什么东西?” 英语老师立马回答:“当然是代表我们学校参加‘第九届中学生英语自由演讲大赛’了!” 林酌一句卧槽在嘴边,一把抓住叶闲的手臂准备把他扔出去,没想到还没用力,叶闲便一个反扣,把林酌的手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 全班同学都看呆了,顿时班里一阵低语。 “牵……牵手了?” “林酌和叶闲牵手参加英语演讲比赛?!” “太有爱了吧!!!这两个人怎么回事啊呜呜呜呜……” 在四十多双惊讶目光的注视下,叶闲抓着林酌的手臂更用力了一些。 他低头凑近林酌耳边,玩味地低声说:“听话一点,带你赢。” 第12章 林酌天生跟英语不对付,几乎每次都是稳稳的倒一,没有最低,只有更低。 是真不会,也是真的没兴趣。 至于那个名字长的蛋疼的英语比赛,林酌当时下了课就把这件事忘的干干净净。 “林总,你真要去参加那个中学生英语自由演讲赛啊?”唐帆端着一盘鱼香肉丝在林酌旁边坐下来。 林酌正咬了一块糖醋里脊,等细嚼慢咽咽下去后才反问道:“什么赛?” 唐帆凑近说:“就是那个省级的中学生自由演讲赛啊。” 林酌把筷子一放,问:“跟我有关系吗?” 唐帆噎了一口,拍了拍胸脯:“没有,没有。”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两三天,但林酌依旧是一提起这件事就炸。 林酌放下筷子,最喜欢吃的糖醋里脊忽然就不香了。 “唐帆。” 唐帆抬起头:“啊?” “你觉得我一个月内,英语有可能进前一百吗?”林酌问。 “谁进前一百?” 林酌挺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我。” 唐帆:“不是啊,林总,你知道我们年级一共多少个人吗?” “一千零一十。” “你看,你在这儿。”唐帆站起来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边,接着沿着桌边,手指一溜划到了这一排最后一张桌子的桌尾,手指轻轻一点:“一百名在这儿。” “……”林酌面无表情地冲着五米外的唐帆喊:“你他妈给我坐回来。” 算了,想什么呢。 叶闲耍他的话也信,真的是疯了。 不坑他就算不错了,总之这人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就对了。 林酌最后再三肯定了这个结论,决定以后不再和这个琢磨不定特爱找事儿的新同桌纠缠了。 旁边的唐帆跑回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正打算揣兜里站起来时,肩膀上忽然一个力道,蛮横地把他按了下去。 唐帆被一下按到座位上,觉得自己尾椎骨都差点儿给磕断。 “走什么啊,再坐会儿啊。”摁唐帆的是个还挺高的寸头,看着瘦,手上的力气倒是不小。 唐帆一下给整蒙了,坐在原地呆了一秒。 旁边的寸头拍了两下唐帆的肩膀,悠哉悠哉地在林酌身边坐下,刚打算开口说话,忽然有个力道从后颈往下推。 寸头以为自己要撞桌角上,下意识侧过头,可后面那双手还是紧紧扣着他。 他冰冷的脸贴在桌面上,抬眼正好跟居高临下的林酌对视。 林酌望着他,一双弧度精致的眼睛里带着凶狠:“你爸妈没教过你怎么打招呼?” 第18页 这人他认识,十一班的金尧,平时插科打诨,蹲办公室写检讨每次都能碰到,见多了就混个脸熟。 这人以前也不怎么嚣张,要不是今天莫名其妙来这么一下子,林酌都差点忘了个这么个人。 金尧只是听说林酌脾气暴,就是没想到林酌一惹火气这么大,二话不说就爆头。 毕竟在自己小弟面前被这么一摁还是挺掉面子的,金尧尴尬地笑了两声,咬牙道:“酌哥你这火气也太大了吧,兄弟们开个玩笑。” 晚自习之前的食堂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同学胆战心惊地往这边瞟着,一个个都是绕道走,没人敢驻足。 林酌懒得跟不太熟的人浪费感情,反正他朋友和仇家都不缺。 他松了手,转头看了一眼扶着腰的唐帆:“愣着干嘛,走了。” “酌哥,我今天来找你是跟你商量事的。”金尧在后面说。 林酌头也不回:“滚。” 金尧继续在后面问:“那个什么学生会长是你同桌吧。” 林酌脚步一顿,回头盯着金尧上下打量:“你有事?” “是这样。”金尧看林酌有兴趣,笑了笑继续说:“想让酌哥帮个忙,把他引到学校外面去。” 林酌挑了挑眉:“然后呢?” “其他的交给我们就好。”金尧笑了笑:“现在学校管的太严,很多事情太不方便了。” “哦。”林酌指了指自己问:“”我看起来挺闲的吗?” 说到叶闲,林酌倒是突然想起来了。 前几天他以为叶闲早上被人堵了,结果最后他说是别人交作业去了。 当时他就觉得有病吗这群人一大早补交作业?不过他当时也没亲眼看见,又懒得管叶闲那堆破事,就没再想。 现在想起来,叶闲那天走路好像是有点不太方便。 真跟这群人一大早单挑去了啊。 不过叶闲那身板看起来也不太抗揍啊,而且他那天还发着烧。 正烦着的时候,金尧又紧追着问了一句:“怎么样?” 林酌不想再掺和叶闲的事,不耐烦道:“没空,你们自己玩儿去吧。” “酌哥,这点小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金尧态度冷下来,带着些许戒备,语气听起来还勉强算平和:“这个叶闲来了以后也牵连了你不少,兄弟们上次跟他谈了一次,多多少少也是觉得酌哥你被这个叶闲连累的事事不方便,兄弟们也是想着你在的。” 旁边的唐帆瞬间忍不住了:“你自己的事少他妈打着我哥的旗号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心里至少得有点逼数吧,啊?” 金尧后面站着几个十一班的,看着林酌一直无视他们的态度也逐渐忍不了,开始蠢蠢欲动。 林酌看着想笑:“怎么,带这么多拉拉队来给你加油的吗?” 金尧冷声道:“真他妈是给脸不要脸。” 林酌倒是明白了,这群人不是来试探的,摆明了是非找事不可。 “你觉得你很牛逼吗林酌,高一的时候没理过你还真把你惯坏了。”金尧以前跟林酌闹过的矛盾也不少,都是一点就燃的年纪,针锋相对时也大都是金尧退一步。 几个人的周围人来人往,议论纷纷。站在金尧旁边的一个男生忽然上前,一把揪住林酌的衣领。 林酌真是吃个饭都能遇到仇家上门碰瓷。他反手压住那男生的手腕,后面有两个十一班的男生看着也要冲上来,旁边的唐帆抬起胳膊肘挡了一下。 唐帆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卧槽疼疼疼……要寻仇早他妈说啊,老子还陪他们聊那么久,浪费口水。” 挡了一个,后面的男生抬手直冲着林酌的肚子上去。林酌转了个身躲开,顺手掏出手机,没多想,借着身高优势用手机角朝着那人的侧脸砸了过去。 那人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砸了自己颧骨一下,疼得他一下没站稳,捂着脸朝旁边桌子踉跄了一下。 周围有女生吓坏了,端着餐盘四面散开。 “干什么干什么?!”人群后方传来一声怒吼,围观同学的声音也都瞬间小了下来。 高主任个子矮,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来,正好碰到十一班那个被砸晕的男生。 那男生捂着脸扶着桌子,感觉眼角也跟着疼了起来。 高主任气得满脸通红:“公共场所打架斗殴,反了你们了!谁先动的手!?” 现场没人回答,高主任随便问了身边的学生:“你们谁看见了?谁动的手?” 这个高主任是今年新上任的教务处主任,据说是从C市调过来的,据说因为严厉曾经把学生逼退学过,这学期的□□活动也一直是他着手在推进。 三中学子们虽然不熟,但也闻风丧胆,见了基本上是绕道走。 高主任后面跟着三两个学生会的成员,估计是几个学生会的同学怕出什么事情,所以去把叫了高主任过来,此时他们站在后面也不敢说话。 现场一片寂静。 “行,都不说话是吧。”高主任点点头:“那都跟我走,十一班的那几个还有九班的两个,统统到办公室来!简直是目无校纪,有辱学风!” 林酌是第一次被这个新来的教导主任揪着,虽然对这个老师的处事风格不了解,但老师的手段也就那么几样。 唐帆扶着手臂低声道:“操,怎么撞见他了。” 第19页 林酌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没说话。 估计今天中午又不能睡个安稳觉。 他正要跟着走,突然感觉有人从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林酌回头,正对上叶闲的眼睛。 林酌刚想开口问他要干什么,叶闲忽然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他不要说话。 叶闲不着痕迹地松了手向前走去,两个人短暂的眼神动作交流甚至不到一秒。 “高老师。”叶闲冲着转身离去的高主任叫了一声。 高主任气呼呼地回头,一看是叶闲,面容终于缓和了一些。 “是叶闲啊。”高主任走过来问:“有什么事吗?” “有学生在食堂打架斗殴,作为学生会会长,我也难辞其咎。”叶闲推了推眼镜,嗓音平和:“老师您忙了一上午也累了,而且这双方都应该各自冷静一下才好处理 。” 高主任嗯了一声,觉得光听叶闲说话心情都能好一大截。 叶闲继续建议:“要不九班这两位我先带走处理,等情况问的差不多了再送到您那儿去?” “嗯,那你把这两个人带走吧,我晚些有空了再来处理。”高主任对叶闲是完全信任的,他看了一眼林酌和唐帆,对叶闲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叶闲,这两人不配合的话随时找老师。” 叶闲勾了勾嘴角,回道:“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昂,给大家拜个早年鸭 第13章 学生会活动室。 叶闲进门就把窗户关上,一边去找空调遥控器一边回头对站在门口的林酌:“林同学,进来坐。” 认识这段时间,叶闲对林酌始终是客客气气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同时却又难以靠近。 学生会活动室不大,也就半间教室的空间,正中间一张会议桌,收拾的光洁明亮。 正午的阳光斜洒在桌面上,室内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刚才在食堂的燥热一扫而光。 林酌找了个位置坐下,问:“你让那几个学生会的带唐帆去哪了?” 叶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包,朝林酌这边走过来:“我看他走路不太方便,让学生会的几个同学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林酌也不知道叶闲半路把他和唐帆两个人截过来有什么意图。 他性子不饶人,仇家不少,多难缠的人他都对付过,有什么麻烦都是直截了当的解决。 而叶闲这个人总是柔和中带着拒人于千里的屏障,难以捉摸。 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做朋友…… 林酌心里咯噔一下。 想起来他也挺久没认识过新朋友了。 叶闲在林酌旁边坐下,看了一眼林酌:“坐过来点。” “这什么。”林酌戒备地盯着叶闲手里的东西。 “医疗包。”叶闲从里面撕了袋棉签,看了眼林酌:“左手伸出来。” 林酌抬起左手看了看,才发现小臂外侧有一点擦伤。 他竟然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用了,没必要。”林酌把伤口往后藏了藏。 “听话,很快。”叶闲又坐近了一点。 “真不用,你别……”林酌往后退了退,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叶闲一把抓住林酌的手腕,把人拽过来,简单粗暴地开始给他消毒。 手臂上一丝凉凉的感觉顺着神经浅浅地传来。 叶闲不紧不慢地消完毒,用棉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整个过程林酌都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再反抗,完全没了刚才那手机砸人脸的张牙舞爪。 一动不动,难得挺乖的。 林酌就看着叶闲把自己浑身上下只要露出来的伤口,包括前几天打球腿上磕的一块伤口都给处理了,直到他看见叶闲拿着一块膏药往自己腿上贴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诶大哥你那是骨通贴膏……” 叶闲牢牢把林酌的腿给摁住,把膏药直接贴在了林酌毫发无伤的膝盖上,手掌一落,啪的拍严实了。 叶闲:“看你天天穿短裤,给你预防风湿。” 林酌:“……” 行吧。 你成绩好你说什么都对。 叶闲扶着膝盖站起来:“听说你是为了我跟金尧打起来的?” “跟你没关系。”林酌顿了一下又问:“你不会是为了这个把我捞过来的吧。” “当然不是。”叶闲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背对着林酌,眼神暗下来,低声念了一句:“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闲闲,妈妈教过你多少次了,这种话要大声说的 这几天大家少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戴口罩,注意卫生,谨记谨记 第14章 林酌正在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伤处的手肘,没太听清:“什么?” 叶闲摸着纸杯的手指抖了一下,说:“没什么。” 林酌也没在意,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叶闲把水杯往远处一推,问:“我们学校很快要颁布新规定,凡校内斗殴均直接处分,这个你知道吗?” 作为学生会长,叶闲的消息一般是最快最准确的。 一般学校处理这种简单的冲突,最多也就是口头警告一下,实在不行找家长告状,外加国旗下念检讨套餐。 “所以我这是直接撞枪口上了?”林酌撑着下巴,眼睫懒懒抬起望了叶闲一眼。 第20页 叶闲看这个小少爷终于肯看自己一眼了,顿感欣慰:“所以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林酌看着叶闲,沉默了几秒,漆黑的眸子盈盈泛光。 半晌后,终于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叶闲:“你……”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知道懂事。 — 教务处正在忙修改新的校规,高主任并没有空管这档子事,回去后直接把这件事交给了高二年级主任王敏。 王主任五十多了,更年期本来就挺不容易的,再加上这一群高二的刺头轮番到她办公室喝茶,实在让她难以有什么好脸色。 她扶了扶眼镜,一双精明的眼睛透过厚而窄的镜片扫视了两边分开站的同学,开门见山:“都也不陌生吧,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站在金尧后面一个男生最先开口:“我也不知道林酌同学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上来直接冲着我同学的眼睛砸。” 王主任拖着凳子向前:“谁被砸了,眼睛没事吧?” 被砸的男生捂着眼角的伤口:“没事老师。” 一直站在后面的金尧说:“老师,差点儿就直接戳眼睛里了,这得管管吧。” “我听当时在场的同学说了。”王主任一边看校医务室给的材料一边说:“确实下手砸的很厉害,应该严肃处理。” “卧槽,不是啊怎么这样,不砸回去被砸的就是我们了。”唐帆看着王主任打开处分表格准备填信息,觉得这处理简直气的他肺疼。 “你闭嘴!我问你了吗?是你砸的吗那么你那么激动?”王主任瞪了唐帆一眼,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从头到尾没说话的林酌:“是谁砸的谁负责。” “是我砸的,麻烦您快点处理。”林酌靠在墙上,懒懒道:“真的困。” “林酌,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王主任猛然拍了一下桌面:“不用说我都知道你……” “王老师。”站在一边的叶闲终于开口打断了王主任。 王敏一怔,刚才只顾得生气,差点忘了叶闲也在帮忙处理这件事。 这位学生会长与往届都有所不同,管理能力和学习能力都位处一流,基本没有老师不喜欢这位空降会长。 叶闲似乎有一种能融化所有怒火的魔力。 就很神奇。 “是叶闲啊,来,过来说话。”王敏露出一丝笑容:“听高主任说你刚刚已经问过九班这两位的情况了。” 叶闲很配合地向王老师走过去,与林酌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抬手揪了一下林酌的手臂。 只揪了一点点肉,力气却又很大。 手段极其残暴。 林酌的困意霎时一扫而光。 妈的,好疼。 “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清楚了,林酌同学犯了两个错误。”叶闲得到王老师眼神肯定后,继续说:“第一,是不该殴打同学,给这位身体素质看起来不太好的同学造成了身心上的双重创伤。” 王老师很满意:“你说的对。” 叶闲继续下去:“林酌同学,知道错了吗?” 林酌抬头,微眯着眼,非常认真地跟叶闲对视起来。 旁边的唐帆真的很担心林酌当场一拳打掉叶闲的门牙。 “酌哥,不要冲动。”唐帆牵住林酌的衣角:“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看着林酌依旧在盯着叶闲,唐帆尽最后一丝努力让林酌冷静下来,小声嘀咕着:“那个叶闲可能不是故意的,他从转过来一直那个样子啊你知道的,并不是针对咱们……” 林酌推开唐帆,上前一步。 唐帆:“哥你真的不要冲动啊……” “知道错了。”林酌说。 众人:“!!!” 就连站在一边的金尧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他从来没有见过林酌道歉。 本来以为这是一场硬仗,结果却发现是场福利局。 王老师也一副意外的表情,她忽然觉得刚才自己是不是对林酌太凶了,想到这儿,她清了清嗓子,说:“嗯,知道错了就好。” 刚才叶闲给他处理的伤口处有股凉丝丝的感觉传来,不疼,很舒服。 林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觉得叶闲不会害伤害自己,起码今天这件事不会。 叶闲看着对面低着头的林酌,笑了笑,顺手将自己校服领的第二颗扣子扣好。 他接着说:“你犯的第二个错误,就是不应该私自带手机,并且把手机作为凶器。” 王老师觉得这个切入点简直完美,还可以借此管理一波私自带手机的学生。 这空降学生会长简直优秀。 以前她还觉得估计是谁家把少爷公子送来体验一把当学生会长的感觉。 但现在,从叶闲拿遍三中奖学金并且让学生会重燃生机的种种来看—— 这学生真是百年一遇的优等生。 “刚才你在学生会活动室反思的时候,好像跟我说过要主动上交手机的吧?”叶闲问得云淡风轻。 卧槽,无情。 林酌觉得自己要再相信叶闲一次。 毕竟没有哪个傻逼会在害人之前给自己的猎物温柔悉心地包扎伤口。 “好像是他妈说过。”林酌咬牙道。 “那就交给王老师吧。”叶闲在王老师桌子上轻拍了两下:“放这儿。” 第21页 林酌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一狠心,把手机丢在了桌上。 场面残忍得他甚至都不敢多看。 叶闲表情依旧淡定。 王主任倒是不淡定了。 她!今天成没收了年级难搞之王的手机!不费吹灰之力! 王老师冰山融化,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林酌同学,能看到你的改变,老师真的很欣慰,希望……” 眼看着王老师一番教诲即将袭来,叶闲忽然盯着林酌的手腕,问他:“林同学,你这个手肘是怎么了?” “啊?”林酌看了看自己手肘。 “天啊,林同学,你腿上的伤看起来也很严重的样子。”叶闲一脸担忧。 “我看你腿上还贴着膏药。”叶闲看着林酌的膝盖:“这么年轻就有风湿关节炎了吗?” 王主任包括十一班的一群人纷纷盯着林酌看,才发现林酌手上腿上都是小伤口,贴膏药的地方旁边还有一块擦伤。 本来林酌皮肤就白,一点点的伤痕在他身上更是惹眼。这么一看,好像更让人心疼了。 “你没事吧林同学?”王敏自己也是养儿子的人,自己儿子这么大有点磕磕碰碰她都是心疼的要命。 “你这怎么这么多伤啊孩子,疼吗? 旁边前一个小时才被林酌砸脑袋的男生试探道:“王老师,你看我这也挺疼的……” “你先安静。”王老师回头看了一眼,道:“医务室老师都说了你那只是轻微碰撞不要紧的。而且你到现在只记得自己伤到哪儿了,难道就没反思反思自己错在哪儿了?” 林酌觉得也不能辜负叶闲的这个礼物。 他表情忧伤道:“老师你别怪他,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用手机砸了同学。” 金尧:“你他妈……” “再骂一句试试?”王主任厉声道:“你就这样跟老师说话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王主任道:“现在最珍贵的就是林酌这样知错能改的好同学!” 王主任理了理头发,扫视一圈。 高主任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无非就是想抓个典型而已。 如果能用林酌和金尧各自不同的态度给全校同学做个典型,鼓励同学们知错就改,那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行了。”王主任有了定论,道:“十一班的以金尧为主的四个人,处分自然是有的,至于具体处理后续会公布在学校公示栏。” 说完,王主任又语气稍缓和地望了眼这边,继续说:“至于林酌和唐帆,你们的处理也会一起公布,赶快回去午休吧,下午还要上课。” 金尧看见这态度的巨大反差心里顿时不平衡了:“明明是他下手这么重,林酌我他妈跟你没完……” “王老师。”叶闲说:“新校规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在校内辱骂同学者,给予五千字反思检讨处罚。” “对,五千字。”王主任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金尧,五千字,明天交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酌酌乖,快离这个坏人远一点,他会带坏你的 感谢在20200122 16:59:21~20200124 00:5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唐帆第一次体验到在学校打架后没受到任何处罚的感觉。 而且还不知道叶闲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竟然当天下午就把林酌交上去的手机还了回来。 实在很神奇。 正好是周五下午,唐帆说什么非要拉着叶闲去上网。 “走啊,一起啊。”唐帆一把揽住叶闲的肩膀,说:“请你。” “唐帆同学,学校内是不允许搂搂抱抱的。”叶闲身子往后躲了躲。 “别吧,叶大会长。”唐帆把手收回来。 旁边的林酌靠过来,抬手把胳膊往唐帆肩膀上一搭,低声问:“谁让你喊他一起了,我同意了吗?” “就上个网,又不干什么,人家好歹也帮我们一回。”唐帆苦口婆心:“我看这个叶闲也不完全是个书呆子,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平时我要是不在还能替我照顾你一下。” 林酌:“照顾我?” 唐帆深沉道:“林爸爸,多一个人照顾你,我就多一份放心啊。” 就林酌这个不吃一点亏的脾气,有时候跟别人打起来了唐帆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看着林酌如此自然地搭在唐帆的肩膀上在一边嘀嘀咕咕,还有说有笑。 叶闲忽然想起了上次他给林酌盖被子,结果被睡着的林酌一口咬住手臂,比野猫还凶。 凭什么他跟自己就这么张牙舞爪,跟别人就能那么自然? 这小野猫还认人? 叶闲跟在两人后面,倒也不着急,只是觉得还得慢慢来。 他抬眼看了一眼林酌。 少年没穿校服,一身简单的白色短袖,下面是搭配一套的运动短裤,刚到膝盖。 手臂上是他刚刚给包扎的伤口,刚才指尖无意间触及的温热仿佛还在。 叶闲挪开视线,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孙管家发了条微信—— 【今天晚点回】 孙管家:【要学习?】 叶闲:【嗯。】 第22页 孙管家:【那几点去接你?】 叶闲:【不用,我打车回去。】 孙管家:【好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 三个人到网吧后不久,梁应成也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叶闲坐在一边,一脸震惊地后退两步:“我他妈走错了?” 旁边的正在玩手机的林酌抬头:“我奶茶呢?” 梁应成这才看到正在叶闲旁边趴着睡觉的林酌,绕过去坐下:“哦……这呢这呢。” 三人分完奶茶,一起开了把游戏。开局选英雄的间歇,林酌看了一眼电脑始终停留在桌面的叶闲。 自从叶闲坐他旁边后,两人就没说过话。 迷之尴尬。 林酌转过头,盯着电脑屏幕,片刻后,又用余光偷瞟了一眼叶闲。 叶闲正在低头玩手机,校服连领口都是一尘不染,在网咖里坐着简直显得格外亮眼。 他想起了他刚跟叶闲坐同桌时,班主任老曹曾经把他叫到办公室打过预防针的。 曹礼丰:“把你和叶闲安排在一起,是希望你们两个互相帮助。” “叶同学勤学刻苦,成绩优异,老师之前跟他谈话的时候,他表示非常愿意帮助你。” “而叶闲同学呢……比较内向。” “老师看你平常人缘那么好,平常呢,多带动一下叶闲同学。” 林酌嘬了一口奶茶。 内向…… 虽然叶闲身为学生会长,平常要和各种老师同学打交道。 但在工作之余,林酌的确从来没有见过叶闲和谁在一起玩过。 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要不……帮他一把? “开了啊林老板,你走什么神呢。”旁边的唐帆提醒道。 林酌回过神,游戏已经开始,他一边操控着自己的角色,一边头也不转地说了句:“喝奶茶吗?” “什么?”正在玩手机的叶闲抬头问。 林酌清了下嗓子,发现自己竟然不好意思跟叶闲说话。 他又重复一遍:“问你喝奶茶吗?” 叶闲放下手机,看了下桌面问:“……喝你的?” 刚在对局里拿下一血的林酌手一抖,差点给对面送了人头。 “不是,老梁多买了一杯。”林酌一脸淡定的说。 叶闲看了一眼旁边,接过梁应成递过来的奶茶,说了句谢谢坐下来。 一杯常温的半糖烤奶,跟林酌喝的那杯的一模一样。 林酌感觉叶闲一直看着自己,解释道:“别多想,不是专门给你的,纯粹就是多买了一杯。” 叶闲笑了:“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紧张什么?” 林酌:“谁他妈紧张。” 叶闲:“你刚才一个兵没补到。” 林酌:“……” 操,早知道拿来浇花都不给他喝。 叶闲低头一直在处理微信上的消息。 他从小当到大的学生干部,之前在省实验也一直是学生会长,突然转到三中来接手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等回完各个老师和学生会同学乱七八糟的消息,叶闲退了微信,抬头看了一眼林酌的战绩。 14/2/7。 “卧槽,林老板今天这么猛。”一边的唐帆伸了个懒腰。 叶闲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到对方队伍里有一个熟悉的ID出现在对话框里。 【gakki我老婆】:?对面ad大哥是人??? 林酌没看消息框,踩着【gakki我老婆】的尸体 ,开始吃塔皮。 叶闲打开微信,找到已经被他放在好友列表里吃了一个星期灰的方明睿。 叶闲:【让着对面点。】 对面方明睿秒回:【卧槽,这你新号??】 方明睿:【你他妈早说啊我直接投了】 方明睿:【浪费老子时间,摧残老子弱小的心灵!】 方明睿:【渣男!呸!!】 叶闲:【……】 【我一朋友。】 【他手受伤了,让着点。】 方明睿:【我让着点?我他妈快被打自闭了好吗??】 方明睿:【喜新厌旧,偏心的臭男人!】 【渣男,呸!!】 林酌发现对面刚刚说自己不是人的那个打野忽然没脾气了,见到他不是绕道就是送人头。 游戏在方明睿自认为完美无缺实则演技极其糟糕的放水中结束了。 方明睿这边退了游戏,拿起手机八卦了起来:【谁啊,嫂子?】 叶闲:【一个朋友。】 方明睿:【你信吗?我反正不信。】 【唉,就是让我的可爱的结衣老婆跟着我受苦了】 叶闲:【你他妈顶着这个ID别人不揍你揍谁。】 方明睿片刻后又问:【叶公子,真喜欢人家啊?】 【那人家知道吗?】 叶闲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过了会儿才回:【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瞟了一眼林酌的侧影,轻轻捏着奶茶纸杯。 【他还是个孩子,学习才是第一位。】 作者有话要说:  闲闲:学习第一 酌酌:你说的对,不谈恋爱,逼事没有 闲闲:……我他妈是不是说错话了 大家新年好呀(//?//)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康如意,心想事成 大半夜上来改个错字儿 第23页 第16章 方明睿是叶闲为数不多朋友中的一个,以前也在C市上学,初中因为父母工作原因全家搬到了A市。 方明睿的父亲跟叶闲的父亲是生意伙伴,两家世代交好。 在得之叶闲转到市三中后,方明睿的爸妈第一时间发出了盛情邀请。 叶闲也没有拒绝,周六叶闲就和妈妈到了方明睿家吃晚餐。 吃完饭,大人们都在客厅里闲聊,让两个小孩到屋里玩一会儿。 方明睿进屋就躺:“多大了还进屋玩玩玩,叶公子,要打游戏自己开电脑啊。” “不用。”叶闲坐在沙发上:“平板借我用用。” “忘了你早不玩游戏了。”方明睿从床上爬起来开了电脑:“你这个变态只知道学习,跟你说啊,我平板里可没有《高二物理重难点解析》啊。” “不过吧,你怎么也转A市来了,还转三中?”方明睿转过头:“跟你爸吵架了?” 叶闲把自己手机里的文件传到平板里打开,头也没抬地说:“跟我爸没关系。” 方明睿就很不懂了,在省实验待的好好,高二了还要费劲地转学。 “那为什么啊,是省实验作业不够多吗?还是省实验题目不够难?那你要转也转一中啊,你转三中,是不知道三中是出了名的二世祖养老高中吗?” 叶闲:“养老不挺好的吗。” 他打开刚刚传到电脑的文档,单手扣住橘子汽水的拉环,轻轻扳开。 易拉罐瓶身还蔓延着冷气,顺着他修长的手指逐步蔓延。 叶闲盯着汽水瓶身看了半天,问了句:“没牛奶吗?” “没。”方明睿说:“大夏天喝什么牛奶,你平时不是就爱喝这个吗?” “真不来一把吗?”方明睿觉得一个人太没意思。 叶闲继续浏览着他的文件,声音懒倦:“不了,那游戏真没什么意思。” “操,昨天喊我让着对面的时候喊的可有意思了。”方明睿打开游戏界面,回想起了昨天被对面追着满地图跑的悲惨回忆,说:“老叶,我未来嫂子不会是个猛男吧。” “不会。”叶闲挺认真地回答:“他很可爱。” 方明睿:“……” 他就不该问。 叶闲舒服地靠在沙发上,在学生会内部群群文件里找到了“市三中高二分班考试成绩表”,在检索框输入林酌两个字。 林酌,语文74,数学86,英语57,物理79,化学46,生物33……年级排名1001。 叶闲:“……” 好像任务比自己想象的要艰巨那么一点点。 他截了图,顺手把林酌的名字抹掉,发给了自己以前在省实验的班级群。 叶闲:【还有救吗?】 片刻后,火箭班的各位变态轮番开始表示对这份成绩表的诧异。 学霸A:可以给我参观一下这位同学的生物卷子吗? 学霸B:确定考英语的时候没睡着吗?[/惊讶/惊讶] 学霸C:救援难度太大,建议退学。 …… 没看到有用的建议,叶闲随手把手机丢到一边。 他新建文档,在文档首页插入表格,在表格各项将各科目的成绩分别输入。 他对着日历,将高二第一学期分为不同阶段,逐步分解学科进度。 等初步完成后,天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叶闲保存文档,将文件传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手机忽然震了一声。 估计又是学生会哪个部门有事找他。 叶闲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才重新拿起手机,发现微信里有一个新建群,新群里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英语老师阮楠”邀请你、LZ加入了群聊。 LZ。 林酌? 叶闲戴上眼镜,从沙发上坐起来。 “英语老师阮楠”将群名修改为“冲鸭!!!” 刚才他没有看手机的间歇,阮老师已经在这个三人小群里刷屏了。 阮老师:【叶闲和林酌同学,第九届英语自由演讲大赛已经只有两个星期的准备时间啦~】 阮老师:【感谢两位同学的积极参与,这次代表我们市三中出战,大家是不是特别兴奋呢!!】 阮老师:【老师刚刚偷偷找别的学校老师要了一些参赛资料,先发给你们看看~】 然后截下来就是一连串的资料轰炸。 叶闲习惯性地发了一句收到,而对面的林酌一直没有动静。 英语老师是他们任教老师中最年轻的了,虽然跟学生的交流还有些生疏,但依旧很有精力。 阮老师:【除了这些资料,老师还给你们联系了一个专门讲解英语演讲的讲座。】 阮老师:【图片/】 【明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你们两个一起去,到时候有什么问题跟老师说[微笑/]】 叶闲其实对这个比赛很熟悉,这个自由演讲比赛是本省比较有名的一个英语创新赛。 比赛开始考官会给出一个时事热点,参赛者和自己的搭档有两分钟的准备时间。随后进行八分钟的自由演讲对话。 不仅对发音,语言组织,词汇基础有严格的要求,还对两位同学的默契程度有着一定的要求。 比赛前两人进行定期训练是最有效的方法。 第24页 叶闲看了看讲座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又回了句收到。 这下另一边的林酌终于有了动静。 LZ:【?】 LZ:【老师,我明天去不了】 阮老师:【有什么特殊原因吗,这次机会很难得,能去还是去一下呀】 LZ:【老师,我真去不了】 LZ:【我作业没写完。】 LZ:【曹老师说过,一个作业没写完的人是没有资格出门的。】 阮老师陷入为难:【这……】 【作业真的很多吗[哭泣/]】 【要不你们两个先协商一下,老师建议最好还是去一下,机不可失啊,会场上也会有很多其他学校优秀的同学跟你们一起。】 这边的阮老师还在各种苦口婆心地做心里工作。 叶闲点开林酌的主页,申请添加好友。 这个理由足够冠冕堂皇,对面的林酌也没多想,随手点了通过。 密密麻麻的消息框中突然跳出一条新的消息框。 【你已添加了LZ,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酌的头像是只从门缝里探出头的小白猫,耳朵软软的,让人看上去很想去摸一把。 开学将近一个星期,终于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加到了微信。 叶闲喝了一口橘子汽水,盯着林酌的头像看了两秒,点开了林酌的朋友圈。 林酌的朋友圈里大多是游戏的截屏,跟朋友A一起出去吃饭的照片,跟朋友B一起出去吃饭照片,跟朋友C一起出去吃饭的照片…… 连三天可见都没有开,应该都是随手发的,照片也从来不加滤镜。 不是游戏就是吃的,不是吃的就是喝的。 真不愧是三中交际花,课余生活极其丰富。 除了没有学习。 叶闲退出来,给林酌发了条消息:【真不去?】 片刻后。 林酌:【嗯。】 叶闲从相册里找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上是一串钥匙,背景是学校器材室。 林酌:【?】 叶闲:【学校篮球场钥匙。】 叶闲:【你很久没打篮球了吧。】 看对面没回,叶闲继续说:【如果你去的话,】 后面那句“我可以考虑把钥匙给你”还没打完,叶闲就发现自己上一句消息旁边有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叶闲:…… 啧,真的难搞。 作者有话要说:  闲闲:太难了,比竞赛压轴题还难 感谢在20200126 18:26:10~20200127 16:1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汤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林酌的确很久没打过球了。 准确地说,是很久没有在新球场上打球了。 新球场被管制,他们手痒的时候也就只能在旧球场上玩玩,但旧球场场地不行,每次玩的也都不太尽兴。 篮球场对于作业黑名单上的人管控得格外紧,听说如果逾期没有补交暑假作业,就要要等期中考试结束以后,依靠他们的考试名词才能把他们从黑名单上除名。 不过新球场也不是完全进不去。 比如每星期的体育课,每位同学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 林酌周二体育课的时候没去集合,在篮球场边的看台上摆弄着手机。 自从把叶闲拉黑后,他们就没有过多的交流。 虽然同桌,但是叶闲也总是很忙,上课从来都是全神贯注,下课一般都在处理自己的事情。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林总。”唐帆远远地把球扔过来。 林酌把手机放下,两步跨下看台,抬手接过球,运了两下球,轻轻后仰投篮。 篮球入框。 篮下的梁应成顺势接过球,传给唐帆,弯腰拿起篮下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感叹:“还是新球场的地踩的舒服啊。” 唐帆抱着球,怼了一下梁应成的肩膀:“我们班体育课你个十八班的来掺和个什么劲儿呢。” 梁应成:“操,老子田径队训练不行啊。” 林酌朝对面抬了下手,回头问梁应成和唐帆:“再叫两个人过来?” “行。”唐帆和梁应成无聊地玩起了轮流投篮。 来的两个是八班的男生,跟林酌他们这一群都玩的都不错。 人很快就凑够了。 他们挺久没这样尽兴了。 几轮过后,各自的节奏慢慢放松了下来。 “诶,你说,这篮球场钥匙在谁手里?”一个八班男生问。 唐帆抬手传球,道:“还不是在器材老师手里,那老师贼他妈变态,跟个人脸识别器似的,偷进一个直接给轰出来。” “不,你错了。”旁边的梁应成摆摆手,露出一副今日说法主持人的表情,神秘地说:“这钥匙看似在器材老师手里,实际实在学生会长手里。” 林酌运球的节奏忽然慢了一拍,想起了叶闲曾经发给他的那张照片。 “未必吧。”另一个男生不太相信:“这傻逼规则是他制定的,但怎么实行规定不一定也是他说了算吧。” “真的,你信我。”梁应成肯定道:“那个器材室老师特别信任叶闲,钥匙可以随便拿的那种信任。” 第25页 唐帆觉得不可思议,皱眉道:“他怎么什么老师都能收服,我现在合理怀疑叶闲是不是有什么魔法?是吧酌哥?” 林酌:“?” 他拉了拉球衣,走到球框下弯腰开了瓶矿泉水。 “酌哥你跟叶闲同桌,有没有发现他抽屉里藏了魔法棒什么的。”唐帆问。 林酌拧上瓶盖,说:“有,我他妈还看到他抽屉里有个魔仙宝盒,你要的话我借过来给你看看?” 其他人都乐了,林酌也跟着笑了笑,靠在篮筐后面的网栏上休息,忽然瞟到远处正在对面看台的一个身影。 林酌从来没见过叶闲打篮球。 基本每次体育课,叶闲基本上是坐在一边,手里是各种名册或者文件,可能是在处理他自己的事情。 感觉这个人脑袋上无时无刻顶着大大的三个字——我很忙。 这人到底在忙什么呢? 林酌抬头,脑袋抵着网栏,望着蔚蓝无际的天空,用头发在绿色的网栏上蹭了蹭。 啊,好想拿球场钥匙。 “酌哥。”唐帆扔了个棒棒糖过来,好像知道林酌在想什么似的,问道:“你跟那个叶闲,现在处的怎么样了啊。” 林酌正打算接糖的手一偏,棒棒糖一下摔在地上。 “操。”林酌弯腰捡起来,瞪了一眼唐帆:“什么怎么样。” 唐帆说:“什么什么怎么样,就是说朋友关系有没有更亲近一点。” 旁边梁应成跟着起哄:“不应该啊,按照我酌哥的人格魅力早该拿下了啊。” 林酌把糖放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声:“滚。” 林酌招人喜欢,是三中人人皆知的事情。 他从不排斥交朋友,融入任何集体都游刃有余,整个年级一大半见了面都能差不多打个招呼。 一个招老师喜欢,一个招同学喜欢。 好像天生路子就有点不对。 “不过我觉得这个叶闲,也许还真的有点不好相处。”八班的一个男生忽然起开口。 唐帆也扔了球在一边休息,转头问:“怎么说?” 那个男生继续说:“听说学生会长家里条件不太好,爸妈又管的严,他很在意学校奖学金的,因为一心学习,性格也比较独……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听我们班女生说的。” “啊,是吗。”梁应成拍了两下球,觉得有点道理:“是听说我们学校给了叶闲不少奖学金。” 林酌咬碎棒棒糖,舔了舔破碎的糖块,草莓的甜腻逐渐蔓延。 仔细想想,叶闲的确平时看起来一直都很朴实,从来都是一套校服走天下,寝室里叶闲的衣服也着实不多。 至于球鞋,也都是最基础的款式。 这人好像对男孩该热爱的东西一向没有兴趣。 难道真的有什么困难? 林酌蹲下来,撑着下巴望向远处,发现叶闲的身影不见了。 人呢? 他正四处张望,忽然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唐帆一伸手,把快要撞到林酌面前的篮球拦断。 扔球的人正是十一班的一个男生。 个子不高,却很壮。 一双眼睛很大,就是不瞪人也显得挺有气势的。 正是上次被林酌用手机砸脑袋的那位兄弟。 金尧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站在最前面的大眼男扔给林酌的球被唐帆拦下,表情很不爽:“我他妈传给他的球,你接个屁?” “传球?”唐帆一把把球扔回去,冷笑着问:“瞎啊,朝我哥脸上砸?” “大家先别激动。”一直没说话的金尧忽然打断,把站在前面气势汹汹的大眼捞到了后面,望了唐帆一眼,语气倒是很平和:“不好意思,我们也没别的意思,我想大家相互应该有点误会。” 林酌其实也理解。 上次的是并没有真正的了结,事情闹到了王主任那里,加上叶闲的帮忙,又是检讨又是处分,金尧算是吃了个哑巴亏。 金尧这样的人,对这种处理不太服气也是正常。 林酌扶着膝盖站起来,问:“要打一场吗?” 事情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金尧今天倒是很有个人样了,他笑了笑,语气还挺友好:“是这个意思。” 对面的人提议:“等会儿要下课了,打半场?” 坐在一边的梁应成站起来,用眼神征求着林酌的意见。 林酌点头,往前走了两步,淡声说:“可以。” 其余四人上前来,准备商量着谁上场时,金尧又忽然开口:“不过,这是我们两个班恩怨,其余人掺和进来不好吧。” 梁应成知道金尧在说自己,当场就炸毛了:“哪儿他妈那么多事?” 因为上次的事情,林酌不想又因为小事浪费时间。 他拉过梁应成,眉间已经有些许不耐烦:“我和唐帆,对你们三个。” 金尧:“你可想好了,二对三?” 林酌瞥了金尧一眼,说:“够了。” 声音不大不小,围观的同学们刚好听了个清清楚楚。 四周窃窃私语中偷着笑声,金尧抓住球的手指微微用力,笑道:“输的怎么办?” “输的人在对方面前消失。” 金尧:“就这?林总,不像你啊。” 第26页 “就这。”林酌说:“你只负责在我面前消失就够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低年级的同学也跑来凑热闹,把篮球场看台和四边堵的水泄不通。 “叶会长!叶会长!”一个高马尾的女生跑过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你们……你们班的……” 正在跟体育老师讨论全校体测事宜的叶闲转过头,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说:“怎么了,慢慢说。” 女生深吸两口气调整着呼吸,看着体育老师在旁边,有点为难地看了看叶闲。 叶闲简单跟体育老师说了两句什么,体育老师便摆摆手说:“没事,你先去吧。” 这时马尾女生的气也顺足了,跟在叶闲旁边边走边说:“会长你们班林酌和唐帆和十一班的那几个男生又杠起来了,就在西球场!” “是吗?”叶闲朝球场那边望了望,问:“打起来了吗?” “还没有……” 叶闲:“在打球赛?” 女生:“嗯是!” 叶闲:“在篮球场打球赛,正当合理。” 马尾女生是高一的,是学生会纪检部的成员,平时跟叶闲工作交流比较多,觉得这种节骨眼学校再发生斗殴影响很不好,何况还有一边是会长的同班同学。 此时看叶闲也不打算管,她有点着急地说:“可是,会长,你刚转来你不知道。十一班有一个高个子打球很厉害,而且每次跟那个高个子打球的同学都会受伤。” “金尧今天特地带的就是那个高个子,而且九班还是二打三……肯定会有矛盾的。” “会长,您以前不是说维护良好校风是我们学生会唯一的使命吗!” “啊,是……” 叶闲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么一段话。 不过他倒是抓住了重点,又问道:“二打三?” 女生说:“是啊,会长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马尾女生带着叶闲走到了球场门口。 两人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直到走到最前面,发现比赛即将开始。 两边剑拔弩张,林酌正好太久没打球,气没地方撒。 马尾女生有点担忧地说:“叶会长,有没有办法劝劝?这样下去同学们肯定会受伤,赌气也不能拿这个赌气啊,诶会长你……” 她一回头,发现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林酌感觉旁边有脚步声,转头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叶闲。 少年目光很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柔和。 两人整整两天没有说话,视线在被太阳晒的滚烫的空气中撞了个满怀。 这一眼,林酌突然觉得叶闲有点陌生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感谢在20200127 16:19:07~20200129 17: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恶篛 10瓶;Aman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球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三中这个新学期,因为新校规的实行,以前松散的校风越来越严苛,晚自习的延长和作业的增多,让同学们的课余时间少了很多乐趣。 这场球赛成为了这么长枯燥校园生活中的唯一亮点。 有胆子大的同学偷偷摸出兜里的手机,借着人群的掩护朝球场上拍照。 有的男生看了看球场上的人,惊呼:“卧槽,那不是新来那个变态会长吗,他会打球??” “没在球场上见过他啊,不是听说他有先天心脏病吗?体育课一直都是在一边坐着刷题的。”旁边的男生也觉得奇怪,转头问同班女生:“你们不是天天叶会长叶会长的吗?你们知道叶闲会打篮球吗?” 被问到的女生看都没看那个男生,举着手机,神情激动:“呜呜呜呜呜呜不知道啊,但是他也太好看了吧,这是什么神仙会长!” 旁边的姐妹也捂着脸:“跟酌酌站在一起真的绝了姐妹!是高糊也挡不住的仙气啊啊啊!拜托照片等下发我!” 一边的男生:“……当我没问。” 临近中午,阳光火热。 林酌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叶闲,没从对方眼里读出什么情绪。 对视三秒,叶闲首先移开目光。 他转头朝对面十一班的三个同学说:“我加入,这样公平一些。” 语气平淡,带着他惯用的礼貌与疏离。 金尧挑衅地弯了弯嘴角:“你确定?” “我们班的人,确不确定轮得着你问。”林酌忽然站出来,抓住叶闲的手臂把人往后拉。 林酌压低声问:“你什么情况,你打球还是球打你啊?” 因为微弱的身高差距,叶闲被林酌扯得稍侧弯着些身子,林酌的气息在耳边若隐若现。 明明这人刚才还淡定无比,自己一来反而乱了阵脚。 不是,自己看起来这么弱鸡? 戏过头了? 叶闲突然去觉得挺有意思,试探地回答:“应该是……我打球?” 林酌:“……” “快点儿啊。”对面的金尧开始催促。 裁判是随便从别人班拉来的一个体委,两边都不熟,还算公平。 三对三,对团队的默契和个人对抗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虽然是一时兴起的对抗,并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比赛,但场上的六个人精神都高度紧张。 第27页 就算是校赛输了,这场球也不能输。 裁判同学右手持球,看了眼两边,猛地吹哨。 十一班的那个大高个率先抬手,他又高又壮,仿若人墙,摸到球后率先传给了金尧。 林酌跟金尧打过几场球,相互都比较了解。同样擅长进攻突破的两个人,都紧紧得盯着对方不放。 而那位大高个似乎也是转校生,反正林酌之前是从来没见过,对于他的习惯也都不尽了解。 才开始不到两分钟,那位大高个已经靠个人拿下两分。 林酌也看出来了,这次金尧纯属想靠这个大高个拿分。 大猩猩全程守在篮下,仿佛竖起了一座高墙,而从来都是防守一把手的唐帆在他面前,完全就像是爸爸带着儿子,再多的技巧都施展不出来。 身形优势的完全碾压,让人透不过气。 林酌向唐帆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稳住。 林酌打球风格一向很莽,是得分主力,通常对方需要两个人盯他才放心。 但前提是篮下防守的充分配合。 如今篮下那只怪物将个子相对瘦弱的唐帆挡的严严实实,唐帆都觉得这人甚至一伸手就能碰到篮筐。 这种硬核防守简单粗暴,但就是能得分。 比分咬的越来越紧,眼看就要进入倒计时。 金尧和大眼男依然将林酌盯的严丝合缝。 林酌正寻求突破,在金尧和大眼男两人防守线之外的叶闲忽然冲他打了个手势。 而这边的金尧和大眼男只有一个目的,守住林酌,就是守住了对面的得分源头。 林酌对于这种阵仗司空见惯,他眼神凌厉 ,趁叶闲和唐帆拉出的空挡,果断地侧方突破。 篮下的大高个瞬间警惕。 好像是经过某种训练,这个大高个虽然没跟林酌交过手,却对林酌的各种习惯非常熟悉。 像是能未卜先知,林酌上篮的线路被压的死死。 林酌运球的手心出了汗。 前几次都是在这里被抢断,此时如果贸然强行上篮,有可能反而给对方制造机会,失去控球权。 他脑中一闪而过叶闲刚刚的那个手势。 林酌调整着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或许……可以信任他? 林酌一个急停,抬手准备投篮。 跟他打过球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能让球到林酌手里。 一看林酌准备搏一把直接投球,金尧下意识上前和大高个包夹。 很好。 林酌在金尧面前有些身高优势,对金尧争强好胜的心性也是了如指掌。 他瞥了一眼金尧,抬高的手忽然放下,整个人压低重心,待金尧和大高个反应过来后,发现球已经到了外线的叶闲手中。 接下来就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三分球。 哐的一声,篮球入筐。 得分。 一整串动作行云流水,甚至只发生在一瞬间。 裁判吹哨,抬手示意。 “九班领先两分获胜。”裁判宣布道:“比赛结束。” 围观群众中的九班同学长舒了一口气,欢呼起来。 旁边的体育老师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局:“不错,真的帅气。” 另一个女同学老师道:“许老师,又谋划着招人进校队了吗?” “考虑啊。”许老师叉腰看着球场:“那个叶闲得分虽然不多,但控球能力一流,攻得进,守得住。” 女同学听得有点迷糊:“啊是吗……” “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看得出来。”许老师摸摸胡子渣:“只不过他是为了让队友能充分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所以做了一些妥协。” 女同学继续迷糊:“听起来有道理……” 许老师哈哈笑了两声:“等我把他招进校篮,跟林酌做搭档,你们看他打比赛就知道了。” 女同学:“老师你这可是跟学生会抢人,未免太有信心了吧……” “而且听说叶会长身体不太好……” 叶闲有先天性心脏病是真的。 比赛结束,他感觉有点心悸,接过不知道九班哪位同学递过来的矿泉水。 瓶盖都还没来得及拧开,旁边唐帆和梁应成立马一左一右地扶住叶闲。 “没事吧?” “还支撑的住吗!” “晕不晕?啊?” “要不送医院!” 叶闲:“……” 我只想把瓶盖拧开喝口水。 林酌从对面走过来,扔了一罐草莓牛奶过来,也很跟风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还健在。”叶闲开了手里那罐牛奶。 安静。 这诡异的安静。 “不来扶我?”叶闲挑眉。 “他们这么端着你还不够?”林酌看着叶闲旁边一左一右的唐帆和梁应成,实在觉得无从下手,说:“如果你有三条胳膊我倒是可以考虑扶一下。” 叶闲揉揉太阳穴:“可我头晕,觉得只有你扶才行。” 尽心尽力扶着叶闲的唐帆和梁应成两脸懵逼。 于是他们很识相地松了手。 大佬之间的战争,谁搅和谁傻逼。 林酌:“……” 他上前扶住叶闲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上架了一下。 “林同学,麻烦扶我到学生会活动室。” 林酌:“我想去厕所。” 第28页 “就是上次我们去过的那个活动室,谢谢。”叶闲继续道。 林酌:“我说我想去厕所!” 叶闲虚弱地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抬手指了指远方:“四号楼左边第一间,正好能路过厕所。” 林酌内心一阵土拨鼠尖叫。 行吧。 算你狠。 林酌对这个活动室并不陌生,上次叶闲就是把他带到这里包扎伤口的。 说是活动室,其实就是普通教室大小,里面是一张会议桌。应该是学生会有时候开会或者是值班的地方。 叶闲进门后,顺手将门带上,从抽屉里拿出一间白色体恤。 刚才的校服都被汗湿了,他懒得回宿舍,就先拿这件衣服过渡一下。 他扔了一件给林酌:“换上吧。” 林酌把衣服展开看了看,发现衣服胸口写着“博学谦逊”,后背写着“求知创新”。 八个大字,白底黑字,闪瞎了林酌的眼。 “你为什么要把校训印在衣服上?”林酌一脸不可思议,还看了看叶闲手上那件:“还印两件?” “不啊。”叶闲说:“我印了一百多件呢。” 林酌:“???” 叶闲忍不住笑了:“这是给宣传部过几天的活动准备的。” “啊,早说啊。”林酌拍拍胸脯:“吓我一跳。” 说着他抬手麻利得换了衣服,将球衣扔到一边的凳子上。 他转过来看了看,正好看到叶闲抬手准备换衣服。 林酌条件反射地背过身。 叶闲腰上没有一丝赘肉,薄而坚实的腹肌使少年气息呼之欲出。 林酌一动没动,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 不对啊。 自己又没干什么,紧张个什么? 他深呼一口气回头,发现叶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林酌眨了眨眼,身子往后退了一些。 叶闲慢慢靠近,干净衣服的清香扑面而来。 林酌有些恍惚。 直到最后,自己的背抵在冰冷的瓷砖上,林酌才忽然惊醒。 “我这两天想了很久,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听话。” 叶闲一点点靠近,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语气中却没了平日的板板正正,带上了几分懒散。 林酌回想起了在球场上叶闲看他时的那种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今天为了你,我差点把半条命搭上。”叶闲望着林酌,慢悠悠地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知道回报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林酌:我开始慌了…… 第19章 学生会活动室的空调刚开,室内温度一时之间还没来得及降下来。 屋内很静,空调运作的声音单调地渲染着室内略显凝滞的空气。 空气还有些闷,林酌额头上的汗未完全消落。 他用手撑在凳子上,一点点地向后挪。 叶闲看着林酌乖乖靠在墙上的样子,强忍住想要摸头的冲动,清了清嗓子,觉得这次是个很好的谈话机会。 “其……” 后面的“实”字还未说出口,叶闲只觉得膝盖上猛一重击。 他条件反射地躲过林酌这一脚之后的钳制动作,抓住林酌的手腕向后抵。 因为记得他上次打架手腕受过伤,叶闲也没敢太用力。刚一松劲,对方的手就瞬间反制过来。 一朝失手,全军覆没。 林酌反制着叶闲的手腕,就差给他副手铐了。 “报答?”林酌看着叶闲的侧脸,笑着问:“怎么,这样报答吗?” 叶闲:“……” 林酌想起刚才自己愣住的那几秒,越觉得没面子。 他耳廓的红晕还未散去,语气倒是挺凶残。 片刻安静过后。 叶闲侧头问:“大哥解气了?” “还行吧。”林酌看叶闲脸色还有些苍白,松了手,转身直接开门准备走。 拉了一下门把,没开。 林酌皱了皱眉。 他抓住门把手,又用力拉了一下。大门依然是纹丝不动。 “锁了。”叶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到了一张长桌旁边,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捞来的橘子。 林酌直觉不对,转头问:“什么时候锁的?” “就刚刚我们换衣服的时候。”叶闲淡淡道:“这时候不是值班时间,窗帘又拉着,老师可能以为里面没人。” 林酌:“所以说锁的时候你听见了?” 叶闲继续剥橘子:“嗯,听见了。” 林酌:“那你就让他锁??” “所以你刚刚就应该听我把话说完。” 叶闲十指修长,指节处棱角有致。 在窗帘缝隙透过的阳光下,上身坐姿端正,桌下却是懒懒地翘着二郎腿,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是谁家玩世不恭的大少爷。 看上去极其欠打。 林酌坐到叶闲对面,深呼一口气。 他既然这么淡定,应该是有办法出去的吧。 叶闲把剥好的小橘子分开,放了一半到林酌面前,看到林酌被磨得没了脾气,才开了金口:“刚才说了,我这两天想了很久,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听话,今天我总算想通了。” 林酌拿过橘子,剥了一小半塞进嘴里,心里想着等会想办法出去后怎么把叶闲捏死。 第29页 叶闲笑着看了眼林酌,说出了自己研究了两天研究出来的结论:“你不适合软磨,你只适合硬泡。” 林酌往椅背后一靠,表面尚且稳的住,内心瞬间无数黑人问号。 他要泡我??? “不好意思啊,我对这些没兴趣。”林酌起身准备离开。 不指望叶闲了,他今天就算是把窗户砸了都要出去。 “没兴趣也不行。”叶闲从抽屉里拿过厚厚一摞书册,砰得一声拍在桌上:“今天你躲不了的。” 林酌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刚要过去把人揪起来,视线瞬间就定格在了桌上的文件夹上。 “创星杯赛前冲刺宝典??” 创星杯,也就是林酌之前参加的那个英语自由演讲大赛的别称。 难道让他在这里学英语? “我给你规划了学习任务,别怕,没有很繁重,认真的话比赛拿金奖绝对没问题。”叶闲把册子打开,边翻边继续说:“大课间还剩十五分钟,加上下节音乐鉴赏课的四十五分钟……” 林酌:“等等,我不上音乐鉴赏的吗?” “年级第一千零一名,你觉得你有必要上音乐鉴赏课吗?”叶闲问:“你只需要鉴赏一下你的成绩单就足够了。” 林酌:“……”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陈述事实,没有人身攻击的意思。”叶闲又说。 林酌:“没关系,我他妈习惯了。” 他吃了一口橘子,看着叶闲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眸垂了垂,犹豫了一会才装做不经意地问:“那个演讲比赛……为什么要我跟你一起参加呢?” 如果是为了整他,那叶闲大可不必又是拉他去赛前讲座,又是准备笔记给他规划学习进度的,最后还这么硬核地给他开小灶。 何必呢。 拉自己一起参加费心费力,要是当时随便从火箭班拉一个尖子生不是更轻松。 叶闲在复习手册上圈着重点句子,头也不抬的说:“你是我在这个学校唯一想交的朋友。” 林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林酌同学,三中的风云人物,我隔着一个市都听说过你。”叶闲放下笔,看着林酌:“听说能单手劈断课桌,是真的吗?” 林酌眉毛一挑:“我还会胸口碎大石,你要看吗?” “愿观其详。”叶闲说。 “……” “拿第一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一个比赛而已。” “当然重要。”叶闲强调:“我没有别的选择,必须拿第一。” “一个月内帮你英语单科进前一百,算是我对你的报酬。” 林酌心说我并不是很想要你这个报酬。五好学生交朋友的方式真是让人承受不住。 他又回想起八班那个男生曾经提到的叶闲。 不交友,难以接近,生活朴素,完全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 难道真的有难言之隐。 为了比赛奖金?或者是尖子生的某种强迫症? 叶闲下了球场那苍白的脸色又一次浮现在林酌脑海中。 如果他真有先天性心脏病,那人家说为了自己打上半条命也是真真切切。 不管为了谁,如今消极备赛他都不太好意思了。 不就是啃会儿英语单词,应该没问题…… “别想了,今天下午没人值班,我不叫的话是不会有人过来的。”叶闲把册子推到对面,开始步入正题:“周末那个讲座你没去,这一页是我去之后做的笔记,给你一个小时的消化时间,我会全程讲解。” 林酌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小字犯了头疼:“消化不了呢?” “没事,我这里有毯子。”叶闲扯了扯衣领,语气和善:“消化不了,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直到你消化了为止。” “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叶闲同学说过他是一个极其严格的人,在他的世界里只需要学习,不需要爱情。 叶闲:我并没有说过这句话谢谢(和善的眼神 第20章 “we have been……” “talking about” 林酌不耐烦地转着笔,托腮背道:“we have been talking about……” “the problems of”叶闲耐心地继续提醒。 林酌一个失手,在指尖旋转的黑笔掉到桌上,他捡起来重新整理着句子,咬牙切齿地背道:“we have been talking about the problems of……” “这句划起来。”叶闲架着手,无情地问:“你知道古代先生都是怎么教学生的吗?” 林酌皱眉:“怎么,背不出来你他妈还要打我?” 叶闲抬眼,淡声道:“也不是没可能。” 林酌把笔一摔:“我发现你很嚣张啊现在。” “还行吧。”叶闲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说:“我嚣张的程度和你的健忘程度成正比。” 林酌:“……” 对于林酌来说,这一个小时简直是度日如年。 没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 跟叶闲估计的差不多,差不多一个小时,林酌将叶闲勾画的部分差不多过了一遍,把复习册子一合。 “很好,明天继续。”叶闲一脸欣慰。 ??? 林酌:“你好歹也问一下我的意见?” 第30页 叶闲敷衍道:“好的,林同学,明天继续听到了吗?” …… 林酌一个白眼过去:“明天我看你还是自己继续吧。” 叶闲当没看见,继续说:“林同学,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明天会自己来找我的。” 林酌拿起复习手册准备扔到叶闲怀里,还顺便准备附赠一句我可去你的吧。活动室的大门忽然“砰”得一声被人踹开了。 “叶会长!我们来救你了!” 一声怒吼带着风冲进来,把林酌吓一跳。 他回头,发现门口站了两个男生,脖子上还有学生会的工作牌。 林酌冷笑着问:“你们来救谁?” 两个男生互相推了对方一把,前面那个才壮着胆子打了招呼:“林酌学长,这么巧您也在啊,哈哈哈……哈……” 他们收到叶闲发来的微信,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却没想到这出了名的刺儿头竟然和叶会长关在了一起。 听说这两个人素来不和,林学长最讨厌的就是叶会长这样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尖子生。 看着林酌手上那册复习手册,两个学弟很快认出来了那是叶会长这两天一直放在手边的复习手册。 啊!难道拿着这些复习资料来威胁叶会长吗! 天啊。 拿着尖子生的复习资料不就等于扼住了他们命运的咽喉吗? 这一个小时,叶会长该遭受了多么非人的待遇。 简直不敢想象。 林酌拿起球衣转身就走,在两位学弟面前带起一阵凉风。 拿着钥匙开门的学弟这时候才敢出声:“会长,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另一个学弟也心疼道:“会长你受苦了!” “还好,只是被关了一会儿而已。”叶闲起身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听到下课铃刚好响了。 “还有,我以后和林酌同学在一起的频率会提高,以后见到林酌学长给我好好打招呼,知道了吗?”叶闲抬眼看着两个学弟,语气中有种隐隐的压迫感。 学生会中,跟叶闲接触比较多的同学都知道,叶闲在工作或者某些时候,脾气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么柔和。 偶尔还严肃地让人害怕。 “知、知道了。”两个男生齐声回答。 叶闲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温和了一些:“行了,快去上课吧。” — 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是校篮球队训练的时间。 三中体育馆修的气派,一楼汇演大厅,二楼是篮球馆,只在指定时间开放,一般是供校队练习,或者是教职工使用。 林酌这天下午来得很早,来了以后就一直在单练。 每进一个球,他嘴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嘀咕着一句什么。 哐当,球进。 “accurate.” 林酌抬手接球,运了两下,继续投篮。 球围在篮筐周围打了半圈转,乖乖落进。 “capable.” 旁边的队员看的一脸懵逼。 队员A:“酌哥在念什么?” 队员B:“不知道,听不清。” 队员C:“可能是什么黑魔法,专门用来进球的那种吧……” 话说着,又一球投进。 “abnormal.” 球在地上孤零零弹了两下,没人理它。 刚进来的唐帆弯腰捡起已经滚到场外的篮球,看到林酌正蹲在地上,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双手抱头做崩溃状。 唐帆连忙跑过去:“怎么了酌哥!啊?这是怎么了!” 林酌抓着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像个什么小动物一样的压低声咆哮:“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帆把球一扔,抓住林酌的手臂:“卧槽别揪头发啊哥!这到底是怎么了?” “啊啊啊啊可恶!”林酌依旧埋着脸。 唐帆:“谁可恶?谁!看老子收拾他!” 林酌声音闷闷的:“啊啊啊我他妈就是想不起来abnormal什么意思……” 唐帆反应了半天,问:“嗯……什么东西?” “我问你。”林酌抬起头,一脸认真:“我很健忘吗?” “健忘?不至于啊。”唐帆思索几秒,又说:“不过确实,很多朋友你交完之后再见面就忘记人家叫什么名儿了。” “谁!是谁敢说我酌哥健忘?”唐帆拍拍林酌的肩膀:“我们酌哥只是不上心而已,俗称缺心眼。” 林酌推了他一把:“你他妈才缺心眼。” 体育馆里忽然有人吹了一声长哨。 许老师穿着一身运动服,拍了两下手:“还是分组练习哈,七点记得回去上晚自习,谁再拿我当借口逃课小心我抽他啊。” 梁应成提着袋包子姗姗来迟。 看见林酌一个人寂寥地坐在一边拍球玩儿,他一边把肉包子往嘴里塞,一边含糊地问着唐帆:“酌锅肿么路啊?” “说人话。”唐帆拍拍他的后背。 “我说……”梁应成把包子咽下去,说:“酌哥怎么了啊?” “不知道,今天早上跟那个叶闲待了一会回来就这样了。” 唐帆回忆道:“你不知道,酌哥回来的时候满脸沧桑。” 这边,林酌已经站起来,又开始自娱自乐的投篮,莫名的气场让同组的队员都不太敢靠近。 看着林酌干净利落地投篮姿势,许老师直接上场接过篮下的球,陪林酌打了一会。 第31页 当林酌第三次无情地过掉许老师,起手跳投过后,许老师笑着看着林酌:“小兔崽子今天这么猛。” “诶,小林。”许老师撞了一下林酌的肩膀,低声问了句:“你跟你们班那个叶闲……熟吗?” 正在撩起衣服擦汗的林酌一愣,问他:“怎么?” 许老师哈哈笑了两声,说:“老师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宝贝们~ 感谢在20200131 21:30:08~20200201 22:1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有梦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许老师是校队的老牌教练了,跟学生关系一直比较好,甚至有时候还能去跟队里的学生一起去街边撸串。 他一般不求人,一但求人的话,那一般就没什么好事。 “上次我看你们不是一起打球了吗?关系应该不错吧。”许老师笑眯眯地拍了拍林酌的后背。 林酌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面无表情道:“还行。” 片刻后又觉得说个还行都是便宜他了,又重新补充了一句:“一般,不怎么样。” 许老师:“老师就知道你们关系肯定不错,这个事交给你绝对没问题!” “?” 林酌又强调一遍:“我跟他真不熟。” “想当初我和张老师刚认识的时候,也是一见面就掐。”许老师开始回忆:“看看现在!还不是乖乖帮我代课!” 林酌皱眉:“老师你有听我说话吗?” 许老师拍了一下大腿,继续感叹:“哎呀,最好的朋友都是这么来的,你不用说!我懂,我都懂。” “……” 林酌顿时凝噎了,直接说:“老师你要我做什么,说吧。” 从体育馆回来,林酌整个晚自习都心不在焉的。 叶闲晚自习不在,听说他最近要参加竞赛,被老师拉去特训了。 唐帆看叶闲位置是空的,趁自习时间偷渡到了林酌身边,怼了一下林酌的胳膊:“诶,哥,你发半小时呆了,怎么了?” 林酌被身边突然多出的人吓了一跳,低声卧槽了一声,目光又开始变得懒倦。 “没怎么。” 唐帆躲在书堆后面,一边研究叶闲五花八门的辅导书,一边说:“是不是叶大会长不在,空虚了?” “空虚你妹。”林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乱画。 唐帆:“哥你没事吧,乱画什么呢?” “画个球。”林酌说。 “别那么暴躁嘛小酌酌。”唐帆凑过来,本来打算说的后半句话直给噎下去了:“卧槽还真画了个球……” 林酌把草稿纸上画的篮球涂黑,问唐帆:“你说篮球八校联赛重要吗?” 唐帆:“重要啊!我们校队天天训练不就为了这个!” 林酌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唐帆问。 林酌又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球,慢悠悠说:“老许说,要我拉叶闲进校队。” 唐帆瞪大眼:“啊?谁进?” 林酌毫无生气地重复一遍:“叶闲,我同桌。” 唐帆挠挠头: “叶闲那身娇体弱的,能撑得住队里的训练吗?上次就打了个半场他脸都能白成那样,不太行吧他?” “老许说会根据他身体状况跟他减免训练的,而且好像并不打算让他参加队里训练。”林酌说。 唐帆震惊了:“卧槽这么爽,不训练?那让他进队干吗?” 林酌再一次把画的圆圈涂黑:“让他训练我。” “噗——”唐帆捂着嘴,眨了下眼:“不好意思林总,不小心笑出声了。” “操。”林酌很不爽地把草稿纸戳了个洞。 唐帆继续捂着半张脸,在一边安静如鸡。 林酌想着许老师白天说这话时的语气就来气,由衷地不服:“凭什么啊。” 说完还觉得气,又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唐帆为了生存,也跟着不服:“就是!他妈的凭什么!” 林酌把笔一扔,实在不解:“我用得着他来教我?” 唐帆其实也不太理解。 就上次打球来看,叶闲确实是会打球的,但还不至于强到需要教林酌打球的地步。 “酌哥。”唐帆劝到:“你可以拒绝啊。” “我他妈倒是想。”林酌撑着半边脸,说:“老许说,如果我劝不了叶闲进队,联赛就不让我上。” “卧槽,够狠。”唐帆实名觉得林酌有点惨。 他们家酌哥这个高二的开头似乎有点水逆啊。 唐帆试探着问:“那你答应了?” 林酌闷闷地嗯了一声。 联赛不让他上场不就等于训练这么多天他都在自娱自乐吗? 叶闲这个变态。 就连他唯一拥有的体育老师的宠爱都要夺走。 操。 这难道就是尖子生的快乐。 新校规把住校生晚自习时间延长了四十分钟。 林酌一晚上没见到叶闲,回寝室的时候依旧没有看到叶闲的身影。 他选择住校本来就是图个热闹,谁知道遇上这么个室友,住进来以后更寂寥了。 第32页 林酌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拔掉手机充电器,正准备上床睡觉,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笃笃笃。 很规矩的三声敲门声。 他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智商两百八吗连个钥匙都不记得……”林酌打开门,最后到嗓子眼儿的一个“带”字活生生给咽了下去。 他看着门口一个陌生的眼镜男生,皱眉问:“你找谁?” “林……林酌学长好!”眼镜男生劳记叶闲上次嘱咐他们的,下次见到林酌一定要好好打招呼。 他双手递上一个陈旧的本子,说:“我来还叶闲学长的笔记,学长说他今天回家了不在学校住,让我直接给你就行。” 林酌盯着小学弟上下打量,哦了一声,接过笔记本,临关门的时候又突然说了句:“诶你等下。” “还有什么事吗林学长!”小学弟吓得赶紧回来。 “我问你。”林酌一只手臂抵着门,冷声问:“你们叶会长在搞特权吗?住校生还能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的?你们学生会在哪举报最快?” “不、不是的。”小学弟连忙摆摆手,觉得就算是林学长再凶神恶煞,他还是要叶会长澄清。 “叶会长家里的距离本来是不需要住读的,但是因为这学期比较特殊,学生会事情多,叶会长有时候住学校比较方便,所以才跟老师申请了床位的,老师特批过,叶会长有需要时是可以申请回家的!” 说完后,看着林酌表情依旧冷漠,小学弟又补充道:“林酌学长,叶会长是个认真负责的还好会长,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林酌看着小学弟一提起叶闲就满脸崇拜和关切的表情,问道:“他就这么招你们喜欢?” “叶会长是我的偶像。”小学弟语气肯定:“我们班都以他为榜样。” 林酌抓了下头发,看了一眼他:“行吧,你赶紧回去吧。” 这人还真成万人迷了? 干脆在学校中心广场立个雕像不更好,考试前大家还能去拜拜。 反正他是打死都不会去拜的。 林酌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开了微信黑名单。 叶闲那个以三中校训做的头像依旧很安详地躺在里面。 拉回来? 不对。 那我拉回来了跟他说什么呢。 要不要考虑跟我进校队试试? 你看你天赋异禀,骨骼惊奇,是个打篮球的天才,不进球队实在可惜? …… 是否将此人移出黑名单? 确定。 他看着叶闲重新躺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突然想到叶闲曾经跟他说过的“你明天会自己来找我的。” 这还没到明天,自己就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林酌感觉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像又被这个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对这种莫名其妙被人掌控的感觉,林酌突然觉得很不爽。 从来只有他支配别人,这种忽然被人安排的感觉让他觉得突然不知道怎么和他人相处了。 他还从来没低头求过别人什么。 他点进叶闲的头像,看着删除好友的选项。 去他妈的篮球联赛。 他是那种为了打个篮球联赛就委屈求全的人吗? 不可能。 这边,叶闲正从浴室里出来。 他正单手擦着头发,脑子里想宣传部过几天的活动时间怎么调整,桌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 一看,发现是林酌发来的一条消息。 消息一个字没有,只有一个不太正经的奥特曼的表情包。 大头奥特曼弓着身子,双手掩着嘴,图下面大大的写着两个字: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  酌酌:我并不是为了求他才把他拉出黑名单的,我只是想跟他斗图而已,嗯。 霸王票感谢放在第二更(=^^=) 第22章 对于叶闲这种从来不用表情包的人来说,这个图无疑让他有种新鲜感。 叶闲:【?】 看对面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几次后,终于发过来一段话。 林酌:【你用了什么办法让老许觉得我们两个关系很好的?】 叶闲笑了笑,实话实说道:【有个会里的朋友是校队里的。】 【也没什么,只是让他们闲着没事在许老师面前歌颂了一下我们坚贞不摧的友情。】 行吧。 林酌:【你开心就好。】 他这回算是认栽。 叶闲:【你要知道,我校学生会是一个伟大的组织。】 林酌心想这都是你来之后学生会才变成这个鬼样子,之前三中学生弱小到有的部门只有部长和副部长两个光杆司令。 这人是个变态吧。 林酌再次感叹道。 他坐在床上靠着墙,长腿肆无忌惮地伸着。 思考片刻,他问:【直说吧,什么条件才肯进校队?】 另一边的叶闲没想到对方那么直接,转念一想这样也好,简单粗暴这样也省时省力。 叶闲:【按照我的要求备赛。】 林酌早就想到,不就是多学几天英语,也死不了人。 他很干脆地回了句【行】。 叶闲很快又来了一句:【拿金奖。】 林酌顿时愣了,打道:【???】 第33页 这位叶大会长怕不是在做梦。 好歹也是一个市级比赛,他一个英语平均分四五十的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叶闲:【不行?】 林酌:【你他妈才不行。】 叶闲:【那就是可以做到了。】 【……】 林酌认真地问:【你到底哪来的自信,我怀疑你他妈在为难我。】 叶闲:【这种比赛也就玩玩儿,放轻松。】 林酌把手机一扔,把自己卷在空调被里独自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学神拉人一起玩的方式可真特别。 市第三中学的图书馆为学生定时开放电子阅览室。 要不是叶闲告诉他有这个地方,他在这个学校呆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这个叶大会长,篮球馆和羽毛球馆的位置分不清,这种学习的地方倒是探索得很清楚。 正是晚自习之前的休息时间,阅览室的人比较多。 林酌入门登记后,找了个靠窗的边角位置坐下。 除了网吧,这是他第一次到满屋子都是电脑的地方。进来的时候差点脱口而出让老板给他开台机子。 创星杯这个演讲比赛,往年的题目素材一般都取材于几个固定主流媒体的文章。 范围本来很广,但叶闲仿佛是从哪儿偷了题目一样潇洒地给他划下了几个考点范围,还有几个往年比赛的经典视频,让他在学习的同时提前感受一下演讲比赛的氛围。 有了方向,复习的进度也就不再那么迷茫。 他看了几天后发现,这个比赛不同于其他英语竞赛,赛制和考点更为灵活,不完全取决于参赛学生的基础,如果掌握方法,到时候比赛时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做出优异的答卷。 一切就当是为了联赛,许教练虽然总是有奇思妙想,但总不会坑他。 许老师要招叶闲进队,就一定有他必要的理由。 阅览室内几乎快要坐满,但大家不约而同地都很安静。 林酌戴着耳机,边看边随手记上一两笔。 他平常并没有记笔记的习惯,估计是又是同桌,又是同寝,跟叶闲在一起待久了,在看书的时候不自觉得就会拿起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做过一件事,还有点不习惯。 全身心灌注还是很费脑子的。 林酌自己都不太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趴在电脑屏幕前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场乱七八糟的梦,有好多人扯着他的袖子将他用力推搡着,他使不上力气,想哭也哭不出来。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传入耳中,林酌整个人猛然一抖,大梦初醒。 他把耳机取下来,抬手烦躁地在后脑勺上抓了两把。 “还愣着干什么,让位置啊!” “听到没有啊,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还有半小时阅览室就关门了!” “就是,不就砸了个杯子,到时候耽误了我们比赛你负责啊?” 前排争吵声传过来,林酌皱着眉抬头。 距离自己一米不到的位置,一群人正围着两位同学大声吵嚷。 被围攻的那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生扎个马尾,不认识,应该不是高二的。 男生戴个眼镜……看着有点眼熟。 这不是前几天晚上来寝室还叶闲笔记的那个小眼镜学弟吗?之前被关在学生会活动室也是他带着人来开的门。 有点印象,就一提起叶闲就满脸崇拜那个。 小眼镜挡在前面,伸手一边护着身后的女生,一边义正言辞:“阅览室的位置一向都是先来后到,任何人都没有特权让先来的人让位置。” 围着他们都三四个男男女女听完都笑了,在最前面的女生不屑道:“你要知道,还有一条,阅览室是供我校学生学习用的,你带着你的小女友在这里看电影,合适吗?” 小学弟顿时满脸通红,依旧是护在身后的女生前面。 “我和这位同学只是同班同学,你们不要胡说。而且我们看的是学生会过几天要用的宣传片,不是什么电影!” “哦,那又怎么样呢?”牵头围堵他们的女生笑道:“电子阅览室是给大家学习用的,你们每天不务正业弄这些花里胡哨的,占着我们学校宝贵的教学资源,做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觉得丢脸吗?” 有男生高傲的附和:“对啊!我们过几天可要去参加比赛的!题库都在电脑上,你们占着位置不走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普通班的,天天一点学习的觉悟都没有还在这里趾高气昂!” 小学弟气得满脸通红,看阅览室的老师估计是有什么事情,一直不在,他想讲理却没有一点说服力。 “可我们在做的文件也很重要,凭什么……” “吵够了吗?”林酌抬起头,打断道。 周围的同学都视而不见,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有胆小的都开始偷偷收拾着东西准备走了。 这种场面,就算是林酌,见到的次数也不多。 他只是觉得现在高一快班的学弟学妹们还有这么凶狠的时候? 打着一个破比赛的旗号以为自己拯救了地球一样,中二病这么大了还没好。 “关你什么事……拉我干嘛!” 后面的男生一把拽住前面女生的胳膊,疯狂示意。 第34页 这一届高一很多初中都不是在三中读的,有的女生对林酌的认识也仅仅停留在这个名字上。 “小妹妹,你不认识墙上的那四个字吗?”林酌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朝墙上“保持安静”那四个大字瞟了一眼。 那女生被林酌居高临下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寒,嚣张气焰减下去大半。 林酌笑着继续说:“重点班的学生连字都认不清,还要参加比赛?” “你说什么?”女生脸瞬间红了,恼羞成怒道:“你哪个班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后面的男生已经要疯了,压低声音拼命提醒:“大小姐……他是学长啊!什么哪个班的,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学长……学长就可以欺负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了吗?”后面另一个女生开始打抱不平:“新校规里面说了,阅览室在必要时需要腾让给更有需要或者为学校做出特殊贡献的同学,这可是叶闲会长亲自强调过的。” 林酌:“叶闲会长?” “是啊!叶会长他之前说过这条校规的,我记得很清楚!” “你这样违反校规,叶闲会长肯定会上报处理你的!” 林酌笑了:“你家亲爱的叶会长每天早晚跟我亲切问候呢,轮到到你来安排他?” 周围一圈同学顿时觉得有八卦,耳朵顿时都竖了起来。 “不、不可能!叶会长才不会那样……”两位学妹瞬间愣住,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小眼镜,依旧没有要另找一个位置的意思。 林酌一向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再加上他这两天睁开眼就是看英语资料,看得他整个人火气很大。 本着不能吓到祖国的花骨朵的原则,林酌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柔了。 “我这一掌下去可以捏碎十个叶会长。”林酌活动了一下手腕,吓小孩儿似的,低声说:“你们现在换个位置还来得及。” 重点班的女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们平常也就欺负欺负普通班的老实孩子找找优越感,平时见到真正的不良也都是远远绕道走。 “我们还是走吧。”后面的女生紧张地使眼色。 带头的女生也撑不住了,横了一眼小眼镜,气冲冲地拉着人走了。 跟在后面的男生脸都青了,连忙小声道歉:“林学长对不起啊,真对不起……” 林酌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小眼镜学弟连忙起身:“林学长,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林酌瞟了一眼小眼镜,继续低头收拾着练习册:“天天跟在叶闲屁股后面,他的那股狠劲儿怎么一点没学到。” 小眼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她们都是女生,说又说不过,动手也不合适……我平时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情。” 林酌没理,余光瞥到一眼她身后的女生。 刚才拉拉扯扯的时候小眼镜倒是一直挡在前面,那群女生故意砸杯子的时候他也挡在前面,没让那女生受伤。 “行了,下次道理讲不通就不用再讲了,学学你叶会长。” “叶会长?”小眼镜皱眉:“叶会长平时也是讲道理的啊。” “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林酌摇摇手指:“你不知道吧,你们叶会长很变态的。” “变态?”小眼镜忽然摆手:“林学长你还是不要再说了……”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林酌一脸神秘:“你们叶会长看着人模人样,其实是个衣冠禽兽……” 话没说完,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 “是吗?” 叶闲低沉嗓音在耳后响起,带着独有的质感,像是在进行死亡宣判。 他从侧面看着林酌又黑又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笑着说:“林同学,造谣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1 04:00:41~20200203 20:0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5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叶闲来图书馆交表格,想到林酌这个时候应该在这里,想着顺路来看看。 没想到来的正是时候。 “怎么,我说错了?”。 林酌丝毫没有说别人被抓包的尴尬,把书本随意一叠,抱在怀里,瞟了一眼叶闲,靠近他耳侧反问:“哪个字冤枉你了,叶大会长?” 轻飘飘的气息在耳边萦绕。 叶闲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往后退了两步。 真是要了命。 像叶闲这种五好学生,定是没见过这种阵仗。 林酌挑了挑眉,感觉到叶闲往后退的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还挑衅似的若有若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学弟看着一边安静的叶闲,也不知道会长在想什么,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会长?” 叶闲清了下嗓子,眼神瞬间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抬眼问他:“刚才跟你林学长争执的那一群人,你认识吗?” “啊?”小学弟点头:“嗯,认识。” 叶闲:“每个人的名字都叫的上来吗?” 小学弟回忆了一下:“嗯!都叫的上来。” “把名单写下来,回头给我。”叶闲说边推开阅览室的玻璃门,说:“一个都不准少。” 第35页 创星杯比赛当天是周日。 林酌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唯一一次星期天早上八点钟起来,竟然是为了参加一个英语演讲比赛。 地铁上,他正抬头看着站点,群里的消息疯狂刷屏。 唐帆:【酌哥,真不去啊?】 梁应成:【不是吧,上网都不去,我合理怀疑林总你正在做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情。】 唐帆:【说吧,他是几班的?我们承受的住。】 梁应成:【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唉/哭泣/哭泣】 林酌下了地铁,在扶梯上看到群里里的悲情二人转。 林酌:【?】 林酌:【不是说了去参加那个英语比赛吗?】 唐帆:【酌哥你敷衍我们也要找个像样的理由吧。】 梁应成:【你会早起去参加那个?不,不可能。】 他既然答应了别人,就一定会来。 林酌随手发了个定位,又发了一个再见的表情。 唐帆:【!!!】 梁应成:【现在的世道都是这样了吗,林总你变了。】 这边的叶闲早早就到了比赛会场。 他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平板垫在腿上,正专注的看着什么。 旁边的方明睿正一边看着比赛舞台,一边把薯片往嘴里塞:“你不进准备区了啊。” 叶闲头也不抬地说:“等会儿。” “你还复习啊。”方明睿凑过来看了看叶闲的电脑屏幕,挑眉道:“嗯?不是在复习啊,林酌……是谁啊?” 叶闲正在看的文件里,标题正是黑体加粗的这两个字。 下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又是表格又是文字的,只瞟了一眼,方明睿都觉得复杂。 叶闲一边继续编辑着文件,一边回答:“我的比赛搭档。” “哦——”方明睿神秘地笑了笑:“就上次很猛的那个AD。” 叶闲没理,专心致志地打着字。 方明睿眼睛一眯,翘起二郎腿,念道:“我怎么觉得这名字这么耳熟……” “是吗。”叶闲轻轻反问。 “说实话,还挺好奇的,连你都感兴趣的人。”方明睿说:“什么时候能见一下本尊。” “现在就能。”叶闲朝对面抬了一下手:“你回头。” 方明睿回头,看到身后不知道站了一个少年。 高个子,很瘦,黑短袖配破洞牛仔裤,棒球帽檐压的很低,长相属于最讨长辈喜欢的乖巧样貌,但眼神却不太和善的样子。 不说话的模样,看起来甚至还有点凶。 “不好意思,借过。”林酌面无表情地看着方明睿。 方明睿很快地挪开了腿,感觉自己挪慢一秒下一刻腿就会没了。 卧槽。 叶闲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原来是喜欢这种类型。 好他妈的可怕。 叶闲关闭文件,把平板放回包里,顺便从包里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你的准考证。” 林酌伸手接过,在叶闲旁边坐下来。 “早饭吃了吗。”叶闲问。 林酌看着比赛台,说:“没有。” 叶闲从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说:“要吗?” 林酌转头看了一眼叶闲。 脱下了校服,叶闲的身上多了几分闲适,不像在学校做什么都是规规矩矩。 坐得好像也不像在学校时那么端端正正,比赛钱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早早进准备区复习。 “不用,谢了。”林酌拒绝。 他今天是空手来的,什么复习手册一律没带,此刻看着别的同学都拿着备考资料来来往往地忙碌,突然就觉得有点虚。 他不自觉地皱眉问:“什么时候进准备室?” 叶闲站起来,说:“我去趟卫生间,回来就进去。” 方明睿好想说他也要去,看着叶闲走远走远的背影,他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叶闲跟他认识,两人对话都冷气十足。 那他还不得…… “咳。”方明睿不算是一个嘴笨的人,平时狐朋狗友也一大堆,此刻面对着未来可能会成为他嫂子的人,却不知道如何拉近一下关系? 不对,这样的类型以后真有可能成为他嫂子吗?不会直接成为他大哥吗? “哥,不用紧张。”方明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林酌转头看了一眼跟他搭讪的人,颇有一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的气质,跟叶闲身上那股气质有点重叠,不过没叶闲那么欠揍。 “还好。”林酌冷漠地回答。 方明睿:“这就对了,反正谁不是来混个名次消处分,对吧。” 林酌:“消处分?” “是啊,你不知道吗?”方明睿说:“教育厅刚新推行的政策,定向学分可以抵消处分。” “定向学分。”林酌重复了一遍,又问:“这个比赛算在内?” “对啊,这个比赛算是比较好混的了,再说了有老叶给你复习,拿个名词肯定没问题。”方明睿把薯片袋子一合,坐到了林酌旁边,越说越来劲儿:“要不然除了那些为了拿奖来的好好学生,我们这些无欲无求的人来参加这个干嘛。” 林酌想到了自己档案上的几个处分。 难道是…… 不会吧。 “我是爸妈整天念的烦了,想办法消几个处分。”方明睿感叹道:“毕竟那一溜处分戳在我档案里,也不太好看。” 第36页 叶闲拉自己就来参加比赛,是为了这个? 林酌摇摇头。 也许,只是个顺带带他参加个比赛而已吧。自己未免想太多了。 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方明睿打了个招呼就和自己的搭档到号码对应的准备区了。 林酌找到对应的教室,推门进去。 参赛学生准备室里放着一排排的桌椅。 一进屋,基本上都是两人一桌,个个都是神情严肃地互相念着句子考自己的搭档。 而且全教室的人基本上都是穿着校服来的。 林酌和叶闲一黑一白,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全教室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集过来。 林酌靠近叶闲,压着声音问:“他们怎么都穿着校服来的?” 叶闲回答:“大家都是代表学校参赛的,当然要穿校服。” “你知道要穿校服来?”林酌盯着叶闲:“知道你不早告诉我?” “我们就不用穿了。”叶闲平静地说。 林酌:“为什么?” “一个比赛而已,最重要的是开心。”叶闲说:“放心,不穿大家也都认识我们。” “为什么?”林酌问。 叶闲推了推眼镜,说:“因为我们太帅了。” 林酌:“……” 这人怕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上来捉虫。 感谢在20200203 20:02:44~20200205 19:4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7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最恶篛 4瓶;要有梦想、扫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其实叶闲说的倒也没有错。 A市的学校不少,但由于比赛和活动非常多,学校之间平时交流比较多,消息流动地都很快。 林酌的知名度自然就不用说了。叶闲在转来第一天照片就传遍了附近各个学校的论坛。 有女生拉着自己的同伴,脸上的激动难以掩饰。 “啊啊啊啊那个是不是三中的那个学生会长!” “好像比照片上还要欲啊……真的绝了。” “看他旁边看他旁边!那不是林酌吗!” “天啊酌酌也参加这个比赛吗!呜呜奶凶奶凶的我真的爱了……” “你手机还有电吗?这个角度还不错应该不会被发现……” 林酌很少在这种其他学校同学扎堆的场合中出现。 对于不经常上论坛的他来说,他对自己在各大学校八卦论坛里的影响力也是一无所知。 叶闲按照号码找到了位置坐下,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林酌快点坐下。 两人的位置在后排角落,大部分人指数是在进门观赏两人同框等他们两个入座后,一般就不太敢明目张胆地回头看了。 林酌压了压帽檐,今天早上起太早了,窗外上午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脸上,顿时困意上涌。 他单手撑着脑袋,懒懒地眨了两下眼睛。 “困了?”叶闲问。 林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叶闲:“困了就睡会吧。” 林酌手上逐渐没了力气,眼看就要趴到桌子上。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费尽心思押的题不看也无所谓。”叶闲又忽然自顾自感伤起来:“复习是不可能复习的,毕竟学校就指望着我们俩丢人了。” 林酌看着独自忧伤的叶闲:“……” “闭嘴,把你那份题目拿过来我看看。” 叶闲的复习笔记整洁清楚,重点圈的很清楚,没什么花里胡哨的颜色标记,让人看上去一目了然。 由于又是同桌又是同寝室,叶闲可以完全了解他的复习进度和情况。 到了后期,林酌基本上已经养成习惯,知道了自己接下来该围绕哪一点重点复习。 叶闲也不再每天询问,只有林酌自己有什么疑惑,才会去问叶闲一次。 林酌一边翻看着已经卷了边的复习资料,有点心不在焉。 他咬了咬嘴唇,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知道学校有定向学分抵消处分这条新规定吗?” 叶闲低头看着复习手册,头也没转地嗯了一声。 林酌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指腹在卷边的书页上蹭了蹭。 “那还挺巧的。”林酌试探着说:“毕竟我档案上五六个处分。” “五六个?”叶闲知道林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笑着说:“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还不是很清楚。” “整整十条处分。”叶闲挑眉问:“你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比别人三年都多,你很有前途啊,林酌同学。” “还行吧,过奖。”林酌桌子下的长腿一伸,也没太在乎这个数字。 时钟指向九点整。 准备室的广播开始播放考试注意事项,有老师推门进来,嘱咐前几号同学做好准备。 叶闲看了看林酌依旧在淡定地浏览着复习资料,偶尔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看手机。 赛前心态似乎还不错。 叶闲:“紧张吗?” 林酌看了一眼时间,说:“还好。” “很久没参加过比赛了吧。”叶闲说。 林酌把帽子摘下来放到一边,看了叶闲一眼,随口答:“没参加过也能赢,也没什么难的。” 第37页 林酌纯粹是觉得,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 提示屏幕上滚动着考试进度。 很快,语音提示再一次在准备室内回响。 “请0010组参赛同学,叶闲、林酌——到2号考室比赛。” 门外有老师笑着朝这边招手,示意他们两个过去。 两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招手的人竟然是他们的英语老师阮老师。 阮老师笑盈盈地带着两个人穿过走廊,边走边说:“你们两个人最近关系看起来好多了呢,要加油啊。” “嗯。” 被阮老师盯着的林酌移开目光。 阮老师还没过三十,参加工作的时间不长,眼睛里熠熠有光,“没关系,不用紧张,老师看你们两个刚刚一直在很认真地准备呢,一起努力就是这场比赛最好的答卷了。” 说着,阮老师已经走到了考试门口。 “进去吧,祝你们好运。” 三个考室分别是三个报告厅,观众席已经坐满。 门口监考组织老师正在互相交涉着什么,考室里评委还在判定上一组的得分,喧闹声不绝于耳。 站在外面的老师注意到了走过来的他们,笑着问:“是0010组吗?” 叶闲递上准考证,点头:“是。” “林酌,叶闲。”监考老师再次核对了一下两人的照片。 考室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酌知道这就意味着他们即将进场考试。 他朝考室里望了望,看着人头攒动的观众席和最前面表情严肃的评委,忽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本不该属于这里。 突然手心上传来一丝温热。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偷偷在自己手里塞了一颗糖。 是颗草莓软糖。 “林酌。”叶闲少有的叫了一声他的全名,嗓音压的很低。 “放轻松,就当是一场球赛。” 创星杯的成绩一般在一周后才出结果。 考完后,大家一般只知道自己的成绩,其他参赛同学的成绩是不公开的。 周二校队训练,平时跟林酌玩的好的一群人都自发地聚到了一堆。 自从考完以后,身边的朋友对这场比赛林酌的得分非常感兴趣。 但自从那次比赛之后,林酌对叶闲的关系变得非常诡异。 起码林酌身边的一群狐朋狗友是这样觉得的。 要说两人关系好吧,平常也不见得能说上几句话,林酌看到叶闲也都是面无表情,两人还时常针锋相对。 但要说两人关系不好…… “上次晚上偷偷翻墙出去吃麻辣烫,你知道酌哥干了件什么事吗?”唐帆掩着嘴,偷偷冲旁边几个男生说。 有人猜:“什么事?跟老板打起来了?” 唐帆摆手:“不是啊,酌哥打包了一份,说他要给他室友带宵夜。” “卧槽,我认识酌哥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大晚上给人带过宵夜。” “真的假的,我的大脑收到了冲击。” “真的。”梁应成谈了一口气,说:“酌哥还带的是大份的,还外加了两个卤蛋。” 众人:“不、是、吧……” “那场比赛到底情况怎么样啊。”有人问。 唐帆:“不知道,酌哥一次没提过,我他妈也不敢问啊。” 同学A:“不会成绩不太好吧?酌哥不愿意提。” 同学B:“不好说,毕竟酌哥能去参加我觉得就已经是勇士了。” 同学C:“要不转瓶子,谁输了谁去问?” 众人相视一笑,表示可以。 唐帆仰起头把瓶子里的矿泉水喝完,拧上瓶盖,放到地上刚打算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干什么呢?” 蹲在地上的一圈人都吓了一跳。 “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到。”林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说:“怎么了,打扰你们开会了?” “不是不是……” 他皱着眉催:“不是就快去训练啊。” 林酌做为校队队长,平时并不怎么管队里的纪律,主要是今天这群人太猖狂了,连球都不拿直接开始扎堆儿聊天。 梁应成沉思两秒,大着胆子直接开问:“酌哥,你上个周末不是去比赛了吗。“ 林酌愣了一下,点头:“嗯。” 梁应成看林酌没什么别的反应,又接着问下去:“战况……还顺利吗?” 四周的同学都是竖起耳朵,屏气凝神。 “一般。”林酌运了两下球,抬手一边瞄准着篮筐,被挡在手臂后面的嘴边浮起了一丝笑容。 听到一般两个字,梁应成本来都不敢再往下问了。 “9.3分。”林酌边说边把球投了出去。 林酌说话声音不大,梁应成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刚想再问一遍,发现林酌已经走远去捡球了。 满分十分。 九点三分。 这……也叫一般???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一下。”许老师扯着嗓子推门进来:“都站好,整齐点,老师有事情要宣布啊。” 傍晚的体育馆,斜阳溶溶一片从玻璃窗洒下。 队员们都笑闹着去许老师那里站队去了,林酌一个人抱着篮球走到墙边,伸手按开了整个篮球馆的大灯。 第38页 篮球馆内一瞬间明亮了起来。 许老师笑眯眯地说:“今天有一位新队员要加入,咱们先把队站好,来来来,都给我安静不要讲话了啊!”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许老师朝外面挥挥手:“来,进来吧。” 林酌这时候才抱着球回到队伍里,他站在队伍的一边,盯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 “哈哈哈其实大家都不陌生吧,来,欢迎我们的新队员。”许老师拍拍叶闲的肩膀,介绍着:“我们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叶闲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来辽 感谢留言,霸王票和营养液,都有很认真地记住小可爱们的名字呢~ 第25章 除了九班同学以外,在场说有人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叶闲。 平常和叶闲的交集,基本上要不就是隔着国旗演讲台遥遥相望,要不就是各种宣传板上看到叶闲的各种署名。 一个个都处在对叶闲的全方位观测中,都没率先说话。 林酌站在队伍的一边,抬手鼓了两下掌。 掌声声音不大,却很清脆。 接着全部队员也都自发地跟随上了一片掌声。 “欢迎欢迎。” “多多关照啊叶会长!” …… 队伍里七七八八有人说起了各种欢迎词,气氛不知不觉活泛起来。 没有比赛的时候,队里训练时间基本上是给大家课外放松锻炼用的。 只要没有干坐在一边开茶话会,许老师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酌哥,你怎么从头到尾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梁应成看着林酌,好奇的很。 林酌弯腰捡起地上的球,头也没回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惊讶?” 梁应成不可思议道:“那可是叶闲啊!除了上次跟十一班打球我就没见过他上过球场……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就进校队,不会是老许坑蒙拐骗来的吧?” “咳……”林酌清了清嗓子,皱眉:“进来就进来,你管他怎么进来的呢?” 什么坑蒙拐骗,明明是他凭本事辛辛苦苦拉进来的。 不过……这个五好学生倒是很守信用,比赛结束后的第一场训练就来了,一天都没拖。 唐帆虽然知道事情原委,但对于叶闲进校队这副格格不入的情景还不是很习惯。 “诶,酌哥,你看。”唐帆走过来,往休息区排椅那边一望:“叶闲一直在跟老许说话呢,球也不打……画风不太对啊,我竟然有种学生会来检查纪律的感觉。” 梁应成一摆手:“不是,旧组人都满了,叶闲没地方去,老许才把他叫过去说话的。” 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也附和:“新人嘛,这样也正常,是吧酌哥……诶人呢?” “刚才不还在这儿的吗……” 这边的老许正在一脸慈祥地看着叶闲。 叶闲:“……” 叶闲见识过各种老师盯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一个老师能他盯这么久不说话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我他妈真的有点害怕。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秒,许老师依旧是慈眉善目地看着叶闲,一言不发。 叶闲:“……许老师?” “他们那帮兔崽子平时都叫我老许。”老师突然闭上眼睛感叹起来:“啊——果然你们这些乖学生叫老师都叫的这么亲切有礼貌。” …… 叶闲欲言又止。 “自从你转到我们学校,老师就一直想见识一下被九所学校抢来抢去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样,可我又偏偏是个体育老师,跟你也没什么交集。”许老师很满意地看了看叶闲:“听说你平时学习非常用功,每天想学习想的睡不着觉呢?真是辛苦。” 每天晚上裹着被子打游戏到深夜的叶闲犹豫了一下,微笑着说:“不辛苦……学习毕竟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要注意身体,学习也不要学太拼命了。”许老师语重心长地嘱咐:“上次老师看到你打球了,打的很好啊,之前没在篮球场见过你还以为你不会打球呢。” 篮球从小打到大的叶闲思考了一下,说:“以前也打过,但是打的不太好,而且平常太忙,也就没什么时间玩。” “啊,这个老师知道。”许老师表示很理解,说:“而且老师知道你的身体状况。让你进校队呢,你也不要有什么压力,你的训练强度老师会酌情考虑,主要是老师觉得你需要劳逸结合,学习之余能交到更多朋友,放松心情,找到更多学习以外的乐趣。” “嗯,我明白。”叶闲乖巧点头。 许老师第一次跟学生谈话没被怼,感觉简直是如沐春风,又接着说:“还有啊,老师招你进校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让你平时多跟我们的林酌队长……” 后面的“切磋切磋,互相进步”还没说完,一个篮球就朝这边过来。 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正好弹到了叶闲的面前。 叶闲手臂一伸,接住了球。 林酌架着手:“这位新人,一直拉着老许聊天,是想偷懒?” 许老师笑了笑,会了意,站起来拍了拍叶闲的肩膀,低声对他说:“去吧,别怕。融入新环境的好机会。” 自从上次跟十一班打球那次两人合作过,之后就再也没在球场上有过交集。 第39页 既然入了校队,他就得对新队员的各种习惯和整体水平有所了解。 但在这些之前,首要的是叶闲和队员之间相互认识。 林酌把人带到场上。 “看什么,我是球?”林酌一句话把队员们的视线都训走了,回头朝叶闲一个眼神示意:“先在我们这组练。” 叶闲:“好。” 唐帆走过来:“我们平时都玩的比较随意,你一般打什么位置?” “后卫两个位置都可以。”叶闲说。 唐帆脱口而出:“那巧了!正好和林总一样。” 林酌看了一眼唐帆。 唐帆缩了缩脖子,竖了竖大拇指:“当然,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哈哈哈……我们小酌酌可是全省篮球赛中的希望之星,黑马中的黑马,强者中的强者。” 林酌撞了下他的肩膀:“滚。” 叶闲自从上高中后,无论是在省实验还是在三中,打球的时间的确是越来越少,不是不愿意玩,是真没那时间和精力。 没打一会儿,林酌被对面的小组拉过去玩去了。 叶闲打球没有争强风头的习惯,看起来只是在平平无奇地运着球,但能照顾到每一位队员的特长。 队员个人能力影响团队发挥的时候,叶闲该爆发的时机也能一举惊艳。 大家本来都是奔着随便玩玩儿的目的去的,新鲜血液的注入似乎让他们有了不同的游戏体验,一个个都认真起来。 林酌把球传到前场,后退的时候正好看到对面叶闲那一组。 奇怪,这帮人平时跟他打球也没见这群人这么认真过。 他们这边打完准备中场休息。 林酌边走到场外拿了瓶水喝,一边望着叶闲。 摘下眼镜的他似乎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肆意。也许是没有镜框的柔和过滤作用,叶闲竟然散发着一丝不好靠近的气场。 白色的12号球衣穿在他身上,本以为会很违和—— 这么看上几眼的话,好像画风还挺和谐。 更可恶的是他投篮的姿势还挺帅气。总感觉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低调的炫耀。 林酌坐在地上,把瓶盖拧开了又拧回去,盘着腿看着远处的叶闲,逐渐感觉叶闲的移动速度逐渐有些放慢。 对了,他好像有先心来着。 体力跟不上了? 这个五好学生,整天对谁都那么和善,好像从来没看见他拒绝过谁。 林酌等了一会儿,看着叶闲状态逐渐有点跟不上。 思考了一会,他还是站起来,朝那边走过去:“行了,休息一下吧,要把新队员耗干?” 等队员四散开,叶闲掀起球衣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酌下意识别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叶闲带他参加比赛帮他消了两条处分之后,心里自然而然生出来感激,却不知道怎么表达。 从上次写检讨,到这次比赛,这种时而想揍他,时而又觉得下不去手的感觉时常给他造成困扰。 他不常承别人的人情,来来往往,他一向觉得麻烦。 叶闲走到墙边的小桌子上,低头擦着眼镜,下颌到脖颈的轮廓精致而诱人。 叶闲平时就像是被安进条条框框里人,校服领子从来都是好好扣上。 即使林酌跟他寝室,也从来没见过叶闲衣衫不整,就连洗澡出来都是穿着干净的睡衣。 “看够了吗?”叶闲把擦得一尘不染的眼镜戴上,问:“这么心疼我?” 林酌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新消息:“心疼?我心疼我的地板。” 林酌这么说倒是引起了叶闲的注意。 学校篮球馆的木质地板年份确实挺久了,色泽中透着陈旧,有些地方磨损已经比较严重。 他从校服外套里摸出手机,朝脚下的地板拍了一张照片。 林酌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叶闲:“你干什么?” 叶闲头也不抬:“不是说地板坏了,当然是找人翻修。” 林酌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一句话,叶闲还真把这当回事了。 “别白费力气了,老许找上面主任找了不知道几百遍了,也没看有人来修过。” 叶闲又在地板磨损严重的地方拍了几张:“许老师两耳不问窗外事,反映的方式方法也许不太对。” 林酌不以为然:“是吗。” 叶闲把手机收起来:“几百遍没用不代表就行不通。” 林酌挑眉:“那叶大会长既然这么有办法,西球场黑名单那个傻逼规定有办法撤掉吗?” “有办法啊。”叶闲站起来,走到林酌身边,压低声音说:“但这规定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谁撤谁傻逼。” 林酌:“……” 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疫情比较严重,编编有嘱咐让在作话里提醒大家以下: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感谢在20200205 19:51:53~20200207 17:0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7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随着新学期逐渐从兵荒马乱步入正轨,全校师生也逐渐适应了新校规。 第40页 天色昏暗,空气中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热浪。 新学习晚自习延长二十分钟,下课的时候同学们为了能赶在熄灯之前洗漱完毕还能偷玩一会儿,下了课就拼命往寝室冲,一个不小心有可能就会跟自己的好朋友冲散。 唐帆抬起手,高举着刚从小卖部买的冰棍,使劲摇摆着手臂:“酌哥,这儿!我在这儿!” 正在边走边看手机的林酌完全没注意,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里的新微信信息。 直到旁边唐帆差点把冰棍甩到别人脸上,林酌才看到不远处的唐帆。 他个子高,人又瘦,从逆流中挤出一条路来还是比较容易。 他一把伸出手臂把深陷在人群里的唐帆拽出来。 唐帆:“卧槽,我差点被挤没了呜呜呜我都以为爸爸你不要我了。” “因为爸爸很忙。”林酌摁开手机屏幕,继续看着刚才的微信消息。 唐帆凑过来瞟了一眼:“什么消息啊,看这么认真?” “老许的。”林酌边看边说:“他说这周我们不用去训练了。” 唐帆咬下一口冰棍,含含糊糊地问:“啊,为什么?” 林酌抬头说:“篮球馆要翻修。” 唐帆噎了一下,拍拍胸脯:“操,不会吧,有生之年啊,许老师这次牛逼了。” 林酌没答话。 他想起上个星期训练的时候,叶闲蹲在地上拍了几张照片,说要解决这件事。 还以为他只是随便装逼开个玩笑,万万没想到这人是认真的。 不过到也不是坏事,谁不想自己训练的场地好一点。 林酌把手机收回兜里。 也不知道这人是有什么神通。 他保持沉思状一直到了推门进寝室,正好看见叶闲正坐在桌前,在一本厚厚的辅导书上写着解题步骤。 叶闲的学习习惯非常好,高度的自律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们不一样别他妈靠近我”的气息。 晚上虽然有时候看他玩儿会游戏,但是每天定点的学习时间从来都是雷打不动。 林酌反手关上门,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子前,刚想把线扯过来给手机充电,一低头正好看到自己桌上有一张奖状。 奖状? 为什么自己桌上会出现这种东西? 林酌伸手拿起来一看,发现竟然还不是一张,而是两张。 荣誉证书。 林酌、叶闲:恭喜你们的小组在第九届中学生英语自由演讲大赛中荣获一等奖。 特颁此证,以资鼓励。 做为年级第一千零一名,林酌摸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奖状的可能几乎为零。 他再继续往下翻,看到下一张红彤彤的荣誉证书上,依旧写着他和叶闲的名字。 恭喜你们的作品在第三届科技星邀请赛中荣获一等奖。 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端端正正的“一等奖”在两张荣誉证书上格外显眼。 不是,帅气归帅气,可他什么时候参加这个比赛了? 林酌拿着奖状,长腿一跨,反坐在椅子上,问:“这两个奖状不是你的吗?” 叶闲停下手里的笔,回头看了一眼林酌手里拿的两张奖状:“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林酌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说:“那个演讲比赛的就算了,可这个什么科技星……我参加过吗?” “当然。”叶闲往柜子上的应急灯上看了一眼:“还记得那个应急灯吗?” 林酌顺着叶闲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个家用版应急灯陷入沉思。 想起来了,叶闲刚搬进寝室的时候带了两个,他当时顺手玩了一会,手痒帮忙接了几根线。 “一个我放在寝室里,你接好的那个拿去参赛了。”叶闲回忆着,继续说:“你处理的那几个部分正好是我一直卡壳的地方。” 林酌抓了下头发:“那你也没必要署我名儿吧。” 他既没有参与设计,思路上也没贡献多少,完全只是因为手痒帮着完成了一点内容。 叶闲:“你解决问题,我收尾,难道这不算不是我们两个的作品吗?” “这东西还是你拿着吧。”林酌把奖状递过去:“我没地方放。” “我更没有地方放。”叶闲把桌上的草稿本翻了个面,摊了摊手:“草稿纸都要漫出来了。” 林酌这才发现叶闲的草稿本是用奖状背面合订的。 …… 秀,真的秀。 行吧,我收着不就是了。 林酌把两张奖状随手扔到一边,过了两秒,他又把奖状拿回来,捋平整后夹在了书里。 转眼就快到了月底,各年级组的老师都开始准备月考。 或许是三中以前自由的校风,把同学们惯得心态特别好,都好像没什么紧迫感,老师一个个的愁了起来。 曹礼丰上午最后一节课把林酌叫到了办公室。 “林酌啊,听说最近参加比赛得奖了?很不错,值得表扬。”曹礼丰拧开杯盖,喝了口茶,又继续说:“最近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林酌都快要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快点去吃饭,随口回答:“没有。” “那就好,有问题一定要说。老师能看到你的进步真的很欣慰啊。”曹礼丰觉得自己煞费的苦心终究是得到了点回声,道:“看来叶闲同学真的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他平常有在好好帮助你一些学习方面的事情吧?” 第41页 林酌眼眸抬了抬,实话实说:“嗯,有吧。” “这样很好啊!”曹礼丰越发觉得自己让这两个人做同桌真是一项伟大的决定:“听说最近叶闲还进了篮球校队?许老师说是你的功劳?” 林酌抬手蹭了蹭鼻尖,说:“其实也不算。” “别不好意思,老师都明白。”曹礼丰把杯子放在一边,越说越投入:“老师之前也一直担心叶闲同学太过于投注与学习,反而把身体拖垮了。大好青春就应该在运动场上挥洒啊。” 曹礼丰骂人的时候话多,没想到聊起天来话更多。 出来的时候,在外面等他的唐帆和梁应成立刻围上来。 “老曹说什么啊说那么久?” “没什么。”林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了,去吃饭。” “要不中午不去食堂了吧,再吃要吐了。”唐帆看林酌表情应该也没什么事,注意力转移到中午吃什么上。 林酌看了他一眼:“那去哪?” 梁应成指了指路口:“三七街去不去?江南水乡?” “嗯,去啊。”林酌同意。 三七街距离三中不远,基本上什么吃的都有,小饭馆比比皆是,一到中午个个都是爆满。 江南水乡是家私房菜馆的名字,算是三七街上数一数二的。 果然,临时决定吃饭地点的后果就是——没有位置坐。 就算里面差不多快满了,老板娘看到人继续往里面张罗。 “来来来同学,几位呀?” “不好意思今天人有点多,看咱们要不要跟靠窗那桌拼一拼?要行的话我去问问那两位同学?” 林酌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梁应成已经一挥手应下来:“行啊,正好那桌我们认识。” 林酌刚要问谁啊,抬头正好看到坐在窗户撑着脑袋睡觉的叶闲,叶闲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市一中校服的男生。 “当然……” 方明睿没有和人拼桌的习惯,他刚想拒绝,就看到走在一群人后面的林酌。 方明睿瞬间改口:“当然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 说完就怼了一下叶闲:“老叶老叶老叶,快他妈起来你看谁来了!” 叶闲正在用手撑着脑袋犯困,被方明睿晃的还以为地震了,皱眉道:“干什么……” 方明睿刚要说话,林酌一帮人已经坐到了对面。 正午阳光明媚,林酌坐的那一面正好面朝太阳。 林酌被晒得眼睛都睁不开,抬手用手机挡着太阳,看了一眼对面的叶闲,打了声招呼:“巧了。” “是挺巧。”叶闲困意散去。 唐帆拿过菜单:“吃什么,没点一起点啊。” 方明睿开了罐可乐,说:“行啊,一起点。” 唐帆看了看直接把菜单递给林酌:“先让林总参谋一下,跟着林总吃饭总没错,林总最会吃了!” 正在看菜单的林酌:“……” 叶闲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林酌的暑假作文,念道:“火锅蘸料的一百种搭配方法?” 唐帆立马看过来:“哎呀!你也拜读过酌哥的作品?同道中人啊。” 叶闲调侃道:“受益匪浅,看过之后就胖了两斤。” 梁应成说:“酌哥还有不少失传的秘籍,想要再胖几斤可以早中晚都跟着酌哥吃。” 说完,他拍拍自己的手臂上的膘,道:“跟着吃一个月保证跟我一样强壮。” 林酌对着沉浸在自己强壮中的梁应成说了句滚,说完也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林酌本身是无辣不欢的,唐帆他们都口味也都差不多。 他抬头问:“吃辣吗?” 方明睿:“可以,不过老叶不太喜欢。” 旁边的叶闲立马说:“谁说的,我挺喜欢的,你随意点就好。” 方明睿看着叶闲:卧槽? 叶闲回以眼神:这样他能多点些他喜欢的。 方明睿:跟你吃饭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迁就我,操,渣男! 叶闲:他不一样。 方明睿:…… 兄弟友谊在爱情面前果然不值一提。 这该死的爱情,让老子心碎又流泪。 “江南水乡”的干炸小排是一绝。 外酥里嫩,炒料的香味侵入骨肉之中,趁热吃时排骨肉的浓香冲击味蕾,让人欲罢不能。 林酌爱吃是爱吃,但实际上吃的也不多,基本上动两下筷子就开始玩手机了。 叶闲不仅是吃的少,对美食更是没有太多研究,平常三餐照常吃纯粹是因为让食物给大脑供能。 不过这一顿还真是吃的很丰盛,他少有的在吃完后有一种被美食取悦的愉悦感。 店里都差不多坐满,喧闹中,老板娘忽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今天我们江南水乡有个免单活动,各位同学有兴趣可以参加啊。” 梁应成放下筷子:“又搞活动?抽奖免单的活动不是刚弄完?” 唐帆:“没办法啊,再不多举办点活动怎么干的过隔壁新开的湘潇馆和开泰楼?三七街私房菜一哥就要有一哥的样子。” 说话间,老板娘已经从柜台里拿出一个箱子:“各位同学,我儿子今年考上了X大,这是他高考前没做完的卷子,留着也没用,干脆利用一下。” “我拜托我儿子选了三道大题,主要包括数理化,谁做又快又准就算赢,大家可以来挑战一下。愿意参加的同学我会给大家分发答题卡。” 第42页 “不过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有点难哦。” 话音一落,整个饭馆的同学们都沸腾起来。 三七街附近的学校挺多,除了三中,还有市一中和私立的南桥中学。 三家校服混杂在这家饭馆里,不自觉地开始偷看另外两所学校的学生。 倒不单纯的是为了免单,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正处于一种全世界我最牛逼的中二状态中,看着别的学校的校服,自然地就滋生出有一种表现自己或表现学校的机会。 A市是以教育闻名,学校的师资都很丰富,一般的同学们都是极其以自己学校为荣的。 一但这种心态崛起,学校中的鄙视链也就形成了。 成绩牛的公立重点中学看不起成绩一样牛的私立中学,成绩牛的私立中学又看不起成绩一般的公立重点中学。 这种现象完美地体现在了这个拥挤的小饭馆中。 一中看不起南桥中学,南桥又看不起三中。 此刻,食物链最低端的三中学子都在埋头吃饭,甚至都没有功夫听老板娘介绍完规则。 方明睿小声靠近叶闲:“叶公子,不去试试?” 叶闲整天忙的像个陀螺,好不容易中午休息会,正困得眼皮打架,用手支着脑袋,皱眉低声说:“去个毛线,我前两天才搞完竞赛。睡会儿,勿扰。” 看着穿着一中和南桥校服的学生都有参加的,三中依旧是没有一个人打算上去。 林酌正在玩手机,听到背后一桌人正低声笑闹着。 “三中?哈哈哈别搞笑了。” “万年吊车尾,过几年估计重点的名号都要给它摘了。” “哈哈哈这种比赛不适合他们。” 林酌耳朵尖,将背后那桌人的一字一句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转过身,抬脚踩在后面那人的椅子横杠上,抬眼看着刚才说话的男生,提醒道:“说话就说话,别他妈一直用凳子往后撞,很不礼貌,知道了吗?” 那男生看了看林酌的表情,也没敢说什么,往后退了一点。 林酌刚转身回来,就听到那一桌又有人小声嘀咕:“三中的吧……三中的也就只会找事了,别怕,你可是我们全校第一呢!以后跟这种人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林酌回头,看着那个男生,挑眉:“全校第一?” 那个男生没想到林酌这也能听见,哆嗦了一下,冷笑:“是,怎么样?” 林酌慢慢靠近,嘴角弯了弯:“怎么样?我寻思着你们这群尖子生好像也不太有素质,不知道你们的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嗯?” 那男生往后退了退,这么多人看着,也不好丢了面子:“呵,总比你们这些人强。” 林酌:“是吗小朋友?那你做题一定很快了。” 那小个子男生冷哼一声。 “你不是会做题吗?”林酌指一指身后正闭着眼睛小憩的叶闲,笑着说:“要不……我派我们学校倒数第一跟你比。” 被迫倒一的叶闲睁开朦胧的双眼。 那男生感觉唯一引以为豪的东西受到了侮辱,气得红了脸:“你!” “别急啊。”林酌又低声问他:“你信不信,我们学校倒一闭着眼睛都能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07 17:08:51~20200210 16:30: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7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有梦想 2瓶;最恶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小饭馆里议论纷纷,旁边的同学都有一眼没一眼地往这边看过来。 叶闲正好坐在角落里,被一桌人挡住大半,只露出侧脸。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你就是那个倒数第一?”小个子男生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叶闲。 叶闲余光瞥了一眼林酌,念叨着:“我……应该是吧?” 旁边桌上有胆子大的男生拍桌子:“你们什么意思!我们学校第一是让你们在这儿欺负的吗?” 林酌坐下,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我们学校倒一想跟他做个题就欺负他了?难道不是他欺负我们倒一吗?” 看着对面一桌男生脸色发青,林酌敲了敲桌子:“看看我们倒一的心理素质,你们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 小个子男生冷笑着说:“管你是倒数第几,就当是浪费点时间让你们这种人知道一下,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能靠打架解决的。” 老板娘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给了每位参加的同学一张白纸。 叶闲临走前凑到方明睿旁边,低声说:“还有口罩吗?” 方明睿因为有过敏性鼻炎,出门一般都会随身带几个新的一次性口罩。 “还有一个,给。”方明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递给叶闲:“要这个干嘛?” 叶闲把口罩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可能在论坛上见过我照片,看久了容易认出我来。” “这样啊。”方明睿侧身让位置给叶闲:“倒数第一就要有倒数第一的样子,记得做题的时候狂野一点。” 叶闲:“……” 他从座位里出来后把眼镜也顺手摘了,伸手递给旁边的林酌:“帮我拿一下。” 第43页 林酌接过眼镜:“你这样能看清题目吗到时候?” 说你闭着眼睛都能赢也不用真把眼镜给摘了吧。 叶闲笑了笑:“我近视两百度。” 林酌因为自己不近视,对眼睛的度数深浅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两百度对他来说都觉得很高了。 林酌晃了晃手,问他:“那你现在能看清我吗?这是几?” …… “林同学。”叶闲心平气和道:“我只是近视,距离直接瞎掉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啊——这样。”林酌把手刚下,大概对两百度有了概念。 不过叶闲戴上口罩,又摘下眼镜,只露出那双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如果不是好朋友,直接辨认还真的有点障碍。 “卧槽,就是这个眼神。”旁边的唐帆打了个哆嗦,拍了一下林酌,小声道:“上次周测的时候,叶闲写题时就是这个眼神。” 林酌没答话,只是看着不远处坐在那张桌子上的叶闲。 他是见过叶闲学习的,也最清楚叶闲的成绩不是大风刮来的,而是他自己日夜认真积累而来的成果。 叶闲私下里也有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时候,但只要一进入状态,眼神就瞬间冷却下来。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题目扫描器。 南桥第一的小个子男生正好坐在叶闲对面,抬头看了眼叶闲,怀疑他有什么猫腻,狐疑道:“大夏天戴什么口罩?” “不好意思,我们倒一都是这个样子的。”叶闲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男生,慢悠悠说:“这年头,智障多,怕传染。” “你……” 那男生一时语塞,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拿起笔开始做题。 除了他们,过了一会,又有一中的一男一女来参加,两位同学微笑着朝这边打了招呼,在旁边桌子上坐下。 小饭馆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老板娘坐在一边计时。 因为这条街附近学校多,顾客基本上是学生,本来搞这个活动也就是玩玩,没想到现在的学生都挺争强好胜。 老板娘也开始神情认真,对比赛结果好奇了起来。 一共三道大题,数物化各一道。 化学和数学那道题目还相对友好一点,基础知识扎实的应该很快能找到头绪。 物理那题考的是电学,带了一点点超纲内容。大概十分钟过后,隔壁桌一中的一男一女都开始面露难色。 南桥中学的那位第一在白纸边缘写写划划,否定了几种解法后,开始陷入了焦虑之中。 他用笔尖一下下点着答题纸。 他觉得之前出去比赛也没这么着急过。比赛写不出来就算了,毕竟比赛本来就是在同层次的人中筛选出最优者。 但此时对面坐这个三中的吊车尾,而且还有那么多不同学校的人看着…… 想到这儿,手一用力,答题纸被他戳了个洞。 旁边一中的那个男生站起来:“那个……我交卷吧,最后那个电阻器消耗的电功率实在是算不出来……” 刚说完,另一个一中女生也拿着答题纸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算了我也交吧,解倒是解出来了,不过肯定是错的。” 老板娘把答卷收回来,对着答案看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能参加就已经很棒了,我看你们前两题都做的很好,给你们打半折!” 场上只剩下叶闲他们两个人。 听着叶闲迟迟不交,小个子男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眼睛瞬间睁大。 叶闲已经写到白纸背面了。 不就三题,怎么能写这么多? 估计是写错了在一遍遍的试吧。 “时间到。”老板娘看着表提醒道。 叶闲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老板娘拿了答题纸看了看,要不是她自己在旁边监考,一瞬间差点都怀疑叶闲是照着答案抄的。 和标答的步骤基本一模一样,字迹工整,看上去赏心悦目。 老板娘感叹道:“这……这简直是标答中的标答啊。” “最后一题一共有三种解法。”叶闲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男生空一半的答题纸,说:“我今天心情好,把每种解法都给你写出来了,笨的聪明的都有,你要是好奇可以去要来看看。” “建议你学之前先跟你的朋友重修一遍小学的思想品德。”叶闲看了眼刚才嘲笑三中的那桌人,又转头看向对面,说:“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大课间广播体操,林酌照常逃了在教室里睡觉。 因为他经常睡觉,叶闲因为各种事情很忙,进进出出弄得大家都不方便,两人干脆把里外的位置换了一下。 教室的蓝色窗帘半拉着,正好挡住了照在他桌上的阳光,非常适合一觉睡到天黑。 随着广播声音结束,走廊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酌哥,酌哥!” “小酌酌,在吗?” 哗啦一声,窗帘被外面叫他的人拉开,阳光一下照进来。 林酌掀开盖在头上的校服外套,皱着眉换了个边继续睡,声音懒洋洋的:“滚,不在。” “林爸爸您看我一眼啊。” “真有事儿,真的真的!” “啊——”林酌抓了抓头发,直起身子,眼神朦胧中透着不耐,额头上还有刚才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第44页 来找他的是隔壁班一个玩的不错的男生,此时正趴在窗户上,试探道:“上次那事儿真不考虑啊。” 林酌:“不考虑,滚。” 男生继续软磨硬泡:“真的,叶闲不就坐你旁边儿,你就转个头的功夫就成,林爸爸,你就可怜可怜……” 林酌用手搭着窗台:“不是,我不知道你几斤几两?别说抄叶闲的笔记给你,就算是把月考答案摁你脸上你都不一定学的进去。” “不是我,是我女神。”男生掩着嘴小声说:“就二班那个贼漂亮的,长头发的那个,她最近正为月考发愁呢,要是我能把叶闲的笔记弄来给我女神,啧啧……” 林酌依旧无动于衷,对于窗外动人的爱情故事毫无兴趣。 月考将近,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N个来找他偷渡叶闲笔记的了。 叶闲这个变态完全不偏科,做为一个纯理科生,就连语文英语成绩都特别能打,语文英语单科成绩常常独树一帜地冲进年级前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文科班哪个黑马冲上来了。 其他科就更不用说了,门门都是他的老本行。 这就导致来找他偷渡笔记的特别多,大多都是被叶闲婉拒,或者跟叶闲不熟,没办法只能从他这入手。 谁让他又是同桌又是同寝室,最容易得手。 拒绝完这个,窗外又有人喊:“收会长的笔记,收会长的旧笔记,会长的破笔记,会长不要的笔记……” “高价回收,会长笔记,会长课本,会长题册。” 林酌:“……” 干脆回收叶闲不是更好? 他啪地一声关上窗子,眼不见心不烦。 刚坐回位置,一转头又怼上来一张大脸。 “卧槽。”林酌惊得往后一退:“班长?干嘛啊吓死了。” 冯明扬面容和善,一副标准的观音微笑:“那个,林酌……” 林酌:“不会吧,你也要?” 冯明扬性子慢,就连叹气都是一大口,听起来格外悲伤:“唉,没办法,你也知道这次月考大家都想考好,正好提高一下我们班的平均分也是极好的,为了班集体,我们更应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你看就像是你前几天得的两个一等奖,这是我们班的荣耀啊……” “好了好了班长你不要念了。”林酌扶额。 叶闲的笔记那么多,让他去偷偷抄,被发现实在是太尴尬了,他根本不可能干这种事的好吗。 林酌干脆直接说:“每科一百,就这样。” 有这个钱完全都可以去买辅导资料了,有谁愿意花这个闲钱? 冯明扬面露难色:“这……” 林酌见他有所退缩,便吊儿郎当地敲敲桌子:“微信还是支付宝?” 没想到冯明扬蹲在课桌旁边,拿出手机。 还没几秒,他就听到感觉到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转你支付宝了,二百五,我要数学和英语。”冯明扬开心地嘱咐:“物理不用笔记,只需要看一下叶闲题册上勾了哪些题就可以了。” 林酌:“那个……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有点不妥。” 冯明扬还沉浸在生意谈成的喜悦中,拍了拍林酌的肩膀,笑着说:“拍照片就行,我可以打印出来,辛苦了。” 出尔反尔又不是他的风格。 失算了。 怎么真有人这么想要叶闲的笔记? 二百五。 操,就连赚的钱数都仿佛在嘲笑他。 唐帆听林酌说了这个事情,好像比林酌本人还要兴奋。 “酌哥,你怎么不开心啊?”唐帆问。 林酌面无表情:“我为什么要开心?” 唐帆:“你想啊,你再努力努力,我们几个都能联合着出去吃顿火锅了,再加两大份千层肚。” “这么想倒是能给我一点慰籍。”林酌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把冯明扬转给他的钱都还了回去:“但我不会为了美食折腰的。” 唐帆还在托着下巴继续幻想:“虾滑也再来一份。” 林酌准备转账的手停顿住了。 唐帆:“吃完了再涮酌哥你最喜欢的芝士年糕……嘶溜……” 林酌:“闭嘴。” “还有在番茄锅里翻滚过一圈的雪花肥牛……” 林酌一咬牙,一闭眼,还是把钱转给了冯明扬。 唐帆正好看见,心碎道:“酌哥不要!啊——” “要清心寡欲。”林酌淡淡说道。 唐帆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一闻火锅味就走不动道儿。” 说完继续捶胸顿足:“唉,酌哥你完全可以靠你同桌发家致富的啊。” 林酌:“并不想开通这项业务,谢谢。” 上课铃响。 大家都风风火火回到位置上,林酌的耳根子也终于清净了一些。 刚才唐帆坐叶闲位置上,说话手舞足蹈地把叶闲桌子上的数学书怼到了他的桌子这边。 林酌顺手把数学书推回叶闲的桌子上,刚摸上他的数学书,有一只手忽然摁住了书的另一边。 叶闲用手指把书压的死死,颇有兴致地轻声问:“听说某位同学想靠卖同桌发家致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0 16:30:45~20200211 19:4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3个; 第45页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叶闲把数学课本挪到自己的桌子上,手指轻轻在封面上点着:“让我猜猜我被卖了多少钱……” “冯明扬一人二百五,这是建立在他短板比较明显且零花钱富余的情况下。但你这样高价恐怕对学生党们非常不友好,影响生意,我建议你降价为十块一门,这样才有足够的竞争力。” “按照后面几个平行班的平均成绩来看,每个买主在你这里未来的消费应该在二十块左右。” “行情好的情况下,后面十四个平行班最高能有百分之三十四的人在你这里消费。当然,前面的三个快班和次快班最高也可以达到这个水平,并且他们的消费能力也相对要高。” “这大约三百四十三名不同能力的消费者,能创造的总收入为7370元。” 被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这种事,林酌没想到竟然还真能遇到。 他甚至都能听到叶闲打算盘的噼里啪啦声。 林酌抬了抬手,刚想开口说什么,叶闲又无缝连接地分析起来。 “但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年头盗版猖獗,打击盗版耗费的人力物力也应该算在成本里。电子版传播速度太快,建议采用专用纸印刷,这也算在固定成本内。除此之外还要准备制作关于如何应对同行竞争的方案,价格战不可取,这时候就要拿出你的优势来了。” 林酌顺口接了句:“我什么优势?” “你跟主编熟啊,能得到的资料完整度最高。”叶闲眼里带笑,看着林酌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轻声说:“如果能撒个娇让我开心,我还可以考虑跟你长期合作,提供一些独家信息。” 林酌:“???” 撒娇? 这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一脚踢上叶闲的凳子:“那这生意我建议你跟老曹合作不是更好,他人脉资源广,跟你不也挺熟的,要不我帮你去问问曹老师会不会撒娇?” 林酌弯了弯嘴角:“你再和老曹合作出一本终极题库,再和你的小册子捆绑销售,保证畅销。” “相信我,下一个曲一线就是你。” 叶闲:“……” 我信你个鬼。 这次月考除了刚刚调考完的高三年级不参加以外,其余年级都要参加。 考试当天,林酌踩着点进了考场。 永远的第二十八考场,他甚至不用看座位表都知道自己坐哪儿。 日常跟前后几位眼熟的兄弟打完招呼后,开始坐在座位上无聊地玩着斗地主。 有男生趁着最后一点时间,依次巡回。 “上车吗?” “选择题保证全对!!” “作文?作文你他妈自己写啊!” 没过多久就问到了林酌这儿。 他刚打出一个王炸,那男生就鸡贼地蹲在他桌子旁边:“林总要不要?最后一次机会了啊,这次可是二班语文课代表的答案,入股稳赚不赔!” 林酌头也不转地继续打牌:“不了。” 那男生继续劝:“机会难得,真不要啊林总,全部选择题啊!” 说得他选择题全对就好像能及格一样。 林酌其实真正愁的是非选择题。理解和作文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 答题卡基本上干干净净,每次都能把老曹气得心律不齐。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是理综和英语。 林酌的发挥一向很稳定,也从不作弊,心理素质极其优秀。 他用这种心态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场英语考试,一向发挥平稳的他有些凌乱了。 林酌拿到卷子,发现听力的对话内容他好像都有点熟悉。 因为是学校自己组织的月考,有些填词都是从课文里面选的片段。林酌扫视一圈,发现自己同样背过。 和作文,熟悉的主题,练习过无数次的模板统统可以派上用场。 他想起不久前,准备英语演讲比赛的时候,这些自己都学习过。 百分之八十在叶闲给他整理的范围内。 这??? 林酌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脑子里下意识对这份卷子的评价竟然是:简单。 这种感觉实在太不真实了。 于是整场考试,坐在林酌斜后方百无聊赖的唐帆全程看到林酌在低头答题。 一直在抓阄蒙选择题的唐帆差点怀疑人生。 三中的月考成绩一向出来的很快,周末阅卷老师加班加点,终于赶在周一就把成绩公布了出来。 周一同学们一进校门,年级总分前一百就在大门口的光荣榜上。而其他每位同学的详细排名表会分发到班级上。 老曹在快要下课的时候从后门进来,悄无声息地把排名表贴在了后黑板的角落上。 一下课,排名表瞬间就被四面八方冲过来的同学给围满了。 “卧槽。”唐帆因为对林酌英语考试时的印象太深刻,第一个找到就是林酌的成绩。 其他科都很正常,除了英语。 “137分?” “谁?” “林总英语137分啊!!!” 经常跟林酌一起打球的几个男生比着表格的横线看了半天,才相信了不是三十七分,而是一百三十七分。 唐帆直接冲到林酌的位置上:“英语单科第36名,卧槽,背着我学了多少?” 第46页 林酌觉得这个结果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一堆人在这里轰炸结束,坐在林酌旁边深藏功与名的叶闲才从睡梦中醒过来。 “成绩出来了?”叶闲问。 林酌嗯了一声,看叶闲毫无动静,他问:“你不去看看?” 叶闲直起身子,嗓音中带着点倦意:“不用了,反正每次都差不多。” 说完他抬了台眼皮,问林酌:“你不去看看吗?” 林酌:“我每次也都差不多,没必要。” 叶闲拿起笔转着玩:“是吗,刚刚我听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林酌欲言又止。 叶闲难得看到林酌说话没带着火气,眼眸澄澈,长睫微微抖了两下。 想道谢又不好意思? 害羞了? “有话想对我说?”叶闲笑着问。 林酌犹豫了一下,打了个手势示意叶闲靠近一点。 叶闲满含期待地凑过去。 “那个……”林酌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说:“老实说,你是不是偷看过年级组试卷了?” 叶闲:“……” 林酌继续拍拍叶闲的肩膀:“跟我说又没关系,你提前告诉我,万一出了什么事,哥可以替你担着。” 先不说叶闲比林酌大整整一岁,先是林酌整个脑回路就很让叶闲惊奇了。 “谢谢你的好意。”叶闲没想到林酌的内心活动竟然是这样的,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挺有个大哥样子的啊。” “你先别废话。”林酌啧了一声,一脸认真地说:”到底有没有?” “没有。”叶闲撤回身子,一字一句地强调:“对不起,我的强大是不掺任何水分的。” 其实押三中的月考题目对叶闲来说并不难,因为是本校出题,一般都是建立在考察学生基础的目的上,不会出非常规题目来为难学生。 三中一向是个风格独特的学校,从第二节 晚自习真正能做到把时间还给学生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 一般本校出题的月考也不会随便从题库里抽题,而是每一道题都有老师的心血在里面。 英语组几位老师再三强调了注重日常上课的重点语法和课文,只是没有几位同学会真的为了老师这句话去花心思整理。 大部分同学做不到的事情,他却能做到。只是大部分同学输得明明白白,却依旧无动于衷。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曹礼丰一直没来,后桌一堆人干脆围一圈儿打起了牌。 冯明扬拿着班务日志推门进来,咳嗽了两声,班里依旧乱哄哄一片。 他也不生气,走到讲台上用黑板擦使劲拍了两下讲台,讲话声是没降下来,前排同学倒是吃了一嘴灰。 坐在前排的纪律委员潘思宇用手扇了两下脸前的粉笔灰,站起来冲着门外喊了声:“唉曹老师你来了!” 班里瞬间偃旗息鼓。 潘思宇本身是个很皮的男生,常年坐在讲台两边的宝座,是老师的左右大护法之一。 曹礼丰为了治他,专门让他自己当了纪律委员,用老曹的话说叫以毒攻毒,没想到竟然效果还不错。 两秒过后,大家才发现曹老师根本没来,刚打算继续刚才各自的活动,冯明扬抓紧空档开口:“曹老师开会去了马上就来,让我来说一下过几天校庆的事情。” 因为“校庆”两个字格外加重了语气,同学们瞬间抓住了重点。 “校庆?” “什么时候!!” “搞活动吗?上不上课?” “放假吗?” 冯明扬一一耐心回答:“下周二,活动肯定要办,不上课,放假。” “哇——” “先不要哇。”冯明扬看着刚才曹老师交代他时记的笔记,继续说明着活动的具体内容。 “校庆时间正好跟秋季运动会撞了,还是沿袭我们学校的老规矩,周二校庆,周三是校庆休息日,周四周五是秋季运动会。” 说完后,冯明扬放下自己的工作笔记,抬了抬手示意:“好的,现在你们可以哇了。” “我没理解错吧?那岂不是一周都在搞活动??!” “哇啊啊啊爽翻了——” 喜悦之情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 林酌正在看唐帆塞给他的科幻,悲喜不惊地翻了一页。 正在做题的叶闲随口感叹:“三中在放假和办活动这方面可真是大方,以前在省实验从来没见过这么放假的。” “当然了,每个校庆都是这样,俗称校庆周。”林酌一边看书一边说:“这就是三中的魅力。” 叶闲好奇地问:“这活动每年都有?” 林酌摇摇头:“不是啊,十年才办一次。” “这样。”叶闲继续解着题目,接话道:“那我看你好像挺了解的。” “都是听学长学姐说的。”林酌一目十行地看着书,说着手下又翻了一页。 “哦?”叶闲挑眉问:“你认识的人还挺多啊。” “还行吧。”林酌看书看的直犯困,揉了揉眼睛说:“我初二下就在这个学校了。” 叶闲怔了片刻,装作无意地问:“都初二了……当时还转学啊?” “有什么奇怪的。”林酌把玩着书签,转头打量了一眼叶闲:“你不也高二转学吗?” 第47页 叶闲笑了笑:“也是。” “不过吧,说来也巧。”林酌靠在椅背上,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说道:“我以前也是在C市上的学呢。” 叶闲的笔尖一抖,黑色的笔在练习册上划了长长一道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2.14入v,感谢大家支持~ ———————— 推篇基友的文文 《将军在下[星际abo]》北海有酒 厄卡诺打开家门发现家里莫名多了一个omega,据说是被要求治联姻的婚姻对象。 联邦明面上最优秀的将军厄卡诺表示,他并不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生物。 然而,这个omega用行动证明了他比他还强。 今天的将军也是扶着腰,软着腿参加军部的晨间会议呢。 你是我盔甲之下唯一的软肋。 ps.1.先婚后爱,果断真香。 2.1v1、he,文案虽然是受视角,但是本文主攻,Omega才是攻! 感谢在20200211 19:43:34~20200212 16:4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教室里没开空调, 全靠两边窗户的穿堂风。 下午四点正是闷热的时候,林酌抖了两下衣领扇风,看着埋头写题的叶闲, 歪了歪头:“对了,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叶闲继续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答道:“德雅中学。” “德雅, 想起来了,那个很厉害的私立。”林酌其实对C市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把书一合扔进桌肚里:“我以前是二师附中的。” “附中的啊。” 叶闲将算出来的答案填进空格里,顿了片刻又接了一句:“听说附中竞赛很强?” 语气很平, 也不知道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林酌正在开牛奶罐的动作一停:“啊,竞赛……” 叶闲转头看了一眼林酌。 林酌乌黑的睫毛抖了抖,修长的手指啪的一声扳开拉环, 这才把话说完:“好像是挺厉害的吧, 我也记不清了。” 说着, 林酌捏了捏牛奶罐, 指腹用力的地方咔嘣一声凹了下去。 他刚盯着那一小块儿凹陷发了会呆, 就听见讲台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两下 曹礼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班。 他一只手搭在讲台上, 眉头深蹙, 声音醇厚:“一个个都那么能讲上来讲行不行?班长在说事情!都听不见?!” 曹老师一吼,底下基本上就已经鸦雀无声。 发功完毕, 他转头看了看还站在讲台上的冯明扬,瞬间面容和善道:“来,你继续说下周校庆的事情。” 冯明扬点了点头, 继续说:“校庆在体育馆一楼汇演大厅举行,除高三年级以外,每个班都必须出一个节目。” 他放下工作笔记,抬头问:“这节课主要就是征集一下大家的意见,有什么节目创意都可以说一说。” “节目啊……” “上次艺术节我们班什么节目来着?” “诗朗诵啊,青春颂,差点没把底下评委直接念睡着。” 又有人提议:“要不试试话剧?” “课本剧吗?雷雨还是哈姆雷特?” “不行,我打探过消息了,这跟前面几个班撞了。” “要有什么别出一格的就好了。” “……” 一阵沉默后,有人忽然举手:“要不演《总裁的99次小逃妻》?” 众人:“???”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等等,那还不如演《豪门帝少的替身情人》。” “《狂拽校草的乖乖女友》我觉得也可以考虑一下。” “《锁爱之总裁大人别咬我》!!” 曹老师听的一脸懵逼:“停停停,什么别咬我别咬他的?能不能有点积极正能量的东西?” 看大家都偃旗息鼓,宣传委员祁梦雪站起来,柔声建议:“如果大家实在不想出太死板的节目的话,可以考虑唱歌?” 这个主意立马获得了曹老师的首肯。 看大家也都没意见,校庆出的节目大方向总算是定下了。 曹老师主要就是怕节目方向不对到时候过不了审,大家白忙一场。如今大方向定了,他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同学们可能有所顾忌,毕竟有代沟。 曹老师便挥挥手:“其他的你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就行,我先回办公室了。” 班主任人一走,班里的氛围瞬间轻松了很多。 坐在讲台边上的潘思宇挠挠脑袋:“要搞班级大合唱吗?那唱什么啊。” 冯明扬一脸认真地提议:“毕竟校庆,要不唱校歌?” “校歌虽然衬主题,但也太难听了,别吧班长……” 祁梦雪想了想,有了主意:“我们可以改编校歌啊,该成我们自己想要的风格,这样同学老师都喜欢。” “哇这个好像还可以。” “同意!” 冯明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点头问:“可是改编是不是挺麻烦的,我们班有谁比较擅长这个的?” 话音一落,大家齐刷刷地往后看。 与世无争的林酌正昏昏欲睡,微眯的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就发现四十多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 第48页 林酌睁开眼,往后退了退:“你们……有事?” 冯明扬因为是这学期才转到九班的,对林酌还不太了解。 他看着林酌柔声问:“林同学,你会改编曲子吗?” 林酌刚要开口,周边一群经常打球的男生开始坑队友。 “会的班长!林总特别会!” “卧槽,酌哥的水平不直接出道天理难容!这件事林总办不了我直播吔屎!” “别说改编,我跟你讲,直接现场作曲编曲填词一条龙都不在话下好吗!” 卧槽? 林酌一个眼刀扫过去,一群人瞬间歇菜。 一顿顿夸奖把冯明扬说得热血沸腾,感觉简直林酌瞬间金光闪闪,觉得简直就是校庆的希望之光。 “林同学!真的吗!” “改编校歌能行吗?” 林酌看着冯明扬充满希翼的小眼睛,一时语塞。 其实改个歌对他来说并不算难,更何况是改校歌,万一改不好反而适得其反。到时候别人改的稀烂他还要跟着唱,那岂不是很惨。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了,什么叫能行吗? 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林酌抬眼看着冯明扬,淡声说:“能改。” “太好了!”冯明扬开心地安排道:“那改编这个环节就先交由你主要负责,需要谁帮忙可以直接跟我说。” 祁梦雪也笑了笑:“那我就负责领唱还有大家的队形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要商量。” 冯明扬问:“什么?” “服装啊。”祁梦雪认真的说:“每次我们班都穿着校服参加活动,虽然是理科班,但也不能太糙了。” 同学们兴奋起来:“也是,虽然我们的话剧被否决了,但老曹刚刚走的时候也没规定我们穿什么啊!反正我们只要节目内容是唱歌,但具体穿什么唱老曹也管不着吧!” “合唱校歌本来就容易让人睡着,我们得再想点吸引人的东西才能出其不意吧……” “jk?洛丽塔?女仆装?” “卧槽,你要记得我们是理科班好吗?你让我们这些铮铮铁骨的男儿穿什么?” “那有什么,没有小姐姐穿我们就自己穿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有学生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出了演出服装:“班长你看!这个蕾丝公主裙跟你简直是绝配!!!” 冯明扬被吓得连连后退:“不了不了。” 潘思宇一向鬼点子多,他看着大家都因为服装这么激动,干脆提议:“大家既然都想看各种服装自己又不愿意穿,干脆抽签决定啊!” 立马有一堆精力旺盛的人围上来:“怎么说?” 潘思宇继续说:“很简单,抽到谁的学号,就可以指定那人表演的时候穿什么。” 这个意见很快取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大家都用分发的便利贴写上自己学号,投入纸箱中。 林酌对于穿什么一点也不在意,他全程都在想改编校歌的事情,箱子轮到他这儿的时候,他就随便拿了一张,打开以后发现是个女生的学号,便直接扔到了一边。 “你抽的谁?”林酌问。 隔壁的叶闲正在打开刚才抽到纸条,轻声念道:“3270019?” 林酌:“哦。” …… “嗯?”片刻后他忽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着叶闲:“这他妈不是我的学号吗???” _ 全班人对这次表演的重点有点歪,不是在乎歌最后唱的怎么样,而是对这个抽签的活动格外上心。 估计是每天穿校服给被憋坏了。 班里几个主要负责人打算根据大家的服装清单,周末一起去租衣服。 林酌莫名其妙成了主办人之一被拉进了群里。 大家约好早上十点在世纪广场门口碰面。 林酌打了个车过去。 因为周围都是商场和娱乐场所,周末早晨这条路有点堵,看着两边的车都在龟速挪动,林酌靠着车窗犯起了困。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摸出手机,看到联系人上面写着“老爸”。 林酌的父母当初是商业联姻,结婚的时候从求婚到婚礼都是两方父母一手包办,婚姻生活并没有任何新鲜感。 林建在和章玉君结婚之前,已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林酌对自己的生母基本没有记忆,从他记事起,照顾她的就一直是章玉君。 没过几年,章玉君生下了弟弟林鑫。 四口之家看起来幸福美满,一切看起来仿佛都尘埃落定。 可没想到林建的第二段婚姻依旧是以失败告终。 章玉君带走了林鑫,林酌再一次被判给了林建。 离婚后林建出国,林酌并没有跟着爸爸一起出国读书,而是住在林建留给他的房子里。 上学,放学,跟朋友出去玩……日子一天天也可以就这样过去。 除了每个月打完钱后银行到账的信息,他跟林建基本上就没什么联系了。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一接通,电话那头的林建就质问起来。 林酌淡声回:“在忙,没听到。” “行,你总是有你的事情。”那头的林建深深叹了一口气:“上次跟你说让你多去看看你妈妈,你怎么不去?” 第49页 林酌知道他就是要问这个,看着窗外不耐烦道:“没空,不想去。” 林建:“我一听你这个语气就来气,你都怎么跟爸爸说话的?” “没空?去玩就有空?你老师的电话一通通的打,今天这样明天又那样!你去外面闯祸的时候怎么就有空?” 林酌觉得车里好闷,伸手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了点气。 “你不想听我的声音可以不打电话。”林酌是最了解林建心里在想什么的 ,他扯了扯嘴角说:“还有,你想我妈了可以自己去看,不用一次次道德绑架我去帮你看。” 林建:“你……” “既然已经离婚了就不要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林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地惊人,好像这段婚姻的两个人都跟他毫无牵连,连对面的林建都怔了半晌。 林酌率先挂了电话。 到地方下了车,林酌没先去会合,而是先进了旁边的超市。 本来只是想买点吃的垫肚子,虽然他觉得挺饿的,但他在货架之间来回一圈始终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他确实很久没去看过妈妈了。 上次去看他还是去年中秋节,当时章玉君还没怀孕,笑盈盈地下楼来接他。 提着礼品的林酌讷讷地站在楼下,寒暄几句,看着章玉君以前很少有的笑容,林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想上楼了。 “操。”林酌突然就很烦。 本来这学期他已经找到了最舒服的生活方式,自由自在地过自己的生活不是挺好,可以他爸的一个电话总是可以轻易地打乱他的节奏。 他什么吃的都没买,直接到柜台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世纪广场坐落在市里最繁华的老街上,商场旁边就是小吃街和老房子,吃喝玩乐样样俱全。 虽说没有新商业街修的光鲜亮丽,但重在热闹,大部分人来逛的就是老市区的情怀。 林酌没管手机里的消息轰炸,出了超市,顺手把烟拆了。 他走了两步,蹲在台阶上,刚打算摸兜里的打火机,忽然感觉有个阴影笼罩上来。 “要火吗?” 林酌含糊地嗯了一声,抬头一看,愣了愣:“怎么是你?” 叶闲弯腰,看着林酌黑漆漆的瞳仁,低声问:“你抽烟?” 只不过过过干瘾而已,林酌现在也很少这样了。 林酌眨了眨眼睛,意兴阑珊地把烟拿下来:“没有,早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酌是不抽烟的,抽烟是不对的(严肃感谢在20200212 16:45:28~20200214 12:2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2个;wulia、全世界最A的A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四年的时间能改变什么? 叶闲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在这等我一下。”叶闲转身进了超市。 林酌看着叶闲进去, 他把烟塞回烟盒, 站起来扔到了对面的垃圾桶。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是叶闲在群里说让他们先去。 林酌也顺手发了个“你们先去”。 点完发送, 林酌正好看到叶闲从超市里出来。 “这什么?” “巧克力。”叶闲把一盒巧克力塞到林酌怀里:“你不是有低血糖?先吃点免得等会逛街倒路上了。” 林酌抱着一盒巧克力,盯着盒子上用俗套花体英语写的“i love you”, 忽然问:“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有低血糖?” 走在前面的叶闲放慢脚步:“啊, 上次听老许说你有一点儿。” “哦。”林酌剥开巧克力含进嘴里, 又给了一颗给叶闲:“你要吗?” “不用, 你吃。”叶闲往前走了两步, 看着林酌没跟上来, 他回头一看, 看见林酌捂着上腹, 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走回来,低着头问:“我如果没猜错的话,林小少爷,你又一大早空腹喝冰水了?” “没有。”林酌皱着眉:“就是从冰箱里拿了串葡萄吃。” 叶闲:“……” “家里能不能有个人管管你?”叶闲弯腰把林酌扶起来。 林酌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胃痉挛了,两人同桌将将一个月,时不时就这么来一次, 仿佛大姨父一般。 奈何他这同桌任性,照样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该怎么吃还怎么吃。 叶闲搀着林酌进了路边的便利店,给他找了个位置坐。 林酌捂着肚子,感觉寒气在上腹部蔓延, 一点牵动四周,一阵儿一阵儿的。 少年那股子张扬和傲气都消了大半,垫着手臂趴在桌上。 他一转头,正好半边脸贴上一个热气腾腾的东西。 还特别香。 他抬头,发现面前是一盒海鲜味的合味道,上面插着把塑料勺子。 叶闲坐在对面,用残暴的手法把暖宝宝撕开,瞥了一眼林酌:“发什么呆,思考人生?” 林酌摇头:“不,我在为早上那串罪恶的水晶葡萄忏悔。” 叶闲挑眉,问:“然后忏悔完,下次继续这样吃?” 他又把刚才给自己买的热咖啡瓶过来:“你先用这个捂一下,然后吃点热的。” 林酌其实已经比刚才要好多了,他摇摇头说:“不用,你喝你的。” 第50页 叶闲又把暖宝宝递过来:“那……你试试这个?” 林酌看着那张暖宝宝贴,后退道:“啊这个还是算了,用这个感觉怪怪的。” 叶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林酌也说不清奇怪在哪里:“这好像是女生用的?” “这上面写了仅女生使用了吗?”叶闲问。 林酌:“没有。” “所以你用有什么问题?”叶闲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再说了,现在大家都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了,就算你穿裙子出去也没人拦你。” 尾音轻轻上延,好像在暗示着什么。 林酌手掌盖在泡面桶上,下巴在手背上轻轻抵了一下,警戒地看了一眼叶闲:“警告你,不要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叶闲低头调了一张照片,举着手机给林酌看了一眼,说:“他们好像挑衣服挑的挺顺利的,你看潘思宇穿的这个公主裙怎么样?” 林酌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瞬间皱眉:“卧槽。” 蕾丝,蝴蝶结,蓬蓬裙,白丝,梦幻小高跟。 潘思宇正好人的个子又小,背面看还勉强过得去,正面简直是…… 叶闲:“3270019?” 该来的还是要来。 林酌仿佛听到了紧箍咒:“你他妈别念老子的学号好吗?” 叶闲悠然地问:“你紧张什么,我只是念一下。” 林酌总结出一个定律,每次叶闲念他的学号就没什么好事。 他自己当时抽到的是班里的一个女生,因为觉得男生指定女生演出穿什么不太好,所以大家默认男生抽到女生的话就算空签。 本来觉得这件事就这么含糊着过去了,没想到叶闲好像并没有要忘掉的意思。 胃里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林酌把插在泡面上的叉子拿下来,看着热气腾腾的面,说:“叶大会长,相信你不会玩他们那个幼稚的游戏的吧?” “我确实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叶闲点点头道:“不过我刚才忽然觉得潘思宇身上那条这裙子很更适合你?” 叶闲本来是个挺正人君子的人,从来没想到自己也会萌生出这种想法。 关键是林酌的这张脸,眉目清明,唇红齿白,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真的非常惹人喜欢,想逗逗他。 可这句话听到林酌而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正在吃面的林酌呛了一口,咳了两下,问:“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忽然想起高一的时候,他家里老相册里那张幼儿园演童话剧穿小裙子的照片不小心流传了出去。 那时候林酌还小,脸还没有男孩子的棱角。 小小的人站在舞台中央,整个人还没张开,满脸孩子气,眼神澄澈,唇红齿白。 可爱是可爱。 但是这种照片传出去真的非常影响他当大佬的仕途。 虽然那个话剧最终拿了第一名,但他都完全没办法炫耀。 别人问他演的什么,他总不能说他演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 只记得当时在他的无情铁手下,那张黑历史照片终于不再流传。 …… 要是叶闲敢让他穿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立马把他狗头给拧下来。 林酌想着想着,恶狠狠地吃了一口面。 上午关于服装的事情还比较顺利,班长冯明扬把服装的照片发到了群里,满足了同学们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 什么哆啦A梦皮卡丘的人偶服,亚索的剑,神乐的伞,日奈森亚梦的裙子,制服裙…… 感受到班长宠爱的大家纷纷刷屏,各种长度的么么哒轮番发。 果然是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班长办不到。 下午,林酌他们几个日常在网吧消磨时光。 “卧槽,我们真要穿这些个衣服唱歌啊,好刺激。”唐帆一边等游戏开始,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着群相册。 边上的梁应成接话:“不是挺好,虽然可能辣到别人的眼睛,但是我们都收获了快乐,是吧酌哥。” “嗯。”林酌支着脑袋懒懒应了一声。 梁应成:“对了林总,叶闲没怎么你吧?” “他能怎么我?”林酌低头咬了咬奶茶的吸管,冷声道:“他倒是敢。” “我想也是。”梁应成点点头。 旁边的唐帆凑过来:“对了哥,改编校歌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酌一边拆塔一边回答:“谱子我昨天晚上打了两份草稿,祁梦雪也连夜写了好几段旋律给我,具体还要再看看效果。” 因为林酌小时候学过几年音乐,高一曾经给艺术节要唱的诗谱曲,同学们基本上都知道林酌会这个。 不过林酌自己也喜欢这个,一般只要有时间都会帮着写。 唐帆挥挥手:“去我家琴行啊!我妈前几天听说你要改编我们校歌,还一直说要让我把你带过去来着。” 唐帆家里有个规模不大的琴行,距离学校很近,他妈妈也经常会给很多地下乐队写曲子,林酌现在用的很多技巧都是唐帆妈妈教的。 林酌抬头问:“陈阿姨今天在吗?” “在啊,我妈今天一天都在琴行。”唐帆搓了搓手:“她说给我们做了麻辣小龙虾。” 第31章 唐帆家的琴行离学校很近, 几个人骑了单车过去。 第51页 因为离学校近, 周末的时候唐帆妈妈经常请他们一群同学到琴行吃饭, 特别是林酌和梁应成, 有时候还经常在琴行的休息室里写作业。 天色昏暗, “新乐琴行”的招牌正亮着。 因为傍晚天气一直阴着,眼看晚上就要下雨,琴行不少学生都提前走了。 玻璃门里, 老旧的木制地板在灯光下反正点点光亮,门口几个谱架和凳子杂七杂八地摆着,一看就是刚下课的模样。 三个男孩子刚推开玻璃门进来, 陈阿姨就从前台探出头来,顿时喜笑颜开:“来啦。” 林酌和梁应成也乖巧地打着招呼:“陈阿姨好。” 唐帆冲到柜台前,星星眼地看着陈欣:“妈妈妈妈!小龙虾!” 陈阿姨伸手在唐帆头上一拍:“作业写完了吗还龙虾龙虾!” 陈阿姨绕出柜台,看着林酌和梁应成,笑着问:“饿不饿?等下楼上那个吉他课结束了我们就开饭。” 林酌和梁应成摇摇头都说还好不饿。 陈阿姨拖了个凳子做到林酌旁边:“听帆帆说,小酌最近在改编校歌?” “嗯是。”林酌电梯转身翻出手机里的照片:“这是我昨天写的两个版本,风格差异有点大,还有这是班里其他同学写的,我觉得也可以参考。” 陈阿姨拿过林酌的手机看了一会儿, 顿时有了兴趣。 “你们以前的校歌我听过, 曲调比较恢宏, 而且都是铜管乐器演奏,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嗯, 厚重吧。” 陈阿姨静静地看了一会,说:“我看你两个草稿,一个是跟原来的风格比较相近,另一个是比较轻快活泼的,你同学的几个旋律也正好可以跟这个结合一下。”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林酌点头:“可时间比较紧张,用后一种可能改编的工程比较大,我担心来不及。” 陈阿姨捋了一下头发:“这没关系啊,这歌本来也不长,我今天正好有空,我晚上在电脑上给你编一下曲,很快的,明天就能出来。” 她实在是觉得林酌这个孩子很有灵性,写的曲子都有独特的魅力,总是尽力帮他把觉得难得的曲子都做成成品。 “那谢谢陈阿姨。”林酌站起来:“那我现在把完整的曲子写完吧。” “嗯,你先写,我回去再给你整整。”陈阿姨说:“帆帆在旁边帮一下忙。” 唐帆搬了凳子凑过来:“来来来林总,开工!” 又过了半个钟点。 陈阿姨站起来,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说:“楼上那节课也快下了,我们先吃饭吧——” 说着,楼上授课老师和学员先后下了楼,跟陈欣笑着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好了,把门关上吧。”陈阿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等会估计要下雨了。” 林酌和梁应成把横七竖八的凳子和谱架都按顺序摆在一边,唐帆从墙脚搬了张折叠桌来。 陈阿姨转身去里面的房间拿出几个保温桶,正一份份地把菜盛好摆上桌。 摆到一半,陈阿姨忽然想起来:“啊,楼上琴房里好像还有一个学生。” 唐帆问:“今天的学员不是都走了?” 陈阿姨摇头:“不是,那个孩子不是来上课的,是来练琴的,不过也只是偶尔来弹一两个小时。” 梁应成往楼梯的地方开了看,说:“听着也没琴声儿了啊。” 陈欣也觉得奇怪:“不过我也没印象那孩子走了啊?” 林酌正好离楼梯口近,把筷子摆好说:“我上去看看吧。” 一上二楼就是一道狭窄的走廊,被隔断成了很小的琴房,里面是休息室。 林酌一次从门口的玻璃查看里面还有没有人,直到走到最后一间。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个黑衣男生正趴在琴上睡觉,估计是太困了,连琴盖都没关,直接在琴键上睡着了。 林酌扭了下门把手,把门开了条缝。 开门声惊动到了里面趴着睡觉的男生,他后背动了动,一只手扶着额头慢慢直起身。 等林酌看清了里面的人,本来一句“琴行关门了,早点回家”硬生生给咽回了喉咙里。 叶闲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 他起来的时候半边脸上还印着红印,一边抬手拿起眼镜,一边朦朦胧胧地看了眼门外的人。 他侧脸的轮廓精致,鼻梁高却不夸张,瞳仁好像比常人要浅,不带笑的时候身上有股陌生的气场。 窗外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狭小琴房里,旁边的小柜台上放这个静音风扇,此时正在辛勤地工作。 “你电扇没关,就这样睡了一下午啊?” 林酌的嗓音澄澈,似乎能驱散空气中的闷热。 叶闲没想到能在这遇到林酌,他盯着林酌看了几秒,觉得一个人偶尔出来练练琴也是不错的选择。 更何况—— 林酌一下就关注到他开着风扇睡了一下午这种事情,而且语气还特别关切…… 不会是在担心他会不会感冒吧? 难道是上次在他胃疼的时候给他买了热饮和吃的…… 终于知道知恩图报了? 这些思想活动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叶闲像个老父亲一般,颇感欣慰,刚想说不用担心我感冒什么的。 门口的林酌伸手关掉琴房里的灯,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闲说:“下次风扇别开这么久,怪费电的。” 第52页 叶闲不甘心地继续问:“没什么其他要对我嘱咐的吗?” “其他的?有啊。”林酌看了看钢琴,认真地说:“下次不要这样睡在琴上,它很脆弱的,别把人家琴弄坏了。” 叶闲:“……” 我他妈也很脆弱。 林酌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又想起上午自己胃疼,叶闲尽心尽力照顾自己的事情。 虽然他本来就是来这里练琴的,到点了就应该走。 可是好歹同桌一场,外面还下这么大雨,赶人走好像不太仗义的样子。 他攥了攥门把手,把门打开大半:“要不,下楼吃个饭再走?” 叶闲收拾东西的手忽然停住。 这是林酌第一次邀请叶闲,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这家琴行老板是唐帆他妈妈。” …… “当然我也不该能做的了主,不过陈阿姨人挺好的,大家一起吃个饭肯定没问题。” 林酌说到最后皱了皱眉,靠在门上看着他:“你到底吃不吃啊,不吃算了。” 叶闲看着林酌刻意躲开他目光的样子,笑道:“我倒是很想回答,只是你一直解释,我插不上话啊。” “什么解释,我是在跟你说明情况好吗?”林酌说完后转身下了楼。 叶闲看着林酌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拿着东西下楼了。 “哇——酌哥,你怎么才来。”正在剥虾的唐帆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林酌看着他那双油手,眼疾手快地躲开了那个拥抱:“楼上那人是叶闲。” 扑了个空的唐帆转头:“啊?谁?” 林酌坐下说:“叶闲啊,我同桌。” 唐帆反应了两秒,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哇巧了啊,那叫下来一起吃啊,难得碰一起,而且叶闲还这么照顾我们家生意。” 正在给大家倒雪碧的陈欣往这边看了看:“是你们同学吗?” 梁应成抬头答了句什么:“是啊,一个班的,校队也是一个组的。” “这么巧啊,那一定要叫下来一起吃啊!”陈阿姨又转身拿了个杯子:“我今天带过来不少菜,再加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说着,她转头正好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叶闲。 叶闲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你好啊。”陈欣性子温柔又喜欢热闹,笑眼弯弯地问:“是帆帆的同学吗?” 叶闲点头:“嗯,我们是一个班的。” “坐下来一起吃啊,我们也才刚开始吃。”陈欣转头看着唐帆:“快去给同学搬个凳子来。”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叶闲转身在墙边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林酌旁边,笑着朝陈欣说:“谢谢阿姨。” 叶闲装起乖来真的是从头到尾都不露蛛丝马迹。 年度气人会长到任何长辈们的眼中可以立马变成年度人气晚辈。 任何长辈都会不经意沦陷,把叶闲看做“别人家的孩子”的金牌标准。 “想不到帆帆还有这样的好朋友呢。”陈欣的重点已经完全转移到叶闲身上,笑着问:“一看就气度不凡,是个好孩子。” 梁应成拧掉小龙虾的头,顺了一嘴:“那当然,平时学习可认真了。” 唐帆一肘子怼了一下梁应成:“完了完了完了……” “真的啊。”陈阿姨的眼睛已经开始透露这无尽的好奇:“那一定很优秀了,平常学习怎么样啊?” 叶闲放下纸杯,说:“还行,跟大家差不多的。” “跟阿姨有什么好谦虚的,不用害羞。”陈阿姨还是没放弃地问:“平常一般考多少分啊?” “一般考……” 饭桌上除了叶闲,一时间都屏气凝神。 要是让陈欣知道叶闲是个动不动就考七百多分的变态学习机,那他们以后在陈欣面前还有何颜面。 叶闲正在准备说低个几百分替大家掩饰一下。 刚要开口,被旁边的林酌一个虾仁喂到了嘴里。 蘸了醋的虾仁鲜美饱满,酸味解辣,正好附和叶闲的口味。 林酌剥得又干净,一口吃上去真的非常过瘾。 堵住叶闲的嘴后,林酌突然来一句:“没关系的,考二百五没什么丢人的。” 叶闲:“……”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分数是林酌曾经考出来的。 真正靠二百五的林酌拍拍叶闲的肩膀:“你加油学习,有不会的哥哥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叶闲: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谁是哥哥 第32章 正在吃饭的陈欣听到这个分数, 不小心呛了一下, 赶紧拿了杯水压压惊。 本以为是个王者,谁想到是个青铜。 “没关系,学习都是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陈欣柔声安慰:“努力总会有回报的。” 他点头:“我知道, 谢谢阿姨。” 叶闲的戏非常到位, 一个无情的第一名收割机被说成考二百五的倒数, 表面竟然上没有一点惊讶和不适应,甚至还能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中表露出一些淡淡的忧伤。 旁边正在拧小龙虾头的林酌忍不住乐了。 叶闲余光看到林酌笑得微微颤动的肩膀, 目光低垂, 眼里也悄悄藏了些笑意。 叶闲一边坐的是唐帆和陈阿姨,对面是梁应成,右手边是坐在桌角的林酌。 第53页 他转过身,微微倾斜一点, 正好能挡住其他三人的视线。 叶闲弯起食指, 在林酌手边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酌嗯了一声, 转头疑惑地看着叶闲。 叶闲眼神往他手上的小龙虾上示意了一下。 林酌本能地抓住小龙虾往后退, 因为吃了辣的, 衬着他的侧脸微微泛红。 他上下扫了叶闲一眼, 眼神警戒:“干嘛?” 叶闲一开始坐下的时候就一直在夹青菜吃,连一次性手套都没戴。 他放下筷子,抬手捂了捂心脏:“心痛,剥不了虾。” …… “怎么,心痛挡着你抬手了?”林酌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叶闲,咔嘣一声拧下小龙虾钳, 说:“不好意思,至今还没有人能从我手中抢走食物。” “既然你这么绝情。”叶闲摇摇头,转身看了眼陈阿姨的方向,道:“陈阿姨,我还想跟您聊聊这次月考……” “成绩”二字还没说出口,一口鲜嫩饱满的虾仁以离弦之箭般被塞到了自己叶闲的嘴里。 林酌张了张沾着红油的手,在叶闲面前晃了一下,像是野猫恶狠狠地张开自己的爪子在跟敌人示威。 “你、给、我、闭、嘴。” 陈欣听着叶闲话说一半又没往下接。 她看看叶闲,又转头看看林酌,没太搞懂:“小叶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没事儿陈阿姨。”林酌剥着不属于自己的小龙虾,微笑道:“他吃饱了撑的。” 叶闲看着林酌手法娴熟地剥着虾,也说:“没办法,阿姨您手艺太好了。” 陈欣突然被夸得心花怒放:“阿姨也就会这几个家常菜,你们喜欢吃就好。” 于是林酌就这么给叶闲剥了一顿饭的小龙虾。 叶闲也觉得奇怪了,因为从小家中的饮食就比较清淡,从来不碰重口味食物的他最近好像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几个男生帮着一起收拾完桌上的一片狼藉,又帮着在琴行后门的水池洗碗。 陈欣在收拾背包的时候,他们正好在陆陆续续把干净的碗筷放回橱柜里。 室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 门口街道上的梧桐树随风雨飘摇,天色完完全全暗了下来。 玻璃门被雨滴沁得一片朦胧,街对面的灯牌模糊地发着光。 陈欣皱着眉看窗外:“今晚这雨也太大了吧。” 陈欣对着几个孩子很熟悉,梁应成家里离这里有些远,打车都得将近半小时。 至于林酌,她也很了解,家里情况唐帆都跟她说过,林酌一直是一个人住这件事她也知道,所以陈欣也会格外照顾林酌一些。 “要不阿姨把你们都捎回去吧,挤一挤正好能坐下。”陈欣看了眼屋里的一群孩子:“小酌今晚就在我们家住吧,跟帆帆一起。” 唐帆挥挥手:“妈,要不我们今晚就睡琴行吧,梁应成家里也没人,他爸妈这两天都出差去了,这么大雨,回去也是折腾。” 琴行有个休息室,一般是供老师午休用的,生活设施也都有,平时陈欣懒得回去时也会在休息室住一晚上。 因为唐帆家新房也离这里远,高一有时候几个人在琴行玩的晚了就基本直接在这凑合一晚上,第二天上学也近。 陈欣看了看窗外的瓢泼大雨,转头问梁应成:“你爸妈都去出差了?” 梁应成点点头:“是啊,他们明天下午才回,还不我们几个还睡这得了陈姨,您不用送我回家了。” “那也行。”陈欣又看了眼林酌:“小酌也留下一起吧?你们人多还能做个伴。” 林酌听着门外的雨声,点点头,说了声好。 陈欣知道小孩都爱玩,她本来在管孩子方面也比较随性,对这几个孩子的性格也都清楚。 陈欣把钥匙掏出来,嘱咐道:“那好,不过记得晚上把门反锁好,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说着她抬手把包拎起来:“成成,我等会跟你爸妈打电话说一声,你记得也很爸妈打个招呼听到了吗?” 梁应成立马应道:“放心陈阿姨。” 叶闲看着这阵仗,感觉这三个人好像很习惯晚上直接睡琴行。 他转头问:“你们今天晚上都睡这儿?” 梁应成爽快地点头:“是啊,都在这儿睡。” 叶闲疑惑道:“这里有那么多床睡吗?” 梁应成挥挥手:“嗐,怎么可能,休息室就一张床。” 一张床? 叶闲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他们三个男生挤在休息室一张床上,并且林酌一片淡定得躺在唐帆和梁应成中间的场景。 …… 叶闲攥起拳头。 所有……他们周末经常这样一起过夜??? 关键是林酌还一副非常习惯的样子。 原来林酌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室友。 他不仅可以是别人的室友,还很有可能挤在一张床上跟别人通宵打着游戏。 林酌感觉到有道冷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不自觉得摸了摸手臂。 旁边的唐帆走过来搭住叶闲的肩膀,低声说:“哥,要不要也留下?这里到晚上网速快到飞起。” 话刚说完,林酌一只手抓住唐帆的后衣领就把人扯了过来。 林酌压低声音问:“等等,你干嘛呢?” “别激动嘛酌哥。”唐帆搓搓手说:“人家刚才问了老梁那么多,肯定是有跟我们一起玩的心思在的嘛。再说了,人家叶闲平时也没少照应我们,我们也是时候该意思意思了,不是你总说做人得仗义吗。” 第54页 林酌:“操,那我也不是让你这时候仗义啊?” 合着邀请别人晚上不回家一起开黑就是仗义了。 要知道叶闲可是个每晚都要看书学习的好学生,好不容易今晚能不被叶闲学习光芒普照,安安心心地玩一晚上…… 此时不知事实真相的唐帆还在安慰:“没事儿,说不定人家还不愿意留这儿呢……” “我挺愿意的。”身后的叶闲忽然说。 林酌上前一步:“那什么……” 叶闲:“这雨下的太大,我家也有点远……” 陈欣一眼看穿这群小孩的心思,笑着说:“一起玩也好,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这样,小叶把你家长电话告诉我一下,我等会跟你家长说一下。” 叶闲低说了声好,把孙管家的电话号码发给了陈欣。 “行,那我就走了,门可一定要记得锁好啊。”陈欣再三嘱咐,出门后又隔着雨喊了一声:“都是大孩子了,熬夜不许太晚了!” “哎呀,知道了妈。你开车慢点儿。”唐帆隔着玻璃门挥挥手。 看陈欣的车掉头走远,屋内的几个人瞬间欢呼起来。 唐帆把门反锁好,顺手把一楼的大灯小灯全关掉:“走啦走啦,上楼开黑。” 休息室在最里间,本来是个上小课的教室,后来琴行招的老师多了,就腾出了这么一个房间给老师中午休息。 里面陈设简单,靠墙一张木制高低床,四周摆着几张桌子。一个高高的立柜贴在墙角,柜子里面放的被褥角从柜门间隙里露出来。 一进屋,唐帆把窗户关严实,踩着脚边的一块布擦了擦刚才吹进来的雨水。 梁应成驾轻就熟地从柜子里拿出被褥和凉席,弯腰开始铺。 叶闲有点意外:“打地铺?” “是啊,床上的被褥是这里几个员工睡的,我们都习惯睡自己的。”梁应成转头说:“没事儿,正好有床新被子给你。” 林酌从外面的洗手池那儿接了点水,拿着电水壶进来,把电源插上,看着叶闲,笑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叶闲怎么可能会后悔。 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用开心二字都远远不足以形容。 以前在寝室都是一人一床,两人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一样的走道。 如果睡这种大通铺,是不是……就可以再靠近他一点点呢? 旁边的林酌摁亮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也不早了。 因为以前周末也住这里过,连洗漱用品都买了一套放在柜子里。 他拿了东西出门,往洗手间走去。 新乐琴行虽然规模不算很气派,但格局还是很舒服。洗手间布置的很温馨,干净整洁,连镜子都是一尘不染。 林酌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架子上,房间隔音效果也不好,休息室唐帆他们的说话声在走廊里回响。 看来叶闲跟唐帆他们相处的还比较融洽。 林酌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 叶闲有的时候在他眼里就像一个连环谜语,一层一层总能让他猜不透。 本以为他一是个为了奖学金而转学,家境有些清寒的五好学生,但叶闲有时的一个举手投足却总无意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和矜贵。 但他又完全没有什么娇气的习惯,对于任何环境都能很快适应。 明明前一秒还能看见他对于打地铺的讶异和不习惯,下一秒就仿佛习以为常地帮着梁应成铺被子。 明明国旗下演讲时一副校规大如天般大公无私的样子,但自己晚上偷偷翻墙出去吃麻辣烫的时候,叶闲只会翻个身当做没看见,还会顺便让他带一碗回来。 林酌眯了眯眼。 真是让人难以看透。 正思考的入神,门口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林酌往后一退,瞪着叶闲,嘴里的牙刷都差点飞旁边马桶里:“卧槽你他妈能不能敲个门?”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叶闲也被林酌的反应吓一跳:“我敲门的前提是不是你先关个门?” 不是,他长得是像个鬼吗怎么,还是往门口一站就能把人吓尿那种? 林酌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没关门,看着叶闲问:“上厕所?” “洗个手。”叶闲看着他说。 “那你洗。”林酌侧身让位置。 叶闲感觉林酌刚刚那么大反应就很不正常。 叶闲盯着林酌看了两秒,问:“林同学,你刚刚在里面做什么?” 林酌本来就是侧着身,背靠着浴室冰冷冷的玻璃墙。 狭窄的空间连空气都显得有些闷。 林酌看着叶闲满脸一副“你最好不是背着我在里面吃屎”的严肃而认真的审问表情,觉得老子不就是背后分析了一下你的人格吗怎么了,怎么了! 关键是还并没有分析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林酌挑眉,刻意靠近叶闲,笑道:“做什么?当然是做一些男人该做的事情。” 本以为叶闲这种乖乖儿听到这种话会不知所措,谁知道叶闲却轻笑着反问他:“是吗?” 林酌还在寻思着叶闲原来脸皮这么厚。 叶闲忽然来一句:“那下次记得带我一个。” 林酌惊得差点儿把嘴里的牙膏泡沫给咽了,低头漱口后说:“叶大会长,你这个癖好有点惊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14 22:17:11~20200216 19:1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5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玖儿 2个;wulia、南烛、42269461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感觉林酌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叶闲笑了笑,在旁边扯了张卫生纸把手擦干。 “诶。”叶闲正打算走, 正在洗牙刷杯的林酌忽然叫住了他。 林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知道我们学校那个定向学分的规定吗?” 没想到林酌会忽然问这个, 叶闲靠在门边, 抬眼看他:“知道,怎么了?” 林酌其实从月考之后就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从那个莫名其妙被拉去凑数一般的英语竞赛, 到两张一等奖, 最后到这次月考。 不经意间, 他做的这些竟然已经有了六分。 曹老师上周五跟他说申请已经替他交上去了, 不出意外, 可以抵消他档案内的六条处分。 开学这一个多月过得乱七八糟, 但偏偏每一个杂乱无章的奖项都踩在这个定向学分规定文件的得分点上。 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尖子生带你闭着眼踩着得分点过河一样。 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林酌把灯关掉走出来:“这个学分对你重要吗?” 走在前面的叶闲回头看了看林酌,说:“重要。” 为了你, 当然重要。 林酌看了看叶闲,问:“是吗?我还以为这个学分制度是专门为被处分过的学生设计的,你们这种档案漂亮的都没兴趣呢。” 叶闲摇头:“那也不一定,像我就对这种学分特别感兴趣。” 旁边林酌放下心来。 他最知道时间对于一个尖子生有多么重要。 像叶闲这种聪明人, 更不会浪费时间去做对他无益的事情。既然是各取所需, 那他也不用总是想这些事情了。 林酌摇摇头。 他在想什么呢。 他跟叶闲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非亲非故,叶闲怎么可能这么费劲的帮他? 自己未免想太多了。 叶闲看着林酌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多年没见,虽然其他地方变了很多, 但这个把所有心思都表现在脸上的毛病还是没改。 “那行,既然我俩现在互不相欠。”林酌揉着活动着手腕慢慢靠近,直到把叶闲逼到墙边。 “那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算账?” 走廊的灯并没有完全打开,光线有些昏暗。 叶闲后背贴着墙,感觉到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林酌的身上无论何时都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只有靠的近时才能察觉。 暖色的灯光渲染,一双眼里若含秋水,眼尾勾着浅浅的弧度,薄唇泛红。 目光凌厉,正直勾勾地打量着他的猎物。 这种小美人,就算是让着他一辈子叶闲也甘愿。 “要秋后算账?”叶闲摊开手,看着林酌:“来吧,不还手。” 都说成这样了,不打还真对不起这么天时地利人和。 林酌抬起膝盖朝叶闲的腿上来了一下。 “嘶——” 照林酌的力道,这一脚并不轻,以前他这样踢别人对面差不多都能跪下。 林酌看着叶闲,有点意外:“卧槽?你真不还手啊?” 林酌开学那次是见过叶闲打架的,虽然叶闲的具体水平他不清楚,但也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做错了事,当然不能还手。”叶闲说。 林酌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了句:“那你说你错哪了?” 问完以后林酌当场就想收回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他跟叶闲的对话怎么跟街边儿上那些情侣吵架的台词一模一样。 男方低着头说我错了,然后女朋友啪的上去拍一下,气势汹汹地说你错哪儿了。 卧槽。 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还他妈演的是个女角色??? “当然是错在不该让我亲爱的同桌剥虾。”叶闲盯着林酌的眼睛,很给面子地继续做了检讨:“还不应该让……” 越说林酌越觉得这个场景不对劲。 他们两个完全是将这个经典场景复刻了一遍啊! 林酌瞬间抬手制止:“停你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是不是就该发展到和好如初的场景了。 一般在外面吵架的情侣都差不多是这个定律。男女吵完架以后深情相拥,再说句宝宝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凶之类的话。 此时,唐帆和梁应成正悄悄从门外探着脑袋。 唐帆:“他们说的什么?” 梁应成皱着眉:“听不清啊卧槽。” 唐帆眯着眼睛:“太暗了我没看清,这两人刚才是不是打起来了?” “好像没打起来吧,没看到叶闲还手啊。”梁应成摸摸下巴:“大概是酌哥单方面爱的教育。” “要不要劝劝?”唐帆咽了下口水:“酌哥那一脚可不轻啊,叶闲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估计不太抗揍啊。而且酌哥要是真生气,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 “行,那你去。”梁应成拍拍唐帆的肩膀:“去吧皮卡丘,我精神上永远支持你。” “……” “那我们还是再观望一下。”唐帆一脸正经地说。 过了一会回屋的时候,林酌一进来就发现唐帆和梁应成的表情怪怪的。 第56页 “干嘛?”林酌看着唐帆。 唐帆盘着脚坐在地上铺的被褥上,仰头问:“酌哥,你情绪还稳定把?” “啊?”林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脱了鞋也坐下来:“稳定啊。” “叶闲他……”唐帆看叶闲依旧没进屋,小声问:“他还好吗?” “放心,他还健在。”林酌终于搞懂唐帆在想些什么。 “那就好。”唐帆终于露出了老母亲的微笑。 琴行当时装修的比较周到,陈欣当时为了夏天方便还装了淋浴。 林酌是最后一个洗完澡的,推门进来时,习惯性地冲着以前睡的位置走过去。 “等等!”唐帆伸手拦住,然后疯狂给梁应成使眼色。 梁应成也立即会意。 因为以前三个人打地铺是林酌睡最外面,如果林酌还睡老位置,那么就会跟叶闲挨着一起睡。 按照林酌那脾气,半夜要是擦枪走火打起来两人不一定能拦得住。 梁应成连忙把林酌带到了床铺的另一边:“酌哥,外面冷,要不你今天睡里面?” 林酌正捞着脖子上挂的毛巾擦头发,说:“窗户是关着的。” 唐帆又拉了拉叶闲,凑近道:“叶哥,要不你睡里面?哥们是为了你的生命着想。” “谢了,不过我睡最外面没事,不麻烦你们了。”叶闲说。 “那你晚上可千万别碰酌哥脖子和以上的位置啊,我怕你翻身不小心压到或者怎么……反正切记远一点就对了……”唐帆低声嘱咐。 林酌其实是觉得睡自己的床铺比较习惯。 至于跟叶闲一起睡…… 他打量了一下叶闲,虽然这人长得有些冷,但依刚才走廊那件事来看,这人晚上应该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闲闲不是打不过,闲闲只是不舍得 多年以后,酌酌气愤地在床上怀疑人生:你他妈不是说一辈子让着我也甘愿??? ——————— 今天姨妈来了,状态不太好,写写删删的,明天争取把字数补上来,鞠躬,谢谢大家 ——————— 感谢在20200216 19:10:37~20200218 20:40: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7个;宋瑾、玖儿、假装有猫猫、42255040、箫晓、江上轻暖、迟早要绿了那帮菜男人、fl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024809 5瓶;郁赦是怂包 4瓶;35814536 3瓶;37.2℃、3908578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凌晨, 整个休息室已经安静下来。 听着大家都睡了,叶闲翻来覆去,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正好两点半。 失眠的感觉并不好受。 这座城市的夏天一向很长,一场大雨并没有让温度降下来。 窗户也不能开, 室内更显闷热。 叶闲掀开空调被坐起来, 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C盘里那个他已经看了无数遍的文件。 里面记录着林酌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是他从学校系统里抽调出来,再分别整理出来的。 从林酌初中转入市三中到如今高二的月考, 无一疏漏。 这次定向学分是个很好的机会,尤其是对于林酌这种小处分比较多的情况来说。 接下来,如果林酌在这次期中考试能获得进步,并在这学期期末总分冲进年级百人榜的话, 那么林酌档案上这些基本上就能清空了。 他看曹老师也是一有机会就帮林酌申请抵消处分,所以这方面他倒不用担心。 叶闲盯着林酌这一次的月考成绩, 除去格外显眼的英语137分, 多看几眼的话,就会发现还有一门也很引人注意。 “物理, 93……” 叶闲看着物理那一排的成绩基本都是这个风格, 轻声念了句:“看来二附中第一还没太落魄啊。” 他话音刚落,感觉到忽然有什么东西压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借着平板的光亮往边上看了看, 发现睡在身边的林酌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面向自己侧躺着,一条长腿大大咧咧地压在自己的腿上。 他估计林酌这样睡会着凉, 微微推了一下林酌的那条腿,结果刚挪动地方,林酌又跟着压过来。 尝试了N次把林酌的腿放回去最终无果的叶闲:“……” 他又想起唐帆嘱咐自己睡觉时候离林酌远一点。 此情此景,到底是谁离谁远一点。 之前虽然同寝室,但也没挨着睡这么近过。 他头一回知道林酌睡着了原来这么粘人,跟小猫黏着主人似的,推都推不开。 叶闲关了文件,轻手轻脚地把平板放回包里。 他看着肆无忌惮压在自己膝盖上的那条腿—— 那么就这么睡着吧。 林酌睡觉喜欢把被子抱在怀里,全身上下一处地方没盖到,完全无视掉被子本来的作用。 叶闲手肘半撑着身子,想从林酌怀里那团被子里揪出一个角把林酌的腰和肚子盖一下。 他的手刚刚碰到对方怀里那床被子,窗外忽然一声闷雷,雨势更大了些。 林酌整个人忽然抖了一下。 “等等我……不要走……” 叶闲皱了皱眉,下意识用手拍了拍林酌的背。 第57页 是做噩梦了吗? 林酌用手紧紧抓着被子,声音含含糊糊:“等一等……拜托……” 叶闲把自己的被子盖在林酌身上,抱着他,把整个人往这脸揽了一下,哄小孩似的:“没事,我等你,我不走……” “不要走,不要……” “乖啊,我不走的。” 叶闲嗓音本来就低,轻轻说话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安心。 林酌紧皱的眉头逐渐放松下来,断断续续地反复念着那么几句话。 叶闲慢慢把揽着他的手收回来,刚一抬胳膊,林酌的手就抓上自己的袖子。 林酌穿了件松松垮垮的体恤,料子很薄,沐浴露的香味隐隐在怀中,似乎在一分一秒消耗着叶闲的底线。 操。 靠自己太近了。 叶闲把林酌身上的被子往上一扯,干脆把林酌整个人包成个粽子。 而林酌揪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始终没有缩回去。 林酌前半夜睡的并不好,毕竟他很久没做过噩梦了。 同样的夏季尾巴,夜晚的山林静谧而诡异。他仰头看不到一丝月色,只有乌云密布。 他拨开草丛找着回去的路,找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哪里去。 雨点一点一看打在他的脸上,眼看着路面越来越泥泞,他抬手擦干脸上的雨水。 他走到精疲力竭,突然觉得远方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熟悉,然后越来越近,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等声音越来越近,他逐渐地觉得天旋地转,噩梦中断,接着断断续续梦到些吃的喝的,后半夜也算安稳。 “醒了?”坐在不远处书桌边的叶闲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睁开眼的林酌这才发现自己像个煎饼果子一样被裹在两床空调被里。 他有些恍惚,昨晚梦里的场景和声音都是如此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嗯。”林酌揉了揉太阳穴,问:“我昨晚是不是说梦话了?” 叶闲瞥了他一眼,点头:“说了一点。” 唐帆和梁应成两个人还在睡,林酌看了看表,发现才七点半。 晨光已经透过窗帘透进屋里,林酌坐起来,看着叶闲面前的练习册:“你别跟我说你在做题?” “是啊。”叶闲看了眼手里的练习册:“高考必刷题,我还带了数学的,你要来一份吗?” 林酌揉揉眼睛,还处在刚起床的懵圈状态中。 大早上的,人家都是我买了什么好吃的你要来一份吗? 这人倒好,大早上的送必刷题,那知识能当饭吃也不是这么理解的啊。 林酌:“叶会长,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才高二这件事了。” “随手找的资料打发时间而已。”叶闲把书合上,伸了个懒腰。 林酌看着叶闲这架势,非常怀疑叶闲已经趁着他们睡觉刷了半天的题。 “我记得你从来不熬夜学习的啊……”他站起来,走近观摩了一下那本练习册,发现已经做了差不多一半,内心有点震惊:“卧槽,你几点起的?” “一夜没睡。” 叶闲眼中带了丝懒倦,嗓子因为熬夜有点哑。 林酌揪着他的袖子,整个人动不动就往他怀里蹭,对叶闲来说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关键还他妈的不能动,一动林酌就哼哼唧唧的睡不安稳,感觉自己怎么欺负他了似的。 不仅时刻在线哄,抱着还不能碰。 叶闲在漫漫长夜中无数次地反问自己做个人怎么就他妈那么难。 血气方刚的少年,哪禁得起如此这般。 叶闲趁着自己最后一丝底线被攻破之前,爬起来做了两套单元测试题。 林酌看着闲手边写的满满的两张卷子,感叹道:“我原来还以为你说半夜睡不着是开玩笑的,原来你真能这样啊。” 叶闲的字迹工整,解题步骤简略,一目了然,就连后面的拓展题都没放过。 而且从这些题量来推测,这人做题的速度也应该极其变态。 “我终于理解到为什么老师家长都喜欢你的原因了。”林酌感叹道:“我要是你爸,我估计睡着了都会笑醒。” “怎么,现在又想当我爸爸了?”叶闲撑着头,抬了抬眼皮:“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抱着我哥哥哥哥的叫。” 林酌:“???” 他昨晚说梦话难道说的这些东西? 不可能啊。 怎么可能叫叶闲…… 不过,他做噩梦有时候确实会胡说八道来着…… 叶闲把笔放下:“开个玩笑,你脸红什么?难道真的想过?” 林酌咬牙道:“昨天的膝盖不疼了是吧?” 叶闲偏偏不怕死地继续靠近他:“我比你大一岁多,你叫我声哥也不过分吧?” 林酌:“你、做、梦。” 三中一向非常重视各种活动,这次校庆更是下了很多功夫。 整个体育馆一楼是专门用来举办大型活动的艺体大厅,一进前门正面对舞台,周边是阶梯观众席,中央的空地上也按顺序摆着一排排座椅。 学校从七点半就开始陆陆续续地准备,音响里单曲循环播放着校歌。 体育馆里划分成了很多部分,每个年级和班级的位置都贴了地标。 在大家都在来来往往找着自己班里的位置时,林酌坐在班级看台的角落里昏昏欲睡。 第58页 冯明扬和祁梦雪一左一右站在第一排,分别给班里的男生女生分发服装和登记。 “不方便的可以到厕所去换。”冯明扬笑眯眯地冲班里的同学说:“别着急,八点半才开始。” 祁梦雪也招呼道:“换好的可以先到我这里来,我先给化妆。” 唐帆披着个小埋的披风从一群妖魔鬼怪中挤过来,递给林酌一个鸡肉三明治,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袋牛角包:“我还有几包薯片,卧槽,老子七点一刻去的小卖部,里面的货架都空了。” 林酌咬了一口三明治,瞥了唐帆一眼:“那你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唐帆拆开牛角包的塑料袋,头也不抬地说:“半路从老梁书包里抢的啊。” 林酌:“……” “我挨饿不要紧,关键是爸爸您不能挨饿。”唐帆边吃边说:“爸爸您还在长身体,要多吃点,哦对了……” 说着,唐帆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罐牛奶递过来:“还有这个。” 最舒服的莫过于在不用上学的早上喝到最喜欢口味的牛奶。 林酌接过牛奶,有点不可思议:“老梁什么时候也喝这个?还是热的?” “哦,那个不是从老梁那里抢的。”唐帆摸了摸后脑勺:“这是半路上叶哥给的。” 林酌一下子没听清,转头问:“谁给的?” 唐帆说:“叶会长给的啊,他还让我好好看着你吃早饭……” 看着林酌的表情越来越不妙,唐帆咽了咽口水:“酌哥,我看叶会长人挺好的,虽然有时候有点欠吧,但人家还是挺关心你的,上周末还哄你睡觉来着……” 虽然唐帆语速很快,但林酌还是很快察觉到他最后一句话。 林酌:“等等,什么哄睡觉?” “额……”唐帆没想到说漏嘴了,挠挠头,额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酌把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放到旁边的塑料袋里,啪得一声把那罐牛奶打开,抬眼一言不发地看着唐帆。 这种眼神一般就证明着林酌的情绪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后果往往很严重。 “那我说了……酌哥你可要淡定啊。” 林酌捏了捏易拉罐:“快说。” “就……前两天下雨不是在我家琴行住的嘛,老梁半夜打呼把我吵醒了,然后我不就醒了嘛,就看见……看见……” 唐帆斟酌了半天,尽量说的委婉一点:“叶哥在帮你盖被子,然后还拍着你的背跟你小声说着什么。” “我当时吓坏了了啊,我还以为我在做梦,我当场给了自己一巴掌,才确认了眼前的场景是真的。” 林酌震惊的程度大概是唐帆的一万倍。 林酌大约根据唐帆的描述脑补出了那副场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他抱我???”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唐帆抓耳挠腮地,最后还是小声说:“准确的说,是你抱他。” “……” “不可能。”林酌喝了一大口牛奶,喝到一半又忽然想起这罐牛奶是叶闲给的,瞬间又仿若是个烫手山芋似的把牛奶放在一边。 唐帆看着林酌失神的样子,连忙附和:“对嘛不可能,肯定是我当时看错了,怎么可能,酌哥怎么会抱别人,要抱也是他抱你!” 林酌:“他抱我也他妈不可能好吗!” 他回想了一下,那天确实做了噩梦,梦中确实有个熟悉的声音,但……难道那道声音不是梦里的吗? “不行。”林酌觉得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他看着唐帆说:“你再详细地把你那天看到的说一遍。” “我……” 唐帆心想我说出来怕你受不了。 “其实也酌哥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我看见你一直抓着叶哥的袖口,抓了了很久都没松手。” 林酌:“多久?” 唐帆回道:“很久,反正我睡的时候你都还抓着在……” 林酌生无可恋的啊了一声。 唐帆试探着问:“酌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酌扶着额头。 唐帆想了想,还是问:“酌哥,其实我也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林酌看着唐帆:“就是个不太好的梦……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不是,我其实当时也很担心来着。”唐帆回忆当时林酌的模样,继续说:“酌哥,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没见过你不安成那样,而且你那天之后,感觉都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林酌怔了怔:“是吗。” 唐帆点点头。 “没事,不用担心。”林酌笑了笑:“我以前……夏令营的时候在山上迷过路,可能吓到了吧,偶尔会梦到类似场景。” 林酌不怕鬼,但尤其怕黑。 唐帆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 认识林酌也有几年了,当时林酌刚转学过来后性格比现在更张扬,完全没有其他转校生的胆怯,能说会道,人也仗义,虽然是插班生,但不到半学期就跟全年级打成一片。 但林酌从来不说他以前的事情。 包括他以前的学校,老师,朋友,一概不提。 唐帆笑道:“酌哥你这路痴原来是天生的啊。” 林酌抬起手肘撞了一下唐帆:“滚,你哥现在很强好吗?” “现在也就是强到上学不会迷路的程度。”唐帆调侃道。 第59页 林酌:“老子现在住校迷个毛线的路。” 唐帆及时向后仰躲开林酌呼过来的巴掌,又问:“诶哥,那你后来迷路老师有把你找回来吗?” “你这不废话,不然我现在怎么坐这儿?”林酌拿过身边的牛奶继续喝了一口,说:“而且当时……” 当时…… “等等。”林酌忽然想起了什么。 听着林酌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唐帆好奇地瞄了一眼林酌:“怎么了酌哥?” “没事儿。”林酌回过神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吃你的,我出去一下。” 当时夏令营迷路的时候,确实是老师最后把他带出去的。 但在老师来之前,首先找到他的……好像是当时夏令营的另一位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闲闲:都快十万字了才想起老子,笑着活下去 感谢在20200218 20:40:01~20200219 20:0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关根、wul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612 31瓶;尘世一隅、糖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八点过后, 晨起的薄雾散去, 晴空万里。 林酌出了体育馆,四处张望了一下。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每次学校有活动的时候, 校学生会一定会在门口设登记处的。 如果运气好, 叶闲一般会在那里。 他环视一圈,眼神最终定格在体育馆门口不远处的一排蓝色宣传棚上。 几个宣传棚面前拉了一条学生会署名的条幅, 红底白字,格外亮眼。 一个正忙着登记的学生抬头看到林酌,立马放下笔,战战兢兢地问:“学长要登记还是……” “叶闲在吗?”林酌问。 本来看到林酌就有点提心吊胆的学弟被问得一脸懵逼:“叶……” 林酌用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说,你们叶会长在哪?” 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林酌的学弟都快吓死了, 听说林酌脾气出了名的暴躁,生怕自己哪根筋不对把这位大佬惹不高兴了。 学弟连忙指了指不远处行政楼的方向:“那边, 叶会长现在应该在高主任办公室商量事情呢。” 林酌前脚刚走,在学生会宣传点坐的成员们立刻凑成一团。 刚刚被林酌点名的男生摸摸心口:“卧槽吓死我了,我觉得我刚刚离死亡就差那么一点儿。” “林酌学长这么气势汹汹地找咱们会长,我他妈心里好慌啊……”一个男生说完还推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你看看你, 不到三秒就把咱们会长卖了!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那个男生回道:“如果老子刚刚慢一拍, 现在痛的就不止是良心这么简单了好吗。” 行政楼在教学楼的后面,正好离体育馆近。 估计是校庆的事情太忙,平常冷宫一般的行政楼,此时走廊上人来人往的, 一个个面色匆忙。 教导主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林酌走到门口,发现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口站了三五个学生会的学生。 “哦,你也找叶闲啊,你是学生会的吧?”一个女老师冲林酌笑了笑:“那可能要等他跟高主任说完话吧,在那边等等就好。” 在距离叶闲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林酌的脚步忽然犹豫了。 初中的记忆太模糊了。 搬到这座城市以后,似乎是潜意识地不愿意想起曾经在C市的种种,全新的生活逐渐占据了他的回忆。 以前的同班同学,老师,大多都没有联系。他当时本校外校认识的人太多,很多现在连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 更何况,他凭的也只是那一瞬间的感觉。 林酌慢下脚步。 其实,当时第一个找到他并把他带出来的男生,林酌当时跟他并不是很熟。 因为两人本就只是一起来参加夏令营的同学,本质上也不认识,两人当时在短暂的相处中并没有太多交流,甚至连互相问对方的名字这个环节都没有。 他就记得一群老师蜂拥上来给他披衣服问情况,至于那个首先找到他并叫了老师的同学……印象实在是很模糊。 只是记得那位同学声音很温柔。 好像……跟前几天梦中听到的声音有所重叠。 不会真的是他吧。 应该也不可能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而且这一个多月,叶闲也从来没提过这方面的事啊。 也是,本来以前也只是萍水相逢,也许人家根本也不记得他啊。 操。 怎么感觉自己跟个傻逼似的,还一股脑直接来找他认亲。 说真的都根本不算亲啊。 认错了也尴尬,要真认对了一样尴尬。 林酌这时候就非常想点一根烟。 他走到楼梯拐角,靠着墙壁,拿出手机登陆上已经好久没上的某个聊天软件。 如果真是当时那个同学,就一定会有痕迹。 划掉一堆跳出来的广告弹窗,他回忆了了一下当初那次夏令营的情况。 嗯…… 好像是初中物竞的时候,一个致远杯比赛的举办方组织的,去的同学基本都是复赛里拿了名次的。 第60页 林酌在列表里翻了翻,在列表里找出了一个备注为“一组组长”的人。 他以前对各种赛方举办的夏令营都没什么兴趣,唯一一次应该就是那次夏令营。 这个组长大概就是当时上课时分学习小组的时候加的。 林酌:【兄弟,问一下你还有当时夏令营的合照吗?】 虽然林酌连人家名字都不记得,但这个多年不见的学习小组长基本上是秒回了消息。 一组组长:【??】 林酌:【?】 片刻后,对面估计是反应过来了。 一组组长:【!!】 【卧槽你是当年二附中那个次次物理市联赛拿满分的无情考试杀手林酌吗??!】 前面一长串定语轰炸过来,林酌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面惊涛骇浪的情绪起伏。 林酌:【恩。】 林酌:【所以,照片有吗?】 一组组长:【有有有!不过可能得等我一会回寝室找找。】 林酌:【好,谢谢。】 他刚要关掉对话框,对面忽然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一组组长:【真的没想到还能再和大佬说上话,我他妈好激动啊】 【当时你可是我偶像啊!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我之前就一直以你为目标的,本来还想着再在联考里切磋一下的,后来听说你转走了。】 【哈哈哈,不过无论转哪里对于你来说肯定都无所谓的,哥,现在省一肯定已经拿到手了吧?】 省一是物理竞赛省一等奖。 林酌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出了会儿神。 【谢了,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参加竞赛了。】 校庆艺术节开幕式安排的很紧凑,转眼间,各班的报告汇演即将要开始。 节目顺序是由之前抽签决定的,班长冯明扬当时抽的第十位,比较靠前。 每个班有相应的准备区域,宣传委员祁梦雪正站在一个木箱上组织大家排队形。班里同学位置换过来换过去,吵吵嚷嚷的。 一片兵荒马乱中,林酌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里,正在低头研究里手机里的什么东西。 因为他负责改编歌曲,属于幕后人员,所以并没有参加合唱。 刚刚在行政楼并没有等到叶闲,一直到艺术节开始,叶闲也没从高主任办公室里出来。 班里这边音乐临时又有点问题,林酌就回来处理了一下,想着反正一会节目开始叶闲肯定会出现的。 早晚跑不掉。 不过在见到他之前,还是把能确认的都确认一下比较好。 毕竟上周叶闲哄他睡觉那件事依然挥之不去。 做为一个震慑众人的大佬,被人哄睡觉是一件极其影响形象的事情。 要是叶闲并不是当时找到他的那位同学,那他和叶闲也就毫无瓜葛。以后尽量少和他接触,以免再丢相同的脸。 林酌一边想一边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面最新一张照片是以前组长刚发过来的照片。 应该是拿手机对着合照相片拍的,手机像素也不怎么样,正中间还有块反光点。 当时夏令营大合影站了整整四排,每个人就只露张不太清楚的脸。 林酌从左到右,一个接一个地找。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后排的最边上的一张脸上。 林酌立刻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高。 照片上的少年神色清冷,五官上的稚气未消,与身边笑得傻兮兮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没戴眼镜,但单看眉眼,确实还有那么点意思。 “酌哥!干嘛呢眉头皱那么紧!”正看得认真,梁应成突然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卧槽卧槽……你先别吵。“林酌拖着凳子往角落里挪了挪,继续聚精会神地回忆。 叮咚。 手机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以前那个组长发来一张角度更清楚的照片。 当林酌打开那张高清图片的时候,再把角落那张脸放大。 真是他。 这五官轮廓长大以后跟叶闲现在的样子竟然能对上。 林酌把手机收起来,环顾了一下人流如织的体育馆。 在这所学校里,就他连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他过往的事情。林酌也从来不想让他们知道。 没有束缚,没有压力,自由自在地不是很好? “酌哥,我们准备进场了!老师先让我们所有人先在楼梯下面等着。”远处的唐帆朝这边招了招手。 林酌应了一声,站起来跟着班里的队伍离开了准备区。 叶闲一大早被高主任拉去校庆周过后期中考试的安排问题,跟高主任念了一上午经后,头都是疼的,水都没喝上一口,就直接被组织部拉到了表演后台。 几个部门的问题都解决之后,叶闲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接过别人递过来的一瓶矿泉水,打开先喝了一口。 清凉下肚,叶闲的倦意去了三分,这才回想起他从高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几个学弟学妹告诉他说,林酌找了他一上午。 这小美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满世界的找自己?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叶闲身边一个正在整理音乐素材的长发女生突然哀声道:“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 正支着脑袋小憩的叶闲懒懒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第61页 “下个节目的音乐素材好像出了点问题……”女生再试着把文件打开一遍,皱眉道:“之前试的时候都没有问题的,这文件好像损坏了,里面的配乐导不出来。” 叶闲问:“哪个班的节目?” 长发女生有点慌张地回:“高……高二九班的。” “是吗?”叶闲从椅子上直起身,看了一眼台上的节目情况后,懒声道:“那你不用管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宝贝们 感谢在20200219 20:06:23~20200220 22:5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王启干 3个;箫晓、wul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朋友 5瓶;lucifer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舞台上正是中场游戏时间, 主持人和同学们互动得正欢,台下的笑闹声阵阵传来。 看着外面的舞台气氛火热,负责调配乐的长发女生焦急如焚:“对不起会长, 我应该细心一点的。这下怎么办, 中场游戏好像快要结束了……” 叶闲坐在电脑前, 一边尝试着恢复文件, 一边说:“先把高二九班的节目往后压, 再叫一个人去通知九班的负责人。” “嗯嗯, 我这就去。” 长发女生听了吩咐,立马拿起手机奔下楼梯。 准备区这边, 潘思宇拎着自己的蕾丝蓬蓬裙裙摆,脚踩着一双小高跟鞋艰难地小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正在给同学化妆的祁梦雪转过头来问。 “节目出了点状况。”潘思宇说:“刚刚有个学生会的小姐姐过来告诉我,说我们班的配乐文件出了点问题,所以等会先让后面的节目上了。” 正站在一边看手机的林酌抬起头,问他:“怎么回事?” “好像是那个小姐姐操作失误, 不小心把文件损坏了。”潘思宇抓抓头发。 “备份倒是有, 但在陈阿姨那里。”林酌站起来,往舞台方向看了看。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林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陈阿姨这时候也不在家,如果要回去拿u盘的话,一个来回也要半个小时。 “怎么还遇上这种事儿了。”唐帆也站起来,转头问:“酌哥, 要不我打个车回家拿一趟?” “算了,太浪费时间。”林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大挂钟。 他知道时间拖的太久,班里的同学心情肯定会被慢慢消磨。而且节目流程不断被打乱的话,对其他班也都有影响。 归根结底只是个配乐的事情,也未必需要那么麻烦。 “现场伴奏也可以。”林酌说。 祁梦雪把化妆刷一放,目光一亮:“对啊!我看到舞台边上有好多乐器的。” 冯明扬也点头:“是啊,也许效果还更好一些。” 毕竟是临时计划,直接上肯定不行。 后台正好也有很多乐器,是其他社团前几天搬过来,为了提前练习用的。 潘思宇跟社团里的几个男生比较熟,刚要上前去借乐器,对面的几个同学就笑盈盈地过来了。 “你们是来借乐器练习的吧?” 潘思宇心想你们怎么知道,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是啊……” 音乐社的同学一挥手:“这里的所有东西你们随意用,叶会长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了。” 林酌下意识问了句:“叶闲?” 音乐社的几个女生好不容易近距离接触林酌,紧张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啊,叶会长刚刚派人来说的……” 林酌只顾得想叶闲什么时候提前打的招呼这件事,完全忽略了前几个女生的脸已经红透。 旁边的祁梦雪一门心思在想等会儿节目伴奏的事情,他看了眼林酌,问:“钢琴和小提琴怎么样?” 还在想叶闲的林酌回过神来,摇头说:“这首歌钢琴和吉他效果会更好。” “我记得你吉他弹的好,但钢琴谁来呢……我会倒是会,但也好多年没碰琴了。”说着说着,祁梦雪一拍大腿:“我知道找谁!等我我马上回来!” 估计祁梦雪是搬救兵去了,林酌转身打算先安排一下合奏的事情。 音乐社的女生一个个都是纤瘦高挑,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待林酌走远,唐帆趁机把握机会,上去打着招呼:“太感谢你们了同学,要不加个微信,下次请你们喝奶茶?” 两个女生不好意思道:“不用了,谢谢。” 唐帆又补充道:“顺便带上你们林学长……” “扫我扫我!”话没说完,瞬间两个手机二维码怼到了唐帆面前。 唐帆:“……” 这边的林酌把手机放在谱架上,从身边拿了把吉他,试了一下旋律。 他身形高而瘦,坐在凳子上,破洞牛仔裤显得一双腿又长又直,踝骨与脚腕的线条令人艳羡。 唐帆坐在他旁边,看着看着忍不住来了句:“酌哥,请停止散发你的魅力好吗?给兄弟们留条活路吧。” 林酌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发什么神经?” 话音刚落,林酌忽然听到身后有琴声。 弹的正是他新改编的曲子。 林酌顿觉欣喜,回头跟身后人对视的时候,表情怔了怔。 第62页 他现在一看叶闲,那张夏令营的合照就不停地在脑海中循环放映。 叶闲难道真的早认识自己? 难道要拿着张八百年前的老照片问他你是不是我老同学? 万一人家根本不记得他会不会显得他很傻逼? 叶闲转身看着若有所思的林酌,问道:“听说你缺个搭档?” 林酌万万没想到祁梦雪找来的救兵就是叶闲。 毕竟叶闲是负责组织活动的,事情一大堆,就算会弹琴也不一定有时间赶过来。 “嗯,算是。” 叶闲就叶闲吧。 先把节目这档事处理完再想那些七七八八的。 林酌看着叶闲,直入主题:“这谱子还要熟悉一下吗?间奏有点复杂的。” 叶闲摇摇头:“不用,我背下来了。” “背?”林酌看了看琴上的谱子,皱眉问:“可你才看了一遍?” “一遍还不够吗?”叶闲反问。 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好像在说看了一遍还背不下来难道你是智障吗。 林酌心想我他妈难道是个傻子? 他半信半疑地说:“那……我们先合一遍试试。” 谱子上林酌已经标好了合奏的分配,一遍下来,和谐流畅,连个断点都没有。 冯明扬走过来,感叹道:“哇,都练得这么顺了,好厉害……” 林酌抱着吉他站起来,都不想告诉冯明扬他们其实只练了一遍的事实。 “下个节目上吧。”叶闲站起来,礼貌地朝冯明扬说:“班长,麻烦你通知一下同学们了。” 冯明扬点头:“太好了,我这就去。” 舞台边的幕后区里,负责音乐的同学收到了叶闲的信息,立刻调整了节目顺序,把九班的节目提了上来。 上个节目的音乐进入尾声,女主持人报幕后提着裙子走下台。 工作人员将舞台上钢琴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又在钢琴斜前方一点的位置放了把椅子。 看着工作人员在布置合唱台的架子,九班同学们突然有点紧张。 唐帆往冯明扬那边凑了凑:“班长,我忽然好紧张怎么办。” “你看一眼潘思宇就不紧张了。”冯明扬憨笑着说 旁边正在整理自己粉色假发的潘思宇捋了捋头发,捏着嗓子说了句:“讨厌,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啦。” 唐帆抬手捂着眼睛:“我现在不紧张了,我想吐。” 周围同学一片低低的哄笑,气氛也轻松了一些。 舞台上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台下的嘈杂逐渐平息。 站在舞台入口的老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入场。 叶闲就站在林酌身边,他一边脱下校服外套递给身边一个学生会的同学,一边低声和那位接过衣服的同学交代一些学生会工作上的事情。 叶闲的声音一向令人沉迷,变声期末尾,低沉嗓音中还带点未完全消退的少年气,特别是小声跟人嘱咐什么的时候,尤其悦耳。 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当年在夜晚的山林,脱下外套为他挡雨,轻声安慰他的那个同学,嗓音里也有跟他一样的柔情。 舞台顶部的灯光一层接一层地暗下来。 林酌撞了一下叶闲的肩膀,看着叶闲转头看着他的目光,他忽然开始有点紧张。 “那个……”林酌挺认真地看着叶闲,说:“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双向暗恋肯定是有的,不过不是现在啦,我尽量gkd!!!只求大家别养肥呜呜呜呜呜呜呜 感谢在20200220 22:56:51~20200222 18:3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4个;wul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林酌盯着叶闲, 眼神毫无躲闪。 他问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林酌明显地感觉到了身边的叶闲有一瞬间的怔然。 叶闲若有所思地凝神看着林酌,忽然笑了:“原来还记得我?” 林酌虽然预想过是这个结果,但真真切切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熟的老朋友见面一般都能很自在。 最怕的最是这种认识又不太熟的朋友再次见面。连寒暄一下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更何况, 一直针锋相对的叶闲竟然一直知道自己的那些过往。 林酌嗯了一声, 欲言又止, 下意识地躲开叶闲的目光。 幕布打开,舞台对面入口的老师远远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入场。 叶闲在钢琴面前坐下, 刚才在幕后反问他时那一丝笑意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贯的沉静。 他十指修长, 骨节分明, 与洁白的琴键交相辉映。骨子里散发的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距离和优越。 林酌在叶闲的身边坐下,台下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朝叶闲打了个响指, 示意他开始。 这首曲子的合奏部分是林酌安排的, 哪个乐器从哪一段旋律进入,什么时候合奏和独奏,在没有充分练习的前提下,没有人能百分百保证能完全不出错。 曹礼丰背着手站在台下, 揪心地连茶都顾不上喝。 这次节目准备地匆忙, 但他知道这群孩子们虽然整天彩排的时候看起来吵吵嚷嚷, 其实对于班里的这次节目还是上心的。 第63页 毕竟这是高二九班这个全新的班集体,第一次在全校面前亮相。 恢宏厚重的校歌被巧妙地改编成了轻快跳跃的曲调,让坐在前面的老师们一个个都有点出乎意料。 高二九班做为理科平行班, 在艺术节等活动中很少能吸引人眼球,这次却别出一格,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间奏时刻,歌声停下,只剩下伴奏区的林酌和叶闲。 音符跳跃,两道彼此交织的琴音干净地不像话。 台下的学生们自觉降低音量,纷纷不自觉得举着手机拍照录像。 曹礼丰也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后半段,镜头不由自主地往右边的伴奏曲偏了偏。 他第一次发现林酌和叶闲在某些方面,竟然是如此合拍。 一曲结束,表演大厅里安静片刻,随即掌声轰鸣。 直到下个节目开始,全校同学始终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中。 满被学生会通知占领的三中论坛,瞬间又有一精品帖平地崛起。 #话不多说,图都在这姐妹们自取# 107楼: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生之年竟然能让我看到林酌和叶闲同台!!这是在我梦里出现的场景啊我哭了。 108楼:卧槽姐妹你是跑到教师区去拍了吗?这么前排高清!!!简直是美颜暴击啊…… 109楼:呜呜呜呜你们看林酌的手啊!!!这种手是真实存在的吗?? 110楼:会长大人的侧颜真她妈绝了姐妹们,这学期的叶会长简直拯救了我枯燥乏味的高三生活,awsl…… …… 337楼:或许,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个人有点搭,就……纯情腹黑挂的那种…… …… 338楼:你不是一个人。 339楼:疯狂排楼上。 340楼:排楼上。 341楼:啊啊啊你们怎么敢!!! 342楼:姐妹不要怕,你脑补完这对会真香的,信我。 三中的论坛其实一开始是学生会所属,一般用来发点通知什么的,但由于前几任学生会太过没有存在感,这里逐渐变成了校园八卦站。 叶闲继任学生会长以来,论坛管理才稍微找回了当初的初衷。但同学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论坛八卦,于是另开板块继续嗨皮。 不过叶闲暂时没有心思管这些。 因为他本人此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体育馆后的树林里,许久不经人修剪的香樟盘枝错节,绿意浓密。 这里的夏天本来就长,前几天雨后没过多久就又回温,特别是临近正午,蝉鸣聒噪。 叶闲被林酌一把推到了墙上。 墙面被晒的有些发烫,叶闲很配合地靠在墙上不动,整了整衣领,看着林酌,玩笑道:“好久不见,你好像变得更凶残了?” 林酌逼近叶闲,问:“你真早认识我?” 叶闲:“不然呢?” “那……我以前的事情你都记得?”林酌问。 叶闲知道林酌肯定会问这个,点头道:“知道。” 林酌其实对叶闲的记忆没有多少,他小时候朋友太多,跟叶闲顶多算半个老同学,还是不太亲近的那种。 但对方知道自己多少,他就没个底了。 叶闲仿佛能一眼看穿林酌的心思,他看着林酌,悠然道:“附中学神,竞赛次次一等奖,联考第一拿到手软,连市中学篮球联赛都不放过,对吗?” 林酌皱眉,抬手牵住叶闲的衣领,语气不善:“你知道的这些,记住最好别给我外传。” “不好意思,我对于散播这些没兴趣。”叶闲反抓住林酌的手腕,把人抵在墙上,微微俯身:“林酌,这么久不见,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这次不再是客客气气装模作样地叫他“林同学”,语气也低了三分,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林酌发现自己竟然挣不脱叶闲的力道,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然呢?”林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没由来的火气冲上来,嘲讽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当时德雅中学第一,怎么,万水千山跑过来看我笑话?” 叶闲其实从来都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 毕竟因为私下斗殴被省实验私自劝退的全校第一,他应该是第一人。 在五好学生的皮子底下待太久,叶闲其实是不太适应的。 他只是在想,林酌的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怪不得火气这么大,原来他是在觉得自己这么不远万里过来是为了看他笑话? 这孩子难道就不会往好的方面想想吗? 林酌的皮肤薄,这时候,叶闲刚刚抓过的地方微泛起红。 本来为了防止林酌乱动,叶闲还打算继续扣住他的手,这下一看,他又忽然心软了。 叶闲盯着林酌,沉默片刻,忽然问:“委屈了?” 不说还好,一说林酌反而觉得自己真有点被叶闲说中了。 是那种过于敏感的自尊心被人在手里拿捏的感觉。 他不愿意和以前的朋友继续有联系,也许就是为了这个。更何况面前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还打不过。 瞬间觉得更他妈委屈了。 “不管怎么样,我以前的事情你就当忘了吧。”林酌别过头,眼睫低垂,声音低低的。 作者有话要说:  酌酌在闲闲面前是小娇气包呢,我可以凶你但你绝对不可以凶我那种 第64页 感谢在20200222 18:30:14~20200223 18:2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380248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YF12131213 20瓶;瞎瞎、箫晓 5瓶;祈暮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距离市第三中学两站地铁的振兴路, 是市里老商业街之一。 尤其到了周末晚上, 纷繁灯光下人流如织, 大多都是年轻人。 叶闲照着手机上发来的定位,推开了一家网红烤肉店的门, 扫视一圈, 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喝的烂醉的方明睿。 叶闲先到前台替方明睿结了帐, 坐到方明睿面前:“说吧,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分的?” 方明睿抬起头, 一脸悲情:“老子为了她都两个星期没打游戏了,她要喝奶茶我他妈半夜翻墙去给她买,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不满意也不能绿我啊!绿也绿得低调一点不行吗!” 方明睿做为一个标准二世祖,学习学习搞不来,恋爱恋爱谈一个绿一个,校园生活可以说是非常悲惨。 “我终于明白老师说不要早恋是为什么了, 我他妈现在完全是在给别人养老婆啊。”方明睿又开了罐啤酒,说:“叶老板,我有时候真羡慕你啊。” 叶闲开了瓶啤酒, 抬眼看他:“羡慕我什么?” 方明睿:“起码男生的心思好猜一点啊, 还不用天天哄,在一起了还能一起开黑,游戏恋爱两不误。” “是吗?”叶闲看了他一眼, 说:“那也未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那份心思,在林酌眼里将会是什么。自己想尽办法能顺理成章地靠近一点又一点,又不想惊动他。 先不论结果如何, 起码这次能一直陪伴在林酌身边。 方明睿也是个多情种,才上个高中,失恋的次数两只手的数不过来了。每次分手都要这么凄凄惨惨地来消解一回。 叶闲最后把人送上出租车的时候,方明睿意识还算清醒,他扯着叶闲的衣服道:“上车一起啊。” “不顺路,你走你的。”叶闲把方明睿的手按回去:“我等会儿再拦一辆。” “那行吧。”方明睿扒着车窗:“那我走了。” “嗯。”叶闲朝他摆摆手。 待人走后,叶闲随便进了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果味苏打,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坐着。 脱了校服,叶闲好像比平时都要轻松一些。 自己刚才光顾得跟方明睿喝酒了,这下只想喝点清爽的清清肠子。 他正打算跟孙管家说一声马上回家,忽然感觉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叶闲转头,看到拍他肩膀的是个大概十三四岁的男生。 那男生套穿着件市一中的校服外套,看颜色应该是初中部的。小孩儿正在青春期,个子估计才刚刚抽条,看着清朗,一双眼睛格外澄澈。 叶闲忽然觉得这双眼睛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男生坐在他旁边,上来就冲叶闲叫清脆地叫了声:“哥。” 叶闲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 他刚想开口,就看到跟在那小男孩后面跟进来三个男生,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有两个人身上还套着件松松垮垮的校服。 叶闲打量了一下那几个人身上的校徽,想起来是附近那所职专的标志。 他看到三个人面相不善,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那小男生看叶闲没拒绝他,抬手抓住叶闲的袖子:”哥,等久了吧?刚刚补习班老师拖堂半天不下课。” 后面三四个男生看着叶闲,也不太敢轻举妄动,但一直盯着他俩人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闲顺手在那小男生头顶揉了下,问:“家在哪?” “洛嘉南苑。”小男生说。 叶闲哦了一声,这地方他知道,倒是不远,从这里走十分就能到。 职专那几个男生坐在叶闲这张桌子的对面,挑衅地笑了笑:“你是他哥啊?” 说完那人还踢了两下桌角:“不是的话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啊。” 本来清清静静的桌位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叶闲一边回着微信里孙管家的消息,一边抬起眼皮看了眼对面,淡声道:“你要是能挪挪地方,说我是你爷爷都行。” 刚刚还牛逼哄哄的飞机头大哥瞬间变了脸色:“我靠,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说着,站起来抬手就要往叶闲旁边小男生的衣领上抓。叶闲眼疾手快地在他面前一挡,另一只手顺接着按住那人的后颈往下压。 砰的一声,飞机头大哥额头碰到桌面上。整个人都姿势仿佛给那个小男生磕了个头。 光听声音,感觉应该挺疼的。 对面几个男生愣了愣,可能没想到对面这么直接。 有人想要站起来去帮忙,被边上一个一直安静看戏的男生伸手拦住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从头到尾没说话的男生看了看叶闲,默了默,笑道:“大家都闹着玩儿的,没必要较真,要不算了?” 等叶闲松了手,那飞机头还想再反手上来,被刚才那个劝和的男生往后一拉,两人短暂地眼神交流后,那个吃瘪的男生也没再说什么了。 那几个找事的人离开后,身边一直安静如鸡的小男生惊魂未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盯着叶闲,不由自主地叫了声:“哥。” 第65页 “别真把我当你哥了。”叶闲站起来,看他一眼:“走了,顺路把你送回去。” “不是。”小男生火速拿起书包跟在叶闲后面:“你真有点像我哥,真的,贼酷。” 叶闲转头看他:“是吗?那你哥肯定经常揍你。” 小男生:“不是吧,这你也能看出来。” 叶闲打趣道:“你一个初中生被高年级追着揍,不是欠揍是什么?” 小男生边走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那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我们一中初中部简直是他们那群人的钱包好吗,我他妈才不给,我把钱扔了都不给他们。” 叶闲又说:“不止这些吧。” 小男生看了叶闲一眼,还是招认道:“好吧,上次我还骂他们了,谁让他们连女生都欺负……这几天补习班下课后还好我跑得快,那群人经常在这附近晃悠的。” 夜风徐徐,走出商街后路上的人越来越少。 小男孩话尤其多,说了一路,直到走到洛嘉南苑的大门口,他才拢了拢衣领:“我到了。” “我跟家里发过信息了,一会有人下来接我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抬头看着叶闲:“哥哥,加个微信吧,以后你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一中这几年我也不是白混的。” “你还挺厉害?”叶闲挑眉,很配合地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那你以后能罩我吗?” “那必须的啊。”小男生踮着脚拍了拍叶闲的肩膀,还挺仗义:“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整个一中谁不知道我林……” 男孩的大名还没报完,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刚下楼来接人的林酌面无表情地拎住小男孩的后衣领,拎兔崽子似地把人提起来,咬牙切齿道:“林、鑫。” 第N次离家出走,大晚上偷偷往哥哥家跑的林鑫一瞬间像个被放光了气的气球。 少年讪讪笑了两声,缩着脖子变成了只小鹌鹑。 “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宝贝们 感谢在20200223 18:20:53~20200224 18:2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024809、长夜未有声mi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814536 11瓶;关根 5瓶;31588052 3瓶;瞎瞎、Tear?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虽说林鑫跟林酌同父异母, 但也曾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林酌记得, 从他这个弟弟会走路开始,基本就天天跟他屁股后面, 走哪跟哪儿, 膏药似的贴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本以为长大了能好点, 谁承想还是一样的习惯。 “别跟我说你又是偷跑出来的?” 林鑫个头连林酌的肩膀都不到,林酌拎他跟拎小鸡似的, 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林鑫蔫巴巴地:“我没!我给我妈留字条来着……” 林酌一只手拽着他, 另一只手打开手机微信,翻出妈妈章玉君刚刚给他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纸条, 上面笔画如飞地写着一行字。 “再见了妈妈, 今晚我就要远航??”林酌带着冷笑,原原本本地照着念了一遍。 林鑫盯着自己的鞋尖, 咕哝道:“实在想不出来写什么了……” 林酌继续翻着微信的聊天信息, 继续问:“还有你给我发的这个救命?什么玩意?话不说清楚是让我人肉定位去找你在哪儿吗?” “就……还是上次那个职专的人,我买个东西正好碰到他们了, 我跑得急没来得及把字打完。”林鑫似乎早就预料到要挨骂,林酌这么一顿下来竟然还没被吓哭。 他转身赶紧拉住叶闲的胳膊,说:“多亏了这个哥哥救我。” 林酌刚才光顾得训林鑫,这下才注意到不远处站的人是叶闲。 林酌愣了愣。 自从校庆那天后, 两个人就没怎么说过话。 也不能说是有什么别扭,就是纯粹的不太想说。 林酌一直觉得自己那天情绪有点不对劲,但他自己都不太明白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天心态问题,连打架的心情也没有, 竟然就那么稀里糊涂地任由着叶闲拿捏着自己的心思。 但就这些日子看来,对方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恶意。 再抛开这些,这次林鑫的事情还得谢谢叶闲。 林酌抬头看了一眼叶闲:“你送他回来的?” “嗯。”叶闲淡声说:“街上正好碰到的。” 林酌抓着林鑫的胳膊给他拍了拍衣服上蹭的灰,犹豫了半秒,转头问了一句:“来都来了,上楼坐会儿?” 林酌家住十七楼,楼正好靠着旁边一个挺大的公园景区后门,从客厅的阳台上正好能看到景区里的一个淡水湖。 到了晚上,湖上的人工塔上亮着五颜六色的景观灯,一眼望过去还挺漂亮。 一进门,林酌就把手机扔给林鑫:“你先给妈妈打个电话,你妈同意就留下,不同意立马把你塞出租车托运回去。” 林鑫接过手机,知道林酌这是同意留下他的意思,只是需要他说服妈妈而已。 他放下书包,脱了鞋,光着脚哒哒哒跑去阳台上打电话了。 林鑫一走,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酌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叶闲,问:“喝点什么吗?” 第66页 叶闲其实上楼来的主要目的,是怕林酌脾气上来了把林鑫爆锤一顿。 此刻看林酌好像怒气值还没有到锤人的地步,他也就放心了。 叶闲回:“都行。” 林酌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发现自己家喝的竟然只有牛奶。 他从门上拿了三盒牛奶,用胳膊肘关上冰箱。 叶闲接过林酌递过来的牛奶,没忍住笑了下。 “笑什么?”林酌正好看到,不爽地瞥他一眼。 叶闲去朋友家,一般都是果汁汽水或者干脆扔两罐啤酒,这还是第一次去朋友家做客,对面递过来盒甜牛奶。 “没什么。”叶闲摇摇头,笑道:“这么多年,你这习惯还是没改。” 记得小时候夏令营,上课都是小组围坐着听课。 而老师都会把注意力不集中地调到最前面坐,林酌因为屡次上课睡觉被抓,一气之下老师把他调到了讲台下面坐。 于是,全营同学每天就看着林大佬格外嚣张地趴在一排牛奶盒后面睡觉。 “改?为什么要改。”林酌坐在茶几边的小沙发上,胳膊往旁边一搭:“谁规定高中生不能喝儿童奶了?” 叶闲很配合地点头:“也是,还在长身体。” 说到长身体,林酌忽然想起那个一直想问却没机会问的问题。 他咬了咬吸管,瞥了一眼叶闲,问:“诶,你有先天心脏病那事儿,是真的啊。” 叶闲有点意外,看着他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不是。”林酌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都没抬头看他:“前几天运动会我看你不是没参加吗,就关心一下。” 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就同桌之间的关心啊,别多想。” ”我知道。”叶闲把牛奶放下,点头:“是真的啊。” 林酌顿了顿,问:“严重吗?” 叶闲想着也就是出生的时候心脏有点小毛病,手术成功后,基本上没什么影响。 当初拿着这个病历给学校纯粹是不想参加一些无聊的课外活动而已。 “还好吧。”正在回消息的叶闲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参加运动会因为会里太忙,没时间。” “啊,这样。”林酌往叶闲身边靠了靠,不自觉暗自打量着叶闲。 原来这人以前训练都是是打着幌子偷懒。 他最近发现叶闲这个会长都是看着规矩而已,本质上其实说不定跟自己没什么两样。 也不知道这全校眼里的24k纯优等生到底掺了多少水份。 “看够了吗?”本来正在看手机的叶闲忽然抬头。 林酌自己只顾得观察,没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再加上叶闲这么一抬头,两人都几乎快贴上了。 叶闲盯着林酌,轻声问:“这么好奇我身体好不好,要不要亲身感受一下?” 林酌愣在原地。 他反应了几秒,冷笑着反问:“你确定?” 这回换叶闲懵逼了。 幸福来的是不是有点太突然??? 林酌唇齿清明,肤色如雪,一双明眸更是引人深陷。 只见林酌撸起袖子,穿好拖鞋,冷冷地看了叶闲一眼:“来啊。” 叶闲上下看了他一眼,笑问:“你……确定要在客厅?” “不然?”林酌说:“上次校庆是我失手了,来啊,早就想再打一架了。” 叶闲:“……” 他错了。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期待什么的。 操。 校庆周结束以后,三中许多同学都还久久不能从假期综合症中缓过劲儿来。 林酌因为在期中考试动员班会上睡得太香,直接被曹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林酌啊。”曹老师拧着眉,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不知道,马上就期中考试了。” 林酌还没从睡梦中过渡过来,靠着桌子边,看着曹礼丰,忍不住打了个长长哈欠。 曹礼丰忍不住拍拍桌子,严声道:“醒醒!这是办公室!怎么,要不要给你找张躺椅来?” 如果可以,林酌实在想给曹老师开一个二倍速。 他看着曹老师,声音带着懒倦:“老师,我是真困,这会不睡就只有等会晚自习睡了。” “你还威胁我?你学习是给谁学的?是给我学的吗?啊?”曹礼丰年纪大了,脾气就很容易上来。 他看着林酌,训道:“你说你整天到学校来是来干什么的。我就问你,今天我上课说的期中考试的事情,你听进去了几句?” “你知不知道这次期中考试老师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你又明不明白这次考试对你很重要?” 说着,曹礼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打开一页接一页地翻着。 “来,你看看,这是你这学期申请成功的定向学分,已经六分了。” 林酌有点意外。 因为这份档案里还有两张空表,意思就是曹老师一直有继续替他申请学分的打算。 “你这学期的变化,老师都看在眼里。”曹礼丰看着林酌,指了指:“还有你的懈怠,也不要以为老师都看不到。” 林酌知道曹礼丰的意思是,他以前的那一大堆处分,也许靠这个学期就能清干净。 按照规定,任何人在大型考试中进步四百名或以上,且不违反考场规定,就有资格获得定向学分。 第67页 但是真的有必要吗。 林酌想。 他觉得改变是一件太过困难的事情。 毕竟付出得不到回报的事情,自己也不是第一回 了。 既然已经这样,又何必费尽心思去争取一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用的东西。 他刚从曹老师办公室出来,手机里唐帆就疯狂给他发消息,说在食堂已经占了位置。 林酌边走边低头要回一句知道了,旁边忽然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王老师。”拿着年级花名册的叶闲笑着朝迎面而来的年级主任打了招呼。 林酌动作还算迅速,及时躲过了王主任雷达一般的视线。 王主任抱着教案,扫了两人一眼,点头笑了笑。 两人拐弯走到走廊上,林酌才再次把手机掏出来,说了句:“谢了。” 叶闲笑道:“林总,你好歹也收敛点,你看到王主任刚刚看你的眼神了吗?” “还行吧。”林酌挑眉看着叶闲:“起码我诚实,不像某些人,自己立的校规天天背地里违反。” 叶闲瞥他一眼:“看来你对我意见挺大?” “那倒没有。”林酌实话实说:“看在你半夜无视我出去吃夜宵的份上,勉强帮你维持一下你的会长形象。” 叶闲笑了笑没说话,他盯着林酌,忽然认真地问:“林总,曹老师说的那些,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酌脚步慢了下来,看了叶闲一眼,说:“你听到了?” “我刚才也在办公室。”叶闲说。 林酌把手机揣回兜里,淡淡说:“没什么看法。” 作者有话要说:  修点小地方 感谢在20200224 18:22:15~20200225 20:5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024809 5瓶;嗯嗯 3瓶;慧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三中对于这次期中考试还是挺重视的, 毕竟这是新学期学风建设后的第一次大型考试。 而老师们对这次考试的期待程度,大部分也都直观体现在作业量上了。 不过这些也只对那些同样的乖乖学生管用, 对于一些心比较大的同学来说,照样该吃吃该喝喝,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比如说唐帆和梁应成,在周末一堆作业一笔没动的情况下,还能愉快地把林酌拉出来打电玩。 周六下午商场本来人就多, 电玩城更是爆满。 林酌被吵得脑袋嗡嗡的,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后就一个人先出来了,靠在走廊上透会儿气。 他趴在走廊上, 把唐帆刚给他的棒棒糖拆了, 刚把糖含进嘴里,余光正好瞟到到商场一楼中央有个皮卡丘的人偶。 他觉得还挺可爱,随手打开手机摄像机,跟着拍了一张。 那只皮卡丘正在跟小朋友做游戏,在商场中央跑来跑去的, 林酌闲着无聊, 镜头下意识地跟着那只皮卡丘移动。 忽然,林酌的镜头里晃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虽然那个人影只是在镜头里晃了一下,但林酌还是很敏锐的捕捉到了。 他把镜头拉近, 眯着眼打量着那个站在KFC门口的人影。 呵,果然。 林鑫。 林鑫背着他那漫威联名的黑色书包,白色的卫衣外套干干净净,穿的也是他一直最喜欢的那双限量球鞋。 看起来是精心收拾过才出门的。 小孩儿靠在入口旁边的玻璃窗上, 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蹲着,时不时抬头看看商场大门口,好像是在等人。 林酌咔嘣一下把棒棒糖咬碎。 如果他没记错,这时候林鑫应该在补习班补课,而不是在商场里晃荡。 看着林鑫那么耐心地在门口等人,林酌第一意识是这小孩儿是不是早恋了。 都说儿子跟妈妈像,但林酌跟林鑫却随爸爸的比较多。 林鑫跟林酌兄弟两个从身形到面容,起码有六七分像似。 就是林鑫脸上多了几分稚气乖巧,让整个人柔和了些,感觉是刚步入青春期小女生最容易迷上那种。 而且林酌想的这些也是有真凭实据的——毕竟他上次甚至在自己学校初中部的表白墙上都能看到林鑫的名字。 就在他观察了林鑫将近五分钟后,楼下的林鑫推开门进了KFC。 林酌打量着林鑫的背影。 这是,等着约会的人来了? 小兔崽子。 翅膀硬了,逃课还不够,还玩早恋? 林酌按了电梯下楼,划开屏幕锁,在微信上给林鑫发了一句【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对面的林鑫才回:【上课啊】 林酌又打过去:【再给你一次机会】 林鑫依旧坚强地回:【真在上课啊】 前几天章玉君还给他发消息,说林鑫最近天天晚上抱着个手机,一天到晚不知道实在跟谁聊天。 林酌摇摇头。 网恋害人啊,就林鑫那毛都没长齐的样子,还不让人给坑惨了? 林酌推开门,扫视一圈,终于在角落发一张桌边看到了林鑫。 林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从桌上放的两杯奶茶来看,的确是约了人的。 林鑫转身放好书包,再一抬头,整个瞬间呆了。 第68页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 “这就是你说的上课?”林酌坐到他对面,挑眉看他:“挺酷啊,带我一个?” 话刚说完,身后突然有道声音回答:“行啊。” 林酌心想这约会对象怎么还是个男的,一转头正好看到端着餐盘的叶闲。 他看看林鑫,又看看叶闲。 ??? 这又是什么神奇的搭配? “不过我教今天讲的是一些数学竞赛的题,恐怕你不感兴趣。”叶闲在林酌旁边坐下,从餐袋里把薯条拿出来,似乎对林酌的出现毫不意外。 然后,林酌就看到林鑫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练习题。 叶闲把练习题拿过来,边看边说了:“你先吃吧,我看题。” 没想到还真是上课。 林酌侧头看着叶闲:“什么情况?” 叶闲一边浏览着题页,一边说:“林鑫前几天找我,说他们补习班老师讲课太烂。” 林酌又看着林鑫问:“是吗?” 林鑫连忙点头:“是啊哥,我拿着题去问老师,那老师都讲不利索,讲不出来就算了,最后还反过来说让我脚踏实地跟着大家的步伐走。” “我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叶闲哥哥超厉害,这几天有不会的都是叶闲哥哥教我的。” 林鑫思维跳跃,小时候也经常会遇到这种问题,不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却去研究些其他的。 林酌扫了眼叶闲手里的习题,看有些东西越看越眼熟:“你这些题是IMO的比赛范围,是你上了高中才有必要学的东西。” 林鑫:“我无聊嘛,看着有意思就想试试。” 林酌瞬间讲想起了以前自己也这样被老师责骂过。 他也算是个过来人,觉得林鑫这样也无可厚非。 但自家弟弟总拖着自己同桌给他补课…… 林酌往叶闲边上挪了挪,道:“你不是挺忙吗?要不……我来?” 叶闲挑眉看他:“你确定?” 林酌看着叶闲,总觉得他字里行间有点其他的意思。 林酌捞过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有点不服劲儿:“怎么,你有什么问题?” 林酌以前初中也经常提前学高中的东西,高中物理那几册更是初二的时候就学完了。 至于数学,虽然做的不多,但好歹以前训练的也不少,现在看,这些基础题还对付的过来。 叶闲看着林酌表情不太和善地盯着自己,笑了笑,把习题册推过去,侧头看着他:“那你来。” 林酌初中的时候,林鑫还上小学,对那时候的哥哥在学校记忆还不太清晰。 林鑫在林酌家住的时候,林酌有时候也辅导他的作业,但就是林酌脾气实在太炸了,每次林鑫都能被林酌训到怀疑人生。 这也是他为什么找叶闲的理由。 起码这个哥哥脾气好,不揍人。 林酌自从初中转过来以后,以前的题册都堆在家里书房。偶尔他心情好了,也会习惯性地拿出来看一会儿。 但毕竟玩太久了,这么一下摸到这些习题,手还有点生。 林酌翻了翻题册,心情逐渐不太美好起来。 他刚才看的那一页题目难度都还比较友好,但还以为后面都差不多,结果他却发现这题册越往后面翻难度越变态。 有几题他貌似连题目都看不懂。 这他妈就有点尴尬了。 林酌捏着书页,做沉思状,大脑飞速调动着自己的储存知识。 毕竟一个全校人考前都要拜的超级学神就坐在自己旁前看着。 话都放出去了。 自己装的逼含泪也要装完。 林鑫提前把不会的题目圈起来了,一目了然。 前见几道常规题,林酌精简地给林鑫讲解了一遍。 林鑫理解能力也很好,拿着笔边听边算。 在一片兄弟情深的氛围下,很快就解决了两页题。 林酌意识到,下一页那个题目他好像就有点不太会了。 “哥?翻页啊,下一题。”林鑫已经进入了状态,拿着笔催促道。 “啊……好。”林酌捏着书角。 他咬了咬嘴唇,慢慢翻开沉重的下一页。 他看了看。 是道不等式。 明明可以出选填却偏偏出大题。 还是那种瞎几把乱写是很难糊弄过去的大题。 有时候思维过于集中到一个顶点后,脑子好像就容易忽然断线。 等等。 林酌笔尖一顿。 不等式是什么玩意来着。 自己学过这东西吗? 林酌把一边划着题目的条件,一边认真地问着自己。 我是谁,我在哪。 坐在KFC需要解决的问题难道不是我等会点餐要点什么吗,为什么我他妈现在要坐在这里求f的最大值。 林鑫估计是饮料喝多了,起身说去上个厕所。 叶闲支着脑袋看着林酌空空如也的草稿纸,非常贴心地说:“给你点思路?” 林酌正凝神思考,正觉得好像想起来点儿了。 “等等。” 林酌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串关于f的不等式,然后开始逐一化简。 他一路酣畅淋漓演算下来,心里正想着我他妈实在太牛逼的时候,最后一步却发现好像取不出来值。 第69页 日。 林酌心里好像有一座小火山爆发了。 他默默把题目往桌边上推过去。 叶闲接过练习册:“怎么,林老师要下课了?” 趁着林鑫没回来,还有时间。 保住弟弟心中哥哥的名誉就在此一举。 林酌干咳了两声,耳廓泛着薄红,似乎很怕人听到,他不自觉得靠过去,两人气息越贴越近。 “那什么……三十秒内教会林老师这道题就下课。”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上来捉虫 感谢在20200225 20:55:20~20200226 19:5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3个;旬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有梦想、Lomteiyst 5瓶;静听花开、瞎瞎、Xx. 2瓶;观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林酌其实不太习惯向人请教问题。 因为大部分问题他都可以自己解决,偶尔如果解决不了, 老师上课的时候点拨几句, 他也都能弄清楚,只要他想。 虽说“不耻下问”是成为一名优秀学生的必备素质, 但林酌就好像天生缺这么一根筋。 林酌也很少认可别人, 如果他有一天向某人请教问题,就已经算是对那人的最高肯定了。 叶闲接过林酌递过来的笔,在林酌草稿旁边写了一串新的不等式。 自动铅笔笔芯很细,叶闲写字下笔又轻又快,一串字符过去仿佛漂移一般,就连草稿都干净清爽, 和旁边林酌的字迹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酌看得认真,忽然明白了什么,半站起身子,抬起胳膊顺手往叶闲肩膀上一搭:“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太近了, 就在叶闲的耳边萦绕。 叶闲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而林酌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因为纸上铅笔的字太浅了,在灯下面还反光,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得清楚。 就算是一心二用, 叶闲的思路依旧是很清晰,不仅讲了这一题,还把后面的都对应提示了一下。 林酌其实很久没正儿八经地做几道题了,一些公式定理还要现学现卖。 好在他接受能力快, 后来跟林鑫再讲的时候已经非常顺畅了。 直到晚上回到家,林鑫还在给林酌发微信。 林鑫:【哥,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学习了???】 林鑫:【这不是我认识的哥哥!你以前水平好像不是这样的啊!!!】 林鑫:【我妈还说你考倒数,我他妈才不信!!果然哥哥永远是最厉害的!!!】 林酌正好从浴室里出来,暂时懒得回林鑫那一大串感叹号。 他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短袖套上,拖鞋一踢,盘腿坐在床上,点开了手机相册。 林酌有个毛病,在某一些方面尤其爱钻牛角尖。 要么就不学,一旦学了他就必须全部弄清楚。 这也完全体现在他做题方面,要不就不做,要做就要把题目弄明白。 要不然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脑子都清净不下来。 相册里的照片是下午拍的一道几何证明题,是当时最后讲的一道题。 他当时证明到一半没证出来,叶闲及时接过去讲的。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自己当时用的方法没毛病,但为什么证不出来呢? 手机里各种消息对话框一个接一个地弹,林酌一下子全划掉。 为什么证不出来? 这个问题很魔性地再一次在林酌脑内回响。 林酌盯着那个题目,沿着白天那个思路又顺了一遍。 貌似过程里还是差点什么。 就很难受。 这时候,消息框再一次弹出来。 唐帆:【甜蜜三排,速来!!!】 唐帆:【戳一戳】 唐帆:【爸爸,你不要我了吗,我哭了。】 林酌往后一仰头,躺下。 他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啊了一声。 美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纠结这个破题呢,是游戏不好玩还是觉不好睡? 他一边催眠自己,一边点开了游戏。 看着游戏界面,他脑子里竟然很鬼畜地在想连接BP和CP两条辅助线是否能更快解出来。 是否接受组队邀请? 他点了接受。 指尖碰到屏幕的一刻,脑子里再一次地浮现出那个立体几何图,各种线条交织,继而狰狞起来,好像在朝他说哈哈哈哈你个智障果然不会写吧。 啊—— 林酌把手机一扔,光着脚走到书桌面前,弯腰开始在下面找已经积了灰的课本和练习册。 以前初中他学得快,高中知识很早就学完了,练习册也买过好多,搬家的时候不管有用的没用的,一股脑全堆在角落里放着。 他记得有一个习题册专门是讲数学竞赛的各种题型解析来着,是当初学校老师给他的内部题册。 他好不容易翻出来,一高兴,起得太急,后脑勺哐地一下撞桌子上。 “操。”林酌捂着后脑勺,疼得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大晚上不睡觉也不打游戏,翻半天就为了找个八百年前的破题册,自己难道是心理有什么疾病吗。 算了。 好歹都找出来了。 第70页 反正在自己家里也没人看见,就算傻逼也是独自傻逼。 他站起身,用目录找到正确的页数,摆在一边,另一只手拿过一张草稿纸。 他记忆力和叶闲比起来也不逊色,那道题目他记得滚瓜烂熟,再加上刚才又看过一遍,就更是记忆犹新。 夜晚静谧,窗外湖光水色与夜色交融。 林酌穿着短裤,双脚往桌面上一架,靠在椅背上,陷入思考。 这题的标答上只写了一种方法,叶闲今天解这道题就是用的最直观的那种。 但他觉得白天自己那个方法肯定行得通。 就是过程还有瑕疵,也可能是自己基础缺失漏掉了什么定理,也可能是辅助线不应该这么连。 而此时,跟林酌同样忧愁的还有唐帆和梁应成。 两人光速连跪三把,哭都哭不出来。 唐帆:【没有酌哥的游戏不叫游戏。】 梁应成:【再输两把我他妈该掉段了,我可能不会再快乐了。】 唐帆:【唉,想念酌哥的第一天。】 两人吐槽完准备再开一把,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叶闲:【怎么了?】 看到这条消息,唐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私聊梁应成问:【嗯?叶哥什么时候在群里?】 梁应成回:【上次在你家吃小龙虾的时候拉进来的你忘了。】 好像是的。 不过叶闲进群以后从来没说话,唐帆都差点忘了有这么个人。 他点到群里,回道:【酌哥今天不知道有什么事,游戏也不上,消息也不回,说要解决个什么东西……】 叶闲:【是吗?】 梁应成:【你看我们都聊这么些了,酌哥也没回,摆明了没看手机。】 唐帆:【可能有什么事吧,酌哥每次弄个什么东西就非弄完才行,估计又不会好好睡觉。】 片刻后,叶闲回:【嗯,等一会。】 唐帆没弄清这个等一会是什么意思,跑过去问梁应成。 梁应成也不太确定:【应该是等一会他能让酌哥上线的意思吧。】 唐帆:【这么厉害的吗??我都叫不过来?】 梁应成:【你不如期待一下,我叶哥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有办法的。】 林酌确实没看手机,他之前看了几眼时间以后手机就一直扔在身后的床上。 台灯的光线柔和,室内安静地只剩下笔尖下的沙沙响动。 正全神贯注时,门铃忽然响了。 林酌思路被打断,不爽地皱眉。 这么晚了,还能有谁来? 门铃还是响个不停。 他把笔纸放下,穿上拖鞋往门口走。 林酌从猫眼里看了看,是个胖胖的蓝衣小哥。 一开门,瞬间两个包装袋怼到面前。 “您好,您的外卖。” “我没点外卖啊……”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林酌还是不由自主地接过了那两袋外卖。 他看了看外卖单,填的果然是自己家的地址。 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酌反手关上门,边走边看袋子里的东西。 一份韩式炸鸡,一杯芝士四季春。 唐帆他们谁点的? 匿名用户,尾号也不是他们谁的号码。 哪里来的此等好事。 林酌坐在书桌前,把吃吃喝喝都摆好后 ,刚要把外卖袋子扔了,余光忽然瞟到了那份奶茶订单上的备注。 【连O1O2,FO2,GO1,FG。注意证O1在BP上并是其中点,BCFG四点共圆。】 林酌立马弯腰捞过那个炸鸡的包装袋,直奔备注。 【吃完早点睡,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w= 感谢在20200226 19:55:41~20200228 19:0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清不是竹叶青 10瓶;你是我的星光 5瓶;37699932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自从上次教了林鑫几道数学题, 林鑫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哥哥的温暖, 于是这小孩开始天天打卡似的早中晚问候。 从数学到物理, 再从物理到化学,不管林酌回不回答,是个问题都发过来问一通,直到有一天竟然发过来一串聊天记录问怎么拒绝周末要约他出去的女同学。 林酌干干脆脆地送了他个滚, 然后把手机扔进桌肚里睡觉。 过了会儿, 下课铃响。 林酌迷迷糊糊把手机拿出来, 看到林鑫很是忧愁地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林鑫:【哥,我按照你说的给那女孩回了个滚】 林鑫:【现在那女孩带着他的姐妹四处通缉我,怎么办啊,哥你这个方法是不是有瑕疵。】 林酌:【……】 章玉君还天天担心这孩子早恋,林酌现在觉得这完全是个伪命题。 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 分分钟不到,班里的人都跑光了,楼道里汹涌的大部队仿佛逃荒大队。 林酌和唐帆待在楼梯拐角,靠墙站着,日常等梁应成下楼一起去吃饭。 唐帆一边打电话一边往楼上望:“不应该啊,吃饭不积极, 脑壳有问题。” 林酌也有点纳闷儿,平时梁应成早该下楼来了。 第71页 眼看这时候都已经快十二点一刻了, 连个人影都没有。 “电话也打不通。”唐帆低头又打了个语音过去,说:“他电话一直占线。” 林酌转身上楼:“算了,上去找。” 到了班门口, 林酌拦了个眼熟的男生问:“看到老梁了吗?” 那男生瞬间有点磕巴:“酌哥,原来你还不知道啊……” 林酌一愣,皱眉问:“知道什么?” 那男生挠了下后脑勺,说:“成哥上午课间的时候跟十一班的那群人起了点冲突,成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气跟个双响炮似的,我们一群人拉架都没拉住。” 旁边的唐帆立马问:“十一班谁?又他妈是金尧那帮孙子吗?” 男生点头:“嗯……最近好像专门找茬一样,下了课经常在我们班门口晃荡。” 唐帆:“操,难怪老梁这几天总觉得有点奇怪。” 林酌想都不用想又是他们,他现在就主要担心的梁应成本人怎么样了。 毕竟十一班那群人混起来也不讲什么礼仪道德,以众欺少的事情没少干。 林酌:“他人呢?” 那男生看林酌脸色阴沉,赶紧答:“在……在医务室呢应该,上午就过去了。” 梁应成上午是自己来医务室的。 有人来送他他都不让,偏要自己一路蹦过来,顺着走廊一路哐哐哐,吓得医务室小姐姐差点以为有一大波僵尸要进来。 做为一个在南方上学的北方猛汉,梁应成不仅不觉得带伤独自一人来医务室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反而还觉得惩恶扬善后一瘸一拐走在路上的自己贼鸡儿帅。 医务室小姐姐把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准备去吃饭,临走前给梁应成倒了杯水,柔声说:“同学,有人来看你了,在门口。” “谁啊。”梁应成半坐起身子,水喝到一半,眼皮再一抬,差点儿给呛得喘不过来气。 “咳咳咳咳……” 林酌很贴心地接了小姐姐的班,端着一次性纸杯坐到床边,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声线干净又清冷:“你说是谁?也是,你恐怕早忘了有我这么一号人了?” 出了事或者被欺负了还憋着不说,这一般是对外人才做出来的事。 梁应成也知道兄弟几个最不喜欢这个,尤其是林酌,碰一次炸一次。 梁应成赶紧接过林酌的手里的杯子放桌子上,笑着开始打算把这事瞎糊弄过去:“嗐,我这不寻思着就点小事,没必要到处广播。” 林酌扫了眼梁应成脚腕和膝盖上的伤,一抬眼又看见梁应成眼角的淤青,做了个深呼吸压制了一下情绪:“我就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在给我表演自立自强?准备自立门户?做大做强?需不需要我给你物色几个小弟送过来??” 梁应成耷拉着肩膀,仿若一个受了委屈的二哈,表情悲愤。 “唉!你看你又他妈给我急!我本来想说的……” 站在后面的唐帆架着手:“操,那你说啊倒是,但凡你跟我们说一个字你也不会大中午躺这儿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我这不是……”梁应成也不知道怎么说,思考了半天,叹了口气:“唉我就是觉得……” 唐帆在一边看得都急:“觉得什么?要讲什么直接讲,分手都没你这么墨迹的。” 梁应成摸了下头发:“就……那什么,酌哥不是最近忙吗,我就觉得一点小事就没必要跟你们说了。” “我忙?”林酌有点意外。 “你不是得那个定向学分什么的吗,我看前几天老曹还找你了,说你要是再努力点儿能推优拿奖学金什么的。”梁应成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干脆就想什么说什么了:“我想着我酌哥多不容易啊还能让老曹表扬一次,多好的进步机会肯定得好好珍惜。” “我看你最近有时候还看看书什么的,多好啊。” 说了那么多一长串有的没的,林酌倒是明白了。 意思就是觉得怕他再跟着一起惹事,学分或者那些个表扬又会白搭了。 林酌好一会没说话。 他才意识到最近有时候好像是没有一起打球,或者周末也没不出来玩等等的,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而且最近金尧那群人也很太平,他还觉得这群人上次球赛输了以后还挺自觉。 没想到,只是他没察觉到而已。 “金尧动的手?”林酌盯着梁应成问。 梁应成这会肯定是不敢瞒着了,端着纸杯摇摇头:“没,金尧就他妈一直在后面看戏,主要是那个赵天孟。” 名字挺陌生的,交际花林酌竟然一直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旁边唐帆想起来了:“哦——上次打球赛那个大猩猩,挺高的那个。” 金尧中午跟他那堆狐朋狗友去学校外面吃饭去了,午休铃过了好一会后才回来。 他一进门,就觉得班里气氛不对。 教室里气氛有点压抑,刚踏进班里,几十双眼睛就齐刷刷盯着他,一副想说话又不太敢的模样。 金尧往他位置上一扫,发现赵天孟位置是空的。 赵天孟是他同桌,今天正好没一起,但平时基本就跟自己班那群人一起混日子。 这人午休从来不往外跑,基本上就喜欢趴桌子上睡觉。 一看他人不在,金尧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 第72页 他随便在第一排揪了个趴在桌上的同学,问道:“怎么回事?赵天孟人呢?” 那个被揪住衣领的同学被吓一跳:“好像、好像去厕所了,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他妈会不会说话?”金尧把人揪起来,不耐烦道:“谁来过了刚才??” 那男生都快被吓哭了,磕磕巴巴地说:“九班的那个林、林酌。” 赵天孟是一路被拽到厕所来的。 几个校篮的男生把赵天孟往墙上一扔,力气挺大的,撞的他肩关节一疼,微弯下腰。 他抬头,看到正站在洗手池边的林酌。 林酌正玩着手机,看他一眼,笑了笑:“不认识我了?” 林酌本人看上去身形没他壮,单挑的话他也不是不敢。 赵天孟上下扫了林酌一眼,实在是不知道年级里那些跪舔林酌的怎么想的。 一个感觉他一手就能捏碎的人,也不知道整天在嚣张些什么。 他站直身子,冷笑道:“怎么会不认识?就是不知道你是缺跟胳膊还是少条腿,带这么一大群人来,是怕等会担架没人抬吗?” 林酌慢条斯理地提醒道:“你别着急啊,这不是在等人吗?人来了我们再说话。” 话音刚落,就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 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 金尧不想惹太大的事,就闲下来膈应一下林酌的那帮朋友。 久而久之看林酌也没什么反应,瞬间觉得自己多伟大了,好像连林酌都给他几分面子。 一步又一步试探完林酌的底线,终于得意忘形到人家自己地盘上了。 林酌发起火来什么样,他是见过的。 金尧一进厕所,发现场面出乎预料的平和,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他看着林酌,憋出一个笑来:“没必要吧林酌,大中午的。” 林酌看了他一眼,问:“什么没必要?” 金尧看着被摁住的赵天孟,说:“他不过是早上跟你朋友有点误会,你现在把人抓着,以多欺少,传出去不太合适吧?” “你替他说话?”林酌把手机放进口袋,看了金尧一眼。 金尧刚刚心里还在想林酌看起来情绪也不是太糟糕,下一秒整个人就重心一偏,往前踉跄了两步。 人被推到林酌面前,林酌抬脚一踹,看着人摔在地上。 “今天早上是这么踢梁应成的吗?”林酌蹲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金尧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痞。 “问你话呢?是不是?” 赵天孟在一边看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林酌耐着性子,歪头继续问:“他眼角的伤,是怎么打的?是用手,还是其他的东西?” 说完还顺带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天孟,看得后者一个哆嗦。 午休本来就安静,厕所里面的说话声附近的班能听的清清楚楚。 但基本上没人敢管。 中午,学生会值班室。 两个学生会的同学带着几个男生进来。 金尧皱着眉问:“带我们来这干什么?” 学生会的同学严肃道:“王主任严查打架斗殴的,现在在分别问话呢,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 金尧嗤笑一声:“行,等着就等着呗。” 等那两个同学把门带上,金尧和赵天孟随便拖了个凳子坐下。 墙上的风扇低声响着,窗帘半开着,入秋的燥热让人难以平心静气。 旁边的赵天孟伤的并不重,反倒是金尧,伤势跟上午的梁应成比起来好不到哪去。 “操,他给我等着,真以为自己牛逼坏了,嘶——”金尧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听说他班主任还准备今年给林酌申请奖学金呢,我们学校真她妈是有钱烧的吗,给这种人奖学金??”赵天孟随便拿了本桌上的本子扇风。 金尧笑了笑:“你不懂,人家觉得自己可跟我们不一样。” 赵天孟看了金尧一眼,嘲讽道:“大家都这样,谁也别瞧不起谁,林酌他也就那样了,还读书,他认识几个字?还真想给自己镀层金,以为自己高贵到哪里去了?” 值班室的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叶闲终于被吵醒。 他掀开蒙在头上的校服,懒洋洋地坐起身,看了两人一眼:“安静会不会?不会滚出去。” 两个人没想到角落里还睡个人,都吓了一跳。 金尧看清楚是叶闲,想起以前叶闲还坑过他写检讨的事情。 赵天孟:“操,关你屁事,老子就在这儿坐着怎么了?” “好啊,你坐,正好我有话问你。”叶闲把校服扔到一边,一边戴手表一边朝那边走过去。 赵天孟觉得自己一根手指就能把这斯斯文文的会长胳膊给拧断,他一抬手,习惯性地打算拧着手腕把人扣住。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手一滑完全没抓到,自己坐的凳子被人一脚踢翻。 他一下失重,下意识去扶旁边的桌子,膝盖又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瞬间摔坐在地上。 叶闲在学校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猛然这么来一下,赵天孟整个人都傻了。 “我就想问问你。”叶闲蹲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抓着他的后衣领,轻声问:“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刚才在说谁?”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第73页 感谢在20200228 19:03:07~20200229 21:3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024809、长夜未有声mi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间无人 44瓶;31588052 4瓶;可爱的南子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走廊上, 学生会风纪部部长正一边回着班群里的八卦,一边往学生会值班室走。 旁边的副部长挽着部长的胳膊, 凑近小声说:“学姐, 这回王主任好像发了好大的火,好可怕。” 部长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马尾,思考着:“是啊, 主要是这回他们太嚣张了, 完全没把校纪校规放在眼里, 王主任气成那样也正常。” 副部长缩了缩脖子:“唉,王主任为什么让我们两个去叫人啊,我觉得十一班那两个男生好可怕, 我都不太敢跟他们说话。” 部长笑眯眯地调戏道:“是吗, 那你刚刚跟九班那几个男生说话怎么就不害怕?特别是跟林酌说话的时候, 脸都红成什么样了以为我看不见啊?” “啊啊啊学姐我没有好不好!”副部长的少女心事被无情点破,慌乱地转移话题:“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啊学姐!你都高三了还在学生会工作,你可别跟我说是为了事业舍不得啊!当时叶会长没来的时候你可天天嚷嚷着要退会来着,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啊!” 部长瞬间也红了脸:“唉你乱说什么呢……” 她一紧张,也没看清前面的路,余光瞥到值班室里忽然有人出来。 女孩被吓一跳,连忙后退, 一抬手发现出来的正是叶闲。 “会……会长。” 叶闲认出两个人是风纪部的,看了一眼值班室里面的两人,说:“这两人太吵了, 赶紧把人带走。” 语气挺平淡的,但对于经常跟叶闲打交道的人来说,一下子就能听出叶闲心情很不好。 不对,不是不好,应该说是非常糟糕。 两个人连忙应道:“哦哦,好!马上把人带走。” 叶闲嗯了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她们:“林酌呢?” 风纪部长唰得一下回头,朝走廊指了指:“还……还在主任办公室呢应该。” 主任办公室里,本就不太宽敞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金尧和赵天孟推门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自己的家长。 金尧爸爸一看见金尧的脸上的伤就绷不住了,冲过去问:“怎么回事儿!啊?这怎么给打成这样了?这他妈都什么孩子啊现在!!有没有人管了都!” 年级主任王敏清了清嗓子,皱眉道:“金尧家长,这是学校,孩子们都在这儿呢,注意一下您的措辞。” 她推了推眼镜,道:“还有,事情我们现在也都在解决,请您先冷静冷静好吗。” 话刚说完,赵天孟的妈妈把赵天孟拉到一边,瞪了一眼站在对面的林酌:“老师,这摆明了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三中好歹也是重点,怎么还有这种孩子在拖后腿?” 林酌靠着办公桌站着,看了看赵天孟的妈妈,说:“您事情弄明白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赵天孟的妈妈正在气头上,才懒得管林酌在说什么,指着林酌道:“老师你看看,这孩子还跟大人顶嘴?!” 王敏实在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说了让您二位先平复一下心情,难道叫您两位来是吵架的吗!” 两位家长欲言又止,看了看王主任,终于没再开口。 “唉,这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得双方家长到了,大家面对面好好解决一下。”王主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问林酌:“你爸爸的电话刚才一直打不通,你上次说你妈妈换号码了?” 林酌愣了愣,点头:“是。” 王主任把手机递过去,说:“来,你输一下号码。” 林酌接过手机,面对着拨号页面忽然有一丝茫然。 章玉君换了新号码后好像就没给他打过电话,就有时候微信说两句林鑫的事情。 久而久之,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点记不清她的电话号码了。 王敏看着他问:“怎么了?” 林酌摇了摇头,按着记忆输了一串上去,删删改改好几次,总算是把手机还给了王主任。 大不了不对再试几次就好了。 王主任按照这个号码打过去,等了一会儿,对面显示无人接听。 她看了眼林酌,没说什么,又打了一次。 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王主任本来想再打,手机上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不好意思,正在开会,稍后和您联系。】 王主任回道:【家长您好,我是三中高二年级主任王敏。林酌在学校跟同学发生了点矛盾,需要您现在来学校协商处理一下。】 片刻后,对面回了消息。 【老师您好,我这边实在太忙,恐怕没办法及时赶过去,您按规定处理就好,孩子一切都听您的安排,我们百分百支持老师的工作,给学校造成的不便实在抱歉。】 屏幕上一字一句都说的很清楚了,反正翻来覆去就是不想来的意思。 王敏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把手机一放,这年头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家长。 第74页 王主任深吸一口气,不来事情也一样得处理。 她环视一圈办公室内,开口说:“这次校内斗殴起码有十个人参与其中,影响极其恶劣,趁着午休时间明目张胆的藐视校纪校规!” 她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一排男生,继续说:“我刚才已经都问过一遍了,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主要是你,林酌。” 站在门外的唐帆从窗户那儿喊了一嗓子:“老师你这话有问题!” 王主任横了一眼窗外:“有没有问题轮得到你说?” 王敏本身就比灭绝师太还灭绝,更年期更是引得她肝火上亢。她坐在位置上,感觉自己刚才有点失态,干咳了两声,尽量平声静气地说:“据看到的同学描述,这件事主要是林酌先带着人挑起的,他自己也承认了。” 金尧爸爸一拍手:“老师,这不就结了吗?这都没必要再问了,谁的时间不是时间啊。” “您看我儿子脸上的伤,我也不是偏谁,大家都是养孩子的,这谁家父母看了不心疼啊?凭什么平白无故受这罪啊?“赵天孟妈妈心情也平复下来许多,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好声好气道。 王敏抬手道:“我知道,但是后续我还听同学说,十一班有人后来也参与了其中,九班的同学也有几个受伤的。” 赵天孟妈妈愣了愣,又说:“这……这孩子挨打还不允许还手了吗?我们家孩子这么老实,那遇到这种事让孩子怎么办?” 金尧爸爸:“是啊,我们这叫那什么,合理自卫,对!难道保护自己还要受指责吗?” 王敏最看不得私自偷换概念,眉头紧蹙:“保护自己也有其他方法,老师们最基本的职责就是保护同学们的身心健康,有什么困难大可以立马告诉老师。” 话音一落,旁边的金尧嗤了一声,小声说了句:“扯什么淡呢。” 看王敏脸色不太好,他爸立马照着金尧的后脑勺来了一记,压着声音训斥:“赶紧给老子闭嘴。” “算了,总之,这次事情林酌同学要受到严厉惩罚。至于金尧和赵天孟,还有几个十一班的,也不能说完全没错。”王敏挥挥手:“十一班的同学,每人两千字检讨交上来,至于林酌——” 王主任顿了顿,将教务系统打开,开始寻找林酌的档案:“通报批评处分。” 林酌对于结果并没有什么意外的,毕竟他根本不在乎这个,老师们的手段他也都摸透了,处分检讨叫家长一连串常规操作。 此刻再给一千个处分也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把想做的事做了。 看大家都没有意见,一切尘埃落定。 王敏看了看两位家长:“那就这样,谢谢你们的配合,先带孩子去……” “王主任!”门口忽然有人叫她。 王敏手上的工作一停,看着急忙推门进来的男人,奇怪道:“曹老师?你怎么来了?” 曹礼丰估计是刚才跑过了,人到中年一点运动量都能折腾死人,他气喘吁吁地把手机递给王敏:“电……电话。” 做为一名拥有着老资格的语文老师,曹礼丰最注重的就是别人说话的措辞,任何人说话不清不楚的时候他都要一脸严肃地纠正。 王敏第一次遇到曹礼丰说话这么前言不搭后语。 她接过曹礼丰的手机,问:“怎么了曹老师?谁的电话?” 曹礼丰缓过劲儿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看着手机屏幕说:“保卫处的电话,那边有事要找你。” “保卫处找我干什么……”王敏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是王主任吗?您要的东西已经发到您邮箱里了,您查收一下,看对不对。” 王敏皱眉:“我?我没要什么东西啊……” 她一个年级主任找学校保卫处能有什么事。王敏一边纳闷一边点开邮箱的未读来信。 邮件里带一个附件,她双击点开,发现是一段学校的监控视频。 她扶着眼镜凑近看,发现视频地点是六楼走廊,十八班门口。 “等等。”王敏越来脸色越青,转头对还没来得及的金尧和赵天孟招手:“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金尧和赵天孟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走到了王主任办公桌旁边,弯腰去看电脑里的视频。 不看还好,一看脸都绿了。 “这是你们吧?还有后面这一群都是你们班的那几个。”王主任指了指视频里的几个人,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眼两人的家长:“这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竟然在走廊里直接就打起来了,这么多人……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打一个???” 金尧爸爸一时语塞,自己儿子能不能做出这种事他还是清楚的。 “王老师,这可能……可能就是同学们打闹而已……” “是啊,青春期的孩子嘛,叛逆,都这个脾气……估计都是误会。” 说着,正逢这段视频结束,王敏刚打算关掉,发现邮箱又收到了好多新信件。 她这回立马一一打开,发现全是最近几天的监控录像截取。教学楼后的树林,班外走廊,甚至直接在班级里,都是金尧和赵天孟他们几个欺凌同学的视频。 到了后面的视频,估计是处理视频的人越来越娴熟,甚至还在画面上用红圈勾出两人的位置,循环播放,看得金尧和赵天孟的家长头都大了一圈。 第75页 王敏再一次刷新了三观。 她知道这群孩子们是刺头儿,光是她有时候碰巧抓住现行的就已经觉得很过分了,本以为这群孩子能慢慢悔悟…… 没想到她看不到的地方,这种事情竟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她指着电脑屏幕,看着两个人的家长,满脸难以置信:“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乖孩子?” 直到天色暗下来,林酌才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他站了一下午,腿都已经感觉不是自己的腿。 唐帆他们几个老师想让他们回班了,但自从回来唐帆就坐立不安,隔一会儿就往窗外眺望,恨不得脖子都要直接拉长一倍,直接进化成长颈鹿。 眼看着就要上课,他终于在班后门看到林酌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操,终于把你放回来了。”唐帆张开双臂准备给林酌来一个热烈的拥抱。 “起开起开。”林酌很嫌弃地一把推开唐帆,坐到自己位置上:“你他妈一见面就骂我什么毛病?” 唐帆被呼了一巴掌反而还觉得很幸福,坐在林酌身边的位置上:“酌哥,能再被你打一次我真是太幸福了。” “??”林酌一把推开他:“滚啊,老子不混字母圈。” 走廊上有几个校篮的男生路过,看到林酌回来了,隔着窗户激动道:“酌哥酌哥,听说金尧和赵天孟那几个被停学了?真的假的?” 林酌托着下巴,瞟了他们一眼:“真的。” “我靠,王主任这回也太他妈给力了吧!” “早该这样了,就算是老子写一万检讨都愿意,简直大快人心,人神共愤!” “你不会用成语能不能别用。”林酌看了窗外的男生一眼:“一会我们班老曹来了小心直接把你揪出去教育。” 说到曹老师,唐帆忽然想起来了:“诶哥,听冯明扬说你被王老师叫过去以后,曹老师在班里操心得课都没怎么上好,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行了,你别提那件事了。”林酌揉了揉太阳穴:“老曹已经在办公室因为这个训我一下午了,再训人都要训傻了。” 以前的处分还不容易快销完了,这下子又来一记,曹礼丰下午在办公室里又劝又训得叨叨了一下午,全程口干舌燥地耗费了两杯大红袍。 “对了。”林酌犹豫了一下,他刚才就想问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往唐帆那边瞥了瞥,问:“他人呢?” “谁人呢?”唐帆看了看自己:“我人不就在这儿吗。” 林酌踹了一脚他的凳子:“啧,谁他妈问你,我说你现在坐的这位置上的人去哪了。” 唐帆反应了一下,笑道:“啊,你问叶哥啊。” 他四处望了望,回忆道:“这我哪儿知道去啊,一下午没看到他人。” 从王敏收到那几封邮件开始林酌第一反应就是叶闲的杰作。 毕竟能这么细心地快速排查,并且刁钻地把最气人的段落剪辑出来,这种效率的事情,只有他能做的出来。 林酌起身就往外走,旁边的唐帆就走个神跟别人说了两句话就发现林酌一觉不见了。 “诶!你去哪儿啊酌哥?这回来还没两分钟呢,快上课了都……” 三中的校保卫处监控室在旧教学楼一楼角落里,一般没人知道这个地方。 就连在三中待了这么久的林酌都不太记得位置,顺着大厅走廊一间间找到角落才看见的。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林酌推开门,发现里面灯是关的。 因为学校为了省电,有些摄像头下午五点钟以后就关了,所以偌大的监控墙上就剩几个屏幕还在运作,莹莹一点光亮照亮着狭窄的室内。 林酌皱了皱眉。 这点光照着,座位上一个人没有,看起来还怪瘆人的。 他小心翼翼地进去,沿着墙刚走两步,就被结结实实地绊了一跤。 “卧槽。”感觉自己要倒的林酌旁边只有墙可以扶,他伸手抓了一下墙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他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摇摇欲坠的重心开始偏倒,眼看就要扑在地上。 好在他运气比较好,竟然摔在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上。 就是太硬了,他脑门差点没给撞蒙圈。 “嗯?“林酌捂着额头,伸手摸了摸面前的东西。 好像……是个人? 胸肌摸起来还挺结实的。 本来叶闲靠在墙边睡的好好的,被林酌这么一脚撞过来,身体和心里都受到了创伤。 叶闲没完全倒下,手肘撑着半边身体,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妈的,看不清。 “开灯啊会不会!”叶闲揉了下头发。 林酌赶紧爬起来:“操,我不正在起来开吗!” 林酌顺着墙摸半天,终于找到了开关。 两人这才看清楚谁是谁。 叶闲万万没想到辛辛苦苦为了林酌奔波一下午,这人给自己的第一个回礼就是这么独特的一脚。 “你在这儿睡着了?”林酌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嗯,太困了。”叶闲摸着自己的尾椎骨,考虑它是不是骨折了。 林酌扬扬下巴:“走了,回教室吧。” 叶闲转身出来把门带上:“怎么,王敏放你回来了?十一班那群怎么处理的?” 第76页 “先停学了。”林酌盯着叶闲,总觉得这人跟往常哪里不一样,看了几眼才发现:“你眼镜呢?” “走太急忘教室了。”叶闲瞥了一眼他:“放心,没戴也能认出你来。” 林酌把手揣兜里,笑着看他:“知道了——我也没说你认不出来啊。” 晚自习是物理,九班的物理老师除了九班外还带着一个快班,平时进度很快,管理也格外严苛。 两人到班里的时候,教室里的位置已经摆成单人单桌,个个埋头沉思。 看来今天晚上是有周测了。 老师隔着窗户瞄到走廊外两个人,抬手招呼:“你们两个迟到的!站住!” 老师拿着试卷开门出去,看着林酌和叶闲,严厉道:“早跟你们说了今天周测周测!快期中考试了知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一节课还迟到!” 林酌:“老师……” 老师从手里抽出两张卷子递过去:“我不听狡辩!之前说了,不管是谁迟到了都给我站外面考,这不是说谁学习好不好的问题!!” 林酌自己罚站倒觉得没什么,反正他脸皮厚,关键是叶闲。 一个堂堂五好学生被赶到考场外面考试,好学生一般受不了这样吧?万一心理受到什么创伤就不太好了。 他跟在老师后面走了两步,打算靠自己的花言巧语狡辩法给叶闲求求情。 结果刚要开口,物理老师转身朝着他耳朵来了一嗓子:“这是态度问题!态度决定一切!” 操,吓死了。 林酌捂了下耳朵。 合着这老师说话大喘气喘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哐当一声,老师把门关上了。 叶闲靠在墙边,看他一眼:“别想了,不会放你进去的。” “我还不想进去呢,不用考试,舒服。”林酌站到叶闲旁边,问:“不过叶学神这会考不了第一名了,难不难受?” 叶闲把老师刚刚给他的卷子摊开看了看:“谁说我考不了第一名?” 林酌皱眉:“别吧,你笔都没有,难道要用血书明志吗?” “血书也不是不行。”叶闲把卷子一折,盯着林酌,悠然道:“你倒提醒我了,我下午帮你那么大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是不是该报答一下我?” 林酌往后退一步,以为叶闲要扎自己手指,下意识把手指护住:“你换一个报答方式吧,我他妈怕疼。” “是吗。”叶闲上下打量林酌一眼,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算了,还早。” 林酌也没在意叶闲话里是什么意思,他直起身,把试卷抖了一下,看着叶闲,笑地像个狡诈的小狐狸:“你知道试卷的正确使用方法是什么吗?” 叶闲架着手看他:“什么?” 林酌把试卷铺平,垫在地上,靠着墙坐下后抬头看他:“坐啊,你还真打算站整个晚自习啊。” 叶闲把试卷铺在林酌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林酌忽然笑道:“老师这次出卷子也太仁慈了。” “你看卷子了?”叶闲挑眉。 “看了啊。”林酌小声凑过来说:“幸亏没浪费时间考,在外面睡会也不亏……” 叶闲低头勾了勾嘴角。 林酌仰头,脑袋抵着墙壁,闭着眼睛。 白天的各种争吵和训诫在耳内循环播放。 他好一会没说话。 走廊上微风拂过,静到只能听到教室里大家写字的声音。 终于安静下来了。 今晚是上弦月,朦胧只见微光。 叶闲盯着看了一会儿,云渐散去,月色清朗皎洁。 他下意识地想拉林酌一起看看,刚准备转头,肩膀上忽然靠过来一丝重量。 林酌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在教室白炽灯下反着微光。 他困极了,迷迷糊糊就这么睡过去了。 “林酌?”叶闲轻轻叫他。 林酌嗓音懒倦,本能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醒着没有。 “好喜欢你。”叶闲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更新时间,定在每天十二点前吧,因为我永远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写的停不下来…… 大家每天睡前可以来康康我,没更就先睡第二天再来,不要熬夜鸭 感谢在20200229 21:33:30~20200301 23:29: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024809、长夜未有声mi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贺莹crystal 5瓶;扶苏离殇、Row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林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 教学走廊已经开始吵吵嚷嚷。 下课铃声结束,各种吵闹声不绝于耳,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声如洪钟地给同学们答疑, 其余一心只想着溜回寝室的学生早就百米冲刺般地冲出教室。 他揉了揉眼睛,眼神里带着困倦。 估计白天是累了,他还是第一次在走廊上睡这么香。 “醒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林酌懒懒地哼了一声,感觉脸有点痒, 本能地旁边人身上蹭了蹭。 叶闲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弄得他都有点不记得白天那个飞扬跋扈的少年时什么样子的了。 几年前,林酌在他的生活中一略而过, 自己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声他的名字。 第77页 多年的求而不得蓄积成一片汪洋, 风平浪静之下是无法抑制的暗流。 叶闲知道林酌曾经因为有些事一蹶不振。这一次, 他只想用自己所有的温柔一点一点地靠近。 “那什么, 我不是不让你蹭。”叶闲看了他几秒,低头靠近林酌的耳边, 提醒道:“我劝你最好换个地方, 你蹭的那一块还有你刚才流的口水。” 林酌猛然惊醒。 他摸着下巴,抬头,正好跟叶闲的目光对上。 他睡太沉了, 刚才还有种天亮睡醒了该起来上学的错觉,现在才回想来自己原来还在走廊上罚站。 林酌还是很在意自己形象的, 立马伸手摸了摸嘴边。 他靠在叶闲肩膀上睡了一整个晚自习? 如果这样的话…… 林酌抬眼看着叶闲,本来想说什么,要说的话在喉头梗了一下, 忽然又把话给咽回去了。 叶闲站起来,伸手要把林酌拉起来:“别坐地上了,起来吧。” 林酌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两条腿都是麻的,叶闲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往上拉,他借着力道扶墙站起来。 刚觉得站稳了,脚底板一用力,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小腿一软。 叶闲脊背微弯,把林酌整个人托起来。 力道沉稳,竟然莫名有种让人上瘾的安全感。 林酌觉得自己肯定是没睡醒。 太不正常了,自己为什么有一种叶闲的怀抱很有安全感的想法。 他抓着叶闲的手臂,一边慢慢地活动着自己的脚腕,另一只手往窗台上扒着,企图离叶闲远一点。 刚没挪开两步,被叶闲一把捞回来:“回来,躲什么?” 林酌瞪他一眼:“废话,走廊上人那么多,我很没有面子知不知道!” “被我扶一把就没面子了?”叶闲笑了笑,觉得趁火打劫也不太道德,回头看了眼刚从教室出来的唐帆:“过来,扶好你哥,别让他摔了。” 三中的食堂味道其实不算差,种类还多,但对于林酌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吃东西挑剔,色香味差一样都觉得影响心情。学校附近只要是个能吃饭的地方林酌都去过了,所以他语文考场上写的那些个美食指南都是经过实践研究得出来的结论,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老板娘隔着老远就看到林酌他们几个了,拿着菜单笑眯眯地招呼。 这时候正是夜宵高峰开始的时候,里面早就坐满了,老板娘清了个外面的桌子,换上塑料桌布,把菜单递上来。 林酌坐下来,对面的唐帆和梁应成正在讨论吃什么,说话声融入周围的喧闹里。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叶闲的头像依旧是雷打不动的学生会会标,看上去尤其欠打。 但林酌今天却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 “酌哥?”唐帆叫了他一声:“老梁问你吃不吃秋刀鱼呢。” 梁应成也抬头看过来:“怎么了酌哥?一直心神不宁的?” “啊……”林酌回过神来,随便应付了一句:“随便吧你们点。” 他其实从今天在走廊里清醒之后,就一直有个疑问。但这疑问完全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却又挥之不去。 这事情仅仅是在心里想一想,他都感觉有点手足无措。 林酌思虑良久,登上了学校论坛的日常讨论板块。 现场注册完一个新号后,他谨慎地再三确认论坛的匿名功能有没有打开。 捯饬了十几分钟,饭都没来得及吃,帖子终于发出去了。 深夜,三中论坛闲聊板块一个匿名求助贴被顶上了前排。 #我有一个朋友梦到了同桌跟自己表白,他现在有点慌,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以身相许 感谢在20200301 23:29:38~20200302 23:11: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024809、取名飞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有梦想、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林酌本来只是想简单地问问, 说不定这么无聊的问题得不到几个回复帖子就会石沉大海。 但他万万没想到, 在他吃完夜宵回到寝室的时候, 这个帖子的回复已经两百多楼了。 一打开论坛页面就有一个鲜红的“热”字挂在自己帖子旁边, 看得林酌莫名有点心虚。 寝室已经熄灯了, 但他一推开门,看到叶闲位置上的电池式台灯还亮着。 叶闲穿着件黑体恤, 正在桌前写着习题册。 他可能是刚刚洗完澡, 头发还没干透, 有些细细的发丝贴在额前, 侧脸棱角精致, 眸色略浅,专注而安静。 林酌看着他, 脑海里莫名就脑补了一句“好喜欢你”。 这四个字仿佛被下了什么魔咒一般, 总是在脑子里嚣张地四处飞掠,看不清抓不住。 自己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林酌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发烧了? 以前做梦都是醒来后没多久就忘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这个梦可以在自己脑子里存活这么久! 还如此真实, 如此活灵活现。 该不会就是真…… 不可能不可能。这么一想更他妈惊悚了。 第78页 日, 自己脑子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难道为了不想承认自己做过的梦, 就开始随意把锅扣在对方身上吗,还要强行掰弯别人性取向! 叶闲这种眼里只有学习的人, 怎么可能有那个时间会深情款款地跟别人说喜欢二字? 退一万步,就算他是要说,怎么也不该是对自己说啊! 对自己说那能算什么…… 林酌微低头,脑门在墙上轻轻磕了磕。 脑壳疼。 早知道晚自习不睡了, 操。 “门口是有结界吗?”叶闲抬了抬眼皮,看着站在门口一直不进屋的林酌。 “我站外面凉快不行啊。”林酌回过神来,反手带上门。 因为平时两人都睡得比较晚,叶闲在浴室和洗手台各自放了一盏应急灯,以便平常晚睡的时候洗漱用。 林酌伸手打开洗手台上的小灯,借着光低头挤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 阳台上灯光挺暗的,林酌偏过头,看了看叶闲。 很好,他还在认真写题,暂时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 林酌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进入三中论坛,找到了自己刚才发的那个帖子点了进去。 才一会儿没看,又多了几十楼。 【看看,我最爱的无中生友感情楼又来了!!!快递搬好小板凳等大佬们分析!】 【慌什么,自古同桌出cp这句话楼主没听过吗?】 【心里想什么就会梦到什么,楼主……额不对,楼主你朋友的爱情可能要来了。】 【你爱他,回答完毕,下一题。】 【哇你们也不要一刀切啊!!!有时候梦就是很离谱的,我还梦到过我特别讨厌的一个男生跟我表白呢,早上起来都快膈应死了】 【就是啊,梦这个东西本来就靠不住,特别是现在这种荷尔蒙遍地的年龄,能保证梦到人家就是喜欢人家吗?】 【同上上楼,一个不喜欢的人跟自己表白真的会感觉恶心的,不用觉得做个梦就非要感情绑架自己,这种问题最终还是要问你自己的想法】 【对啊,冷静想想,你那个朋友有没有觉得做完梦后觉得膈应,不舒服,或者讨厌?】 林酌一边机械地刷着牙,一边盯着这层回复陷入思考。 恶心? 好像没有。 不舒服或讨厌? 这些貌似也不觉得。 只是慌张,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慌张。 三中的学生们对于这深夜情感楼的热情还在继续,各种新建议层出不穷。 林酌继续往下翻着,已经没心思再看一大堆长篇大论,准备匆匆扫过一眼就把帖子删了,谁料这篇帖子的回复者又忽然多了起来。 【啊啊啊啊这么简单的问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直接上他啊!】 【是啊!梦都做了!干脆把他变成真的!干他!】 【啊啊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哇,万一人家同桌是个女的怎么办……】 【废话,一个正常的男同学梦到女同桌跟自己表白,你觉得他会慌张到发帖子上来问吗!!这绝逼是特殊情况才会慌的好吗!】 【你品,你细品……】 逐渐的,话题楼越来越歪,楼里竟然开始有人写些小段子。 言辞露骨,看得林酌脸色都有点发烫。 这……这都是些什么! “看什么呢?”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酌一个手抖,哐当一声,手机摔进洗手池里。 无辜的手机滑到洗手池底,屏幕还亮着,残余的水珠星星点点。 叶闲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酌,顺手要去帮他把手机捡起来。 林酌一个激灵,眼疾手快地率先伸手,拿到手机后立刻锁了屏幕。 叶闲手肘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问:“你这反应有点大啊?” 林酌把牙刷杯放在台子上:“跟你有关系吗。” 叶闲也不生气,走过来弯腰洗着手,语声从容:“没关系,也都不是小孩儿了,看点那些也无所谓。” 林酌怔然片刻,才明白叶闲话里的意思。 他是觉得自己在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叶闲洗掉手上水性笔的痕迹,扯过毛巾擦了擦手,慢条斯理地说:“不过吧,我劝你还是节制一下,多了容易肾虚。” 林酌:“……” 可真是谢谢你关心了。 夜色已深,寝室楼一片寂静。 林酌进屋打开衣柜,找着等会洗澡要换洗的衣服。 身后的叶闲背靠着书桌,突然问:“对了,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林酌把体恤搭在手臂上,头也不回地应:“什么事?” 叶闲:“你吉他能弹到什么水平?” “啊?”林酌也不知道叶闲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想了一会,道:“也就玩玩的水平吧,上次校庆你不是看到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毕竟他课外生活挺丰富的,平时也就兴起了练一会而已。 叶闲把手机放到桌上,看着他道:“我有个朋友,这周末的演出缺人,想请你帮个忙,有兴趣吗?” 林酌这个人很懒,占用他宝贵的周末更是百分之九十九会遭到拒绝。 他挑了挑眉:“那我这算是帮你,还是帮你朋友?” 叶闲刚以为林酌下一句就要拒绝,忽然听到了对面的林酌轻声回了句:“行,什么时候?” 第79页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小酌对他以后要当0的事实一无所知,甚至还以为自己还可以当1 感谢在20200302 23:11:33~20200303 22:5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9074496 10瓶;落霜 5瓶;开瓶95年的爽歪歪 2瓶;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林酌是个拖延症晚期, 不过他拖延得却很有原则, 不会早到但也绝不会迟到。 叶闲告诉他的时间地点是周六下午六点振兴街见。 林酌出地铁站的时候看了看时间, 刚好五点四十五。 他照着叶闲发来的定位,顺着步行街弯弯绕绕地找,终于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家小酒吧的招牌。 大门口“Moon Bay”的灯牌发着浅浅的银白色光芒,在一片绿意装饰中显得安静而舒心。 傍晚正是人流晚高峰的开始, 这个角落的酒吧却依旧显得冷清,透过落地窗往里看,卡座和吧台边也不过三三两两地坐了几小群。 林酌从小没见过自己的生母, 完全是在林建和章玉君这个重组家庭中长大, 商业联姻让两家的企业更上一层楼。 从他懂事起, 爸爸妈妈的话题就是关于各种企业投资和股市分析, 耳濡目染之下, 他习惯性地对所有可见可及的企业做出评估。 地段不好,装修平淡。 在互联网这么发达的情况下没有见到关于这家酒吧的任何推广营销。 按照这条街面的娱乐场所行情占比分析,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这家店撑不到一年必倒。 估计这家酒吧的大老板,明年年底可能赔得连亲妈都不认得了。 而此时,这家酒吧大老板的儿子,不仅对自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未来毫不知情,甚至坐在沙发上喝着服务生递过来的果酒。 方明睿端着杯子, 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看着正坐在旁边一直看平板的叶闲道:“诶,你看这次我家搞得新装修不错吧?” “不错。”叶闲继续玩着桥梁建筑师, 客观地评价道:“不浪费那笔钱重装更不错。” “……”方明睿再次强调:“你不懂,我爸说这次走的是低调森系文艺风,是文青们向往的理想爱情之国,叶老板,难道你就不向往仿佛从森林里诞生的狂野爱情吗?” “你在指和野人谈恋爱吗?不好意思我不感兴趣。”叶闲头也不抬地说:“我不喜欢野的,只喜欢纯情的。” “别在这扯淡了啊。”方明睿一语点破:“做为一个感情圣手,真情实感觉得现在纯情没多少了,个个野的跟什么似的。” “是吗?”叶闲风轻云淡地反问一局:“那是你不会调/教。” 方明睿又想起了自己的前前前女友,觉得爱情真的是太难了。 “叶老板,对你们家林酌还不抓紧点儿啊,难道不想多给自己的美好高中多留点回忆吗?” 方明睿没搬过来的时候,跟叶闲家住的很近,由于不同校,所以也不认识小时候的林酌,不过那时候叶闲总会无意提起,让他有名字有了点印象。 自从上第一次见林酌觉得名字耳熟后,他立刻向叶闲证实了林酌是不是以前那个附中的学霸,叶闲也没隐瞒,当场承认了自己就是为他而来。 方明睿知道以后倒也不惊奇。 叶闲就是可以做出这种事情的性格,他明白。 “还不是时候。”叶闲支着脑袋,偏着头,指尖滑动操纵着屏幕上的桥梁结构,说道:“他很容易受情绪影响,早恋未必对他有益。等我想做的都做完了,自然会追。” 方明睿放下杯子,说道:“我可提醒你一句啊,叶老板。我们学校论坛里可都在传林酌的抽屉里全是是各种女生送的零食巧克力,你也不怕哪一天没看住,哪个小姑娘把人拐跑了?” 叶闲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放心,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自从他转来三中以后,只要是往林酌这里送的东西,全部被他提前处理了。不送进来还好,一旦东西送进来,垃圾桶就会成为它们最好的归宿。 “等会他来了,记得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些。”叶闲说。 “怕把人家吓着啊。”方明睿笑笑:“我知道,你不提我也不会多嘴的,你这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啊。” 叶闲没搭话,被扔在一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叶闲放下电脑看了一眼,是林酌发来的信息。 林酌:【图片/】 林酌:【我到了,直接进?】 图片是大门口拍的一张照片,上方的夕阳绵延,红得热烈。 叶闲:【进门要查证件。】 叶闲:【原地等一下,我带你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正常更新鸭 感谢在20200303 22:51:55~20200304 19:3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024809 20瓶;要有梦想 2瓶;顾柒、我嗑的cp都是真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玫瑰小说网,玫瑰小说网,大家记得收藏网址或牢记网址,网址m.meiguixs.net 玫瑰小说网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加qq群:647377658(群号) 第47章 第80页 叶闲一到门口, 就看到了蹲在路边的林酌。 少年等的百无聊赖, 单手托着脸, 另一只手懒懒搭在膝盖上, 手腕晃晃悠悠地逗着酒吧门口的三花猫。 小猫有点瘦,不算漂亮, 但是很干净。 “好玩儿吗?”叶闲站在他身后问。 林酌回头看了他一眼, 收回手站起来:“挺可爱的, 是店里养的吗?” “嗯。”叶闲弯下腰, 把小猫抱在怀里,顺着猫背撸了两下:“本来是流浪猫,老往这里面跑, 我朋友有时候就顺手喂着了。” 林酌小时候家里不让养宠物,家里唯一动物形状的东西就是爸爸供在客厅里的金貔貅。 他一直以为这种毛茸茸的东西能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摸着那柔软的小肉垫, 竟然觉得还挺喜欢的。 “走了, 进去了。”叶闲朝他扬了扬下巴。 moonbay一共两层,一层是普通清吧的配置,人不多, 来的年轻人都是打扮精致,但也没有太夸张反人类的,比那种热舞蹦迪的club要清净许多。 叶闲带着他上了二楼, 前场是空的,灯只开了小半,椅子还有点乱, 暂时还没有客人。 正朝南方的是一个歌台,设备看起来也都是顶尖的,就是位置小了点儿,缺了些日常打理。 林酌四处看了看,觉得这里的二楼类似于一个小型的livehouse,还是那种常年不好好经营的那种。 方明睿正在里面的走廊口等着,见到人之后招了招手:“这里。” 叶闲抱着猫,转头看着林酌介绍道:“方明睿,你们应该见过的。” 方明睿其实也见过林酌挺多回的了,从叶闲那里也了解林酌不少,就是还没怎么好好打招呼过。 怎么说也是叶闲盯上的人,以后成为一家人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方明睿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酌哥,以后多多照顾,这次还真的谢谢你能来救场了。” 林酌嗯了一声,客套地回了句:“不用客气,都是朋友。” “哎呀朋友也要谢!完事儿了吃饭是必须的,火锅怎么样?我听叶哥说你爱吃火锅。” 方明睿就跟个话篓子似的,只要一开始往外倒就没完没了,跟唐帆有得一拼,不过不同的是,要是唐帆在这儿叨逼叨,此刻林酌早就一拳锤过去了。 但毕竟刚认识,林酌觉得起码还是先给人家留个几天的好印象,维持一下自己的好脾气的形象。 方明睿:“唉但估计今天演出完了就挺晚的了,火锅店该关门了,要不然大排档吧?还贼近,就后面那条街,有个大排档味道贼好!或者还有一家串串味道也不错……” 叶闲侧头看了林酌,看他就默默在后面跟着,神情淡然地浏览着走廊里挂的艺术画。 林酌些警戒地打量着身边陌生环境。完全一副没心思听方明睿讲话的样子。 “现在是带你进去认等会一起演出的人。”叶闲抱着小猫,低声提醒着他:“没事,都很好相处。” 林酌转身看他:“嗯,好。” 方明睿把门推开,休息室里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但基本没什么陈设,角落摆了两张懒人沙发和小折叠桌,其余都是一些的乐器和音箱。 林酌一进门,几个正在摆弄乐器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叶闲走到角落边,踢了踢正葛优躺的一个男人的脚腕,把小猫扔那人怀里:“起来干活了。” 那人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小猫趴在他身上朝他衣领不留情地扒了几下,那男人才睁开眼来:“嗯?天亮了?” “肖与泽,乐队吉他手,也是队长。”叶闲向林酌介绍道。 小猫一跃从椅子上跳到地上,高傲地翘着尾巴走远了。 肖与泽把身上的毛毯扒拉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林酌,然后拖了把凳子到林酌身边,说:“来,先坐。” 林酌从上到下快速扫描了一下肖与泽。 这男人很瘦,五官并不是很柔和,看起来二十上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服的颜色太暗淡,整个人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沧桑。 他看着林酌问:“你就是叶闲的朋友吧?高一?” “高二。”林酌纠正道。 “看着不像啊。”肖与泽继续问:“高二,那十七了?” “十六。”林酌也不知道这查户口似的询问到底有什么意义,直截了当地问:“能直接说正事吗?” 肖与泽懵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孩儿还挺冲,觉得有意思。他点点头:“行啊。” 说完,他把手抬起来:“我手指伤了,九点那场弹不了,只能请你帮忙顶替一下,费用按场次结清。但我丑话说前头啊,虽然你还是个小孩儿,既然要上台,我对水平还是有要求的,起码是不让人家把场子砸了的程度。” 本来肖与泽长得就不太像个好人,说话少去了寒暄,仿佛一个社会大哥在跟小弟谈工钱。 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就算是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听的人也能感觉到几分不好打商量的意思。 林酌既然来了,也就做好了各路人的准备。 他就是有点意外,叶闲竟然会有这种类型的朋友。 五好学生的周末难道不是应该在各种补习班家教课中度过的吗? 是他跟不上好学生的潮流了吗。 林酌想着想着,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叶闲。 第81页 而此时正坐在一边沙发上的叶闲正好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以为是肖与泽把林酌吓着了。 他弯腰把猫重新放到肖与泽怀里:“你以后说话还是拿猫挡着脸说吧。” “卧槽,老子长得丑是老子的错吗?”肖与泽愤愤不平道:“还有没有天理。” “别怕,他也就比我们大两三岁,大学生,学音乐的,最喜欢装逼和撸猫。”叶闲从沙发上坐起身,继续揭老底:“课余组的十八线小乐队,出场费也给不了多少,顺便糊弄几下完事儿。” 方明睿也趁机附和了一句:“而且还因为太爱装逼母胎solo了二十年。” 刚刚还在努力凹造型的肖与泽:“???” 他看着叶闲:老子装了这么久的逼就这么被你几句话撂翻了? 叶闲:不好意思,爱情面前无友情:)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长卷发的女孩子提着满满两大袋外卖进来:“来了来了,炸鸡到了。” 炸鸡的香味扑面而来,女孩把两个外卖袋放在桌子上,捋了捋头发,看着林酌:“你是小叶请来帮忙的吧,也来吃呀。” 叶闲放下手机,抬头问:“来之前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林酌本来还想看下谱子,可是炸鸡的香味实在太诱惑,他也开始有点动摇。 好好吃饭总没错,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几个人搬着板凳自发围成一团。 “介绍一下,这是贝斯手,露露姐。”肖与泽介绍道:“也是我温柔美丽大方的同校学姐,兼我校校花。” 沈露露推了一把肖与泽,有点不好意思:“吃你的,少贫了!” 跟着沈露露一起进来的一个男生期待地指了指自己:“我呢?我不是个人还是怎么?” 肖与泽敷衍地挥了挥手:“鼓手何木,我同学兼上铺,我们都叫他胖子,重量级……” 选手二字还没说完,林酌就看到肖与泽和胖子二人已经打起来了。 胖子:“露露姐你不管管!他揍我!” “我才不管,你们整天gay里gay气的,幼稚。”沈露露笑眯眯地掰了一块儿小饼干,低头喂猫。 三花猫低头闻了闻,没吃,转头慢慢悠悠地走到林酌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林酌的脚踝。 “喵——” 林酌正在低头看手机消息,感觉到脚腕痒痒的,低头正好看到小猫圆圆的脑袋。 沈露露有点意外:“小猫好像挺喜欢你的,挺稀奇的。” 林酌低头摸着猫脑袋,问沈露露:“这猫有名字吗?” “没有。”沈露露摇头:“这小猫本来是流浪猫,性格不好,养了快半年还是养不熟,经常就跑没影了,过好久才回来。” 林酌倒一点没觉得小猫性格有什么不好的,反倒黏人又乖巧。 他把猫抱起来,让它睡在自己的腿上。 沈露露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笑着看林酌:“你学习肯定也特别好吧。” 林酌愣了愣,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评价自己的。 “为什么这么说?” 趁着叶闲去上厕所了没回来,沈露露托着下巴,弯弯嘴角继续说:“上次我看小叶点外这家炸鸡外卖的时候,备注上写的一大堆解题步骤,我在旁边看的都傻了……我问他写给谁的,他说给他同桌写的。” “写的可认真了……”沈露露笑眯眯地补充道。 林酌这才意识到,这家正好是上次叶闲给他点的那一家。 难怪这么好吃。 林酌夹了块儿年糕,朝酱汁最多的那一边咬了一口。 叶闲最近好像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生活,无论校里校外,对方的存在已经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而又……不可或缺。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好喜欢你。 林酌噎了一下。 啊,怎么又再想这些。 删掉删掉! 都是朋友人家只是给你点了个外卖而已,唐帆还她妈给自己点过海底捞外卖呢!自己不要想太多了吧。 他都在脑补些什么玩意儿啊…… 怎么感觉自己跟个春心萌动的**似的。动也动有点歪了吧,我他妈怎么连同桌都不放过。 叶闲推门进来,拿了个凳子在林酌身边坐下。 他把手机放到油溅不到的地方,余光瞥到林酌腿上的猫,打趣道:“挺招猫喜欢啊,你是猫薄荷转世吗。” 林酌抬头看他:“合着我上辈子是草?” 叶闲转头看过去,正好林酌唇角不小心沾了一点点酱。 此时林酌两只手戴着一次性手套,好像也腾不开手。 叶闲抽了张纸,无比自然地顺手在林酌嘴角擦了一下。 本来就是下意识地动作,谁料叶闲把纸扔到垃圾桶后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一向淡定的林大佬……脸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确实有点忙,谢谢宝贝们的鼓励么么么感谢在20200304 19:36:31~20200305 20:4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6个;我爱蒋丞和晏航 2个;4180987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林酌并不知道现在是副什么模样, 他只感觉到自己脸在逐渐发烫。 第82页 做为一个天生的食肉星人, 他甚至都有点感觉不到鸡翅的香味, 咀嚼动作机械化起来, 手好像也有点僵。 因为在吃东西,林酌稍微低了些头, 除了脸颊微微泛红外,再找不出任何异样。 叶闲半侧着身子,毫不避讳地盯着林酌,企图在对方的一举一动中再找一些端倪。 那只三花猫还趴在林酌腿上,小爪子总是不疼不痒地挠那么一两下。 林酌很想换个姿势坐着,起码先让这只小猫下去。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明显地感受到叶闲的视线,换平时的话, 自己很可能一巴掌就上去了。 但今天这个时候反而有点反常, 像是该死的本能反应,生怕自己一举一动露出破绽。 什么时候叶闲的视线, 竟然已经可以让自己紧张起来? 林酌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 一边维持着自己高岭之花的形象,毫无感情又极其敷衍地啃了一口鸡翅。 操了。 这么多人在这儿, 谁他妈开口说个话啊。 林酌眼睫低垂,暗自咬了咬牙。 不要看我了我他妈有这么好看吗…… “看来小猫挺喜欢你这猫爬架的。”叶闲抬手摸了摸猫背。 三花猫长长地喵了一声, 伸了下前爪, 蹭地一下跳下林酌的膝盖,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他先开口,林酌也莫名放松下来。 叶闲的语气很轻松自然, 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也是。 自己最近怎么变得这么敏感?难道是最近有时候抽空复习看书,时间过长,导致交流能力下降了吗。 林酌把一次性手套摘下来,拆了包湿巾擦手,神情淡然,表面依然稳如老狗。 他看了一眼被叶闲摸了一下就直接扬长而去的小猫,嘲道:“不好意思啊,我天生招人喜欢,猫也一样。” “不像某些人,人缘不怎么样,猫缘也极其一般。” 此时,猫缘极其一般的叶闲淡笑着耸了耸肩:“你说的对。” 他托着下巴,抬眸看了林酌一眼,眼里带着一丝丝笑意。“是挺招人喜欢的。”叶闲又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语声自然,好像就是顺口接他的话而已。 叶闲私下也并不是一个怎么正经的人,道貌岸然四个字送给他再不为过。林酌看他平常和方明睿开玩笑,说话有时候也挺随意的。 但此刻林酌就是这么听这句话怎么不顺耳。 兄弟之间随便开个玩笑,自己也能扯淡地觉得人家在暗示什么。 这难道就是单身久了,连看兄弟都开始觉得眉清目秀了的感觉。 林酌把用过的湿巾丢到垃圾桶里,又用纸巾擦干手,低着头,一眼也没看叶闲,轻哼了一声:“我发现你最近挺有觉悟。” 一桌人风卷残云地消灭完了两袋外卖,肖与泽低头看了看时间,朝林酌打了个招呼:“小酌,给你先过一下谱子。” 林酌其实全程没怎么主动跟人搭话,几个人名字都没怎么记清。 “嗯。”他抬眼看了下肖与泽,点头应了句。 肖与泽觉得林酌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 一般像他这么大的高中生来这里玩,要么就是拘谨过分,要么就是全程好奇亢奋地问着问题。 但林酌从进来开始就很淡然,沉默而不拘束,对环境适应的很快。 这小孩儿偏偏又很会说话,模样又好,几个人跟他搭话也没什么生疏的尴尬感,却总觉得又难以再拉进一步。 仿佛一个对于社交游刃有余的交际花,还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佬级别,触不可及却又让人很想跟他交朋友。 果然能跟叶闲保持这么长的友谊的人,都不简单。 肖与泽从琴包里把吉他拿出来,递给林酌:“你用我的。” 说完他又转身拿了把吉他,坐到林酌斜对面,打开蓝牙音箱,放了段伴奏。 这段音乐是吉他在这首歌里的纯伴奏,旋律不刁钻,但要临时练到上场的程度还是不容易的。 “这个之前叶闲也发给你过了吧,时间太紧,本来我想提前见见你,但你们课业也太忙了,高中生不容易啊。”肖与泽看了眼林酌,道:“没事儿,别紧张,我带着你过几遍就熟了。” 林酌:“嗯。” 肖与泽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先给你展示一……” 话说到一半,对面已经有拨弦声。 林酌看着谱子随手跟了两段,觉得很顺畅,便索性弹了下去。 弹完一遍,有些扫弦勾弦细节感觉没有处理好,林酌微低着头,思索几秒,又把曲子弹了一遍,并且这一次连谱子都不怎么看了。 第二遍非常完美,丝滑如德芙。 这一幕直接把对面的肖与泽看傻了。 不到十分钟,他亲眼目睹了对面这位少年一脸淡定地在自己面前自学成才。 有点小错误都不用他纠正,林酌自己第二遍全部自己修正了。 这打击人的变态天赋跟叶闲有的一拼。 是不是现在的小孩子营养太好了,平均智力什么时候已经到这么气人的水平了? 本来叶闲就是这个过目不忘的鬼德行,又来一个好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当初学这个曲子可是练了他妈一个星期才能达到上台的水平,练完以后还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第83页 …… “没什么问题要问了?”肖与泽问。 “没有。”林酌摇摇头,手搭在琴上,轻轻说了句:“好简单。” 虽然知道林酌不是故意说出来的,但肖与泽还是捂着胸口,坚强道:“嗯,不错……不过跟我的实力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点。” 队里的键盘手听说忙着谈恋爱,基本上处于半失踪状态,今晚这场方明睿帮着顶替键盘手的位置。 几个人练合奏的时候,基本没遇到什么困难,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乐队的演出定在晚上九点。 八点一过,二楼的座位已经开始逐渐满员了。 灯光一层接一层地亮起,来的情侣很少,大多数是内心骚动的单身男女。 随着人越来越多,满场开始充斥伴着舒缓旋律下的交谈笑闹。 夜色渐深,有几个邀请来的歌手轮番暖着场。 叶闲提前坐在稍微靠前的边角处,身边的肖与泽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坐在前面的林酌。 叶闲瞟了他一眼,不是很爽:“都瞪他十分钟了,你换个人瞪行不行?” “我担心啊,林酌会不会紧张啊,上台可是需要状态的。”肖与泽说着说着欲起身:“要不我去安抚安抚他。” “你安分地坐在这里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抚了。”叶闲也转头往坐在前排的林酌看了一眼:“你不用胡思乱想,只要相信他就好了。” 坐在前排的沈露露看了看时间,转头对林酌说:“走吧,过去准备一下。” 林酌嗯了一声,觉得有点热,干脆把外套脱了,这样等会演出也方便一点 他找了一圈儿,最后走到后排的叶闲身边,把衣服递过去:“帮忙拿一下?” 叶闲伸手接过,带有私心地嘱咐道:“这里坏人很多,演出完以后,不管男的女的要微信都不要给。” 林酌感觉叶闲完全在把自己当小孩哄,挑了挑眉:“啊,是吗。” 叶闲把林酌的衣服放在腿上,悠然地靠着椅背:“怎么?林总有别的想法?” 林酌摇摇头:“暂时不了,一个你就够我受的了……自从认识你以后,一年之内我不都不打算交新朋友。” 叶闲抬眼看他。 林酌忽然觉得自己这句话可能有歧义,补充道:“我是说你的烦人程度,可没别的意思。” 旁边的肖与泽忍不住笑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这样说叶闲的。 刚好奇这两人会不会打起来,肖与泽就发现叶闲不仅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心情还比较……愉悦? 肖与泽暗自感叹,恋爱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 等林酌走后,肖与泽啧啧了两声:“你最近可是越来越收不住了啊,现在连怼一下都不舍得了……” “为什么要怼?”叶闲托着脸,笑着反问:“你不觉得他刚才骂人的样子特别可爱吗?” 肖与泽:“可……爱?” 这说话一句话都不饶人的性子……叶闲到底是怎么感受到的。 没有得到他的肯定回答,这边的叶闲竟然还越问越上头:“难道不是吗?看来你的眼光还需要提高,你这样不行啊,完全不懂得欣赏。” “……”肖与泽说:“谢谢,我一般都是喜欢欣赏可爱的小姐姐。” 一整场,合奏的总共四首歌,其余的是乐队的个人表演。 林酌连校庆的时候在全校面前都表演过了,这种场面还是很稳的。 肖与泽以前是吉他手兼职主唱,这次他上不了,主唱就换成了沈露露。 沈露露长发一挽,手上那把白色的贝斯玩转地绰绰有余,歌声甜美。 全场的男性基本盯着沈露露看,女性基本全盯着林酌,到后来甚至连一小撮男生都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林酌身上了。 林酌穿着件单薄的深色卫衣,惯例的破洞牛仔裤,一双腿又长又直。 因为要上台,他化了点妆,因为底子好,沈露露基本上就只是淡淡打了点底,画了低调的眼线,修饰了一下唇色。 他安静地坐在台上,整个人冷淡中透着些乖戾张扬,很是惹眼。 林酌虽与观众的眼神交流不多,但偶然间的一个目光就足以让人着迷。 最后一首歌是林酌唱的。 听了一晚上沈露露的甜美歌声,林酌一开口,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声线舒服,少年音澄澈清明,合着伴奏唱着低缓的情歌。 林酌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太多的感同身受。他甚至从所有感情中都很难体会到爱的滋味。 以前不喜欢唱情歌的林酌,这次似乎开了点窍。 一首情歌被他唱得似乎不那么悲伤,还带上了青春期的憧憬和试探。 叶闲就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林酌,拿起手机,镜头偏向林酌。 歌曲结束,台下有欢呼和掌声。 前排有观众在跟乐队的人交流,林酌也时不时地搭两句观众的话,气氛欢快。 林酌很久没有真正放松这么一次了。 享受舞台,享受赞美,享受有点陌生的优越感。 叶闲按下快门,正好捕捉到了林酌的一个笑容。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转学的选择。 一时冲动也好,蓄谋已久也好,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当初那个满脸笑容的小男孩还能回来。如果……自己还能得寸进尺地再靠近他一点。 第84页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首先给大家道歉,三次元因为有些事情要处理,基本上是从早忙到晚,曾经试过一心二用,但最后发现效果不好。今天总算是闲了一些先发一章,这两天我尽量多更,基本上还是晚上更昂 忙的时候贼想酌酌和闲闲,为了这俩孩子快快早恋可是操碎了心(=^^=) 感谢在20200305 20:46:31~20200317 01:1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石榴 4个;长夜未有声mio 3个;洛阳南、wul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024809 20瓶;39074496 17瓶;江月 6瓶;7267 4瓶;石榴、沐亖、无笺 2瓶;你是我的星光、磨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这次的三中期中考试照例是跟区里的几所中学联考。 八校联考, 照以往来说, 在各个中学磨刀霍霍准备一决雌雄的时候, 三中这个时候一般是在办艺术节, 办校园开放日,正常周末放假, 然后除了放假还是放假。 但今年不同,从开学就轰轰烈烈的学风活动成效斐然,这次考试就是验收成果最好的一机会。 据说这次,学校领导还在校门口和教学楼拉起大红色的横幅给同学们加油,很是拉风。 上午第一场考语文,十一点半结束。 林酌交了卷子就直接从后门出来了,他趴在走廊栏杆上, 在考场里被作文折磨地头疼欲裂, 这下终于解脱了。 不过,起码这次他没写美食攻略了。 对于林酌来说, 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还记得小时候想参加竞赛, 通过特招上高中,其中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不想考语文。 结果竞赛没坚持下去, 现在照样在另一个城市被语文折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唐帆和梁应成出考场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毕竟语文可能是他们能写最多字的一门学科了。 “卧槽, 你作文写够八百了?”梁应成上来就给唐帆来了个锁喉:“你个叛徒!那个变态题目你还能写八百?你写的什么?” 唐帆很诚实地回答他:“英雄联盟新手入门攻略上篇。” 林酌眼角抽了抽,问他:“所以你是还准备写个下篇?” 唐帆笑着拍了拍林酌的肩膀:“下篇我准备在期末考试的语文试卷上连载。” 林酌:“……” “牛批,合着还是个双月刊。”梁应成说。 林酌泼着凉水:“劝你放弃, 你这个水平双月刊是没有未来的。” 几个人闲聊着,正好走到楼梯口,叶闲正从楼上下来。 叶闲低着头走在人流里,好像并没有往这边看。 “叶哥!”唐帆喊了一声。 叶闲往这边看过来。 梁应成很热情:“一起吃啊!今天酌哥请吃饭!” 林酌一个巴掌就拍梁应成后脑勺上了:“我请你大爷请。” 话都说出去了,林酌该请还是要请。反正林建一个月给的生活费他也总愁着花不完。 几个人准备去三七街吃,考试日的午休长,时间很充裕。 虽然叶闲跟林酌和他们几个已经是比较熟了,但很少跟他们一起吃饭。 唐帆和梁应成是两个话唠,一路上都在和叶闲讨论如何科学作弊的学术问题,直到菜都上齐了,依然还在孜孜不倦地问。 唐帆:“学校这次屏蔽仪真开假开啊?听说这次作弊的后果很严重?“ 梁应成:“咱们年级上午抓了几个来着……下午数学还跟上午那场一样严吗?真有人全程看监控啊?” 坐在一边的林酌:“……” 叶闲倒也不觉得烦,他一边跟两个人说着话,一边侧头看了眼林酌:“林总,转账收一下?” 林酌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发现叶闲给他微信转了两千块钱。他抬头看着叶闲,问他:“给我转钱干什么?” “周末晚上的报酬。”叶闲说完,还顺便夸了一下:“你表现的不错。” 唐帆稍微品了一下这话里的意思,内心五雷轰顶。 他知道林酌和叶闲最近关系发展的不错,但也不是这个不错法吧。 难怪总觉得叶闲看林酌时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就知道!总有人觊觎他酌哥的美貌,天天防着别人学校的人也就算了,结果千算万算,没防住身边的人! 唐帆不敢相信地瞪着眼:“你们……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叶闲:“?” 林酌:“???” 唐帆看着叶闲:“我天天防着各种不怀好意接近酌哥的人,但竟然没有防你。欺负我们家酌哥单纯就算了,还要拿钱来羞辱!” 说着一把拉过满脸懵逼林酌:“酌哥不要收他的钱。他就是馋你的身子,他下贱!” 操,什么玩意儿? 林酌听懂唐帆话里的意思以后,脸颊有点泛红。 他抬手抓住唐帆的后颈:“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 唐帆依旧坚强:“不要被爱情所迷惑,假的,都是假的!不要贪图一时的快乐!” 叶闲倒也不急着反驳,悠然地坐在一边,靠着椅背,说:“你们林总是全程自愿,我可没强迫他什么。” 唐帆不敢相信地看着林酌:“酌哥你……” 第85页 林酌揪着唐帆:“演出而已,我他妈周末就是帮他朋友顶替了一场演出!” 说着,他从手机里翻出了一张照片:“你自己看。” 唐帆看了看演出照片,认出了舞台上的林酌。 以前他家乐器行老师请假的时候,林酌也会去帮忙之类的。 他干咳了两声:“啊……这样啊。” “都是误会,误会……” 他端起店家免费的菊花茶:“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叶闲根本就没在意,回去的路上,他问唐帆:“你这么警惕,难道很多人对你酌哥不怀好意吗?” 唐帆叹口气:“那当然,女的脸皮薄还好,有的别人学校的男生,天天变着法儿约我们酌哥出去,林总这人你也知道,又没什么心眼儿,我他妈生怕哪天酌哥被人算计了,然后坠入爱河,变成失足少年。” 叶闲笑了:“你这警惕性还挺高啊。” “不高不行啊。”唐帆说:“我们酌哥太帅了,在这方面又没防备心。” 林酌正好买完水从超市里出来,正好听了个话尾巴,皱眉问:“又在说我什么?” “没什么,说你帅。”叶闲答。 林酌喝了口矿泉水,瞟了叶闲一眼:“知道就好。” 叶闲接过梁应成递过来的可乐,跟林酌并排走着。 虽然已经入秋,平均气温降下来了,但天晴的时候,太阳依旧能晒得人手心发烫。 叶闲穿衣风格简约干净,很少有花里胡哨的衣服,颜色搭配也舒服,但多数是冷色系。 他话少,安静,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很少看到叶闲身边出现新朋友。 虽然小时候算是认识,但叶闲对林酌来说,完全是一次崭新的相遇。 自己小时候只在联考排名时,能看到叶闲的名字总是和自己紧紧挨在一起。 他们两个基本上是轮流第一,偶尔并列。 但林酌小时候性格张扬,不在意名次,对于排行榜上其他同学,更是没有进一步了解的欲望。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也只有夏令营那天晚上,自己被困在山上。 年少的叶闲穿着雨衣,踩着泥泞把他从山腰上带出来。 一路上,叶闲基本没跟他说话,只是简单地安慰着他,导致林酌能记忆的点太少。 唯一记得的,是叶闲当时打电话给老师的 时候清冷的嗓音,逻辑清晰,遇到意外也是冷静沉着。 完全让人可以放心依靠。 而现在的叶闲,一如既往的优秀,成绩依旧名列前茅。 学生会诸多事宜,放在林酌身上的话估计早被烦死了,但叶闲永远都是处理地井井有条。 他始终如一,一直在向前走。 林酌脚步慢下来。 叶闲很敏感地注意到了,回头看他:“怎么了?” 林酌摇摇头:“没事儿。” 叶闲玩笑道:“怎么,走累了?要不要哥哥背你?” 林酌笑着推了他一把:“滚行不行。” 叶闲看了看走道楼层,已经到了二十八考场的这一层。 预备铃响起,走廊上仿佛闲逛的同学们都开始风风火火地回教室。 林酌抬手朝叶闲招呼了一声:“走了。” “等等。”叶闲叫住他。 林酌回头盯着他:“干嘛?” 叶闲从兜里摸出一小袋东西,直接塞到林酌外套口袋里。 林酌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是一小袋水果软糖,全是草莓形状的,看起来有点眼熟。 “上次英语比赛,你吃完以后我们就拿了第一。”叶闲看着他说:“挺有用的,这次再吃一袋试试?” “……”林酌把糖塞回口袋里:“这跟大力水手吃完菠菜后就会变强是一个道理吗?” 叶闲想了几秒,说:“差不多吧。” “行吧,没想到叶学神还挺迷信的。”林酌笑了笑,转身:“那我走了。”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的很快。 周末老师们在一中集中改卷,分数下来以后就第一时间下达到各个学校。 然后就是后续的校总排名,年级排名,上线率分析。 紧锣密鼓地统分工作结束后,老师们发现这次三中的一本上线率显著提高,重本上线率再也不是倒数。 虽然跟前面几所重点中学还有所差距,但这次终于跟普通中学拉开了明显的距离。 “嗯,有点重点中学的样子了。”曹礼丰在办公室里欣慰地感叹道。 “这学期的转校生一个比一个厉害啊。”隔壁桌的英语老师看着成绩表:“简直是给我们学校生源大换血了,负责招生的老师功不可没啊。” 有老师探过头问:“第一名在哪个学校啊这次?” “当然是我们学校的叶闲了。”英语老师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总分七百四十五。” “曹老师你就偷着乐吧!” “是啊,这么优秀的学生,换我我得肯定捧在手心上,你看曹老师今天都抱着那张成绩表看一上午了……” 曹礼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喝了口茶,低头看着班级成绩表,他倒不是在欣赏叶闲的成绩,而是在看着另外一栏。 林酌,总分601,年级排名199。 进步名次+802。 曹礼丰把成绩单发给王主任看了看,问:【主任,这样的程度可以直接申请四分定向学分吗?】 第86页 片刻后,王主任回了消息。 【可以,我看了看档案,加上这次的话,林酌同学的所有处分已经抵消完毕。】 【这周之内,你让林酌同学写好申请交上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众人:你就是馋他的身子!!!! 叶闲:你怎么知道:) 感谢在20200317 01:12:27~20200318 19:0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意、wuli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27瓶;一个朋友 10瓶;:D 5瓶;无笺 3瓶;念念念鸭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当曹礼丰告诉林酌可以直接申请四分的喜讯时, 林酌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因为这次的申请材料, 全部都得他自己完成。 填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表倒是还可以, 就是那份申请书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曹礼丰给他定的要求是不少于一千字, 并且要花式自夸,语言优美生动, 字迹工整,最好能文采飞扬地一口气把纸的背面都写满。 说是这样才能体现出他的诚意,有了诚意才能打动校领导的心。 最后然后还说了一堆感人肺腑的鸡汤,听得隔壁桌的老师差点当场落泪。 林酌敷衍地拿着一大堆表格从曹老师办公室里出来,一直拖到星期五,申请书上还是空白的。 周五下午的物理课,物理课老师习惯性地进行随堂测验。 测验不是很正规的那种, 老师连位置都没拉开, 就是让同学做一下自测练习。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物理老师坐在讲台上, 托着脸犯困。 林酌翘着二郎腿, 侧靠着墙,校服外套盖在头上挡着太阳, 桌上是他那张空白的申请表。 他修长的手指各种花式转着笔,转了差不多能有一个世纪, 愣是一个字没写出来。 “唉。” 他叹了口气, 二郎腿换了个边儿,盯着空白的申请表,用笔杆戳着脸。 一杯茶, 一包烟,千字申请写一年。 愁啊。 林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旁边正在写题的叶闲:“……” 他知道林酌不太擅长文科的东西,但也没想到是这种一下午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类型。 林酌直起身子,看着叶闲的测试卷已经答了一半,小声问道:“写得不累吗?” 叶闲转头盯着林酌,一眼看穿了林酌心里的算盘。 他继续低头演算:“还行。” “做个交易?”林酌开始打商量。 叶闲放下笔:“林总,我放着这么简单的卷子不写,选择去帮你写一千字的申请书,你觉得现实吗?” 林酌锲而不舍,继续打商量:“那再加一杯奶茶?” 看叶闲不为所动,他继续加码:“两杯?” “一顿火锅?” “还不够啊,那再加一……唔……” 叶闲抬 手捂住他的嘴,倾身过来:“吃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明白?” 林酌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看来是没找准正确的贿赂方向啊。 叶闲收回手,继续算刚才没算完的题。 林酌拖着板凳靠近,问:“那你怎么才答应?” 叶闲:“要我答应也不难。” “嗯?”林酌眼睛一亮。 叶闲盯着他,微低头靠近他,一字一句道:“求,我。” 按照林酌的性格,这句话足以把路给封死。 没想到林酌在沉默两秒后,竟然继续问:“怎么求?” 叶闲手腕一抖,字儿都差点写歪了。做为一个语文单科常年第一的人,他很难理解林酌的困扰。 “有那么难吗?有没有那么难?” “操,你不懂。”林酌摇摇头,真心实意地说:“真他妈的写不出来,到时候写不好又要被打回来重写。” 要说找人代替,叶闲无疑是最合适的人。 他天天跟老师打交道,最知道什么样的文章讨老师喜欢。 而且还会模仿自己的字体。 简直是天选之子。 “那行吧。”叶闲也有些心软,毕竟林酌最近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动了点心思,笑着放下笔,懒懒地支着脑袋,说道:“说点好听的,就帮你写。” 林酌本来以为随便说一句拜托了谢谢大佬好人一生平安之类就算是求了。 嗯……怎么感觉氛围有点不对。 他皱眉问:“什么好听的?” “很简单。”叶闲说:“先叫声哥哥?” 林酌难以置信:“???” 看林酌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抗拒,叶闲趁机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耐心地引诱道:“不会很难的,只要叫了一声,不仅是这申请书,以后不管是什么哥哥都愿意帮你写。” 叶闲知道林酌上学比较早,准确得来说,年底他才过整十六岁的生日。 林酌在一群普遍比他年长的孩子们中间玩儿,还能混到这种级别,全靠身上那股莫挨老子的脾气。 但这脾气也不是绝对的,这以柔克刚的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什么事直接跟林酌打一架解决他会很痛快,但他最受不得别人哄。 第87页 一次喂一大口糖没用,那就一颗一颗的喂。 总有一天,能喂到他嘴软心软。 林酌觉得按照常理,自己的无情铁掌应该已经按耐不住了。 但叶闲的声音太温柔了,好像并没有恶意。 就是要求过分了那么一点点。 但…… 好像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叶闲平时都是规规矩矩,说话做事都是很绅士礼貌。就算是住在一间寝室,他也从没见过叶闲有衣衫不整过。 但偶尔,他这么靠近的时候,会让林酌更迫切的想要知道……他还会不会更进一步。 而且……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 比他平时广播里念通知的时候更有磁性。 如果能听他叫一声自己的小名…… 林酌故作镇定地咽了下口水,心猿意马地拿起笔,跟叶闲拉开了距离,冷哼一声:“我他妈自己也不是不能写。” 刚准备落笔一通胡编乱造,手边就多了一张纸。 林酌转头一看,发现是一张新的申请表。 不同的是那张申请表已经是写满的了。 字迹工整,文章行云流水,潇潇洒洒写了一整页。 完全是他望尘莫及的水平。 林酌看着那张纸:“这……你什么时候写的?” “午休的时候。”叶闲说。 “你……”林酌忽然不知道该先问早写好了为什么不给他,还是先问为什么要主动替他写。 “写着给你救急用的。”叶闲转头看着林酌,语态倦懒:“本来还期望着你能写点东西出来,看来还是高估你了,劝你先买本小学生满分作文看看。” 林酌:“……” 总算是了确一大心事,林酌长舒一口气。 叶闲总是很靠谱的。 “不得不说,你这字儿学的也太像了。”林酌摇头感叹。 “还行吧。”叶闲淡声说。 他学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不像。 每一笔一划,都是他的牵念与等待。 周末早晨,林酌一向的习惯是不管有事没事,先一觉睡到十点再说。 结果可能最近是累了,他从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发现已经快下午一点钟了。 林酌迷迷糊糊地把手机消息全部划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过了两秒,他一下子垂死病中惊坐起,看着墙上的时钟。 卧槽,今天是不是答应去唐帆家一起吃饭来着? 陈欣阿姨好像说今天中午吃火锅??? 我去,偏偏这次没赶上,也太血亏了。 在唐帆第N次给林酌打电话的时候,对面终于接了。 “林老板,你再不接我都准备冲到你家里去了,你最好不是背着我在学习!”唐帆强调道:“火锅啊!现在火锅都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嘛!?” 林酌被听筒的声音震的脑袋嗡嗡的,他坐起身,揉了揉头发,语声还带着点沙哑:“睡过头了。” 他看了看时间,虽然很心痛,但还是说道:“我赶过去也来不及了,你们吃吧,替我跟陈阿姨道个歉。” 挂了电话,他光脚下地,在衣柜里随便翻出了一件长袖套上,趿着拖鞋去洗漱。 十一月中旬,室内已经开始有些冷。 林酌站在客厅思考了一会儿。 点外卖?还是下楼吃? 要不算了,好像也不是很饿。 一个人住久了,反而越来越懒。 他从冰箱里拿了袋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牛奶吐司,看了看日期。 还行,没过期。 客厅有点冷,他一手端着一杯水,另一只手拿着面包袋,回到房间书桌前。 他平时不太爱收拾书本册子,各种卷子练习题横七竖八地在桌上躺着。 林酌叼了片吐司,从架子上抽出那张昨天晚上没做完的卷子。 他一向有个习惯,有始有终,遇到好的题目,再怎么样也会抽空把题目做完。 其实这次期中考试,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是觉得既然就差一口气,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反正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最后没想到还有点效果。 他看过班群里电子版的成绩表。 就算已经是百分百在追赶了,年级排名里,他和叶闲的名字相隔依旧是一个天涯一个海角。 在他眼里199名和1001名其实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似乎只有叶闲身边的位置,才能勾起他的兴趣。 要不要再坚持一下? 也许自己觉得很难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恐怖呢? 林酌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东西,一边拿着笔答着卷子后半部分的题目。 直到面包啃完,卷子上最后一道题目也没算出来。 他把废掉的草稿扔到一边,又重新审题,思考有没有漏掉的条件。 每一个分数段都有不同的难度,三中的前两百名也都不是吃素的。 越高的分数段,相差一分都可以压下去几十个人。 如果要继续保持前进,他必须尝试从新层次的题目中得分。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之前玩过去的时光,只能加紧补回来。 林酌在凳子上变换各种坐姿,始终没找到正确的思路,他拿起手机,对着题目拍了张照片。 要不发给叶闲看看。 第88页 林酌不喜欢直接看答案,每次发给叶闲,对方基本上只会点拨思路,这种做法很对林酌的胃口。 有个贴心的学霸同桌还是很美好的,林酌勾着嘴角想道。 他刚想把图片分享到微信,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这个时候怎么还有人来找他? 林酌穿上拖鞋往外走,一出卧室,他就看到了已经开锁进来的中年男人。 林建业一身黑色商务装,风尘仆仆地脱了外套,回身正好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林酌。 “小酌。”他看着林酌叫道。 作者有话要说:多年后。 酌酌:叶闲哥哥,这份设计图…… 闲闲: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写作业??? 感谢在20200318 19:08:24~20200319 20:3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0248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惊才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当年和章玉君离婚后, 林建业很少回国。 父子两个已经多年未见。 林酌惊的嘴唇微张,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建业发福了一些, 但穿着打扮上依旧是得一丝不苟。他只是站在那里, 一种熟悉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长高了。”林建业看着林酌说道。 记得他几年前走的时候,林酌个头刚好过他的肩膀, 就这么些时日过去,林酌已经比他高半个头了。 父子两个少有交流,除了银行卡上的定期汇款,就是电话里零星的几句交代,每一次交流大部分都是以不愉快收尾。 林酌回过神来,叫了声爸。 林建业扯了个牵强的笑,坐到沙发上, 手往扶手上一搭, 问:“不给我倒杯茶?” “家里没茶。”林酌把卧室门带上,走到餐厅, 弯腰在橱柜里找干净的杯子。 林建业听着林酌冷漠的语气, 唯一一丝笑容也消退下去:“之前我放在这儿的茶叶呢?扔了?” “扔了。” 林酌端着杯白开水走过来,林建业刚要抬手接, 发现林酌根本没有要递给他的意思。 林酌把水放在林建业面前的茶几上。 林建并没有去喝林酌倒的水,他笑笑:“不坐下跟爸爸聊聊?”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林酌的手臂。 几乎是同时, 林酌侧了侧身, 本能地躲开,对于林建业的试图接触,眼神里有厌恶。 林建业的手悬在空中一秒, 压制住惯有的怒气,慢慢放下:“没关系,爸爸这次回来就是来跟你好好谈的。” “我暂时会在国内待两个月,下午我去处理一下公事,晚上你换个衣服,我带你出去吃个饭。” 林酌拒绝道:“我没空。” 林建业早就意料到如此,慢慢道:“到时候你妈妈和鑫鑫都会来。” 男人的语气里是少有的平和。 林建业抬眼,看少年眼神里已经有些动摇,便继续说:“我们一家人也算聚一聚。” 晚上很冷,林酌套了件厚厚的深色卫衣,到了酒店包间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林建业是个传统的生意人,很早就继承了家业,好在祖业兴旺,产业在林建业手上越做越大。 当年国内经济萧条,林父的生意更是遭遇危机,看着同行一个个都赔的倾家荡产,他孤注一掷转移资金,想依靠公司的国外市场苟延残喘,没想到最后再一次起死回生。 受祖训熏陶,林建业一向认为这是神佛赐福,所以做任何事都喜欢讨个吉利。 这间包间命为“阖家团圆”。 林酌抬头看着这四个字,觉得这不是祝福,更像是一种讽刺。 推门进去,中式风格的装修华丽大气,空调的温度正好,玻璃窗上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林建业和章玉君都已经到了,两人各坐一边,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哥!” 林鑫估计是刚从洗手间回来,一进门就踮着脚,抱着林酌的胳膊:“站着干什么,坐啊!” “鑫鑫,多大了还黏着哥哥,像什么样子?快过来坐好。”章玉君朝林鑫招了招手。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酌抬头看过去,正好跟章玉君对视。 章玉君生产完已有一月余,体态有些许松弛。 她挽着头发,优雅温柔,冲林酌轻柔地一笑:“小酌。” 就这么简单的一声轻呼,他心底对章玉君积攒的不平和怨气就已经消散了一大半。 林酌对生母没有记忆,章玉君从小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已经浸入心底,无法抹去。 林酌太久没有见过章玉君了。 他很想她。 听到章玉君叫自己过去,林鑫撇了撇嘴,松开林酌的肩膀,走过去坐好。 林酌看了看一左一右的爸妈,犹豫片刻,在两人对角的位置坐下。 一张桌子,生生被一家人坐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来,鑫鑫,这是爸爸给你带的礼物。”林建业拿出一个盒子,笑着说:“你看看喜不喜欢?” 林鑫连忙到了林建业身边,打开礼物盒看了看,踮脚圈住林建业的脖子:“喜欢,爸爸送的都喜欢。” 林建业和章玉君离婚的那年,林鑫小学都还没毕业。 第89页 林建业向来都很宠爱小儿子,就算自己脾气再不好,在林鑫面前也一向是温柔有加。 而章玉君虽对林建业万般厌恶,为了林鑫快乐的童年,也从来不会在儿子面前对林建业恶语相向。 这让林鑫觉得,父母离婚离婚只是迫不得已,章玉君再婚后,林鑫对他的后爸也一直是态度冷淡地叫叔叔,怎么说也不愿意改口。 在他眼里,林建业是宽厚慈爱的,他将所有渴望中的父爱都寄托在了林建业身上。 看着儿子和前夫在一边聊得亲密无间,章玉君从始至终都在低头冷漠地吃着饭,觉得时间从来不曾这样漫长。 她当初和林建业结婚只是遵循父母的意愿,为的是挽救自家的产业。 章玉君对林建业从来没有任何爱慕之情,只恨自己的青春在这个比她大将近十岁的男人身上被消磨地只剩下那些不可言说的伤疤。 林建业的暴力和精神折磨,让她迫不及待地逃离那段牢笼一般的婚姻。 如今,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现有的丈夫虽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也夫妻恩爱。 而林建业的归来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 这场饭局,章玉君千般万般地不想来,但她还是没有办法。 她知道,就算自己不来,林建业也有各种办法见到她和孩子。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她当初是亲身体验过的。林建业家大业大,商界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果一时冲动,她很怕林建业会再次毁了她的婚姻。 这一把,她不敢赌。 章玉君盯着手表上的秒针转动,时间一到,她抬起头,看着林建业说:“鑫鑫晚上还有家教课,时间快到了。” 林建业转过头看他,有点不高兴:“怎么课安排的这么满?等会儿再回去不行?” 章玉君咬咬牙,坚持道:“必须现在回去。” 林鑫看着章玉君,又看看林建业,最后回到了妈妈身边。 “乖,何叔叔在下面等你,你先下去。”章玉君拍了拍林鑫的肩膀,挤出一个微笑。 林鑫隐隐感觉妈妈好像有点怕爸爸,但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点头,拿起凳子上书包,有点犹豫:“那妈妈你……” 章玉君:“妈妈再跟爸爸说几句话,你先走,别让何叔叔等太久了。” 林鑫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那个后爸有没有等太久,而是不愿意看到妈妈着急的样子。 小男孩儿嗯了一声,出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林酌,最后推门出去了。 门一关,屋内的空气瞬间冷却。 林建业端着酒杯嘬了一口酒,也没开口说话。 章玉君坐得端正,拿着筷子的手指攥得紧紧:“不管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但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说要见鑫鑫我也让你见了……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子二人的生活。” 林建业放下酒杯,看着章玉君:“打扰?” 他冷笑一声,看着对面的女人:“玉君,你这几年过得并不好吧?” 章玉君深深蹙眉着,有些激动:“我过得好不好,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不是为了鑫鑫,今天我根本就不会来!” “你先别激动,我这些年也好好反省过了,当初,我的确是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林建业倒着酒,语调放缓:“我这次回来,是来弥补的。” 他放下酒瓶,扫了一眼林酌和章玉君,开口道:“小酌和鑫鑫都长大了,我也不曾给过他们什么。我现在人也老了,该想想孩子们的事情了。” 章玉君:“鑫鑫我会照顾好的,不用你担心。” 一边的林酌怔了怔,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东西。 林建业笑道:“鑫鑫也是我的孩子,听说你嫁的那个男人是个上门女婿?怎么,换口味了,又喜欢寒门子弟了?你还要养着他变成凤凰?如果他真的爱你,今天是不会让你来见我的。” 章玉君气得脸颊通红:“你……” “知道他为什么忍气吞声吗?”林建业逐渐露出了本性,语声冷酷又嘲讽:“因为他怕我,怕我毁了他的前程,啊,不对……应该是怕你,毕竟他还要靠着你爸妈的家业出人头地,一步登天呢,当然要对你言听计从,就算是你今天晚上在我床上,他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够了。”林酌放下筷子,淡漠地看着林建业:“今天叫我来是听你说相声的?” 林建业顿了顿,不怒反笑:“行啊,一个个都学厉害了……不过没关系,谁让你是我的孩子。” 他盯着林酌,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在学校的德行我也都清楚,准备高考对你来说就是浪费时间,还有一年多,到时候进一个不知名的大学,庸庸碌碌过一生,你说何必呢?” 章玉君指尖揪着袖口,有点担心林酌,刚要开口,被林建业一个眼刀横过来。 林酌笑笑,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不好意思,您也太高估我了,我的水平估计只能上蓝翔技校,到时候在工地上岗的时候,您记得来看我。” “你……”林建业气的肩膀颤抖,他将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这次回来,你和林鑫我都要带走。”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章玉君激动地站起来:“你不可以带走林鑫!你不可能带走他的!” 第90页 章玉君家里基业不太大,却也算殷实。因为是个女孩子,性格又柔弱,父母从小书香教育。 她教养得当,说不出什么攻击力强的话,但为母则刚,看着林建业准备收拾东西出去,她忽然想到林鑫还在楼下。 林鑫还小,林建业以前又有暴力倾向…… 突然,她站起来挡在林建业面前,豁出去道:“林建业,你要知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林建业看着面前的女人:“如果不是你出轨,我他妈会离婚?” 想着当初刚离婚,章玉君就立马再婚的事情,林建业怒意升腾,随手拿起桌边的酒杯。 “我没有!!当初你那么折磨我,我只是……”章玉君话说到一半,忽然尖叫起来。 林建业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酒气昏沉,酒杯高举,眼看就要朝人砸过去—— 章玉君闭着眼睛,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推了一把。 砰的一声,玻璃杯落地,酒水四溅。 章玉君扶着桌子,直起腰来,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林酌。 不经意间,她发现从前的那个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少年,身形高大到完全可以把她护在身后 林酌抓住林建业的手腕,冷漠地把醉醺醺地男人往后一推,看着他坐在椅子上,一副不可思议地样子盯着自己。 “你再这样一次,我会告你告到死。”林酌一字一句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甜文啊!甜文!作者大声强调道。 感谢在20200319 20:39:13~20200320 22:4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20瓶;活着不好吗? 4瓶;慧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曹礼丰下了课回到办公室, 就看到了自己办公位旁边,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礼貌地询问别的老师:“请问曹老师是坐在这里的吗?” 邻座的女老师热心地点头:“对, 曹老师上课去了, 您可以稍等一下。” 话音刚落,女老师抬头看见了刚进办公室的曹礼丰, 笑道:“曹老师,这里有位学生家长在找您。” “啊,好。”曹礼丰回到自己的办公位,拖了个凳子,说:“来,先坐……您就是林酌的家长吧?” 林建业点头:“对,我是他父亲, 之前跟您通过话的。” “好。”曹礼丰挂着官方的笑容, 从抽屉里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说:“您之前是说要咨询孩子转学的事情是吧?” 林建业:“对。” 曹礼丰翻找资料之余, 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 男人西装革履, 气度非凡,脸上虽然在笑着, 却让人读不出任何感情。 “林酌爸爸,是这样。”曹礼丰从高一开始带林酌, 这会期中考试也是表现惊艳, 他本来还等着林酌给三中添光增彩,却忽然说要转学,他也有点于心不忍, 劝道:“高二转学我是不建议的,就算再好的师资环境,临时变化环境也会给孩子造成影响,对高考是百害无一利的。” “谢谢老师对小酌的关心。”林建业回答道:“我人不在国内,小酌一个人在国内上学,我很不放心。” 曹礼丰:“啊,这样……” “这次把他带走我也更方便照顾他,给孩子更好的教育环境。高考压力太大,我也不忍心让孩子受那样的苦。”林建业语态不快不慢,平心静气地说着。 “嗯,一切当然还是根据家庭环境做选择。”曹礼丰顺手拿过教案里夹的班级成绩单:“平常也不经常见您,趁着这次机会,正好也可以跟您讲一下林酌最近的进步……” 林建业扫了一眼成绩单,好像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赶时间……我想先把小酌离校的手续办好可以吗?” 曹礼丰怔然片刻,把成绩单收回去:“啊,当然可以,是这样,按照学校规定,这个学期结束学生才可以转出,不出意外,林酌可以在明年春季入学,您可以提前跟国外的学校做好对接。” “好的,谢谢您。”林建业继续说:“我们家和学校的距离很近,并没必要住校,而且我好不容易回来,想要多多陪陪孩子……那么可以让林酌下个月开始不住校吗?” 曹礼丰点点头:“嗯,当然可以,只要交一份说明申请,学校每月会集中收取一次的。等学校部门盖章后,就可以不住校了。” “有您照顾林酌,我也放心一些,对孩子也好。” 林建业嘴角勾了勾:“是,之前小酌给学校添了不少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曹礼丰摆摆手:“这有什么,孩子嘛。” 事情谈完,曹礼丰目视着林建业离去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隔壁老师看着他,问:“曹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曹礼丰摇摇头,收回目光。 午后的数学课,夕阳斜照着密密麻麻的黑板,数学老师正声如洪钟地讲着习题。 教室里同学们昏昏欲睡,后面的半壁江山已经倒成一片。 “都听懂了吗?”老师看着台下问。 底下一片安静如鸡。 数学老师把粉笔一摔,道:“接下来的这道题,我点一位同学上黑板来做一下。” 第91页 话音一落,教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感觉到耳边环境嘈杂,林酌半梦半醒地坐起来,盯着叶闲:“怎么了?” 叶闲看着林酌额头上被压出来的红印,回他:“点人上去做题。” 林酌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扯了扯袖子准备继续睡:“那不关我事儿。” 叶闲看他的样子,挑眉问:“这么自信?” “必须的。”林酌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稳如老狗。” 一般上黑板做题,不是课代表就是班长,他们这些路人被点的几率很小。 毕竟一般人被点上去又不会写,白白浪费时间,老师还得找气受,非常的得不偿失。 “林酌,你上来写。”台上的数学老师表情严肃,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刚闭上眼的林酌:“……” 他直起身,懒懒盯了一眼讲台:“老师,我不会。” 数学老师早早料到,语气放缓道:“那也上来写个解,会多少写多少。” 眼看已经到下课时间,同学们都已经有些躁动不安。 “林酌同学在这学期的期中考试中表现得非常惊艳,数学考到了一百三,这是什么换来的?是努力!这都是林同学用努力换来的!我们需要学习林同学锲而不舍的精神,和他百折不挠的……” “老师。”林酌被老师夸张的播音腔调吵得头疼,抬了抬手,无奈道:“我写。” 平时严厉的数学老师忽然这么做作的夸他,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走到讲台边,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粉笔,手指微曲,扳下了一截粉笔,拿在手里。 林酌上台做题,简直是世纪奇观。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在林酌的背后,观察着大佬的一举一动。 叶闲也是第一次看见林酌上讲台答题。 他支着下巴,眸光浅淡,修长两指夹着笔,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桌面。 不是在期待什么,而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心爱的宝贝。 自从林建业回国,这两天他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是知道了林建业今天上午来找曹礼丰办手续后,下午的课更是没什么精神。 他扫了一眼题目,沉默两秒。 数学老师眼神放光,满眼期待。 然后他就看到林酌抬手,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数学老师:“……” 这匹黑马……怎么感觉有点悬。 林酌手腕转动,粉笔一下一下贴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解。 就在台下同学纷纷认为得林酌的表演已经要结束的时候,发现林酌还在继续写。 “卧槽,啊啊啊酌哥真的会写!!” “呜呜呜呜写这么快,就很帅啊……” “那些诬陷我酌哥期中作弊的菜比可以闭嘴了……” 在讲台底下的底下一阵骚动中,半面黑板已经被填满。 这题有三个小题,最后一问是有些难度的。 但好在他之前见过累类似的题,类推一下,得出答案也不难。 林酌抬着手,小臂线条清瘦而有力,皮肤泛着冷白。如果没有被他的无情铁掌教育过,一般人很难想到这样手臂有多大的力气。 他手腕细,校服顺着皮肤滑下一点点。 林酌熟练地用另一只手把袖子捋到手肘,继续答题。 叶闲目光落在他的露出的皮肤上,正在转笔的手忽然停住了。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林酌把粉笔扔进黑板槽。 数学老师激动地看着黑板上的答案。 不仅答对了,而且方法还很新颖。 “很好,非常好。”老师在答案处打了个红勾。 因为林酌正好写完,老师喜笑颜开,一分钟没拖堂,简单说了两句就爽快的下了课。 课间嘈杂,林酌回到座位上,拍了拍手上残余的粉笔灰。 叶闲随手拿出抽屉里的一包湿巾扔过去。 “谢了。”林酌接过。 叶闲看着正在擦手的林酌,忽然抬手捋起了他右手的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 林酌没躲开,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问:“怎么了?” 叶闲抓着他的手臂,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林酌有些奇怪地低头,看见自己胳膊上有一道浅红的痕迹。 是当时挡下林建业时,被酒杯碎片划伤的。 “啊……不小心弄的。”林酌立刻把手臂从叶闲手里抽出来,伸手扯下袖子,盖住伤痕。 叶闲眸光渐深,看着林酌躲闪的目光,明白了林酌在骗他。 林酌是个倔脾气,叶闲也不再多问,只是伸手在抽屉里翻找片刻,拿出一包创可贴。 “手伸过来。”叶闲说。 林酌侧头看他:“嗯?” “想要我牵你过来,小公主?”叶闲注视着他,慢慢靠过来。 “走开,你他妈才公主。”林酌踢了踢叶闲的凳子,侧过身,把手搭在叶闲的桌上,有点无所适从:“不至于,过两天就好了。” 创口贴是防水的,叶闲顺着浅红色的伤口连着横着贴了三个,把伤口盖住。 校服的内衬料子并不好,粗糙的衣料跟伤口摩擦难免会疼。 叶闲没说话,眼神逐渐沉冷,就算林酌不说,他也能找出来那个人是谁。 第92页 他下手很轻,生怕弄疼林酌。 林酌看着创口贴上的卡通人物,又想起刚才叶闲从抽屉里丢给他的那包湿巾,忽然笑了:“叶大会长,你这抽屉是哆啦A梦的口袋吗?什么都有……” “没办法。”叶闲贴完后,抬眸盯着林酌,无奈道:“同桌是个麻烦精,当然要周全一点。” “麻烦是麻烦了点儿。”林酌收回手臂,把袖子放下来,支着下巴,勾着嘴角,带点痞气:“但是帅啊。” 林酌的身子微微前倾,淡淡的薰衣草味若有若无,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放在古代,像是哪家薄情的纨绔小公子,正在挑逗着心上人。 “是吗。”叶闲注视着林酌,看着他长睫微动,眼尾弧度精巧。 他收了片刻目光,喉头不经意间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酌夹带了点私心,渐渐地靠近,甚至在一瞬间开始贪图着叶闲的怀抱。 他不知道这种欲望从何而来,他也来不及想。 他只知道他想要,非常想。 先顾不上下学期转学的事情,光是过几天就不能再住校,不能跟叶闲同寝室,就已经让他很是失落。 如果真的要离开,那么走之前,是不是可以过分一点,抱一抱叶闲? 就当是感谢他的照顾,感谢他曾经给过他挣扎的的勇气。 听说申请走读是要每月学生会集中收取,然后在每月月底集中交给安排宿舍的老师处理的。 曹礼丰告诉他,林建业已经当场替他写好,并且委托曹礼丰交给学生会了。 那么这样一个级别一个级别的收上去,也不知道叶闲看到自己的那份走读申请没有。 也许他根本不会看吧,毕竟会长也不是什么都亲力亲为的管。 但是……这种事也说不定吧。 要是叶闲看到了,会不会也舍不得自己。 会吗?林酌失神地想着。 林酌眼睫低垂,咽了下口水,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那个……这个月的走读申请收齐了吗?” “收齐了。”叶闲淡淡说。 他心里咯噔一下,试探道:“那……你有看到我的那张吗?” “嗯。”叶闲看着他,说:“看到了。” 果然…… 果然对方可能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离开。 也是,他们的关系也没亲密到难舍难分的程度。 林酌有些失落:“已经都交上去了吧。” “交了。”叶闲又补充道:“不过你的那张没交上去。” ”没交上去?”林酌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 叶闲漫不经心地侧过头,道:“因为……那张表被我扔了。” “??” 林酌忽然就很佩服眼前这人,竟然就这么化解了他悲伤了半天的事情。 就很离谱。 “不是,你不怕到时候上面查出来表格数目不对啊?”林酌问。 “不对就不对。”叶闲不在意地说:“已经被我扔了……要么重写,要么作废。” 说完,他看着林酌,弯了弯嘴角:“你会重写吗?” 林酌笑了笑,说:“不会。” 也是,叶闲肯定认出了那张表格并不是自己写的。 他盯着叶闲。 忽然觉得……叶闲这个会长当的真的贼他妈宇宙无敌超级炫酷。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来改错字昂 感谢在20200320 22:41:43~20200322 00:08: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鹤九霄、一个朋友、zei布拉 10瓶;好穷啊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林建业早年因为国内的生意, 经常在两座城市之间奔波, 临近的几座城市都有以前买的房子。 当时林建业买的老房子在城西, 是市里最早的一批别墅区, 林建业回国后就一直住在那里。 林酌的走读申请没交上去,新的一月到了, 林建业发现林酌并没有回家住。 不仅周一到周五不回来,周末林酌也照样不见人影。 林酌一直单独住的那套是学区房,位置不大,是林建业走前留给他的。 他派人周末的时候去那套房里找过林酌,还是没找到人。 林建业知道林酌在故意跟他唱反调。 而此时,球场上的林酌正一个跳投,哐当一声, 精准入篮。 比分拉开很远, 赢的漂亮。 后面的唐帆高喊一声:“好球!” “酌哥牛逼。”梁应成接过篮下的球,掀起衣服擦了擦汗。 对面的队伍都是平时玩的不错的朋友, 输了也已依旧夸张地鼓着掌。 “酌哥走什么, 再打会儿啊!” “不了,你们玩。”林酌扯着衣领扇了两下风:“我回寝了。” 自从篮球场禁令时间到期后, 三中的夜间篮球场一直不断,下了晚自习直奔球场, 然后再踩着熄灯的点儿回寝室。 篮球场的灯只开了一半, 灯光昏暗,月光延展,少年的影子被拉得长长, 跟着人的脚步轻柔晃动。 兜里的手机振了一路。 林酌拿出来看了一眼,冷淡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一划,拉黑处理。 林建业前段时间忙的没空,就把找儿子这个事情交给了自己的私人助理去处理,助理在林小少爷这里各种碰壁,各种联系方式被飞速拉黑。 第93页 林建业终于按耐不住,腾出时间来亲自上阵了。 虽然不经常和林建业见面,但毕竟整个童年,林酌都活在林建业的阴影下。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道貌岸然的父亲了。 不可一世,控制欲极强。 不需要时,能做出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独自留在国内的事。 身边红颜尽散,无人相伴终老之时,又用尽手段,把能捆的人都捆在身边。 所有人在他眼里好像都是可以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像他妈的一条狗。 曾经的章玉君,被林建业几张好脸色就哄得晕头转向,怀着不存在的希望和幻想度日如年。 虚伪的微笑,危险的哄骗,不过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也许是父子血缘关系,林酌似乎能感受到自己那位父亲的每一道不堪的思绪。 他知道,自己必须和林建业保持距离。 从初中开始,林酌就这么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像是他的生存守则,牢牢地铭刻在心上,一刻也未曾松懈。 深夜,叶闲被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动吵醒。 他翻了个身,顺手摁开了床头的台灯。 一片暖光亮起,他接着灯光,看到对面床铺上的林酌卷着被子,已经到了床板边缘。 床板咯吱轻响,眼看林酌就要滚下来。 “卧槽。”叶闲飞速起身下床,从自己床跑到对面床边大概只用了一秒。 幸亏自己在下铺,要是自己睡上铺,这时候估计已经摔成二级残废了。 睡梦中的林酌皱了皱眉,几不可闻地哼哼了一声,对自己刚才的危险一无所知。 林酌又做噩梦了。 梦到小时候的那栋大房子里,生意不顺的林建业把他关在房间里。 妈妈和林鑫都不在,他很怕黑,却更怕在楼下摔砸东西的爸爸。 林酌缩在门口,闭眼捂着耳朵,屋子里没有窗户,他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打开的时候跑吗? 林酌攥着拳头,嘴唇被咬的渗出血迹。 爸爸长得太高了,只是看到那双漆黑的皮鞋,他都会感觉到浑身发抖。 门锁咔得响了一声,门开了。 林酌在光线投射进屋内的第一时间逃了出去,有人在后面穷追不舍,脚步紧凑。 他不敢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面的路。 汗水浸入眼睛,楼道弯曲而狰狞,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波涛汹涌地袭来。 楼梯突然下坠,变成了无止境的深渊,他失控地伸脚踏了进去,一阵失重感弥散开来。 忽然有人接住了他。 怀抱温暖有力,耳边的嘈杂渐渐消退。 林酌睁开眼,正对上叶闲的目光。 叶闲五官深邃,眸色在暗光下沉如深潭,下颌线条利落如削,清冷而凌厉。单薄的黑色睡衣领口很宽,锁骨轮廓不经意半露着。 戴着眼镜的时候像个斯文败类,摘下来的时候……更像了。 “很好,这次醒了没有捶我。”叶闲淡声道。 以前碰到林酌往下掉,他第一时间是去托着肩膀和腰,但林酌睡着了防御力太强,叶闲没少被误伤过。 但最近几次,林酌好像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反应那么大了。 林酌还迷糊着,看着他:“你怎么不在你床上睡?” “……”叶闲垂眼,道:“我也挺想问你这个问题的。” 林酌意识到不对劲,偏头一看,发现自己上半身都在床外,全靠叶闲在一边托着他。 操,怎么又…… 林酌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挪回自己床上。 叶闲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过来:“喝吗?” 林酌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清水下肚,似乎冲散了些许刚才心中的惊魂未定。 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对林建业是有些忌惮的。 恐惧会冲淡,却不会消退。 这种情绪似乎已经植根于自己身上的一分一寸,让他开始有些厌恶起自己来。 叶闲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台灯。 林酌从床上下来,把玻璃杯放回到叶闲的桌上,问:“你不睡了?” “不困了。”叶闲从文件夹里抽了张卷子,从笔筒里拿了支水性笔。 林酌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靠在他书桌边的衣柜上,犹豫了片刻,忽然说:“不好意思啊,我最近……睡眠有点不好。” 叶闲一边写着题,一边问:“刚才梦到什么了?” 林酌下意识地没有说真话,他偏了偏头,说:“记不太清了,乱七八糟的。” 叶闲嗯了一声,默然片刻,忽然放下笔。 他站起身,开始一步步地逼近林酌。 林酌看着叶闲冷下来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怎么会……一向温柔的叶闲,怎么会用这么冷淡的眼神看着自己。 叶闲抬起手,把林酌的眼睛捂住。 他的手很凉,覆在脸上,林酌一时之间被黑暗笼罩。 又是未知的黑暗。 看不到任何东西,林酌感觉到身前的压迫感,本能地伸手反抗。 刚一抬手,手腕就被人牢牢扣住。他开始更明显地挣扎。 他习惯地抬起腿,企图制约住对方,但对方似乎对他的动作非常熟悉,膝盖抵,拦住他下肢的反抗。 第94页 林酌看不见,又动弹不得。 压迫感越来越近,直到轻浅的气息靠近耳畔,一直没开口的叶闲才轻声问道:“告诉我,在害怕什么?” 熟悉的嗓音,低沉悦耳,带着无限的温柔。 像是被冷落了的孩子忽然重新得到了偏爱,林酌怔然片刻,被引诱的一点点陷入。 他知道自己已经迷恋上叶闲无微不至的存在。 可万一他知道了这个,会不会被吓走,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偏见? 怎么办。 他也要离开了吗。 “我……” 就连在唐帆他们一帮这么多年的朋友面前都不曾提过的事物,就这么在叶闲面前,决堤而出。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一想起叶闲刚刚那道漠然的眼神,不自觉地又慌张起来。 “不要这么对我。”林酌眼角染上了点淡淡的红,深吸了一口气,揪着叶闲的衣角:“叶闲……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2 00:08:06~20200323 01:10: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44瓶;瞎瞎 2瓶;七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天气已经很冷了, 寝室里并不供暖, 晚上窗户即便关着, 半夜也经常会觉得冷。 林酌靠着衣柜站着, 木质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物传到肌肤。 他的指尖发凉,在叶闲的衣角处停留片刻, 等待理智回笼,他又慢慢松开了手。 就是想抓住些什么。 属于自己的也好,不属于自己的也罢。 叶闲挡住林酌眼睛的手还没有松开,同时,另一只手上的力道却慢慢松下来。 林酌双手得到了短暂的自由,本可以抬手脱离叶闲的控制,但他动了动手腕, 却没阻止。 听到叶闲一直没说话, 林酌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那句话。 说的时候没觉得,话说完越想越他妈觉得不好意思。 操, 晚上就不能清醒一点儿吗。 林酌咬咬牙, 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扇醒,特别想让时间倒回到一分钟以前。 越安静林酌就越觉得无所适从, 他干咳了一声,想要开口化解这种局面:“你……” 忽然, 他感觉唇上有凉凉的柔软压上来。 对方的侵略性中带着千丝万缕的温柔, 有耐心地一步步试探,靠近,攻城掠地。 少年身上带着一点点沐浴露的清香, 像是清淡的柑橘,再贴近一些,又像是疏冷柔和的木质雪松调。 林酌被捂着眼睛,唇上的每一丝触感都被无限放大。 他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亲近过,平时和自己的那群狐朋狗友,最多最多的也就是勾肩搭背,你踹我一脚我还你一脚的关系。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和一个人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那这样对你,要不要?”慵懒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尾音上扬,音量很轻。 他被一语惊醒,再次意识到了自己在干什么。 对面的是叶闲。 是自己的同桌,室友,朋友,兼职搜题神器,检讨生成机。 他此时此刻竟然在和叶闲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 林酌瞪大眼睛,抬手把叶闲遮住自己的手拿开。 两人视线相对。 叶闲心中已经有了把握,林酌阵脚越乱,心思就表露的越明显。 他注视着林酌,低哄着:“再叫一声。” “啊?什么……” 林酌难为情地感觉自己就都快要耳鸣了,脑子里好像装的全是海水,浪花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最后的理智。 他耳尖都要红透了。 想着自己聪明一世,今天怎么就非要绊死在这儿了。 “刚才怎么叫的,再叫一遍。”叶闲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像是奖励。 林酌脑子晕晕的,觉得自己快不认识叶闲了。 这个人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他想推开叶闲,忽然又觉得不舍得。 舍不得这样的柔和,舍不得这样的温情。 好像只要他不走,就算过分了那么一点点,也没有关系。 自己如果推开,也许就会这样结束。 林酌抬眼,轻声问:“那样的话,你就会一直在吗?” 叶闲怔了怔。 林酌带着试探,重复了一遍:“会吗?” 从小到大,喜欢他的人太多了。 在学校里,学校老师把他当宝贝一样,同学们都以和他做朋友为荣,好像在人群里,他总是最耀眼的那个。 但同学们会离开,去新的学校。老师也会一届一届地换。 越长大,离开的人就越多。 他继续认识着新的人,交着新朋友。 人来人往,多少欢聚到了分离的时候,别人回头的时候总有人在后面等他们。 而他从不敢回头。 他知道自己身后永远是空无一人的,没有人会永远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奢求,如果算的话,他也可以收回自己的那一点贪婪,如往常一样的往前走。 他是有这样的打算的。 叶闲张开双臂抱住了林酌,轻叹了一口气:“林酌,我怎么会离开你。” 第95页 原来他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刚才的吻是什么意思。 林酌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拥抱,但又莫名的有些享受,好像自己私心里在等的一直就是这个怀抱。 “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叶闲摸透了林酌的心思,生怕他再多想,再次抱紧他。 林酌睫毛颤了颤,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句话对他的冲击力实在有点大。 林酌:“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叶闲说:“就是喜欢,第一眼就喜欢,想给你所有疼爱的喜欢 ,如果你愿意,我永远都不会离开。” 林酌有点受宠若惊。 就像自己期望已久的珍宝忽然被扔到自己手上,自己堪堪接住,沉甸甸的,整个人被压得摇摇晃晃,又生怕下一秒就被摔碎。 他呼吸都有点不顺畅,紧张地手心出汗:“那,我们就……” “就什么?”叶闲问。 林酌想了想,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语句表达自己内心的意思。 几句话翻来覆去在内心修改了无数次,他才把话接完:“就……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叶闲看着林酌:“你再给我说一遍?” “操,我不是那个意思。”林酌欲盖弥彰地躲开叶闲的目光,“谈恋爱”三个字好像烫嘴一样,他找了好几个隐晦的代替词汇依旧是词不达意。 对一个男生说这个,也太难为情了吧。 自己会不会显得很不正常啊。 但是自己就是那个意思,又不好意思说,也不确定别人是不是也是这个想法。 毕竟有些话说出去是收不回来的。 他想着,刚要尝试再补救一下自己糟糕透顶的表白,嘴又被人堵住了。 叶闲这次只浅浅吻了一下,拉开距离,眼神定格在林酌身上:“是想让我做你男朋友的意思,是吗?” 男朋友三个字彻底让林酌红透了脸。 他偏过头,低声嗯了一声:“差不多……就那个意思吧。” 林酌感觉自己就完全是逃回自己床上的。 他掀开被子,感觉自己的浑身上下都不听自己的使唤:“就这样吧,我睡了。” 叶闲看着他忽然笑了,逗他:“不跟男朋友说晚安?” 林酌半躺在床上,胳膊肘撑着床板,犹豫了几秒,有些生硬地说道:“晚安……” 叶闲忍不住笑道:“嗯,晚安。” 林酌非常不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你真的很可爱,你知道吗。”叶闲坐到林酌的书桌前,打开了他桌子上的小灯。 林酌懒得理他,转身钻进被窝:“老子虽然现在在跟你谈恋爱,但也不是不可以揍你。” “没说不可以。”叶闲望了他一眼说:“只要你开心,我们可以天天打架。” 林酌翻了个身,面对墙侧躺着。 叶闲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坐在林酌的书桌前,随意拿起了一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翻开看。 “你不睡吗?”林酌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嗯。”叶闲翻了一页书,淡声说:“你睡吧,我等你睡着。” 林酌:“可是……” 叶闲头也不抬:“不用管我,你先睡。” 林酌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提醒道:“可是你的书拿反了。” 叶闲回过神来瞥了一眼自己的书:“……” 操。 看到叶闲装着若无其事地把书拿正,林酌把被子往下扯了一些,偷偷笑了起来。 困意袭来,他闭上眼睛。 今天晚上一定会是个好梦。 作者有话要说:叶: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天天打架:) x年后 林:万万没想到这个狗贼当时是这个意思,淦 感谢在20200323 01:10:22~20200324 18:3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7个;38024809、小树Populu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024809 50瓶;轻罗小扇扑流萤、声声不息 15瓶;一个朋友 10瓶;Rowan、江淮烟 3瓶;Xx. 2瓶;君莫笑、JIANGyi、木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午休时间, 冬日炎炎, 学校篮球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林酌他们几个有时候不太饿, 所以就不太愿意怼着高峰期在食堂里和三中学子们生死搏斗, 毕竟三中学子门学习一般般,抢饭绝对都是一流水平。 大家都赶着吃饭去了, 场子就都空了出来。 很快,梁应成他们几个发现一个问题——他们一天不打球就浑身难受的酌哥今天竟然全程没上场。 他们几人就看到林酌坐在看台最边角,抱着个手机认真钻研。 唐帆往这边喊了一声:“林总,来不来啊,这么清净的场子,别浪费了啊!” “是啊。”梁应成踩踩脚下的地:“你看,我这个篮板下面的风水奇佳, 我有预感今天能天秀一把。” 林酌不为所动, 抬头说了句:“你们打。” 说完之后就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是微信的界面,林酌点开了叶闲的对话框。 昨天晚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扰乱地林酌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上课听不进去,睡觉也睡不着。 第96页 叶闲一上午都没在教室。 今天早上叶闲好像跟他交代过, 说是学生会今天有活动,他请了半天的假, 一上午可能都不在教室。 即使不在教室, 依旧是能扰得他一上午心神不定。 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一觉醒来,觉得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直到今天早上出寝室的时, 自己被叶闲摁在门后面亲了半天才让走,被吻的大脑有点缺氧的林酌才彻底意识到昨天晚上自己都干了什么。 自己第一次谈恋爱,对方还是自己室友。 他现在脑子一想到叶闲就短路,各种逻辑交织混乱。 林酌不太清楚恋爱的具体步骤,不知道早上出门之前是不是该说些甜言蜜语,也不知道刚恋爱就这样亲吻是对还是不对。 反正叶闲做的那些,他都半推半就地受着,虽然尝试过反抗,但苗头刚一露出来就被对方压了下去,甚至还会让对方更加得寸进尺。 现在他已经没办法把叶闲的形象和演讲台上那个五好学生代表叶闲重叠在一起了。 早上隔壁班老师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还在和曹礼丰讨论叶闲是如何如何优秀。 当时林酌咬着牙跟两位老师擦肩而过,多么想提醒这两位老师这人是个接吻狂魔啊!他们的宝贝会长他早恋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不要被他的虚伪外表所迷惑!看人看点内在!外貌协会不可取啊!!! 林酌长呼一口气,把脸埋到臂弯里。 妈的,谈个恋爱还要一直被亲。 ………… 怪不好意思的。 ………… 唐帆和梁应成还有两个十班的男生已经打了小半场,觉得林酌不在,实在没什么意思,纷纷开始扯着嗓子呼叫林酌。 “林总,你过来摸一下球以表示对球的尊敬好吗?” “酌哥来打一会儿啊,一天不被你虐人家真的浑身难受!!” 最后梁应成使出了杀手锏,震耳欲聋地喊了一声:“酌哥!每日虐菜有利身心健康啊!球场就是男人的战场!!!是男人就来玩贪玩蓝月!” “靠。”林酌放下手机走到他们几个那边,抬起手挨个给了他们几个一下:“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几个人感觉到熟悉的铁拳,感觉他们的酌哥又回来了,纷纷松了一口气:“对嘛,这样就舒服多了。” 林酌:“…………” 他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身边的朋友怎么都是这个样子的。 几个人打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食堂的高峰期也差不多过了。 靠近操场的艺体楼后面修了一排洗手池,几个人去那里洗了一下手和胳膊,先到商店里买水去了。 林酌没跟他们去,自己在后面把手洗干净,甩了两下,正好瞥到不远处的路上,全是学生会的工作棚。 听冯明扬说,今天是社团开放日。 叶闲上午请假就是为了这个。 虽说今年的学生会风格大变,紧抓学风,让三中不少打算在高中里养老的同学们叫苦不迭。但人家能把各种校规贯彻下来还是有人家的道理的。 就那这些活动来说,除去一些重复的活动,大部分学校传统特色活动基本都保留了下来。 社团也都逐渐正规化了起来,正对校门广场的大道上摆满了社团的展示棚。 展示区一路从校门口,穿过一号教学楼大厅,延伸到后面的教学大道,这时候很多吃完饭的同学纷纷结伴在活动区逛,校园里今日的笑闹声格外热闹。 唐帆他们半天也没回来,林酌顺着指示牌的方向,在活动区逛了一会儿。 说是逛,其实他根本也没认真看各种花里胡哨的社团在展示什么东西。 不过,每看到有“登记处”“组织部”等字样的展示棚,他就会下意识额外停留一下目光。 走了两步,没看到想找的人,林酌莫名的觉得有点烦躁,转身准备走。 刚侧过身,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林酌回头一看。 叶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在找我吗?” 林酌怔然片刻,说道:“别自恋了,我就逛逛。” 叶闲盯着林酌看了半秒,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问:“想我了?” 林酌惊得一下瞪大眼,后退了一步,压着声音提醒他:“这么多人呢,注意点!” “怕什么。”叶闲很配合地离他远了一点,说:“没人看我们。” 林酌扫视一圈,暗自松了一口气。 叶闲:“林总,平时的胆量都去哪了?” 林酌转过头:“这不一样。” 一上午没看到叶闲,他觉得有些不习惯。 身边一直有这么个人陪着,忽然不见了,总觉得哪里空荡荡的。 好像只要有一个突破口可以找到他,自己就下意识地想去试试。 这种感觉甚至能让林酌暂时忘记了前段时间的糟心事。 这种依赖感让人上瘾。 活动展旁边的一处阴凉角落里,一个标有学生会标志的棚子与世无争地待在角落里,连个名字都没有。 这是整个活动展里最舒服的位置,不用被太阳一直晒着,还特别安静。 叶闲坐下,给林酌拉开凳子:“坐会儿?” 林酌在他身边坐下,看到桌子上放着叶闲的一件外套,叠的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拿来垫着桌子当枕头用的。 第97页 “我严重怀疑你请了一上午假就是在这里睡觉?”林酌说。 叶闲品了一下林酌话里的意思,开始承认错误:“是我不对,没有回去陪你。” “…………”林酌瞪他:“我他妈不是这个意思。” 在叶闲这里,林酌炸毛就跟家常便饭似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中午吃的什么?”叶闲望着他问。 日常的话题很快让林酌吧注意转移到了吃这个问题上。他垫着叶闲桌上的外套,趴在桌上,懒懒道:“没吃呢。” “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叶闲看了看时间,说:“就在这儿吃吧,等会有人送吃的过来。” “你也没吃吗?”林酌一边给唐帆他们发消息一边问。 叶闲扶着后颈,左右活动了一下颈椎:“嗯。” 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林酌:“我外套口袋里还有吃的,你先吃点,别饿晕了。” 林酌的确是有点饿了,坐起身,把叶闲的衣服展开,从口袋里摸出了两袋糖。 还是之前叶闲一直给他吃的水果软糖,牌子一样,不过这次是混装的,各种口味都有。 林酌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颗:“你一个学生会长,兜里怎么随时都装这么多糖。” “没办法,家里有男朋友要哄。”叶闲说。 “又不是小孩儿,哄什么……” 林酌还是很不习惯男朋友这三个字的称呼,偏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糖。 少年唇□□人,以前看起来觉得很软,亲起来……更是让人无法自拔。 叶闲干咳了一声,正了神色,往旁边的桌子上指了指:“帮我把那边的文件夹拿过来。” 林酌拿起手边的一个黑色文件夹递过去:“这个?” “嗯。”叶闲接过来,从有标签的一页开始核对名单。 这人总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认真。 林酌托着下巴,看着叶闲的侧脸,懒懒问:“这些是什么?” 叶闲:“推优名单。” 林酌大概扫了一眼,看到密密麻麻的表格上,各种奖项按照学号一致排列下来。 三中真正优秀的学生并不少。 林酌挪了挪凳子:“要不要我帮你?” 叶闲:“不用,你坐着就好。” 核对过后的名单都被另放在一边,林酌随手拿过来看了看,最上面的是优秀学生的名单,基本就是年级前一百从前到后。 而叶闲的名字,依旧是排在第一位。 林酌盯着叶闲的成绩单,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间就有点失落。 曾经他也自认为有些天赋,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和叶闲的差距已经远远不是一点小聪明能弥补上的了。 尽管很努力,三中比他优秀的人依旧很多。现在的他想要再往上提分,有时候已经开始感觉到有些吃力。 看过顶峰的松云,其之下的所有风景都将黯然失色。 尤其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就在那里等他。 林酌垂眼,刚要把那摞纸推到一边,叶闲忽然说了句:“等等。” “嗯?”林酌动作停下,疑惑地看着他。 “签个字。”叶闲抽出那摞纸的第二张。只见第二张名单的第一排就写着林酌的名字。 名单确认后,最后是需要下发到本人手上核对基本信息的。 叶闲递了一支笔给林酌,规规矩矩地说:“恭喜你,林酌同学,这学期的校级推优第一名是你。” “我?” 林酌原地愣了愣,依旧是觉的不真实。 倒不是因为这份荣誉给他带来了什么,只是不理解。 自己……是否对得起这个第一名。 “这是学校老师一致决定的,认为颁给你最有意义。”叶闲看着林酌,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都明白。 总分第一名和进步第一名,两者在本学期的表现中一直都很出色。 叶闲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第一时间是询问了上级老师的意见。 推优标准向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老师觉得叶闲这次的建议也未尝不可。 优秀的定义有很多种,每一次改变,都会在时间轨迹里留下痕迹。如果林酌自己没有发现,那他可以陪在林酌身边,一点一滴地替他将所有的出色都铭刻在心上。 林酌只要转身,就能看到他值得所有的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324 18:37:48~20200325 20:33: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柳渡月、380248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ei布拉 118瓶;云鹤九霄 50瓶;小树Populus 20瓶;纪之 12瓶;Tear、蜜瓜包 10瓶;雅澄 2瓶;君莫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晚上, 临近熄灯时间, 寝室楼逐渐安静了下来。 林酌坐在床上, 背靠着墙, 低头和唐帆他们几个开黑。 正在推塔最关键的时刻,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消息框。 林酌下意识地划掉, 等这一把结束,他才伸了个懒腰,打开微信。 他看了看消息列表,发现刚刚发消息的是林鑫。 林酌看着林鑫的名字,目光顿了片刻。 因为最近他刻意避开和林建业接触,连带着和章玉君的联系也少了很多。 第98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章玉君最近管得比较严,林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 点开对话框。 林鑫:【图片/】 照片里是一道化学应用题, 常规题,不是很难, 就是考基础。 林鑫说这题目是老师特意改过的, 网上查不到答案,他抓耳挠腮都解不出来。 估计是偷偷拿的爸爸或妈妈的手机, 时间紧迫,林鑫的语气也格外着急。 林鑫:【哥!!!急急急!!我在补补习班作业做不完我妈不让我睡啊啊啊啊啊】 林酌伸手从旁边桌上拿了个练习册, 在背面找了个空白的地方, 简单写下了题目的主要条件。 手机再一次响起。 林鑫:【哥哥呜呜呜呜呜,救我,我感觉我要死在化学上了】 林酌:【看题目在】 林酌:【等会。】 初中有些东西林酌也有点忘了, 他写写划划,最终在纸上圈出两道化学式,拍照过去。 林酌:【图片/】 林酌:【懂?】 林鑫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很快就在那边把答案写了出来。 林鑫:【我太难了,两页化学练习花了我一晚上,我年纪轻轻发量就已经逐渐堪忧。】 林酌很快回:【你不好好听课,怪谁?】 他是很了解林鑫的,除非是这小孩儿上课一个字都没听,要不然是不可能连这种题都写不出来的。 林鑫:【最近我妈脾气不好,天天跟何叔叔吵架,家里太乱了,我心里烦】 自从上次替章玉君挡下林建业的酒杯后,章玉君除了当天晚上发来的几条担心他的消息,之后就没再有联系。 其实林酌自己也明白。 他现在的监护人是林建业,既然章玉君不想与林建业再有任何瓜葛,当然也不会再和自己多说什么。 其实他自己在某一方面,反倒希望章玉君这样做。他知道章玉君的性格,谨慎一点,划清界限,是保护她自己的最好方法。 林酌:【最近爸爸有去找过你吗?】 林鑫:【没有了。上次他说最近可能会有点忙,之后就一直没来过。】 林酌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本来打了一大串话,最后又删删减减,只剩下几个字。 林酌:【嗯,照顾好妈妈】 寝室的灯啪的一下灭了。林酌对着屏幕发一会儿呆,伸手摸开桌子上独立电源的小台灯。 林酌趿着拖鞋下床,借着台灯的柔光,从抽屉里翻找出充电宝,把线换上去。 他顺势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想些什么。 很多东西本来跟自己没关系,但好像又有关系。他尽力的让自己不去想,毕竟只要不去想,就会少很多烦恼,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 手机忽然又震了起来,林酌拿起来看了看,是唐帆的消息。 唐帆:【酌哥酌哥!】 大晚上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林酌言简意赅地回了消息。 林酌:【放】 对面的唐帆立刻回道:【后面街上新开了好几家烧烤,听说味道一流,宵夜走起啊酌哥!!老梁请客!!!】 林酌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一般别人的提议很难打乱他的计划。 除了美食。 ………… 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饿了。 像晚上偷偷翻墙出来宵夜这种事情,是不好大张旗鼓结伴而行的,老规矩,大家在学校后面碰头。 唐帆跟几个十班的同寝,宿舍楼离后面近,他们一般是最先出去的。 林酌换了件衣服,站在阳台上感受了一下,正在考虑要不要加件衣服,刚刚洗完澡的叶闲从洗手间里出来。 阳台上位置比较小,两个人站着都觉得略有些拥挤。 叶闲在墙边的水池低头洗了把脸,撩着衣角简单擦了下下巴上的水渍,上下扫了一眼林酌,问:“要出去?” 叶闲的睡衣很宽松,明明是冬天睡衣还像夏天穿的一样,刚刚的一个抬手间,衣服下的腹部线条不经意间进入林酌的视线。 腹肌线条紧实而有力,带着年少的张扬和力量。 林酌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点头嗯了一声。 外面凉风阵阵,林酌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往屋里走去。 唐帆估计是已经到了,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酌哥,我们到了,就还在老地方等你啊,你到哪了啊?诶你们别他妈吵我正跟酌哥打电话呢!!” 唐帆那边全是风声和吵闹声,林酌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我在……” 话没说完,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住久了,有时候东西用着用着就很容易混。林酌这两天洗漱用品都快用完了,都是先用的叶闲的。 林酌身子一下子僵在原地,眨了眨眼,脸颊发起热来。 少年身形单薄,卫衣后露出一小块雪白的后颈皮肤。 靠近的时候,能闻到跟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淡香。 叶闲微微低头,压着声音逗他:“这么晚背着我出去约会,是不是太过分了?” 低而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林酌感觉右耳连带到脖颈的皮肤都酥酥麻麻的。 过了一秒,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手机还在通话中,连忙捂着手机话筒把手机拿远,用极小的声音说:“什么约会!我就出去吃点东西。” 第99页 叶闲就这么一直盯着他。 林酌刚开始怀疑叶闲是不是吃醋了,就突然感觉到自己耳廓被人轻柔地咬住。 叶闲的动作很轻柔,知道林酌最受不住这里,吻了片刻,故意似的咬了一下。 林酌没忍住发出了一点声音。 此时,对面的唐帆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个安静的地方,结果他把手机贴着耳朵半天也听不到对面说话。 “喂?喂??酌哥?” 梁应成还在他后面讨论地津津有味:“我们等会去吃那个……” “别吵别吵!”唐帆转身踹了他一脚,皱着眉:“怎么回事儿啊,酌哥那边怎么全是奇奇怪怪的风声,也不说话……” 梁应成瞥他一眼:“太丑了,林总不想跟你交流。” 唐帆不信邪,又叫了两声:“林总?人呢?操啊别吓我!你还好吗?!” 脑子晕乎乎的林酌一下子被这道声音惊醒。 叶闲凑近他的耳边,也低声跟着问了一句:“问你呢,小酌……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林酌:我可能是不太好……… 感谢在20200325 20:33:23~20200327 19:43: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0248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50瓶;一个朋友 20瓶;SS_X946、桃诀 10瓶;杨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唐帆他们在校栏后面等了将近有二十分钟, 才看到黑暗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朝这边过来。 “酌哥, 你今天怎么这么不积极, 不正常, 非常的不正常。”唐帆刚走近,忽然看到林酌身后还有一个人:“卧槽, 叶哥也来了?” 叶闲看了一眼唐帆和他们身后的几个男生,都是平时很林酌他们几个一起玩的。 毕竟是不请自来,叶闲点头简单跟几个男生打了个招呼。 唐帆跟梁应成就不用说了,另外两个十班的男生就算没跟叶闲近距离接触过,但也没有不认识他的。 唐帆说的烧烤店在街面的最角落,以前是个书店,倒闭以后门面一直空着。 天气冷, 来宵夜的人都往店里边坐。虽然是新店, 但人还不少,几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 发现里面差不多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几个人坐在最靠门口的空桌上, 拿了菜单点菜。 林酌刚要落座,叶闲抓住了他的胳膊, 说:“你靠里坐吧,外面位置冷。” 林酌顿了顿, 发现最外面的位置的确正对着门缝里的小风口, 他平时都是随便坐的,也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嗯。”林酌低声应了一声,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点好了菜, 唐帆又喊着要了四瓶啤酒,坐在位置上冷得搓了搓手:“酌哥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了啊,一直不出声儿,我还以为你遭遇什么不测了,吓得我差点就冲上楼找你了。” “我他妈在自己宿舍里能遭遇什么不测。”林酌没想到唐帆还惦记着这件事儿,想起了刚刚出门前的一幕幕,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换衣服呢,手机顺手扔一边了。” “哦,没事儿就行。”唐帆半站着,拎着水壶挨个给倒了一杯菊花茶,轮到林酌这儿的时候,眼神一定,皱着眉问:“酌哥你这脖子上怎么了?这么红。” “嗯?”林酌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唐帆在说什么,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了那是自己脖子上的吻痕。 其实林酌今天/衣服领子也不算低,更何况他出门前还检查了一下那几个小草莓位置比较靠下,并不是很明显。 再说大晚上的,谁能看那么仔细。 也不知道唐帆今天的眼睛是不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面烧过了,眼神这么好。 “就这儿啊。”唐帆怕林酌看不到,还专门指了一下。 这下好了,一桌的人都盯着林酌这里看了。 林酌眼神低了低,有点心虚的扯了一下衣领:“哦……不知道,可能蚊子咬的吧。” 唐帆:“什么蚊子大冬天的还……” “你他妈能不能喝你菊花茶!”林酌开始采取强制手段结束话题。 身边的罪魁祸首叶闲拿着杯子的手一顿,仅仅是坐在林酌身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紧张。 唐帆早就对林酌的脾气见怪不怪了,他看林酌身边的叶闲连喝水的动作都停住了,还以为是吓着了。 毕竟叶会长整天和和气气,指不定被林酌这一声吼给震住了。 唐帆一边坐好,一边安慰着叶闲:“叶哥别怕,我们酌哥就是凶了点儿,但不咬人,无害。” 林酌瞥到旁边的叶闲笑得更欢了,伸脚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低声警告:“再笑我他妈真敢咬你你信不信?” 对面的梁应成开酒瓶的手一抖,似乎觉得林酌真有可能一口咬上去:“酌哥冷静。” 唐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捂住眼睛:“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林酌:“…………” 菜上齐了,估计是因为有人请客,几个人大概是按照把梁应成吃破产的节奏点的。 梁应成就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看着满满一桌子菜都惊呆了:“我透,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点菜的时候我说的’想吃什么随便点’只是客套话啊??” 第100页 唐帆拍拍他的肩膀:“成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吃饱。” 梁应成把他的脸推开:“滚你大爷的。” 店里乱哄哄的,玻璃门上起了薄薄一层雾气。 对面的唐帆他们几个吃过一通后就开始喝酒,你一句我一句聊些有的没的。 有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儿端着一盘烤烤土豆过来,小女孩虽然黑瘦黑瘦的,眼睛却是亮亮的,尤其是看清楚叶闲和林酌的长相后,更有点不好意思。 她把餐盘放在桌子的空位里,动作有点生疏地收走了其他空盘,有点腼腆地问:“大哥哥……请问是你们桌刚刚要再加两瓶酒吗?刚刚太忙我没记清楚……” 叶闲顺手帮小女孩清着空盘子,指了指斜对面的一桌:“是那边要的。”说完还很贴心地把桌号也报了一遍。 小女孩估计是第一次碰到有客人能记住这些东西,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又去忙了。 林酌支着下巴,望着叶闲揶揄道:“别的桌点什么菜你都记啊?是打算随时跟人家小姑娘抢饭碗吗?” 叶闲看他一眼,实话实说:“不是故意的,就是刚刚那人嚷了一声,有点印象而已。” “可以啊叶会长。”林酌侧过身子,敲了敲后面的玻璃窗:“那你能记得我们吃饭的时候,门外路过了多少人吗?” “……”叶闲看了看雾蒙蒙的窗户:“我看起来闲到这种地步吗?” 林酌看着叶闲无奈的表情,转过身笑道:“说不定呢,你都有那闲工夫当学生会长,一看就是课余生活太过空虚,闲的。” 叶闲笑了笑,没说话。 林酌看着叶闲,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拿过酒瓶靠近叶闲的杯子,问:“喝点儿?” 叶闲:“嗯。” 林酌给他满上:“我看你一晚上没沾酒,还以为你不喝呢。” “我能喝到你倒下。”叶闲端起杯子望了他一眼。 林酌一下子来了兴致,说:“可以啊,那要是你先倒了呢?” 叶闲:“谁倒下谁叫爸爸。” “多大了,幼不幼稚啊叶会长?”林酌说。 叶闲也不否认,只是问他:“那你来不来呢?” “来啊。”林酌说:“多一个儿子的好事为什么不来。” 叶闲很少跟人喝酒,跟方明睿他们也是喝两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叶闲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其实我是挺闲的,但这也不是我当会长的理由。” 林酌有点好奇:“那为什么?” 叶闲回忆了一下,说:“因为我转过来的时候,三中根本就没人竞选会长,都是竞选副会长的比较多。当时好像是开学前一段时间吧……我一到学校就被老师拉去竞选大会凑人数了。” 林酌还挺意外,他还以为叶闲应该是突破重重选拔才夺下会长的位置,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子的。 “那后来呢?”他继续问。 “后来因为没人竞选,所以会长是直接由老师投票决定的,得票最高,然后本人没有意见,就能当选。” 叶闲托着下巴,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这里的老师竟然都认识我,看我坐在后面直接都投我了。” 林酌很快抓住了重点:“不是还得问本人的意愿吗?” “是啊,要问。”叶闲点头,懒声道:“我只要站起来举手,说一句老师我不愿意就行了。” 林酌觉得不对,疑惑道:“那最后的会长怎么还是你?” 叶闲云淡风轻地回道:“因为,我当时睡着了。” 林酌:“???” “真的很困。”叶闲想了想当时的情景:“刚下高铁就往学校赶,日夜兼程。” “……”林酌继续挣扎:“那你还可以在之后说你胜任不了之类的把会长推掉?” “其实还好。”叶闲淡笑道:“我在省实验也是学生会主席,初中也是,从小到大也都没清闲过……倒是习惯了,不用刻意推掉。” 他低下头,指尖有意无意地按着杯子:“毕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更何况,坐上这个位置,还可以有一点特权。 比如,直接跳过重点班,点名和林酌同班。 趁着唐帆他们几个没注意到这边,林酌低头,犹豫了两秒。 其实有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自从在一起后,以前叶闲的很多行为他都明白了缘由。 比赛得奖,推优第一,这些事情都集中在这一学期,说跟叶闲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 只是有一个问题他一直不确定。 “你转学是不是……”林酌打了好几个腹稿,觉得要是不是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很自恋。 “嗯?”叶闲眼睫微抬,笑着看他。 “跟我有关系?” 终于问出来了,林酌长舒一口气。 叶闲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侧头看林酌,好像在观察什么有意思的事物,没有直接回答他。 林酌有点紧张,视线一直在手边的一小块儿地方徘徊。 他似乎很难相信,别人会因为感情对自己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的。 叶闲的出现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苗头。 但又不是很确定。 他放在桌下的手暗自握紧,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茶水醒酒。 第101页 叶闲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酌没躲开,他的手总是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唐帆他们起身说要去上厕所,林酌下意识地把手藏进桌下两人中间的位置,说让他们先去。 等唐帆他们几个都走后,叶闲修长的手指微张,很有耐心地慢慢伸入林酌指间,扣紧。 “当然是为了你。”叶闲说。 快到十二点,学校后的这条街还是很热闹,虽然远远比不上白天的程度,但里边大排档里的喧闹声还是充斥着街道。 其实叶闲说话的时候还是掂量着分寸的,因为他知道林酌的酒量其实并不怎么样。 跟他的人一样,像个总是露出爪牙来的小猫,但相处久了才发现只是会挠挠人的程度。 “不要扶我!看大哥给你表演个走,走直线……”前面的唐帆醉的比较厉害,就连一直声称北方猛男的梁应成都有点拉不住他。 其实大家都没喝多少,就是喝着玩儿,几个人加起来喝的还没隔壁大叔一个人喝的多。 林酌也不能说是醉,就是走路有点飘,意识还是清醒的。 估计还是记得叶闲那句谁先倒下谁叫爸爸的事情,林酌走了一路,就算脚底踩棉花,也从来没倒下过。 他转头说:“你不要妄想了,我是不会倒下的。” ………… 站在林酌身后的叶闲叹了一口气:“我在你后面,你面前的是电线杆。” 林酌脊背微弯,抬起手肘撑着电线杆,凉风冷不丁地灌进脖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叶闲走过去把林酌扶过来,拿着林酌的外套:“你赶紧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林酌被风吹的反而清醒了一些,他低头咳嗽两声,扶着叶闲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你他妈先别急着走,先把外套给我穿上。”叶闲把人捞回来,把外套半边套在他胳膊旁边,说:“伸手。” 林酌迷迷糊糊地把手戳进袖子里。 “你是不是很失望啊,当时转学过来的时候。”衣服已经穿上了,寒意褪去几分,他伸手拢了拢衣领,继续说:“好久不见,我变化挺大的,是吧?” 叶闲一只手架着他,另一只手牵着拉链,从下到上拉到顶,手背微微碰了一下林酌的下巴。 他望着林酌,眸色很深,藏在夜色里的情绪难以捉摸。 “其实我以前从二附中转过来的时候,也很不能接受的。”林酌抬眼注视着叶闲,继而又移开视线,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但我没有办法……我试过了。” 课缺的太多,心思也集中不到课业上,他没有书里歌颂的那种百折不挠的勇气,像一个被优越宠坏的孩子突然离开了温室,外面任何的一阵寒风,都能让他摇摇欲坠,傲气被一次次地削减到几近于无。 被特招生班级淘汰后,父母的婚姻也终于走到了尽头。林酌继续待在附中的话,并没有人照顾他。 即使这样,他依旧不愿意跟林建业出国。当时的林酌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带着行李偷偷在章玉君离开的前一天找到了她。 当时的章玉君摸摸林酌的头,终是叹了一口气。 “不怕,妈妈在。”她牵着林酌的手:“不出国就不出国,跟妈妈去别的地方好吗。在那里给小酌找新的学校,交新的朋友,好不好?” …… 林酌并不像三中那些老师们说的那样没有荣辱心。 相反,对于别人对自己的每一句评价,他都在意到了极点。 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因为他并不能改变现状,无法控制自己在安逸的环境越陷越深,一直到忘了他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 “看来是我对你还不够好,竟然会让你有这种想法。”叶闲说。 林酌愣了愣:“也不是……” 话没说完,叶闲忽然停住脚步,侧过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轻轻的,似乎比满地的月色还要柔和。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啦=w= 谢谢每一个评论区的小可爱,抱住rua一下 感谢在20200327 19:43:55~20200328 21:3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嘦嫑覅 40瓶;一个朋友 10瓶;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周四的体育课在下午一二节, 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 体育课代表很贴心地找了跑道边的一片树荫整队。 上课铃响完大概都有十分钟了, 体育老师依旧不见人影。 九班的体育是许教练教的, 虽然许教练这人比较随意,但也不至于上个课迟到这么久。 站在最前面的潘思宇等得不耐烦, 蹲在地上,抬头对冯明扬说:“班长,要不要去找一下许老师啊?是不是老师的课又被谁占了?” 临近期末,语数英三门大主科老师天天逮着体育老师一个人狂薅羊毛,体育课要是临时被换也是很正常的现象。 冯明扬也觉得奇怪:“不应该啊,没有老师跟我说要换课……要不我去办公室看一下吧。” 队伍后面的林酌正在犯困,周围的人突然骚动起来。 男生A:“卧槽卧槽, 二班的!” 男生B:“靠, 真的全是女生啊,简直赏心悦目。” 男生C:“二班这节课跟我们一起上的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第102页 男生A:“调课了吧可能, 你管那么多呢好好欣赏就完事儿了!” 身边的唐帆也异常激动, 抱住林酌的胳膊晃荡:“酌哥酌哥!快看啊!” 林酌正困的上下眼皮打架,被唐帆一阵骚扰, 脑子清醒了许多,顺势朝那个方向看去。 二班是学校的文科实验班, 如传说中的一样, 基本上可以说是女儿国了。 林酌扫了一眼过去,又毫无兴趣地把视线挪开,眼神不太和善地盯着唐帆:“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晃醒我的理由?” 唐帆认为林酌并没有领略这其中的乐趣, 继续解说道:“酌哥你看,这么多好看的学霸小姐姐站在一起……这景色它不美吗?” 林酌:“……” 看着林酌漠然的表情,唐帆摸摸下巴,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酌哥,你会不会是跟叶哥在一起混久了,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了……” 身边的林酌内心咯噔了一下。 他和叶闲才刚开始,林酌也不想太张扬,除了叶闲身边的方明睿知道这件事,其余一圈的朋友都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这件事情。 出柜这件事对林酌来说,他连自己现在都在慢慢接受的过程中,很多情侣之间的事情都是叶闲带着他在走,更别提身边的朋友会怎么接受这件事了。 林酌装作若无其事地接道:“滚,什么这些那些的。” 唐帆目光审视:“林总,别以为我瞎啊。前两天宵夜的时候,你跟叶哥可一直在后面儿没跟上来。” 说完他还回味了一下,补充道:“你最近跟叶哥最近也走的太近了点,难道是……” 林酌心里也有点没底,嘀咕道:“我们……” 唐帆:“你们……” 林酌啧了一下:“其实我们……” “果然——”唐帆忽然恍然大悟,道:“其实你们!一直在背着兄弟几个学习!” ………… 林酌:“???”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无法跟上唐帆的脑回路。 自从上次叶闲给林酌演出费的时候,唐帆误会了叶闲以后,他直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的尴尬。 好好的兄弟友谊被人误会成那么暧昧的关系,要换他他肯定会生气的。幸亏叶闲心胸宽广没有跟他计较。 既然已经误会了一次,唐帆一直秉持着叶哥肯定是个正人君子自己决不能再次误会人家的态度。 唐帆,一个每次都能跟正确剧本擦肩而过的男人。 看林酌不说话,唐帆还以为他这是默认了,苦口婆心道:“酌哥,哥们几个也不是不让你学,但你背着我们学就太不道义了,把兄弟们当什么人了?难道我们还会拦着不让你学吗?我上次还跟老梁说等着我林总冲上年级前十,给兄弟们涨涨脸来着……” 林酌拍拍唐帆的肩膀,将错就错道:“淡定,其实也不算背着学,只是偶尔问他几个问题的程度……” 说完还附赠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张老师拿着名册远远朝这边招了招手:“九班课代表在不在,把队伍带过来!” 冯明扬跑过来解释道:“同学们,走吧过去吧!许老师临时有事,这节课我们跟二班一起上。” 张老师带的大部分是文科班,但由于他经常帮许老师代课,九班的同学对他也都不陌生。 他表情严肃地拿着名册点了一遍名,让九班跟着二班一起跑了两圈热身,就让大家自由活动去了。 刚解散,林酌刚摸到球,就看到梁应成从教学楼那边过来。 梁应成的田径队训练时间正好跟九班的体育课有重合,每次到时间他做完基础训练后,都会直接过来找林酌他们。 “卧槽,可以啊,听说你们跟二班一起上课。”梁应成一来就感叹:“待遇很不错啊。” 唐帆抬头投篮:“就是一起跑了个步,人家根本一眼都不看我们的好吗。” “废话,你他妈见过几个女生直愣愣地盯着男生看的?别看二班的同学表面淡定,指不定内心跟你们差不多呢你信不信?”说完,梁应成还补了一句:“不要低估你们班平均颜值。” 有一说一,九班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有挺多男孩子还是可以拿的出手的。 不说别的,仅仅是林酌一个人就能顶下半边天,关于林酌颜值的讨论这些年在三中论坛一直是老生常谈的话题。 另半边天的叶闲虽然是转校生,来的晚,但由于存在感太高,热度也居高不下。 两人类型虽不同,却恰恰满足了荷尔蒙悸动的所有条件。 “真的啊,那现在会有人看我吗?”唐帆捋了一下头发,面朝林酌:“林总林总!你快看我这发型怎么样,帅不帅?有没有三中吴彦祖的气势?我不求别的,要是等会有哪个小姐姐给我送个水的什么我人生就圆满了……” 林酌拿着球往后退了一步,淡定地奉劝道:“打你的球,別骚了。” “是吗,刚吃了退骚药。”唐帆继续捋着自己的几根秀发。 梁应成传完球后,终于腾出脚来踹了唐帆一脚:“人家小姐姐情书都送过来了,谁给你送水?” 唐帆:“卧槽,真的啊,有人送情书了?二班的?” 梁应成点头:“我刚刚过来看到好几个几个上去要联系方式的,这年头情书多珍贵啊,除了林总……估计只有叶哥能收到。” 第103页 话音一落,一直对闲聊兴致缺缺的林酌看过来,问了句:“谁收情书?” “叶哥啊。”梁应成指了指操场边上:“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好像一个女生拿着个粉色的信封什么的,正在跟角落在叶哥说话呢。” 女生?粉色信封?在角落说话? 难怪一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林酌咬了咬牙。 真是可以啊,胆子这么大。 把他当什么了。 “那女生漂亮吗?”林酌冷不丁地问。 “啊?”梁应成回忆了一下:“我没看清啊,就记得是个长头发,不过听别人说好像是二班班长,长得特别像刘亦……” 话还没说完,林酌上篮就是一个暴扣。 “菲……”梁应成看着颤抖的篮筐,一脸懵逼的把话接完。 叶闲才处理完二班班长的事情,刚回到操场上,篮球就弹到了自己脚边。 他顺手接过,认出了这是林酌的篮球。 远处的林酌朝他抬抬下巴。 “来吗?” 叶闲放下手里的水,淡声应:“来。” 他们一共四个,一般上体育课这种情况也不那么讲究站位什么的,就是随便玩玩。 两分钟过后,唐帆和梁应成才意识到……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认为是随便玩玩。 梁应成:“操,无情,这两人加起来进了多少球了。” 唐帆:“我他妈好像就在刚开始的时候摸了一下球……” 林酌进攻性非常强,整个人也很灵活,反应不够快的话根本盯不住他。 叶闲在校队里平时训练时挺敷衍的,划水划到人神共愤,老许跟他谈了好几次才有所改观,从明显敷衍进化到了稍微有那么一点敷衍。 但林酌清楚,叶闲认真起来还是很不好对付的。 因为叶闲不仅反应快,而且心思缜密,预判准到让人害怕。 他打球其实并不冲,但几轮下来,一般都能让对方狠的牙痒痒。 被两位大佬虐到从头到尾没进球的唐帆梁应成:…………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退群了,再见:) 面前的叶闲防的严丝合缝,林酌正寻机突破,叶闲忽然错开了一些位置。 找到缝隙,本来想上篮的林酌也突然停下。 “休息会儿?”叶闲盯着他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叶闲这个陪打还是很敬业的,全身心的对待这场球就是对对手的最大敬意。 小美人打球打了个痛快,却还是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 “嗯。” 林酌后退了一点,扬起手臂,面无表情地投出了一个三分球。 快到下课时间,几个人买了水打算提前回教室。 林酌走得很快,叶闲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跟在他身后:“小酌,你……” “你喜欢刘亦菲吗?”林酌突然回头问。 叶闲:“?” “别装了,情书呢?”林酌逼近他问。 叶闲算是明白了。 他在兜里摸了摸,拿出一个信封来:“你说这个?” 竟然还真的有!! 过分!!可恶!!! 林酌伸手要去拿,叶闲手轻轻一抬,挑眉:“你吃醋了?” 他一直以为林酌在操场打球,没想到林酌竟然还看到了。 吃醋…… 林酌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气势明显有点垮,偏过视线,冷冷道:“没有,我就是看不惯……” 叶闲越发觉得林美人可爱,故意靠近逗他:“看不惯我什么?” 林酌眼睫低垂,道:“看不惯你明明有我了还……” 叶闲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内心的欲望,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他把信封交到林酌手上,示意他打开看。 林酌伸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发现上面盖着一个联赛组委会的公章。 他有点不确定的看了叶闲一眼。 “那个女生是学习部部长,老师托她来送东西的。”叶闲说。 打开以后,他发现里面是一张对折的通知书。 “新视杯邀请赛?”林酌一边看一边念。 “考物理的。”叶闲看着他说:“寒假的时候开始。” 林酌:“这个我倒是听过。“ “嗯。“叶闲问他:“这应该是你的强项,有没有兴趣去玩玩?” 这个比赛是采取冬令营和比赛同时进行的方式,每年都有很多学校参加,压力也不大,比赛的同时还可以旅游。 林酌初中就很想去了,但这个比赛一直没有初中组。 就在他差点忘记这个东西的时候,没想到今年阴差阳错的收到了比赛的邀请函。 林酌把邀请函收进去:“可以去试试。” 反正他寒假也是一个人。 叶闲勾了勾嘴角:“嗯。” 林酌把信封放回兜里,低下头:“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叶闲笑了笑,环顾四周后,伸手牵着他说:“跟我来,我还有话要说。” “啊?”林酌被拉着到了走廊拐角。 下课时间还没到,走道里一片静谧,不时还能听到旁边班级里的讲课声淡淡回荡。 林酌这下也没再乱猜了,以为叶闲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靠在墙角,问:“你要说什么……呜……” 第104页 叶闲一只手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林酌的后脑勺上,脊背微弯,低头吻了下去。 阳光炽烈,少年的唇舌间还残余着柠檬苏打的味道,清甜可口。 他的吻从来都是很温和,辗转片刻,少年忽然轻咬了一下那柔软的唇瓣。 林酌有点儿委屈地往后躲,以为叶闲会心疼,结果却被那人又毫不留情地捞了回去。 他有点慌张道:“唐帆他们等会过来了……” 叶闲:“他们不会来这边的。” 林酌:“那摄像头怎么办……学校里那么多,不怕毁了你会长大人的清誉……” “去他妈的清誉。”叶闲嗓音散漫,低而诱人:“宝贝,别躲,再让哥哥亲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酌酌,跟叶会长谈恋爱心理素质一定要好,要扛亲,知道了吗 感谢在20200328 21:38:19~20200330 21:1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小闻老师、38024809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30瓶;飒飒毒唯 10瓶;慧 5瓶;流星~醉 2瓶;彩虹糖、石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新视杯属于省内特办项目, 是正规物理联赛之外的一个娱乐开拓性比赛, 由于采取冬令营的形式, 大家一般都喜欢称呼这个比赛为巨佬冬令营, 以示敬意。 虽然这比赛没有正规比赛份量重,但门槛却很高, 每年基本都是大佬云集,毕竟这些各校大佬们就是喜欢跟自己同层次的人切磋。 冬令营为期五天,地点在本市郊区的一个户外实践活动基地。 林酌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大家纷纷开始在群里声讨他放着游戏不打偏偏要去大山沟沟里比赛考试的行为。 唐帆:【都寒假了啊哥!!!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寒假你竟然选择跑到荒郊野外去跟一群变态在考场里对线!!!酌哥你清新一点!!】 梁应成:【酌哥迷惑行为大赏再添新事件,期末考才结束几天啊,难道自己学校的卷子已经不能满足你!!!还要大老远跑去做别人学校的卷子??】 唐帆:【就跟叶哥做了一个学期的同桌而已,操啊, 影响力这么大的。】 梁应成:【下学期我也找个学霸同吃同住, 说不定下一个巨佬就是我】 前一天网吧包夜,大清早的林酌意识还有点昏朦。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 电梯的机械人声温柔地报着楼层数字。 半靠在轿厢壁上的林酌被一下惊醒。 他皱眉揉了揉太阳穴,一边回消息一边出了电梯。 林酌在群里回道:【就是去玩玩打发时间, 免费旅行,不去白不去。】 本来就是拓展营, 涉及的内容大多是跟高考或课业无关的。 林酌其实有点儿不喜欢寒假, 他常年一个人惯了。 寒假春节那几天的时候,再浪的朋友都要在家过年,到那时, 他的处境就总是很尴尬。 就当是消磨时间,热闹热闹。 更重要的,是和叶闲一起。 他抬手摁了密码,结果门锁没开。 林酌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不在的时候,有人来过了。 脑海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一个面孔。 林酌悬在门锁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身打算离开,里面的人却忽然打开门。 林建业穿着居家服,睡眼朦胧。他看着门外的林酌,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讶。 看着林酌转身准备走,他有点着急地拉住林酌的手腕:“你还要去哪里?” 林酌很快甩开男人的手腕:“别碰我 。” 话音一落,林建业这次竟然真的松开了。 自从前段时间,林酌坚持住在学校拒绝回老宅,并且断绝了和自己的任何交流后,林建业就没有再见过林酌。 他不是没来这套房子里找过林酌,只是林酌似乎是故意躲开他,周末也很少回来住。 要不是房间里还有林酌时不时放回来的衣服,他差点都以为林酌失踪了。 “好,好。”林建业摊开手,抬眼看他:“我不碰你,但外面很冷,你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我没什么要说的。”林酌没有转头去看他。 林建业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酌,看着他衣物单薄,试探着问:“你是回来拿衣服的吧?” “爸爸不管你现在住在哪儿,也不管你拿了衣服要去那儿,只要你开心,我也不再强求你的去处……但是最近天气冷了,你该拿的衣服还是拿着,别受了冻。对了,衣服还够穿吗?零花钱还够吗?不够爸爸给你转……” “不用。”林酌淡声打断,林建业今天这样他有点不太习惯,忽然也不知道怎么应对。 “我拿了衣服就走。” 他推门进去。 冬令营的班车在早上十点发车,他估摸着时间有点儿紧,此时此刻只想拿了衣服行李赶快离开。 林酌进门直奔房间,打开衣柜,随手拿了几件厚实的衣服塞到地上的行李箱里,又到洗手间把洗漱物品清出来。 林建业坐在沙发上,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 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屏幕里的主持人播报,忽然说:“爸爸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礼物。” 第105页 在一边收拾东西的林酌手一顿,没有说话。 林建业很少送他东西,更别说是专门回家来带礼物。 今天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他根本不知道林建业要干什么。 他余光瞥到了旁边桌上喝盛的半瓶红酒,烟灰缸里摁了十几个烟头。 “昨天专门推了下午的会,想着来找找我家小酌。”林建业的声音里已经带着一点沧桑,语速很慢:“可你不在,我也舍不得走,在你家沙发上睡了一晚。” 林酌以前极力得想要跟自己父亲撇清关系,他没有想到真正听到林建业说出“你家”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心头还是会一凉。 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吗?他问自己。 自己一直想要自由,想要一片清净之地,现在这样不就是吗? “小酌。”林建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侧着头看他:“我知道我亏欠了你很多,但你也要给一个机会让爸爸弥补,不是吗?” “我老了,这辈子也不打算再结婚生子,鑫鑫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我大可不必操心。”他顿了顿,说:“但你呢?小酌,你终究是我的孩子,你我密不可分,是永远没有办法撇清的。” “你错了。”林酌站起来,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在你眼里,我不是你的孩子,只是你的附属品而已。” 林建业转过身:“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我怎么不可以?我说错了吗?”林酌冷笑一声:“是累赘时丢开,觉得自己孤独终老时又忙着捡回来,难道不是吗?” 孤独终老这四个字仿佛触发了林建业心中的的某个开关。 男人表情瞬间难看起来:“爸爸今天是来好好跟你谈的!你能不能……” “好好谈?您的好好谈就等于哄只狗一样,因为您现在需要我,所以您愿意花时间跟我在这儿耗。您年纪大了,觉得自己该有一个孩子在身边服侍终老了,才想起来我和鑫鑫的存在。” 说完,林酌又自嘲地改口:“啊……不对,恐怕您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鑫鑫吧?现在我妈把鑫鑫护的严严实实,您才又想到我了,是吗?” 林酌从来没跟他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林建业愣了愣,本以为林酌还是个青春期天天想着玩的孩子,现在才发现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把自己看的明明白白。 他以前觉得自己曾经在林酌身上留下的伤疤,总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痊愈,毕竟血浓于水,再怎么狠心的孩子也没办法完全割断这一条纽带。 孩子嘛,总是哄哄就好,哪里有真正记恨父母的呢? 但现在他明白,林酌在某一方面,真的跟他非常像。 比如,分析事情时不带任何感情的利弊分明。 “那你想要怎么样?继续留在这里?不认我这个爸爸?”林建业靠在沙发上,环视一圈:“你的学费,房子,娱乐花销……包括你身上穿的衣服,哪件不是我的?别人家的孩子有这么好的条件?你拿着我的钱在这里指责我,课本里的忠孝礼义廉耻是白学了?” 话说完,林建业连带着咳嗽起来,弯身捂着胸口。 忠孝礼义廉耻,字字清晰,似乎在不留情地敲打着他的胸口。 林酌站在原地,突然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跟别人起冲突的时候,有人指着他骂些不堪入流的粗话,他也能毫不受影响把那人摁在地上摩擦。 他虽玩世不恭,但也没有十恶不做,规规矩矩十几年教育让他被这句指责攻击地内心有些不安起来。 “小酌,我知道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林建业慢慢靠近,语气又重新放缓:“是为了妈妈,不是吗?” 林酌怔了怔,想要否定:“不是……” 林建业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转念又说:“不只是为了这个,或许还因为……你的那个同桌?” 林酌顿时难以置信地抬头,警戒地向后退。 他本以为这段时间已经躲过了林建业,这时候却才发现可能并非如此。 林建业在商业界中驰骋这么多年,控制欲和自负感强到让人害怕,怎么会就那么轻易的忘记他想要达到的目标。 ………… “你们的关系……有些不一般,是吗?”林建业笑着问。 想着林建业在过去的时间里,可能在以某种方式了解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连叶闲都纳入目标范围,林酌就一阵头皮发麻。 他握紧拳,指尖一点点掐着掌心,眼神很暗:“你离他远一点。” 林建业似乎是找到了突破点。 生意场上那些妖魔鬼怪他都能对付,更何况是林酌。 到底是个孩子,未经历世事,能守护的也就那么多。 他抬手想要拍林酌的肩膀,手举到一半又停住,语气缓和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去找他干什么?你才是我的孩子。” “爸爸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不一般,对你妈妈和弟弟,对这座城市的所有所有,都很舍不得,但这一切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你总是让我做事情考虑别人,那你自己有考虑过吗?” 林酌没听懂这段话里的意思,有些茫然地抬了抬视线。 林建业叹息一声:“我其实一直都没告诉你,这段时间,你妈妈曾几次三番地让我把你带走。” 林酌盯着他:“你为了让我跟你走真是什么慌都编的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第106页 “小酌,非让我把话说到底吗?”林建业说:“你真的觉得你留在这里,会唤起你妈妈的什么美好的回忆?” 林酌的表情有些僵住。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母亲应有的柔情章玉君全部都给了他,所以章玉君一定是爱他的,就像其他人的妈妈一样。 “从小,她看见你就会想起你的亲生母亲。我走后,你妈妈看见你就会想起我,想起她曾经背叛的那个家。”林建业一步步逼近,继续问:“你口口声声要我尊重妈妈,给她新的生活,但你自己做到过吗?” “你妈妈应该没有告诉你,因为你的存在,她丈夫和她吵过多少架吧?” 林酌的脑子忽然乱了起来,林建业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相信,但偏偏每一个字都控制不住地刻入他的脑海。 “还有你那个同桌,据我所知,你们是这个学期才认识的吧?”林建业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他很优秀,家底也是你想象不到的,他以后的路跟你截然不同。那样的人,现在跟你一起逃课打架早恋,你自己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林酌感觉自己就什么都没做错,但好像又是在步步错。他一向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己一直都不是上天眷顾的孩子。 他从小是众星捧月的焦点,可笑的是,一路走来却从来没有真正做成什么事情。 自己似乎运气天生就比别人差一些,也总是连带着身边的人。 他觉得这想法可笑,但这种情况似乎在一次又一次的论证。 叶闲的出现就像一场梦,似乎是他耗光了所有幸运换来的。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抓住对方,会不会对于他的以后是一种负担,就像是这些年他对章玉君带来的那些一样。 林建业慢慢抬手,搭上了林酌的肩膀,抚慰似的轻轻拍了拍:“每个人都有自己路要走,多年以后你再回头看,就会发现你现在视若珍宝的东西,也许根本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大概是进行到第三卷 了(虽然章节没有标卷号但我自己悄悄在大纲上分了一下下 所以该来的肯定会来,但绝对是甜文,信我 感谢在20200330 21:18:47~20200401 21:1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川間無人 100瓶;38024809 50瓶;小树Populus、木子不直 20瓶;纪之 15瓶;一个朋友 10瓶;Balcony、念念念鸭 5瓶;要有梦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冬令营要去的地方距离市区大概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第一天因为时间只剩半天, 除了开营仪式, 就只安排了一些教授的基础理论示范课程。 虽然是没有比赛和考试, 忙活了一天下来, 同学们一个个都是身心俱疲。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大多数同学都是沾床就睡。 林酌从小就比较喜欢物理, 再加上比较有天赋,下午的课虽说比较荣冗长,但做为一个高中生,能有机会听到知名教授的课,还是挺难得的。 他虽说是没有全程听下来,但好歹也是付出了点儿精力。 听说新视杯的主办方财力比较雄厚,当年打算常年举办这一比赛的时候, 看上了这家实践基地最豪华的一栋宿舍楼。 依山傍水, 四人寝,窗外还可以看到后山的梅园。 不过林酌也没有那个劲头去欣赏了, 他洗漱完毕, 刚想躺床上睡觉,枕边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章玉君。 同寝室的三个都是不用学校的陌生同学, 林酌怕吵到他们,裹了件外套出了寝室。 他住一楼, 走廊外是空旷的训练场, 说话时有淡淡的回声。 “小酌,睡了吗?”那边的章玉君柔声问。 林酌靠在墙上,手冷得插进兜里:“还没呢。” 章玉君:“能不能把你的常用的那张卡的卡号给一下妈妈?” 林酌顿了顿, 感觉不对:“要我卡号干什么?” “是这样……”章玉君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你爸爸说……你同意下学期跟他走了,以后妈妈可能不经常见你,想给你点零花——” “谁说我要走了?”林酌打断她。 章玉君愣了片刻,问道:“你……你没答应你爸?” 林酌大概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这位父亲一向习惯于把工作谈判的伎俩都用在家人身上,只要是有利可图,想得到的,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但挺不巧的是,林酌这人比较轴,在他自己没有完全想清楚之前,宁愿就这么耗着,也不愿意被别人的决定带着走。 林建业的话一向真假掺半,听听就好,林酌一般不愿意花闲工夫去核对真假。 但这次在林建业的话里,他却有一个特别在意的事情。 林酌站的累了,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台阶上。 “妈。” 话到嘴边,林酌忽然又有点迟疑。 他从来不会在章玉君身上奢求太多。 还记得自己高一的时候,章玉君还会经常来帮他收拾房间,周末会让他到家里吃饭,嘘寒问暖,与往常无异。 但渐渐的,章玉君来的越来越少,林酌却也从不主动去找她,最多也是只是节日的一些日常问候。 第107页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怪人。 她给的多越多,就越会让他不安。 给的少,林酌觉得自己反倒轻松了一些。 见他长长没有出声,章玉君又柔声问:“怎么了?” 林酌捏着手机的手指用了些力,说:“我爸说,你是希望我跟他走的,是吗?” 可能是没有意识到林建业会跟林酌说这些,对面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传来回答声。 “是我让他把你带走的。”章玉君说。 林酌其实早就预料到答案了,但听到如此直白的回答,还是愣了一下。 感觉像是一把一直在心尖打磨的钝刀,磨到了时候,忽然露出锋利的刀刃,哪怕只是轻轻一下,就让人疼到喘不过气来。 “小酌,你已经高二了,别觉得现在很安逸,高三很快就到了。”章玉君的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温和,像是在劝导:“妈妈现在家里两个孩子,加上你是三个,如今工作也很忙。到时候高三了,谁来照顾你?谁陪在你身边?” 林酌觉得章玉君的话并不值得她那样担心。 他也并不是没有一个人过,怎么以前和现在可以,以后就不行? “我知道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可以尽力自己照顾自己,但万一出了什么事,或者是高考的结果不好,这些都会让我觉得愧疚很惋惜。”这么多年,章玉君终于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你既然叫我一声妈,那我身上就有一份责任,无论我离婚还是再婚。” “但妈妈现在没有精力和时间照顾好你,而爸爸再怎么不堪,却也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和条件,你不用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高考上,就当不是为了你爸爸,而是为了你自己以后的生活着想。” “你现在还小,还没到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受后果的年纪,所以妈妈希望你听大人的话,你现在的生活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往远处看,也许会更好。” 章玉君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感,以至于她自己都忘记了内心中的一点点自私。 转念一想,谁又不是自私的呢? 她已经为上一段婚姻付出太多,她觉得自己太累了,本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温婉博学,被父母教育的一身书卷气息,奈何天不乖怜,这一辈子过得这样不堪。 她心中的少女早已经死了。 而这一切都是林家毁掉的,全部都是。 现在的她只想要一份安宁,就只是一份安宁就够了。 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林酌和林建业这一去,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冬令营的室友是系统随机分的,这一个星期能不能睡的安稳全凭运气。 偏偏叶闲运气就不太好。 三个室友全是省实验以前的老同学,其中一个同班同学。 三个男生仿佛打了鸡血,大半夜非要跟叶闲一起回忆以前省实验的美好生活。 而这三个实验班变态回忆美好校园生活的方式也很别致。 一个男生拿着卷子,激动地用笔戳着题号:“叶闲同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道研究两个小球碰撞的题,想当初我们一起讨论的时候,风还是那么轻,天空还是那么蓝……” 另一个男生不屑道:“你记错了吧?叶哥怎么会跟你讨论这么低级的题目?你叶哥你看看我这道摆球落地的题,多么的令人怀念……” 叶闲心想我他妈跟你们很熟吗。 他刚洗完澡,顺手拿起凳子上搭的一件外套,往门口走去。 “麻烦让让。”他淡声说。 三个男生互相对视,让开了一条路。 “叶哥你去哪啊?这么晚了?被老师抓到了要扣分的。” “去找人。”叶闲拔了桌上的充电线,一边拿着手机给林酌发消息,一边抬头看了一圈三个人。 “记得给我留个门,谢了。” 三个男生纷纷点头:“哦……好的。” 今天除了开营仪式跟林酌站在一起以外,其余课程两个人都没有安排坐在一起。 没空说话也就算了,林酌整个下午都格外安静,单手撑着脑袋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静听课,也没逃课,也没睡觉。 他发消息问林酌在哪里,对面一直没回。 叶闲有点担心,沿着走廊一路走,刚打算再给林酌打个电话,就看到门口的台阶上有个蹲着的人影。 他常穿的那个外套后面有个深蓝色荧光图案,挺好认的。 他一直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倔的很,再冷也不穿。林酌交叠着双手,把脸埋进膝盖里,露出雪白的一片后颈。 叶闲把外套搭在他身上,问了句:“你是打算在这儿睡了?” 林酌被吓了一跳,但衣服上熟悉的味道让他很快安下心来,那是叶闲衣服上常带的一种淡香。 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叶闲还回来找他,愣了半秒,把身上披的衣服还给叶闲:“你穿着吧,挺冷的。” “没事儿,你不冷我就不冷了。”叶闲弯腰扶着他:“来,你先站起来,大晚上在这儿蹲着怪瘆人的。” 等林酌站起来,叶闲把人往怀里搂了搂,突然问:“抽烟了?” 林酌被抓了个正着,道:“你嗅觉挺灵敏啊,就抽了两口也能闻出来。” 叶闲抬手他衣领捂严实了一点:“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 第108页 林酌把手伸进口袋,低着头:“啊,没什么。” 叶闲这下可以确定林酌是真有什么事儿在瞒着自己了。 林酌自从说他戒烟以后,他还从没见过林酌碰过烟。 “要不要再给大哥来两瓶酒?”叶闲问。 林酌笑笑:“可以啊,以后吧,今天不行,喝了明天起不来早床。” “小酌。”叶闲转头看他。 “嗯?” 叶闲:“打球吗?” 林酌看他一眼:“叶会长最近挺喜欢打球啊。” “这叫爱屋及乌。”叶闲说:“我打算打到九十九岁。” 林酌勾了勾嘴角:“行啊,你酌哥奉陪。” 训练场上场地倒是有,就是没球。 不过林酌倒是不担心,既然话都说了,那么毕竟万能的叶会长总会有办法。 训练场的球场简陋,水泥地,路灯陈旧,奄奄一息地亮着。 “你还真能弄来啊。”林酌接过球,运了几下传给叶闲,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叶闲嗯了一声,双臂抬起,投了个标标准准的三分。 两个人打了将近有十分钟,林酌就已经热到手心微微出汗,纷乱的思绪随着运动时耳边呼啸的风散去,似乎比刚才的半根烟还有用。 就很神奇。 林酌第三次被叶闲抢断上篮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感叹:“可以啊,我怎么感觉叶会长你最近开挂了?” 之前他和叶闲还能打个平手,结果最近一起打的多了,他发现叶闲的打法越来越难缠,他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把比分拉平。 “还行吧,抓住你的弱点就行了。”叶闲回头看他一眼,补充道:“你说你不是啊,防守大漏勺?” “???”林酌简直难以置信有人会质疑他的防守能力,抬手捞住叶闲往怀里压:“靠,你是不是皮痒了?”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都没落着什么好处,最后累的直接坐在地上。 叶闲长腿懒懒地伸着,双手撑着两边,身体向后倾,仰头看着天上:“这里能看到好多星星啊。” 林酌盘腿坐在他旁边,听见他的话,也抬起头,瞬间一片淡银星海映入眼帘。 兴许是因为平时夜晚的灯火挡住了星光,林酌并不是经常看到星星,在他潜意识里感觉萤火虫和星星都是只在画册里存在的一般。 他刚才在外面待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叶闲:“林酌。” “嗯。” “我喜欢你。”叶闲说。 林酌没想到叶闲忽然说这个,脸瞬间有点发烫,偏过头:“怎么忽然说这个……” 过了一秒,叶闲转头问他:“你呢?” 林酌有点懵:“我……?” 叶闲收了收腿,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低声问:“对,你喜欢我吗?” “不要害羞,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在这段关系中,林酌一向都处于被动的位置,叶闲这样问了,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正面热烈地回应过他的偏爱。 他被呵护的太好了,像是被偏爱惯坏了,以至于他不用克服很多心绪,去为恋爱的诸多心事烦忧。 有人会牵起他的手,有人会温柔的吻他,有人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献给自己。 好到像是一场虚幻的梦,一触即碎。 他怎么会不喜欢,怎么会不珍惜,怎么能不贪恋这份喜欢。 他心中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好像躲在线内就会让他安心,不让自己表达的过于热烈,就算有一天散场,自己也不至于太过痛苦。 他珍惜现在,却从不期待未来。 林酌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自私,对方可能在想着九十九年以后,而自己却在担心着他们什么时候会分开。 “喜欢。”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爱意,林酌还不太擅长,生怕词不达意,又生疏地补充:“我真的……很喜欢你。” 叶闲没有说话。 林酌有点慌了,本以为自己能冷静的面对一切,可真正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有点儿不知所措。 他双手抓住叶闲的手腕,抬眼看他:“我可能……不太擅长这个,但你不要瞎想。” 叶闲其实已经知道林酌的意思了,他盯着林酌,忍不住本着面无表情地脸,最后逗了他一下:“怎么证明?” 林酌攥了攥拳,往叶闲那边挪了一点点,两人的外套摩擦出细微的响声。 他仰起头,亲了亲叶闲的侧脸。 像是被小猫耳朵蹭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叶闲摸了摸脸颊。 林酌第一次主动,整个人动作都有点不自然:“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酌从来不骗人,我知道的。”叶闲按住林酌不安的爪子,笑了笑:“但怎么喜欢一个人,你知道吗?” 林酌怔然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拥抱,亲吻,取悦对方。”叶闲说:“而是为了放下所有走近你,拥有你,贪心地渴望你的一切,无论是你的好与不好。” 林酌:“我明白,但是……” “真的明白吗?”叶闲望着他,说道:“每次你情绪低落的时候,都只会躲着我,却从来没有想过告诉我。” “我一直靠近,你却在一步步后退,这让我怎么办?” 第109页 作者有话要说:稳住,问题不大 感谢在20200401 21:19:13~20200403 22:11: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树Populus 38瓶;卜否 15瓶;七九、要有梦想、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整个新视杯以开阔视野, 友好交流为主, 比赛采取积分制, 包括实践操作, 抢答赛,小组创意赛等。 到了第四天, 比赛已经进入尾声,只剩下最后决赛的最终笔试。 入围同学共一百名,共分三个考场,统一早上八点到规定地点参加考试。 林酌很佛系地划了四天水后,竟然发现自己的积分正好是第一百名,于是只能起了个大早床去考试。 题目还是有点难的,有的知识点直接涉及到了大学物理, 一些竞赛班的学生还能坚持一会儿, 普通班的学生明显就开始有些吃力了,有的甚至不到一个小时就出了考场。 林酌是第一个交卷的。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周围一圈儿同学都怀疑人生的看了看自己卷面上的进度。 监考老师本来想再确认一遍他是不是要交卷, 结果一低头看到林酌的卷子,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林酌一交, 顿时后面跟了一群人呼啦啦的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交了卷。 刚出考场, 跟在他后面出考场的同学也立马上来跟他搭话。 “这题出的也太变态了。”那个男生愁眉苦脸地吐槽:“我他妈就会写一题半……还不知道那题谢的对不对。诶兄弟, 我看你交卷那么快,你总共写了几道题?” 林酌初中的时候曾经花不到两个月学完了高中物理课程,拓展章节也学了不少, 再加上来之前还有男朋友的一对一辅导,自然比较能打。 他想着自己答的满满的卷子,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善良一点。 “可能……一道?” 那位男生明显受到了安慰,拍拍林酌的肩膀,一脸沧桑地说道:“没关系,好多人也都跟我们差不多,只不过在里面干耗着呢。” 虽说早上叶闲塞给他一盒蛋糕,可能是一大早饭的就去考试浪费太多脑细胞,他这时候就已经开始有点饿了。 餐厅人还不多,他依稀记得有家鸭血粉丝汤还不错,上了二楼,在窗口点了一份粉。 阿姨把粉捞上来以后,又弯腰加了一小勺配菜,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到托盘上:“哎哟,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么瘦的啦?家里都不给好好吃饭的呀,这么好的小孩子阿姨看的都心疼,要多吃一点。” 林酌笑着接过餐盘,少年音透着清甜:“谢谢阿姨。” 阿姨心花怒放,临走又送了一小盒牛奶给他。 林酌找了个背对风口的位置坐,拿着筷子慢慢把鸭血鸭肝都挑出来。 他吃东西挑,不喜欢吃内脏和血,只是很喜欢这汤的味道,之前叶闲他有这个毛病的时候,总会一边嘲笑着他挑食,一边细心地帮他把碗里他不吃的都挑出来。 想到这儿,林酌的夹菜的动作忽然一顿。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叶闲和他,虽然外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林酌明显地感觉到叶闲对他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林酌也说不上来。 两人平常聊天也跟日常差不多,叶闲依旧是像哥哥一样的悉关心着他的一切,但林酌就是很某些方面,总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比如,叶闲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和自己有过接吻拥抱类似的亲密举动了。 林酌低头吃了一口粉,莫名就感觉平时喜欢的味道好像也不那么好吃了。 他知道,叶闲在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自己习惯于隐藏自己的负面情绪,总是希望用最完美最潇洒的方式去见喜欢的人。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才发现尝试越过自己的那条界线,对他来说,好像比别人都要困难一些。 童年所遭受的那些被他视作污点,一片连自己都忌讳进入的荆棘丛。 自己都不愿意回忆的东西,该怎么将这些坦然铺开。 叶闲太优秀了。 那样温柔耐心的人,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能培养出来的。 自己那些过往与他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林酌这碗粉吃了很久,身边的位置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他没胃口,这两天睡的也不好,刚才的那个阿姨倒也没说错,他最近好像确实是瘦了些许。 林酌放下筷子,刚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了他一声。 声音莫明的有点熟悉,林酌转头看过去,怔了一下,看着那个正端着碗坐到他旁边的光头大叔。 光头大叔中气十足,外面裹着带有比赛logo的羽绒外套:“臭小子,这就不认识我了?” 林酌端详着光头大叔的脸,不确定道:“关……老师?” 关老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行,还记得我,没有白教你!” 林酌被关老师的重拳拍的肩膀发麻,不动声色地往后面退了一点。 关老师是初中特招生班级的班主任,特级教师,清华出身的高材生,当年教他的时候还是一个顶着地中海热血大叔。 多年不见,从声音来判断的话,热血还是够热血,就是地中海……好像干涸得有点儿快。 第110页 “哦……”关老师好像注意到了林酌的目光,摸了摸自己光洁的头:“这几年头发掉的厉害,干脆一劳永逸。” “很酷啊老关。”林酌笑道:“人民教师不需要头发,只需要智慧。” “对嘛。”关老师看着林酌,感觉这孩子比以前身形更挺拔了一些,坐在一边他一看完全就是个大孩子了。 林酌自从转学到这座城市后,几乎就和以前的学校断了联系,这么突然碰到以前的班主任,才发现自己对以前的生活还是很怀念的。 起码关老师一定是难忘的。 “对了老师,您怎么在这儿呢?前几天都没见过您。”林酌问。 “那肯定,我带的我们校区的学生嘛,每个市的学区都是分开的,今天决赛我才带学生过来……哦对了忘告诉你,我现在在高中部带学生呢。” 林酌打趣着:“之前不是说打死都不带高中?” “哈哈哈,一年一个心态嘛。”关老师侧头看向林酌,问道:“倒是你,转学后怎么样?” 林酌眼神定了定,捏着牛奶盒,回答的有些敷衍:“还行吧,跟以前差不多。” 关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问下去,转念又数落道:“小兔崽子,当年走的时候招呼也不打一声,我还是问你后来的班主任才知道你转走了的,老实说说,你在那个三中情况怎么样?” 当初林酌从特招班转走一周后就办了转学手续,走的时候悄无声息,除了后来的班主任以外几乎没告诉任何人。 想起这些,林酌还是有些愧疚。 他成绩下滑的那么夸张,当时他是第一个因为退步被特招班踢出来的人,在第一名的位置坐久了,一向张扬的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份现实,更别说是面对重点培养他的关老师。 林酌简单把自己在三中的情况说了说,看到关老师一直没说话,他忽然停下了。 “关老师,对不起。” 关老师一挥手:“说什么对不起,我认识的林酌可不是这样的。”他把筷子放下,正过脸看着他:“还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好好学,冲到最前面,站在老师能看到你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每带一届学生都要跟他们提一提你。” 林酌喝了口牛奶,嘀咕了句:“负面例子?” “这么就负面例子了?”关老师说:“我跟他们说的是曾经有一位学长,初中花四十五天就把高中物理全部学完,只要是他想做,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我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已经很高兴了。” 关老师这话说的真情实感,说完后不知道怎么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林酌啊,你这人耐性不够,太容易急躁,当时老师最怕的就是你自暴自弃,不过呢,老师觉得你这么走一遭也好,你这性子得改改,高考和社会都不会惯着你这毛病。”关老师看着身边的林酌,想起了当初班里那个满眼星光的孩子。 “一个学期能有这样的成绩,换别人我都不信。林酌还是以前的那个林酌,在老师眼里你一点儿都没变。”关老师看着林酌的眼神,笑道:“不过,眼神倒是比以前好了很多,小时候那双眼睛可凶了。” 林酌有点儿意外:“是吗?我以前很凶?” 关老师笑笑,语气里有一丝笃定:“以前我不清楚……但现在,一定有人很爱你。” 已经是第四天晚上,所有比赛环节都已经结束,明天早上举行完颁奖典礼整个活动就完全结束了。 熄灯后,林酌躺在床上,意识无比清醒。 活动结束以后,就是春节。 他知道叶闲过年要回C市,他们俩起码有一个星期见不了面。 林酌的指尖悬在屏幕前,默算了一下日期。 他好像被叶闲宠的越来越娇气,自己似乎比以前更害怕分离,哪怕只是短暂的。 林酌辗转反侧,最后干脆翻身下床,简单的穿戴完,拿着手机给叶闲发了条微信。 林酌:【睡了吗?】 片刻,那边回了消息。 叶闲:【没】 林酌:【球否?】 他靠着床杆等了一会儿,手机嗡得一震。 【嗯】 老地方,老规矩。 叶闲本来也没睡,被三个老同学室友闹腾的头都要炸,差点连鞋都没换就出来了。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球,出了些汗,觉得耳边的风也不再那么冷了。 “最近还失眠吗?“叶闲一边运球,一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林酌摇摇头:“没,我现在都早睡早起。” “几点睡?”叶闲抬手投篮。 林酌估摸了一下自己睡着的时间:“一点?” 叶闲:“你就搞不懂你这个早睡是怎么来的,晚上十点对你来说是不是才算下午?” 他手臂用力,球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哐当一声入篮。 “不。”林酌站在篮边接过,看了他一眼说:“严格来说应该算傍晚。” 叶闲:“……” 林酌其实对“爱”这个字眼挺陌生的,就连叶闲都没有跟他提过这个字眼。 但现在一定有人很爱你。 关老师白天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 叶闲在一边说道:“今天风太大了,再打一会儿回去,别感冒了。” 第111页 “不想回去。”林酌忽然说。 叶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要回去。”林酌运了两下球,说话的时候也没往叶闲那边看。 叶闲望着他:“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林酌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他,问:“可以吗?” 叶闲有点意外,淡笑着:“当然可以,这是你的特权。”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偏爱和宠溺都摆在自己面前。 林酌跃起,又是一个漂亮的扣篮。 看着叶闲默契地接过球,他舔了舔干燥的唇。 “叶哥。” 叶闲回头:“嗯?” “其实在来参赛之前,我跟我爸吵了一架。”林酌顿了顿,声音有点低:“他打算安排我到国外读书。” 叶闲听到后顿了顿,侧头问:“什么时候?” 林酌:“下学期。” 叶闲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得热,焦躁地把外套脱了扔在一边,他回过头看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太大的波澜:“那你要走吗?” “不走。”林酌摇头。 叶闲思考片刻,又问了句:“你爸知道你的意思?” “大概是知道。”林酌默了默,把衣服一边撩起来,露出腰侧的一道长疤。 叶闲把球扔到一边,借着灯光看到了那道痕迹。 林酌肤色本来就白,一道暗红的伤疤斜划在上面显得格外突兀。 难怪林酌打死都不愿意跟他一起洗澡。 他本以为是害羞使然,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叶闲抬起手腕,指尖在那道狰狞的疤痕上轻轻略过。 怎么会是这样。 他咬了咬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道痕迹,像是要把每处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叶闲:“疼吗?” “还好,已经没感觉了。”林酌摇摇头:“背上还有一点儿,不过已经不太明显了。” 可能还是不太习惯这样这人看着,林酌慢慢把衣服放下:“我爸脾气不好,小时候这种情况是经常的,不过都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长大后之后也就好了。” 说完,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我的脾气也是遗传吧,本性。” “乖,你不一样。”叶闲心疼的简直要抓狂,他牵住林酌慢慢落下的手,渐渐握紧:“你是全世界最听话最可爱孩子。” 林酌用脸蹭了蹭叶闲的肩,低声说:“我只听叶会长的话。” 他第一次感受到,坦然一些原来是可以这么轻松的。 自己被束缚了太久,幸好有人愿意这么牵着手,一步步引导着他。 自己仿佛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幸运了那么一点儿。 “我真的……好不舍得你。”林酌声音有点哑,尾音轻轻的。 “好,那就不走。”叶闲抬手,安抚似的拍着他的后背,靠近林酌的耳边,语气轻柔:“哥哥永远疼你。”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再上来改下错字,最乖最可爱的宝贝们晚安 感谢在20200403 22:11:49~20200405 02:00: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噼里啪啦 10瓶;Xx. 7瓶;旬安 3瓶;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除夕这天, 平时里学校玩的比较好的朋友组了个火锅局, 这顿饭从傍晚一直吃到天黑才散场。 期间唐帆一个劲儿得要把林酌拉到家里过年, 林酌都拒绝了。 虽然知道唐帆和陈欣阿姨是一片好意, 但这种事吧……平常到家里吃饭还行,过年年夜饭他一个外人坐那里, 就算再怎么亲近,不是一家人也会尴尬的。 大年三十晚上不好打车,不过好在吃饭的地方距离家里也不远,林酌跟朋友告别后,打算步行回去。 街道两边挂满了一排排的灯笼,树上和路灯上都悬着贺岁装饰,红融融一片, 只可惜路上人烟稀少, 并没有人来欣赏这片热烈的年意。 叶闲的父母长期两地分居,爸爸住在C市, 过年的时候, 妈妈和外公外婆都会到那里和父亲一起过年。 林酌见过叶闲家里的全家福,满满一大家子, 虽然父母只有周末或节假日见面,却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两方的感情。 林酌拿出手机, 打开相机, 后退一步找着角度,对着街道上长长一排灯笼拍了张照。 原相机拍的,没有任何修饰, 街道两边各一条红光沿着笔直的路蔓延着向前,照片底部是他长长的影子。 他看了看,觉得还能看,便点开叶闲的对话框给他发了过去。 自从从新视杯回来后,两人约会时间占据了日常的大部分,林酌差点以为叶闲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回家之类的。 直到前两天,叶闲才发消息说需要回爸爸那里住一段时间。 林酌本来觉得不就是几天,最多也就一个礼拜就能见着,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结果这才过了两天,他就已经有点想他了,恨不得看到路边有块儿颜色不一样的地砖都想跟叶闲报告一下。 林酌:【除夕快乐。】 等了一会儿,叶闲没有回消息。 一方面有点失落,一方面他又安慰着自己,今天可是除夕啊,估计这时候在跟家人吃饭吧……也不能要求人家永远都秒回吧,自己有时候还做不到呢。 第112页 想着想着,林酌踢了一脚路边的花坛。 “嘶……” 没把握住力度,还他妈有点疼。 还记得去年他是在章玉君家里过的年,林酌本来不想去,但章玉君说了好几次,于是他最后还是去了。 虽说和那个何叔叔相处的有点尴尬,但总体上还是挺开心的,晚上睡觉就到林鑫房间挤了挤,走的时候林鑫还泪汪汪的不舍得。 今年和往常不太一样,章玉君自从上次跟他通过电话就没怎么联系过他,林鑫来找他玩过几次,章玉君也没说不同意什么的,惯常是第二天的一大早何叔叔就会出现在他家楼下,等着接林鑫回家。 其实说实话,林酌对过年本身也没什么兴趣。 林建业当初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他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过年也就是一家人都在一起吃个饭,都来不及寒暄几句就散场了。 串门和人情来往对一般孩子来说可能是枯燥无聊,但对林酌来说就是另一种种方式的折磨。 这就和他不喜欢过生日,不喜欢过任何节日一样。 没有什么让他留恋的,也就习惯性地不愿期待。 从这里到家需要经过一个悬索桥,桥下的是春月江。 桥名听说是第一任市长题的字,潇洒飘然的“春江一桥”四字静默在夜色里。 桥和桥下水都是这座城市的名片之一,以春日桃花绵延两岸的盛景出名。 林酌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穿得够多了,结果走到桥上的时候还是觉得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他沿着人行道走,虽然冷是冷,但是冬天的江景还是很漂亮的。 江流平缓,水面静谧,两岸是未盛放的桃花林。 将所有的凋零都隐藏在夜里,万物都像是已经安心入眠。 正走着,身后忽然有一辆银色卡宴慢慢跟了上来。 有件事情林酌一直觉得很讽刺,林建业对老婆和情人总是喜新厌旧,却对一些看起来并不重要的东西格外怀旧。 一辆车可以开很多年不换,一套老房子可以住很久,甚至是一颗袖扣都习惯很执着得留着。 整个大桥上桥面空旷,只有对面车道偶尔经过几辆车。 开车的是林建业的秘书,兴许是了后座上的林建业的吩咐,小秘书沿着靠近人行道的车道开,匀速地跟着林酌的步伐。 后座的车窗降下,男人看着林酌的背影,叫了一声林酌。 自从上次跟林酌谈过后,他本以为事情已成,只是需要给林酌一点接受的时间。 可事情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 林酌没有按他想象中的来找自己,而是在今早给他的私人邮箱里发了一封邮件。 这是这么几年,林酌第一次主动和他交流,虽然是用摸不到温度的电子邮件方式。 内容简略,甚至连寒暄的语句都没有。 整封邮件的大体意思是,让林建业不要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他以后不会再拿自己的一分钱,自然也没有膝前尽孝的打算。 至于他这些年拿的钱,以后等他工作后,会陆续以汇款的方式偿还。 林建业看见这封邮件的时候,在屏幕前整整愣了十分钟。 林酌虽然总跟他唱反调,但却并不是一个冷酷的孩子。 他总觉得毕竟他是自己的儿子,血浓于水,两个人始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难以斩断——无论是从亲情还是法律上。 他突然发现林酌在某些方面跟自己越来越像了。 那种果断和冷漠,那种站在自己立场上俯视他人的姿态,一切都是他掌控他人的方法。 林建业逐渐陷入了困境。 眼下已经接近三月,他在国内待不了多久了。 林酌对这林建业的声音并没有视而不见,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车窗后的男人。 他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轻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声叹息。 是该见见林建业了。 有些事情总是很奇怪的,林酌好像早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并且还能预感到这天晚上的情景。 “外面风太大了。”林建业车窗降到底,虽然是问候,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上下扫了一眼林酌:“上车谈谈?” 林酌转过身,双手插在羽绒服两侧的口袋里,看了看他,说:“要谈就下车谈吧。” 林建业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林酌似乎永远都在跟他唱反调,而对方反抗的越厉害,他的掌控欲反弹的就越厉害。 自己觉得只要听到一丝逆风的东西,心中的火焰就轰得一声燃烧起来。 尤其是林酌对他顺从最少,他也就越来越吝啬于给予对方耐心。 记得有时候的深夜,以往自己年轻时理智失控时的所作所为回循环往复地出现在梦里。 半夜一身冷汗醒来时,他也会有片刻的忏悔。但在下一次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他还是会忍不住暴躁起来。 因为这种只对家人才有的情绪,他约见很多不用的心理医生,却总是无疾而终。 秘书小心翼翼看着后视镜里的林建业,试图想劝说林酌:“林少爷,要不您还是上……” “不用。”林建业冷冷打断他,望着林酌的背影:“我下去走走。” 小秘书吓坏了,刚想要下车给林建业开门,就看到林建业连外套都没穿,推开车门直接下去了。 第113页 林建业瞥了他一眼:“到桥头等着。” “好的,那我先过去等您。”小秘书战战兢兢地应着。 人行道上冷冷清清,只剩两个人的身影。 林建业盯着林酌的侧脸轮廓,问:“那封邮件是你本人发的?” 林酌没有看他:“嗯。” 林建业冷笑了一声:“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酌说。 林建业依旧觉得他的想法不切实际:“以后不拿我的钱,你怎么活?” 林酌望着他说:“我有手有脚,还不至于没了你的钱就饿死。” 林建业笑了:“我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不是你这三言两语就能不承认的东西,这是法律你明白吗?” “法律?我真希望我能早一点明白法律。”林酌转头盯着他,淡漠的眼神里带着另一种刺人的情绪。 林建业对这种眼神太过熟悉,他慢下脚步:“你想说什么?” “如果几年前我成熟到知道如何运用法律这个东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送上法庭。”看着林建业眼神里的耐性逐渐散去,林酌耸了耸肩,云淡风轻道:“不过我妈当时并不愿意跟你纠缠这些事情,如今也更没有什么证据留下……你运气太好了,不是吗?” “多久远的事情了。”林建业没有想到林酌会直接跟他说这些,扯了扯嘴角:“你真的要记这么久?”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林酌看着他说:“拜你所赐。” 林建业被这个眼神惊得微愣。 过去,林酌看他的眼神里从来都只有冷漠,自己却从没有读出仇恨。 他转念,又忽然笑了起来,嘲讽道:“行吧,我输了。” 林酌淡淡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 他父亲把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当成一场以输赢论成败的博弈,多可笑。 林家并不是世代的大富大贵。 林酌祖父当初靠不正当手段发了横财,拿着第一桶金投资,然后用几十年来呕心沥血地搏来了林氏家产。 一切都太来之不易,林建业虽出生富贵,做为独子,他却从来没有安然过一天。 几十年如一日,脑内的那根弦绷得紧紧,锋利尖锐,渗着他一滴滴鲜红的血迹。 林建业脚步忽然放慢,心内翻涌,觉得这世间有时候难熬又不公。 他都能忍受过来,为什么林酌要紧紧抓住这件事不放。 为什么只有自己在遭受苦难。 为什么。 林酌伸手扯下颈间戴的东西。 那是一颗黑色细线穿着的平安扣,玉色温润匀称,躺在掌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他从小就戴着的东西,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无论经历过多少次分别,却从来没有动过这个东西。 他一直以为是习惯,后来长大后,才发现自己是在留恋。 他到底在留恋些什么呢,这么多年。 “我出生的时候,也许也是带着祝福出生的吧。”林酌平静地看着林建业,语声很淡,不知道是在问对方还是问自己。 这平安扣是林酌出生前,林建业和妻子提前为他定制的,上面刻有林酌的生肖和名字。 林建业已是天命之年,林酌出生时的记忆对他来说已经算是遥远。 他都快忘了,自己还送过林酌这么一块玉。 浑浑噩噩下来,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不是也没关系。”林酌转身,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手里的东西,扬起手。 “小酌——”林建业下意识地要去拦。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那块玉对于江水来说太过渺小,落下的时候甚至连一声响动都听不到,耳边只有风声和水浪声。 “我不需要你们的祝福。”林酌说。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写到闲闲出来orz下章 还有就!是!!这个人下线了!!!! 感谢在20200405 02:00:49~20200407 23:2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opulus 30瓶;开瓶01年的爽歪歪、小朋友 5瓶;旬安、慧 3瓶;木白、昨夜星辰 2瓶;xback、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林酌计划从那套房子里搬出去已经很久了, 靠自己卡里以前的积蓄, 暂时可以在学校周边找一套和过得去的地方住。 但正逢春假, 连黑中介都不上班的时候, 他也就暂时把这件事搁在一边了,到时候实在不行在酒店包一个月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先搬出去就行。 立即, 马上搬出去。 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电梯门开。 走道里有一排的灯坏了还没修好,林酌一边看着手机里的酒店订房信息,一边凭着熟悉的本能,头也不抬地往家门口走。 东西一次性可能搬不完,要不今天先带点必需品走,然后其他的东西该扔的扔, 应该也剩不了多少。 快到的时候, 他脚步一迈,突然听见砰得一声闷响。 “卧槽, 什么东西——”林酌后退一步。 黑黑一团影子, 特别像那种一次性的大垃圾袋。 谁家把垃圾扔在他家门口了? 这年头还有这么没素质的吗?? 昏暗中,一个身影靠在墙边, 被他踹得重心一外,往旁边倒了倒。 第114页 被这一脚惊醒的叶闲及时伸手撑了一下地面, 由于忽然这么一用力, 掌根的筋都被扯得一疼。 “操……”叶闲抬头看他:“什么什么东西 ,我他妈是个人好吗??” 林酌认出了是叶闲,起码在原地惊了三秒。 他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你不是回去过年了吗?” “是啊, 回去了。”叶闲甩了甩手腕,站起来看着他:“回去还不准人回来了吗,还有你那是什么反应?见到男朋友难道不应该先热情地抱上来亲一下吗?” 叶闲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几天没见就发了疯的想回来见他,想要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看着叶闲眼里昭然若揭的不怀好意,林酌耳朵蹭一下发起烫来,他把人推开,眼神凶巴巴的:“刚才那脚不够热情是不是?” 叶闲:“…………” 要不还是等会再抱吧。 林酌只想过叶闲最早也得初二回来,大年三十就回来找他的确是没有想到。 进门开灯,林酌拿了双拖鞋给叶闲换上。 屋内明亮的灯光下,林酌才看见叶闲一身黑色羽绒服,动的时候面料还有点反光。 突然就想到了刚才的那个黑色塑料垃圾袋。 叶闲换了鞋,回头看了他一眼:“对着我发什么呆?哥哥这么帅?” 林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帅。” 真是奇妙,前一秒还在郁闷,下一秒就心情就明朗了起来。 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彩色的。 叶闲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能让他很开心了。 叶闲走后他跟唐帆他们一帮人在外面玩,有时候就在唐帆家琴行那里过的夜,或者去网吧通宵,这两天都没怎么回家。 他打开冰箱,找了半天发现没有存粮了,在角落里拿了最后剩下的两罐牛奶。 罐身拿出来还氤氲着一层冷气,他把牛奶放进衣服里捂着,问坐在沙发上的叶闲:“你什么时候到的?” 叶闲想了想,说:“下午六点吧。” “六点?”林酌想了想那时候他还在吃火锅,顿时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回来:“那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打开手机微信,消息果然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除夕快乐】上。 “而且还不回我信息??”林酌补了一句。 叶闲不知道为什么,他挺喜欢林酌发这种小脾气的时候。 虽然是说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危险吧,但他就是真情实感地这么觉得。 凶巴巴的,生气又带点不平,语气还时不时掺上一点儿委屈。 叶闲把手机拿出来给林酌看:“没电了。” 他抬头望着他道:“再说了,我今天是打算想给你一个惊喜,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你。” 林酌很少收到这种惊喜行动什么的,把怀里捂热的牛奶扔给叶闲:“那你也可以趁手机有电时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啊,比如预告一下什么的。” “预告了还叫什么惊喜?”叶闲喝了一口牛奶。 这是林酌经常喝的那种,很甜,基本每天早上课桌角都会摆上一罐,仿佛不喝一口脑子就没有启动燃料一样。 林酌坐在他身边,靠近他,眼神清润:“不过你不回家过年,真的没事吗?” 叶闲为了能回来,在回家短短两天把所有需要拜访的亲戚都走了个遍,奔赴于叶家各种支系好友的宴席。 每年到了除夕和初一,叶家都是在订好的度假酒店过的,一是气候更舒适,而是一家人可以陪两位老人到处走走。 “能有什么事?”叶闲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懒声道:“没有什么事是挨一顿揍解决不了的。” “……”在林酌眼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转过身,有点儿着急:“挨打了?哪里?要不要去医……”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叶闲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对。 叶闲忽然抓住了林酌不安的手,抚慰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没事的小酌,我没有受伤。” 林酌怔了怔,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他转回来,摸了摸后颈,说:“就……有件事还没跟你说,今晚我可能不住在这儿。” 叶闲:“嗯?” 林酌说:“我打算搬出去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回来。” 林酌知道叶闲是一个做什么事都追求稳妥的人,且不说他临时离开这个稳定的住所搬出去是否合理,就安全这个问题来说,叶闲可能都会跟他提一百条意见来。 很多事情问问叶闲还是好的,会提前免去很多麻烦,也会让人安心。 叶闲姿势松散地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说了句:“好,那就搬。” 林酌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有点不太习惯:“你……” “今晚就打算走吗?”叶闲问。 林酌正了正身子,点点头。 叶闲:“住处找好了?” “先住酒店。”林酌说。 叶闲直接说:“那我跟你一起开个房。” “诶等等——”林酌说:“大过年的你跟我一起住酒店?你确定爸妈不提着五十米大刀找我算账吗?” 叶闲:“不会,我爸妈脾气都挺不错的,而且我觉得他们也没力气提那么重的刀。” 林酌:“……” 第115页 他虽然不舍得,但还是不愿意自己耽误别人家团聚。 他想了想,说:“要不你还是回家吧,大过年的,哪怕吃了年夜饭我们再见也行。” 叶闲转身一下把林酌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林酌的肩膀上,慢慢地蹭到林酌的耳边,轻声道:“跟我回家,好吗?” 林酌并没有去过叶闲家里。 他本来下意识地想说句算了,但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句“好”。 叶闲的家在城东,不太远,两个人打车不到半个小时。 到的时候,林酌看了一眼车窗外。 叶闲家是栋很舒服的独栋别墅,前院是中式花园的风格,占地也合理,像是闹市里低调安静的世外桃源。 “你家里有人在家?”林酌下车,忽然觉得少了什么:“我要不要去买点礼品什么的?” 叶闲伸手把他拉回来:“没有,有也不用买东西啊,你这忽然的跟谁客套呢?” 林酌看着他:“这不是客套不客套的问题,该有的还是要都有。” 叶闲牵着他进去,转身锁了大门,低声在他耳畔轻声说了一句:“放心,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林酌总觉得这句话不简单。 林酌咽了咽口水。 他就想问自己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进了玄关,叶闲把自己的拖鞋给他:“你穿我的。” 整个室内的装潢和室外非常搭配,能看得出来每一处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一步三景。 落地窗外是院外的一片假山鱼池,掩映在庭院景灯的竹林中。 客厅正中悬了一幅刚劲的字——上善若水。 跟他家以前的房子很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颇有生机趣味。 似乎只是身处其中,就能想象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这是你吗?”林酌看到客厅挂的一副全家福,站在中间的叶闲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 当时脸上的轮廓有些稚嫩,棱角还未锋利,面朝镜头表情淡淡的,看上去竟然有些可爱。 “嗯,十一岁吧。”叶闲站在他身边,也仰头看了一眼着那张全家福。 “还挺可……”林酌夸都没有夸完,人已经被人推到后面的茶几上。 林酌不是没想到这种场面,毕竟两人有几天没见了,叶闲又是一个瘾非常大的人。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宽阔而精致的红木茶几上堆着一些书本杂志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还坐到了一包纸巾。 他双手撑着桌面,虽然已经很多次,但他依旧还是招架不住叶闲每次的吻。 林酌整个人被亲的发软,感觉叶闲在他唇缝处轻轻吻过。 “张嘴。” 少年声音有点哑,耐着性子哄他。 林酌趁着这个机会小声地调整着呼吸,然后竟然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桌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被掀落在地上。 林酌感觉有一团火正在自己身体里攻城掠地,将所有的不堪和枯败都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而叶闲的每一个字都能让火焰更加热烈,渐渐燎原。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等下爬上来改错子字鸭 感谢在20200407 23:29:24~20200408 21:19: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顾柒、九磅十五便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客厅的顶灯华丽, 林酌微微向后仰头, 某个角度时, 明晃晃的光刺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抬起手臂, 遮在眼前,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所预感, 呼吸都有些顺接不上。 因为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不愉快,林酌从来不喜欢跟人有太多的肢体接触。 时间久了,这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种本能。 而现在的自己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矛盾体,他调整着呼吸,克服着自己本能的抗拒,不断地告诉自己。 是叶闲。 是他最喜欢的叶闲。 刚才一片空白的脑海,此刻仿佛重启了一般。 林酌能够回忆起今晚江边的风是怎样的刺骨, 还能回忆起更远之前, 听筒里章玉君那渐渐模糊的声音。 他讨厌分离,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分离。 他真希望以后自己永远不需要和谁告别。 林酌指尖蜷紧, 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他从来没有被人以这么温柔而亲密无间的方式疼爱过。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察觉到对方的温柔的一丝丝传达到自己掌心。林酌抬起手臂, 小心翼翼的,慢慢勾住叶闲的脖子, 第一次整个人主动地靠近着他。 他觉得自己快要紧张死了。 心跳声密切而清晰地在耳边躁动,分不清是谁的。 他生涩地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回应对方, 只要对方喜欢, 他可以用自己的所有来报答他。 林酌白色的羊绒衫料子很软,碰上去的时候软乎乎的,还带着少年身上一点点的体温。 像只温顺的猫儿, 让主人想要万般怜爱却又不舍得碰。 叶闲做事从来都是把握着分寸,从不越界。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重逢的原因,让他有些不可自抑。 第116页 他也没想到只是几天没见而已,自己竟然发了疯地想他。 完全是一种无法抑制,没有解药的想念。怕他受到伤害,怕他受了委屈,更怕他孤独一人。 林酌占据了他内心中对喜欢的所有意义,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尖那么多年。 他甚至每一分钟都想要和他在一起,和他做任何事情。 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林酌整个人忽然颤了一下。 叶闲停下,抬眼看他。 他虽然比林酌大一岁,但在这方面也是有些青涩,每试探一步,都会细心地捕捉着将对方的每一点反应。 “害怕?”叶闲问。 林酌觉得自己被这样压着已经很没有面子,更是不想承认自己内心慌得一批这个事实。 他咬咬牙,偏过目光:“没有。” 叶闲瞳色偏淡,带着天然的柔和与疏离,骄矜而自持,完全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压力。 即使有时候也流露出一些本性中的随性肆意来,但从小的家教让他对任何人对谦恭有理,就算是表面上的。 但在林酌面前,温柔是时时刻刻的百分之一百。 他盯着林酌,片刻,轻声道:“那哭什么?” 林酌一怔。 他才发现自己眼眶是湿润的。 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一点也不难过,为什么还会掉眼泪。 “啊,没事。”林酌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飞快的抬起手臂,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叶闲觉得自己可能是把人吓到了。 林酌虽然平时张张扬扬的,但他忘了毕竟他男朋友今年才高二。 靠。 自己他妈的在干什么。 叶闲伸手把林酌抱在怀里,有点心疼地轻拍了两下,温声道:“不怕,慢慢来。” 林酌嗓子闷闷的嗯了一声,轻轻仰头,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和情绪和情绪都平稳下来,叶闲慢慢站起身。 想到林酌刚才眼泪汪汪的,叶闲忽然有点抱歉自己没把控好度。 毕竟男朋友还没成年。 他伸手去牵林酌:“桌子上凉,先起来。” 林酌看了叶闲一眼,看到那个稳如老狗的叶闲又回来了,知道他是清醒了。 他抬手抓着叶闲的手,站起身来,低头整理了衣服。 叶闲瞥了一眼林酌的衣服,目光落在侧边,道:“你衣服这儿好像湿了一点。” 林酌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是浅色的,一小片水渍并不是很明显。 他摸了摸那块衣料,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翻的水杯。 ………… 那杯水好像是进门的时候叶闲给他倒的。 妈的,一口没喝,全洒身上了。 林酌看着自己衣服:“可能是水泼茶几上,我又不小心蹭到……”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两人以前从来没这么亲近过,身处其中时还不觉得,事后想起来的时候的两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林酌牵着自己的衣服,不经意道:“这湿衣服穿着挺不舒服的……咳,你有没有衣服借我先换一下?” 叶闲的房间在二楼。 推门进去,外间是一间采光良好的书房,一侧阳台的门半开着,夜风阵阵。 叶闲进门,把灯光开到最暗的柔光,走过去关上阳台门,回头问身后的林酌:“地暖最近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只能先开着空调,可能开始会有点冷,要不我先拿件厚一点的给你?” 林酌倒没注意到这么仔细,道:“没事儿,我穿什么都行。” 叶闲转身去里面拿衣服,林酌在外面的书房等他。 其实第一次来叶闲的房间,他还是挺好奇的。 平时叶闲在学校的书桌都是一尘不染,整整齐齐。没想到自己家房间的书桌却是有些杂乱,做到一半的习题册摊开着扔在一边,草稿纸随意地铺在桌面上。 他本想看看叶闲在做什么题册,结果凑近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习题册,而是一本画册。 叶闲做为一个完全不偏科变态学神,除去能文能理外,还有着点儿艺术细胞,听说小时候是学过几年的绘画的。 只见画册上,是一副没有画完的建筑设计图。 铅线彼此交织,虽然有些地方些许潦草,但总体结构已经能看得出来。 没想到叶闲还有这种技能。 林酌有点意外,盯着那副图研究起来。 “试试这件合不合……”叶闲拿着间黑色卫衣出来,正好看到林酌在盯着自己的画册看。 “感兴趣?”他走近问道。 林酌接过他的衣服,看着他道:“好奇而已,你这天赋的波及面有点广啊叶会长。” “这算不上天赋。”叶闲低头把画册从一堆草稿纸里抽了出来,说:“我爷爷是叶之勤。” 林酌噢了一声,片刻后又忽然瞪大眼睛看他:“叶之勤??” 说完他还有点不确定,生怕自己记错了,飞速拿出手机查了一下。 著名建筑学家,院士。 ………… “那……你爸爸妈妈?”林酌试探着问。 起码还是要先了解一下,以免到时候一下子接受不来。 第117页 叶闲好像知道林酌在想什么,笑道:“爸爸妈妈都是普通的生意人,做点养家糊口的生意而已。” “啊……行。”林酌拍拍胸脯:“别到时候再蹦出来几个课本上印过的人名,我怕我到时候心脏受不了。” 林酌翻着画册,看着下面画了几张园林图:“靠,你这画册这么厚,到底画了多少啊。” 看着林酌打算一下翻到底,叶闲在某一个瞬间,忽然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嗯?”林酌忽然皱眉,打量着眼下那幅画:“这个不是设计图……” “对了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去……”叶闲忽然伸手,试图转移话题把画册合上。 “等会儿?”林酌反应速度也不是盖的。 他低头看着相册上的画。 上面画的是个男孩子的背影,虽然这么说有点儿自恋,但…… 真的很像他自己。 再往后翻,还是同一个男孩子,只是年龄好像更小了一些,应该是初一或者初二的时候。 林酌发现了规律,直接把画册翻了个面,从背面开始看。 之间翻开的第一张画,是他穿着二附中校服坐在书桌前的一张侧面画。 画里的少年轮廓细致清晰,撑着脑袋,正漫不经心地盯着练习题看。 太像了。 完全跟自己一模一样。 “你……”林酌着实有点震惊了。 他知道叶闲小时候就对自己有好感,但没想到是能这样将自己的一颦一笑都刻画下来的喜欢。 叶闲很少对他说这些,平时也是对什么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在很难看出这些。 “叶会长?”林酌挑眉看着他,语气里有笑意。 叶闲第一次在林酌面前有点乱了阵脚,仿佛自己的日记被人大声念出来了一样。 他干咳一声,正色道:“当时正好在学画画,练练笔。” “哦……”林酌把画合上,揶揄道:“隔着一个学校,还这么喜欢拿我练笔,你说……这是为什么?” 叶闲转头看着他,觉得这小美人越来越嚣张了。 不行。 这人怎么逮着机会就往上爬呢。 他转念一想,反正也被发现了,而且不过就几张画而已。 叶闲望着林酌,凑近他的耳边,低声回答道:“见色起意。” 看见林酌不做声了,他继续压着声音说:“明白了吗?不明白的话,我可以让你在这个卧室里再感受一下? 想到刚才在楼下的种种,林酌顿时连耳尖都红透了。 他咬牙,冷声威胁:“你他妈再敢乱来一下试试?” 叶闲从他身后抱着他,道:“你刚才在楼下不也愿意很配合?” “操,当时情况不是比较特殊吗。”林酌自己都解释不下去了,感受到叶闲真的慢慢靠近,耳边的气息逐渐灼热起来。 没准这人还真能再来一次。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受的住啊关键是。 操。 老子为这段恋爱付出太多了。 为爱做零已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事情了好吗。 林酌想到这儿甚至都想给自己鼓几下掌。 他闭上眼睛,飞速做着最后的挣扎:“那什么我觉得我们还是先不……” “是因为喜欢你。”叶闲在他的耳畔轻轻说。 林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在回答上一个问题,转头看他:“嗯?” 叶闲和他对视,承认道:“因为喜欢你,所以每一张都是你,我想这样一直记住你的模样,直到把你完完全全刻在我心上。” 屋里很静,林酌感受着背后的温暖,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 叶闲抱紧他,道:“宝贝,新年快乐” 林酌转身,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吻上了叶闲的唇。 他动作很轻,下意识有点儿紧张地抓住了叶闲的手腕。 “新年快乐。”林酌拉着叶闲的手,忽然有些神秘地说:“告诉你个秘密,要不要听?” 叶闲:“什么秘密?” “就是……” 林酌一点点地凑到他耳边,用手掩着半边,压着声音,缓声道:“我最喜欢叶闲哥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酌最近越来越喜欢撒娇了,希望叶会长能撑住 感谢在20200408 21:19:55~20200411 00:2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长夜未有声mi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纪之 10瓶;Xx. 7瓶;顾柒、九磅十五便士、Twillflow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时候, 曹礼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换座位。 林酌上学期期末考试名次虽然还是在两百名左右, 但这已经让曹礼丰足够欣慰了。 起码连续两次能考到这个名词, 说明林酌的名次已经可以开始稳定在这个水准不退步了。 曹礼丰一开学就不断的找林酌谈话, 意思是要把他换到第一排。 林酌完全不想在那个曝光率极其不适的位置吃粉笔灰,几次都拒绝。 “老曹, 真不用,你别给我洗脑了。”林酌松松散散地靠在办公桌边,打了个哈欠:“让我坐第一排还不如鲨了我。” 曹礼丰表情严肃地拍拍桌子:“呸呸呸,什么杀不杀的?现在你们这些小孩说话真是张口就来!那第一排的板凳是烫屁股还是长钉子了?啊?就是坐不得是不是??” 第118页 林酌特别真诚地点头:“是。” 曹礼丰:“…………” 这小孩儿真是一天不气他,可能是觉得生活都不太完整。 就是不坐第一排,好说歹说都不愿意换位置。 第一排这得天独厚的位置,班里几个好学生都是争着抢着要坐的。 曹礼丰作为一个勤勤恳恳的人民教师, 公正无私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想偏偏心把这位置给林酌,偏偏人家小孩儿根本不领情。 他扶着额头, 摆摆手:“行了行了, 你赶紧回去上课,气得我肝疼。” 林酌回了班里, 刚进门就往位置上上瞄了一眼。 叶闲下午去行政楼处理学生会的事情去了,班会的时候人全程都不在。 而就在他去曹礼丰办公室的这会儿功夫, 叶闲已经回来了。 下午的大课间吵吵嚷嚷, 叶闲坐在林酌的位置上,垫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睡觉。 林酌的位置靠里,比较安静, 被墙挡着正好晒不着太阳,是午后睡觉的绝佳位置。 林酌也没叫醒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拿起铅笔,在叶闲的数学书第一页上画着简笔画。 “请问……” 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林酌抬头,看到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 两个人对视都时候,相互都一愣。 英语课代表拿着一张数学卷子站桌子旁边,估计是没想到叶闲的位置上坐的是林酌。 叶闲只有上课的时候戴眼镜,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有时候两个人从背后看挺像的,有时候不注意看就很容易弄混。 “有事吗?”林酌看着他。 叶闲平时在学校都是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虽然不能算热情,但别人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压力。 但林酌就完全不是这样了,光是因为脾气不好这个问题就已经让很多对他有爱慕那方面所企图的人望而却步了。 英语课代表很少跟林酌说话,人平时又文文静静的,忽然被林酌这么盯着,她忽然有点害羞,又觉得林酌说话有点冷冷的,紧张得说话都有点结巴。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叶会长坐在这儿呢。”她捏着手里的卷子,说:“我本来有个题想问问叶……” “他睡着了。”林酌打断道。 英语课代表声音越来越小,仔细一听感觉声音都有点抖:“好、好的,那我就先等会……” “什么题,拿来我看看。”林酌叫住了英语课代表。 叶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绩太出名了,一天到晚都有人来找他问问题,自己班的还不说,有时候还有一大堆别人班的轮流来问。 想着这女生可能一会有可能还要来找叶闲,看着叶闲在一边睡的那么香甜…… 啧。 替学神男朋友分担一下还是好的。 林酌已经很久没跟人讲过题了。 有时候会做和会讲并不是一回事儿。 林酌扫了一眼题目,拿着笔在图上画了两条辅助线,问女生:“懂了吗?” 女生一脸懵逼。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神奇,你都觉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菜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感觉林酌再讲下去自己也可能听不懂,于是强撑道:“啊我懂了……原来是这样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哈哈哈……真的太感谢你了林同学。” 最后女生一头雾水地走远后,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叶闲一只手懒懒撑着脑袋,嗓音还有点困倦,看着他勾勾嘴角,抬手想要在林酌头发上揉一把:“看来林老师是要抢我饭碗了?” “谁他妈抢你的饭碗。”林酌一巴掌拍在那只试图摸自己头发的爪子上,冷着脸道:“手拿开,在班里给我老实点儿。” “不是的话,那就是心疼我了?”叶闲把手收回来,收到一半趁着林酌没注意,趁机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就特别轻的捏了一下,指腹间温温软软的。 叶闲对林酌敏感点都摸得非常透彻,都快要比知识点记得还要清楚了。 林酌被叶闲那一下调戏得那一整块儿皮肤有点酥酥麻麻的,仿佛有一小串电流窜过。 他摸了摸发热的耳廓,站起来,把另一只手里拿的铅笔一放,抬手捞住叶闲的脖子就是一个锁喉。 林酌无情地问:“是不是想死?嗯?活得久一点不好吗??” 周围一圈儿路过的同学都安静如鸡,前座趴着睡觉的男生甚至都不敢转头往后看一眼。 “卧槽卧槽,又打起来了……” “叶会长脾气也太好了,这样下去怎么行鸭呜呜呜呜呜呜呜……” “酌哥能不能轻一点啊哭辽……心疼我会长大人……” “你们男生谁快上去劝劝啊……” “卧槽我他妈不要命了上去劝架???” 整个班的焦灼一直持续到唐帆他们几个回来。 唐帆套着间运动背心,啃冰棍儿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林酌跟叶闲两个人。 “卧槽卧槽,祖宗啊你他妈怎么又打起来了??我就几分钟不在。”唐帆把冰棍儿伸过去挡在两个人中间。 林酌生怕那根化了一半的冰棍戳自己脸上,很嫌弃地放了手,身子往后退了退。 唐帆嗦了一口冰棍,看了看两人:“怎么回事儿,谁先动的手?” 第119页 明明是个高中生,却整天操着小学班主任的心。 他容易吗他。 一边角落吃瓜的男生都题都默默佩服了一把唐帆。 两个大佬打架竟然敢劝的这么豪橫。 有点厉害啊。 “谁动的?啊?”唐帆看着两人,不等两人回答就继续道:“是不是又是我爸动的手?!” 林酌:“?” 吃瓜群众:“…………” 牛逼。 不愧可以是可以在林大佬身边存活这么久的男人。 唐帆说完了从兜里掏出一罐牛奶,砰一下放林酌桌上:“爸爸您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儿,您不开心冲我来啊,叶会长能禁得起你那天天揍吗??” 林酌扣开易拉罐,瞥了一眼叶闲:“他禁不起?” 到底他妈的是谁禁不起谁啊。 自己都被这变态都占尽便宜了,怎么没人没人可怜可怜我。 整天吃干抹净还好名声占尽。 真是可恶。 叶闲翘着二郎腿,看着林酌的样子笑了笑:“别这样说,你家林总跟我闹着玩呢。” 唐帆:“唉那就行,别打架嘛,打架多伤和气,床头吵架……诶不对,桌头吵架桌尾和嘛。” 林酌:“你赶紧闭嘴吧你。” 他话刚说完,上课铃响。 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身上扩音器尖锐的声音响彻教室。 林酌半天没搭理叶闲,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半眯着眼睛犯困。 叶闲用手肘撞了撞他:“生气了?” 林酌:“没。” 越想越气,年度气人男朋友,谁与争锋。 叶闲好整以暇得看他:“挨打的人是我,怎么你还不高兴了?” 林酌还是不看他:“你管我,你长得太气人了不行啊。” “行——”叶闲托着脸,声音低低的:“我错了宝贝,要不就原谅哥哥这一次?” 叶闲哄人的语气总是很让人着迷的,温柔又宠溺。 林酌一听那两个字,脸渐渐有点红,垂着眼冷声道:“闭嘴。” 真是的。 别人听到了那还得了,以后都他妈没法混了。 昨天晚上叫的那么软,事后不承认。 叶闲知道林酌在这方面莫名的脸皮很薄,不能逗得太狠了。 他拿着笔一边在课本顺便圈画着,收起刚才的散漫,语气恢复平时那副正经,问他:“新房子住的还习惯吗?” 林酌寒假一直住的酒店,开学后不久前才搬到新家。 房子距离学校也不远,就在是本市师范大学里面,相对来说既安静又安全。 因为林酌还没成年,签不了租房合同,叶闲不放心他在外面住着,曾经几次想要林酌搬到自己家去,但林酌每次听到话头就拒绝了。 也是,按照林酌的性格也不是像会搬到别人家去的。 就算搬了,林酌应该也不会开心。 叶闲托父亲找了朋友的一套闲置房,那个叔叔因为搬了新家,几套老房子都是空的,本来是不打算租出去的。 但叶闲父亲一开口,那个叔叔立马爽快地说让他们随便挑。 最后的地方是林酌和叶闲一起看好的,林酌卡里还剩下点活命的积蓄,算了算时间和价格,正好够在这套房子里住到高考结束。 反正就周末的时候回来,林酌觉得还是挺方便的。 谈到这个,林酌回过头来看着他,说:“挺习惯的。” “嗯,那就好。”叶闲盯着他,叮嘱道:“记得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林酌也没有遇事就先找别人帮忙的习惯。 这次找房子的事情是被其他客观因素绊住了,才听了叶闲的安排,本来就觉得有点不习惯了。 林酌本能地要脱口而出回答说不用了,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趴在桌子上,眼里带着笑意,懒懒应下:“知道了,金主小少爷。” 叶闲挑眉看他:“这么听话?” 林酌嗯了一声,假装哀怨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嘛,我现在是金丝雀,要听金主的话才能有活路。” “是吗。”叶闲淡淡地笑着,很配合地靠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酌,声线清冷,像扔进清泉里的一块凉而柔润的冰。 “金丝雀都是要满足金主所有要求的,你能行吗?” 林酌看着他的眼神,瞬间就领略到了叶闲话里的意思。 虽然这人经常两幅面孔,但林酌还是很能知道叶闲在想什么的,毕竟眼神永远不会骗人。 叶闲每次馋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林酌错开他的目光,喃喃着:“……平常还不够满足你吗。” 少年单手戴上眼镜,一本正经的听着课,就差把道貌岸然四个字给纹脸上了。 “我们还差很多没有做呢。”叶闲淡淡道:“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叶闲:这要是个都市文我还用在这里受这种罪???你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不从我们十八岁以后开始写起??? 作者:敲,对不起,我的锅 感谢在20200411 00:22:18~20200412 21:16:25 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鹤九霄 2瓶;朝哥的小俞儿、程予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00411 00:22:18~20200412 21:16: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120页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鹤九霄 2瓶;朝哥的小俞儿、程予中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全市高中生篮球联赛一般是在五一假期之后的第一个周日举行。 五一假期前的一周, 校篮球队基本是处于最后的集训时期, 许教练也没有原来那么和蔼可亲, 基本都是每天板着个脸紧盯着训练。 在比赛的最后关头, 老许下午让人通知林酌,让他下了晚自习以后带着球到体育馆去找他。 体育馆一般是过了下午六点就不开放了, 林酌觉得既然要赛前加训,老许肯定是跟体育馆老师协调过的,起码能给他留个门。 结果他晚上到的时候,抬手推了一下门,发现大门早锁了。 林酌刚想拿着手机问问许教练,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 “卧槽。”林酌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惊恐地转头看着面前的一个黑影:“什么鬼——” 许教练把兜帽取下来, 也被林酌夸张的反应吓得不轻:“这小孩儿就拍一下怎么反应这么大呢?血压都被你吓上来了。” 体育馆由于已经关闭了, 附近的灯全关了,只有借着远处的路灯看清楚一点儿。 许教练把手机手电筒打开, 往旁边照了照, 说:“走,从后门走。” 林酌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教练:“老许, 你不会根本就没要到大门儿钥匙吧?” 许教练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一眼:“那什么,, 我跟管门老师协商的途中出现了那么一点点小问题……唉反正前门后门都是门, 能进去不就完事儿。” 林酌:“………” 体育馆的后门是个单扇的防盗门,直通器材室和仓库,一般钥匙是在各个体育老师之间轮流保管。许教练正门钥匙要不到, 后门钥匙还是能弄到的。 两人从器材室弯弯绕绕的进到训练场,许教练先把半边灯打开,视野一下清晰了许多。 “你不会就叫了我来吧。”林酌抱着球,回头看了许教练一眼:“单训?” “确实是单训,但今天不是我跟你打。”许教练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道:“今晚他给你训。” 林酌顺着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逆着光站在门口的叶闲。 叶闲因为平时学生会和各种老师找他有事,平时训练请假比较多,一直到最后临近比赛这两个星期,他来训练场的频率才多了起来。 林酌其实也理解,别人不知道,但作为叶闲的同桌室友兼男朋友,他还是知道的,叶闲是真的抽不出时间来。 “许老师。”叶闲微笑着,规规矩矩地朝许教练打了声招呼。 许教练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嗯,好,你能来最好,我还担心你今天来不了。”他招招手,示意林酌过来:“来,今晚是比赛之前的最后一场训练啊,五一来了之后直接比赛了。” 林酌没想到叶闲今晚回来,更没想到今晚许教练只叫了他和叶闲两个人。 还……挺开心的。 他干咳了一声,掩饰着内心的那么一点点雀跃,走到叶闲面前,随意问道:“老许怎么跟你说的?大晚上的你竟然还答应了?” 叶闲接过球运了两下,转头看他:“许老师说你特别想跟我一起训练,说我今晚不来你就一直等。” “???”林酌顿时说不出话来,压着声音咬牙道:“我可没说啊,操了,老许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叶闲笑了笑:“理解理解吧,老许以为我们俩之间有矛盾呢,可能觉得不这么说我肯定不会来。” 他抬手投了了篮,看着篮球在篮筐上转悠片刻,悠然落入框内,他又说:“老许知道这是你高中最后一次参加市篮球赛了,他知道你心高气傲,应该是想让你在这最后一次拿个好成绩。” 也是,马上高三他就要退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高二转眼就过去了一大半。 记得高一那次比赛,由于队里的队员临时身体出了状况,替补的能力又不行,整场比赛打的虎头蛇尾,最后也没拿到好的名次,黯淡收尾。 今年怎么也得闯出点成绩来,林酌想。 也算是没有辜负这一年多在校队里的时间,给老师队友,还有自己一个交代。 许教练背着手站在一边,看着场上的林酌。 虽然这孩子表面上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但他却知道,林酌对这次比赛是很上心的。 九班班主任曹礼丰已经为了这个训练时间问题,软硬兼施地来找他谈过好多回了,说什么林酌现在正在跟高三接轨的关键时刻啊,马上就要月考了林酌需要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学习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比赛上,还说些他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黑马好好培养说不定能挤进清北之类的话。 其实他已经跟曹礼丰解释很多次了,虽然最近他盯训练比较紧,但学生如果有必要理由来不了他也不会太苛责的。 要不是曹礼丰来找他说这些,许教练还真不知道林酌每次来训练,都是千辛万苦从曹礼丰给开的小课里逃出来的。 许教练认识林酌也有快两年了,他知道林酌想要做的事情,不是谁说两句买两句就能拦的下来的。 而且他还真心觉得林酌班主任忧患意识有点儿太过了,高三还没上就那么紧张,那真到高三学生一个个的还不得精神衰弱了去。 第121页 趁着还有时间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的。 “停一停,我说一下今天的内容啊。”许教练走上前,依次指了指林酌和叶闲,说:“你攻,他守,不换位置。” 林酌和叶闲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人刚想问些什么,就听到许教练继续说:“林酌,你什么时候从叶闲手里拿下十五分,今天的训练就什么时候结束。” 说完,许教练走到从旁边座位边,弯腰从包里抽出一个便携小毯子,然后一甩胳膊,唰得一下把毯子抖开。 林酌看着许教练一副准备在这里过夜的样子,说:“老许,你先别急着盖被子行不行,几分钟以后今天训练就要结束了。” “等等,你话不要说得太早。”许教练一脸高深莫测的摇摇头,抬头看着叶闲:“叶闲啊,就按照你平时的样子打,不用进球,给我紧紧盯着林酌就行。” 说完后过了两秒,他又补充道:“还有就是,你们就把这次当一场考试,不要有技术上的交流,有什么问题自己先想解决办法。更不要为了想早点结束就故意放水,我都看得出来的,训练都是为了自己训练的,糊弄谁都不要糊弄自己。” 篮球馆的灯只开了篮筐这边的一排小灯,白晃晃的,映出两人的身影。 林酌是第一次在夜间的篮球馆训练,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只剩下两人的鞋底在木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虽然是快到五月份,但前这两天一直都在下雨,昼夜温差还有点大。 许教练拿小毯子盖着腿,搭着腿靠墙坐着,静静观察着场上两人的每一个动作。 十分钟过去了。 许教练安逸得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喊停:“休息五分钟。” 说完好像还故意膈应人似的,掐着表,一本正经地报了个分数:“林酌,总得分一分,用时十分零五秒。” 林酌:“……” 心态更崩了,操。 他跟叶闲打球次数也不少了,叶闲盯人很到位这一点他是了解的,虽说是比别人要难对付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么变态。 林酌盘腿坐在地上,指尖把篮球抵在地上转着玩儿,陷入沉思。 他打了这么多年球,也没见过这么难缠的防守,看着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但就是能把人挡的死死的,球路全给截断。 看来叶闲平时说只是玩玩,不是谦虚,他可能还就真只是玩玩儿,毕竟他真的认真打起球来这么欠揍。 “叶会长,由此可见你平时都没好好跟我打啊。”林酌望着在他对面坐下来的叶闲说。 叶闲拧开瓶盖,瞥了他一眼:“没啊,跟你玩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 林酌松开篮球,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你今天怎么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 “多亏了你。”叶闲把矿泉水放下,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人都是会进步的,要不是你和你打球打多了,我进步也不会这么快。” 毕竟像林酌这样水准的对手并不好找。 林酌:“那还不快谢谢爸爸?” 叶闲抬头看他:“有时间想这个,还不如想想怎么过了今晚这关?” 林酌用脚踹了他一下:“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太嚣张。” 林酌跟叶闲相处久了,发现叶闲虽然永远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他似乎不用刻意的留意和打磨自己什么,只要到了合适的环境里,就总是能不经意地不断完善自己。 而自己虽然表面上也是一副万物皆浮云的态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态跟叶闲是不一样的。 林酌垂眼,转了转自己的护腕,盯着上面的字母图案发起呆来。 正在休息的时候,远处突然飞过了两颗糖。 “从兜里摸出还剩两颗糖,给你们两个吧。”许教练说。 林酌低头,看到是两个牛奶味的棒棒糖。 他正好需要点儿能量,拆开了棒棒糖含在嘴里,鼓着一边的腮帮子,把另一颗递给叶闲:“嗯,要吗?” 叶闲没要,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都给你吧。” “我又不是糖罐子。”林酌把自己头发捋顺,抬手拿着糖朝许教练晃了晃:“老师这个你吃吧,这个还挺好吃的。” “太甜了,你吃你吃。”许教练摆摆手,看了看两人,说:“我上个厕所,回来就继续开始训练啊。” 等老师走后,叶闲当即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林酌:“来吧。” 林酌嘴里的糖都还没吃完,抬眸看他:“嗯?” “我攻你守。”叶闲弯腰捡起球,曲肘传给林酌:“老许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先随便打一会试试。” 林酌含着棒棒糖嗯了一声,深呼一口气,微弓着身把重心压下。 叶闲运着球,说:“我学你,你也尽量按照我的方式打。” 如果把赛前训练认认真真地当一场考试,这则应该是最后一道压轴题。 叶闲在球场上这么克他,除了有个人习惯和打法上的原因,更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叶闲太了解他了。 他的惯用的过人动作,进球方式,突破方法,似乎都被摸得清清楚楚。 而这又是一场单纯的一对一,在许教练的规则下,叶闲甚至都不需要进球得分,也不需要配合其他队员,完全可以把精力百分百放在他身上。 第122页 但叶闲又是一个难以摸透的人,他的所有打法都是根据自己的进攻策略随机变化的,在两个人的反应速度不相上下的情况下,似乎是很难分出胜负的。 林酌注视着叶闲,眼睛微微眯了眯。 到时候比赛的时候,对方队伍里出现像叶闲这么了解他的人的概率几乎为零。 那么他现在要突破的就是这最后的一点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按照现在情况来看,如果自己足够上心,那么能不能从叶闲手里夺到分数就只是时间问题,毕竟是人就会有弱点。 但他不喜欢这样耗下去,必须尽快找到突破的方法。 在没有队友的情况下,考虑的情况相对较少,不用面对更多的防守阵型,有利也有弊,毕竟面对这样一个难缠的对手,自己进攻时有队友协助自然是事倍功半。 他忽然明白了许教练的用意。 去年的比赛,队里两个后卫因为打架斗殴临时上不了,换上来的替补都是在队里划水的新人,平时训练的功效大打折扣,最后连小组赛都没过。 当时的赛场上,队里的配合打的很糟糕。林酌当时也刚升上高中,半大孩子一个,还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做什么事都很浮躁,最后发挥得也差强人意。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但是假设今年再次出现这样的情况,配合最好的队员们因为各种临时状况不能上场,林酌作为队长,作为队里得分的主力,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自己必须先稳住阵脚。 自己在突破方面的缺点要针对性的弥补,很多地方考虑的要比以前多一些。 “哐”得一声,篮球进框。 “打得不错。”叶闲夸了一句,语气一转又说:“我觉得我也挺不错的。” “可你学的是我。”林酌挑眉:“所以你是在夸我?”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自己,才发现自己很多看似行云流水的惯用的得分手段在用心者眼里并不是无懈可击的。 “就算是吧。”叶闲说:“但你这个防守还差点儿精髓。” 林酌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得了吧,你那烦人劲儿我可学不来。”他把球传给叶闲,说:“再来。” …… 有了和叶闲那场球的基础,林酌更能全方位的对自己查漏补缺。再训练的时候考量明显多了些,也肯耐得下性子去根据情况去跟对方周旋。遇到心思缜密的对手,势必需要更加细心而大胆。 许教练最后笑眯眯地一拍大腿,表示非常满意。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看到学生们相互进步是他最喜闻乐见的事情。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两人顺着操场旁边那条路朝宿舍走。 凉风阵阵,林酌刚出了点汗,被风一吹还觉得有点冷。 叶闲把校服脱下来裹在林酌身上:“你校服呢?” 林酌瞪着眼睛望了他两秒,这才想起来:“日,忘体育馆了。” 叶闲看着林酌嘴里的棒棒糖,道:“吃的你倒是从来没忘记带过。” 这是刚才剩的糖,林酌训练完之后顺手拆开吃了。 “你不懂。”林酌笑了笑,咯嘣一声把糖咬碎,把纸棍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看着他道:“刚运动完,我需要补充糖分。” 叶闲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说:“那这么说,我也需要糖分。” 林酌看着叶闲的眼神里带着笑意,警戒地往后退了一步,冷漠道:“不,你不需要。” “别怕,没人的。”叶闲牵起他的手,一把将人拉过来,倾身靠近—— 他嘴里还有未化的糖,甜腻悄无声息地从舌尖蔓延。 这是他心尖的窈窕珍馐,每一色一味都百转千回,透着他所爱之人的所有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412 21:16:25~20200418 18:2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落江下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是想绿了朝哥的 10瓶;zei布拉 8瓶;云鹤九霄 5瓶;九磅十五便士、沐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今年篮球赛的主场在十六中学, 位置比较远, 比赛当天是学校统一组织客车把校队同学和教练送过去的。 小组赛在之前几天已经陆陆续续出了成果, 今天这最后一天的赛程分为半决赛和决赛。 半决赛遇到的是老对手一中, 全场打下来,时间刚好卡在十点, 裁判一声哨响,中央的计分器上显示,三中以优越的比分差夺下决赛资格。 啦啦队的背景音乐在球场上躁动起来,林酌刚从球场上下来,一场球打下来气息还有点喘,他正缓着劲儿,旁边忽然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叶闲扔了瓶冰水到他手里, 跟他并排走着:“发挥不错啊。” “还可以吧。”林酌抬手拧开瓶盖, 往远处看了一眼:“许教练那个手势是不是叫我们呢?” 叶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我们先过去吧。” 三中的准备区域里, 许教练正站在一群队员中间, 一边分析着刚才的比赛,一边做着战略调整。 刚才那场比赛打得实在是漂亮, 自从许教练在组织校队的那一年开始,很久很有看到过水平这么高的一届球员了。 “唐帆下一场先休息, 梁应成上。”许教练指了指对面十六中校队:“十六中连续拿了两年的冠军, 实力不容小觑,咱们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听到没有?” 第123页 市十六中学虽然成绩平平, 但在体育和艺术方面都是绝对的优势地位。 三中和十六中也是交过手的,但不是很多。这次比赛三中的同学们都是把大把时间洒在训练上的,在这次联赛中一路走到现在,大体上都是顺风顺水的优势局,队里的氛围也一直都是愈战愈勇的状态。 这次小组赛和半决赛里三中都没有抽到和十六中比赛,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很幸运的。 老实说,许教练也不太确定这次这帮孩子们能不能赢。他之前一直都是打着鸡血鼓励大家,他看大家情绪都有点放松,他生怕骄兵必败,把大体战略布置完之后,他又详细给大家介绍了十六中各个成员的情况,让大家有一点儿紧张的氛围,把心思都放平。 看队员们心态都调整的差不多了,许教练才最后再次给大家打上最后一碗鸡血。 他叉着腰站在一边,中气十足:“平常一直跟你们强调配合配合,看看今天咱们那个默契,简直是完美!perfect!” “想想林酌和叶闲刚才配合的最后那一球,啧啧,太经典了!!对了……他俩人呢?” 队里的小前锋四处扫了一眼:“诶?刚才还他俩还站在我后面儿来着,怎么一晃眼不见了……” 一群人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时限齐齐聚焦在唐帆身上。 唐帆正坐在一边吃辣条,看着一大堆人盯着他,一脸懵逼:“看我干吗?” “林酌跟叶闲呢?”许教练问。 唐帆想了想:“哦,刚刚林总说要去上厕所。” 许教练嗯了一声,又问:“那叶闲呢?” “他俩一起去的。”唐帆说。 队里的小前锋正在喝水,听见唐帆的话,皱了皱眉:“他俩一起去的厕所?” 唐帆点头:“嗯啊,怎么了?” 那男生用手勾住唐帆的肩膀,一脸不可言喻的微笑:“诶,不对劲儿啊。” 唐帆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不对劲儿?” “你觉不觉得这段时间林总和叶哥的接触频率高的有点过于离谱了?”说完,那男生还眨了眨眼,好像在疯狂暗示着唐帆什么。 唐帆沉默片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得了的想法。 “卧槽,你别瞎想行不行,不能吧,我林总和叶哥只是单纯的好朋友而已。” 那男生继续穷追不舍地反问:“好朋友天天一起上厕所?” “大家都是好兄弟,好兄弟一起上个厕所怎么了!”唐帆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小前锋笑道:“行啊,那你跟我上个厕所去。” “滚啊自己去上。” 唐帆说完,忽然明白了什么:“卧槽……卧槽??不能吧,酌哥不会真的……” 一想到这儿,种种细节都涌了上来,唐帆揉了揉头发,陷入头脑风暴之中:“叶会长不是这样的人吧,不像啊,看起来正儿八经的应该不会骗我吧,他上次明明说了对酌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该不会是骗我……” “骗你什么?” 叶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一脸淡然地垂眼看着唐帆。 唐帆被这一句话吓了一跳,从座位上弹起来,视线正好落在叶闲身后的林酌身上。 林酌此时耳尖是红透的,一向冷而没有感情的眼里有点水莹莹的,整个人看起来微微染着些情欲。 唐帆虽然看不出来这内里的蕴味,但却能感受到林酌跟刚刚在球场上的状态有点不一样。 “酌哥,你刚才干嘛去了?” 正在低头玩手机的林酌抬头瞥了他一眼:“厕所啊。” 唐帆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什么,咳咳,上厕所上这么久啊——” 林酌听着他好像话里有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是啊,怎么了?” 唐帆从林酌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端倪,正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的时候,林酌忽然把叶闲手里的塑料袋拿过来,一边打开一边说:“哦,刚才我们去买了点儿雪糕,你拿去给大家分了吧。” 唐帆接过塑料袋,看着满满一袋的雪糕和汽水,慢慢开始打消了刚才的那么一大堆疑虑。 “原来你们还去买东西了呢,怪不得。” 林酌嗯了一声,瞟了一眼袋子里的冰淇淋:“赶紧的给大家分了吧,别一会儿都化了。” 唐帆点点头,转身跟身边几个队员一边分一边拿着袋子朝许教练他们那边去了。 看着唐帆他们几个走远,林酌身体放松下来,松下一口气。 叶闲慢条斯理地撕着甜筒的外包装,伸手把冰淇淋递过林酌:“紧张什么?” 林酌在看台的角落位置坐下,抬起手摸了摸锁骨边缘:“说了别在太明显的地方……” 刚才唐帆那么看着他,林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锁骨侧边还留有刚才的吻痕,虽然在侧边比较靠下的地方,但是他本来就穿的球衣,要是某个角度看的话,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看唐帆刚才的反应,应该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地方。 叶闲站在他对面,背靠着看台边缘的栏杆,悠然道:“不是挺好看的?” “好看。”林酌把衣服扯了扯,一脸冷漠:“也不知道是哪个狗咬的。” 叶闲盯着他的表情,笑了起来:“刚才不是挺喜欢的?现在翻脸不认人?” 第124页 临近中午,阳光炙热,这还没一会儿,冰淇淋已经有点化了。 林酌口咬下去,巧克力碎蔓延在口中,冰爽中透着甜腻,虽然是说语气不太好,但他的心情其实不错。 太阳逐渐晒得人皮肤发烫,林酌本来皮肤就偏白,又穿着白球衣,衬得肤色更是白净。 叶闲忽然就有点儿心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林酌面前,斜靠着旁边的护栏,影子正好罩住林酌。 正在玩手机的林酌忽然感受到阴凉,并且手机屏幕都看得更清楚了。 林酌抬眼:“刚打完一场,你站着不累吗?” “那也得站。”叶闲架着手,懒声道:“我罚站呢。” 林酌撑着下巴看着他笑道:“别以为这样我就心疼了啊,想得美。” 跟叶闲相处的越久,林酌越发现自己和叶闲在很多方面都是如此合拍。 上课,考试,游戏,球赛……无意之间,叶闲已经渗入了他生活的所有角落,两人同步率越来越高,愈加密不可分。 只要是和叶闲在一起,他的一些胡思乱想都会平复许多,他甚至都忘记自己上一次做噩梦是什么时候了。 林酌最近越来越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天一天悄无声息地流逝,让他总是怕很多事情来不及。 来不及和他做很多很多喜欢的事情,来不及在自己最珍贵的时光里刻满他的印记,来不及追上他的脚步,一起去有彼此的未来。 他并不觉得自己盼望的那些有多么遥不可及。 他曾经有很多次的愿望都落空,所以习惯性地不去期待任何事情。时隔很久,林酌没想到自己又会对未知的事情燃起期翼的火苗。 这次一定不会落空的。 时间也许不会等自己,但叶闲一定会。 由于是比赛时间在周末,各大学校都来了不少人。决赛时间快要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 许教练跟队员们说话的时候滔滔不绝,等到真正比赛的时候,他在角度最好的位置上坐着,紧张地两只手绞来绞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赛情况果然如他所料,十六中校队的打法跟三中非常相似,球打的一个比一个凶,两队比分一路咬得非常紧。 三中校队的男孩子们其实都打得不错,真正认真起来也是毫不含糊的,但就是一直缺引导型能顾全大局的人,唯一一个林酌在队里有时候压力就会比较大,叶闲的到来很好的缓解了这种情况。 两个人不仅能力强,而且还都很有团队意识,能单带也能打好配合,有时候氛围一这么有人带起来,其他成员的发挥空间也往往得到扩展,就算是逆风局翻盘的几率也会提升很多。 许教练越分析越紧张。 这样的条件,要是输了,那自己该有多愧疚。 他觉得队员们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也从没有一个说要消极退队的,真正该认真地时候大家也都是上心的。 本来现在高考压力就大,孩子们一个个能抽出时间来为自己所喜欢的事情努力,怎么就不能那个第一名回去了。 他坐得端正,目光紧紧注视着场上的每一个动向,伸手去摸凳子旁边的保温杯。 结果杯子没摸到,反而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许教练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旁边,反而被吓得更厉害了。 他坐的是场外专门为教练和后勤准备的观赛区,而且他为了不被打扰,专门一个人坐在最旁边的长凳上。谁知道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比他要矮一点,口罩墨镜遮脸,更奇怪的是头上还戴了一个纯黑头巾,乍一看还有点嘻哈风,许教练忽然害怕这人一开口会给他来一段rap。 看着也一大把年纪了,这么潮流。 旁边的神秘男人也注意到了许教练的视线,也转头看了许教练一眼。 神秘男人:“……” 许教练:“……” 两个中年男士这样对视半天还不说话,更何况许教练刚刚在拿杯子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那个男人的腿。 怪尴尬的。 许教练上下扫了一眼对面的人:“你是要抢劫我吗?” 一道低闷的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应该不是。” “我怎么觉得你声音有点耳熟?”许教练皱眉。 神秘男冷漠地转过头,看着场上的比赛:“不会吧,我不认识你,诶别——” 他话没说完,墨镜就被许教练一把摘下来。 “曹……曹老师???”许教练瞪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曹礼丰。 曹礼丰身子一僵,动作机械地把头巾也取下来,有点尴尬地打着招呼:“许老师。” 前段时间,因为班里几个篮球队的天天训练,晚自习总是请假。曹礼丰对此非常不满,觉得篮球队训练属于课外活动,不应该占用过多的正课时间,为此两个人之间产生了不少矛盾。 许教练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曹礼丰板着脸对他说一个篮球比赛有什么看头他是绝对不会浪费那个时间去看那个比赛的。 “嗯……我记得曹老师你不是说绝对不来吗?”许教练问。 曹礼丰清了清嗓子:“反正周末也没事,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 许教练笑笑:“那曹老师还挺专业啊,还知道坐最前面。” 第125页 曹礼丰:“这里看的比较清楚。”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位置坐,谁知道就这么好巧不巧的坐到了许老师旁边。 虽然开始有点尴尬,但是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比如说,刚来的曹礼丰只是看着场上比赛很激烈,却看得有点云里雾里。 曹礼丰:“许老师。” 许教练:“啊?” 曹礼丰指指场边,问:“林酌怎么没上场?” “哦,暂时让他休息恢复一下体力,下半场让他上。”许教练解释道:“没事儿,叶闲在场上呢。” “是这样。”曹礼丰点头。 曹礼丰作为一个语文老师,运动细胞一直不太发达,尤其是人到中年不太关注运动方面的事情。但他倒是很有求知欲,时不时地问许教练关于比赛的分析。 比赛一直到最后一节,两队的比分差只有一分。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没有一场决赛打得这么胶着的,十六中的师生们本来一直抱着稳赢的心态去的,结果比到最后,心里也逐渐有点没底,因为这场比赛十六中是主场,本校学生来的比较多,观众席上十六中的加油呐喊一波接一波得将比赛掀到高潮。 “能赢吗?”曹礼丰忽然问。 许教练想了想,拧着眉头:“不好说,一半一半吧。”他说完,看着一直没摘口罩的曹礼丰笑了笑:“刚才孩子们中场休息的时候,你怎么躲起来了?我觉得孩子们看见你应该会很开心的。” “还是算了。”曹礼丰摇摇头:“我看一眼就走了。而且他们要知道我来了,估计以后他们一群人逃课训练我都不好管了。” “别说啊,有时候这群小孩儿是挺气人的。”许教练眯着眼睛笑了笑,语气缓了缓,道:“不过曹老师你的担忧是多余的,这帮小孩儿打完这场比赛就要退队了。“ 曹礼丰怔了怔,说:“也是,这届学生也马上高三了。” “很快的,现在看着他们还小,到时候说毕业就毕业了。”许教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曹老师,以后这帮孩子就交给你了,尤其是林酌那个小孩,得好好管,不过这都得你操心了,反正我是解放了哈哈哈……” “是啊。”曹礼丰笑了笑:“林酌上次考试正好蹭进前一百名,还是有点偏科,我寻思着到时候专门针对他这个问题给他补补,冲一冲清北也不是没……” 话尾巴里的“可能”二字还没说完,旁边的许教练突然站起来,在曹礼丰耳边带起一阵疾风。 全场忽然一片沸腾。 场上的少年们互相笑闹着庆祝起来,所有低语都淹没在了周遭更巨大的欢呼声中。 “赢了!!我们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点上来改错字昂。 最近很忙没办法做到日更很抱歉,但基本上我是有空就写的状态,而且准备收尾了我就有点卡,手残作者在线秃头 感谢在20200418 18:22:36~20200422 00:58: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想绿朝哥 4个;月落江下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想绿朝哥 10瓶;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曹礼丰说打算给林酌单独补课, 并不是说着玩玩的。 算算教龄, 曹礼丰也算是学校里的老前辈了。他常年带的都是普通班的学生, 他还记得他的巅峰时期是五六年前班里终于出了两个985, 就为了这两个学生激动得他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 三中生源分配基本是呈现为一座严格的金字塔,普通班和次重点以及重点班的差距很大。 很多科任老师到高三冲刺时期甚至都昭昭然的把大部分精力偏重在重点班上, 带的排在后面普通班都是处于放养的状态。 曹礼丰不觉得他带的学生就一定不如前面那些班的学生了。 从整个高考第一轮复习开始,就是众多学生的另一场博弈。 学校进入一轮开始之后,班里每一回综合考试结束,他基本都会在办公室抱着成绩单研究半天,然后进教室把整个九班臭骂一顿。 今年确实跟往年有点儿不一样,班里难得有几个好苗子。 叶闲这种异于常人的绝世尖子生就不用说了,天赋和努力都是一等一的优秀。 但像是这种冯明扬、祁梦雪这样从重点班刷下来调到九班的同学, 学习习惯都很好, 虽然不是一点就会的类型,但资质算是不错, 平时盯着学习动向多多点拨也就差不多了。 最让他头疼的是林酌这种学生, 天赋好,偏偏站不稳, 发挥基本靠人家个人心情来定。他有时候觉得林酌努力努力也许跟叶闲不相上下,但某一次考试这小孩儿的成绩又可能突然掉下去, 基本上每次看林酌成绩单都是一次惊险又刺激的经历。 高三刚开学没多久, 曹礼丰决定在每次周六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单独在办公室给林酌辅导一下语文。 “能别盯着我吗?您盯着我我写不出来。”林酌支着下巴,困意朦胧, 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中性笔。 因为周六是没有晚自习的,下午六点半学校里的人就基本走光了,办公室里此时也只剩零零星星几个班主任还在办公。 虽然整个办公室的门窗都开着,不过室内还是有些许闷热,空气湿度比前两天更高了些。 第126页 “我不盯着你你更写不出来。”曹礼丰拍拍桌子,看着林酌空了大片江山的诗词默写卷子,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是要打算给我现场作诗吗?一张诗词填空你要写到天黑是不是??” 林酌放下笔,尤其真诚道:“老曹同志,我两分钟前才拿到这张试卷。” 他自己平常上课都很困,更别提是放学后还要给他补课,他能来真的就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林酌叹一口气,抬眼说:“我都跟您说了这一部分诗我还没背,您倒是给点儿时间我看看书才能写出来啊。” 坐在椅子上的曹礼丰转身,朝背后坐的数学老师说:“你三角尺借我用一下。” 正在给周测卷子排版的数学老师抬起头,拿起手边的三角尺递过来。 那三角尺抡起来时还扬起了一层残留的粉笔灰,林酌觉得这一尺子下去估计杀伤力有点惊人。 曹礼丰拿着尺子林酌面前的桌面上拍了拍:“我前两天是不是说让你先背好今天要检查的,啊?每天在学校都在学些什么?你但凡把你的那数学物理化学作业什么的放一放,分一点儿到语文上来也不至于今天一个字儿都写不出来。” 旁边的数学老师小心翼翼地插嘴:“咳咳,数学还是别放,物理化学什么的放一放就成。” 林酌:“……” “你现在不背,还留着高考以后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背吗?”曹礼丰眉头紧锁,声音雄厚:“你看这最基本的东西,别人都已经滚瓜烂熟你却还没开始,那多出来用来背书的时间不觉得浪费吗?” “不至于那么严重吧,现在背也来得及啊。”林酌抓了抓头发,伸手:“您把书借我看看,现场背浪费不了太久的,来喝口茶消消气,气得皱纹出来就不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叶闲同桌的时间太久了,曹礼丰偶尔的时候,突然会觉得林酌这孩子比以前看起来顺眼了一些。虽然还是吊儿郎当懒懒散散的,但起码第一不顶撞他了,第二他吩咐下去的这小孩能慢慢把这都当回事儿了。 林酌其实挺讨厌背书的,但上心起来效率还是很可观的。 他撑着脑袋背了一会儿,曹礼丰可能觉得林酌大概只看了十分钟,就开始合上书默写了。 曹礼丰喝了一口茶,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转身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 “这什么啊?”旁边的林酌忽然盯着电脑屏幕问。 曹礼丰横他一言:“班级座位表。” “是吗?”林酌忽然警惕起来,身体往前凑了凑:“我看看。” 曹礼丰:“你写你的,换位置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酌目光匆匆一扫,发现这次班里的位置调动还挺大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和叶闲好像被分开了。 叶闲还坐在老位置,他自己却被调到了第一排。 林酌顿时都没心情写卷子了,他都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班主任试图把他安排在第一排了:“老曹,你真的就这么想让我坐第一排啊。” “别挣扎了,这次必须给我坐。”曹礼丰已经开始下了死命令。 林酌这孩子自制力不够,心思容易飘,坐后面实在不太好管。 坐前面的话,只要看到他打瞌睡,直接一本书就能撩过去,方便快捷,实属乐哉。 林酌在最后一排坐习惯了,而且也习惯了身边的叶闲。 他啧了一声,眼神转了转,打量着曹礼丰:“老曹,再商量商量。” 本以为曹礼丰会再次拒绝,谁知道这次曹礼丰只是瞥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水,意味不明地咳了一声。 林酌在察言观色方面还是很敏锐的,他忽然觉得曹礼丰这次有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 “说吧,怎么才能不换我的位置?”林酌问。 “其实也很简单。”曹礼丰笑了笑,像个战争时期老奸巨猾的谈判官:“不过要看你想在现在的位置坐多久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林酌很果断地答复:“我办个年卡行不行?” “行啊,但年卡可能要麻烦一些。”曹礼丰慢慢道:“需要的条件比较多。” 林酌:“比如?” 曹礼丰:“第一,下次考试里,语文必须得给我考出个人考的分数来。” “???”正在写字的林酌笔尖一飘,抬头:“老曹同志,我以前考的分数怎么就不像个人考的分了。” 曹礼丰:“好,远的不说我就说近的。上周周测,你那三十八分是不是人考的分?啊?满分一百五你觉得像不像个人考的?” 最近考试太多,林酌自己都快忘了自己上个星期这个光荣的分数了。 他靠在凳子上,心平气和地安慰曹礼丰:“我那不是……写作文的时候睡着了吗,补觉。” “呵,睡着了。”曹礼丰瞪他一眼,周遭的空气都弥漫着怒气:“你高考也补觉?啊?下次考试必须给我考个像样的分数来!” 看到曹礼丰又开始阴沉着脸,林酌开始把话题绕回去。 “好,这一条我答应了,还有什么要求您一次说完?” “还有——”曹礼丰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来:“下次月考,语文成绩不得低于班级平均分。然后是下次月考,成绩最好赶上五班平均分,十一月调考成绩达到二班平均分……来给你张纸你最好记一下,贴在你的桌角。” 第127页 林酌:“……” 我他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操。 从办公室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阴了一整天,到这时候已经是乌云低垂,广遮天幕,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廊上,林酌拎着书包,抬头看了看天色。 轰隆一声,随之而来的急促的雨点落地声,随风斜飘进走廊。 身后正好的曹礼丰锁上办公室的门,走过来把手里的一把折叠伞递给他:“你拿着,哦对了有没有钱?打车回家吧估计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林酌把伞还给曹老师:“不用了不用了,我有伞,打车的钱我也有。” 曹礼丰低头看了看表,仰头看他:“那你自己回家啊,别给我去外面上网瞎玩儿听到没有?” 林酌推着曹老师的后背:“知道了您别啰嗦了——您赶紧回家吧。” 下楼的时候,林酌故意装作走得很慢,等看着曹礼丰走过楼梯转角,又转身回到走廊上,从另一边的楼梯间下了楼。 西边出口的走廊上,叶闲半靠在墙上,低头玩着手机,胳膊上挂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林酌看他玩手机玩得认真,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正准备趁他不注意吓他一下,结果就在靠近的最后一秒,面前的人忽然转过身来。 叶闲抓住林酌的手腕,掌心凉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过来。 “卧槽。”林酌反而被吓了一跳,瞪他:“你发现就发现,一直掐着我干什么?” “干你。”叶闲逐渐松开手里的力道,凑近林酌的耳边。 林酌抬眼:“哥,活着不好吗。” 虽然叶闲平时私下也没少这么调戏他,但这次林酌一直冷着的脸还是控制不住地的红了。 这一句不正经成功让林酌忘记了叶闲在楼下等了他一个多小时的事实,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揍叶闲会更爽这个问题。 “就一把伞吗?”林酌看了看叶闲的手臂。 “嗯。”叶闲把手机装回口袋,撑开伞道:“我们两个人足够了。” 教学楼门口路上枝繁叶茂的香樟在暴雨中风雨飘摇,冷风裹挟着雨点斜飘进走廊。 穿着短袖的林酌摸了摸手臂,打量了一下叶闲手里的伞,有点担忧:“这伞等一下不会直接被吹断吧?” “除非台风,不然不可能。”叶闲扯着胳膊把人拉到伞下:“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今天这风刮的实在有点大了,两人没走两步,林酌的裤脚就已经湿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道:“我他妈今天就应该穿个拖鞋和大裤衩。” 叶闲把伞递给林酌:“拿着。” 林酌接过伞,正要继续跟叶闲说话,就看见一向注意形象的叶大会长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帮他挽着裤脚。 他动作干净利落,看似只是随便折了下,再看,挽到小腿肚的裤子已经是整整齐齐。 叶闲平时就挺照顾他的,但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林酌忽然就有点不自在了起来。 他低着头愣愣地看着叶闲,感觉到小腿上忽然有一点凉凉的东西触碰了自己一下,不知道是雨还是叶闲的指尖。 林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腕忽然被人抓住。 “别动。”叶闲继续帮他整理完右边的裤脚,眼神在林酌小腿上的一块小小的烫伤疤扫过,小而圆,依据大小判断,他猜有可能是烟头或者是其他类似东西造成的。 叶闲悬在半空的手指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今天晚饭在我家吃吧。”林酌忽然说:“煮面吃。” 叶闲拿过林酌手中的伞,牵起他的手,点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酌酌:大家好,在线给大家表演一个引狼入室 感谢在20200422 00:58:02~20200426 22:3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凡嘉 2个;月落江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opulus 40瓶;桃诀 15瓶;大王叫我来巡山 10瓶;顾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两人上楼的时候, 顺便在楼下超市买了点儿菜。 回家的路上雨势一直没减, 尽管撑着伞, 两人还是各被淋湿了一半。 “你先换上我的吧。”林酌从卧室出来, 朝叶闲扔了件T恤:“要不你先去洗个澡,我去把菜洗了。” 叶闲觉得自从林酌搬到这边以来, 生活自理能力直线上升。 以前没有搬过来的时候,林小少爷基本上全是吃饭靠外卖,收拾屋子全靠家政,懒到人神共愤。 但这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林酌已经悄无声息地学会了做饭和一些基础的家务活,虽然很多事情还是懒,但日常生活起码能料理得非常得体。 叶闲抬手把衣服换了, 趁机在林酌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你先去洗吧, 饭我来做。” 正从冰箱里拿鸡蛋的林酌回头看着他:“行,那你记得等会切点肉丝进去。” 林酌这些日子也没少吃过叶闲做的饭。 有一个事情一直让他觉得很神奇, 按照叶闲的家庭来说, 应该完全可以说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这样家庭的孩子, 应该只负责成绩优异就够了。 第128页 但偏偏叶闲就是连做饭也会,而且更过分的是, 人家还做的很好吃。 林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 餐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两碗面,碗面上的煎蛋金黄饱满,青菜丝切得规规整整, 汤汁闻起来好像是他最喜欢的酸辣口味,屋内香气四溢。 他饿得不行,连头发都懒得吹就进厨房去拿筷子,正好遇到拿着餐具出来的叶闲。 跟他装了个正着的叶闲瞥他一眼,说:“先去把头发吹了。” 林酌皱皱眉:“今天被老曹折磨地脑子疼,我现在急需能量。” “今天又让你写作文了?”叶闲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伸手给林酌递筷子。 “没。”林酌摇摇头:“就是跟我弄了张进度表,考多少分多少分之类的。” 叶闲挑眉:“是吗,挺好的。” “好什么好啊,我觉得老曹未免也太高估我的水平了。”林酌转念一想,还是没告诉叶闲今天曹礼丰是拿座位的事情跟自己讲条件的。 毕竟林酌觉得这件事儿挺不好意思的,他不想在叶闲面前表现得自己好像跟他多难舍难分似的。 虽然他现在已经对叶闲难舍难分了。 他托着脸,盯着叶闲的侧脸,懒声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叶闲一脸莫名其妙:“饿傻了?” “不,老子很清醒。”林酌低头吃了一口面。思考片刻后接着说:“其实要把这科成绩提上来也不是说真有多难。” 很多事情,他其实只是怕时间不够了 吃完饭,林酌站起来收拾碗筷,这才惊觉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看了一眼叶闲:“你不回家吗?挺晚的了?” 正坐在一边的叶闲咳嗽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似若无其事地划开消息,说:“啊,是这样,刚才孙管家给我发消息说,我家床塌了。” 林酌:“???” “正在抢修呢。”叶闲一本正经地补充。 林酌架着手看他:“那今天能修好吗?” “不知道,得看情况。”说完,叶闲还一脸忧伤地看着窗外:“外面雨下得好大啊,也不知道男朋友家的床能不能容得下我。” 林酌:“……”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距离叶闲家房子着火这件事才过去一个星期不到,上次拒绝过后,看来他的男朋友并没有偃旗息鼓。 林酌感觉如果自己再拒绝,估计下次这人就该直接上演家里房子被洪水冲走了或者被是变成蝴蝶飞走了的戏码。 卧室的一张双人床很宽敞,而且是两个人躺上去可以直接打滚的那种宽敞。 虽说两人当了那么久的室友,但都是各睡各的床,偶然要说这么一起睡吧,也不是不行,就是…… 林酌看了看叶闲:“是这样,我睡觉呢,姿势可能不太好。” 叶闲刚洗完澡,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短袖。他关上门,转头说了句:“嗯,没关系。” 淡定,淡定。 林酌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 床垫很软,林酌光着脚把窗帘拉上,在靠里的一边坐下。 他今天其实有点累了,再加上最近的课业也很繁重,每快到十二点就已经开始疲倦。 叶闲靠在床头,看着:“早点睡吧,我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跟日常闲聊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本来心里被莫名的紧张充斥的林酌因为这一句话缓和了很多。 会不会是他想太多了。 自己成天都在脑补些什么啊操。 “什么精神不好,我精神好着呢。”林酌随意接了一句,结果刚说完,自己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叶闲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说:“我也不知道曹老师给你定了个什么计划,但无论是哪个老师对你有任何要求,你尽力去做就好,没达到别人的要求也并不代表什么。” 林酌觉得挺新奇的:“是吗,你上次上台演讲的时候不还在说要紧跟老师和学校的步伐吗?” “那是普遍要求,你不一样。”叶闲淡声说。 林酌来了兴趣,侧头看他:“我哪里不一样?” “你的步伐跟别人不同,并且有掌控自己的能力。不管你摔得再惨,也不妨碍你站的最高。”叶闲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他:“而且说别人说了你不会全听进去的,这是你的本能。” “你这么了解我。”林酌把手机充上电,整个人背对着他,轻声说了句:“万一你看错了呢。” “不会看错。“叶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看了四五年了。” 正在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的林酌动作一滞,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叶闲很早之前就喜欢他,这种喜欢渗入到了两人相处的每一处细节中,叶闲的喜欢总是润物细无声的,初不自知,却逐渐令人沉迷,无法自拔。 人总是善于吸引同类型的人,如果找不到,有些人宁愿独处。 林酌的高傲总是摆在明面上,而叶闲的高傲是永远藏在内心最深处的。 一旦遇上,他就总是在若有若无的追寻,当年转学契机,让叶闲想起了那个他念念不忘的那个少年,与其尝试着忘记,不如去主动奔赴。 真奇怪,有些人就是见一面就会一辈子忘不掉的。 “那你以前……”林酌放好手机,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背后一暖。 第129页 叶闲从背后抱住了他。 “没有以前,只有现在和以后。”叶闲的声音就在耳侧,语调温柔而低沉。 林酌只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仿佛要跳到了嗓子眼。 都是男生,对方身体的每一个反应和预示互相都再了解不过。 他忽然有点慌乱了起来,他感觉之前跟人街头火拼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两人之前也有过擦枪走火的情况,但林酌一直对深层次的接触有着本能的抵触,叶闲知道林酌的那些过往,每次都是时时刻刻的观察着林酌的反应。 他知道林酌的过去,却从不多问。 有时候常人生活里一帆风顺的路,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异常坎坷。 或许只有他知道林酌这一路走来的孤独。 在没有谈恋爱之前,林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依赖感这么强的人。他没有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愿意接纳他的一切。 林酌睫毛颤了颤,思绪有些乱。 “哥……”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身后的叶闲忽然倾身,将怀里的人压在床上。 不知道是衣物还是沐浴露的香气,凑得越近,那股带着一丝甜腻的淡香就越是悠然,明晃晃的勾着人的心。 林酌不愧有着仅凭长相就在各大学校屠版的光辉历史,一双眼眸如月下清泉,动情的时候,目光似桃花掩映,带了几分无辜,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悯。 “你不会是要——” 林酌此刻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此刻的处境非常危险。他身子往后退了退,后撤的时候膝盖下意识地抬起,不小心蹭到了叶闲。 叶闲伸手摁着他的肩膀把人拉回来,声音带着一点哑:“你是不是故意的?嗯?” 林酌咬牙:“你他妈自己的反应怪我?” “不然呢?我他妈对着空气硬的吗?”叶闲其实并不想失态,对于自己不算理智的反应非常懊恼却又深陷其中,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毕竟那么多次都扛过来了。 林酌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现在对叶闲的亲密接触已经可以没有任何不适了,反而越来越沉迷。 “实在难受的话,我帮你?”林酌耳尖滚烫,结果话说完就有点后悔,难为情得闭上眼,恨不得把上一秒的自己掐死。 叶闲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告诉我,你最喜欢谁?” 林酌抓了抓床单,轻声回答:“最喜欢……哥哥。” 叶闲低头,吻上他薄薄的眼皮,低声道:“宝贝乖。” 雨势渐小,窗外绵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缓缓落下。 室内灯光温暖,一地温柔缱绻。 周日中午,唐帆和梁应成两个人在火锅店等了快一个小时,林酌才姗姗来迟。 “下下下。”唐帆饿得前胸贴后背,先往锅里下了半盘羊肉。 梁应成坐在林酌对面,看到林酌满眼困倦,道:“怎么了啊哥,熬夜做题了?我跟你说叶闲这习惯咱可不能学,伤身体啊。年级第二十名还不够满足你吗?” 林酌只想说叶闲才不会熬夜做题,只会熬夜折腾他而已。 他托着下巴,看着辛辣的红汤竟然觉得毫无食欲:“你们先吃吧。我请。” 今天他一觉睡到中午,感觉昨天简直跟一场梦一样。 叶闲这个狗贼。 操。 “大成,你什么时候走来着?”唐帆吃着吃着,忽然转头问梁应成。 梁应成倒了杯啤酒,说:“下周二。” 林酌回过神来,抬手也把杯子满上。 梁应成是体育生,前段时间就听说要到十六中去集训一段时间,虽然每周回抽出几天回来上课,但以后见面的时间就少一些了。 林酌跟他碰了碰杯:“每周几回来?” “不固定,看老师安排吧,许教练带的队。”梁应成说:“放心,每次回来肯定第一个通知你们。” “加油啊大成,以后进了帝都体院别忘了兄弟们。”唐帆拍了拍梁应成的肩膀:“苟富贵,莫相忘。” “拉倒吧,我这水平能上个市体就不错了。”梁应成嫌弃道。 “诶,你不懂,目标定高点是有好处的。”说着,唐帆转头看了看林酌,道:“林总,你想过考哪里没有?” 林酌懒洋洋地转着手里的酒杯,默了默。 倒是没有严肃着什么一定要去的学校。 自己最想去的,是有他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快完了w 感谢在20200426 22:38:38~20200428 23:0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凡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oax 6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三中对于高三这一年的节奏抓得很紧, 从一轮开始基本上是大考小考不断, 一个年级十八个班, 每次考试之前的几天, 整栋教学楼走廊课间的时候都是空荡荡的。 一些重点班的学生基本上是睁开眼就做题,有时候连上厕所都是跑着去的。 各科老师其实也不断强调过了, 后期拼心态,为了一场考试整夜睡不着觉完全没必要,但说是这样说,一些学生还是到了后期整天早自习顶着对黑眼圈对着试卷发呆。 第130页 林酌越到后期,找到自己的节奏以后,心态逐渐越来越平稳。教室后面黑板上挂的那四个大字“天道酬勤”其实还是很适用于他们现在这个阶段的。 教室里,冯明扬一大早进教室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黑板前面的倒计时牌的数字更新。 他刚刚换好, 语文课代表就拿着一张成绩单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喊了一声:“联考成绩刚刚出来了!!” 还在早读的大家纷纷蜂拥而上, 四月这场联考据说是最接近高考难度的考试, 关注度尤其高。 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林酌不悦地皱眉,刚想再次尝试入睡, 就感觉到耳边忽然一阵嘈杂。 “卧槽,年纪前三我们三个占了俩。” “这不是很正常……诶不对, 两个??还有一个是谁??” “这么变态的还能有谁。”那位同学指了指还在位置上补觉的林酌:“这还用想吗, 当然是那位大佬啊。” 唐帆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一直在班里就没安生过。 “酌哥!!你都不激动的吗?!” 林酌一脸困倦地靠着墙:“激动什么?” “721啊!!!”唐帆看了看旁边的叶闲,道:“这也太厉害了,这个分数就他妈离谱。” 林酌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很多事情真正学明白和没学明白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来,酌哥。”唐帆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片,一边展开一边说:“你过来亲一下。” 旁边正在写题的叶闲没听清,瞬间眼神冷冷地望着唐帆:“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啊……”唐帆被盯的一个寒颤,抖了抖手里的纸条:“我让酌哥在这里亲一下,给这个开开光。” 林酌蹙眉看着那个花里胡哨的纸:“你那什么玩意儿?” “学业符。”唐帆指了指上面的一串不知道是什么的字,道:“我妈前两天在南庙求的,南庙你知道吧?” 林酌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侧头看他一眼:“南庙怎么了?” 唐帆强调道:“这可是我们市求学业功名最灵的寺庙了,我中考我妈就带我去的那儿。” “所以……”林酌盯着唐帆手里的那张符,反问:“这就是你中考数学13分的理由?” 唐帆:“……” “不是啊酌哥,有些事情不能太绝对你知道吧。”唐帆双手交叠搭在桌上,凑近问:“你知道上一届理科状元吗?听说人家考前也倒庙里求过签烧过香的,还有上届,上上届,上上上届……” “停停停。”林酌被他叨叨的头疼,拿过那张符来,正反端详了一下:“你要我亲这个?” “就这儿,看着了吧。”唐帆指指:“这个小字旁边,请落下您的吻。” “……” 林酌本来想看着多年的情分帮他这个忙,但当他再次端详这个纸的时候,动作还是停住了:“不行,这也太傻逼了,要不我给你签个名?” 唐帆:“不行,大师说一定要深情一吻才灵。” “你那个大师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林酌转头,正好瞟到叶闲,嘴角一弯:“你找叶闲不是也行吗,他这个年级第一应该比我更能镇住这张符。” 叶闲:“?” 唐帆叹了口气:“我其实也没办法,叶哥当然也可以,只是我觉得叶哥不适合做这么沙雕的事情。” 林酌一时表情凝滞:“那我他妈的就适合吗?” 旁边的叶闲忽然来了一句:“挺合适的。” 林酌:“……” “不过吧,这个符的事情先不说。”唐帆很认真地继续讲:“南庙那个事情可是千真万确,最近几年尤其火,听说是求功名的圣地呢,最近新闻上都说今年已经有人开始去求签了,诶对了,要不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看?” 林酌实在是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没有兴趣,他摇了摇头:“算了吧,有这个时间做两道题不好吗。” 叶闲也不太感兴趣,拒绝道:“我也没时间。” “去吧去吧,天天做题你们都不累的吗?”唐帆刚说完,上课铃声就响了起来,他回位置之前语速很快的补充道:“听说南庙周末晚上有庙会呢,我已经叫了老梁了一起了。” 南庙其实位置很偏,听说以前就是一个不知名的小破庙,因为背靠景区,庙里又正好供的是文昌帝君,所以成为后来市政厅开发出来的新景点。 庙会的人不少,远远在街角就看到了寺庙门口被灯光掩映的“南庙”二字。 几个人一路逛过来,越靠近正门口人越多,梁应成的鞋一路上都被踩掉三次。 “卧槽,老子鞋呢?”梁应成在人群里一脸懵逼。 唐帆从后面挤过来:“今天这他妈什么情况,这么多人。” 林酌过来的时候脚下面踢着一只鞋,朝梁应成说:“你鞋在这儿。” 梁应成感觉找了个路边的空地,扶着唐帆的肩膀,一边穿一边道:“这人都急着去哪儿啊,太他妈可怕了都。” “今天南庙正殿开坛,都是赶着去烧香的吧。”唐帆看了看路面上,的确出了来玩的学生意外,大多数都是家长。 林酌下午的时候就没吃饭,这时候也有点饿了。走着走着人少了点儿,虽然不会再被挤到窒息,但一路过来路边都没什么吃的,全是卖些饰品和纪念品之类的小玩意儿。 第131页 唐帆和梁应成远远走在前面,林酌的脚步慢下来,正打算打开手机查一下附近的商家,转头就看到叶闲拿着一串糖葫芦过来。 “饿了吧?”叶闲伸手把糖葫芦递给他。 糖色裹得晶莹剔透,颗颗饱满。 林酌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吃这个是什么时候了,伸手接过来,道:“这是小孩儿吃的吧。” 叶闲若有其事地他一眼,笑道:“你不就是吗?” 林酌:“我是你爸爸。” 叶闲把手插进兜里:“你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酌:“靠,你小声点儿。” 看着唐帆和梁应成两个人在前面聊得正欢,林酌感觉自己的手忽然被人牵住。 叶闲把人往身边拉了一下,两人的肩膀轻轻撞上,牵紧的手藏在两人中间,隐匿在夜色里。 林酌咬了一口糖衣,突然问:“你……有没有很想考的学校?” 叶闲沉默了一会儿,说:“A大吧。” 林酌眨眨眼,慢慢化着嘴里的甜腻:“不过我以为你会想进Q大呢,不过两所学校也差不了太多,各有千秋。” “A大的物理系全国第一。”叶闲看着两人交织的身影,淡声道:“我知道你也是属于那里的。” 林酌笑了笑:“你这么有信心?” 他和叶闲因此结缘,小时候就是对手。虽然两人兜兜转转才在此相遇,但好在他们彼此的手都握的很紧,再也没有走散。 那就彼此做个约定,永远都不要分开。 叶闲勾了勾嘴角,修长的手指滑入林酌的指缝间,慢慢扣紧:“你不妨信我一次。” 话音落,两人已经快走到了南庙的大门口。 这时候来抢着烧第一坛香的人们已经开始逐渐散去,正门口的大香坛里已经满是一炷炷的香。 叶闲今天穿了件深色卫衣,衬得人身形高而瘦,青少年独有的朝气中透着些孤冷淡薄,但每次他看自己的时候,目光就染上了温度。 林酌停住脚步,扯了一下叶闲:“你说前几届的高考状元真来这儿烧过香吗?” 叶闲本来想说不太可能,不过又一转念,说:“也许吧。” 叶闲:“要试试吗。” 林酌咯嘣一声咬碎嘴里的糖块,点点头。 前阵子连着十几天的阴雨连绵,这几天总算放晴了起来,就算是夜晚,天幕也是清朗无云,明月高悬。 周围人来人往,语声嘈杂,但林酌此刻似乎什么也听不到。 他以前不相任何事物,包括他自己。 但人是不是总该有些信仰,总该有一些虔诚。 林酌双手合十,闭上眼。 我不善言辞,希望你能听到我所有的话。 我真的很喜欢你,没有与你错过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你是我眼里的晴空万里,也是我心中的惊涛骇浪。 愿我与你鹏程万里,不有休时。 正文完 第132页 谭霜一连说了七八个滚。 作者有话要说:  #.果:歪?在吗?在的吱一声?? 看看人家楠哥都知道撒娇了,也别让我一人单机啊【笑哭】 第62章 【六十二】 快放学的时候,曲珦楠给谭霜发短信,贺陵今晚又有饭局,通知他提前请假家走。 很无奈,贺陵事先跟曲珦楠班主任打了招呼,这次他倒是没法再拿自己的出入证溜走了。 签请假条的时候,老徐推了下眼镜,“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你往自习室走啊?” 曲珦楠心里一阵抽搐,差点给吓蔫了,又不想撒谎,就老老实实交代,“我提前走了。” “提前回家了?”老徐声音扬起来,他私底下其实并不会经常训斥学生,声音一提上来顿时显得有点严厉,曲珦楠及时补救了一下,“是去了别的地方,没有回家。” 心里还是很害怕的,自习课一般管的不严,尖子班全凭自觉,老徐也就是随口一问,他仔细一想,觉得就算曲珦楠有天大的本事也应该没法出校门,于是点了点头。 曲珦楠低声道了歉,换来一句长长的叹息:“看着你这段时间状态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不过现在这个阶段,自己应该做什么,心里也得有点数。” 大手一挥,签上徐启铭三个字,字尾习惯性地上挑。 曲珦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老师,我想问个问题。” “说吧。” “就是下个学期,我们班还会给出平行班人进来的名额么?” 老徐想了想,“会,不过肯定不多,平均分到四个好班的也就一两个而已,两个就撑死了,估计很可能就只有一个。” 曲珦楠懂了,点点头拿过假条,“谢谢老师。” 走出学校,贺陵的车子就等在路边,之前被蹭掉漆的地方也早就仔细修补好了,曲珦楠一声不吭地倒进车里,贺陵把头扭了过来,“是你姑姑从北京回来了,等会儿见面喊人。” 曲珦楠注意力恢复了些许,从并不多的记忆里拼命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家人自己曾经见过。 “我姑?那不是……” “和曲国森没关系。”贺陵打断他,“那号人能指着谁搭理别想太多,只有你姑姑自己带孩子回来而已,家离学校不远,她和我说,以后你不愿意回家可以去那吃饭。” 曲国森就是曲珦楠父亲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兄弟,是他的小叔,这次回来的曲林雅是曲珦楠的大姑姑。曲家一共三个孩子,除了远在异国他乡的曲珦楠的亲生父亲,剩下的就只有这么两个带血缘关系的亲戚在这座城市里。 至于舅舅一家,因为远在外地,平常除非过年,否则基本没什么来往。 吃饭的地方曲珦楠没来过,规模也不如之前贺陵应酬时的大,看来是姑姑提前定下的位子。 一家非常有小资情调的西餐厅,曲林雅叫了披萨牛排,她也不知道曲珦楠爱吃什么,就都试着来了一份,见到曲珦楠时,她都忍不住惊叹起来,“大小伙子啦,怎么一眨眼都这么帅了呀。” 十来年了,曲林雅变化也很大,曲家基因都不错,今天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裙子,头发编成辫子扎着,显得很优雅美丽。曲珦楠只隐约有小时候的记忆,还有点认生,试探性地喊了声姑姑。 曲林雅连着应了好几声,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还认得姑姑吗?” 曲珦楠不好意思地说:“看着……有印象。” 曲林雅又笑起来,“都多少年了……我老两头跑,跑十三年了啊,第一回 见他还是小不点呢,时间过得真快。” 贺陵带着两人落座,看着曲林雅就一个人,还找了半天,“怎么没带孩子一起来?” “嗐……”曲林雅给两人倒水,“转学手续还没办好,今天说约了从前的小伙伴一块玩去了,这些年她倒也一直记着这,只是从前忙,也没叫俩孩子见见面。” 贺陵说:“他以前,跟我爸我妈他们住,离的也不近,我爸妈他们前两年搬回老家去了,我没办法,自己在这,带着他,孩子……怎么样了有好转吗?” 咖啡先上了,曲林雅很感激地看着贺陵,“状态挺好的,就是上学还得继续带她那个耳蜗,现在可以正常说话,听读什么的也没问题。你也是辛苦,带楠楠那么长时间。” 曲珦楠问:“是不是……我好像记得。” 那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曲珦楠没见过多少次,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却比对姑姑的要深。因为每次见到她,她都扎着小羊角辫老老实实地坐在大人腿上,和她说话也基本不会得到什么回应,只会拿那一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你,先天听力障碍的女孩那时候还没有与人沟通的能力。 “她算起来和楠楠差不多大呢,”曲林雅把给他点的奶茶递过去,“就是年份上,差点,那楠楠得叫我们家小晴姐姐。” “孩子什么时候转,联系我就行。”贺陵也看向两人,曲林雅眉眼和曲珦楠很是相似,到底是他本家的亲人,不像自己,和曲珦楠就没什么特别相像的地方,“小晴还在学跳舞吗?那是不是要插在艺术班?” “是啊,一中,艺术班口碑也不错。”曲林雅道,“楠楠,回头姐姐就去你们学校念书,你俩这么多年没见,她还记得你呢。” -- 第133页 曲珦楠说道:“我也还记得她。” 上帝关上一扇门,就总会打开另一扇窗,小姑娘的记忆力和敏锐度都很强,她拒绝了母亲安排的聋哑人学校,也并不想被区别对待。 在普通高中上学,学跳舞,一直都是她最大的梦想。 这么些年,曲林雅和丈夫走南闯北,跑遍了全国大大小小的医院,就是为了给女儿治病。 眼看着现在状态稳定下来,丈夫还要在留在北京工作挣钱,曲林雅就自己先带着女儿回来了,将来如果孩子能考到北京,她就计划在那边重新找工作,一家人在一起生活。 “姑姑,你现在在这边,还开店吗?”曲珦楠忍不住问。 “对啊,这家西餐厅对面就是姑姑的店,”曲林雅一边招呼服务员上菜一边回答,“花店,效益挺好的,楼上就是姑姑家,这儿离你们学校肯定比哥哥那近吧?以后你和小晴姐姐放了学,就一块回家来,姑姑给你们做饭啊?” 此言一处,连贺陵也跟着默许了,曲珦楠有点不知所措,“嗯……我现在,中午,在我同学那……” “老去同学家,也不像话。”贺陵喝了口咖啡,“你姑姑在这,以后也用不着两头跑或者麻烦人家了,你那同学不是也老一个人在家?谁来给你们做饭吃?还不是得到处买。” “他就会做饭的。”曲珦楠一不小心,拔高了声调,对上两个大人讶异的目光,干脆豁出去一般地说到,“我这些天在他家,都是他做饭,他做的特别好,周末还给我洗衣服……” 贺陵听得目光都呆滞了。 曲林雅还很意外,“现在的男孩儿……还有这么懂事持家的啊?这小朋友听起来不错。” 曲珦楠本来还担心贺陵给他来硬的,结果曲林雅深吸一口气,直接放了个大招:“那就你们仨以后,一起来!” ……仨? “你的小同学,也老自己在家,怪可怜的。”曲林雅一听这孩子就觉得有好感,她自己也是母亲,不免有些同情心泛滥,“干脆你俩一起过来,或者楠楠你实在愿意跟他玩,就轮着来姑姑这,一三五姑姑做饭你们就一起过来,周末你哥哥不着家,你再去同学家。家里也有小晴她爸爸的空房间,俩小伙子睡个午觉也没问题啊。” 贺陵皱眉,“太麻烦你了吧。” “不麻烦啊,我守着店也不怎么忙,孩子们都过来,人多,也热闹。” 话说到这份上,贺陵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了,曲珦楠更是不好意思再推辞,“那我……” “你回头,和同学商量商量?”曲林雅特别善解人意,“看看他愿不愿意过来,小晴过两天上学了肯定也会捎上她的小姐妹一起回家玩,你们小孩儿多,在一块我也比较放心。” 披萨味道很香,曲珦楠咬了一口,觉得不错,他也的确有点饿了,就开始自己闷头进食,剩下俩大人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天。 “而且我还没问过,小贺啊,你也不小了,怎么就没着急成个家呢?”曲林雅托着下巴问。 曲珦楠发誓,他绝对没有那种乱挖别人墙角的爱好,可眼下贺陵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精彩,看得他有点好奇,于是偷偷竖起耳朵听着。 贺陵不是不着急成家,关键是……他着急也没用啊。 “也没合适的,算了吧。” 曲珦楠想象不出来他哥这号人物真的要给他招个嫂子来家里,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光景。 表面上一副禁欲精英的冷傲酷哥,对谁也爱搭不理的,典型一闷骚的工作狂。曲珦楠边分析边啧啧啧感叹,还顺便自省,心里十分庆幸,谭霜真的是博爱又宽容啊,居然之前想不开到来撩自己,他曲珦楠简直是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换来今生有一个人来喜欢他。 对面俩大人谈着谈着,就渐渐都把目光汇聚到了曲珦楠身上:“……” 自个儿在那偷乐什么呢? 贺陵的终身大事问题,曲珦楠并不是没有想过。 他小时候还是对这个哥很崇拜的,觉得他学习好能力强,又十分有上进心,长相也不赖,符合大众审美,的确是个很值得依靠的对象。 ……如果不谈他又闷又严厉嘴巴又毒的话。 曲珦楠不知道他哥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反正就他对自己的态度和教育方式来看,他要求对方乖巧和出色是肯定的,如果这两点都做到的话,贺陵应该能够比较满意。曲珦楠很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到处惹是生非的性子,他都能和贺陵这样的人和平共处了,按理说在同龄人和长辈当中应该不缺乏人气。 小学还有女生爱找他玩,给他写小纸条,越长越大,他倒是变得和贺陵一样,开始不再那么讨女生的欢心了。 谁都喜欢开朗活泼又会照顾人的男孩子,被追捧得多了,烂桃花就跟着增多,谭霜就属于这种很吃的开却又没什么正儿八经恋爱史的类型,也只是比曲珦楠徒增了些许经验而已。 非要说的话,曲珦楠比贺陵赢在了主动和运气上。 如果不是他主动献吻,没准就要错过谭霜这个优秀的男朋友了。 如果谭霜不是刚好对他也有好感,没准人也就被他给吓跑了。 曲林雅眉眼弯弯的,“楠楠,你哥哥不是很争气哦,你自己呢?在学校有喜欢的人没有?” 前半句,曲珦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贺陵真的不争气。 -- 第134页 后半句,曲珦楠怂了,他哥正在用和善的眼神瞄他,曲珦楠吞了口口水,他觉得如果现在自己嘴里吐出一个有字,贺陵没准会当场蹦起来把他从二楼给扔下去。 “喜欢的人……女孩儿吗?” “对呀。” 曲珦楠又咬了一口披萨,“没有。” 曲林雅露出很惋惜的表情。 贺陵看样子也松了一口气,继续喝着他的咖啡。 曲珦楠又安心了,谭霜不是女孩儿啊,没毛病啊。谁也没问过他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儿吗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儿要是知道你背后这么编排他,非得干你。 第63章 【六十三】 曲珦楠还没真正在谭霜的事上紧张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愿意往最好的方面想,私下里在网上随便浏览这方面的信息时,看到的内容也没什么令他感到不适的,于是他下意识地就去给自己接触到的东西都戴上那么一顶光鲜亮丽的帽子,丝毫不怕这顶帽子会有朝一日蒙蔽自己的眼睛。 就像一个从小生长在玻璃糖罐里的孩子,能够挖掘到的事情实在有限,大人又都愿意把世界上最美好最单纯的一面展示给他看,对他说,看啊,你现在生活的环境多么安宁,你有所有人的宠爱,我们把我们够得到的全部都给你。他们让他一伸手,就接到闪闪发亮的糖果,恨不得把他的双手塞得再也握不住也还嫌不够。 喜欢是什么?什么样的人才算得上是自己“喜欢”的? 好像没有什么阻碍。 没有什么试图插进两人中间的不安分因素作祟。 就是很自然又顺利不过的,在一起。 你对我好,我感觉到温暖,发掘到玻璃罐子外面原来除了风霜雨雪外还有更加新奇有趣的世界,这些我曾经都触碰不到的东西,都是你给我的,都是我憧憬的,我想要的。 ……我喜欢的。 我喜欢这样带给我一切的你。 曲珦楠的喜欢很简单,甚至有些纯粹,纯粹到不带有一丝目的性。 这很美好,也很危险。 他已经完全地忘记了转学之前,贺陵带给他的嘱托。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如果你想,也不要把你所有的信任都交出去,至少之后你再想退缩的时候,不至于把自己搞得浑身狼狈。 那样的后果,以你现在的心智面对,你会承担不起。 这大概是每一个家长在面对自己这个年龄的孩子时,都会给出的一句忠告。 可惜的是,不是每一个孩子都会听取这样的忠告。 晚餐很快结束,曲林雅点的菜太多,她本就是照顾着小孩子的兴趣才决定来这家,而贺陵到了晚上又没什么胃口吃东西,饭桌上基本都是曲珦楠一个人在埋头苦干。剩下的,她自己打包了一些,看披萨饼剩了几角有点多,干脆就给曲珦楠他俩捎上了,意思是贺陵又不做饭,他们拿着热了明天当个早点也不错。 前台提供盒子和袋子,曲珦楠自己跑去取了,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曲林雅有些哭笑不得,“楠楠变化是真的大。” 两个大人私下的交流,没有让曲珦楠听到。 贺陵和她边收拾东西边聊,把这段时间人在学校的表现和生活状况逐一唠了唠,曲林雅听着欣慰不已,“初中的事,唉……我还担心他到了新环境能不能适应,不过能合群就好,现在也有那么好的小伙伴了,真的是……” “看他们玩的这么好,到了那边,估计肯定挺舍不得的吧。” 贺陵沉默了。 他咬咬牙,还是道:“不走是不可能的,我自己也……” 曲林雅露出担忧的表情,“我知道。” “国森办事不地道,早知道当初国良走之前,就应该把消息都拦在我们这边,就好了。他那人,唉……我们家为什么就单单出了他这么个……” “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得赶紧走。”贺陵态度不容置疑,他这会儿听见那人名字,口气也不怎么好了,心情变得很糟糕,“再放任他们接触,真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来。” 曲林雅说:“希望那件事情真的没有给楠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目前就贺陵看到的来说,曲珦楠的确是在一天一天地变得更好,这是之前的他万万没能预料到的。他本身并不是那样会把情绪外露的孩子,如果没有人问,没有人在意,他可以把自己的状态完美保持在一个平静的阈值内,丝毫不会体现出较大的起伏来。 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无论是父母还是别人,都这样跟贺陵评价曲珦楠:不哭不闹,没人理就知道安安静静躲在角落里玩自己的,如果不去主动看他的话,他甚至可以就一直那么坐着,坐上一整天。 只有偶尔看见哥哥回家来,曲珦楠才会眼前一亮,主动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蹬蹬蹬跑过去,那时候还知道要撒撒娇,要讨抱抱和陪伴。只是那时候贺陵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没什么耐心和自觉,对方看久了他的冷脸也就不再打扰他,于是等到贺陵自己带着他生活的时候,想要去了解他了的时候,对方心口的那扇门已经不会轻易再愿意向他敞开了。 没什么办法,有一对靠不住的父母,他只能靠自己。他可以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可是曲珦楠在那座城市里举目无亲,他便只能带着他,没什么人可以依靠的话,贺陵只能自己承担起所有。 -- 第135页 他已经走得很艰难,本没有什么精力再去操心其他人,本也以为大小伙子,总有一天也该靠自己打拼出来一切才对。可是他忽略了埋藏在四周的不安定因素,这些因素渐渐地朝着年幼的弟弟靠拢,他一回头看一眼,他们就缩起来,等他终于察觉到什么跑回去,事情就已经发生了,他才猛然明白:曲珦楠还太小了,他什么都会信,却又没人给他应有的教导,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贺陵一样用较为成熟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就那样放任不管的话,事情只会朝着失控的边缘靠拢。 只能带他走,只能由自己带,不管顺不顺利,只要把他拉扯大,之后完完整整地送回他父母身边去,他贺陵的义务就算是尽到了。 虽然现在,这个幻想仅仅能够实现百分之五十。 贺陵于心不忍,或许太早告诉他一些事有可能就会让自己之前的辛苦白白浪费,可是现实就是这样,这就是生活。没有人会永远被泡在精致的玻璃罐子里,外面的狂风暴雨迟早会把罐子打破,把脏东西带进来,这是他所修补不了的,自始至终,他也只会是曲珦楠人生路上的旁观者。 眼下就是另一个全新的转折点,路的那头充满了未知。 至少现在,他无法结婚,也无暇分出时间来为自己考虑一些没有尽头的东西。 连自己都对着曲珦楠没办法……怎么还敢奢求有另外一位非亲非故的伴侣愿意来和自己分担这一切。 “没关系,至少现在我回来了,楠楠也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会对他好的。”曲林雅很坚定,“他是从小就太孤单了,没有人陪,也没享受到父爱母爱。至于孩子自己的圈子,你没时间,我会帮你一起看着,如果他现在交的朋友秉性都不坏,那么做家长的多给他一些鼓励也是必须的。” 不管贺陵最后同不同意,总之这件事在曲林雅那里就算是彻底定了下来,分别之前,曲林雅看着贺陵,长叹一声:“再有两年就到而立,重心还是要适当变化,你也该为自己的事情考虑考虑了。” “你还年轻,我们也即将稳定下来,之后的事就都交给我们吧。”曲林雅垂下眼帘,“不管楠楠怎么选择,这都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而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么多年,你太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羽毛一般地落在贺陵心上,把那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点出一圈一圈涟漪。 曲林雅是想要弥补的。 黑色的轿车驶动,经过楼下的路灯,转眼在街角的末尾变得模糊起来,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中。 不单单是她一个,连坐在车里的贺陵也不禁思索起来,以后,他究竟要如何面对车后座那带着脱不去的稚气的脸庞。 明明贺陵没做错什么,曲林雅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被今晚的一番交谈过滤之后,所有的因果又好像都被串联在了一起,让他们的心里都被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阴影。 到家,上楼开门。 贺陵纠结一路,还是没什么勇气去和曲珦楠说话,后者倒是心情很好地把书包一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厨房,非常乖地把明天准备热的吃的都准备出来放进冰箱里。 贺陵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只穿着衬衫坐在饭桌前,破天荒地没有先回自己屋里工作。 他环顾四周,看着头顶暖橘色的灯光和玻璃门后面晃动的人影,看着自己家里的一切光景。 喉咙好像被什么噎住了,堵得生疼。 曲珦楠踢踏着拖鞋开门出来。 迎面就撞上他哥那副苦大仇深的脸,曲珦楠哆嗦一下,本来很开心的情绪也小心地收敛起来,歪头疑惑地看着面前人。 大概是他和谭霜呆在一起久了,有时候下意识的动作都是柔和而呆萌的,这副样子往常都很能讨谭霜的欢心,会让对方非常想要下手爱抚一顿,对面的贺陵眼睁睁看着,突然很疲惫地咧了一下嘴角。 那大概能够算得上是个笑容。 很累的,很无奈的笑。 “……”曲珦楠显然吓到了,小心脏突突突开始狂跳,他开始纳闷:这什么情况往常吃完饭回来可不是这样的啊,曲珦楠眼神放空,他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他哥的念叨了。什么“作业写完没有没写完赶紧写”、“晚上不要看手机洗完赶紧上床睡觉”这之类的。 为什么他哥在盯着他看?为什么笑了,还笑的这么瘆人? ……要、要骂我了? 因为饭桌上的事,要训斥我了吧。 虽然很忐忑,但是曲珦楠还是低下头,眯起眼,连手都背到背后去了,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裤子,做好了标准的迎接挨骂的准备。 “……”贺陵顿时没了说话的勇气。 他都没怎么注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本来该是兄弟的两人,居然变得像父子那样整整差了一截辈分的模式相处,看曲珦楠的反应,好像之前一直都对他十分敬畏,按照以往贺陵会觉得很有优越感,可是现在再看曲珦楠这样,他却莫名有些在意起来。 “过来。” 曲珦楠一动不动,他哪里敢。 不会是要打他了吧…… 贺陵叹口气,手覆上额头,“坐对面椅子上去,说说话。” 说说话。 说说话吧,已经太久没有和他在平和的状态下说些什么了,他们之间的交流简直少得可怜。 -- 第136页 “你见了你姑姑,感觉她怎么样?” 曲珦楠双脚叉开,手合在两腿间把肩膀撑起来,“很好啊。” “那……”贺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一点,“要是让你和她呆的时间长一点,你乐意吗?” 长一点曲珦楠不大明白这是怎么个范围,但是他点点头,“乐意啊,我觉得她挺好的,挺温柔的。” 贺陵松下了这口气,他听见自己说,“……那就好。” “和我比起来,她能对你上心点。” “你姑父还在北京工作,短时间内回不来,你如果愿意去她家,改天就拿点自己的东西带过去。”贺陵靠在椅背上,往常的他是觉得不会轻易在曲珦楠面前展现出一丝随意感的,但是现在他就这么大剌剌地半躺在曲珦楠对面,脚都往对面伸长了不少,“她说给你把屋子腾出来,好好收拾收拾,这一个月我也会比较忙……大概,回不来。钱给你存在卡里没了就去取,别乱花,听人家话,有事也可以找你皓哥。” 曲珦楠越来越迷糊,“什么意思……” “家里我回头喊人打扫一遍,你也不用管,和同学好好相处,别什么都麻烦人家做。” “大概下个礼拜就过去吧,月底你也快考试了,这段时间赶紧复习,马上也要放假了,假期我再跟你交代别的事……” 贺陵越说越快,越快语调越不稳,好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打好了稿子突突突地念给他听一样,说到最后,他觉得好像也没剩下啥事了,准备站起来回屋。 “下礼拜就去?去哪?姑姑家?不是中午过去吃饭吗?”曲珦楠赶紧喊他。 “嗯。” “晚上也要去她家睡吗?”曲珦楠拔高音调,“你要让我要搬过去和她们住吗?” “不然呢?” 贺陵头都没回,“不是说了吗?我回不来,顾不上照顾你,正好她回来了,你就跟着人家……” “我不走。” 回不来是什么意思?跟着人家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贺陵终于回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满是讶异。 曲珦楠低着头,他心里不安极了,刚刚那些话贺陵说的没头没尾,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好端端吃了一顿饭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姑姑回来了他就不能再住自己的家,为什么贺陵也突然说什么,不回来了? 他要到哪去?曲珦楠知道学校年底工作很多,但是,要忙到他每天都不能回家吗?放假交代别的事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那时候他也回不来吗? “闹什么……往常我回不来你不也是跟着你皓哥住?不也是别人来看着你吗?”贺陵感到不能理解,他以为弟弟是在闹脾气,怪自己又要一走走掉好长时间不管他,心虚得不行。 “是,但是往常都是皓哥来家里住,姑姑回来我去吃饭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搬过去我晚上也能自己在家……” “我们都已经说好了。”贺陵打断他,眉头也皱起来,“别不听话。” 我不听话……曲珦楠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不想去,我想在家里住,我可以自己呆着。”曲珦楠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排斥曲林雅,不排斥去她的家里,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家人,他很喜欢曲林雅,但是太突然了,没有一点征兆,甚至没人来问过他的意见,就把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他就是觉得害怕,觉得心里不舒服。 “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陵一下子噎住了,“……” 曲珦楠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里面的深潭瞬间又变得混浊起来,好像被人投进了千钧重的石头,翻涌起潭底的泥浆。 他在等贺陵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 哪怕是一个有期限的数字,他都可以不再计较那些让自己不舒服的东西,只要一个答复一个保证,就可以。 他看着贺陵有些束手无策地站在那,这个词用来形容这个一直以来言行果断的男人有些太矛盾了,但是曲珦楠没法欺骗自己的眼睛,现在的贺陵,让他感到很陌生。 “……你不要我了?” 贺陵几乎想要逃跑了,可惜现在他的处境是进退两难。 来不及反应,他本能的否认道:“胡说八道。”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一直以来,他不知道要怎样当好一个哥哥,也不知道好哥哥应该是什么样子。以前他只知道,曲珦楠不是他贺家的人,他姓曲,不姓贺,他应该让血源比跟自己更亲的他自己家的家人来照顾,这个责任是他们曲家的,不是他贺陵的。 没有人硬逼着曲珦楠的父母出国,这个苦果是他们自己种下的,理所应当的,最后都该还到他们那里去。从曲珦楠生下来,被托到他家里来照顾,十七年了,从小小婴儿长成翩翩少年,贺陵从小看他看了不知多少年,长大后,又全凭自己一个人带了他整整三年。 曲林雅问,人生之中一共能有多少个十七年予溪団对,多少个三年?你还有几个三年可以耗的起呢? 二十八岁到三十八岁、四十八岁,你都自己带着他生活吗? 不可能的。 现在她回来了,他难道不该放开他了吗? 贺陵知道啊,他只是个表哥而已,他还能趁着年轻有个自己的家,有什么必要再死死抓着这孩子不放。 -- 第137页 那你刚才为什么反驳他贺陵问自己。 他在问你,问你还要不要他。 明明是个机会。 你怎么又怕了呢? “只是,暂时这么安排,而已。”贺陵从小到大还没试图去安慰过谁,因为谁也没有来安慰过他,他未曾体会过,遇到问题自然如临大敌。 不知为什么,看着曲珦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居然提心吊胆起来,生怕自己这一秒点头,下一秒曲珦楠就会在他面前哭出来。 “实在不愿意去就不去,我不也是怕你自己在家折腾得乱七八糟么还要我惦记着找人收拾,讨不讨厌。”贺陵实在没辙了,只能暂时把人稳住,装模作样地骂,“你就不知道让大人省点心,多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对面的曲珦楠很敏锐,贺陵看见他眼睛里的光亮又一点点回来了,浑身冷汗终于消下去。 “爱咋地咋地吧,随你的便。”贺陵骂完,收拾一下心情,准备回屋了。 曲珦楠的声音幽幽地从后面飘过来,“……这周你回来。” 贺陵没忘记他要带同学来家里的事,听着这么一句,知道今天这关自己在曲珦楠那算是过了,又回头呛他一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得顺着你,别人让你干点事可难死了,我真是烦透你了!” 谁让你吓唬我的。曲珦楠眯起眼睛,心里终于稍微踏实了一点,心安理得地回到自己屋里睡觉。 那头的贺陵又陷入到失眠当中,他在这头躺着,倒是睡得安逸。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啊……还是没真正长大【心碎】 谢谢天使们呐,谢谢你们的营养液w 第64章 【六十四】 一整晚曲珦楠做了很多梦,乱七八糟的,搅得他醒来时头都在痛。 他起来的时候,贺陵早就走了,今天大学有早课,他在厨房找到贺陵热好的披萨和薯条,味如嚼蜡地吃进去,然后收拾东西去上学。 天越来越冷,早起外面又飘了很大雾,曲珦楠没敢骑车,晃悠着去和上班族挤公交,闷得要死,因为路上遇见的一点事,还险些迟到了。 曲珦楠也是没想到能在上学路上碰见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及其轻微的咔嚓声,曲珦楠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他被车里憋闷的空气搞得有些头晕,胸口也怦怦跳,很不舒服。下车,走过一段路和天桥的时候,有几家卖早点的小摊上吵吵嚷嚷的,原来是那边有客人不小心摔了盛豆浆的碗,溅在一个推车经过的路人腿上,两人发生了争执,正在摊主的调解中僵持不下。 声音很大,卷着呼呼的风灌进曲珦楠耳朵里,让他瞬间清醒了。 那碗豆浆泼在水泥地面,蜿蜿蜒蜒地流淌开来,曲珦楠抬眼,和人争吵的女人吵吵累了,正站在一边喘气儿,一扭头看见了他,然后就彻底把溅她一腿豆浆的人抛到了脑后勺,“诶你不是那个谁?” 曲珦楠扯了扯嘴角,“……罗姐。” 他居然能在上学的路上碰见罗梓彤。 每次罗梓彤的出场,似乎都要伴随着和某人的争吵才能使自己的身份变得有辨识度起来,她就是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人。看见她曲珦楠就想起谭霜,他还以为对方是骑车送谭霜上学呢,结果一看,并不是那么回事。 “我送他?” 罗梓彤指着自己鼻子,声调尖锐,不可思议。 曲珦楠尴尬地笑了一下。 最后还是他拉走了罗梓彤才没让那客人继续找麻烦,那货也是绝了,自己不小心弄脏别人的衣服,反倒还振振有词起来,横得仿佛是自己被泼了一身似的。 “傻x,瞧不起谁呢?自己把自己说那么牛逼怎么还跟这吃早点啊!怎么不去大餐厅啊?就是给她脸了!”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么?曲珦楠无奈地叹气,好一点的瞧不起差一点的,开车的看不惯走路的,差距就是这么容易让人产生戾气。 罗梓彤早上照常去四处摆摊,经过学校门口的天桥纯属巧合,和人骂咧起来纯属意外,她的生活就总是这么多姿多彩的。有时候曲珦楠还真的有点羡慕她,下了桥和人打个招呼他就走了,他还得去学校上课,没什么时间闲聊,罗梓彤对这小子印象很好,觉得乖乖巧巧挺讨人怜爱,和他说几句话心情也变得不那么糟糕了。 “诶,礼拜天没事,跟着谭霜儿来我们家吃饭啊!” 曲珦楠想着反正周末有两天,不耽误,顺口就答应了,“成,谢谢姐,姐再见。” 学校里的预备铃响了,他争分夺秒地跑进去,幸亏是个礼拜五,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检查委员又没在,要不可就要倒霉了。 在学校里还是照常,听课,做题,背书,每天坐到那个四四方方的位置上,就好像进到了一间小铁笼里,机械地接受一切,重复一切。 胸口那里咔擦咔擦的声音更加清晰了。自习课老师手里批着卷子,在讲台招呼着做完习题的学生依次上去讲解,很多被念到名字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围上去,又是一周的科目周测,高分蒸笼里成绩和成绩直接相差不大,曲珦楠木然地看着人影在自己眼前晃动,直到同桌唐临拿着卷子走回来,喊他,“老师叫你去。” 数学,没什么特别值得他提心吊胆的,只是小错误不断,惹的老徐有点头疼。 曲珦楠被低声询问是不是今天状态不好,上课看着也没什么精神,做题还出现不该出的错误,不过老徐也没为难他,他是好学生,对于好学生这些平时严厉的老师们通常也都比较能有耐心。 -- 第138页 回到座位上,唐临破天荒地带着笑意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次她和他的卷子是一样的分数,她认为这是自己这么久以来付出的回报。曲珦楠也看着这个女孩,他眼睛里的光还是很平静,毫无波澜,看着对方纠结着想说什么的样子,他破天荒地把卷子递出去,“看?” 唐临有点受宠若惊。 不过她始终是骄傲的,这样的骄傲让她即使是在感到高兴时也能装作镇定,她把卷子拿过去,然后就开始仔细地对比起自己的错误。 唐临也觉得曲珦楠今天有点不正常。 下课也不出去了,好像又恢复到了他和自己刚刚认识时的状态,趴在桌子上,用无休止的睡眠来把自己封闭在那间小铁笼子里,任凭外界如何喧闹也无法让他产生想要抬起头的**。 曲珦楠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恋爱后的那种轻松,积极的感觉,他现在全部都找不到了。不想下去再找谭霜,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不想再把这种不好的情绪带给他。 可是为什么状态不好,他又说不上来。 明明表面上的一切都好好的。 可是一切又都不好。 每个人的心都像个空玻璃瓶,放进去爱瓶子里就盛着爱,放进去不好的东西就会在里面乱搅,瓶子内壁变得脆弱,然后,出现细细的裂痕。 咔擦咔擦,裂开,破碎掉。 然后悄悄流出什么东西,连身体都变得冷了。 这个冬天真的太冷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唐临已经觉得身边这个男孩不正常到了一定地步,她看他连外套都穿起来,屋里人那么多那么热,所有人都穿着卫衣毛衣薄校服外套,只有曲珦楠拿大棉袄把自己裹起来。 她都以为他是不是发烧了。 只不过是贺陵随口一说,只不过是大人们自作主张地又为自己安排了一次而已。 没事的,从小到大他都那么乖巧听话,大人说的话他都老老实实地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忤逆,小情绪过后就会忘记,他按照他们给自己铺成的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所以他比普通人更能承受和忍耐,心理素质也要强很多。 外面那么多风言风语都不能撼动他。 所以,没事的。 你可能只是有一点累而已,有一点失落而已,就像从前无数次在心里埋怨大人们为什么不给自己更多一点关注。 小情绪会散出去的。 就像从前无数次靠你自己散出去一样。 曲珦楠喉咙里**辣的,这次他想他还是能像以前一样撕开困住自己的焦躁继续伪装成所有人眼里的乖孩子模样,他不想看到任何人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 是的,他还要继续这样的生活,他不能让任何人对自己失望,这本是他所坚持的骄傲,无论对谁,都不能轻易露出惹人不开心的情绪来。 谭霜一上午好几次想上楼去找他对象,结果都被霄逸拦了,这人最近被学生会长搞得心力憔悴,成天出个门都非得拉他一起,别提多怂了。 奇葩的是,只要谭霜跟在他身边,就算是撞见了,那个毛刺头居然也真不敢再把霄逸怎么样,顶多瞪两眼就走了,霄逸把谭霜当成自己的保护伞,“哥们儿这些天,全靠你了,请务必再坚持半个月到寒假!” 你也有今天。谭霜边皱眉骂他边想笑。 放学以后霄逸就撤会宿舍的老巢里躲着去了,谭霜在自己班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等曲珦楠下来,他电话偷着打那人也不接,也不知道来没来学校,直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看见曲珦楠披着外套沉默着走下来,赶紧喊他:“这呢!” 曲珦楠抬头一看,那人有点急迫地望着自己,两人隔着人群对视,曲珦楠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令他难耐的咔擦声也停了下来。 曲珦楠突然有些着急起来。 被拽着往外走,谭霜边拽边呲他,“死了?打电话怎么不回?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曲珦楠视线停留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一掏兜发现不对劲,“嗯……手机好像没带。” “迷糊蛋。”那人口气不怎么好地骂。 “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是吧?”谭霜觉得不高兴,“你有那么忙吗?” 曲珦楠突然叫他,“霜儿。” “干嘛?” 急躁变成焦躁了,焦躁不安,曲珦楠克制不住这样的情绪,没有任何预兆地攥紧他的手,把走在前面的男朋友攥得一头雾水,“你干嘛啊?” “跟我先去个地方。” 曲珦楠低头习惯性盯着自己鞋面,两条长腿健步如飞。 “怎么了你,你要上厕所?”谭霜看那人不管不顾就要拉起自己跑,赶紧挣扎,“你松开松开!好好好好我跟你去你别扯我……” 太冷了,浑身不舒服。 地下车库楼梯口,藏在阴影下面的灰尘被腾起来,绕着满天飞,曲珦楠没骑车来,但是他还是把人弄到这里,然后把他按在墙面上。 谭霜呼吸都不畅了。 这货要干嘛? 很冷,很脏,他们却不能到地面上去。 因为他们的吻不能见光。 谭霜被按住亲迷糊了,他啥都不知道,就被绑到这来,这个姿势他想跑都挣脱不了,只能带着问号被迫服从。 -- 第139页 一个男孩,堵着另一个男孩,俩人藏在灰尘和阴影里,没人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在做着怎样的事。 谭霜全程没把眼睛闭上,只知道顺着曲珦楠的动作慢慢回应他,抱着他亲的人浑身冰凉,往常他从来都是体温比较低的那一个,曲珦楠让他感觉温暖,可是现在他们却反过来了。 亲着亲着,谭霜胸腔里还有气儿,曲珦楠动作却迟缓下来。 没多久他的手心开始腾出一丝热度来,出了一点薄汗。 填补裂痕的东西好像起作用了。 胸口不再堵得难受,那里伴随着亲吻涌入一些亮亮的透明的东西,很甜,像冒热气的蜂蜜糖浆。嘀嗒嘀嗒被曲珦楠接住,然后稳固住了里面翻江倒海的东西。 只有他能治愈自己了。 曲珦楠闭着眼睛,睫羽微颤。 难受的时候,落迫的时候,明明早已习惯了独自忍耐,那时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作陪,但是现在不同了。看着谭霜,他便想要发泄,想把自己最真实的感受都传达给他,这很矛盾。他怕他看出自己的脆弱,但触碰到这份温暖时,他想要缴械投降的心情却越发强烈。 谭霜以为他又没气儿了才停下来,踢了一脚他小腿,“干嘛干嘛干嘛!问多少次了你理我一下?” “我不是回答了吗。”曲珦楠别扭起来。 谭霜仍旧一脸懵:“……咋、咋回答了?” “就要亲啊?” “我冷。”曲珦楠皱眉说。 “……麻烦你下次编个好点的理由。” 我不信天天恨不得雪地里裸奔的男人还有冷这一说,谭霜腹诽。 “没发烧吧楠哥?”他伸手摸他额头。 “没有。” 曲珦楠说:“现在好了。” 一把手拽回来握着,的确热呼呼的。 谭霜皮笑肉不笑,“成天神神叨叨的,亲我就不冷了?要不是看你这次亲的还算温柔我还以为你要强/奸。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没,就是心里不痛快。” “被老师呲了还是家里吵架了?” “家里,也没吵,就是说些让我莫名其妙的话,替我做了决定又假装征求我意见,我不喜欢还说我不听话。” 这……谭霜汗颜,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成长的烦恼? “你哥哥呗?” “嗯。” 曲珦楠低下头,“我姑姑回来了,他让我搬姑姑家住。” “喔,不要你啦?” 曲珦楠很委屈,这人有时候的一针见血真的太讨厌了! 谭霜没忍住,笑了,“别闹小脾气啊。” “你这样周末我怎么去找你玩家长么不都这样,你哥是不是要忙着上课去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把你扔给别人养啊,他不心疼啊。” 心疼这个词,用在贺陵身上,怎么听怎么别扭。 “没事,不就是不愿意去吗,跟我住来,我养你也行。” 名正言顺拐他回家的好机会,谭霜眼睛都放光了,这怎么可以错过呢说拐就赶紧拐啊!此时不拐更待何时? 曲珦楠拿他真就一点脾气没有。 “我不高兴。” 谭霜看着面前高高大大的大小伙子一字一句跟自己强调他内心的失落,觉得好笑又心疼。你说这曲珦楠怎么平时蔫头耷拉脑袋的屁也不知道放一个,一亲嘴跟人腻乎上以后就黏成这样呢? “我来给你分析一下啊。”谭霜掰着手指头跟他说,“你不是真的不高兴,你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你自己也早就分析出来了,你不高兴这句话,等于,你看我给你掰扯问题讲大道理没有站在你这边帮你一起骂你哥,然后,为了衬托了你内心的委屈,表达你丰富的内心情感冲突,简而言之化成一句‘谭霜你怎么还不来哄我’,是这意思吗?这理解能拿满分吗哥?” “……” 谭霜马上要憋不住了,把头靠在他的心口,这个动作有点太过肉麻,曲珦楠耳根子都烫了,“怎么了……” “我听见了。”谭霜贴了一会儿抬起脑袋。 听见了?听见什么? “我听见你现在在心里大声地骂我:‘谭霜你妈蛋,你赶紧哄我’,‘谭霜你干嘛把人家心里话都说出来,你不要脸’,‘谭霜你快点亲我’。” 曲珦楠按住他的头就是好一顿胖揍,“我让你亲!” 恼羞成怒。 六亲不认。 出了校门,俩人刚要偷偷摸摸把小手牵上,一抬眼看见靠墙跟站着个高个子正往他俩这边看,曲珦楠还有点羞耻心,知道避嫌,谭霜非常霸道地把正要挪开的他往自己这边扯,“走,怕什么?反正出了校门了。” 那个会长怎么还是阴魂不散的?谭霜最近每天看见他,都烦了,一学生家家的不好好学习天天盯梢?玩官瘾够大的。 曲珦楠也不认得这人,还有点好奇,“谁?是不是检查……” “检查搞对象的。” 曲珦楠“啊……” “理他干嘛?有本事过来把我逮校长那去。”谭霜看着曲珦楠,声音却够大,好像故意说给那人听一样。 曲珦楠面色一变,“他他他好像真的过来了。” 谭霜:“我操。” 他俩出来时早就过了放学的高峰期,门口剩下的人寥寥无几,目标太大了,要像以往混在人群里,谭霜有办法把那人耍得连妈都找不见。现在他们之间就隔了那么几米,他俩一个对视的功夫,人家都快要走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来了。 -- 第140页 那肩上的红袖章,刺激得谭霜俩眼生疼,“走走走!” 说完,拉着曲珦楠就撒丫子撤了。 “妈的我好像知道他什么来头了。” 身后那人看样子还想追,嘴张了张还想喊,结果看见人溜了,处于本能地去追。谭霜带着曲珦楠一路横冲直撞,曲珦楠跟在后面,他腿长本来能够跑到谭霜前面去,结果眼前的情形怎么看怎么像是谭霜要带他私奔,就和偶像剧里的情节一样,顿时就不怎么想冲这个大头了。 “他戴的那个跟你的一样。”前面的人发出粗喘,“不能让他看见你,那人也是个纪检委……” “员”字还没说出来,曲珦楠就感到呼吸一滞,脖领子被一股大力揪住,勒得快要窒息。 谭霜同学忽略了一件事。 比起成天多事的学生会长,比起看似随意的纪检委员,这毛刺头还有一个专门隐藏内部实力的身份。 ……他还是个体委。 曲珦楠和谭霜愣是没跑得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霜一言不合就什么? 【就耍流氓x】 第65章 【六十五】 跑不过也不能怂,大不了就地干他。 谭霜心里这个气啊,曲珦楠的小脖子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勒的吗?!对方还觉得自己没有一点不妥的样子彻底把他耐心磨完了,把被勒得眼泪汪汪的他男人往自己身后一拽,“你有病?” 会长眉头一皱,有点急了,“我不是……你——” “不是你大爷不是。” 谭霜当街就骂,“逮人有瘾,是吧?你干什么总和我兄弟过不去,还拉我们家人脖子?经过人家同意了吗?给你能的,信不信老子哪天把你堵外边揍手都给你砍了!” 被劈头盖脸一顿恐吓的会长惊了:“……” “瞅啥?就骂你怎么地?天天死缠烂打,变态吗?你瞅你那个嗓子还好意思出来丢人,娘们儿唧唧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被护犊子挡在谭霜身后的曲珦楠探头一瞅,居然在那个毛刺头会长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些疑似泪水的东西。 这也太惊悚了! 街上的人都在看他们吵,被人围观公开处刑的滋味不好受,会长委屈得不行,连脸都红了,他看上去似乎非常想骂人,如果按照以往他的脾气估计早就要扯着谭霜耳朵对他一顿拳打脚踢了,可是这股已经快要冲破天灵盖的怒火居然没能发泄出来,那样子简直就像……他非常在乎谭霜的感受似的。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也不丑,也是个风度翩翩好少年的模样,特别是五官,相当英气。唯一拉低他颜值的大概就是那一头狗啃一样乱糟糟的短毛,眼下这副快要被当众羞辱到哭的表情居然让人格外有同情的冲动。 眼看谭霜还要补刀,曲珦楠开始动摇了,悄悄拉他袖子,“好了……够了,咱走吧。” 谭霜不可思议地瞪他,“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了?” “不是,你看他好像快哭了。”曲珦楠压低嗓音提醒。 谭霜一看,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会长手足无措地搁那站着,都被骂懵了,他自己也急着脱身,就没再把他怎么样,不耐烦地挥挥手,“别再让我看见你丫,走!” 说完拉着曲珦楠就走了。 走得毅然决然。 曲珦楠还想回头看,被他一把拽回来,“你怎么回事?!” “不是,你自己被勒一下子疼不疼?就那么忍气吞声啊?我都想直接踹他几脚我跟你讲!” 曲珦楠一边接受这人嘴硬别扭的关心,一边拍他后背给人顺气儿,“哪就那么娇气啊?你这样当众呲他回头倒显得我们欺负人一样,多不好,吓唬吓唬他不就行了,还真打啊?” 谭霜呸了一口,“我倒是想!” 曲珦楠觉得谭霜这人平时脾气也不坏,最起码跟自己在一块都没怎么发过火,这回生气起来真是要命的强硬,特别刚,看得他都小心脏怦怦乱跳了,有点好笑地哄人,“不打不打,要打也是我打。” 哪能出了事让自己男朋友顶着呢?这种动武的活儿,还是他自己来比较保险啊。 谭霜还是气不过。 本来也以为这件事情到这也就差不多该over了,曲珦楠却比较心细,他老能从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处挖掘出一点八卦来,这个八卦还是关于倒霉挨骂的会长的,本来曲珦楠没有对这个人很注意,不过但凡和谭霜扯上关系的,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早早就给这人添到了和男朋友接触过密的小黑屋备份里。 谭霜倒是很自觉,他也怕人家误会,这一个学期简直是够了,什么人都能给他碰上,虽然碰到曲珦楠他还觉得是自己捡了便宜,但是说来说去,女生方面他也认了,这回来个爷们儿腻歪自己,他怎么想怎么别扭。 “你说我原来好歹也算是笔直的人设吧?”中午吃饭时谭霜对着自己碗里的豆芽发了好一阵牢骚,“现在也是啊,我跟你搞对象也不应该从此就一蹶不直了,女孩儿的烂桃花收了就收了,现在居然还……我真的长了张基佬的脸么?” “我跟女孩儿也没少搞过啊。” “啥?男孩儿?男孩儿就你一个!” “不不不我真的不是男女通吃……” “那,我们不是两情相悦嘛,是真爱就不用分男女咯。” 曲珦楠期间瞪他好几眼,最后一句好不容易才让他舒服点,“希望如此。” -- 第141页 谭霜都快被他一个接一个的眼刀射死了,“我真的没有胡搞的念头你信我!别的男人我看都不多看一眼,我对着男模也最多夸两句而已,怎么了喜欢看长的好看的有问题吗?” “那要是会长比我好看呢?”曲珦楠较真了,“你也跟他过呗?” “不是大哥我好歹骂他一顿表决心了你不能这么怀疑我!!!” 谭霜夹起来一直没来得及送进嘴里的豆芽坚持了半天,弯掉了,啪嗒一声又掉回他面前的碗里,曲珦楠眯起眼睛,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谭霜都觉得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你该不会真的觉得会长对我有意思吧?” 曲珦楠说出了一句惊骇世俗的话:“他还不够资格。” 意思是,就一个主任们手底下的兵,除了虚张声势也没见有多大能耐,学习学习没我好,长得不如我,还玻璃心,就这样的人,有啥啊?谭霜能瞧得上他啥?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 曲珦楠觉得自己没必要把这样的人放在自己眼里。 但总归心里面隔应。 曲珦楠本来都打算此事就地翻篇的,没想到老天爷就是这么打脸,当天下午就给他逮到了个大猛料。 马上就是期末周了,自习室里的人逐渐多起来,俩人习惯性挨在一起的位子也被学生给占了,没有地方可去,然而又不想回班里,谭霜卷了本数学五三,直接从楼梯拐角处那个小走廊里席地而坐盘腿的动作特别像街头修鞋的老大爷。 空气里弥漫着地面上升腾起来的灰尘,谭霜屁股下面坐着一本书,手里捧着另一本,拿着自动铅笔写套卷。草稿就直接往卷子空白的地方打,灰色的笔迹中透着一股张扬。 曲珦楠没坐着,他站在靠窗户的位置,对着下午的日光背单词,俩人互不打扰。 “45套的答案你有么?”谭霜写完第一篇的小题就站起来去找曲珦楠,后者翻了翻带过来的书包,从里面扯出同样的套卷来翻,“几?” “十六,到十五题。” 曲珦楠念着ABCD,谭霜自己拿铅笔勾画,又对完了填空,抱着卷子又坐回去了,“等我改完你把答案借我,诶你们上次是不是测过这套了?” “前天测的,怎么?难?” “不难。” 谭霜咬着笔屁股,“比五三要容易,这套题一套简单一套难,那我们可能会测一线那套,我等会儿回班去拿来看看。” 曲珦楠没回头,“你先去拿吧。” 谭霜笑,“那你不要乱走啊,乖乖等我回来,别和陌生人讲话。” 曲珦楠也笑,“智障。” 身后空了,进出办公室的学生一会儿经过曲珦楠的走廊一次,低声说话的声音特别明显,还伴随了几声低笑,还有手机外放的杂声。 五楼,一般没什么人愿意上来玩,太高了,曲珦楠和谭霜愿意过来就是觉得这里安静,爬楼权当锻炼身体,眼下这点安静的氛围还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曲珦楠觉得头有点疼。 谁呀,不好好上课跑这来打游戏 曲珦楠被迫听了一会儿,发现不大对劲。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谭霜啊? 他顺着歌声找过去,还以为是这人躲在楼梯口给他开玩笑,便也没声张,从背后偷偷冒头过去看。 一个蹲在角落里的少年手里捧着个手机在看着什么,边看边从嘴里感叹。 曲珦楠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那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家给盯上了,也没发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循环播放的视频里刚开始特别闹腾,叽哩哇啦的喊声和汽车鸣笛声,混乱得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到了后面曲珦楠才渐渐听出刚才让他倍感熟悉的嗓音,在那声情并茂地唱儿歌。 “也不咋像啊,我操。”曲珦楠听见那人跟着槽手机里唱歌的男主人公。 如果不是认出了坐着的这人的背影,曲珦楠还真不敢打包票自己听到的歌声就是谭霜发出来的。 “那我也不能认错了啊。”那人好像还浮窗跟别人聊着语音,对方是打的字,他很霸气,直接对着麦就嘀咕,“我给你讲要不是我那天看见他了我也真的认不出来……行啊,改天吧,我这连话还没跟人家说上呢,你说为啥?我怕他干我!” 曲珦楠蹲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眉飞色舞。 “谁说不凶?啊哈哈哈哈哈他小时候是真的不凶,他还骂我,你知道吗?诶呀晴晴你快点来上学吧,我真的快混不下去了呀!天天这也烦那也烦的,所以你快点来陪我!” 对方好像给他发来几个小爱心,那人一看,立刻发出杠铃一般的笑声,“我真的想你!我他妈特别想你!你赶紧来,对了我一会儿把视频发你看哦——” 曲珦楠忍无可忍,“够了没有?” “妈呀!!!”那人一下子炸开老远,面色煞白,头都磕上墙角了,发出很大一声闷响,“诶呦喂……” 曲珦楠站起来,像看傻逼一样看着瘫在地上刚刚被自己吓没半条命的人,他的手机被踢到了一边,曲珦楠伸手就捡过来,本来他不想窥探人家什么**,但是这回可真是触到他的底限了。什么玩意儿?拍了谭霜的视频,还一副痴汉样,哇这真的恶心。 谭霜说的是一点没错,就是给他脸了。 “你能不能别看……” -- 第142页 “我不看?” 曲珦楠还真就把手机给他关上了,捏在手里扬了扬,“你拍的什么?” “……” “你拍他干什么?” 会长立刻炸了,好像也不打算要自己剩下的半条命,嚎了一嗓子就开始哭,“我拍他怎么了!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骂人就算了认不出来我就算了你们还想干嘛呀?干嘛呀!” 一股东北大碴子口音也是醉了。 “你瞪什么!我找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们也太欺负人……呜呜呜……” 曲珦楠想起自己之前被偷拍录像,心里本来已经开始犯隔应了,结果被他这么一哭,瞬间石化,这货……操了,不会是真的…… 本来安安静静的走廊,被这么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彻底搅乱,谭霜这个时候抱着自己的练习册跑上来,曲珦楠一抬头看见了救星,谭霜还没看见地上究竟躺着谁,“……楠哥你,你在干嘛?” 会长躺在那,哭得很崩溃。 曲珦楠进退两难地站着,他比他更崩溃。 谭霜突然感觉明天学校的头条就要出炉了。 哭声终于惊动了自习室和上楼来学习的学生,所幸赶在老师和主任们过来查看之前,会长还记得强撑着仅存的一丝意识把扔在地上唱儿歌的手机给捡了起来,收进了自己的裤兜。 两个学霸一哥合起伙来欺负哭学生会长的事迹就地传开。 没有哪个男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眼泪崩得这么不值钱,曲珦楠心想。 会长跪坐在楼梯口,梨花带雨地宣泄着自己挨骂挨吓又挨磕的委屈与不甘,边哭边拿一只手的校服袖子狠狠抹一把脸,清亮的薄荷嗓也在这阵凄凄惨惨戚戚的抽噎声中娘化得又尖又细。 不知是不是接收到了会长哭声的电波,楼下冲上来好几个三班的女孩子,三班,文科班,文科班里什么多来着 “天啊,这是在干嘛?”一个女孩儿捂着嘴惊呼。 “晗晗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几个女孩抬胳膊的抬胳膊,抬腿的抬腿,娇弱的小身板儿们一齐把会长高大的身躯从冰凉的地面上抬起,扶着站稳,冲着曲珦楠和谭霜:“你们太过分了!” “男人怎么了?别以为我们怕你们!” “把你们老师叫来!” “以为我们女生好欺负是吗!” “晗晗别哭了!说!他们怎么你了?” 会长粗喘了好几声,哭得太猛,显然已经提前进入到了倒气儿的状态,嘛话也没说出来。 近一米八的大个子,软倒在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六的女孩子们怀里,哭得更大声了,嗓子都要哑了,像鸭子叫一样难听。 谭霜和曲珦楠:“……” “走,先去老师办公室!欺负女生的男生真的渣透了!” “衰死了,不要脸!” “臭不要脸!” 谭霜和曲珦楠不约而同地开始掏自己耳朵,连跑都忘了跑。 欺负女生。 欺负女生…… 三班的女生分成两队,一队半拖半抱着虚弱的学生会长,一队像撵小鸭子一样撵着俩晕菜的男生就往楼下办公室涌去。 主任训话的时候,谭霜和曲珦楠持续着他们“不知道,不认识,不记得”的一问三不知状态,主任气得连自己的痒痒挠都抄出来了,敲在桌子上砰砰响,俩人都给吓得缩起了脖子,还是说出不个所以然来。 主任怒喝:“曲珦楠!你来说!你俩今天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曲珦楠心说我还委屈呢,要不我也当场哭一个给你看好了。 “她拿手机看片。”曲珦楠指着会长,“我什么都没干,她自己吓一跳磕脑子了,谭霜是后来才上来的,我俩什么都不知道。” 带手机重罪。 那个叫于晗的会长这会儿也不哭了,哑着嗓子气定神闲地道:“我没带手机,您可以翻我裤兜。” 主任唤来个女老师,真的翻起了她的兜,“没有。” 曲珦楠和谭霜的眼珠子差点儿给主任瞪出来。 于晗身后的姐妹大军早就缩水了一半,剩下另一半就像是陪着人给助威的,个个都挂着谜之自信的微笑。 “你们吓我,害得我摔倒,现在还搞诬陷!”于晗反将一军,谭霜从她红肿的,泪迹还没干透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丝胜利的喜悦。 “曲珦楠是会说谎的人吗?”谭霜气得牙痒痒,“就算他瞎了,难道我也瞎了我亲眼看见你把手机捡起来揣裤兜了,还狡辩!” “那你说,”主任眼里寒光越来越慑人了,又把矛头指向曲珦楠,“她拿手机看的什么?” 曲珦楠哑了:“……” 说什么?说她在跟人家连麦尬聊,还跟变态一样偷看谭霜唱歌? 谭霜后背冒汗,踢他一脚,“说啊,她看的什么?” “……那应该让她自己说。”曲珦楠回头瞪于晗一眼,“看看她好不好意思。” 于晗:“不好意思,我真的没看手机,老师你也别骂他们了,我也没摔坏,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什么什么谭霜怀疑自己耳朵又出毛病了,什么就这么算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主任的痒痒挠又落下来,“你闭嘴!看看你们天天像什么样子在班里不好好上课跑楼上去做什么特权我是给了,可是给了不是让你们天天上去混的!” -- 第143页 于晗抱胸站着,身后的小姐妹们一边偷笑着看热闹,一边窃窃私语。 主任发飙完毕,又转化成苦口婆心,“于晗为学生会做出了多少贡献,啊?人家一个学艺术的,还知道天天配合老师工作,努力学习,是,她是比曲珦楠转来的早一点,但是人家现在是什么样学生会会长,你呢你俩呢我说现在的小孩儿……就是什么事都只想自己,学习再好,将来到了社会上去,没有一点工作经验和能力,也不爱表现自己,怎么能让领导发现你们的长处呢……” 谭霜醉了,曲珦楠更是耷拉着脑袋,醉得人事不省。 被冤枉也就算了。 被迫丢人现眼也就算了! 这叫什么事啊! “老师,我觉得他们俩能力其实都不错的,曲珦楠不管怎么说也是年级第一啊,他也是我们选出来的纪检委,也做出了不少贡献了。”于晗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谭霜已经不想理了,随便她说什么,这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真的牛逼,牛都没她牛逼。 “……所以我想,我们这不才高二嘛,找学长学姐总也不太合适,校广播站正好缺人,不如就这么决定了吧他蛮适合的,工作也很轻松,不会耽误学习。” 主任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办啥? 谭霜正好如梦初醒地抬起头,被一股大力扯到主任眼皮子底下,眼里满是惊恐。 “谭霜,你以后就跟于晗去校广播站干点活去吧。”主任的脸上洋溢着威严的笑意。 “???” 啊?什么?你们说的什么我刚才没听清。 曲珦楠震惊地看着被办公室里老师学生团团围住的谭霜,不知所措。 “啊我好像见过他。” “高一文艺汇演他好像还唱歌呢是吧?” “喔,恭喜你加入广播站。” 一个妹子上前一步,握住谭霜的手用力摇了几下。 然后是一阵声音不怎么热烈的掌声,女生们都笑眯眯的,刚才的嚣张一点都见不着了。 谭霜还神游在某个不知名的维度里。 他总觉得自己中午是睡糊涂了,还没醒。 作者有话要说:  #.果:呵,女人。 第66章 【六十六】 于晗同学转来一中的时候还是在高一没分班之前。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学习进度。 一中的老师都不明白眼前这么个高大威猛的学生为什么在登记的时候把性别栏那填了个“女”,他们让她掏出户口本和学籍档案册,然后发现了上面照片里齐头帘大眼睛的小姑娘。 这应该就是长,长残了。 但其实也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残。 于晗同学对此满不在乎,自我介绍的时候台下所有的小姑娘都两眼放光地看着她,她动不动就习惯性摸摸头发的小动作在她们眼里看来就是一个字:腼腆。文科班的女生太多了,班里仅有的几名男同学成天也是畏畏缩缩,死气沉沉,并且一点都不好看,于晗腿长个大,英姿飒爽,她一个人成功地拉高了三班全体男生的颜值。 至于为什么是拉高男生颜值,这是一个谜。 本来因为性别而还算被大家重视的三班的男生们集体失宠。 于晗本来初中之前都住在这个城市里,升到初中那年有点倒霉,那一年学生太多,校测分数线却低,各个校长都很狂妄地认为,是敛财的春天到了。考一样分的孩子都按照家长送礼的数额排队择优录取,也不知道是录学生还是录家长的贿赂。 于晗同学发挥失常,与心爱的初中失之交臂,而失之交臂的最重要原因居然是,家里刚刚要了二胎,没钱。 她得了个弟弟,爹妈把所有存款都敛拨走拿去买了奶粉,当时瘦的像根豆芽似的小姑娘自己合计了一下,之好背起书包跑去了县里的学校安家落户。 县中可以直升本部的高中,于晗理所当然地升上去了,但是半年不到,她就山與又下来了。理由很简单,当地管的太严,又实行全军事化管理,导致从小喜欢声乐的于晗失去了宝贵的练习时间,以绝食相逼,才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凭借着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领导能力,于晗初来乍到,很快变在学生会组织的校园活动中大放异彩,一曲美声独唱唱哭了音乐班所有艺术师生,表演结束后立马就被老师邀请到了广播站工作。 然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新一届的学生会会长。 于晗有一个好朋友叫冉晴,初中时候认识的,隔壁班,冉晴的身体不怎么好,她先天失聪,耳朵上每天都挂着人造耳蜗,她学说话非常慢,老师们也知道这个孩子身体方面有缺陷,提问从来不找她,因为与人沟通有问题,她也只好每天独来独往,这点也使她在同学们眼里成了彻彻底底的异类。 冉晴学跳舞,于晗爱唱歌,俩人某年某月某日不知怎么的就玩到一块去了,于晗是个热心肠,看不惯这个漂亮又文弱的小女孩成天被那么欺负,自告奋勇地做了她的保护伞。 虽然当时冉晴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保护着。 但是这并不妨碍于晗努力地吃努力长个,目的就是从那个男生手底下把自己认定的好闺蜜给抢过来。 但是冉晴和她妈妈走掉去北京治病之后,于晗就又陷入到寂寞中了,这种寂寞一直持续到她转来一中之后,还一直保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她得知自己的好朋友又回到了这座城市里,她的心情才舒畅起来。 -- 第144页 总而言之一个词:缘分。 谁能想到她俩不仅初中在异地一块上了两年多,现在回来之后的家居然都在一个城市里呢? 至于于晗为什么还能认得谭霜,那就又是一个谜了。 谭霜小朋友的童年,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 曲珦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该知道的谭霜从来不吝啬地都让他知道,至于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的,也就只有他的家庭和童年的一些过往了。 比如,曲珦楠一直不敢相信的,谭霜的亲生父亲是不是真的做了那样的事。 比如,连谭霜自己也不知道的,她的妈妈现在究竟在哪。 曲珦楠的好奇心压不住。 对于这个他喜欢的男孩儿,他其实嘴上不说,心里却总归还是存在着某些渴望的。他想了解他更多,奶奶嘴里的谭霜从小是个小淘气,罗梓彤眼里的谭霜是不听话学习不努力的混世魔王,霄逸等一帮兄弟觉得谭霜大大咧咧,虽然穷但是待人接物挑不出什么毛病,曲珦楠把他听到的看到的自己肖想过的整合在一起,他知道谭霜小时候的谜团太多,他只能一点点挖掘一点点成为离他内心世界最近的那个人。 谭霜跟着走在前面的于晗,曲珦楠在最后面跟着他们俩,三人长长的影子被夕阳拉出好远。 气氛是诡异的沉默。 “我把你带到里面,大概跟你说一下,然后就走吧。”于晗的声音又恢复成初见时的低沉,她是女中音,配着乱蓬蓬的短发和高瘦的身材,乍一看真的是雌雄莫辨。 “下周才正式来,到时候学长学姐会对你有个基本的考察,不难的,你的条件很好,照着稿子念就行,有感情一点。” “为什么是我” 谭霜盯住她,“你该不会就是为了把我骗来和你一起工作,才哭那么大声的吧” 于晗苦笑,“看来你还真是不记得我了。” “你不记得我,我可还记得樱子阿姨呢。” 谭霜和曲珦楠闻言都瞬间一震。 “她还好么”于晗的态度变得柔和,她不咄咄逼人的时候,倒是染上了小女孩特有的温柔,“我很想她。” 谭霜浑身开始发抖,“你……” 有什么东西。 有他忘记了好久的东西,突然涌上来。 记忆里有一个明亮宽敞的地方,一间房,一架琴,一群小朋友,两个交谈微笑的女人。 妈妈…… 那是她经常带着他去上课的地方。 母亲坐在钢琴前,那时候的她美丽极了,乐谱被风吹散在地上,她伸手去捡,一只小脚没注意到啪地踩上来,把白纸都弄脏了。 “老师,对不起。”那小姑娘不安地道。 没关系。女人温柔地笑笑,捡起那些纸页整理好,摸摸女孩子的发顶,刚要站起来,身边神出鬼没冒出来一颗小小的脑袋瓜来,特别霸道地伸手就把那个女孩推在了地上,“谁让你踩脏的你赔!” “哇——” “霜儿你干嘛”女人吓了一跳,赶紧把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往自己身边拽,“你做什么推小妹妹快把妹妹扶起来。” “哼!” “快点,人家不是故意的,给人家道歉。” “我不……” “再不乖妈妈生气了。” “她踩妈妈的歌!”男孩儿生气了,歇斯底里地叫唤起来,“那是妈妈写的歌!” 女人头疼极了,简直不知该拿小家伙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一直都是细细的,温和又得体的,就算装凶教训起孩子来也带着脱不掉的柔软,丝毫没有威慑力。 女孩儿坐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最后还是另一个教课的女老师过来,把女孩儿哄起来,帮她拍干净裙子上的灰,又搂在怀里亲了好半天才止住她的哭声。 女人亲自带女孩儿换了一身漂亮的新裙子,还帮她重新把头发扎成两个好看的小辫,大镜子里的小姑娘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水汪汪的,格外惹人怜爱,“小晗多可爱啊,一会儿老师教你们学新的歌好不好” “不让霜儿跟着。”她点点女孩儿的鼻子,逗得她又咯咯笑起来。 “霜儿是坏孩子。” 结果本来觉得自己胜利在望还想着顺便一睹那个推倒自己男孩子哭颜的小姑娘愿望落空了。 上大课,樱子老师的确没让谭霜跟着,她自己被围在一堆根本不熟的小孩子中间,觉得孤单得不行,她本来就比较认生,那些小孩嫉妒地盯着她身上小裙子看的目光非常不友好,有几个胆子大一点的还跑来和她搭话,不停地嚷嚷“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她们围着她团团转,简直快把不善言辞的她给吓坏了。 只有谭霜和她比较熟,她也早就和谭霜玩惯了,冷不丁受到所有人的注目,她渐渐觉得无所适从。 屋外的墙根底下,谭霜自己趴在地上挖土,早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没有妈妈和老师的看管,一个人一把小铲子一只铁皮桶,已经玩疯了。 于晗自己一个人淹没在小朋友堆里,她个子高,排队被放在最后面去了,离喜欢的老师那么远,看不见她笑,也听不清她的声音。 郁闷。 闷闷不乐直到下课,谭霜滚了一身泥蹬蹬蹬跑回来找她,“给你。” 他不知从哪挖来两条蚯蚓,黏糊糊软绵绵,在小小的手心里蠕动,周围所有的女孩子全都被他吓跑了,尖叫着喊着好恶心。 -- 第145页 于晗不觉得恶心,她把脏兮兮的蚯蚓接过来捧着,软体动物的触感很滑,就是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 小朋友们示好的方式简单又粗暴。 你愿意搭理我,我又不讨厌你,那么我们可以试着一起玩。 别的女生都怕蚯蚓,只有假小子于晗不怕,虽然当时她还只是个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的小闷葫芦,但是一点都不娇气,谭霜不爱跟娇气的女生玩,四舍五入等同于不喜欢和女生玩。 于晗就是当时唯一一个他愿意破例接触的女性小伙伴。 “刚才对不起。”男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 于晗:“啊” 那家伙伸着脏手挠挠头皮,“我不应该推你。” 什么啊。 于晗弱弱的把两条快要嗝屁的蚯蚓还给他,“不要你道歉,给你吧,我妈来接我了。” “啊。”谭霜回头望了一眼,“我妈也来接我了,那我也走了,我呆会儿去吃完饭还得回来练琴。” 学音乐的孩子从小就被培养起来扎实的基本功,于晗学琴比谭霜晚,她妈妈给她从家门口随便报了个班,那的老师收费比这要便宜,暑期训练的课程还没开始,于晗还能再玩那么十几天。 谭霜是她老师的孩子,他接触音乐有多久,于晗是清楚的。 全校属他的艺术课学的最好。 于晗心里很不服气。 谭霜大大咧咧的,跟着妈妈也没什么耐心好好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要说和谁玩那就只会想着玩,于晗不一样,她是真的喜欢学唱歌,也喜欢练钢琴,谭霜拿她当玩伴,她心里默默地把谭霜当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 于晗心里暗自打算,照俩人现在这样的进度,不用一年,她就能把他完完全全地超过去。 然后她就没怎么再搭理过他了。 他照例调皮捣蛋,照例惹得母亲和所有老师头疼,十天能有八天都被关禁闭,外面花园泥地里的生物一年四季都在遭殃,屋檐下面的燕子窝屡遭毒手。 可是他的成绩居然还在稳步提升。 于晗的琴考到三级的时候,这货就已经被半逼半拖着考完七级了,演出都不知被推荐着参加过多少场了,外地少儿艺术团过来选人的那年,他们已经升到了四年级。 也就是在那一年,谭霜跟着母亲走掉了。 理由居然还是和钱有关。 分别那天于晗穿着一条白裙子,那是她记忆里自己穿过的最后一条裙子,她连课本都撕了,大声地哭,躺在地上耍,她爹妈抽她她都不起来,她舍不得樱子老师。 女孩儿发育早,谭霜比她个头还要矮一截,废了好大劲才把她给拖起来,“起来啊!丢人!” “我妈都病了!病了还怎么教你!我家穷到买不起药了。” 于晗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谭霜声音弱下来,“我走了。” 他又说要走。 这回他走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于晗自己站在教室里上课,外边墙角底下不会再蹲着一个小男孩在那挖土了,花园里的蚯蚓们可以安息了。 “你还学么”于晗问他。 他说:“不学了,我不喜欢,学这个太累了。” “你继续学吧。” “不学。” “学吧……” “累。” “……” 她能怎么样呢?她又左右不了他。 她怀里还抱着樱子老师送给她的乐谱,那是老师自己写的歌,被收进了她唯一的一张专辑里,那张专辑也早就已经绝版了,被于晗一起放进夹着乐谱的文件袋里。 那首歌会唱的人寥寥无几。 谭霜从来没说过唱歌是他的梦想,但是他知道谁把这件事当成梦想。 希望她能坚持住吧,他想。 “借你吉言。” 已经长得又高又大的于晗说。 谭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后退一步,正好磕在身后的曲珦楠怀里,后者沉默着扶住他。 谭霜好不容易才把面前这个人和记忆里清秀可爱的小姑娘的身影重合在一块。 这个世界太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看看之前偷剧本的是哪些小可爱?举爪! 第67章 【六十七】 是挺疯狂的。 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子重逢什么的……也许可以这样定论吗?谭霜紧张得开始打嗝,收不住。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总感觉自己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谭霜自己也比较懵,迫不得已还是跟着去熟悉了一下流程,直到于晗走了以后他还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于晗走之前挥挥胳膊,意思是叙旧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天晚了,她还得去上艺术课。 仨人在学校门口分开了,曲珦楠和谭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了半天,全凭眼神交流。 ——真的巧了。 ——是呢,是巧了。 “我怕霄逸知道以后会干我。” “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命不太好啊”谭霜忧心忡忡的。 曲珦楠问:“怎么?你不想见到她” “感觉挺奇怪的……” 这种,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情绪。 “楠哥别不开心哈。”大街上谭霜摸摸曲珦楠的脑袋。 “不要吃飞醋哈。” -- 第146页 曲珦楠这回还真的没吃醋,“我都不知道,你以前还学过唱歌啊。” “啊。” “后来呢?” “后来……不学了呗,家里哪还有那个条件。”谭霜笑呵呵的。 “诶就咱俩闹别扭那阵,我给人家打工去,你知道。” “我知道。”曲珦楠点头。 “她怎么还能路过给我拍下来了?多有意思,这就是太他妈巧了。” “霜儿……”曲珦楠有点犹豫着开口。 “嗯?” “你再唱一下。” “啊?” “我都没听见过,你唱。” 曲珦楠牵着他溜溜哒哒往家走,一路上他都比较纠结这个问题。 怎么讲,别人眼里的另一个他,曲珦楠错过了他之前十几年的光阴,停留在那些过去的时间的谭霜格外让人怜爱。 谭霜不愿意,“我早就不想唱了,退步严重,现在我只会唱儿歌。” “不信。” 曲珦楠嘟囔一声,“你存我手机里多少歌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讲这个问题,你也从来不好好唱,光瞎哼哼。” “啊,那我不是现在唱不好了嘛。” 曲珦楠看他死活不愿意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谭霜看他情绪低落自己也不舒服,他不愿意叫曲珦楠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 车子鸣笛声一浪接一浪地涌上来,很快又如退潮般散去,曲珦楠屏住呼吸,连脚步也放慢了,生怕会打扰到谭霜。 钢琴的声音仿佛又远远地飘过来,他才知道,原来这首歌是有词的。 曲珦楠听得入了神。 哼到一半谭霜突然卡壳了,胸膛剧烈欺负了半天,还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就像一卷缓慢转动的老磁带,突然被按了暂停终止了运作。 脸上烫的难受,耸耸肩,告诉他,“忘啦。” 谭霜低下头,像个忐忑不安的小孩子,曲珦楠握紧他的手,认真道:“好听。” 这是曲珦楠第一次见听谭霜认认真真地唱一首歌。 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的声线,带着吐息间温柔颤动的尾音,好像风卷着海浪抚平了沙滩上的痕迹,带走了心中所有的杂质,干净得一尘不染。 “你妈妈是不是叫樱子?” “啊……是。” “姓穆是吗?” “……你怎么知道”谭霜干脆停下来看着他。 “听说过。”曲珦楠笑了一下,瞬间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俩人正好走到一个拐角路口,没有旁人在,曲珦楠抱了抱他,“她是个歌手,还是老师。” “……”谭霜动弹不了,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往哪放。 “还长得很好看。” “……” 曲珦楠鼻子里的气息喷出来,咻一下钻进谭霜脖领子里,“这些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谭霜摇摇头,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想啊,如果给自己一个回到好多好多年前的机会,那样的话,他当初会作何选择?想了半天,直到曲珦楠抱够了松开他,看见他一副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捏了一把他的脸。 “这……这个词呢,是我自己填的。” “嗯。”曲珦楠道。 “我妈她……” “没事。”曲珦楠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谭霜于是说了下去。 “因为我爸他……所以,她没法再……你懂的。” “懂。” “我妈生我之前……生我之前……没,没结婚。之后才结,我爷爷奶奶家没钱,她也没法把我一个人扔给老人养,就去教音乐课了。” “然后那个,那个歌就搁置了,她不唱了,我还想跟着她学,我看过她演出的录像,觉得,怎么说呢?她还比较年轻,就算隐婚了也没啥吗不是,从头再来呗,结果我这么一说,她不愿意。” “那你不想再学下去了么?” “……连你也这么想。”谭霜眼睛里的光黯淡了。 “她觉得我会学,于晗也觉得我会学,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会选这一条路走呢?”谭霜不想再藏着掖着什么,干脆直接说出来,“我唱歌是因为我想我妈回去唱,不行吗?” “她觉得我喜欢,其实真正喜欢的是她自己。” 曲珦楠沉默着背过了手。 “曲珦楠我不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谭霜嘴角撇下来,他不停摇头,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他太过迷茫。 “……” “你之前说,我有我的优点,有比别人都出彩的地方是吗?” 谭霜摇头,“你这么说我下意识地就信了,可是我一直都活得那么随意,随便我怎样都没有人管得了我,本来我就应该是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就可以了,你怎么就跟我说我比别人都要好呢?你们别把我这个人美化的太过了行不行,我真的很累。” “操了……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这么自卑。” 周围的自然光都在这个少年身上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谭霜又想起之前尖子班给平行班名额的事,没什么由来地就想到了,胸口堵得慌。 霄逸老父亲给他的评价一点不错,他本来就是那么不思进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自己的能力而变得牛逼起来。 考一个好一点的二本,或者一个普普通通的一本,就已经很对得起他这么吊儿郎当的三年付出了。 -- 第147页 真不明白自己还要去和那些真正想上进的同学们争个什么劲。 曲珦楠嗓子沙哑起来,“我觉得原来我才是离你最远的人。” “彼此彼此。”谭霜回应道。 不是不信任,相反,就是因为太信任,太过在乎,他们才会在不断的权衡之中一次又一次得刺痛彼此。 这样,真的很累。 于晗的出现就像一把小刻刀,拆开了谭霜内心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把里面好的不好的东西全部抖了出来,逼着谭霜亲口去承认它。 谭霜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把小刻刀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但那是妈妈的学生。 穆樱子一向都是他最脆弱的软肋之一。 曲珦楠想了想,试探性得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换取你以前的秘密,你愿不愿意” 谭霜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换?怎么换?拿你的事换我的事?你不是不想说吗?” “我这个人没有秘密。”谭霜摇摇头,显得很无助,“都是什么呢?我跟你讲,那些就是一些黑历史,一些记忆碎片,还有一点点我自己都记不清楚的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抖出来一点你就多知道一点,但你要我系统性地当做故事一样给你讲,我讲不了。除非慢慢来,你有那个耐心慢慢接触我,那么多年那么多事,我一口气可说不完。” “我有耐心。”曲珦楠垂下好看的睫羽,“我知道,我们也才刚刚开始。” “嗯,你有耐心我就有耐心。”谭霜终于松了口气,“我还有个问题诶。” “嗯。” “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曲珦楠:“以后的什么?” 谭霜不自觉地瞥向他这边,“以后你长大了,到底想干什么?我不是问你出国的事,我是问,你以后真正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可把我们的大才子给难住了。 “没想过吧。” 曲珦楠有点不想承认,他特别想挣扎一下,可是想了半天,惊恐地发现,他好像还真没想过以后的事。 “听家里安排吗?” 谭霜很失落地问。 “不知道……你别问我这个了,我真不清楚。” 曲珦楠含糊其辞。 以后,到底是多大的一个概念? 高中毕业,读大学,大学毕业了,去工作。 去读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 曲珦楠发现自己和谭霜比起来,也就是半斤八两。 “既然好不容易提到了,不如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谈一下未来的规划吧。”谭霜的声音难得的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像是怕太过唐突触碰到他的禁忌,“楠哥,我想先说……对不起,提前说。我之前不怎么害怕的,可是我现在觉得有点害怕了。” “你是怎么考虑我的?我们也互相唠一唠吧,我也谈谈你。” 曲珦楠不安地望了他一眼,结果发现对方也真的在很认真得望着自己。 “我去问了一下,那个名额的事儿,老师的意思是最多进来我们班一个,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 果然如此。谭霜在自己心里默念。 “你想我来?我考进一班?” “是……” 曲珦楠说,我当然想。 “我想你进来,你成绩明明那么好,应该不会有多难就能进来,我想和你一个班。”曲珦楠小声道,“我想和你一直都……在一块。” 谭霜心里五味杂陈。 “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也在七班里呆熟悉了,轻易换地方你肯定不愿意,我就,一直没和你说过。” 曲珦楠干脆不让谭霜接自己这个话茬,而是适时得终止了这个问题,“我讲完了,这就是我的想法,你呢?” 谭霜心里突然波涛汹涌得泛起一片迷雾来,他的世界现在一片白茫茫,没有任何方向,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会跟不上的。” 曲珦楠居然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委屈。 “如果你是担心进度,没关系啊,不是有我在吗?” “你是想说,你可以帮我赶上,是不是?你会教我学习是吧?你特别想我和你在一个班里,然后这样你就彻底和我绑在一起了。”谭霜笑。 “你看,楠楠……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个称呼让曲珦楠心跳慢了半拍,等他注意到谭霜话里的内容,他知道已经来不及再把想法藏起来了,只好就那样承认。 曲珦楠其实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当听到谭霜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需要考虑”的时候,他还是差点抑制不住让自己心里巨大的失落感翻涌了上来。 他又开始难受了。 曲珦楠很想问他,你不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你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不想进来和我一个班? 但是他又习惯性的替谭霜着想,人家已经在原生班级里呆了快两年,那么多的朋友、习惯和自己的空间,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得下。 曲珦楠以为这些就是谭霜真正的顾虑了,毕竟谭霜也并没有多解释给他什么别的原因。 他就是单纯觉得着急,替谭霜着急。谭霜一点都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原地混下去,他才高二就已经做得比大部分人都要出色了,高三还有一整年时间复习整合,他完全有把握带着谭霜一起冲刺到更高更好的位置。 -- 第148页 曲珦楠甚至还想,如果谭霜还愿意唱歌的话,现在重新捡起来也不算很晚,于晗对他的评价那样高,他就算去学个艺术,加上文化课,保重点也不是没可能。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未来。 至少他对待这段感情是认真的,他对自己想的少之又少,对于谭霜,他总是尽可能的给予他更多。 他想像过出国之前就找贺陵摊牌。 他考虑过自己会帮谭霜往更高的地方迈一迈。 他清楚的知道差距,他希望尽可能的缩小这个差距。 他甚至幻想过,自己见到了父母,国外的民风一定会更加开放,父母会给他多一些理解吧到时候如果谭霜愿意,他就把他接过来,或者自己尽快完成学业再回来找他…… 曲珦楠很想很想告诉他,我的未来里有你。 也很想问,你的未来里有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果:【傻子,你们就是对方的未来啊】 ……不要让我单机啊啊啊啊啊啊!!! 第68章 【六十八】 如果一场恋爱从开始就知道是注定要分开的结局,你还会有那个勇气去试着开始吗? 喜欢很容易,在一起有时却要跨过许多障碍,问题是就算在一起了,却还是要输给现实的时间和距离,这样还要孤注一掷的话,会不会对双方都太过残忍了。 谭霜时时刻刻都想保持理智,路是他自己选的,人也是他自己选的,他想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但是这场感情来的太猛烈,来得太突然,让他毫无考虑的机会,而孤注一掷之后才开始想太多,无疑会成为崩溃的前兆。 但不管怎样,还是会心存着一线希望的。 从始至终都能保持理智,那就不是人了。 人的情感是很多变的,也是复杂的。 谭霜不敢去想,如果以后曲珦楠离开自己,他该怎么办。 到家,之后并肩沉默着开门,进屋。曲珦楠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提出回家,而是一路跟到了这里,谭霜猜他可能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 也对。 是时候好好考虑一下这些事了,早点让对方心里都有个底比什么都强。 “转班的事,我觉得的确不能着急做决定,我也知道你的意思……别怪我,我需要好好想想,想好自然就会告诉你。” “别为难。” 曲珦楠和他靠在一起,很体恤地拍拍他脑袋,“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管你来不来我都尊重你的意见。” 是他之前教会自己,喜欢一个人应该是怎样的。 曲珦楠对自己说,你会尊重他的。 “其实我觉得……现在我们这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谭霜想努力让气氛轻松一点,“你看我们一起自习一起打球,放学了也能一块走,很多搞对象的人也都不是一个班里的,彼此有一点独立的空间也很好,咱们算得上是,随大溜?” “嗯。”那边传来一声鼻音,也听不出来情绪,可是在一起这么久了,谭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方真正的心情。 谭霜看他,发现他居然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落在房间角落一处阴影里。 谭霜突然觉得泄气,心中腾起一阵悲凉。不知什么时候,连自己轻言细语的去哄他,也已经渐渐失去作用了。 “……那你想怎么办呢?” 曲珦楠还是委屈,他说不出话来,他也承认自己现在这样是有点幼稚和无理取闹,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在居然还在心里那么不依不饶。 他本来连道歉的话都已经溜到嘴边了,谭霜却突然探过头来。 熟悉的气息又笼罩了曲珦楠,让他情不自禁的心跳加速。 谭霜一边注视着他的眼睛,一边动手解自己的衣服,曲珦楠猛然回过神来,“霜儿?” “对不起,你好像不太高兴,我现在也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哄你。” 曲珦楠紧张地连阻止他手上的动作都忘了,等他两眼好不容易聚焦后,谭霜已经把上身所有的衣服都脱在了地上,露出大片的胸膛和线条柔韧的脊背。 “诶,我说,曲珦楠。” “……” 谭霜深深呼吸两口,把头靠在他肩上,“要不就今天做吧。” 曲珦楠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眼睁睁看着他把下身的衣服也都脱了。 “成不成年的,在我这都无所谓。”谭霜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如果你觉得实在没有安全感,就想要一个答复或者证明的话,没事,用什么方式都一样,这种还比较简单直接,电视里都这么演。” “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能让你觉得安心了,也许真的等到成年那会儿,你就要走了,那还不如早点。” 谭霜亲他的耳朵,声音就在耳边吐出来,温柔得一塌糊涂,“早一点是不是能让你心情好起来?”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摔在床上的那一刻谭霜觉得那种悲凉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平息了不少,他现在心里平静得他自己都害怕,好像没有一点对于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的担忧。 他感觉到曲珦楠在吻他,吻过了脖子又吻到锁骨,一点点向下,曲珦楠的身体滚烫一片,谭霜两手虚放在他背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就像个没有生命和感情的木偶,看上去精致,乖顺,那双手在他身上一寸寸摸过去的时候,却一点也激不起他的任何反应。 -- 第149页 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谭霜被吻着胸口,被摸着腰背,他突然从沉默中惊醒了:他是怎么回事?不是要做的吗?为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毫无感觉毫无热情? 开玩笑的吧。 不会吧…… 察觉到恐惧的谭霜收回自己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幻像一样的场景。 曲珦楠停下来看着他。 身体上的变化是感情最直观的体现,骗不了人,说不了谎。 “我说了,会尊重你的选择的。”曲珦楠突然间明白了一些东西,他笑了出来,声音低低的,带着他身上一贯的绅士风度,丝毫不觉得狼狈。 “……我真的不是不举你信我。”都到了这份上,谭霜居然还能开出玩笑来,“我真的,没毛病啊,诶可能是你不够用力,你要不要再……” “可以了。” 曲珦楠扯过一边的被子给他盖在身上,转身去捡地上凌乱的衣服裤子,“可以了,真的。” “你没有问题,但是今天我们的状态都太不正常了,实在是不适合做这种事。” 谭霜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坐在床角,发不出任何声音。 曲珦楠突然觉得尴尬,他主动地坐远了一点,不想被谭霜看到自己身上的反应,他现在哭都哭不出来,双腿并在一起怎么坐都觉得别扭,好几次都想站起来逃离谭霜家。 “曲先生……” 谭霜披着被子爬过来,趴到他背上,身体接触的一刹那,曲珦楠就心软了,他没法生气,对着谭霜他从来都只有妥协这一条路可走。 “你来……”谭霜用力拖他,把他拖到床上,按住,“我操真沉……我感觉我都搬不动你。” 曲珦楠忘记了挣扎,任由他把自己又弄回被子里。谭霜跟着喘了几口气,缓了缓,漂亮的眼睛又对上他的,“再试一下。” 曲珦楠:“嗯?” 直到双腿被用力分开,曲珦楠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要干什么,“别!” 谭霜手上动作极快,他早就料到对方会反抗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起被子把人连头带身体一并盖住,就像把他套进了麻袋里,然后拽着裤沿干净彻底地整个扒下来。 外边里边,一点布料也没给他留下。 曲珦楠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自己面门,拼命地在被窝里挣扎。 可惜为时已晚。 被含住的那一刻曲珦楠差点儿就崩溃了。 口腔湿润,紧紧包裹着他,谭霜顾及到他脸皮薄,没有再说什么骚话刺激他,事实上他含着他也是实在没闲工夫再说话了,第一次做这种事,还不甚熟练,谭霜怕自己弄疼他,含了几下就扑过去把浑身滚烫的人从被子里给捞出来,偏过头去跟他接吻。 手上动作却是不停,耳边是那人粘腻的呜咽,别扭但是听在耳朵里意外的色/情,谭霜拍拍他的额头,“放松一点亲爱的,别哭啊。” “别觉得有负担好吗?从在一起那天我就问过你,你说的,不后悔,所以咱们现在就已经没有退路了,看你现在装满不在乎我快要疯了你知道吗?” “看见你小脸一拉我就觉得要疯了,天都塌了。”谭霜叼住他的耳朵,“所以我们现在来女娲补天。” “女娲补天”的过程简直是场漫长又痛苦的折磨,谭霜好像故意要让他发泄,用了力气在他身上咬出大大小小的印子,手揉上一会儿就换嘴来,直到把人逼得彻底崩溃,呻/吟一声一声再也忍不住地跑出来,他才肯罢休。 弄他弄到最后,谭霜居然真的笑出来了,“楠楠,你好可爱。” “今天这笔账给我记好了,我现在怎么搞的你,以后你十倍的搞回来。”谭霜亲他汗津津的额头,“嗯?听没听见?” 曲珦楠只想跳起来抽他大嘴巴子,要不是被弄得浑身无力,这笔账今天就该跟他算清了。 “以后你再不高兴,你就把我按在地上操,听见没?” “……” “操到我哭都没劲儿哭才准停,只要我让你不高兴你就狠狠收拾我,我保证不还手。” “只要你高兴。” 曲珦楠直想给他跪下来求饶,求求你赶紧放过我,你放过我就已经很高兴,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你快停……”曲珦楠实在是受不了这么被折磨,两眼泪光盈盈,“我知道了……啊……” “不你不知道。”谭霜摇摇头,手上又是一紧。 曲珦楠简直想哭给他看,“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我让你干嘛了嗯?我刚才教你干什么?” “你让我操/你!!!” 带着哭腔的叫声在溢满了不可描述声音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狼狈,谭霜暂时没时间去在意这人终于也嘴里带了脏字的事实,他的嘴很快堵过来,把曲珦楠按住狠狠地亲到窒息,场面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操谁。 **的结局就是最后谁都没能全身而退。 谭霜躺在湿黏一片的被子里,发泄过后他总算是觉得平静了,心里也不再堵得慌,就是身上有点脱力,搂着曲珦楠的动作也做的有点勉强。 曲珦楠只感觉自己好像死过了一次。 他头一歪两眼一黑,彻底晕在被子里,很快又被谭霜粘过来用力勒住,“醒醒,我清理一下,清理好再睡。” -- 第150页 “……”曲珦楠想张嘴骂人,可惜嗓子早就哑了,他觉得现在就连呼吸一口都胸口发痛。 最后还是谭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公主抱把他抱到外边的沙发上躺下,卧室里一片狼藉的床单被罩才得到了救赎。 谭霜都收拾完,又端来水给他擦身上,“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出息的男人。” 曲珦楠眼睛都睁不开,可怜弱小又无助。 晚上也根本没法回自己家了,曲珦楠体力恢复的很快,被剥掉的一层脸皮却还没长好,赖在被子里不愿意动弹,一晚上都没主动跟谭霜说话。 他俩的衣服也已经穿不得了,通通扔进洗衣机,谭霜找了半天才找着自己的一包新内裤给曲珦楠穿上,他俩看着身材身高都没差多少,结果上了曲珦楠的身居然还不是很合适。 “那你还穿吗?啊?”谭霜没忍住,乐了,曲珦楠气得拿枕头抡他,“你给我滚。” “别别别,别让我滚,你还是脱了吧我说,要不不合适对身体不好。” “……”曲珦楠胸腔都鼓起来,就像一只炸了的小河豚,死死护着自己内裤不让谭霜扒,心说我可没有在别人家大大咧咧遛鸟的癖好。 谭霜很懊恼,“不听话呢。” 曲珦楠装死,“我宁愿它勒死我。” 此言一处,谭霜总觉得哪里不对,半天才反应过来,“操/你妈你说谁小!!” 整个晚上简直都在相看两相厌。 最根本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它只是随着发泄的结束而重新藏起来了,有一段时间他们都可以不用再考虑这些事,也没那个胆量再去细想了。 浮浮沉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谭霜却不愿意再去触碰它,他翻了个身,不小心碰到曲珦楠光滑的皮肤,脑子一热就道:“要是能扯证就好了。” “啊?”曲珦楠没听清,也没反应过来,“房产证?” “……操。” 谭霜头一次觉得曲珦楠智商低。 手一下被人抓住,谭霜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人刚才是在故意逗他。 “真的,我觉得真是只有通过合法途径把咱们俩人拴在一块,才能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 曲珦楠道:“移民吧。”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那个英语——” 谭霜脚丫子立马蹬他一下,把他揣进床里面去了,“闭上你那个嘴,睡了。” 两分钟后,手跟手扯在一块,脚跟脚缠绕在一起,胯顶着屁股。 越来越没出息,不知廉耻,嘴上不说身体依然很诚实。 作者有话要说:  #.果:尺度大吗各位?【狗头保命】 第69章 【六十九】 第二次去曲珦楠家里,谭霜倒是不觉得有多么拘谨了,周六下午没几节课,他俩不知道是不是对于即将一块回家的事情太过重视,居然还认认真真的去请了假,连出入证都干脆不使了。 谭霜拿回班请假条后,前面几个早就蠢蠢欲动的人都围过来,“出门?嘿嘿,今天想吃门口那家的炸鸡。” 谭霜摇头,“不是,我今天不回来了,没法带饭。” 几个人都“啊”了一嗓子。 “你干什么去?还补课?”霄逸跟着他到自己座位上坐好,谭霜把假条折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去老曲家,有点事。” “去他家补课?” 补课补课补课,就知道补课。 谭霜皱眉,烦不烦呐。 自习课,谭霜和曲珦楠的座位就都空了。 出了校门,门口那俩保安目光一直追随着这俩贴的死死的学生,谭霜回头望了一眼,曲珦楠正好拉他过马路,“别看了,走。” “你急什么?”谭霜把脑袋转了回来,“今天家里来几个人?” “我想想,我哥,还有我另外一个哥,两个,他们回来早,可能就先去买吃的了,晚上做饭也不用咱俩操心,你就去负责玩就行。” “我这是被你全家照顾了吗?”谭霜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贵宾待遇啊,不过你到底有几个哥?” “关系近的有俩。” “不近的呢?还有别的亲戚?” “我表姐,还没见到,下礼拜才来上学。” “喔,长的好看吗?” 曲珦楠拽着他上了车,一脸“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贺陵今天到家早,下了班直接和崔皓碰头就去买东西了,俩人大包小包提着,崔皓还很高兴,撸着袖子一副今晚要干大事的样子,“今天去你家给楠楠和他的小朋友露一手。” 贺陵白他一眼,嘴里却没怎么吐槽他,“早知道就让他俩人直接上你家里去。” 谭霜和曲珦楠到家的时候才不到五点,天还没暗呢,家里的大人还没回来,他俩进屋躺了一会儿歇够了,开始靠在一块玩手机。 曲珦楠同学平时在网络方面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谭霜拉他打了两局游戏,他也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贴吧他也不怎么爱逛,除非谭霜发帖子他会去跟着刷。QQ也不爱玩,微信也少上,一般如果是熟悉的人要找他都直接打电话,社交软件在他手机上就相当于摆设。 然而对于网络世界不感冒的楠楠熊最近居然开始看起了漫画。 在一个辣鸡网站上莫名蹦出来的辣鸡弹窗里,曲珦楠找到了最近精神的寄托。谭霜跟着他看了两章,津津乐道,“强烈怀疑男主和男二之间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基情。” -- 第151页 都基情了,还不可描述。 “你想不想抢明天晚上零点的限量单行本?” 曲珦楠看谭霜居然翻起了作者的微博,兴趣重新燃起,“明天?晚上零点?” “抢吧?”谭霜把手机扔给他。 不得不说这部漫画剧情流畅,还有一股很独特的韩系小清新美感,在网站上血红一片的大眼睛加闪光特效的日系走位中杀出了一条光明大路,当之无愧的清流。曲珦楠爱它爱的不行,只是他毕竟才刚刚入坑,还没培养出什么主动勾搭作者之类的自觉。相比起来,谭霜居然还要熟门熟路的多。 “抢。”曲珦楠面无表情,“为什么不抢……” 话音未落谭霜一巴掌抡过来把他嘴捂上,“嘘嘘先别说话,有人要跟我语音。” 谭霜刚要点开,就发现居然是QQ新建群的列表里找来的,一看标题正好是自己的生意群。 他想都没想直接按了取消。 过了一会儿那边发来一溜字:大大是还在忙嘛,可不可以抽空看一眼这里的约稿呢? 谭霜今天本来没什么**写字,回复了一个“是,我有点忙”婉拒消息就把想手机关上。 一条新消息“叮”地一声蹦出来,谭霜看了一眼,扭头笑骂,“你有病啊?” 曲珦楠缩在五米开外的桌旁看着他笑,那条发给谭霜的消息上写:“要不要来一起写作业?” 俩人挤在一起,谭霜本来习惯性先从语文开始写,结果拿起来翻了两页,总觉得手感有哪里不对劲,听见曲珦楠在叫他了就干脆把语文扔下,从曲珦楠书包里翻数学卷子,“你们留的哪套题?” 曲珦楠道:“咱们俩班这次作业一样……你干嘛?” 谭霜把他的那套卷子拿走了,坏笑,“我想写你的。” 翻看套卷,前面哗啦啦晃过去曲珦楠工工整整的字迹,通篇写满,旁边还有红笔添加的记号,分数都接近满分。 曲珦楠那边把谭霜的卷子翻开,发现依然只是寥寥几笔写了前面的十几道,后面的大题只写上了基本运算步骤和公式,以及最终结果,分数也是接近满分。 男孩子的字迹干净大气,不同于自己的那样仔细,但是依然能从这龙飞凤舞的字里看出这人潇洒的性格。 ……这是他霜小宝贝儿的卷子。 曲珦楠小心脏又开始咚咚跳,居然还在嘴硬,“老师看出来字不一样会骂死咱俩的。” 数学成绩相差无几的俩人一边做一边还能有心思扯闲篇,最后直接看起了卷子底下出给学生放松着玩的脑筋急转弯。 “一人一年一个圆,下面软来上面甜。你唱歌来我许愿,吹完蜡烛就吃完。”谭霜念,“楠哥,打一食物。” 曲珦楠头都没抬,“蛋糕么。” “聪明,还有啊……”谭霜写完一面,哗啦啦翻篇,“那这个,形容男人腿长,再打一食物。” “……” 曲珦楠写着写着笔停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也开始翻卷子,“……什么啊,不知道。” “还是蛋糕。” 谭霜压着声音笑了半天,看着曲珦楠终于疑惑地抬起头来看自己,终于笑成了地动山摇的架势,曲珦楠看他那样很快反应过来,“你……靠,这都哪看来的?!” “卷子上。” ……放你的屁!数学卷子上怎么会出这么变态的题目! 谭霜就没有曲珦楠那么有耐心,写了两道大题就坐不住了,又拿来刚刚让他违和感甚重的语文练习册摊开,“那我们来换换思路,操,这题水平太差,林美女就不能留套有点难度的?” 曲珦楠想起他在学校做这本语文题时战况的惨烈,愣是没敢吭声。 霄逸的电话这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响起,谭霜一接,那边就开始嚷嚷:“你妈的谭霜,你是不是把老子的书给揣走了?!” “啊?”谭霜选择都填俩了,听见他喊就把封皮掀过来看了一眼名字:可不是,怪不得他刚刚觉得哪里不对,这人前面的题拢共就没写几套,书都是沉甸甸的,新书那种沉甸甸。 “靠,那我的书在哪?在你那?” 曲珦楠投来一个白眼:让你瞎换,得瑟岔劈了吧。 霄逸:“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绝对不给你往上瞎写,但是我的那本可能有点调皮,你如果看它不顺眼,在它身上狠狠写满答案教训一顿,它就会乖了。” “……” 电话那头声音很闹,隐约还能听见老龟他们的笑声。谭霜:“那算了,礼拜天我去你那找你,去你家路上那个书店,这套太简单,我答案写本上回头你自己抄。” “啊,行!” 行什么行,天天就会不劳而获。 曲珦楠听着都不知道这槽该从哪吐起。 门外门铃这时候响了,谭霜:“回来了是吧?我去开。” 曲珦楠正好还有道题没写完,“去吧我马上来。” 贺陵一手拎包,一手按铃,身后是崔皓崔大队长的笑声:“会是哪位可爱的小朋友来给亲爱的皓哥开门呢……” “有没有病?有病赶紧去看。”贺陵呛他。 一门之隔的谭霜同学还不知道拉开这扇门后自己会看见怎样的光景,他原地站着,深呼吸了几下,心说这不就是见个楠哥家长吗怎么这么five,然后就要伸手开门。 -- 第152页 “怎么这么久?”外面贺陵掏出了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 “卡啦”。 谭霜放在门把手上的爪子狠狠一哆嗦。 曲珦楠踢着拖鞋来看他,“怎么这么长时间……” “……” 门外,屋里,四个人,八目相对,曲珦楠看着来人高兴地像只摇尾巴的小动物,“还不赶紧进……” “咚”,贺陵手里的包掉在玄关外面的门栏杆上。 曲珦楠嘴里的字都黏在了喉咙里,“?” 不明故里的崔皓往前挤了挤,眼睛一亮“咦?啊哈,居然是……” 他想了一会儿,回忆起来,立刻乐了,“是熟悉的小朋友。” 被他熟悉的谭霜小朋友双目失去了焦距:“……” 长缨路公安局四人混合斗法的画面像录像带一样滚进他的脑子里,让他瞬间卡带,只有微张的牙关能够表达他此刻内心惊悚又操蛋的心情。 【你叫贺陵是吧。】 【我记住你了。】 ……我也记住你了。 尤其小心你那个也在一中的弟弟…… 你那个也在一中的…… 弟弟…… 完全状况外的曲珦楠:“你们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随机掉落更新w 不想让亲爱的们等太久……所以到底最后哪个号能成功签上呢?或者都……签不上呢? 哥哥终于见弟媳啦! 第70章 【七十】 贺陵当老师那么多年,带的课程从来都是坐无缺席,简直是师大的一股清流,究其原因,也无非就是他认人脸的本事实在是……牛逼,没有一个逃课的人能够逃过他的法眼。 对于胆敢公然挑战自己的罗梓彤和谭霜,他记得简直不能再清楚了,用他的话来讲,那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崔皓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他看见这屋里俩小孩的第一眼,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然而此时此刻比起震惊他居然奇迹般地选择了兴奋。罗梓彤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谭霜可是他自己一手抓回去就地正法过的,这命运般的重逢,让这位对小孩子没有一点抵抗力的大队长当下就心大地选择了握手言和。 在他伸出手去那一刻,谭霜发出了他活过的这十七年来最刺耳最惨绝人寰的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曲珦楠:“!” 贺陵七窍生烟,被叫声瞬间燃爆了战斗值,开始四处寻找棍子或者擀面杖之类方便他手握着发动攻击的工具。脑子里的声音命令他:抄家伙,打! “皓哥!你们干嘛?”曲珦楠本能的护着谭霜不让这俩人碰,然而谭霜已经被刚刚崔皓的那只手彻底吓破了胆,一边叫一边想冲破曲珦楠的保护逃出生天,那边厢贺陵终于从门后面抄起了扫帚,崔皓看他来真的,也赶紧去拦,“冷静!冷静!诶诶诶这是干嘛啊怎么跟孩子动真格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谭霜还在惨叫。 崔皓拦着贺陵,贺陵要打谭霜,曲珦楠护着谭霜不让他打,而谭霜死也不想躲到屋里面去,他拼命地想挣脱曲珦楠逃跑,迎着贺陵的扫帚就要冲出房门,如同一个头铁的壮士。 哦这混乱的四角关系…… 可怜对真相仍然一无所知的曲珦楠同志,夹在三个群魔乱舞的人之间,里外不是人,还险些陪着谭霜一起绝望。 生活是个圈。 大圈绕小圈,小圈又和大圈交织在一起,谭霜死都无法忘记崔皓的魔掌带给自己的血的教训,一刹那所有因果仿佛蝴蝶效应环环相扣着向他袭来,把他的心里防线瞬间击垮,让他都无暇去顾及贺陵和曲珦楠之间这让他崩溃的关系了。 真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在心里呐喊的谭霜差一点就这么应景地唱出来了。 贺陵使出吃奶的劲儿一伸手,直接揪住了曲珦楠的衣领子,双目充血通红,手指着曲珦楠抖成帕金森综合症:“你给我让开……” 曲珦楠就是再傻也该看出他哥和他对象之间绝对是发生过了什么他不知情的矛盾冲突,他还在试图挣扎:“你是不是认错了……你干嘛打他!” “你让开!” “我不!” 贺陵还在哆嗦:“你要是不起来,今天我非得——” 话没说完,他就被冲上来的曲珦楠一下子给扑了个满怀,鼻梁狠狠撞在这臭小子肩膀子上,巨大的冲击力把贺陵身后的崔皓都撞得一下子怼在门框上,差点就底盘不稳地栽了,曲珦楠死死搂着贺陵不撒手,视死如归道:“霜儿!” 谭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曲珦楠扭头就是一嗓子,终于把他喊醒了,“跑!” 谭霜看着面前挤在门上叠罗汉的仨人,迅速蹬掉了脚上的拖鞋,抄起自己的鞋都来不及换上就啊啊啊啊着逃跑了。 无辜躺枪的崔皓:“宝!大宝!哥的腰诶呦喂……” 贺陵还被挤在俩人中间,濒临窒息。 门口的包、买来的水果、饮料和菜,翻了一地。 曲珦楠眼见时候到了,不再恋战,撒开他哥也夺门而出,身后的崔皓还在叫他:“楠楠啊——” “你今天敢出这个门!”贺陵嘶哑着嗓子怒喝,曲珦楠被他这么一声喊住了脚,站在原地,“……” -- 第153页 “你就死外面,永远也别回来!” 曲珦楠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闹够了么?” 他努力压抑着疑惑和怒火,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零点,连崔皓都被他唬住了,一声都不敢吭。 “怎么回事谁来给我解释一下?什么都不和我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曲珦楠捡起地上秃噜毛的扫帚往门上狠狠一抡,巨大的响声让里面的人都被唤回了些许理智,在曲珦楠歇斯底里的怒吼中,那根倒霉的扫帚居然一下子断成两截,门框子都深深陷进去一块。 “有本事你们以后什么都别和我说,我不想听,谁也别再管我。” “楠楠……”崔皓还想把人哄回来。 曲珦楠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撒开长腿去撵刚刚跑走的谭霜。 贺陵太阳穴跳得厉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崔皓把他往里扶,“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啊。” “他这些日子……”贺陵气息还不稳,手指着门外,“原来都在和那个小流氓瞎混……” 小流氓的称呼还是当初谭霜自诩的,贺陵一点也不想跟这样的一家人扯上关系,亏他还以为曲珦楠懂事了明是非了,现在一想到曲珦楠这段时间居然都跟这么个痞子混在一起,他觉得自己还不如当场就那么抽过去,眼不见为净。 曲珦楠一向都那么乖那么听话,偏偏在交朋友这种问题上屡次犯浑,让贺陵恨得牙痒痒。 “行了行了,你一言不合就动手,你是真想打人家孩子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你这样楠楠还敢回来不是我说你,当哥哥的怎么就和弟弟天天这么……” “不回来那就让他死外面!” 崔皓看他是还在气头上,也不知道该怎么讲话比较好,“……打打杀杀的,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样不像话。” 谭霜觉得自己可能最近是真的出门忘看黄历,从他认识曲珦楠的那一天起,老天爷就没打算让他安生过。 见到贺陵抡棍子那一刻,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一并爆发出来,他一边跑一边把自己鞋套上,一蹦一跳地在大马路上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曲珦楠是贺陵的弟弟…… 他和贺陵那个衣冠禽兽是一家人。 谭霜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惹不起,也不想再惹,真的够了。 曲珦楠一路冲到楼下,连电梯都舍弃了,追到楼口就朝谭霜逃跑的方向一路狂奔。 “谭霜!” 谭霜听见曲珦楠在后面喊他,他心里一下子慌了,拔腿狂奔,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人。 这场迟来的赛跑把俩人都给累了个半死。 曲珦楠还以为自己追不上他了,结果谭霜那边跑着跑着,绕到哪他也不认得,体力也渐渐透支了,心里默念了几百遍曲珦楠这个乌鸦嘴干嘛诅咒自己耐力不如他,十多分钟过后,早已不知跑出几里地的谭霜终于瘫在路边,自暴自弃地等着曲珦楠来把他按住。 跑尼玛,不跑了。 “你他妈……别过来。” 曲珦楠也喘得不行,看着他瘫在马路牙子上,本能地就想去抱人,谭霜一把把他推出去,死活不让碰,“曲珦楠,真的,你放弃我吧。” 曲珦楠:“你到底……” 天已经黑了,路灯还没亮起来,谭霜就这么坐在大冷天的水泥地上,和路边的阴影融在一起,语气出奇的平静,“你不知道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 谭霜忍无可忍,都气笑了,“是不是只要我不主动问你,你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你那个哥是谁?你这臭毛病还要让人说你几次?我现在真的觉得够了。”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没人和我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你们一家子都一个德行,互相瞒呗。”谭霜拍拍屁股起身要走,被曲珦楠试探性地拦下,“……怎么,走也不让?还想让我跟你回去挨几棍子是么?” 曲珦楠艰难极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谭霜仰起脸来:“这是我的义务?” 他现在冷静得可怕,曲珦楠接收到这个信号时心里一下子凉了。 他是真的生气了,恐怕还气得不轻。 “你家没人养你,没人教你?”谭霜甩开他的手,“有问题请你找另一位知情人兼你的监护人,你问问看他好不好意思说,我走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置什么气?”曲珦楠耐心快没了,面色也难看起来,俩人周身一下子燃起浓烈的□□味儿,谭霜听着,居然笑了,“知道我生气你还觍着脸往前凑合?找骂,还是找打?” 最后几个字简直是在曲珦楠的心头又浇了一把火,手上抓过去,狠狠扣在谭霜胳膊上,几乎是下一秒谭霜的拳头就扫过来,“看你就是他妈找打!” 谭霜一点没留情,曲珦楠挨了他这一下,心里凉了个彻底,防御是最基本的本能,没多想就和他扭到一块去了。 曲珦楠一个字都不多说,完全是已经被谭霜那一拳头激怒了的状态,少年心性,情绪是个碰不得的□□桶,一点就着,一着即炸。男生之间闹急眼了打起来其实很正常,然而他俩情况就比较特殊,一打起来,居然就忘了对方是自己恋人的这个事实。 脸上青一块,腿上紫一块,被绊倒了就直接滚在地上直接开打,都下了够重的手。 -- 第154页 好像平日里那些温情、体贴和寸步不离的保护,都化成了灰。 “我他妈是你什么人?让你滚,你怎么不滚!” 曲珦楠根本不为所动,谭霜招呼上来他就打回去,却没想过要逃跑,本来就已经满心失望灰心丧气,现在是去是离还有什么意义 要论动真格的,谭霜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曲珦楠的对手。 只是不想再让他看见自己过于狼狈的模样罢了。 到了最后,他几乎是一边骂,一边抬起伤痕累累的胳膊拼命去挑战曲珦楠的极限,完全是不要命一心求死的心理。恨不得对方当场掐住自己的脖子,给自己个痛快。 谭霜想,就像当初在一班教室里那样,让曲珦楠把自己活活掐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所以当曲珦楠真的把手放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心里居然腾起一股扭曲般的解脱感。 力道越来越大,呼吸越来越困难。谭霜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安静地等待着曲珦楠来掐死自己。 曲珦楠嘶吼着把他掀下去一把按住,“是不是就想死?你他妈以为你是什么人!” 好,很好。谭霜在自己心里说,就这样,骂街,杀人,快,给我个痛快。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谭霜本来已经不再呼吸了,耳边却飘来这么弱弱的一声,“……” “你是我的、我的……” 他一睁眼,就对上曲珦楠那双好看的眼睛,以及里面可以算得上是绝望的目光。 脖子上的力道松下来,在谭霜猜这人可能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的时候,曲珦楠又俯下身子压在了他的身上。 半天没有动静。 只有肩膀还压在自己肩上,不停地抖。 ……哭了么? 谭霜眼睛里突然恢复了清明,“我……” “我是你什么人,你的谁……”他自言自语地又重复了一遍,自以为不可能会被这人听到。 “……我喜欢的……” 谭霜瞳孔开始紧缩。 “……我的宝贝疙瘩、凭什么……你又要让我滚,你明明保证了的不会再说让我……” 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了曲珦楠后背上,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谭霜仰面躺在地上,对着头顶的明月,眼睛里盛着整片墨蓝色的夜空。 “你还想一直压着我多久?” 曲珦楠:“……知道了,马上起来。” 看他眼圈又红了,像是拼命在忍耐,才没有丢脸地在谭霜面前哭出来,脸上微微肿起来一块,谭霜心虚,那正是他刚刚失控的杰作。 “咱们,也就到这了吧。”爬起来之后,谭霜背过身去,不想再看他的脸和眼睛,“我不会被你家里人接受的,我们俩……没未来。” “你是和我在一起。”曲珦楠纠正他,“不是和他们在一起。” 简直不可救药。 “你以为那么容易?”谭霜狠狠转过头对他怒目而视,“你哥要我命的架势,你没瞧见?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就告诉我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会死吗?” “会。” “……” 曲珦楠脖子一梗,“那好啊,一起。” 这回轮到谭霜“……”了。 “反正他和我说了,出了这个家的门就别回来,死外面。”曲珦楠把被抓破蹭脏的衣服拍得尽量平整干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居然看起来痞里痞气的,绅士风度全无,“那我就死外面,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可能再回去求着他给我讲明白,要死一起死。” 半分钟的死寂,沉默。 谭霜:“……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先生,现在是你丫回不去家,可是我有家能回,你是真的死定了。” “……” 曲珦楠的帅脸上开始绷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 第71章 【七十一】 装逼失败。 谭霜只觉得好笑,又有一丝丝的难过。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谭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在接下来的时间继续和这个男孩相处,他觉得自己和对方都需要暂时冷静冷静,免得到时候又要打起来,“你就先去你姑姑那吧,也不用觉得我受了多大委屈就和你家里人置气,都互相理解一下。” 曲珦楠站着,半天没动,谭霜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走不走”谭霜也抱胸站着。 曲珦楠似乎是就此打算跟他死磕到底,也把胳膊抱在一块了,“我想走就走,你不说清楚我今天也不打算让你回去,反正你跑不了也打不过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直站这,好话你也不听,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谭霜这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曲珦楠的软话已经说多了,到现在已经是黔驴技穷,实属无奈之举。 “你……行。”谭霜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子,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火不要再烧起来,横竖都是自己个儿吃这个亏,“你就想要个前情提要,是吧行,我告诉你。” “你那个哥——” “哥”这个字他咬地又狠又重,好像恨不得透过字面就把担任这个角色的那人给咬死,“大中午,大马路上乱开车门,害的罗梓彤的货全翻了,知道吗?哦你肯定也不知道,他肯定不好意思跟你说自己干的这缺德事,他没这个脸。” -- 第155页 “知道自己有错还死活不认。”谭霜声音都抖了,不知是被外面天气冷的还是气的,“啊,对,还喊了你家那个刑警,是刑警吧俩爷们儿。注意了,俩爷们儿,为了这么一点事和罗梓彤一个女人家的呛呛,扣着我俩在公安局不让走。你觉得还要脸吗?” “我们是他妈杀了人了还是放了火了”谭霜说到气头上,脚下又是狠狠一下,“本来事儿不大,我知道,双方都有问题,但是你那个哥可真行啊,直接骂人没家教,还给我搞歧视,知道吗曲珦楠你应该知道我他妈最狠什么吧。” “他说了,一中的学生,怎么会有我这样的。” 曲珦楠心里仿佛被狠狠揪了一把。 “长缨路里,都是人渣,是流氓土匪。”谭霜狠狠呸了一口,“我是什么人,我谭霜到底是个什么人” “在你哥眼里我们是什么东西” 曲珦楠直想把他不断吐出来的字眼给堵住,可是他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心里方寸大乱,之前的强硬也瞬间化为乌有。 “你呢曲珦楠” 谭霜一步步逼近,“你也是这么看我们的是吗?” “不是……”曲珦楠想都不想就否认,谭霜看他一眼,笑了,“知道我现在心情有多可怕吗?” “从咱俩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就说了,让你想清楚。” 你想清楚。 几个字重重敲在曲珦楠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谭霜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捂住了脸,“我之前全说错了……我说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就不会再有退路,那是我错了,假如你哥不是他贺陵,随便什么大学教授百万富翁,随便谁是你的亲人,我谭霜都不会往后退一步!甭管什么人什么地位我都不会让他们小瞧我!” “可是贺陵这个人,不行!因为他犯了我的戒了!” 曲珦楠不忍再听,“不是的……” 他想起唐临的父亲,想起了蔡雯雯的母亲,想起了路边早餐摊旁泼到罗梓彤脚上的那碗豆浆。 他不想和谭霜变成那样。 谭霜及时收住了气焰,不想再发火,他觉得累了,也没有什么必要再和这人发火,“觉得委屈是吗?怪我不应该把气撒在你身上是吗?你想说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和我发火,是吗?那你现在知道了,但是你肯定体会不到,因为我和你,咱们俩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你怎么可能明白啊。” “早在之前我就已经决定了也想好了,我说了我只要你……”曲珦楠红着眼睛开始说话,“……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心里清清楚楚你真的拿我当傻子和弱智了” “我真的在乎差距还为什么要喜欢你” 曲珦楠完全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往前走一步,谭霜就往后退一步,少年周身放出的压迫感令人胆寒。 “真的在乎那些,我干嘛要带着你学,干嘛管你” “真的在乎那些我干嘛要为了你去不去一班着急上火随便你死哪去,和我有关系吗!你就希望这么混下去,混到毕业混到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来曲珦楠就隐隐预感到要坏事,可是话依然说出去了,无法再收回来。谭霜终于不再往后退,他伸手就把那人推出去,“终于说实话了吧。” 曲珦楠心里一惊。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 曲珦楠捂住嘴,察觉到自己失言,谭霜心里的火彻底熄灭了,化成遍体的寒冷,“上帝视角开的可真好,曲珦楠,你和蔡雯雯她妈有区别吗?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施舍我呢?” “我告诉你,我就算考的上重点,也不可能跟你去你的美国!我还有奶奶要养,我没法——” “霜儿……”曲珦楠头痛欲裂。 “你是蜜罐里泡大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咱们俩有些时候有些地方的观念根本不可能一致你知道为什么吗差距。我跟你有差距有代沟,懂吗?门不当户不对有时候就真是没法在一块过,你懂吗?!” “我用得着你这样‘培养’用得着你这么施舍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施舍我——” 最后一句话他是生生从嗓子眼里喊出来的,周围的路灯被喊亮了一片,曲珦楠的脸被光打得惨白。 谭霜把耳朵都捂住了,不管曲珦楠说什么喊什么他都不肯再听,一头短发被搓得凌乱不堪,“什么都想的这么简单,你简直……” 路灯的光汇聚在两人头顶,刺目的白,没有一丝温度。 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让谭霜突然抬起头看向他面前不知所措的人,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说……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去你们班” 他眼睛里已经完全失去了光亮,曲珦楠看着,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他家逃走的那个夜晚,这样的谭霜让他浑身发毛。 “不知道吧,不知道我告诉你,好好听清楚了。”谭霜伸出手把他脖领子揪住,发出一声惨笑。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完完全全的信过你,也没打算和你这么一条路走到黑……能听懂吗曲珦楠” 天崩地裂。 耳朵里发出“嗡嗡”的闷响,眼前都黑地模糊起来。 曲珦楠开始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可是没法骗人。 这是谭霜说的。 -- 第156页 他对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曲珦楠没法欺骗自己。 过往的一切都穿在一起,因为这一番话,通了。 哪怕互相交心后,他仍旧对自己有所保留,那怕自己后来愿意把过往的一切都交代出来,他也没有对自己让步半寸。这就是谭霜,从始至终都让曲珦楠有距离感的,这样一个人。 逃避说明了什么呢?其实还很简单。 他没打算给予自己感情。 从来没有。 “失望吗?” 谭霜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声音就在耳畔化开来,“清醒了吗?” “走到这一步,再瞒着你我也觉得没意思,你怨不得别人,要怪就怪你自己……谁叫你那么信任我你把所有的信任都交出去了。” 曲珦楠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了。 “去一班之后呢?和你寸步不离了之后呢?两年之后,或者都到不了毕业你就会走,那我干嘛要跟你玩真的你去了那边飞黄腾达了,我要继续留在这干嘛呢?为你守活寡啊” “我是你这两年时间消遣寂寞的工具吗?你在我这里得到一颗心,我在你那能得到什么你走了之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你什么都拥有了,可我什么都没剩下。” 说到这句,谭霜自己嗤地一声笑起来,声音压都压不住,“你想的很美好,把别人都当成傻子全世界围着你一个人转” “乖,要怪就怪你自己,你太天真了。太天真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活不下去,记住我的忠告。” 谭霜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成熟点,好好活着。” 被他拍着的那人身形开始不稳,几乎就要那么摔下去。 等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谭霜才发觉到自己刚刚做了怎样的事。 谭霜告诉自己,我没晕,我清醒得很。让他走吧,走了也好。 这不就是自己先前最想要的结局么 两个月,零十三天,冬天最寒冷的时候。 就这样结束了。 几乎没有一场恋爱能从他手底下活过更长的时间,就像一个逃不脱的诅咒,就像他之前在浑浑噩噩中一次次试着去感知到爱,可是愿望却屡屡落空一样。 可是这次是他自己最先放弃了。 谭霜不觉得后悔,以往一次又一次被抛下的经验足够多了,多到让他有足够的心里承受能力来亲手杀死他和曲珦楠之间的感情。 注定的结局,该来的总会来,逃不开,躲不掉。 由他自己来亲手杀死,让他也终于体验了一把主动放弃的感觉。 早点全身而退也好。 曲珦楠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闷着一口气,和之前一样…… 他又逃跑了,虽然这次是谭霜逼他走的因素更多。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走做什么留着被人家看笑话吗? 心里的声音这么告诉他,曲珦楠胸膛里灌满了风,他很希望这样被风狠狠吹一吹,至少把眼睛里的什么东西给挡回去,不要流出来,难看。 都是假的。 玻璃罐子外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又假又脏又乱,无论贺陵和那些大人们怎么努力地替他挡,脏东西还是钻了进来,但这一次这是他自己种下的苦果。 毕竟瓶盖是他手贱打开的。 是他触犯了禁忌,碰了现在这个年龄所不应该过早尝试的东西,原来大人们说的是对的,他个子看起来高高大大,其实内心幼稚又脆弱不堪,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痛楚。 与其说是无法,不如说他连去承受的资格都没有。 无法回家,因为已经不会再有人能接纳他了,不能回去找那人,死乞白赖实在太过卑微,为了那个人他一次又一次尝试妥协,变得柔软平易近人起来,到头来还是换来这样的结局。 又一个路灯下,曲珦楠停了下来,胸口因为奔跑产生撕裂一般的痛楚,前面是个偏僻的湖心公园,这么晚了,里面只有零零星星的路人慢慢转悠,因为寒冷也不断有人离开,转眼就把这片地方重新化为寂静。 谭霜沿着回去的路一直走,走了一夜,直到自己弯弯绕绕了不少错路,才渐渐记起车子载他来时的方向。 幸好手机在身上,跟着导航不至于把自己弄丢。 没钱,没法坐车,只好走。 曲珦楠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坐了一夜。 户外的冷风太过强烈,几乎把他的四肢的冻到僵硬,他就那么一直坐着,绿化带替他隔绝了一部分冷风,眼前那点墨绿色不知什么时候也泛起霜一样的白。 没有睡过去冻死在外面曝尸荒野还算是比较幸运。 手机铃声响起来,空旷的公园里,钢琴声飘出去很远。 他大概能猜到那是谁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这人其实蛮喜欢甜的,真的(//?//) 现在的虐是为了以后的大糖,不接受寄刀片伺候,感恩w 抓第一位评论的小天使放福利,求你们给我放福利的机会鸭! 第72章 【七十二】 曲珦楠在外面坐了一晚,崔皓在家待不住,期间去了好几个电话,每次都是响两声挂了,这孩子别的地方看不大出来,脾气却是随他哥随得不得了。 连接都不接一下,惹的人干着急。 拎起车钥匙,崔皓披着外衣就要下楼,被贺陵黑着脸拦了:“你去干什么去?” -- 第157页 这明显是还没消气。 “他愿意跟着那帮混混就让他去,这孩子我也不打算继续管了,随他继续耍,你别跟着瞎操心。” “不是,这个怎么能叫瞎操心呢?大半夜孩子去哪了都不知道,你不急我还急呐。”崔皓几乎是苦口婆心,“你这个哥也够可以了,楠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让大人操心过,那么听话,现在到了这个年龄难免的……做家长的,你哄哄他又能怎么着?我跟你讲他现在闹这么大脾气那一大半原因就是你给逼的。” 贺陵明显不高兴,“我有那个义务哄他吗?多大人了还不知道懂事吗?” “多大人在你这也是孩子,是你弟弟。”崔皓被他这臭脾气噎得脑袋疼,“你当你是养小猫小狗呢,饿了给吃渴了给喝,砸钱就能养活?那是个人,你站在他角度想想看,这要是你带朋友回来你爸妈一言不合就抡棍子开打,你怎么想你觉得自己有被人尊重没有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贺陵终于一口气堵在心口,说不出来话了。 “更何况上回那事……咱也是过失方,有什么必要非得得理不饶人” 而且他马上也要跟着你走了。 有什么必要在这最后的一个月相处时间里搞得互相都不愉快 后面半句话崔皓没有说,但是他相信对面沙发上坐着的那人心里一定明镜一样清清楚楚。 后半夜谭霜才从长途跋涉中停下脚步,走这么长时间,腿都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霄逸从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吓了一跳,话筒对面传来嘶哑的人声让他险些认为是午夜凶铃半夜来电,在自己家宽阔的大床上哆嗦了好久才醒盹。 谭霜抱膝蹲在路灯下的马路边,宽敞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漆漆的街道和远方闪烁的霓虹灯。 “什么情况啊?” 霄逸起床穿衣服,摸黑走出家门,他溜到路口直接打了个车,谭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时断时续,信号看上去还很不好,“定位定位,哥,我现在去接你去,好歹给我点提示好不好?” 出租打了快一个小时才赶到。 一路上谭霜都没说话,坐到车里,倒头就睡,霄逸叫了几次都没叫醒他,把人翻了个面一看,俩眼下方泛着青灰。 “操都这个点了。”凌晨四点多的冬季哪里都是黑的,今夜偏偏还降温,低至零下。霄逸生怕这么低的气温把人给冻个好歹,给家里保姆打过去一个电话,让人提前在家把水什么的都做上,等到家了才架着人胳膊把他弄上了楼。 一进家门,穿的像个小棉花团子的小女孩被保姆抱着,急切地找见哥哥就要抱,保姆:“看不住呢,一亮灯就醒了,闹着要找你。” 霄雨恬瘪嘴就要哭,一看哥哥还扛进来个熟悉的人,立马不闹了,“霜霜哥哥?” “乖。”霄逸没功夫看着妹妹,腾出手把她往里面赶,“霜霜哥哥困了,让他去睡觉,恬恬也赶紧去睡,听话。刘姨你看着她,我一会儿下来再哄她睡觉,先把她弄回屋去,外头冷。” “诶。”保姆带着小姑娘上楼,还有点不放心地想来帮霄逸搭把手,被人回绝了,“不用管他,让他死一会儿就能活。” 霄父霄母要明晚才能回来,硕大的房子空荡荡的,霄逸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搬被子,谭霜眼睛还半闭半睁,没什么力气说话,气得霄逸直骂他:“你不老老实实在曲珦楠那呆着,大半夜的作什么死?衣服上都掉冰碴子了,咋不冻死你个没脑子的?” “……” “行了你先别说话,我去弄我妹,你赶紧先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说。”霄逸看见这人病怏怏的鬼样子就隔应,把水杯一放就关了灯下楼去了,那边厢小丫头还皮得不老实,一大一小折腾了一晚,让霄逸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末返校霄逸都没有去,谭霜一睡就睡了一整天,他实在没办法直接请了三天假,期间罗梓彤还打了电话过来,一问才知道本来那俩人还约好去她那吃饭,霄逸就又给曲珦楠打,出乎意料的没有打通。 那边不知为什么居然关了机。 这一整天霄逸都觉得很迷幻。 哪里不对劲。 谭霜起来之后情绪一直不稳定,见了霄逸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作业我搞丢了,你要不就先拿我的,反正我记得答案。” “喔。”霄逸点点头,先假装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又问:“你俩是不是又打仗了?” “……就你精。” “你俩天天瞎几把耍什么啊?”霄逸皱着眉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暂时缓解了一下疲惫,“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就你们这样三天两头打架吵架的有意思吗?别给别人制造麻烦行不行。” 烟雾让谭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里堵得慌。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吵,以后这个人你都不要再跟我提了。” 霄逸听着,还以为他们是绝交了,打了个哈哈糊弄道:“这回弄得有点狠哈?” 谭霜立起眉毛:“我没开玩笑。” 霄逸沉下脸色,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毕竟谭霜的表情,的确不像是开玩笑。 事情的来龙去脉霄逸原本都有所耳闻,听完贺陵和曲珦楠这么个惊天的关系,也有点懵,“啊……这样子。我只想说,这世界真小。” -- 第158页 “仇人”是好兄弟的哥哥,真是好一出家庭伦理间爱恨情仇的大戏。 “可是他竟然也不知道这事,那你为啥还这么跟他生气呢?不知者无罪对不对?不待见家长方面私底下玩不就行了,谁还没个难言之隐吗?” 谭霜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突然感觉很累,事到如今他没什么好瞒着他们的了,所以略加思索,拽着霄逸就说:“有一件事,我想说很久。” 窗外天气并不好,预报说下午有一点降雪,云层很厚,把仅有的一点点阳光都遮盖住了。 霄逸膛目结舌:“你……” 谭霜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人拦住了,“先等等,我不觉得你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老谭?我以为你俩只是,只是……” 以为只是玩笑。 只是好朋友,比普通关系还要亲近一些的那种,可霄逸从未真正往那个方面想过。 他看着谭霜,突然觉得陌生了很多。 少年的目光却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遮掩的打算,“我是真他妈喜欢他。” 霄逸不理解:“为什么?” 他觉得谭霜不应该是那种样子。 “以前你说你喜欢哪个姑娘,想跟谁搞跟谁闹着玩我都觉得没什么,我,现在有点乱,不,不是不能接受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不过你能认真的告诉我这些我还是比较欣慰的。” 霄逸深吸一口气,这个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他需要缓一缓,“至少你还拿我当个哥们儿。” 谭霜没有吭声,他抬眼,似乎是想笑一下,可惜始终没笑的出来。 霄逸想要开口,他怕自己说的不对了又会让对方难受,想了想还是先试图安慰。 “其实也,没事啊,有时候看对眼了就是这样,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上人家,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他对你也有这心思,而且现在社会那么开放了你和谁在一起也没什么,这种事其实挺多的。就是吧,让我来说的话,他这个人给我感觉有点……有点不真。” 谭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这么跟你说。”霄逸给他分析,“不是说曲珦楠他装,也不是那种假惺惺的感觉,我只是想问,这种人,他真的是在我身边真正存在的吗?有点太虚幻了,所以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不会接受他这种示好。排除我个人性取向问题,我觉得这个人应该不是我能要得起的。” “你看看,长相好,家庭条件好,将来还要出国留学,还一门心思的喜欢你。”霄逸掰手指头,“我不是说你不好老谭,我也不是觉得谁配不配得上谁,但是……你说的一点不错,人都是好人,谁也不比谁差,但是曲珦楠身上背着的东西你不觉得有点太多了么?他可以不带任何目的的接近你,但是他身边的人可不见得和他一样。” “所以我……”谭霜忍不住开口。 “所以你才这么害怕。” 一针见血的本事,霄逸比谭霜一点不差,在这件事情上他和他的观点居然出奇的一致。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在成全他吗?成全他光辉灿烂的人生大道和前途无量的未来?” 谭霜终于有了笑意,但那点笑却是苦的,“不,我只是单纯的觉得玩不起了而已。” “我过不去自己这关,在现在的他身上,我看不到他许给我的未来。”谭霜低下头,放在被子上的手指习惯性绞紧,“可能我这么说话很恶心,但是我觉得我和他在一起这两个多月,其实要比以往谈的任何一次都要开心,我是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好好为他们两个考虑一次的。 抛开以往所有遭受到的背叛和痛苦,不带任何防备心理地,去好好喜欢这个人。 霄逸不知该怎么评价这样的感情,只能说:“你把自己藏的太深。” 谭霜苦笑,不语。 “行了。”霄逸拍拍手站起来,打算去给人弄点东西吃,“既然你这么决定了,我也没权利说什么,也别多想了,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这其实是个不错的词,用在这里也蛮恰当。 “老曲人不错,家境又好,对兄弟朋友也挺实诚的,你稀罕他也不奇怪。” “你呢,你比一般人能扛得住事儿,想的也比较全面,办事周到,他也可能是被你身上的这些特质吸引住了,谈感情不就是这样么?一个互相吸引互相理解的过程。” 谭霜理解,但是他现在比较烦的是,他回去上课以后要以什么态度来对待曲珦楠。 “不过,我听了半天,光是你一个人在这瞎伤春悲秋了。”霄逸转过头来,“你们俩明确地说过了吗?分?还是你自己那么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了?人家什么意思?” “……”人都跑了,还有什么余地可以挽回。谭霜半天不言语。 “我觉得,要分或者是再努力一把试试看,都可以,但是你得去确定一下他的意思。”霄逸给人灌输思想,“你不是一向都比较周全吗?只有你自己自作多情可不好,我还有个事想问,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打算和他一直谈下去?” 谭霜:“我,不是不想,而是没法谈。” 霄逸:“?” “我没法出国,他也不见得能等我。”谭霜内心很平静,“时间长了他就会发现那边会有更加新奇的东西值得去触碰,我到底也不过是个井底之蛙,守着我奶奶,守着这儿。现在的情况就是根本不允许我去追逐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这就是我的命,怨不得别人。” -- 第159页 霄逸若有所思,挠挠头,走了。 走之前,还回头望了一眼,欲言又止,“你这样,还说你不是……算了。” 谭霜没动,也没去想他说一半剩下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猜霄逸现在也一定很不好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过有一个问题霄逸他的确是说对了。 谭霜一向很顾及周全,很在乎别人的感受,这大概算是一个优点。 老好人做的太久,好人卡被发的太多了,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这让他之后再去做的每一件事都情不自禁地去优先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一次又一次看着身边的人离开自己。 崔皓把曲珦楠领回家的时候,贺陵还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面色不善。 他看着这孩子似乎是有点难受的样子,加之之前已经被崔皓好歹开导了一顿,便也没有再发什么火。 “傻小子,自己坐在公园干等着啊?”崔皓给曲珦楠拍着身上,发觉他脸上越来越不好看,不由得担忧:“哪不舒服?外面那么冷的风吹的头疼不疼?都冻一天了,走哥带你回屋睡。” 曲珦楠闭上眼睛靠墙坐着,连吸气声都显得格外虚弱。 “得瑟。”贺陵扬起眉毛,“大半夜跑出去,冻死在街上多好。” 曲珦楠鼻子里哼出很重的一声。 “怎么?还不服气?” 崔皓头疼极了,转身就制止贺陵的火上浇油,“你还能不能少说两句了?” 曲珦楠不管他俩,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穿上衣服走,贺陵拧着眉毛就吼:“你现在是翅膀硬了!越来越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楠楠。”崔皓也叫,“回来。” 贺陵的话曲珦楠有底气不听不理,但是崔皓叫他,他没法再继续任性下去,心里的委屈这下也全跑出来:“闹到现在,你们都满意了。” “闹到现在?”贺陵也站起来,“我就想听听,闹到现在,在你眼里变成什么样了?你有听大人的话没有,大人每天担心你,伺候你吃穿住行,还得看你脸色,怎么?还做错了不成?” “你自己一点错没有?”曲珦楠根本不为所动,“你扪心自问,你做的一切就都是对的?你不告诉我就什么都替我安排,问过我的意见了?自己偷着藏着到时候把火气全撒在我身上,你尊重过我了吗?有吗?” “是不是天底下都得顺着你的心意了才叫尊重你了?!”贺陵忍无可忍,在崔皓阻止之前就狠狠一拍桌子,震的地板都在响,“我们做的一切不是为了你好!你还要我们怎么样才能满意!”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 崔皓拦着贺陵,“你消停点吧!” 曲珦楠捂着耳朵:“我是个人我不是畜牲!不要把你们认为是对的的事情强加在我身上!” “……” “我已经受不了这样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心里那种让人抓狂的声音越来越大,把里面透明的薄壁崩离瓦解,露出的地方都已经是满目疮痍,滴着血。 没有人要他。 贺陵要把自己丢给别人,谭霜不会再接受自己。 他什么都没有。 “你说你都是为了我。”曲珦楠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失去了全部的光亮,里面血丝密布,“从小到大我都跟着你,我有努力想不讨人嫌,我想每次都考第一名让你们高兴,让你们觉得骄傲……不顶嘴、不捣乱,要做个乖孩子。” “……这些都是你要求我的。” 贺陵手臂被崔皓死死攥住,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不发一言。 “但是我最想要的还是没人能给我。”曲珦楠也低下头,拼命隐忍,“我想我变的足够好了,是好孩子了,在家就可以不再被那么冷落在一边,至少,至少能有人回家来的时候,抱我一下,或者夸夸我也可以,我什么都好好做了,随便是谁表扬我一句,就可以了,我就很开心了。” “没有人……所有人还是觉得我是个麻烦,迫不及待想把我扔回我父母那去,越是和我亲近的人到最后还是越疏离我……每次连说句话都没有什么称呼,‘你’、‘你’的,我难道没有——我有名字的啊……” 是不是因为我,始终都只是个外人的缘故呢? 费尽心思不想让所有人失望,所以牺牲掉自己的爱好,收起自己的锋芒,小心翼翼地选择服从,努力想要成为他们口中“优秀”的那种样子。同龄人的羡慕,嫉妒,甚至连伤害都被他选择性忽略在脑后,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把他们甩开。 所以他一直都在自己的罐子里孤独着。 不是不在乎,不是不难过。 只是没有用。 贺陵疲惫极了:“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是吗?” “你多大了。”贺陵往前走一步,“我们又多大了?我们每天面临着多少压力?如果我不工作就根本没法活下去,懂这个概念吗?你抱怨我们不给你过多的关注,可是我们一个人难道能当两个使吗?顾及着一边,没法再长出三头六臂来顾及其他,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没有人能像你心里幻想出来的形象那样,什么都那么完美。” “不工作,我没有饭吃,你也没有。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还在做什么虚无飘渺的美梦呢?那些你世界里的肥皂泡泡,还没戳破吗?” -- 第160页 “是,你很可怜,你生下来就没跟着爸妈跟着我了,我们让你受苦了,我们带给你压力了。你抱怨的合情合理,都是我们在对你冷暴力,如果你觉得委屈,那,这么多年了,你自己来数数看——”贺陵深吸一口气,连动下嘴唇都觉得艰难,“……你又有喊过我一声哥哥吗?” 崔皓站在后面,心跟着揪起来,闷得他喘不过气。 曲珦楠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终于因为一句话闪过一丝波动的痕迹。 什么东西,像石子,又狠狠坠进湖心荡起来了涟漪。 “因为一个外人,倒是狠狠质问我来了。” 贺陵闭上眼,懒得再给自己辩解什么,事实上他也觉得真的没有什么好再多说的了,“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人?那个谭霜……他是你什么……” “我喜欢他。” 崔皓不动,连贺陵也不动了,已经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大:“……” 曲珦楠背着双手站在那,眸子里星光点点,“我喜欢的人,不是朋友的那种,是真心的,很喜欢很喜欢。” “想要变成爱的那一种。” 作者有话要说:  #.果:糖还是有的有的……卧槽,我怎么哭了。 第73章 【七十三】 曲珦楠说完,自己心里居然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好像只是在跟家里人随□□代了一句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一样,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这样平静。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的是他面前站着的两个大人。 崔皓最先反应过来,试图找到眼前这个孩子话里惹人误会的破绽,但是他失败了。 喜欢,曲珦楠明确说了,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那是想变成他们眼里最无法接受的一种感情的,喜欢。 贺陵那样聪明的脑袋,居然也卡住了,半天转不过来。 他做梦都想不到曲珦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看你是疯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牙咬着挤出来。贺陵几乎是强忍着不要立马冲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曲珦楠手背在背后,像以往无数次挨骂接受训斥一样,规规矩矩的姿态。只是这次眼睛里的光不再躲闪,也不再唯唯诺诺。 ——更没有一丝妥协与退让。 这种模样几乎是在向两人宣告自己的决心,让面前本应是他最亲的人感到心灰意冷。 失望。 满满的都是失望。 如果硕崔皓眼里还多少存在着那么一丝震惊和犹豫,还让曲珦楠抱有一丝幻想的话,那么此时贺陵目光中那种几近冰冷的态度则足以打消他所有的幻想。 “你姑姑那天问你……你可没这么跟我们说过。”贺陵怒极反笑,他觉得荒唐,可笑极了,他觉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越来越不可理喻。 怎么就把他教成这样。 “你可别告诉我。”贺陵摇着头,指着曲珦楠的手都开始不稳,“同性恋你和曲国森是一路货色和你那个有毛病的叔——这是你们家的基因!” 那个名字,和那个词,深深刺痛了曲珦楠,本来已经很坚决的态度瞬间开始动摇:“我不是……” 他又想起来很久之前的事。 很久……足够让他一辈子刻骨铭心的那个晚上……那群人。 “我早就该、早就该……” 崔皓手疾眼快,在贺陵彻底失控之前冲过去把他按住,“你先听孩子把话说完,别……” “楠楠。” 曲珦楠站着一动不动,他想如果这时候贺陵真的冲过来给自己一顿打,他都心甘情愿。 “皓哥我没开玩笑。” 崔皓瞬间失去了劝阻和开导的勇气。 “为什么啊” “他对我好。” “……” 崔皓艰难极了:“……只是这样楠楠你听哥说,你现在才十几岁,有很多东西你不懂,这种事其实……” 曲珦楠仍然平静:“我懂,我知道,可是没办法,除了他我不可能再对别人……” 鬼迷心窍。 贺陵听着,心里只剩下这个词。 “我们废了那么多心思,拼命把你往正道上拽,生怕你受影响,你可是真出息了。” 曲珦楠不愿听他讲这些话,“你别讲了。这事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我也没受到他们影响,如果他是个女孩儿我也照样喜欢,我喜欢的就是他这个人,和性别没有关系。” 贺陵简直快要疯了,“你别忘了你是谁,你现在应该做什么!你这段时间真的是太滋润了我不在家你真真是放羊了,早恋和混混你知道他是什么人用花言巧语轻而易举就骗得你这样晕头转向!到时候卖了你你都得给他数钱!你那个学长,那个叔!想想你差点没命的那时候,你怎么敢——” 那是贺陵至今都无法忘记的一天,也曾无数次告诫过曲珦楠。 那种事,碰不得。 那都是什么人 避人耳目的地方,脏乱,鱼龙混杂,酒气熏天烟雾缭绕。多少那样的人,彻夜疯狂干着令人不齿的勾当。 这样的人属于一个特殊的群体,并非所有这个群体里的人都是这样,但是很不幸,被他们碰见的恰恰就是这些人里最肮脏的那一部分。 哄骗着年幼无知的少年,给一些甜头就能让心智商不成熟的他们心甘情愿为他们服务。呛人的烟草的味道现在好像还在曲珦楠唇舌间跃动,透露着那些面孔眼里疯狂的模样。 -- 第161页 恶心。 令人反胃。 从那之后曲珦楠开始排斥人接近自己,哪怕只是同学间无意的碰撞,肩膀挨着肩膀,都能让他瞬间汗毛倒立。 你这人怎么这样那些男同学们看着这人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他们,觉得尴尬,恼怒。他们看着他整日把自己封闭在教室里小小的一个角落,好奇的同时又忍不住对他指指点点。 那家伙,是个怪胎。 洁癖臭毛病多的要死,还不合群。 这样的人还来上学干嘛 早点死了得了。 人的恶意究竟可以强烈到什么地步 明明离开了令人不适的地方,来到了新环境,却还是没办法把那些扎根在耳朵里的恶言恶语摘除干净。 明明在一中谁也不曾认识他了。 明明努力学习,还是稳居第一名的,那样光鲜亮丽的位置。 明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了,变得和那时不同了。 怎么还是会害怕呢? 他一直都在怕。 可是后来,后来那个违纪被自己抓住的男孩子,猝不及防地就闯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闹他抱他捉弄他,被拒绝后还能……还能还笑得那么傻。 害的自己也跟着越来越傻。 曲珦楠傻着傻着,发现自己渐渐就忘记了害怕,原来每天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一样样去解决,他每天上课,每天做题,每天带着那人一起做题,然后还要抽出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去喜欢他,和他做些小情侣之间恩恩爱爱的开心事。 他不再有时间去想别的,去思虑过去,谭霜带着他,每天都像在做游戏闯关,过一关完成一样任务,感情就加深一点点,外加收货一点点好心情。 谭霜是不同的。 至少不是以前那些人那种样子。 不是那种讨人厌的样子,不会让自己害怕,甚至能让自己忘记害怕。 他最害怕的时候是他救了他。 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喜欢这样的人 只是,他和他,两个写起来笔画一模一样的字,两个性别栏里填的一模一样的字,两个相同的。 只是这样,仅仅是这样而已。 仅仅是在这样的年纪里。 遇到了。 变成了和其他情侣稍微不太一样的一对。 仅仅如此啊。 曲珦楠心里把他们两个同贺陵印象里那群人分的很开,不然他也不会那样有底气地继续站在这。 如果贺陵不瞒着他一些事,如果自己心平气和地同他多沟通,把自己的心里话也说出来,如果他也能和谭霜好好地去交心,是不是今天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 曲珦楠突然冷静下来,他知道后悔已经没有用,既然没有用,为何不抓紧时间去做必要的弥补 贺陵已经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费口舌,他自己也乱的要死,“分开。” 简简单单两个字,已经是他对所有这些他不能接受的事情做出的最大的体恤和让步。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曲珦楠叹口气,一点也没有这两人意料之中的难过或愧疚,“有很多事你瞒着我,我也瞒着你,我们各自见到的东西都不是全面的,如果他真的是你们眼里那种样子,我这个人,应该早就完了。” 他抬起头,底气全然没有溜走的迹象,“我学习成绩不可能会进步,待人接物也之会比以前更加差劲,变成最不可救药的那种样子。可是,我现在没有。这就至少说明,你们眼里有一部分东西,是错的。” 接着他话往下说的是崔皓,“如果真是这样,我先道个歉。” 贺陵眉毛再次立起来。 崔皓接着道:“这句道歉,是针对那个孩子的,但是对于你们两个在一块这件事,我和你哥立场一样。” 曲珦楠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我把原因说出来,你肯定又会和你哥哥生气,但是为了让你们俩分开,这次这个恶人,我当。” 贺陵看样子也不打算继续阻挠他说下去,他看了眼曲珦楠,又把头低了下去。 “楠楠。”崔皓有些不忍,“可能……不用等到毕业,你要提前和你哥哥到你爸爸妈妈那里去。” “你哥被院内推荐,要到美国去做为期一年的交流……” 曲珦楠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余音在不断回响。 什么意思 “他让你去你姑姑那了,对吧”崔皓尽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别扭的笑,“过完年之前,一直到二月底的这段时间,签证要抓紧时间办,你哥他会变得特别的忙,你姑姑会和我一块照顾你。等到他把手续都处理好,交接手续也都确认无误后,你就要去那边的语言学校先适应适应了,可能……要是你愿意,那边会有新的学校给你安排。” “……” “期末考试你可以不用参加,这段时间,你的朋友,老师,还有还记挂着的一些东西,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跟他们告一个别。” 崔皓笑不出来,说到最后,嘴角努力地又扬了一下,“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和表现,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们也真心的为你高兴,你长大了。” “长大了,你要学着取舍。” “你还年轻,有很多东西你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看,过早的开始一段感情只会给现在的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皓哥可以帮你说服你哥哥一件事,如果真的在美国上学,直到毕业,如果那时候你还喜欢他……” -- 第162页 “那时候你做什么我们都不再插手,这样可以吗?” 这样,已经是他们能对这个孩子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因为这就是现实。 无论是谁,都必须要面对现实。 作者有话要说:  #.果:来报喜?( 'ω' )? 我签上了!【蛇皮走位狂舞.JPG】 还是这个号啊哈哈哈哈哈…… 以后还得麻烦你们继续在这和我混啦w 这几天都在忙这个事并且还感冒了所以咕咕咕了好久,致歉x为了弥补,日更三天。 第74章 【七十四】 期末考试近在咫尺。 临考前两天,唐临旁边的位子突然空了,往日习惯了身边总趴着个人的她这次居然少有的感到焦虑。 一班的学委抱着厚厚一摞卷子搁在讲台上,厚眼镜片下倒映出来的资料内容密密麻麻,他习以为常地喊人帮忙全部发下去,发到唐临桌前,女生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顿住了脚:“没他的?” 她没说这个“他”是谁。 学委推了一把眼镜,“他都要走了,你不知道?” 周围开始嘈杂起来,唐临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没什么。” 学委不再理她,转身就走,“从转来就被徐老师一直叮嘱,照顾照顾,现在时候可算是到了,家里有钱,走就走呗,有些人就是有能一步迈进哈佛的命。” “曲珦楠要走了啊。” “欸,这么快?” 前排女生还在窃窃私语,边说着边把自己的卷子收好,手上自己的工作一刻也不停。 后排的四眼仔男生突然叹了一口气。 唐临回头,看着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前面的空座位发呆,眼神不知为什么有点落寞。 他的对手要走了。 既是对手,也是一直憧憬的对象。 高二一班平时基本不会因为什么人的到来或离去而产生过多的关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从踏入这间教室时起就一直印在脑子里的目标,每个人的人生道路都不同,却很默契的在相同的时光中重复着同样高强度的学习进度。 曲珦楠成了个特例。 他就像是一班里一座稳固无比的定海神针,除了唐临,没有人会抱着超越他的念头拼命抱着这根神针往上爬。已经稳固在一个雷打不动的位置,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性的适应了他的存在。 然而万众瞩目的神座突然空了,所有人表面不言语,心里却全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哪里空缺了一块。 唐临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走? 第一次为了一个男孩子这样拉下脸面来打听从前不屑一顾的信息。从徐启铭办公室走出来的唐临觉得脑子里都木了,一股难言的感觉腾空扑上来,让她几乎有些失魂落魄。 下楼,迎面而来抱着作业本的女孩子和她擦身而过,马尾辫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唐临没有回头。 那女孩转过身来看着她沉默地走下楼去,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唐临假装没有注意到杨落复杂的目光,低头数着台阶下楼,回到自己班里,心却是慌的,她觉得自己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慌过神。 杨落带着找老师解决完的问题回班,路过二楼东侧,没忍住瞟了一眼,教室门关着,她什么都没看清。 一班的曲珦楠已经走了,七班的谭霜还没有回来上课的消息。 杨落心里喜忧参半。 喜,是她已经从数学老师的口中得知,下学期平行班考进尖子班的名额可能会有所调整,如果一班有人离开,那么填补进去的位置也许就会增加,她就会有很大希望。 忧,就是因为一班里还有唐临。 如果真的能和她一个班的话…… 杨落还没想好真到那一天,她要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中午回家她想了又想,手机拿起来放下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勇气给谭霜打电话过去。 他和曲珦楠那样要好。 他知道他离开的消息了吗? 如果要争夺尖子班的名额,谭霜……会对自己留情面吗? 那大概是不会的。 嫉妒和愧疚的种子同时在心里生了根,眼见着就要有破土的征兆。杨落的心里出现两个争斗的小人,一个要她认清现实优先照顾到自己的利益和未来,一个又在她耳边失望地喊着: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救了你。 没有谭霜,就不可能有现在完好无损又日益进步的她自己。 母亲轻轻敲门,端着水果进来:“落落?” 杨落收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翻看练习册随手把它夹在里面,“妈,我不吃了,等下要午睡。” “吃片西瓜啊?”母亲依旧温柔地笑,“好不容易买到的,不知道甜不甜。” 大冬天的,反季水果贵的要死,那盘西瓜黄瓤无籽,一看就知道是母亲跑到离家老远的大超市费力拎回来的,杨落心中五味杂陈,“妈,都说黄瓤的瓜不甜。” 在母亲略显失落的目光中,她伸手去拿了一片,放进嘴里,“不过我爱吃。” 母亲的笑容很甜,可那片瓜不甜是真的,被杨落含在嘴里,又是苦的。 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 谭霜被霄逸体恤着请了假,回到家倒头就睡,后天就是期末考,他倒不怎么上心了,几天过的比平时还要潇洒。 -- 第163页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窗外又在下大雪,把本应照到屋里的光线全挡住了,昏暗一片。 他怀里没有空荡荡的感觉,醒盹起来一看,床头那只毛毛熊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捞到自己被窝里去了,暖乎乎的熨帖着胸口。睡衣在梦中折腾翻滚的过程中翻上去大半,整个上半身基本都露了出来,小熊的卷毛蹭在皮肤上,说不出的痒。 就像一只有生命的小动物,贴着自己撒着娇。 软绵绵的爪子被握住,撒开,谭霜抱着它躺着发呆,思绪又飘回了曲珦楠第一次把它送到自己面前时的场景。 不能细想。 哪里都是。 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谭霜的记忆里,女生们都是麻烦又热爱闹腾的,一句话说的不对可以让她们记很久,印象里他似乎也抱着这样的毛绒玩具哄着她们喜笑颜开,每次哄完,女孩子破涕为笑靠在自己肩上撒娇,他却觉得很累,那并不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觉得麻烦。 谈恋爱很麻烦,去哄对方很麻烦,哄完又得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没完没了。 却从没有过一个伴侣来主动体谅他的感受,他的心情。 谁那时不是个孩子呢?她们是,谭霜也是。 现在明明已经成长到不需要别人来哄的年龄了,那人却学着哄小朋友的那一招来捧了个毛绒小熊来塞到自己手里,说不上来是不是值得感动的一件事。 印象中的好孩子,好学生,有时候也会幼稚的可笑。 谭霜想着想着,突然就特别想大声笑一场。 拨通电话的手一个没拿稳,直接摔了,啪地砸在自己鼻梁上,谭霜瞬间清醒过来。 我、 我在干嘛?! 小熊的豆豆眼黑漆漆的,滑稽地咧着线缝上去的三瓣嘴,谭霜一看见它觉得自己被蠢了一脸。 “喂。” “……” “不说话?” 谭霜什么都没说,他还没从自己反常的举动中回过神来,那边的声音响起,他瞬间就丧失掉了所有解释的勇气。 对方没给他挂断,就那么一直沉默着,谭霜不说话,他也不主动再说。 谭霜能听到很细微的呼吸声。 已经快三天了。 没有听到他声音的三天时间。 这个电话打的十分不合时宜,太过突然,俩人谁都没想好怎么跟对方说话,或者是,想一个挂断电话的借口。 毕竟这次吵的有点凶。 曲珦楠在那边端着手机,谭霜的来电显示把他从无尽的昏睡之中拉了起来,贺陵临走前把他干脆锁在了家里,只嘱咐崔皓来定时给他做饭,他没再发火,也没再去学校上课,很多事他到现在都没能消化完毕,只好自己把自己憋起来狠狠地挨。 屋外,崔皓来回不停地度着步子,拖鞋和地板摩擦的声音时不时飘进人耳朵里,曲珦楠隐隐有了说不上来好不好的预感。 谭霜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把他所有的低气压和心灰意冷都冲走了。 曲珦楠抿着嘴唇,那边的沉默让他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希望又卡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 谭霜躺在床上开始不知所措。 “那个、你……” 曲珦楠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把话筒贴近。 “……” “你有没有感冒?” “啊?”曲珦楠傻兮兮的发出一个音节。 “没有就算了。” “……”这人几个意思啊? 谭霜突然别扭起来,“鼻音那么重,傻逼!” 大半夜的跑出来挨揍,还不回家。 谭霜一想起来就又气的牙痒痒。 “傻逼”在电话那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终于敢说话了,“我都快好了,你呢?没冻着吧?” 谭霜又没动静了。 “……多喝点热水,自己在家多加件衣服外面披着,上学放学路上容易灌风,把围巾戴好了。” “……” 曲珦楠不再多说话了,“没事吗?没事我……挂了” 谭霜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然而嘴张开半天,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已经响起一阵忙音。 “……操。” 你妈的敢挂我电话!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顿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里面的人已经炸了,不停地把手边的被子枕头和床头灯往地上抡:“啊啊啊啊啊啊啊!!!” 曲珦楠人刚弱弱地躺回自己被子里,手机又拼命叫起来,明明是很优美的钢琴声,他硬生生听出了叫魂的架势。 “你!” 曲珦楠听见谭霜那边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人,在哪?” 曲珦楠小胸脯开始狂跳,“家、家里……” “两个选择。” 谭霜竖起那人并不能看见的两根手指头,几乎是目眦尽裂,胸口起起伏伏就像在拉风箱,把那边的曲珦楠给吓了个半死,“要么,你现在自己过来,要么,我在家里等你过来。” “……” “你自己选!” 说完,啪一下就把电话撂了。 总算是让他也挂回来一次。 曲珦楠呆若木鸡,屋外头崔皓暗示性十足的脚步声还在门口阴魂不散。他再打过去,谭霜已经关机了。 -- 第164页 这回换他无奈地“靠”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果:你俩幼不幼稚。。。 要走了就不会有多虐了,别瞎想,会回来的。 抱歉,我,我,定错时间了。。。 第75章 【七十五】 曲珦楠没有急着动,等过了一会儿给谭霜再打回去,果真就又开机了。 他没想好要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谭霜家里见他,对方的声音听上去也已经冷静了下来,“找你商量商量这个问题,行么?” 曲珦楠静静等了一阵子,才说:“我想先对那天的话说抱歉。” 他的每句道歉说的都很快,从认识起就是这样,不管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都能最先主动低下头来。 谭霜都不知道这些道歉里是不是稳住自己情绪的成分更多。 “……你先看看能不能出来吧,我也出去,说个地方。” 曲珦楠放下电话,又沉默了。 不是很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见到他。 见了之后说什么呢?有些话说出去不好收回来,求和大概也没法彻底挽回这样的局面,并且,他没想好怎么跟谭霜说自己莫名其妙又被家里安排了一回的事。 折中找了个广场,没什么人的地方。 几天不见,谭霜又瘦了,脸上的肉都微微陷进去,倒是没什么病态,曲珦楠松了一口气。 他习惯性的伸手,触碰到那人指尖,突然想起什么来,有点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看了对方一眼。谭霜没躲开,让他牵了,“就在这说清楚了吧,说完了咱就走,各回各家,你今天也正好没上学” 男孩子的手很凉,只有手心的位置有一点点温度,凹凸不平的地方被曲珦楠抚过。这些天都没再碰到过他,现在这双手的主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曲珦楠却没有勇气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谭霜听见他低低地说了一声没有。 小孩子们健身器材的周围跑跑跳跳,看见长椅上坐着他俩就没有敢靠过来玩,转两圈就呼朋引伴地跑开了。 “……不是要说吗?” “怎么你很急” 曲珦楠摇头,“我这段时间都有空,你想什么时候说都可以,我也,已经跟我哥他们说了,咱俩的事。” 谭霜听见这话,微微吃了一惊,“好巧,我也刚刚摊牌。” “啊” “和老霄。” 曲珦楠有点哭笑不得,把他往自己身边搂了搂,“你倒快。” 谭霜没挣扎,任他搂了,“你哥不同意吧。” “嗯。” “没事。”谭霜叹了口气,“早就料到了。” “那我们……”曲珦楠刚开口,就听见怀里的人低声问了一句:“分吗” 他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异常好看,里面没有任何难受的情绪,却带着不安的试探。 曲珦楠当然不会愿意听到他说这两个字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谭霜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本来以为,已经说了那种伤人的话,是个有点自尊心的人也应该不会再那么轻易的原谅他。 何况他一句对不起都还没跟他说过。 “你在这种事上征求我的意见”曲珦楠头摇着表示自己的决心,脸上的颜色却开始不好看,“你有毛病吧” “我——”谭霜下意识地急了。 “你闭嘴。”曲珦楠头都扭到一边去,心说如果这人再跟自己说这样的话,他就把他嘴堵上。 谭霜做梦都没想到这人现在居然这么强势,但是他就是该死的发不起来火。 “你想分” 曲珦楠声调一提上来,那气场立马就不一样了,谭霜看的一阵心惊肉跳,“不是,那怎么办就算不想分你家里能同意吗?胳膊拧得过大腿” “还没拧呢你怎么知道拧不过” “……靠,你现在越来越不会好好说话了是吧。”谭霜举着拳头就想锤他胸口。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曲珦楠开始摇头,他把人的两只爪子都按住,谭霜明显不乐意接受制裁,曲珦楠又把他腿也夹住了,强迫他听自己说话,“我就想知道你的意思,你是不是真的只是打算随便玩玩……啧老实点!” “别动了,再乱动我打人了啊。” “你打你打!”谭霜眼珠子差点给他鼓出来,“你牛逼,你手劲大!我看你最近脾气见长!你不是我认识的曲珦楠了!” 曲珦楠差点破功了。 最后还是他用了野蛮的力气把谭霜俩胳膊都给拧到背后去抓好,弄得他嗷嗷叫,然后整个被撂倒躺在自己大腿上谭霜才老实。 大庭广众之下,广场的男女老少都看着,曲珦楠脸都埋进谭霜脖领子里当场燃烧对方的脸皮,“问你话,你说话。” 周围走过路过的人有的看见了,激动地偷笑两声快步离开,有的偷偷在拍照。 曲珦楠:“你听我说完了吗?我说我哥不同意,我另一个哥怎么说,你不想知道” 谁要搞清楚你家那错综复杂的地位关系! 谭霜死死闭着自己的眼睛和嘴,耳朵里又飘进那该死的声音:“他给我时间来考验我,等我们都毕了业,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但是你要说你想就这么算了,那你叫我怎么办就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我毛都没摸着你就给我连根拔起了,你——” ……你个坏蛋。 -- 第165页 谭霜还是宁死不屈地闭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 曲珦楠这回就变得格外有耐心:“还没分呢,你还是我男朋友。” “……和我没有关系!” “你一天没给我下最后通碟,我就不同意分。” “……” “就算你下了我也不同意分。” 谭霜开始惨叫了:“曲珦楠——!你他妈畜牲——” 叫声飘走老远老远,对面光秃秃的小树林里鸟都飞走了一片。 谭霜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好还是坏,但是他莫名觉得危险。曲珦楠还扣着他不放,他人还躺在人家大腿上,想跑都没法跑。 他开始觉得今天喊这人出来是不是一个错误,对方同意出来见面,是不是也早就预谋好了故意逼自己就范。 曲珦楠又低头凑近他的脖子,谭霜现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曲珦楠鼻子里的气息一朝自己凑近,他就瞬间开始头皮发麻。 “别挣扎了行么?” 曲珦楠仁慈地把他放开了,把被逮起来好半天的手捉住给他揉了揉,“让你打回来,到毕业这段时间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就给我点时间好好证明一次,你也损失不了什么。” 回答他的是谭霜气急败坏的一顿家暴。 “我会好好努力以后都靠自己能力生存。” “我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 “实在不行就去国外把该办的办了,生米煮成熟饭,让他们都闭嘴。” 谭霜:“最后一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趁周围天色渐暗,人都看不见,曲珦楠试探性地凑过去吻他,谭霜头左右乱歪,最后还是没能逃的了,“别亲了……唔……” 和以往都不一样的亲吻。 不温柔,也不霸道,那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在作祟。 广场周围亮起来细碎的灯光,地灯光线微弱,绕着中央,围成一圈。 他俩在地灯边缘处的长椅上抱着亲,逆光,谁也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谭霜有点尴尬,因为他现在正好从躺在人家大腿上的姿势变成了坐在人家大腿上,被暧昧不清的气氛薰得晕头转向。 曲珦楠突然停下来抱着他,“如果我离开你一段时间,你愿意等我吗?” 他毛茸茸的发顶埋在谭霜怀里,像撒娇一样,谭霜把手搭在他肩头,“要异地那你会和我经常联系吗?” “会。”曲珦楠抬头望进他眼睛里,“我会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可能我的时间在晚上你在白天,那样的话你清晨睁开眼就能听到我的声音。” 谭霜收回一只手,捂住嘴。 “你等等我。” 曲珦楠拨开他的手,把脸露出来,“等我再长大一点,好不好” 等我再大一些,再强大一些,等我有足够的能力回来陪你。 谭霜:“怎么办,想哭。” “憋着,留着我回来的时候哭。” 谭霜:“……”瞬间冷脸。 崔皓的电话又在曲珦楠衣服兜里响起来,被无情地掐断,“快过年了,这段时间我都会比较有时间,期末你要不要去罗姐家复习我带你。” 谭霜眼珠转了一圈,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说这种话,“你不考了” “嗯。” “为毛啊” “那两天都得出门,你想考我就去带你做题,不想考了我们就出去嗨。” 谭霜以为自己耳朵又出了毛病:“什么什么出去干什么” “出去玩。” 谭霜寻思着,你这话一出,那我还学个屁。 “怎么突然不逼我学习了”他感到很意外。 曲珦楠心里回答,用剩下的时间多陪陪你,省的你丫回头真的把我给忘了。 “想去哪都行,别太远。” “啊,那去冬令营啊” 谭霜看他叹了口气,还真就抽出手机来翻起了携程旅游团和车票,忍不住从他大腿上跳下来,凑过去跟着一块看,“嚯……好你妈贵。” “不等寒假的团,找近期的,便宜不少。” “就近吧,邻市这个,两天就回来……或者我们自己去” 曲珦楠看他很有兴致的样子,“你以前出过门吗?” “啊,没有。” 曲珦楠:“……明白了,那就去这个,自己去也行。” 确定的时间在期末考试后两天,正好还包括一天过情人节。 “情人节……靠。”谭霜算了算,惊喜地发现居然时间和曲珦楠的生日挨的很近,“决定一下,是十四号那两天,还是再往后错一点” “情人节吧,再错车票要贵了。” 谭霜:“那你提前过生日吧” 曲珦楠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不是成年生日也没什么好过的,等明年再……” 说到明年,那就又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了,曲珦楠适时地闭上了嘴,谭霜倒是没注意到,“过完年我可虚岁十八了。” “嗯。” “你还得等着。” “是你等。” “我我不管。”谭霜吐舌头,“小就是小,明年等你生日过了,我们才作数,未成年人禁止开车。” 还有很久。 但也不算特别漫长。 曲珦楠在考虑,等他十八岁那一天,要不要从美国打个飞机回国来找谭霜把这事给办了。 -- 第166页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你也有算计霜儿的一天【啧啧啧】 第76章 【七十六】 霄逸这两天没少给谭霜去电话,谭霜的“假期”按理说早已经结束了,然而他自己回来上学了几天,发现前面空荡荡的座位上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霄逸很崩溃,这崩溃的来源倒不是死党突然的长弧,而是另一个人给他造成的惊吓。 ——那个学生会长又来了。 是的,就是她,身兼数职的男人婆于晗。 “朋友。”霄逸双手举过头顶,一米八三的大个子此时蜷在门框的边缘,脸上要哭不哭的,“朋友,你如此博爱,为何总是抓着在下不放?是在下又做错什么了吗?” “朋友。”于晗的公鸭嗓一开,双手一抱,礼数非常周到地给霄逸伸到了眼皮子底下,把他差点儿吓一个跟头,“我的朋友,以后我们握手言和你看怎么样?你帮我一个忙,告诉我,我想知道你们班里的小可爱为什么没有来。” 俩人和古人会面时一样站在门口客气寒暄了半天,你抱拳来我躬身,于晗心里还惦记着校广播站的事,她人来了不少次,每次想把亲爱的童年好友带走为自己的工作服务他人都跟自己玩失踪,于是愈发认为这货是不是故意躲着不见自己。 霄逸就这样成了夹在两人之间里外不是人的替罪羊外加出气筒,于晗不动手也不动嘴,但是她就是有办法让霄逸每个课间的眼中都能出现自己的身影,侧面击碎了这个男孩子全部的心里防线。 谭霜第不知道多少次躺在家里接到霄逸的电话,语气很惋惜地道:“我真的不回去考试了,马哥那边我都请假了兄弟,你就行行好,给我几天清净日子,回头放寒假我请你吃饭。” 说完直接挂机,也不管那头自己兄弟的死活,自顾自地陷进温暖的沙发里补眠。 曲珦楠那边已经帮他俩人收拾好了全部的行李,只等着日子一到背包就走人,俩人这些天吃住都在一起,曲珦楠也真的信守承诺,每天都顺着谭霜的意思陪吃陪玩,对方不提学习的事,他就真的一点也不管。 谭霜感觉这几天过的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中午吃完饭,俩人一块缩在床上进行“友好交流”,其实这段日子都天天腻在一起,天天都能摸到碰到,不长时间就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刚开窍认真恋爱的那段日子。 谭霜脑子里总是晕乎乎的,吃饱了他就想睡觉,睡醒了他就和曲珦楠腻歪,然后接着吃,接着睡。曲珦楠刚刚抱着他解决过一回,他就跟浑身没了骨头似的,累得睁不开眼,哈欠连天。 曲珦楠摸摸他湿漉漉的额头,拿鼻子尖拱他,“怎么这两天看着没什么精神了呢?” 谭霜闭着眼睛哼哼两声,曲珦楠还以为是他不舒服,“怎么了?” “……累。” ……乏。 这几天天气不怎么好,总是阴天,还特别冷,外面一片都是灰蒙蒙的,雾霾要比平时要严重。 谭霜的体质一直以来都特别能和大自然产生共鸣,能感知到外面的一切律动,天晴了他就可着劲的撒欢儿闹腾人,天一不好,干什么也提不起劲来。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嗜睡,好像真的变成了要冬眠的动物,不上学了也不用再早起贪黑地学习,好不容易提前放松下来的身体被养的越发娇气了起来。 曲珦楠手机亮了一下,他放开谭霜翻身去床头柜够,谭霜失去他的支撑,软绵绵地又滑进了被窝里。 “谁?” “……我哥,没事。”曲珦楠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放了回去。 是贺陵发来的手续进度。 曲珦楠回头看了谭霜一眼,目光很是复杂,他不经常用这样的目光看他,谭霜扒着被子角,缩起来瞅着他。 好像能感知到什么。 但是谭霜没有很当回事,曲珦楠这段日子变化很大,之前一直都巴巴的跟着他屁股后面乖顺听话的模样再也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让谭霜连拒绝都做不到的直截了当。 谭霜感觉,其实只要是曲珦楠只要做了决定的事,自己再怎么强势也是徒劳而已。 曲珦楠说起床,他就起床,喊他吃饭,他就乖乖披着毯子起来吃,曲珦楠现在也在学着做点简单的炒菜了,谭霜有一回起来去厨房,没几秒钟就手滑打了一只碗,脆响把睡梦中的曲珦楠直接吵醒了,醒了之后提着人的脖领子就把干了坏事的他给逮回了卧室里,此后做饭就再也没叫谭霜代过劳。 谭霜觉得自己状态的确不是很对,他怎么越来越有变成废物的感觉了? 他看着曲珦楠在厨房里晃来晃去的背影,觉得就好像看见了一位老爸一样。 一个惯他都不止停留在表面了的老爸。 谭霜没来由地笑出声。 曲珦楠听见动静,拉开玻璃门来看他,“傻了?小孩儿?” “你才小孩儿。”谭霜不乐意他这么叫自己,笑骂着怼回去。 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弱了,等到完全消失,曲大厨端了盘卖相还凑合的醋溜土豆丝出来,喊他,“小孩儿吃饭。” 谭霜不紧不慢地下床,往他背上爬,“你以后不准这么叫我,没大没小。” “叫你什么?大孩儿?” “叫哥哥。” -- 第167页 曲珦楠蹲在地上盛米饭,“饭我做了家里也是我收拾,还好意思让我喊你哥哥?过来端走。” “曲珦楠。”谭霜现在也不会再好好喊一开始确定下来的称呼了,从他背上侧过头来,“你是老了么?怎么越来越像个爹了?成天叨逼叨叨逼叨的。” 曲珦楠眼神一暗,明显起了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的念头。 饭也没吃完,就着这个问题又干了一仗。 已经不知道因为这种琐碎的破事打起来多少次了,反正谭霜也心知肚明,就算掐起来他也干不过他,结局只能是自己老老实实地被他干。 没成年,有些事情还碰不得,一碰心里的那点理智就跳出来敲响提示音,只能就着不甘和爱意把眼前的人以另外一种方式吞吃干净。 曲珦楠在慢慢地学一些东西,这些以前自己从未碰过的,到现在做起来也不再有生疏的感觉。 比如,他学着之前谭霜那样来照顾他。 记下他晚上几点睡,早上几点起。 把衣服都好好地整理起来,家里打扫干净。 谭霜几乎没有不吃的东西,那就尽可能地尝试一切种类变着花样做。 在床上也是,他私下甚至偷偷翻过资料,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能让对方更加舒服,了解他身体从头到脚每一寸地方。 那些当初他自己在下面被压迫着产生的不知所措,他分毫不差地全都还了回去。 他得让他适应。 适应这样的状态,适应两人所处的位置,让他再也忘不掉自己给他留下的每一处痕迹,就好了。 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谭霜每天晚上带着浑身燥热睡去,早晨又在身后人进食一般的舔舐中清醒。两个人每天过的都像连体婴,最寒冷的冬天过后有更多让人措手不及的东西生长出来,有些横冲直撞的势头。 荷尔蒙不是很强烈,他俩本来在这方面也是稍稍淡漠些的性子,如果不是正好撞上了彼此,估计连一点旖旎的想法都不会有。 情人节前一晚俩人已经身在外地,谭霜没有旅行过,一路上都死死盯着车窗外愈发陌生新奇的景色,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入住酒店,往外掏身份证的时候,前台还特意提醒了一下什么,谭霜当时顾着看人家养在大厅里的一缸鱼,没听清楚。 只听见曲珦楠最后说了一句:“大概不会动,谢谢。” “什么什么?”谭霜蹦过来旁听。 曲珦楠拉着行李把他带走,“到时间得按时退房,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不能晚。然后,房间里的东西不要乱用,有什么需要的我们自己去买。” “收费?” “那是一回事,主要万一用了别人剩下的,特别不卫生。” 谭霜不知道现在酒店里还会存在这样的潜规则。 曲珦楠从前出去旅行,贺陵就教育过他,酒店里的东西能不拆就轻易不要拆,哥俩都稍微有点洁癖,如果是崔皓那样的大老粗一般跟出来就基本什么也不顾,因此贺陵只能身体力行地把曲珦楠一个人教好了事。 大床房,还算干净规整。 到了时间,曲珦楠先去浴室洗漱了,出来一看他对象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 曲珦楠无奈极了:“都跟你说了别拆——” “我没拆。” 谭霜一把把纸盒子扔过来砸他。 曲珦楠把盒子接住,再抬头,谭霜就不理他了,曲珦楠不知道他为什么刚刚要闹这种无聊的小脾气。 “你又不抽,拿它做什么。”曲珦楠伸手把烟盒搁在桌上,谭霜又抓了一个砸过来。 “口香糖包里有,想吃自己拿。” 又一个。 曲珦楠不放声了,谭霜憋不住,自己把脸转了回去,嘴角咧着,肩膀在抖。 故意的。 “你知道自己这样特别欠收拾不”曲珦楠叉腰立在那,知道他又在跟自己犯坏,“赶紧放回去,上床睡觉。” 谭霜不依不饶的,“还不允许我有点好奇心了?” “哪一样没见过啊?”曲珦楠声音柔和下来,走过去把他抱住,“闹什么啊?不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力气去玩吗?” 谭霜头靠在他肩上,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曲珦楠一开一合的嘴唇,动都不动,看起来乖了不少。 “我就要吃那个。”他从三包东西里把口香糖捡出来,不由分说就给拆了,曲珦楠都没拦住,在他抽走一条后才堪堪给夺回来。 曲珦楠:“……” 男孩儿的肩胛骨搂起来没有之前那么硌手了,但是他瘦还是真的瘦,曲珦楠把糖一丢颓废地抓了几把自己的头发,然后把谭霜直接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继续嚼嚼嚼,看他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 没看一会儿气就消了,心也化了。 “你吃它,我是不是得罚你点什么?”曲珦楠凑过去咬他,“不听话。” 本来荷尔蒙带来的冲动还不是很强烈,谭霜自己玩火找死,曲珦楠当然不会再跟他客气。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这人是不是在故意给自己下套。 不过,管他的。 情人节前一晚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过,他都没再放开过怀里的人,酒店配备的其中一个盒子他们还用不上,谭霜只能忍受着这人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不断动作,曲珦楠显然是给过他机会的,结果是他自己不想相安无事地度过这次旅行的第一晚,没人能替他终止这场惩罚。 -- 第168页 就很惨。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这章开了几辆假车??? 啧年轻真好。 第77章 【七十七】 崔皓连着打了曲珦楠一周的手机,开始还能接通说上两句,后来干脆就变成失联状态,料想到可能是这孩子直接屏了自己还玻璃心了好一阵子。 家里杂七杂八的倒是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满屋的包,行李,大大小小堆积在一起,这都是曲珦楠这段时间不着家时崔皓自己的杰作。 就这么累死累活地伺候,这该死的哥俩还是一个跟着一个地往外跑。 苦逼的田螺姑娘崔老妈子在线落泪。 纸毕竟包不住火,崔皓接到贺陵要回家来的消息还是深夜,那人声音不怎么清晰,崔皓能想象到这些天他应该也在学校忙得脚不沾地,嗓子还好像上火了一样,崔皓没忍住,道:“你也好歹料理一下自己。” 他俩中学时期就一块长大,这么多年也算知根知底,贺陵人前是个风度翩翩有头有脸的人物,崔皓比他大两岁天天却像个小孩一样叽叽喳喳。然而私下,崔皓这个大哥在贺陵面前还是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得管着他,就像贺陵总管着曲珦楠那个蔫主意正的小朋友一样。 崔皓还不知道蔫主意正的小朋友目前正被他哥通缉中。 “电话又打不通。”贺陵眼睛里布满血丝,朝着电话那头嚷,“他在你那没有?” 问完他瞬间把手机拿开几秒:这话问的,不是等于放屁吗? “他把你电话也给屏了”崔皓抓住了他自以为的要点。 贺陵:“?” 还好还好,不是他一个人在这玻璃心。崔皓这头还没幸灾乐祸地笑出来,那边贺陵直接把电话给他撂了。 曲珦楠人在几百里地外的旅游胜地,搂着谭霜泡着温泉,玩的不亦乐乎,压根儿没想到家里留守空巢的俩大人此时有多焦虑。 如果不是考虑到还得靠手机扫码透支银行卡里的钱,曲珦楠真的想把这每天振动八百遍的玩意儿沉到池子底算了。 远在学校的贺陵:“我现在就给他把卡停掉!真是越来越管不住他了!” “别啊,万一他在外面有个什么事呢?” 贺陵已经彻底怒了:“让你在家看着他,你怎么还能让他给跑没影了!” 崔皓心里这个委屈啊,我好心好意过来帮你看孩子,那也不可能天天在家陪曲珦楠打游击不去上班吧 “会不会是楠楠根本不想走……” “不想走也得走!” 曲珦楠突然隔空打了个喷嚏。 “你快下来。”谭霜伸手就把他从池子边往水里拽,“不烫,真的,水里多暖和。” 曲珦楠不怕冷,但是很怕热,可是大冬天的,这地方也就温泉一日游看着比较能激发谭霜的兴趣,他自己过来纯粹是想陪谭霜,池子里水是真的超出了他体质能接受的范围,泡不了多久就得爬上岸去凉快凉快,不然头要晕。 谭霜这边对水温极其受用,曲珦楠在岸上坐着,未着寸缕,身上能看见的全让水底下的他看见了,刺激太大,谭霜怕再放任曲珦楠晾一会儿自己也要晕。 池子里这会儿没有什么人,俩人拉扯半天无果,于是互相安安静静地对视着,曲珦楠把膝盖并起来抱住,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 谭霜在水里浮浮沉沉,没一会儿就把视线别开了,“瞅我干嘛。” “你好看。” ……水里的脑袋往下面沉了半颗。 “霜儿抬头。” 谭霜耳朵里飘来苏死人的嗓音,心里一动,顺势立起来看他。 一双手掐住他的腰,臂上一使劲,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从水里“拔”了起来,谭霜惊叫:“噫!” 哗啦啦的水声,在夜色里被披上一层朦胧的纱,听得不真切。 手掌撑在光滑的地面上,谭霜整个人压在曲珦楠身上,打了个激灵,“凉……我要下去。” “别下去了,就在这。”曲珦楠不让他跑,又是拦腰一抱,让他整个人坐在自己怀里,“泡久了头晕。” 谭霜自认为活这么大,还没有多少在别人面前害羞的经历,除了现在……现在情况特殊,算是个例外。 “在这凉快一会儿。” “扯你妈的蛋,让我下去。”谭霜推他,感受到某处难言的变化,他又懒得跑了,还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这儿可不是那么说的啊。” 曲珦楠也不躲,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带着湿湿的水汽蹭在谭霜背上。 这种地方,这个姿势,不硬才是有鬼了。 谭霜爬下来,“我发现你就是嘴上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真碰两下,反应比谁来的都快。” “这不是正常的么?” “是是是,你倒挺大方。”谭霜笑得隐忍,“不过我看你人好像也并不怎么急切嘛,是不是有些时候它还有点它自己的想法?” 曲珦楠被逗地笑出来。 不是苦笑,也没有任何不单纯的情绪在里面,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嘴角弯起来,眼睛眯着,喉咙里低低钻出来几声,末尾浅浅地一吸气。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种事是真的不受控制的,甭管你的意志力有多强。 谭霜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曲珦楠那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给勾走了,想当初他费尽心思去撩拨他,妄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不一样的表情,结果频频失败。现在曲珦楠倒是越来越不吝啬展示自我了,有时候像这样使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他还真招架不住。 -- 第169页 谭霜突然起了点不一样的心思,“你说,我现在能把你这样抱起来么?” 他说的是公主抱那种。 曲珦楠看着他站起来,“我可沉。” 地面上全是水,光溜溜的瓷砖照的见人影,谭霜刚要动作,曲珦楠就爬起来溜了,“我怕你摔我,拜拜。” “你……”谭霜指着他,想笑,“回屋行不行?欸——” 曲珦楠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自己围上浴巾就跑出去了,及时地结束了这次温泉项目。 不愧是他男神,谭霜看得膛目结舌。 立着鸟还能跑那么快。 ……还没有一丝尴尬,完全不失风度。 这反应哪是怕自己摔了他。谭霜明白及时止损对刚才的他俩来说有多重要,一个人中招不要紧,等他抱起来曲珦楠溜达着再摩擦摩擦,今晚宾馆的床单子又得要不得了。 ……可是今天是情人节啊。 谭霜换好衣服后还在想着这件事,找了一圈没找见男朋友的身影,跑回房间,曲珦楠的行李箱子居然被翻出来了,大剌剌地敞着,里面略显凌乱。 天都黑了,还特意换了衣服出去 谭霜从床头拔下充电的手机,刚要打电话,曲珦楠的消息就来了:下楼。 ——一楼餐厅,去觅食。 谭霜想都不想,一个电话打过去,开门见山:“饿了?” “……谁让你打过来了。”那边语气居然有点傲娇,傲娇中透露着无奈。谭霜抑制不住了,边傻笑边穿了外套往楼下走。 实际上他打这个电话也算是打对了,七八点钟楼下都是办手续的和出去玩的人,挤来挤去。俩人在人群中寻寻觅觅,举着手机,废了点时间才找到彼此。 谭霜感觉周围嘈杂的人声突然就停住了。 隔着十几米,一个在电梯口,一个在餐厅门口等待。 曲珦楠今天穿的……有点帅啊。 不不不不是有点。 ——非常帅啊!妈的! 谭霜穿过人群,眼睛都直了,他嘴张着还合不拢的时候曲珦楠把他从头打量到尾,然后冷脸,“你就穿这个出来?” “啊。”谭霜嘴又张大了一点。 他低头一看,也觉得有点不太像话。 毛衣,搭外套;睡裤,配拖鞋。 谭霜立马不好意思:“对不起。” 曲珦楠一身灰色外套,里面还套着衬衫,一看就非常正经,普普通通的两种衣服让他搭在一块硬生生穿出了正装的气势,不仅如此,连头发都吹了,凌乱中透露着一丝和衣服非常相配的美感。 不说谭霜,旁边一堆挤在前台心还不老实的女游客已经看他看疯了,眼睛里都快放出光来,激烈地议论着什么,谭霜不听都知道内容。 曲珦楠看着谭霜,一副“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的责问表情。 谭霜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是要带我去约会了吗?” “那难道我们这两天都在干别的吗?” “呃……不是,你待会儿不是要和我去吃饭饭?” 曲珦楠假装没听懂他的卖萌,背过身去眼睛却已经弯起来,“那还不走?位置我都占好了。” 谭霜颠儿颠儿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手不安地去拽他衬衫的袖子。 “冷不冷?”曲珦楠侧过头,抓住了他的手,感受了一下温度。 温温的,倒是不凉,还凑合。 “楠哥。”谭霜叫他。 “嗯” “我不冷。” 认认真真回答的样子格外令人心动,曲珦楠把他牵地更紧,他突然生出一股念头:如果,如果他就这样让那个消息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说…… 要是一直呆在这,不回去呢? 要是…… 餐厅人还不少,谭霜左右张望的同时,曲珦楠还拿手撑着自己下巴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也早就入了谭霜的眼,后者端起杯子喝水,假装挡住自己,实则偷看个没完。 一桌菜,什么都有,但也不算很多,情人节约会吃饭似乎应该来点更有仪式感的,曲珦楠偷偷加进来点西餐,混在中餐里,看得谭霜很想笑:“我以为我在吃自助……” 这人破坏气氛的水平还真的是一绝。 “没有酒吗?” 曲珦楠:“你想喝?” “算了,也喝不起。”餐厅有点想法的情侣都开了香槟,谭霜却跑去叫了可乐,然后看着一桌狼藉,点点头,“自助餐就自助餐吧。” “楠哥我觉得……” “嗯。” “是不是外面的世界也挺好玩的” “……当然了。” 谭霜道:“我觉得我挺喜欢出来旅行的,而且,还是和你在一块,就特别能有面对外面世界的勇气。” 曲珦楠心里的天平微微一顿。 “喜欢出来?” “嗯!” 曲珦楠看着他笑,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溢满了温柔,“那……” 盛满可乐的玻璃杯伸过来,和他手边的碰撞在一起,谭霜抢在他前面说:“情人节快乐。” “啊,嗯。” 曲珦楠举起来,又和他也碰了一下,“情人节快乐。” 曲珦楠其实想说,如果你喜欢,我会带你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去看看。 -- 第170页 就我们两个,一边旅行一边挣钱一边把喜欢变成爱情,远远地离开那座寂寞的城市,离开那些人,把一切都抛得远远的。 曲珦楠几乎就要这样说出来了,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明明外面那样冷,那样充满了未知和黑暗,但是只要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他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勇气,带着他一起离开。 从来,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有过如此冲动的念头。 只要谭霜喜欢。 只要谭霜说出一句想要继续这样时光的话。 什么美国,什么前途,他都可以不要了。因为曲珦楠已经发现,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也只有这个人而已。 “霜儿。” “嗯” “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们一起走吧,好吗? 【这次是私奔倒计时】 这后台有毒……居然看不到回复岂可修! 新添了扣扣在文案,因为之前在末尾有小可爱看不到,回头如果愿意和我扩列我就拉个群来你们说好不好鸭。 第78章 【七十八】 ——我们一起走吧。 明亮的玻璃窗外腾地燃起一道光柱,谭霜被不小的动静吸引过去,看到金色的礼花炮在外面的广场中央直冲云霄。 噼里啪啦。 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围在礼花旁边,女孩子尖叫着捂着耳朵往后躲,可那只是小型礼花,放过一道闪之后很快就熄灭了,男生收了火冲爱人跑过去,似乎还在嘲笑女生的胆小,俩人闹了半晌拥抱在一起。 “你刚才说什么?”谭霜转过来,眼睛里也好像被那点火光给燃起了光,亮晶晶的异常好看,像是通透无暇的琥珀。 他眼里还带着笑意,一副对刚刚甜蜜画面很感兴趣的样子,里面好像还透着一点点……憧憬。 用这样的话来形容男孩子好像不太恰当。 不过…… “我们……”曲珦楠看的出神,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等会儿吃完饭去外面看烟花吧?” 天色完全黑了,谭霜走到外面的时候,外面显然已经因为刚刚的动静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可惜礼花炮表演已经结束,很遗憾没能赶得上。 曲珦楠回房间去了,去了挺久,谭霜只好自己缩着脖子等。等到曲珦楠终于下来,手里还拿了他的一双鞋下来,喊他:“穿上再看,嗯?” “完啦。”谭霜仰起头,“放完了,没看见。” 他的曲先生就伴着他这句话蹲下去,当众给他往脚上套袜子,“是吗,那下次吧。” 周围的人于是又把目光移到了他俩的身上,谭霜重心都不稳当,直晃,没扶住只能去撑他低下的后背,“诶,诶,要倒了。” 他揪住他的头发,笑骂:“你赶紧起来……” 曲珦楠一抬头就看见谭霜通红一片的脸颊。他脸上和耳朵都烫极了,周围□□裸的目光让他异常不知所措。 就这么蹲着,帮他仔细地系上鞋带,又放下裤脚。 曲珦楠开口了:“霜儿。” “嗯?” “你想不想、和我……” 谭霜低头去听:“什么?” “……和我走吧。” 天地之间的声音仿佛都静了,没有一丝嘈杂再来入他们的耳。 “去哪啊?” “……远一点的地方,我刚刚订了票,就今晚。” “今晚?刚订的?” “嗯。” 谭霜有点惊讶,曲珦楠已经站了起来,他伸手一捞,把面前人捞进自己怀里,裹住,生怕寒风吹凉了他,“没和你提前商量,对不起,你想不想和我去?” 谭霜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那我还有的选吗?你票都买了。” “……” 曲珦楠看着对方,谭霜的表情有点滑稽,还非常无奈。 “这是情人节的特别行程安排?” “……算是吧。”曲珦楠不安地摸摸鼻子。 “有点突然啊。”谭霜牵起他,“那走吧。” 曲珦楠没想到会这样顺利。 他总以为,依着谭霜以往的性子,不刨根问底出来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订车票的时候他手都在抖,等回过神来,就已经什么都晚了,他没事先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甚至没有通知谭霜一声。心里那股邪火控制着他做了今晚看似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来得及吗?”谭霜没有多少出行的经验,他只知道回去以后就要收拾东西,要退房,还要打夜车赶去车站。这样零零碎碎的折腾下来,恐怕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要到深夜。 但是他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 曲珦楠脚步渐快,谭霜一路小跑跟着他,本来还蛮平静的心突然就七上八下起来。 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那只被突然点燃的烟花筒,沉稳和焦急之间的切换只是一瞬间的事。 “要到哪去啊?”曲珦楠在前台退房的时候,谭霜站在他身后拉他的衣角问。 曲珦楠没回答他,他递房卡的动作迅速利落,甚至抽不出空回头安抚身后的人一句,他只想尽快,尽快跟着自己心底里最原始的那股冲动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晚了真的来不及了。 “……去哪里啊?”拉过拉杆箱,谭霜又问了一遍,声音细弱得可怜。 -- 第171页 曲珦楠一手托着俩人的行李,一手空出来牵着他,牵得牢牢的,生怕他会跑掉一样,张了张嘴又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怕自己会犹豫,会反悔。 如果回答谭霜,也许他就不会和自己走了,那样……那样不行。 走出温暖的大厅,外面风声呜咽。 走出去,按着来时的路,黑灯瞎火的小道上连个人影也没有,这个度假旅馆在挺偏僻的地方,他俩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下车走了好长的小路才进得来。 到外面才有车好打。 曲珦楠已经看见了远处亮晶晶的霓虹灯,宽敞的马路。 他就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双目混浊,里面连高光都见不着,只晓得顺着自己的步调快步追着七出有光的地方去,行尸走肉一般。 箱子轮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磕得厉害,又急又狠。 深更半夜,两个少年艰难地拉着手往大路的方向走,周围静谧的旷野时不时传来风拂过草丛的响声,暗影绰绰。 谭霜只觉得冷,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身体此时冰得不成样子。 曲珦楠要带他去哪…… 因为他信任曲珦楠,所以义无反顾地跟他离开这里,自始至终一直支撑着他最后心里防线的念头居然还是,眼前这个男孩子绝对不会害自己。 “楠哥,楠哥?”看他越走越快,谭霜快步跟上去,手上用劲拖着他,“等一等。” 他俩现在的状态特别不正常,谭霜像个不愿意去幼儿园拖着大人胳膊闹的小孩儿,曲珦楠被他一拽,意识清明了不少,条件反射地就去抱他的腰:“怎么了?” 谭霜紧紧抱着他,“你别不和我说话,我很慌。”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去哪都成。” “但是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啊?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我……” 谭霜以为这就是示弱了。 他模样看上去无助又可怜,曲珦楠心疼得厉害,他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剧烈地做着思想斗争,只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才好。 “我想多和你,多待几天,不……多待一阵子,可以吗?” 谭霜伸出冰凉的手去摸他的头发,“要很久吗?” “可以吗?” “不回去了?整个寒假都……” 曲珦楠再也忍受不住,兀的抱紧他:“先别问,我们去车站,嗯?” 谭霜很乖地点头,鼻尖蹭蹭他的脸,“好,知道了。” 曲珦楠竭尽全力地想要安抚他,他这副乖顺的样子取悦了心底那股可怕的**,连带着曲珦楠还算正常的那部分意识都跟着集中起来,曲珦楠甚至发觉出了一些潜在的信息,这使他暂时忘记了愧疚和不安。 出了家门,出了学校,是了,只要出了那座生他养他的城市,他的一切就都得归顺于自己,他没有别的退路,只能依靠自己。 什么家人,朋友,所有以前所惦念的东西,都不再属于他。 离开自己,谭霜在外面陌生的世界里就会寸步难行。这其中的原因不在于他无能为力,而在于他没有离开的意念。 他那么的相信自己,那么的喜欢自己。 自己所做的一切几乎都可以被他接受,哪怕是不好的事情,也能得到原谅。 ……有这样想法的自己简直是,糟透了,坏入骨子里了。 很自私对吧。 曲珦楠真想这样问怀里的人,谭霜整个都缩进他怀里,这段日子他自己没少长个,现在的身高差也是越来越明显,他能轻轻松松就把人扣在自己身边让他无法挣扎。 这样的谭霜,就像小动物一样粘人,听话。 越是这样,曲珦楠越不想放他回到那个狭小的地方,那里太不适合他了,他应该属于更加广阔的地方才对,然后自由自在地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变成人人都艳羡的样子,变得更加完美无缺。 那些东西不应该牵绊住他。 车站里面要温暖的多。 至少谭霜不再发抖了,从上出租车那会儿他就不再觉得寒冷,曲珦楠拿自己的衣服披着他的后背,暖融融的,让他感到些许困顿。 “吃东西吗?”俩人坐在候车室,时候还早,曲珦楠想去给他弄点什么垫垫肚子,谭霜又不依了:“我困了,不吃。” 已经是接近凌晨的时候。 “睡我腿上?” “不。” 曲珦楠刚把大腿给他让出来,谭霜就冲他搂过去,毫无厘头地道:“情人节快过去了楠哥。” “嗯,嗯?” “你还想带我走吗?”谭霜抬起头看他,语气轻轻缓缓,“时间快到了。” 曲珦楠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抡了一下。 “你想和我私奔啊?” “……” 谭霜笑出来,他这一晚自打出了宾馆还没笑过,这会儿却又愿意和他撒娇了,“带我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曲珦楠浑身汗毛倒立:“你……” “嗯?好不好?我想回家搂着你睡我的席梦思。” 好像灰姑娘的魔法,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南瓜马车、华丽的伪装和梦中憧憬的一切都随着这几句话烟消云散掉,曲珦楠瞬间清醒了,他看着凌晨车站里面来来往往的行人旅客,看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站牌显示屏红色的led字在眼前一一闪过,突然就觉得这一切都虚幻极了。 -- 第172页 “……你刚刚,之前,都是装的么?”曲珦楠苦笑。 “不啊,我没装,”谭霜眨眨眼睛,“我只是想着,我还欠你一份礼物没有给。” “你带我出来玩我很高兴,真的。” “所以……”曲珦楠艰难开口。 “所以。”谭霜打断他。 “不管在哪。”谭霜眼睛里又亮晶晶的了,他把他的手捉住,放在自己胸口。 这个动作让曲珦楠心跳都漏了拍子。 “不管多长时间。” 曲珦楠听他继续这样告诉自己。 “我都等着你。” “因为,我……” 谭霜眯起眼睛,呈现给他相当漂亮的弧度,“我最喜欢你了。” 报站器的提示音响起。 人们得到释令,开始陆陆续续地进站,检票。 他早就知道了。 一些事。 一些那人越来越瞒不下去的事。 从认识,到现在,整整一学期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不短。 他的一颦一笑,他的每分每秒。 每个瞬间,每次成长。 他都清楚地记得。 曲珦楠总在心里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也是最温柔善良的。 什么都瞒不过他,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来维护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苛责,也没有来势汹汹的质问。或许,或许……或许自己情商真的是很低。 曲珦楠被打败了。 谭霜想了很长时间。 如果真的分开一段时间,他们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始终保持感情不变。 时间的确是很考验人的东西,距离也一样。 但是,它们好像也不是想象中那样的可怕。 那样的过程,他们或许也可以把它真正地当做是一场旅行,未知,不问归期。人生的旅途有那么多,又何止这短短的一站。 所以,没关系。谭霜这样告诉自己。 他可以等,或许还可以追追看。 现实是一方面,是曲珦楠又给了他一样东西,那或许就是……梦想。 “我想说,谢谢你带我出来,看到这么多漂亮的东西,除了初中独自去找我妈那次,我从来没和谁一起去,嗯,去不同的地方玩这么开心。” “我觉得咱祖国大好河山的一个犄角旮旯都能这么有意思,那更远的地方肯定还要漂亮不知多少倍,对吧?” “美国也好,地球任意一个地方也好,只要你还在。” 曲珦楠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我至少也能活个七十来岁,嗯十七岁和七十岁,之间隔了半个多世纪,半个世纪还不够我找到你吗?或者,你来找我也行你之前自己说的。” “我……”曲珦楠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记得你还欠我点什么?” “嗯唔……” “你还没和我告白。” “你居然还没有和我正经地告过一次白。” “啧,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曲珦楠一下子傻在那。 谭霜痛心疾首状:“今天心上人依旧没有说爱我。” “……” “昂,不说拉倒。”谭霜作势就要走人。 曲珦楠拽住他:“……我爱你。” 十二点过去了。 零一分钟。 谭霜脖子根都是红的:“呃啊——” 尖叫,捂脸,转圈圈。 好一个羞涩三连,原地爆炸。 曲珦楠这边也捂着自己的脸,他鼻血都快喷出来了,整个人缩在锈迹斑斑的座椅上呜呜呜呜哼唧了起码三分钟。 作者有话要说:  #.果:补上,当面告白,然后,他说了他等你所以你安心去好了,他也爱你。 第79章 【七十九】 “我不想走了。”谭霜听见他的声音从挡住脸的手心处传来。 他舍不得了。 也是呢,换谁谁能够舍得。 谭霜只觉得他这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让人心碎,他过去把他的肩搂住,“不想见爸爸妈妈了吗?” 曲珦楠像被按住了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直起来身子死死抱住了他,“我不知道……” “楠哥你听我说。” 谭霜把他脸捧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同时握住两种选择的方案。” “老祖宗讲,叫‘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当然明白。 炽热的目光下反射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曲珦楠被刺痛了一样,肩膀微微缩起来,“我之前是太冲动了……因为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会这样。” “如果你不拦住我我可能,今晚不知道会把你带去哪,我自己甚至可能很久都不会醒,还会对你做不好的事……” 谭霜低头亲他,“嗯,我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可不多见,我也心疼……心疼你,不是心疼我自己。从一开始你来找我,我就已经有选择了,只是当时还没做决定。” 现在他喜欢的人对他说他爱他,谭霜觉得很高兴,有点感动。他苦苦寻找了太久“爱”的含义,曲珦楠没有告过白的时候他明白自己这次也许真的要陷进去了,是心里仅剩的那点骄傲让他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爱这个字,太沉重。 也许是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兑现。 但是这一次,谭霜不想再在曲珦楠的面前掉眼泪了,他们都已经长大,又那样信赖彼此,他愿意用这点骄傲把心里最干净阳光的情绪传达给他,因为前路,那里是光明的。 -- 第173页 他已经能够看到未来。 所以现在,他得把它交出去。 “曲珦楠。” “……嗯?” “你看着我,三二一、抬头。” 曲珦楠抬头,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嘴角。 “我也爱你。” 曲珦楠眼睛几乎是一下子就湿了。 “憋着?”谭霜却在笑话他,样子很坏,“留到你回来的时候再哭。” 他面前的大男孩已经受不了了,手急忙去捂眼睛,肩膀抖着,喉咙里滚出碎得不成样子的气音。 明明是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却还是在瞬间就卸下来全部的伪装,把脆弱又孩子气的一面暴露无遗。 就是这样的样子,才格外让谭霜喜欢。 ——他的楠楠熊回来了。 熟悉的长缨路,钉在路边的牌子早已生锈。 罗梓彤忙碌了一天终于回家,家门口蹲着的俩人让她一下子警惕起来:“你们?” 黑灯瞎火,她还以为是打劫来的。 俩男的一个戴着眼镜一个留着平头,看样子也是早已在她家门口恭候多时。 刑警队队长上次陪着亲友去一同处理事情,该记住的一字不落地记下了,他只知道这地方偏,可没想到能偏得这么离谱。 罗梓彤破破烂烂的家让他噤了声。 贺陵没有来吵架的意思,他开门见山:“不是来找麻烦,也希望你能配合一下,问完就走。” 这一句话已经是他难得的退让了。 为了他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做哥哥的头一回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罗梓彤阴着脸,“你们来我这是想干嘛?还惦记着那点赔偿款?” “来说说孩子们的事。” 崔皓做和事佬,“罗小姐,这回真是出了点问题,你家弟弟在不在?” 罗梓彤脑子里咯噔一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谭霜把人家孩子给打了,或者给以另外她想象不到的方式给收拾了。 “……人没在。”罗梓彤深吸一口气,极力控制着自己的不安,“先进去吧。” 昏暗的吊顶灯悬在头顶上,崔皓在比正常居室小了不知几倍的客厅坐下,罗梓彤没有很好的待客之道,给他们一人一杯凉白开,已经是人情味儿的最高体现。 她不想惹麻烦,她再怎么泼也不过是个女人,谭霜不在,面前站着的这俩上次带给她极度不好印象的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善茬。 贺陵:“你家孩子最近有没有带人回家来?” “带谁?他自己都不经常过来。”罗梓彤呛呛,“你们别以为他跟着我过啊,我也不是亲的,他自己有家回。你家孩子和他是怎么了?” 贺陵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崔皓总是担当救场的角色:“这个呢、事情有点复杂,孩子好几天没回家了,电话不接我们当家长的也很着急,希望你能理解。问题不大,今天过来也不是重点说这个。” 罗梓彤瞬间就反问:“那你们到底来干嘛?” 重点当然不是怀疑曲珦楠藏匿在罗梓彤这里。 “人丢了,你们觉得是我们家谭霜儿给带走了?”罗梓彤不信,“这样,这种事你们可以报警,谭霜儿不是那样的孩子,干不出绑票的事。你不是警察吗?你出这种问题就应该自己动动关系找,你来找我也没用。” “不是,我说了,今天不是来说这个,孩子也没怀疑过是你弟弟带走的,你别这么紧张。” “只是吧,学校问了一下,你家谭霜的的确确是没去上课,这么多天了,都一个多礼拜了,现在假都放了。”崔皓解释得很费劲。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给这么个暴躁老姐,他一警察,现在都开始担心等会儿谈崩了会不会被从这间小破屋里打出去。 “说句不好听的,你弟弟嫌疑还不够大么?”贺陵脸色越发不好看,他没有崔皓那样的好脾气,“一个男孩儿,跟男孩儿玩早恋,你要嫌我话难听你就自己回来问问他,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说什么?”罗梓彤眉毛扬起来。 “早恋?” 罗梓彤腾的一下站起来,差点晃翻了桌子上的水,“……和谁?” “我们家孩子。”崔皓皱眉看着把节奏彻底打乱的贺陵叹了口气,精神紧绷。 “你家的?你……”罗梓彤细长的手指头指着他俩,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贺陵:“你不知道?”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极了,尤其罗梓彤脸上的表情,就像看见了鬼一样,在昏暗的橘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吓人。 “谭霜和我们家曲珦楠,两个人。”崔皓道:“这就是我们今天过来想说的问题。” 罗梓彤再次陷入到无尽的恐惧之中:“你们家……曲珦楠?曲珦楠是,是你家的?” 她和谭霜当初一样,对此毫不知情。 不应该啊。 罗梓彤第一反应就是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那是多乖的一个孩子啊。 谭霜儿、谭霜儿平时是皮了点,早恋也算不得什么让她提心吊胆的事。 但是谭霜儿和……和曲珦楠他们俩?! 怎么可能。 罗梓彤脑子里绞成了一团。她本来以为谭霜真的是对人家干了什么,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把人绑来道歉,赔钱,这点思想觉悟她不是没有。可是现在这两位家长言之凿凿地指控自己……谭霜儿把人家的孩子给拐了? -- 第174页 罗梓彤是真真实实地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你们,确定你们真的没有搞错吗?” 贺陵没有耐心了:“亲口说的,要我录下来给你听听?” 一边的崔皓注意到罗梓彤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冲过去捂贺陵的嘴。 罗梓彤:“如果是真的,我还真想听听你把话录下来。” “罗小姐……” “走吧走吧,你们赶紧走。” 罗梓彤开始往外轰人,“你们别在我这信口开河,老娘就不信!除非人回来当面告诉我,要么我——” “要么,他家的地址你给我。”贺陵站起来,不打算多跟她耗时间,“我看看是不是躲在一块呢!” “你少他妈放屁!” 崔皓拦着这俩一言不合就开始掐架的男女,“行了!都别吵了!像什么啊” “你真把我们家人都当流氓了是不是!”罗梓彤歇斯底里地大吼,“还同性恋?你被害妄想症可真厉害!你说的还叫个人话吗?今儿你们家要不是个小子是个丫头,是不是还得怀疑我弟把他肚子都搞大了啊?!” 崔皓赶紧抢着道不是那么回事不是那么回事。 贺陵自知失言,不再理论,推开门就要走。 罗梓彤一向心直口快的,被拦了一下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了,“他们俩关系好,以前也来过我这一块玩儿……你们说的,那就不是那么回事……” “回头你还是好好问问谭霜吧。”崔皓安慰她,“不是我们是非多,而是,下个月孩子就得去美国上学了,他们俩关系好,关系好到出这种事实在是我们也没料到的。都是做哥哥姐姐的,多开导开导,也比父母来干预强。” 罗梓彤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么大信息量的对话,失魂落魄地站在那。 “门不当户不对的。”罗梓彤嗤笑一声,心里极度悲凉,“你们就安心吧,没有好结果。” “门当户对”这个词倒是让两个男人觉得新鲜。 贺陵问她:“门当户对你就能接受吗?” 罗梓彤只回了他一句话:“那是我弟。” 干脆利落,一点都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慌乱和迟疑。崔皓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好像懂了这个女人话里的意思。 贺陵表情很复杂地看着他们。 “谭霜儿,从小就没爸。” 他们静静听着。 “……那样的爸,有没有的吧,都一样。他就只靠个妈来养,妈后来还走了,你说难不难?”罗梓彤走到沙发上缓缓坐下,耷拉着脑袋,“家里只剩老人了,老人以后老了不也得他照顾吗?我和他也非亲非故的,帮不了什么忙,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人来教育他。” “他能到今天这样我觉得行了,够可以的了吧?比起那些真正的地痞流氓……干脏勾当的人……” “不管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们来说他一个‘不’字,因为你们没看着他是怎样长大,你们,没这个资格。” 罗梓彤抬头,崔皓和贺陵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谭霜极为神似的倔强。 “同样的,我也不会说曲珦楠一个‘不’字,我觉得这是个好孩子,他愿意和我们家谭霜儿做朋友,我发自内心感谢他。” 这个女人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他们才多大,能有多少这方面的觉悟?而且怎么就被你们说的那么不堪了呢?” “那也是你们的孩子,你们的孩子应该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哥这么说自己。”罗梓彤不想再浪费口舌,很客气地请他们出去,“别把大人那些肮脏的思想强加到孩子身上,请回吧。” 沉默着出去,外面的冷空气又扑了两人满脸,崔皓感觉今天这番交谈让他脑子里发懵,贺陵就不用多说了,一路上他都低着头皱着眉头,看样子也是真真在思索那番话。 “反正,手续也都办好了吧。” 贺陵没吭声。 崔皓思来想去,想通了,大度地一拍他的肩,“那干姐姐当的挺不错,比你强。” 贺陵把他手拿开,不乐意听这话,“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错,楠楠和谭霜那孩子也没错,”崔皓开车,把人塞进后座,“当哥哥姐姐的,不都是希望弟弟好吗?可能把话都说开了,你就不会再有那样的想法了。” “咱们的家庭,和人家的家庭不一样,所以与其强拆,不如好好想一下为什么。” “什么?”崔皓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为什么。” 崔皓边开车便道:“为什么楠楠喜欢谭霜。” “他缺什么了?乍一看什么都不缺,可是他最希望得到的,一定也不止是你给予的那些那么简单。” “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果:哥哥姐姐们再会面(?ω?) 罗姐V587!!我永远喜欢罗姐! 第80章 【八十】 回家了。 车厢里,曲珦楠望着外面熟悉的景色出神。 明天就是除夕了。 不,准确来讲现在已经过了零点,已经到了明天。 要过年了,本来他之前没有很清楚地记下这个日子,只模糊地知道每一天过去,就离这个界线又近了一步。 再过三天,他就又长大了一岁。 想起谭霜之前还笑话他,以后每当每年十月份的末尾就要重新被自己拉开字面意思上的“一岁”,之后要苦挨好几个月才能再次看齐。 -- 第175页 身边人兜里的手机发出振动的提示音,靠在他肩膀上打盹的谭霜在梦里一惊,手跟着抖了一下,曲珦楠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背。 谭霜醒了,本能的去掏兜,打开手机接起来,“喂?” 那边说了没几句,曲珦楠看见谭霜眼睛里有一瞬间划过了惊喜的情绪。 “奶奶喊咱回家吃饭。”谭霜拍他脑袋,“后天来吧,今天除夕你应该也要在家过,是不是?” 谭奶奶早就买好了年货,她的宝贝孙子跑出去玩了几天时间,家里该准备的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曲珦楠点点头,“去,你回去以后也得先跟我去个地方啊。” 他把谭霜带回了一个早就想带去的地方。 俩人到了站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天光大亮,曲珦楠看着谭霜在小旅馆补了两三个小时的觉,屋里只留着一盏小灯,光线一点都不好,床上男孩子的眼睑盖着,睫毛随着呼吸的动作轻颤。曲珦楠看着他,一点都不想睡,这次赶回来的太急,他争分夺秒地想和谭霜再多待一会儿。 看着看着,谭霜亲吻他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曲珦楠望着爱人熟睡的背影鼻子酸胀,手不自觉地搭在那人背上。 怕自己会有什么动静忍不住泄出来,曲珦楠转过去坐在床边,边发呆边把眼睛里的东西往回憋。 还有多久? 等到冬雪消融,暖春回归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陪着他了。 侧躺在一边的谭霜悄然睁开眼。 不着痕迹地回头望一眼,又很快把眼睛闭上。 花店里生意近期很是红火,里外都铺张开大量的玫瑰,鲜花的保质期很短,余下的曲林雅打算收回冰柜里去存放,门口小风铃叮叮当当,来人看着她在里面忙碌,打了声招呼:“姑。” 曲林雅抱着一捧花,牙关微张,“……楠楠?” 高高大大的男孩儿背着包,身后还牵着个样貌好看的少年,站在门口,“过年好。” 曲林雅惊喜万分,放下东西就朝着孩子迎过去,“快进来!呀……你好?” “阿姨。”谭霜大大方方地叫人,“新年快乐。” 曲林雅笑眷如花,她本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温柔得让谭霜一下子想起来自己的母亲。 这是个漂亮的女子。 楼梯上蹬蹬蹬响起一阵脚步声,下来的那人探头往外瞅,瞅了一眼,瞬间把脑袋又缩回去了,踌躇在原地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 纠结的模样莫名可爱。 曲珦楠显然看见了,立刻开始紧张。 曲林雅朝躲着的那位喊:“晴啊,下来,弟弟来了,看看还认不认识弟弟?” 女孩儿和之前的曲珦楠一样认生,又不好违背妈妈的命令,还是揪着自己的衣服角下来了。 她穿一身浅蓝色的羽绒服,帽边那一圈白毛包着脖子,脸显得小小的,只有巴掌大。 谭霜一看见这女孩,就觉得和别人都不一样。 样貌和曲珦楠五六分相像,随了她妈妈的气质,看着很温柔。个子虽然不怎么矮但是露出来的腿很细,一头长卷发垂过了腰,更显得她很小只了,像个瓷娃娃。 冉晴下楼的步子还颤颤巍巍的,等到一落地就飞快地躲到母亲身后,睁着大眼睛偷偷打量来人。 谭霜瞅瞅这姑娘,再瞅瞅曲珦楠,打趣:“和你真的是一家人,没跑了,太像了。” 曲林雅又好笑又无奈。 曲珦楠有点社恐,她家闺女更加社恐,俩人站在一块就像两只小动物似的,大眼瞪小眼就是谁也不说话。 曲珦楠犹豫着,是不是该主动喊人家一声“姐姐”? 冉晴眼睛在他和谭霜身上来回扫视,对上谭霜的笑脸就涨红了,模样莫名有点可怜。 笑声刚开始还不大,后来就渐渐淹没了整间温室。 谭霜一开始也没想到曲珦楠居然会先带自己来看他姑姑。 虽说是早就有所耳闻,但是真的跟他来到这,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紧张。不管怎么说,上次崔皓和贺陵留下的黑历史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那个家他打死都不敢再去,可是姑姑他没见过,曲珦楠让他放心,比起他那俩傻哥,曲林雅这边非常能够令人放心。 谭霜表示自己很会做人,曲珦楠看着好笑,他俩沿路买了点东西算作进人家家门拜访的年货,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听说曲珦楠还有个小姐姐在家,又挑了点女孩子都爱吃的点心一道拿来,害的曲林雅非常不好意思。 冉晴听力还不是很好,只能做简单的交流,谭霜和她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觉得这女孩就像一根含羞草,稍微出点大的动静说不定就把人吓回去了。 曲珦楠自己没有哄女生高兴的能力不要紧,他对象有就行了,看他俩没一会儿就能比较放松地聊天,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出国不懂英语的社障,还得靠谭霜来帮他和人家交流。 曲林雅看见谭霜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之前听曲珦楠诉说留下的第一印象没出错。这孩子的确让人心生喜欢,小嘴可甜,又聪明懂事。尤其他跟冉晴说话的时候那轻言细语的态度,让做妈妈的格外有好感。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教出来这么个好孩子啊。 曲林雅起身想去给几个孩子弄点喝的,“你们玩,楠楠今天中午和同学在姑姑这吃饭吧,过年了,今天我也早点关店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 第176页 “妈——”冉晴喊她。 “时间还早呢,咱们等会儿再吃。”曲林雅安抚女儿,“你刚去上学没几天,正好有什么问题也问问两个弟弟呀欸……小谭同学,你是?” “我比他大。”谭霜心领神会地拍曲珦楠大腿,又去问冉晴:“你几几年?啊,几月生的?” 冉晴弱弱地:“……七月。” “喔,那你真是姐姐。”谭霜乐了,“我也比你小,我是十月的,曲珦楠最小,他比咱俩小一岁,弟弟。” 里面传来曲林雅的笑声,冉晴没忍住,脸上终于也有了笑模样。 曲珦楠好不容易才不那么紧张,被这几位一笑,又自闭了:“……” 谭霜买的点心都是新做的,冉晴倒是很喜欢吃,她安安静静坐那嚼,曲珦楠和谭霜俩人没坐一会儿就开始闹,小手在底下伸着怎么也不肯老实,谭霜边偷偷笑边去掐他,把他手腕都拧红,自己腿上也被那货给报复回来。 “我去……你别闹。” “你先打的我。” “靠。” “靠滚……” 俩人压低了声音窸窸窣窣地吵着,渐渐就忘记了对面还坐了个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女孩子。 “你们关系好好啊。” 女孩子细细的嗓音动静不大,她居然就这么主动说话了,让谭霜噎了一下:“呃……” 冉晴早就把吃的放下了,歪头盯着他们看,“和我爸妈一样。” “?”曲珦楠傻了。 这话,哪里不对 “我爸妈以前,”冉晴端起杯子挡住脸,“就和你们这样,特别好。” 这女孩有点天然呆。谭霜抽动了两下嘴角,有种奇异的被当场抓包的错觉,“不不不,你爸妈是夫妻呀,我和你楠弟那是——” “啊,你们也挺像的。” 像……像什么?像夫妻?! 曲珦楠终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 谭霜耳朵里传来一阵心碎的声音:“不是所有关系好的都这样……” 冉晴又不说话了,看着他们手舞足蹈地掩饰着什么,居然点了点头,意义不明。 谭霜彻底崩溃。 完蛋操了,这解释不开了。 直到下午从曲林雅那出来,谭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上午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姐姐太厉害了,她比你哥还让我敬畏。” 冉晴的观察能力实在是令人发指,她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呆萌,说话慢慢的,实际上其他感官都贼拉敏锐。 “她到底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啊?” “也不见得,可能没准真的是我们自己心虚。”曲珦楠双手插在兜里耷拉着脑袋。 “没事楠哥,咱不虚。”谭霜大度地搂过他肩膀。 “我姑好像很喜欢你。”曲珦楠想了想,觉得今天还是有比较让人欣慰的收获的,谭霜哭笑不得:“得得得得了,还是缓一阵子吧,我怂,我有家长恐惧症,现在还有点姐姐恐惧症。” 曲珦楠好笑地摇摇头。 “回头我走,她可能还得麻烦你……” 谭霜仰起脸:“啊?” 曲珦楠不像在开玩笑,他很认真:“她先天不足,我姑一个人带着她,在学校如果有点什么事的话……” 谭霜看着他,一颗心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好呀,你需要我帮的忙,我肯定都好好完成任务。” “不。” 曲珦楠脚步一顿,“不是任务,霜儿……” 他把脸埋进谭霜脖领子里:“因为你,是我最愿意相信的人了,除了你谁我都不敢再信……” “……”谭霜回抱住他,“每天一个电话,别忘了。” “嗯。” “记得你也答应过我的?”谭霜笑得温柔,“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才好放心地在这边照顾你所有的牵挂。” 除夕夜,外面燃起一夜的烟花,绚烂缤纷。 爆竹声中一岁除。 街头穿红衣的小孩子放假了,聚在一起打闹,缠着自家的哥哥姐姐和他们一块放呲花和二踢脚。 新年第一天,霄逸他们都给谭霜发来了短信,班级群里面马哥直播发了将近两百块的红包,群里瞬间安静几秒,都去抢了,几秒后才纷纷怨声载道地吵闹。 “你守着夜呢?”霄逸给谭霜语音,“看微信,猜猜我给你砸了什么。” “靠,你还给我发压岁钱了?”谭霜来劲了,“多少啊?老父亲?爸爸!爹!” “诶!”霄逸过瘾了,发出杠铃一般的笑声:“儿。” “我□□真的发了,新年第一个五百块。” “拿着买炮炸着玩吧。”霄逸被自己妹妹扯着耳朵,呲牙咧嘴的脸上开始挂不住,“疼疼疼疼啊祖宗——去去去你去找你妈妈搓麻将——” 霄爹霄妈和一群亲戚在大桌子上吼:“二条!” “碰!” 谭霜给曲珦楠也发了个红包:“新年快乐,天天牛逼。” 曲珦楠报答给他一千块,分着五份发到他微信里,备注分别是: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长命百岁、学业进步,英语及格。 英语及格是闹哪样啊! 曲珦楠接起来电话,谭霜那边直拍桌子:“你想死?” 没说几句贺陵那边就已经在敲他屋门喊他吃饭了,他俩今年和崔皓家一起跨年,一出屋曲珦楠就被他亲爱的皓哥给逮到了,“过来过来过来哪跑?颠颠!” -- 第177页 ……这货今儿晚上刚值完班被同事灌了不少,已经喝大了。 曲珦楠顶着死鱼眼被这醉鬼警察给掐着腋下提起来,放下,又抱上去,“真沉呐小伙子,嚯,你得一米八了吧?怪不得。” ……你赶紧撒开! 不止谭霜一人领教过崔皓的肢体摧残,曲珦楠被举高高举疯了,不顾形象地当场开始和崔皓掐架,这个即兴节目把一屋子人都逗得够呛,掐到最后崔皓大叫:“给你给你钱,不要打!拜年!” 说完还得意洋洋地举着厚厚一个大红包搁在曲珦楠眼皮子底下晃悠:“不拜年不给昂!” 谭霜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 谭奶奶煮好了饺子,“把那个桌子摊开,摊开,笑啥子嘛傻瓜娃子!” 谭霜倒在沙发上声嘶力竭地哈哈哈,边哈哈边捶靠垫,快笑吐了。 这大概是最热闹的一个新年。 作者有话要说:  #.果:一眨眼都80章辣——从去年暑假一直做的企划,到今年暑假正好是一整年。 希望这个文暑假的时候完结,最好赶上高考w好朋友今年复读考第二次,希望小哥俩能带给她力量! 还剩下最后六十多天。 也祝亲爱的大家今年都能金榜题名!【现在有点早哈,但还是要说】 第81章 【八十一】 真实地看在过年的份上,贺陵才没有跟曲珦楠计较他的这次离家出走。 从罗梓彤家回来后,他也想了很多。 年味儿是一年比一年淡了,春晚也没什么好看,曲珦楠早早收拾了崔家桌子上的烂摊子,望着大人们聚拢在沙发上聊天的背影发呆。 快一点的时候吃了饺子。 调馅儿时崔家爸爸就加了点小东西在里面权当助兴,贺陵吃到四个花生,寓意节节高升,曲珦楠吃了俩花生,一枚硬币,还被逗着说是既要升官又要发财,新年好兆头。 夜深人静,今年市区里管的很严,以往彻夜不休的鞭炮声也停了,让守夜的人后半夜也能安心睡个好觉。 崔皓赶曲珦楠去屋里休息。 他的本意是今年家里人多,自己打个地铺就行,结果床刚铺上曲珦楠又不干了,贺陵头疼地训斥:“床你睡,还闹。” 崔皓喝得脸红舌头大的,却还是一眼就读懂了曲珦楠的小心思:“和哥哥们挤吗?” “挤。” “来!” 贺陵懒得理:“你就惯他吧。” “让你哥睡床去吧。”贺陵把曲珦楠塞进被窝里,“咱俩一块睡。” 好久没这么近距离抱抱这孩子,家里有地暖,厚褥子铺上只是稍微有点硬,但并不冷。崔皓犹豫了半天不敢下手,曲珦楠躺在他旁边,半梦半醒之间一条有力的胳膊伸过来捞在他后背上,他脸埋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也没挣扎就那么睡着了。 曲珦楠刚回来,他不敢跟贺陵主动解释,就只敢跟崔皓撒撒娇,把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 贺陵很久才睡着。 地上的臭小子给他惹了那么大的麻烦,这会儿仗着自己找见了保护伞,往崔皓怀里一扎就不动弹了,他想把人弄起来交流交流都莫得机会。 让人气得慌,但是他也实在不能把他怎么着。 初二贺陵买了票,带曲珦楠回了一趟自己父母家,拜了年没多留又回去了。 距离飞美国的时间越来越近。 曲珦楠把今年领的压岁钱都如数上交,贺陵没要:“你自己拿着吧。” “反正也用不到了。” 曲珦楠看着他的眼睛。 贺陵:“存着,到了那边再换。” 在家清点了快两天的行李,贺陵翻着包,突然想起来什么,就看见曲珦楠鬼鬼祟祟地抱着一捧什么玩意儿要偷偷往书包里塞,冷声呵斥:“熊不许带。” 曲珦楠后背一个激灵。 “你那一柜子回头不要的都让你皓哥卖了,出国本来拿的东西就多,还非得捎着这些玩意儿” 曲珦楠一下子把小熊藏到背后去,“不能卖。” “你多大了” “……多大了也得留着。”曲珦楠瘪嘴,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这下也开始挂不住了,甚至做好了当场哭给他哥看的准备。 贺陵走过来,异常心累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里障碍啊” “拿来。” 拿来一看,那熊都秃噜毛了,并不是哪一只曲珦楠新买的样子,看着有点面熟。 他手里也没拿着别的了,就只有这一个,贺陵看了手里那软趴趴的东西几秒,又蹲了回去,把这只旧熊一并放进箱子里塞好。 那只熊脚上连水洗标都没有,脖子后面破了好几块,都被用各种颜色的线缝好了,针脚很不协调,怎么看怎么丑。 那处本来是有一条浅色的缎带的,时间太久,早就断掉了,不知所踪,显得它的脖子更加光秃秃。 趁贺陵不注意,曲珦楠又把它从箱子里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曲珦楠的第一只毛毛熊,放到现在已经玩了差不多快十年。 人生中第一次过生日,吃生日蛋糕,还是当时已经读大学的两个哥哥带着去了一趟商场才有的经历。 那一年过年晚,学校放假的时候正好把十八号包含在内,曲珦楠长那么大舅舅舅妈也没说过生日的时候带他出去玩玩,崔皓那时候宝贝他宝贝得紧,知道以后气得拽着贺陵跑了三趟儿童用品专卖店,最后只买到了这只做工和质量都不怎么样的玩具熊送给他。 -- 第178页 曲珦楠第一次收到礼物,开心得抱那只熊睡了两个月的觉,舅妈看它脏了想丢到洗衣机里洗洗,还被他当面哭了一顿,都给哭傻了。 曲珦楠跟着贺陵生活以后,他就再也没缺过玩具,因为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每年他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玩的东西。贺陵不会买就干脆给钱让他自己挑,到后来他也干脆省心了,因为每到一年的生日问曲珦楠想要什么,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小熊”。 简直是变成了一个逃脱不开的执念。 大概小孩能做出的最友善的表现,就是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有好感的人,让他也和自己一起喜欢。 那只让谭霜纳闷的毛毛熊还是曲珦楠挑了好久准备的,其细心程度并不亚于当年贺陵和崔皓挑礼物的劲头。 曲珦楠今年又收到了不少礼物,因为是放假,没什么同学能见到他,自然也不会想起来,除了他哥,只有谭霜记住了他的生日。 曲珦楠跑出去玩了大半天,他按照谭霜给的地址找见那家作坊时,谭霜正在老板娘的指挥下打奶油。 曲珦楠头一歪,了解到了内幕。 一点奶油摸到他的鼻尖上,谭霜笑了半天,又帮他舔掉了,“蛋糕有了,我保证吃不死人,等会儿咱带着它去肯德基。” 这是他俩今年的约定,过生日去吃一次肯德基,把蛋糕摆在一堆炸鸡汉堡中间,拉黑灯,再戴上生日帽,吹蜡烛许愿。 背景是不大店面里的儿童滑梯和海洋球。 “你进去玩不”谭霜逗他,“鞋脱了我给你看着呀楠楠小朋友” 连过来的服务员都忍俊不禁。 这是曲珦楠临走前的愿望,他小时候看见过很多同学过生日,拽着爸妈来这里,点一桌儿童套餐,然后有漂亮的服务员姐姐在一旁唱生日歌,还有赠送的小玩具,那简直是当时所有小孩儿的梦想。 那时候他想,要是自己爸妈也在身边,就好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其实有时候,他真的蛮好哄,就像那些吃到好吃的收到小玩具就满足的小孩子一样。谭霜依着他折腾,今天没有大人,没有其他只见过曲先生高冷人设的同学弟兄,就只有他们俩,想怎么撒欢都可以。 谭霜唱完生日歌,又特意给他单独唱了一首:《十七岁的雨季》。 ……虽然现在是冬季。 唱这首歌莫名显得周围都有点冷。 “猜猜我还有什么惊喜要给你” 谭霜打开自己带的盒子:“来。” 里面有一套漫画书,一支钢笔,还有一对闪着银光的小东西。 “你上次说喜欢的,我就买啦,还是我私敲了那个作者对方才同意帮我带了一套,这是你的漫画,我想应该可以填补一下你没有什么乐趣的童年。” 谭霜又拿出笔,“这个是专门订做的,侧面有刻你的名字缩写,收着吧,学生时期我认识你也比较晚,你学习那么好,这个给你以后写东西用,去美国也能练练那儿的字体什么的。” “至于这个……” 曲珦楠眼睛里波光粼粼,看着谭霜把最后那对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就装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买,但是这个要等到你成年再戴,到那时候再打耳洞会比较好,当然你要是觉得娘气也可以放着……我编不下去了其实是我资金不够了没钱给你买其他大人用的东西啊!你不要那么看着我这个你要不要都无所谓的!但是我觉得你戴上会很骚气哈哈哈哈……” 谭霜想象不到曲珦楠到了那边接受到国外开放风气的洗礼,会不会变得比之前的自己更社会。 “社会我也戴着。”曲珦楠都憋不住乐了,“我很庆幸只是这个,你没有送我更加少儿不宜的东西……” “小伙子我发现你最近脸皮见厚啊”谭霜撑着下巴看着他笑。 “等你什么时候打了记得给我直播,然后你就戴着它去美国的酒吧里蹦迪。” “有毒……” 俩人端起没加冰的可乐碰在一起,“干杯。” “生日快乐楠哥。”谭霜一口灌下去,嗓子眼里直冒泡,“要幸福,还有,要记得我。” “你也要幸福。”曲珦楠脸上的表情温柔极了,“把所有以前让你难受的都忘掉,我们……” 我们未来见。 未来再见面,都会是更加耀眼的模样。 曲珦楠还没说出来,谭霜就撑不住先趴下去了,曲珦楠迟疑了一下,伸过手去摸他的脑袋,“……说好了不哭呢” “滚你大爷。”谭霜猛地抬头,“老子没哭,老子只是喝可乐喝醉了。” 他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上立着巧克力做的小白熊,被围在一圈彩色的蜡烛中间,怀里还捧着一颗红通通的小心心。 谭霜说:“曲先生,你把我的小心心偷走了。” 曲珦楠:“我把我的送给你。” 他掰下小熊,连着那颗心一块喂到谭霜嘴边,谭霜咬下一口……于是小熊的脑袋没有了。 曲珦楠:“你好狠啊。” 谭霜这才重新有了笑模样。 万事都会有终点,烛光摇曳的十七岁带着淡淡的忧郁,那里面包含着太多的情感,待到蜡烛终于燃尽,他们终于拉亮灯,看到了彼此泛红的眼睛。 曲珦楠说:“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 第179页 他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递到他面前,“帮我给它重新找一条丝带吧,围在脖子上。” 谭霜抱过小熊,看了两眼,嫌弃:“这只也太……” 曲珦楠吸了下鼻子:“是挺丑的,可是怎么办?我也拯救不了。” 谭霜好笑地把它收好,“我救。” 他们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找遍了街边所有的礼品店,试了不知多少条颜色好看的绸带,结果都不是很搭调。 那只熊实在太丑了,脏兮兮的毛色无论和什么样子的带子配起来都显得那么不伦不类。 “原来是什么色的啊”谭霜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摆弄它,曲珦楠摇头“不记得了……好像是红色,但我忘了是什么红。” “那你先把它放在我这吧。”谭霜把熊装回自己的包里,“我回去看看能不能给它配一条能看的,谁给你买的这么个破熊” “我哥。” “嚯。”谭霜作惊吓状,“怪不得。” 大概是因为迁就曲珦楠这个寿星,天大地大他今天最大,谭霜格外有耐心,他这么一个大男孩,以往陪谁逛个街都难得,今天却陪着曲珦楠走了这么老远就为了给这破熊脖子上栓根绳,实在是挑战极限。 曲珦楠的心愿清单只剩下这最后一项。 谭霜没有理由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果:生日快乐楠哥,要幸福,记得有人一直在等你,记得早点回来。 第82章 【八十二】 今年寒假不算短,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临开学前一个礼拜,谭霜开始疯狂补作业,主要都是他这段时间没去上课落下的东西比较多。六本假期生活,好抄,后面答案都在,就是文字题上的“略”看起来有点恶心。 理科作业基本都是数字比较多,用两天时间抄完三本,英语谭霜非常纠结,他本来很想好好做,把不会的都攒着问问曲珦楠让他给自己补一补,结果他玩起来就忘了这一茬,导致他在抄答案的时候非常自责。 寒假过完,曲珦楠也差不多就要走了。 “你挺嗨啊。”他俩打电话的时候谭霜还不忘一边聊天一边抄单词,“这就快飞走了,作业也不用写了,嫉妒使我质壁分离。” 曲珦楠一直在家里一点一点整理自己的那些家当,好久都没再出去过。 “你也别光抄。”曲珦楠肩上夹着手机,“至少作文自己写?” “啊,我知道。”谭霜电脑上正好点开一溜高中英语作文范文模板,心虚得险些把手机砸了。 除了写作业,他最惦记的还是曲珦楠最后的那个小心愿。 晚上,谭霜躺在自己床上,手边就是曲珦楠送给他的那只小熊。 他把它捞过来,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有了那只旧的做对比,他越看自己的越觉得顺眼,心想自己还真不如重新给曲珦楠再买一个。 谭霜四处搜刮自己家里的绳子,他奶奶以前干活用剩下的布头倒是有不少,就是上面的花纹有点老,配这只有年代感的玩具倒是够了,就是不知道曲珦楠喜不喜欢。 开学之后,他就开始每天自己上学回家了。 二月中下旬,气温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能从不那么强烈的风里感受到一丝春天渐近的气息。 天空很蓝,云彩也出来了,汇成一片一片的形状,语文课上谭霜罕见的没认真听讲,他们换了座位,霄逸从他后面跑到了他右手边,他自己则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刚好适合发呆。 马哥居然没有很在意把这俩不怎么安分的学生安排在一块的事,这次座位是大家自己选的,按名次顺序优先挑。想和谭霜霄逸坐一起的人其实很多,这俩男生的人缘都不错,霄逸是属于那种很仗义的类型,但是苦于他爹妈给人留下的印象,太社会,来找他做伴的女生还没有男生多。 谭霜跟他又不一样了,喜欢和他坐的女孩子很多,她们都等着谭霜自己先挑座位,结果后者很机智:“让别人先挑,给我留个靠后一点的就行。” 后排果然没一会儿就都坐满了,霄逸排的比较靠后,俩人鬼鬼祟祟地一拍即合,纷纷跑去了第三排。 老师和女同学们:“……” “真精。”霄逸难得夸谭霜两句。 “过奖了哥。” 这是他俩早就预谋好的,都已经说了自愿,马哥也没什么话好讲,只是在班会上着重又提醒了一下纪律问题。 霄逸往前跑倒是不担心上课开小差会被抓的事,这个学期开始他老妈就揪着他耳朵三令五申高二下学期的重要性,逼着他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地发表了长演说以示决心。他也是打算要好好学,再说了和谭霜一块坐前面,也不孤单。 结果他就发现谭霜开学这一阵子都有点不那么安分守己。 也不咋听课了,天天搁窗口伸着脖子四十五度仰望,模样忧郁得不行,远远看去要多装逼有多装逼。 曲珦楠不来了,这货未免忧思过度。 女生们悄悄过来问:“霜哥是怎么了?” 没有活力没有热情的皮皮霜不是她们熟悉的风格,很慌。 霄逸开始还糊弄着打圆场,后来被缠的烦了,就干脆挥挥手:“想他男人。” 再后来,就直接摇头,“思春。” 此言一处,跑来问的就更多了,一个一个还都谜之兴奋。 -- 第180页 谭霜闭上眼,很头疼,“你们能不能别老吵我?” 他眉头一皱,女生们都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谭霜突然又想到什么,“你们有谁家附近能找到礼品店或者文具店有丝带卖吗?” 女生们面面相觑,“这还不好找吗?霜哥你要什么样的?” 每个少女都有发掘这些去处的特殊能力。 “要多长?多宽?包什么的?” “不用太长。”谭霜把正在补眠的霄逸拽来,拥在怀里比划,“差不多绕着人的脖子一圈半。” 霄逸:“???” “两厘米宽,不包东西单要带子。” 霄逸:“你撒开老子。” “颜色呢?” “复古一点的。”谭霜歪头,“最好是像那种上世纪□□十年代的,别有太老气的花纹,纯色的最好。” 霄逸:“……操!” 女生们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默默记下来呼朋引伴地打听去了。 “你到底要弄什么玩意儿?”霄逸好不容易挣扎起来,吹胡子瞪眼的。 谭霜拉开书包,露出一颗丑陋的毛毛脑袋,霄逸大惊:“我操!” 哪里来的妖孽?好你妈丑。 连霄逸这粗爷们儿都受不了这只玩具的长相,谭霜更加头疼。 “说实在的……你要给这东西弄装饰还不如把它拆了重新缝一缝。” 霄逸这话倒是给了谭霜一丝灵感。 回到家,他首先去找谭奶奶,老人家做针线活的手已经不那么灵巧,眼睛也不够用了,“不好弄,这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的。” “……奶奶您别吐槽了,您就说该怎么缝?” 小老太太搬出那台自己用了半辈子的缝纫机,“把原来的线,剪开,去找个图样来。” 谭霜网上搜了好几种做玩具熊的图纸和步骤,谭奶奶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一边去找自己做活的家伙什,顺便把那只熊也一块拿走了,谭霜终于松了口气。 女生们第二天把他座位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献宝一样地从自己书包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绸带,大红大绿的颜色看得谭霜眼晕。 “这个这个,我妈从不要的旧衣服上卸的,够不够老?” “我姥姥年轻时买的桌布花边,我剪了一截,够土吧?” “这个鞋带儿……” 谭霜很客气地把她们送走,手握着一把布头努力保持微笑。 林美女正好进班准备看自习课了,一眼就瞄到谭霜手里的一团,还蛮感兴趣地凑过来,“在做手工呀?” “不是……我在练习打蝴蝶结。” 霄逸放得好好的一只手又遭了殃,“……你给我解开!” 趁他俩还没掐起来,林美女又接过那些布看了看,“边角不协调,得好好砸一砸,头尾要一样宽才行。” 谭霜:“老师,你会缝东西吗?” “当然会,我以前还和我妈学过十字绣,还能戳羊毛毡。” 文艺女青年当然也会有少女心泛滥的岁月。 谭霜来劲了,从包里摸出图纸,“您看看这个眼睛要用什么材料钉上去好看一些?脖子上呢?要不要弄一点装饰?” 霄逸那两节课干脆把地方给这俩手作达人腾出来,跑到后排去怀疑人生了。 谭霜很认真地把图纸又改了好几遍,照着林美女的建议重新确定了五官的样子,他学习都没这么热情过,最后连杨落那个书痴被招来了,七班里顿时讨论得沸沸扬扬,一派火热。 “霜哥居然要做手工了?震惊!” “哇好可爱的小熊!霜哥你是搞对象了吗?给谁做啊这么细心?” 谭霜吞吞吐吐,“诶你们……很烦啊!” 女生们围在一块,纷纷露出姨母笑,“害什么羞啊~说来听听呗!让姐姐们给你参谋参谋。” 参谋什么。 我又不是你们闺女! 一副要嫁了我的表情闹哪样啊! 半个班的人齐心协力,终于在快放学之前敲定了最终的样式。 谭霜边想边觉得累,早知道这么大工程,当初何苦那么认真的陪着曲珦楠折腾这一遭啊? 不过…… 好歹是按照自己心里中意的样子帮他重新做出来了。 买来了纽扣,谭奶奶照着样子给他拿机器砸上去,费了点时间,谭霜想上去帮忙,被打发了:“你不会弄,你去做作业。” 唯一可惜的是,适合小熊的装饰还是没有找到。 谭霜已经挑花了眼,最初带着那么一点点目的性去找,结果后来经过整改,他看哪种花哪种颜色样子都觉得差不多了,看不出来什么区别,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可是这是要还给曲珦楠的。 有那么一点倔强和不甘心。 谭霜给林美女发了微信,他说自己已经挑出后遗症了,每天最怕的就是女生给他拿来各种各样的布让自己做选择,到最后他干脆看都不看了,霄逸他们都骂他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 谭霜非常憋屈,他想有个倾诉的对象都不行了,曲珦楠已然闭关,手机天天忙得顾不上接一下,他都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忙些什么。 谭霜抱着已经被奶奶修补好的熊坐在床前,里面不知是不是又填充了不少棉花,至少抱起来不再那么别扭,有种蓬蓬的很舒服的感觉。 -- 第181页 曲珦楠的熊,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那么珍贵那么宝贝的东西,他不想就这样光秃秃地还给他。 啧,有点烦啊。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他还没能成功睡着。没有人再陪在身边,他被窝里空荡荡的,以往习惯性伸手就能触碰到令人安心的热度也早已冷却下来。 半夜里他下床去客厅喝水。 回屋之前,脚底下被什么玩意儿给绊了一下,是自己的书包和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掉下去了。 深蓝色的布料被拾起来搭在沙发背上,仿佛还带着自己的体温。 谭霜目光在那上面流连了一会儿。 那是他的校服,一中特别订做的,学生们统一着装。肩膀上是代表二年级的浅蓝色,他们学校里每个年级校服肩上的杠杠颜色都不一样。 学生时代的校服,明明又丑又肥大,是所有人都恨不得早点摆脱的桎梏,但是有时候却也让人喜欢。 那大概就是和谁恋爱的时候。 最早的,最土的,也是最令人怀念的一件“情侣装”。 每天上学下学,管的严无法明目张胆地穿自己衣服手挽手张扬地走在校园里,却可以和心爱的那个人悄悄并着肩,绕着操场跑道一圈一圈地走,聊聊理想,聊聊未来。 穿一样的校服,在不同的班级里也时常觉得对方离自己很近。 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曲珦楠就要走了,美国的学校衣服样式丰富多彩,这样深蓝色的大麻袋,他以后也是没有机会能够穿上了。 脑中只是灵光一现。 突破天际的想法。 谭霜抱着校服冲进屋里翻起来日历。 还好……还来得及。 能行的,他还有最后一点时间。 两天后,天城区的公寓里,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贺陵把东西都清点好,“没什么落下的吧?自己再好好检查检查。” 曲珦楠手里拿着语言学习的资料,抽出空来又出来转了一圈,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拿了个小锁头把自己柜子给锁上了。 背东西背得他头疼,贺陵难得进厨房,冲了包奶粉给他端进屋,“早点睡,明天一早就得去车站了,不能耽误。” “嗯。IX,UY” “该结束的都不要再想了。”贺陵叹了口气,“专心准备,你还有很多事要做。” 曲珦楠知道他的意有所指,没吭声,提笔又在资料上勾勾画画了点什么。 “……我的手机呢?” 贺陵拉开门准备出去,“办了新卡,机子回头也一块换了,这几天你先用旧的那个吧,凑合一下。” 曲珦楠拿起那个旧手机,里面只有电话卡,连网都连不上,也就勉强能接打电话。 没有联系人列表,没事。 没有备注,不要紧。 他不用想都能背出来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他打了过去,心跳得厉害,漫长的几秒后,这股热情渐渐平息了一些。 已经半天了,自从贺陵自作主张地改签了航班,曲珦楠就在努力和谭霜取得联系。 那边始终没人接。 贺陵为了让他断了念想,这次真的是豁出去地骗了曲珦楠最后一次,他瞒得密不透风,谁也没告诉,直到临行的前一天。 曲珦楠明白自己再想抗争也是无济于事,或者说,这次他居然有意地开始回避这样的冲突。 无论心里怎么不情愿,也没有什么好再追究的了,早走晚走都是一样。 如果谭霜知道曲珦楠有一天晚上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他断然不会为了躲避班里那几个热情过剩的女生的电话而选择关机。 手上的工作已经差不多做完了,只剩最后一道工序,他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就算大功告成。 锁完最后一道边,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好像得到了救赎。 窗外还是很冷,但今晚的夜空出奇的干净,让人倍感舒心。 谭霜抱着那只重获新生的小熊睡在了书桌上,几天不眠不休,让他的体力和精力都严重透支,已经到达了极限。 手机里最后接到的是一条没来得及看的短信。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们有群号啦!放在文案上,听说微博不能开车我很慌,以后有【R18】的内容就都扔进群里了,番外估计也扔里面,主要是想扩扩同好们一起嗨,看我一眼我超甜【???】 第83章 【八十三】 我要走了,就明早。 你能看得见吗?看不见也没关系。 谭霜在清晨醒来,睡过去之前,桌上的灯没有关,床帘也没拉上,他是被外面的阳光硬生生晃醒的。 一桌子的狼藉,线头碎布片扔的到处都是。 谭霜看了一眼点,晚了。 顾不得收拾书包,把手机打开就开始穿衣服穿鞋,振动声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些许,那上面长长一串未接来电和短信轰炸让他头皮发麻。 谭霜翻开来看。 他本来是靠床站着,看着看着就缓慢地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什么啊……什么今天。” 号码备注是曲先生。 谭霜想都没想,一个电话就拨过去,同时顾不得其他就往门外冲。临走又折回来,以一个非常滑稽的伸手动作抄起桌子上那个被他昨晚枕扁了的劳动成果。 -- 第182页 已经是快八点,曲珦楠正好坐在车上,谭霜手机打过来时他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贺陵就坐在副驾驶座上,旁边坐着开车的崔皓。 惊喜,意外,激动,害怕。几种情绪搅和在一起。 曲珦楠不愧是学神,脑子转得贼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把手机静音,贺陵听见那开头的一截铃声,还往后看了一眼。 曲珦楠翘着二郎腿耸着肩,模样很□□地一抬眼皮。 ……完全看不出这位帅哥心里此时已然是已经蛇皮狂舞走位.JPG。 贺陵看了一眼,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你妈的曲珦楠!你现在在哪! 谭霜单手打字,冲出小区飞奔在街上,单手甩熊打出租。 ——你不接我电话! ——□□妈你不接我电话!!! 曲珦楠短信一条一条往外蹦,简直不知该先回哪个问题,谭霜打字的魔鬼手速使他阵亡。 ——我在车上,我现在去车站,你昨天关机了我打不通你电话。 ——车站火车站你他妈为什么今天走! ——我哥。 曲珦楠两个字加一个句号,谭霜一看就全明白了。 街边,好不容易打上车,谭霜钻进去就指挥司机:“到火车站有多久,师傅麻烦您走近道我赶着去送人。” “送人你几点的车” “九点的!” “啊,那肯定来不及了。”司机很实在,“这到火车站怎么也得半个多钟头,你再进去,再找……” 时间很紧,谭霜这时候出门再过去,几乎是争分夺秒,“您就尽快开!一点要赶上!” 他急得手里电话都捏不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碎了一块,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混沌的。 老天爷真的是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跟他开玩笑。 谭霜现在不气曲珦楠了,本来是对贺陵这种无耻行为恨得牙痒痒,现在也全都顾不上了,车窗外面飞速闪过的景色在他眼前飘着白光,没有一点准备,也没有一点勇气足够能迎接这样突如其来的别离。 已经好久没尝过这样的酸楚了,痛彻心扉。 不能赶不上。 他准备了那么久,一遍又一遍在心里演练过,分别那天,他要提前一晚早点上床,定好闹钟,出门前仔细确认过位置和站口,然后见到曲珦楠,他还得…… 还得把礼物交到他手里,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叮嘱点什么,还要说一句一路顺风,好好保重,还得最后再抱抱他才行。 他得跟他说,每天一个电话不要忘了。 和父母见到面,要第一时间和自己分享。 ……在那边上学有新朋友了好好相处,可别看见人家外国漂亮妞就走不动道了。 可别把我忘了。 …… 司机瞄到空空的后视镜,“诶,别……别急啊,急也没用吗不是,我这开的挺快的了大小伙子别跟个女娃一样……” 谭霜从自己膝上抬起脑袋,眼睛红了一圈,“您尽快开,谢谢了。” 在车上的半个钟头,简直就是煎熬。 曲珦楠到的很早,周围等着检票的人都还没有很多,还有空位,崔皓提着行李,帮他们俩把东西都一一检查了一遍,“等到了北京再休息休息,睡个午觉,也别到处跑了,别误了机,嗯” “等会儿上车他就得先睡一觉。”贺陵在旁边的空位坐下来,看曲珦楠还在摆弄他那个没网的手机,“啧”了一声,“别光顾着玩了。” “你让他玩呗,我去给你俩买点喝的。”崔皓把东西放下就去找小卖部。 从这里坐高铁,不出一小时就能到北京,已经八点半了,再有一会儿,也得去排队。 崔皓只能把他们送到站口,就得立马回去值班。他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依旧是很和煦的样子,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好久好久见不到这哥俩,还是有些舍不得。 曲珦楠突然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赶紧回来。”贺陵随口说了一句。 曲珦楠避开人群,终于能把电话打出去,谭霜正想接着发短信,就被突然打过来的电话掐断了。 “霜儿” “啊楠哥!” 谭霜差点没哭出来,“楠哥……” “”前面的司机本来以为这小子是去送女朋友才急成这样,听见这称呼也当场傻逼了。 曲珦楠听着谭霜那边带着哭腔的这么一句,心都快碎了。 “你听我说……我事先不知道。” “我知道了。”谭霜哭丧着脸小声逼逼,“就是有点突然。” 曲珦楠躲在厕所隔间举着手机,“别哭啊。” “我没哭啊。” “我……你……你要是现在很难受我也跟着难受,我见不到你也没法哄你。” 喜欢他这么长时间,现在谭霜最怕听见的就是“曲珦楠难受不高兴”这样的信息。赶紧吸溜了两下鼻子,“那我不难受了,你几点检票还来得及吗” “你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谭霜探头一看,司机很懂,立马报出精准的地名。 “不远了。”曲珦楠脑子飞快地转,马上推算出时间,“别急,我这边开车还有二十分钟,我现在往站口外面走,去接你。” 他这一番话总算让谭霜吃下了定心丸,“你一定要等着我,我还有东西没给你。” -- 第183页 “什么东西啊。”曲珦楠想起来了。 “你找到了丝带是吗?”他本来很痛苦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射进空玻璃罐子的微光,把灰暗的那一处角落都照亮了。 谭霜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宝贝,“找到了,不过有点特别,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你找的我都喜欢。” 突然插入的话题驱散走了一些离别的不舍,俩人对着电话小声又温柔地说着话,车后座随着拐弯的动作不断颠簸。 很神奇,只要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他们居然都可以在瞬间就让自己平静下来,简直像是中了对方具有安抚作用的魔法。 “前面有点堵了。”按了几下喇叭,司机骂骂咧咧的。 “你就在这下吧。”他心一横,也不再管能不能多挣几个钱的事,把后座啥那只红眼圈的小崽子往下轰,“快跑几步,前面再有三百来米转个弯就快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 谭霜不由得心跳加速。 “谢谢了,我这就走。” 肯定能赶得上。 “楠哥楠哥电话别挂。”谭霜开始着急。 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强烈,灌进里面,却掩盖不住电话那头的声音,“我这就出来了,别急。” 谭霜这辈子从来没在运动会外的情况下跑得这么玩命,头发又被刮飞了,领口也挡不住风呼呼往里面灌,胸脯都是冰凉的,只有里面心脏跳动的声音格外剧烈。 穿过人群,穿过车。 我他娘的……我可是被钦点的短跑冠军,我不能死,区区几百米路算什么啊。 曲珦楠从厕所出来就往外面跑,全然不管正拿着水和崔皓四处找自己的贺陵。 他绕开越来越多的人,险些被那些行李轮子绊倒,侧身躲开后又继续奔跑。 显示屏和喇叭的提示音响起来,已经开始检票了。 “人呢这孩子!” 崔皓到处喊:“楠楠——” 电话正在通话中。 贺陵从他进卫生间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反应过来后简直是杀人的心都有了,“去外面看看!” 话音刚落,实现内就出现了一个正急着往外跑的人影。 “在那呢!” “啊”崔皓身强力壮的,听见之后就紧跟着追,“诶——哪去?!” 抄近路,围追堵截,不小心撞了好几个路人,崔皓:“借过,不好意思!” 曲珦楠马上就要冲出去了,崔皓跑的速度简直就和他以前抓抢劫犯的速度一样迅猛,终于在人出去的前一秒把他胳膊一把拽住了:“闹什么!” 饶是他这样好脾气的,这会儿也忍不住动怒了。 曲珦楠拼命挣扎:“皓哥!” 手机啪一声摔在地上,崔皓这下连捡都不让他捡了。 “喊哥也没用!”大庭广众之下,崔皓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回走,“你哥等会儿,非得揍你不行,你这孩子怎么那么——” 倔得一批,劲儿还那么大。 崔皓只想把这家伙打晕了扛起来走。 离站口越来越远,曲珦楠被拽着,不断回头看,就差一步,就那么一步…… 谭霜前脚已经进了火车站,眼前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让他瞬间失去方向感。 冷静,冷静。 他上次来这里还是跟着曲珦楠一块出去玩,这里有些建筑和方位他还依稀记得。 只几秒,就重新回想起来。 “曲珦楠——” 周围人们都在走动,托着行李箱,背着包,脚步匆匆。 已经八点五十四分了。 “曲珦楠!”到处都有人,可是哪一个也不是他。 回声嘹亮,惹得有些人对着这个手里拎着玩具熊的少年侧目。 “曲珦楠……楠哥——” 曲珦楠被拽着,突然死死粘在了原地,一动都不动了。 霜儿。 好像能感应到他的声音。 是他在叫自己吗 崔皓再拉,居然又拉不动他了,贺陵在不远处向他俩走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见到曲珦楠,他还是长长松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卸下来些许。 不知是不是奇特的心灵感应。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穿过了大厅,外面长长的回廊,哪里都那么神似的标志和建筑物,以及人群。 谭霜四处转着找,遍找遍喊。 曲珦楠突然猛地甩开崔皓,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我在这,我在这。 他看到他了。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进站排队,俩人之间又被人墙猛然阻隔。 谭霜怀里抱着玩具熊,站在原地。 曲珦楠也停下脚步,望着人群后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以为你走了呢。” 见到他的那一刻,谭霜胸口撕裂的感觉都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知道拼命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不是错觉。 他头发凌乱不堪,衣襟大敞,跑得连脸上都难得起了血色,只剩下一双眼睛,依旧亮极。 “我一直等着你。”曲珦楠走过去,“没等到你我不会走。” 对方一下子笑出来:“傻逼,你车要晚了。” 车车是什么曲珦楠摇头,“不认得它,只认得你。” 俩人终于又紧紧抱在一起。 -- 第184页 抱了整整两分钟。 曲珦楠一直在感受自己胳膊下拥着的这具身体,听着他因为奔跑变得剧烈的心跳声,还有喷在自己耳边热热的气息,“几天不见,长个了。” “几天不见我是笋吗?” 曲珦楠低低地笑出声来,摸完腰又去捏他脸。 快跟他说点什么 谭霜突然别扭起来,脸上发烫,先前打好的那些腹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好好的,安心去那边生活。 见了父母……然后怎么着 曲珦楠看着他忘词,觉得自己有必要出言提醒一下,“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啊。”谭霜总算暂时忘记了尴尬,把手里的小熊往他怀里塞,“你看你看!” “……喔。” 谭霜还从来没听见过曲珦楠发出这种带有惊叹性质的气音,有点忐忑,“怎么样熊我奶奶拆了给你重新缝了一下,现在是不是好看很多剩下的是我……我我我,自己做的。” “这个是你做的”曲珦楠看着他,很是惊讶,连声音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就说怎么样嘛,不是丝带你该不会就不喜欢了吧。” “……不。” 曲珦楠都忘了眨眼,“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会想到的……” 小熊挺着已经被填充得饱满的胸脯,三瓣嘴上扬着好像在微笑,它身上套了一件小小的“衣服”,深蓝的底色,肩部是浅蓝色的两道布缝的杠杠,胸前还是一条可以拉下来的迷你拉锁,最细致的还是衣服的右胸前,白色的线歪歪扭扭地缝着“第一中学”几个小字。 针脚不怎么细密,剪裁和锁边也毛毛躁躁的,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你把校服给……”曲珦楠摸着熟悉的质感,心里咯噔一下。 “我剪啦。” 谭霜很骄傲,“剪成缩小版的布片,按照咱们一中的校服做的,是不是一毛一样。” “……是。”曲珦楠都有点哭笑不得了,“有拉锁,还可以脱下来吗?” “当然可以了,不要质疑你男人的手艺。” 曲珦楠玩心大起,谭霜看他就要给熊往下脱,赶紧阻拦,及时抢过了可怜的玩具熊,“你大爷!流氓啊它不要面子的啊” 下一秒他就连人带熊一起跌进了曲珦楠同学的怀里。“特别喜欢,真的。” “我看见你哥他们了。”谭霜下巴搁在曲珦楠肩上,远远一望,正对上两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快撒开。” “不怕。”曲珦楠还没抱够。 谭霜:“楠哥,时间真的快到了。” 撒开的那一瞬间,曲珦楠又感觉自己像被一脚踢进了残酷的现实中。 离别总是来的格外快。 他还没好好看看他深爱的人最后的样子,时间就要把他带走了。 “……” “我会等着你回来。” “嗯。”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嗯……” “还有。” 谭霜手搭在他肩上,狠狠地盯着这张小帅脸看,像是要把这个人烙进自己脑子里,“不要哭。” “能赶上再见到你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你也别带着不好的情绪走。” “记得过生日时我对你说过的话。” 曲珦楠眼里星光点点。 “要幸福。” 没有什么比你的幸福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你幸福更能让我感到快乐。 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一个吻,落下的悄无声息。 结束的时候,也干净利落。 所有人都看着的大厅。 两个家长不知所措而又讶异的目光中。 曲珦楠微低下头,他从未有这样一刻觉得胸中释放出无畏而热烈的情感。 不需要过多地向他人证明什么,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就有足够的勇气去表达这样的爱意。 未来。 未来一定会再见。 从十七岁的那份悸动开始,他就注定要把这个人死死关在自己心里,再也不会放出去,也无法容许其他人进来。 混合了冬日里这座小城里最干净温暖的阳光,早晨九点钟的太阳,能把一切都照亮。 他的未来就在这里。 既是起点,也会是终点。 作者有话要说:  #.果:累死我了……我枯了 来个人……陪我唠唠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作者现在好悲伤。 第84章 【八十四】 三月闯进这座气温变化无常的城市,第二学期的时间过得比之前还要快。 有的人已经脱下了棉袄投入进新的期待中,有的人还沉浸在冬季过往的回忆里,忘记了春天的来临。 这是街道上最百花齐放的一段日子。 学校都在发放近期预防流感的宣传册,初春一到总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出出风头,中枪的一个跟着一个。 七班缺了十来个人,本就凌乱拥挤的教室好像一下子松快不少,咳嗽声总是在课堂上窸窸窣窣地响起。 离这学期的期中越近,学生们就越是紧张,几个明晃晃安排在楼上尖子班的名额对着楼下的所有人发出无声的邀请,很是诱惑。 谭霜每天都不想学习,可是又不得不学。 他的成绩离那个位置还是有些遥远,马哥已经请他进了几次办公室,试探的内容无非就是有没有进楼上快班的意愿,问了几次,谭霜还是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糊弄着打着圆场。 -- 第185页 他出了办公室,接着被请进去的就是杨落。 前三名的位置在不断变化,杨落算是其中最稳定的那个,她的努力各科老师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她本人的意志坚定,名额的事儿很快就有了着落。 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谭霜总喜欢趴在他那个小角落里,撑着下巴看窗外天生拉线的飞机。 他在想,来来往往的那些飞机中,哪一天才会载着那个人回来。 没有他,去楼上好像也毫无意义。 周末,霄逸照例从学校出来,带着一帮人回家玩一阵子,有时候去体育场,有时候出去吃饭,还是卖烧烤的老地方,几个人突发奇想去了附近的酒吧里活动。 “你不是觉得乱吗?”谭霜问霄逸。 靳寻也比赛回来了,专程来找他们玩,手里揣着一瓶酒。 “呆着吧,这哪会比一中更乱。”霄逸接过靳寻的酒,和他碰了一下,“走一个呗?” 大个子黑面神最近又瘦了点,居然主动搭话:“最近我们班总来人。” “谁啊?男的女的?” “女的。” “哟呵?”几个人来劲了,纷纷凑过来,“长得好看吗?” 靳寻居然点了点头:“好看。” 谭霜一直呆若木鸡地坐在那,动都不动一下,也不知道这些对话他听见了多少。 靳寻这副模样可不常见,他以前要说待见谁,能容忍你在他身边闹腾闹腾就算是天大的仁慈了,但你要让他主动提一句和别人有关的事,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从前认识的,刚来没多久,我也才知道,以后还得……” 他想说以后还得麻烦大家多照顾照顾,几个人的思维却早就跑偏了,听着意思那女孩是专门来找他靳寻的啊,大新闻啊,这黑面神是他妈恋爱了! “青梅竹马!” “不算。” 靳寻喝了一口酒,他皮肤颜色比较深,就算是想脸红一下旁人也压根儿看不出来,“初中同学。” 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了,几个人缠着他问他也不松口,意思就是提一下让他们知道知道,至于进一步认识认识,看到这帮家伙的反应,他也没那个打算了。 谭霜插上耳机开始看他的动画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怎么了?”老龟推他一把,“蔫了霜哥。” “你们想让我多活泛?霜哥刚刚失恋。”谭霜望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人都在追着靳寻闹腾,没人听见。 老龟听霄逸说过他们之间的事,一直以来也保密得好好的,没让谁知道过,“你不要睹物思人,那个班真的不适合你。” 谭霜假笑:“谁说我要去了?” “您好。”来了个衣冠楚楚的帅哥,端着托盘,“您的冰饮。” 橘子水? “我们没要啊?”老龟眨巴着眼睛,捅捅谭霜,“你要的吗?” 服务生看着谭霜,意有所指地点点头。 谭霜懵了:“真不是我点的。” “是那位。”服务生一伸手,指着一个角落,“有人送给你的。” 周围几个男生都被惊动了,放弃撬开靳寻的嘴开始围攻他们这边,“你怎么也撩上了?” “我他妈——”看个动画片招谁惹谁了! “看看去看看去,是不是桃花来了我了个去——春天!” 谭霜表示不信这个邪。 他端着他的橘子水就靠过去,那边都是情侣对坐的转角沙发,只有一个位置看起来比较空,暗送秋波的人翘着二郎腿瘫在里面,坐姿特别不雅观。 谭霜一看,哭笑不得,绕开桌子坐到他身边的位置,“毛长齐了吗?学谁把妹?把老子头上来了!” 小屁孩摘下装逼的墨镜,扬起下巴,“你以为我看的上你?” “那你叫我来干嘛?”谭霜站起来就要走,“我捡你两回了,你也该去讹讹别家了……” “你不准走!” 口气还挺凶。 郝念这下傲娇不下去了,扑过去抱住他大腿,“我得跟你走!别问为什么!” 谭霜居高临下地警告:“我报警了啊。” 郝念干脆开始耍不要脸:“报警我也不走——” 什么情况?旁边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看过来这边闹腾的两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大眼睛水汪汪的,好看得紧,小脸哭丧着的表情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被他抱住的男孩子高高瘦瘦,似乎是他的……哥?蛮头疼的样子,正使劲儿掰开小孩儿的手,“郝念你他妈!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俩人颜值都不低,特别是郝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童星,在这拍电视剧。不明真相的人们看着他们缠在一块拉拉扯扯,只想立马掏出手机拍个抖音再发个微博。 谭霜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遇见这孩子。 “话说,你不是走了吗?” 场面控制住后郝念总算不叫唤了,端起那杯他买给谭霜的橘子水,吸溜了一大口,“鹅……被开惹。” “开了?学校终于发现你偷偷养兔子把你开除了?”谭霜一针见血。 郝念直接瘪嘴,差点就要哭:“牙牙长大了——藏不住也关不住,怪我吗——之前买的时候人家说就跟巴掌那么大点……” 谭霜:“这……你也信。” -- 第186页 傻孩子。 郝念寄存在宠物店的那只兔子,谭霜见到之后都喷了,几个月没见而已,这玩意儿是吃了什么啊长得和狗一样大!特别是这该死的毛量,这下把耳朵也完全遮住了,他乍一看还以为是个羊驼。 郝念被艺校赶出来,他再也不能把之前小巧可爱的兔子就那么卷吧卷吧抱怀里,只能把它栓了根绳边溜它边出走,一路越想越委屈,哭得打嗝儿。 边哭边骂:“你妹,你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吃成什么逼样啊,啊?!早知道过年我就该把你吃了!” 一人一兔于是又开始了流浪,郝念背了个巨大的书包,走得咣当咣当响,这年头公交和出租车都不让宠物上,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开共享单车来骑,兔子搁前框,半截屁股顶着车把。 谭霜站在宠物店门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郝念太小了,他拿着身份证人家正规一点的宾馆都不敢要他,更别说还拖着这么一大只累赘。 小孩儿不缺钱,今天出来也把自己收拾得很利索,谭霜总觉得他其实真的是谁家有头有脸人物的儿子,艺校什么的,没准也只是打个幌子而已。 郝念一路上都死死拉着他衣角,生怕人跑了一样,还不时地四处张望,谭霜很嫌弃:“你能不能把你那个□□镜摘掉?我嫌丢人。” “不能摘。”郝念闻言如临大敌,死死护住。 “为什么?有人跟踪你?” 谭霜停下脚步:“你该不会真的是个童星吧?” 郝念赶紧往前推着他:“我不是,我没有,你快走啊。” 因为那只该死的兔子,谭霜自身都受到了牵连,幸亏霄逸骑摩托送了他们一程,要不然都够呛能回的去。 得,谭霜心里寻思着。今天算是没白来,又捡流浪儿童回家了,他都觉得自己以后完全可以专门做慈善。 “你吃什么?” “啊?” “啊屁,你吃不吃晚饭?” 回家就等着奶奶起火做饭,天色还早,沿街又买了点菜捎回去,郝念一路指挑挑拣拣,“这个不新鲜,拿那个,对,那个茄子,我要吃红烧的。” 谭霜觉得荒唐极了,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在买菜这方面让人家指指点点。 一转眼,郝念不知道跑哪去了,等再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兜水果,“你别瞪我,我自己会买,我给奶奶和珦楠哥买的。” 听见那个称呼,谭霜心里突然隐隐疼了一下。 郝念看他突然没什么心情了,菜直接拎走称完付钱,也不喊自己径自就要走,不敢再装逼,赶紧尾随,“……小气诶,几个月不见脾气变那么大。” “诶,你别走那么快啊,我刚才闹着玩的。” “……”谭霜很慢地扭过头,“诶什么诶?叫哥哥,没大没小。” 郝念牵着兔子一翻白眼,“我爱叫谁叫谁,你管的着吗?” “那你走吧,甭跟着我。”谭霜心情糟得不行,甩手就走,“懒得搭理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郝念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现在无家可归的是他自己,还是得看人家脸色,不禁有点委屈,“我又不是不付你房租,又不白沾你的,你一大人了还跟小孩儿耍小心眼儿?” 谭霜耐着性子,认真跟他在大马路上掰扯:“你听好了,这个家的户主是我,我乐意让你住那是可怜你,别总以为自己年纪小就得让大家都惯着你,谁也不是你爸妈,谁都没那个义务。” “学生,就得干学生该干的事儿,养动物违反纪律被开,还觉得很光彩是吗?” 郝念被劈头盖脸一顿训,眼圈立马就红了,张着嘴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还从来没人这样□□过他。 委屈得不行,想到自己跋山涉水来找他,还不是因为只认得他又把他当朋友这人简直是……简直是…… 谭霜走了半天,后面都没什么动静,脚步声也远了,只得又无可奈何地停下来,“别哭了。” 小朋友在原地不动弹,死死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边安静下来的兔子。 谭霜“啧”了一声。 “……你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听话。” 郝念抬头,高个子的少年微俯下身来,令人安心的阴影把他的身覆盖住,“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怎么样,现在你要住我这里,你得听话,不能惹事,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出了事没法处理你那些烂摊子。” 小孩儿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唇,似懂非懂。 “……等你回去我再想办法联系你爹妈,看看学校那边还能不能有的救。”谭霜把他已经满满当当的书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他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了郝念哪根神经,这孩子突然就当街失声大哭,边哭边往他怀里钻,手拉着他衣襟不愿意放开,眼泪都滚进他脖子里。 委屈得呀。 谭霜不动了,耐心等他哭完,赖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倒气儿,认命一般地把人单手扛起来,抱着往家走。 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没那么重,个头也小小一只,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不点模样,抱起来也不费力。这个动作就像是父母扛起来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孩儿很快不闹了,手紧紧抱着他脖子,似乎也知道抱着自己的这人不再生气,一路上都靠在他肩上很乖的没有出声。 -- 第187页 “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郝念还没缓过来,吸着鼻子,“……嗯。” 谭霜问完,也没再说什么。 郝念过了一会儿才敢哆哆嗦嗦地道:“……之前本来还有一个的。” “那怎么又没有了?” 谭霜听着,只以为是家里头离婚了,分开住,郝念接下来的话让他没能想到,“他早就去天上了,我爸说的。” “去天上”是个什么意思,什么概念,谭霜好像隐隐猜到了,心中一恸,“怎么……” “出车祸。” “啊……” 谭霜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听郝念讲着,觉得他并没有透露出来过多难过的情绪,“……是弟弟妹妹?” 郝念抓着他衣领的手又紧了一些:“哥哥。” “比我大四岁。” 谭霜是独生子,对此感触没有很深,只是觉得同情。 “你对他感情不是很深?” 郝念别扭起来:“那时候我太小了,早就没印象了,就记得他大,很喜欢欺负我,抢我玩具,以前没什么好感,也不喜欢他。” 小孩子脑筋直,这话说出来,挺伤人的,谭霜心里默默为那个已经远在天国的哥哥默哀了一阵子。 “你们现在的小孩儿……其实都挺独的。” 郝念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小时候。”谭霜陷入到回忆里,忍不住要给他讲一讲自己的心里历程,“天天都盼着我妈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家里一个孩子的那种孤单,你以前肯定没有体验过。” “我那时还跟自己保证过,我说,如果我能有一个弟弟或妹妹的话,家里的玩具好吃的我什么也不要,都给他,还要带着他天天出去玩,会对他特别好特别好。” “你真傻。”郝念忍不住吐槽,“等你有了,你就知道烦了,他会跟你抢你喜欢的所有东西,还会在爸妈面前告黑状,让你背黑锅。” “那我也乐意。”谭霜一吐舌头,“我就是喜欢小的,他闹腾我也乐意惯着他。” 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让他忍不住噤了声。 他听见郝念那边还在用很不理解的口吻表示怀疑:“……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傻的人?家里有个二胎,不是都得上赶着争宠么?” 可能吧。 谭霜在心里回答他。 可能大多数都是这样。 他可能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可是有一点他倒是和大多数人挺像的,越是他没有的东西,他就越有执念。他做梦都想有一个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抱着自己撒娇,喊自己“哥哥”。一想象到这个画面心里就会甜得不行,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这么个小孩儿跟前。 他之前想,也许他有朝一日真的会有这么一个小孩儿,他以为自己渴望了这么久的终于能得到了。 只是,可惜。他又离开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小郝念回来啦——(*/?\*) 老天为什么不赐我一个霜儿这样的哥哥!【咬手绢】 第85章 【八十五】 一个月以来,谭霜都很努力地把自己生活的重心调整回原位,自己的自制力说强不强,有时候难免靠外力的作用来鞭策自己一把。 比如靠罗梓彤逼他写作业,可是效果却明显不如之前好。对方自从知道他原来偷偷藏着的那点事,态度明显变了,有时候谭霜居然能从她脸上看出一种小心翼翼的神色,这个发现令他感到意外。 郝念的到来不知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分散了谭霜心里的顾虑。 家里养个活物,总比空荡荡的自己呆着强。 和郝念呆了一天,晚上谭霜做作业,郝念拿着个小包袱跑过来,“缴费!” “你个人留着花吧。”谭霜正在啃一道立体几何证明,没闲功夫搭理他,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郝念直接把他抽屉拉开了,捏着人民币就要往里放,谭霜回过头来,“给我关上。” “啊?” “谁让你随便打开人家抽屉了?回你屋去别给我捣乱。” 郝念撇嘴,暗戳戳在他背后比划了两下,趴过去看他做的题:“你们高中生好累啊,回家了还要学习。” “别得瑟。”谭霜呛他,“你也有这么一天。” 郝念挠挠头发,转身跑了,没一会儿又抱着他那个大书包蹭过来,谭霜看他掏出来一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啥啊?” “你电脑能用吗?”郝念自己搬了个凳子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了,“借我用用。” “干嘛?玩4399?” “屁呀,我要工作。” 谭霜看他捣鼓那个黑色的小板板,越看越觉得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电脑被他打开了,郝念把板子插上,他带的装备很全,谭霜一看那根压感笔,觉得自己的记忆回来了:“修图?你还会干这个呢。” “才不是,诶呀你不是学习嘛,你学你的习。”看他还要往自己这边看,郝念一把把板子藏起来了,“你别偷看我,去去去一边去。” 谭霜笔一放,想起来什么,干脆也不写了,“什么叫我一边呆着去这儿是你玩的地方吗小孩儿?作业写完了吗就看电脑?关上,回屋学习去。” 郝念抵死不从,“都说了要工作了!” 谭霜把电源直接掐了,郝念鼻子一酸,险些又要给他当场飙泪。 -- 第188页 “桌子就这么大点,你在这我还有地方吗?明天再玩行不行?”谭霜又开始头疼了,他不想再把人给弄哭,小屁孩子眼泪不值钱得很,等会儿闹起来又得折腾人。 “再不弄我就来不及了……” 谭霜只以为是他学校的作业,点点头:“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被开了,还是停课,嗯?” 郝念翻起白眼瞪他。 俩人对视,谁也不肯服软,小房间的里气氛很微妙。 “那行吧。”谭霜站起来,“不说实话就收拾东西走人,来来来走,我帮你拿你行李去。” “啊啊啊啊是停课!停课还不行吗……” 谭霜又坐下了,“停多长时间?” “一、一个月。” “你家长知道吗?”谭霜盯着他,“老师不可能不和家长说一声就让你自己回去,为什么不回你自己家” 郝念双手都背到背后,心灰意冷。 谭霜这种盘问他的模样,多么像一个严厉又龟毛的家长啊。 “不说?” 郝念:“……” “那走吧。” 郝念:“你——!我家在外地我不想回去行不行啊!我家长工作就没时间管我呜呜呜……我就留这一个月还不行吗呜呜呜……” 一个月。 再走那就是四月份了,中间停留的时间还是太长,这样下去回了学校他得落下多少课。 妈的这学校的老师也是个傻逼。 谭霜觉得自己捡他回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每天白天我不在家,你自己看着全解学习,自学。” 郝念泪眼婆娑地撅嘴。 “回来哪不羽曦读佳会的,晚上我给你讲,再留点作业你白天做,晚上检查。中午我回来做饭,做完饭你赶紧吃,吃完赶紧睡午觉,下午继续学。” 郝念闻言,又要哭了。 “当然。”谭霜还比较仁慈,“要是完成的好,以后晚上你可以过来玩电脑,十点半之前都可以玩,十点半上床睡觉。嗯?听没听见?” “……” “说话。” 郝念豁出去地嚷:“听见了——” 谭霜写完作业预习好,正好十一点半,挺晚的了,郝念到底还是开电脑自己捣鼓了一阵子,捣鼓完眼睛也睁不开了,躺在谭霜床上昏昏欲睡。 谭霜洗漱完上床,踢他一脚,“洗把脸去,洗完再睡。” 小屁孩晃晃悠悠爬起来去厕所。 屋里刚把灯熄了,谭霜闭着眼,身边就窸窸窣窣爬来一个沉甸甸的**,谭霜吓一跳:“你干嘛?你屋在外面。” “嗯……”郝念困得不行,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操。”谭霜吐了个脏字,翻身钻进被子里咸鱼躺。 黑漆漆的屋里什么都看不清,一大一小蜷在一张小破床上,谭霜已经好久没感觉身边这样满满当当过了。 郝念还没睡着。 一沾上枕头,他反而察觉出了一点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神经也被这股熟悉感唤醒。 “你身上有味道。” 谭霜低下头,“我都洗了,哪有味道,难道你闻见脚臭了吗?” “不臭啊,好像是香的。” 郝念靠近他,“以前好像在哪闻到过类似的香味儿,但是我忘了。” 那种感觉很舒服,没有化学成分过多的刺鼻感,有点淡淡的,被晒过的被子和体温蒸发出来,有点像躺在谁怀里的感觉一样。 俩人躺在一块,都有这种相似的错觉。 郝念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但是他心思其实很细致,重新来到这个家几个小时,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事,可是不敢问出口。 以前和谭霜在一块,明明俩人是互相逗趣很好很和谐的,他嘴硬去冒犯,实际上对这个年长他好几岁的男生早就起了类似于依赖的感情,否则也断然不会来找他。 可是这一次再见面,一切都好像变了。 他发现他变得沉默,变得严肃,喜怒无常,浑身都带着刺一样,稍微撩拨她几句就全竖起来扎的人生疼。 郝念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到底还是小孩子,还没那么些复杂的心思,带着一点说不明白的失落就睡过去了,一夜无梦。 谭霜再起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关掉闹钟爬起来,被子还被身边没醒的小孩儿扯走一角。 穿上衣服下地,收拾好自己。 一切都很平常很普通的一个星期二。 谭霜给郝念留了自己的电话和家门钥匙,写了字条一块放在桌子上就轻声开门下楼了。 刚要和一楼做饭的奶奶打招呼,小老太太开门就拿筷子给他一个脑瓜崩:“多晚咯才晓得下来!” 谭霜揉着自己的额头,哭笑不得,“我又不用那么早起,去学校随便吃点得了,走了啊。” “回来。” 谭霜脚步一顿。 谭奶奶回去给他装了一塑料袋自己做的早点,语气自豪,好像在显摆自家秘制的手艺有多牛气:“拿好再去,学校那些个东西都不好。” 瞧着谭霜一副呆样,谭奶奶还好笑地拐了他一脚。 谭霜接过来一看,鸡蛋饼。 黄澄澄,上头撒着绿葱花,香味扑鼻。 谭奶奶又回去了,还惦记着锅里烙剩下的,打算等会儿盛了端给楼上另一个小崽子吃。 早晨空气微微湿润,带着点散不去的雾气。 -- 第189页 学校门口人头攒动。 谭霜赶在预备铃打响之前走进教学楼,鸡蛋饼好好地藏在书包里。 门口立着一个人。 短头发,高个子,肩上别着红袖章,手里拿着登记表。 于晗立在清晨的阳光下,穿着黑色的绵外套,挺拔又引人注目,看见谭霜,咧了一下嘴角:“早。” 本来值周五的纪检委员上学期仗着老师们周五都没早课不检查,基本就没出现过,这学期她可惨了,直接调到礼拜二,主任值班的一天。 “早。”谭霜回了一声,背着书包往自己班里走。 撂下包,趁周围没人看见,他把里面的饭一把掏出来塞进课桌里,坐在靠窗的里侧有点挤,霄逸正好接水回来,看见他,吹了个口哨,算是打个招呼。 他再一坐下,谭霜的地盘就更挤的慌了。 “你起开点。”谭霜把他胳膊往外挪挪,“压我袖子了。” “前面位置就这么大点,你丫又不愿意坐外边。”霄逸吐槽。 闹起来还是谭霜自己吃亏,胸口磕在桌沿上,狠狠硌了一下,“嘶——你妈的下手太狠了吧!” “别碰瓷啊,我刚才都没碰着你丫。” “我他妈——” 谭霜拉开自己外套,钥匙戳在自己毛衣上,估计里面的皮都得红了。 霄逸看他脱衣服,拿起课本挡住脸:“噫,凶器!” 谭霜拿起钥匙假装要戳瞎他。 谭霜这边辛辛苦苦地上学,郝念自己在家呆了一天,一点都没老实。 电脑又没设密码,开了他也不知道。 一开就再没关过。 早上他起晚了,吃完饭很快就到中午,白白浪费了好几个小时的光阴。中午糊弄着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谭霜又走了,郝念听着人下楼远去的脚步声,爬起来就又回到了心爱的电脑前。 “靠,果然还得重新安装。”点开桌面菜单找了一圈,没有,郝念又把自己的小板板拖出来插好,开始下载驱动和软件。 他小小一个人,弄电脑倒是弄得娴熟,谭霜拿电脑除了写文就是打游戏,估计对这些东西还没他在行。 英文页面,谭霜那辣鸡水平也看不懂。 郝念熟门熟路,安装完毕就开始下载笔刷,翻了好久的资源,好不容易东拼西凑的差不多了,回头一翻书包,不得了。 妈的。 书落宿舍了。 “我去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郝念直接抓狂,他怎么光记着带自己的硬件儿,把记录着最重要素材的小册子给落下了! 这礼拜就截稿了啊啊啊啊啊!!! 还有三页的分镜没弄好,这至关重要的三页,他拖延癌晚期已经拖了好一阵子,郝念不敢再弧,等他想起来给谭霜打电话,太阳都快下山了。 五点半,谭霜快回来了。 还有点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郝念抓起电话就打过去,同时自己往外跑。 “我去买东西,之前卖羊肉串的那条街。” 谭霜这前脚刚偷偷溜出校门,后脚就被人从电话里吼了一脸:“……” “干嘛?买什么啊?”谭霜对着电话那头讲,“你要什么我回家捎回去不就完了。” “那你现在过来吧,我要买书!” 留下房租钱的暴发户小孩儿伸手就打了个出租车,“你来吗?我去新开的那家商场,六楼。” 谭霜俩眼一黑,破音了,“那么远!” “郝念你等着。”大街上他话都说不利索了,“如果你去不是买和学习有关的书,我就揍死你。” 话音刚落,那边就啪地一下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说,我就是不在,学校家里也到处都是我的影子x 下一章扒个男的。 小可爱们要记得来找我玩呀 第86章 【八十六】 郝念挂了谭霜的电话,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梗着脖子,一副等下要去慷慨赴死的神情。司机开了半天没听见后座上有人的动静,往后视镜里一瞥,差点被那对瞪的像铜铃一样的卡姿兰大眼吓得甩歪了方向盘。 长得俊也不带这么吓人的。 郝念后知后觉,缓缓伏下瘦小的身体,把自己蜷在原处抖抖抖,欲哭无泪。 到了目的地,也没等谭霜,他自己先蹬蹬蹬跑上了楼,满脑子都在琢磨等下买完画材以后要怎么藏才能不让那人起疑。 要不干脆就再带本语文全解回去吧。 反正也不差钱。 郝念以光速把自己选中的漫画谜之姿势大全买好,然后装得很像那么回事似的晃荡到初中教材区,去买卷子和辅导书。 这死孩子鬼精鬼精的,挑挑拣拣,专门捡那些难度不大题不多全是解析的买,郝念已经能预料到,来到这地方,不管他最后带什么书回去,谭霜一定会让他哭着做完。 既然如此,他就是死,也要挑那块最轻的棺材板盖。 他挑得太认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个满身酒气的人也在那里转悠。 一不小心,那人惊叫一声,郝念才抬起脑袋来,“抱歉!” 他虽然有时候任性,但是在外面的基本教养还是有的,平时也乐意给老头老太太让让座什么的,眼下把人家踩了,想也没多想就先张口道歉。 “没事……”那人话一出口,郝念险些被熏晕过去,妈啊,喝的这么大味儿。 -- 第190页 那人好像还想再说句什么,郝念警惕心重,往后退了一大步,同时捂住自己的口鼻。 谭霜的一个电话打得很是时候,郝念一看自己手机响了,觉得有了脱身的机会,赶紧对那个年轻的醉鬼退避三舍,“喂?啊,我早就到了,什么啊……人家就是出来买学习资料嘛,不信你过来看。” 喝醉的青年看着郝念身后,目光中渐渐带上了些许惊悚:“……” 你看我干嘛郝念还没搞清楚状况,他话音未落,手里的全解就被一股力气抽走了,谭霜臭着脸站在他身后,“是吗?买的什么呀我看看。” 郝念吓得大叫:“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谭霜捏着手里一沓书,“就刚刚。” 谭霜一翻起来,郝念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谭霜如果刚刚到还好,至少没有亲眼目睹他夹带私货的过程,他刚要把书抢回来,身子就被一股大力用力一撞,撞得他直接栽在了地上,“哇!” 谭霜一抬头,那个刚才走路歪歪扭扭道都看不清的男的发出一声嘤咛,弱柳扶风地躺在了郝念的小身板儿上,把他压得直咧咧,赶紧把书一扔就去扶人,“这怎么回事?郝念他怎么了?” “不知道……你快把他弄起来我膝盖磕着了!疼!” 醉鬼晕了还不肯老实,手里拽着谭霜的袖子开始说胡话:“放过我……” 谭霜心里一惊。 书店里的人这时候也被惊动了,走过来两个人想要帮忙。 谭霜把摔得七荤八素的郝念弄起来,看他疼得又要往下掉金豆豆,赶紧掏出兜里的纸给人擦被蹭破的膝盖,“我看看……磕哪儿了?” “嘤……故意的吧他?”郝念显然被刚刚的突发状况吓到了,那边的人还在弄那个青年,他好像也有点清醒了,尤其听他们说要送自己去医院,赶紧摆摆手说不用不用。 “你怎么故意撞我?”小孩儿声音脆生生的,委屈中带着愤怒,青年挠挠头发不知该怎么解释,那两个路人说:“可能就是突然低血糖了吧,没事,去喝点糖水缓一缓。” 谭霜赶紧把郝念按住,“走了走了,你结账了没有没有给我我去结,那个,不好意思啊,你还有事没有?” “我没事。”那人摇摇头,自己站起来了,“对不起。” 他一说话,谭霜也闻到那股酒气了,不禁皱眉。 “别是喝的出了问题吧。”旁边有好心人买来水递给他们,谭霜觉得就这样走掉好像不太合适,把自己包给郝念卸下来,“你去结账去吧,书放我包里,能行吗腿要不就等我一会儿去找你。” 小孩儿活动了一下,抹抹眼睛,“没事,那我去了。” 他还有点不放心,看着谭霜帮忙把那人掺着扶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书包背起来了。 总觉得刚刚哪里怪怪的。 不太对劲。 他很想跟着一块去看看,可是想起那些书,又动摇了,这可是个机会,不能让谭霜看见自己偷偷买漫画,现在也有地方藏了,正好。 谭霜本来想把人放那自己晾一晾就撤,可是这家伙的脸色实在不好,双颊微陷嘴唇上还带着一丝灰气,弄得他不敢走了,“哥们儿……你不是碰瓷的吧?” “真不是。”那人说,“我刚从楼下上来,想去水吧凉快凉快,我……是有点低血糖。” 这话说的,是个有点逻辑水平的人一听就能发现破绽,天还没回暖呢,凉快凉快? “水吧这层有吗?” “有。” 他伸手一指:“在直梯那边,刚刚那小孩儿是……你的孩子?” “你看我这模样,像有孩子的人么?” 这人还真瞅了一眼,也觉得有点不对,笑:“对不起我可能摔傻了,呃,那你是?” 谭霜哭笑不得,“我是他哥。” 青年点点头,“长得真俊。” 谭霜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具体说的是谁,下意识地就认为是郝念。 “还行吧,就是皮得很。” 青年眯起狭长的眼睛,笑了一下,他这会儿看着也比刚刚正常多了,至少没再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谭霜四处瞅着郝念的动静,冷不丁一回头,差点碰着那人近在咫尺的脸,冒出来一后背冷汗:“!” “啊,对不起。” 谭霜看着那人摇了摇头,“总觉得你领口有点特别熟悉的味道,你是不是也用……” 谭霜蹭的一下站起来,“那啥,我得走了。” “啊……” “我弟在那边等我。” 谭霜几乎是落荒而逃了,身后那人喊了他一句:“等等。” “那个,我看你也好像是学生来着,有兴趣去我们学校看比赛吗?下周五。” 他递过来自己的手机,语气几乎是有点恳求了,“加个微信吧?就当交个朋友,我叫蒋子冬,谢谢你今天陪我聊天,如果你弟弟愿意你们也可以一起来。” 谭霜余光已经看见了郝念,正朝自己这边过来,再看着蒋子冬的眼睛,他莫名感觉到浑身燥热。对方态度诚恳他也不好拒绝,只能掏出手机。 郝念跑过来,拉住他袖子“你干嘛呢?” “稍等。”谭霜头也没抬,“……好了。” “谢谢。”蒋子冬笑了笑,还握了一下谭霜的手,“你们在哪住?需不需要我送送你们?我有车。” -- 第191页 谭霜拉起郝念的手,“不了,我们离的也不远,你喝那么多酒也别开车了,不安全。” “哈哈我还没考驾照呢,我骑的摩托。” “摩托带仨人也不安全。” 郝念一直盯着这俩人,觉得气氛是越来越怪,发现蒋子冬一直瞅自己,不安地往谭霜身后躲了躲,打了个寒颤。 出了商场,郝念就伸手招呼出租车,回头一看谭霜,大惊:“喂……你怎么了?怎么也跟喝多了似的?” 谭霜还没反应过来:“啊?我怎么了?” 小孩子凉凉的手摸上他脸颊,“脸那么红。” “有吗?” 外面冷风一吹,谭霜眼前短暂地清明了一些,之后又陷入到一层迷雾中。 等坐上车他才终于卸下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歪靠在后座上,听着汽车发动时的轰鸣,觉得耳朵里像塞满了棉花,什么声音钻进来都是呜呜的。 头晕目眩。 “喂,喂!” 谭霜觉得迷糊:“你别吵……” 郝念只以为他是困了,没多想,把他歪在一边的头板过来扶正。 一到家,顾不上收拾收拾下楼去吃晚饭,谭霜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屋里,灯都没开就扑在床上,开始拉自己身上的衣服拉锁。 外套,衬衣,里衣,都被脱下来扔到了地板上。 有点热啊…… 不仅热,而且还困得很。 一路上他都拼命掐着自己大腿才没睡死在人家车上,这会儿再也撑不住了,也不知今天是不是太累,手脚都麻木了,只想栽进床里好好睡一觉。 郝念看他迟迟没说下楼吃饭,进来一瞅,发现他连人带被子都缩进了床里,滚成一团,心道这人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谭奶奶在楼下喊了几次,谭霜都没动弹。 郝念自己吃完,又盛了一碗,端上楼。 “起来啊,吃饭。” 谭霜在睡梦中听见有人喊自己,挣扎了半天,发现自己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意识是有一点的,奈何四肢无力,就是没办法起来。 挣扎了一会儿,他就不动了。 动不了。 睡了不知多久,谭霜又开始做梦,这个梦一做起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久没再梦见这个画面了。 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醒了吗?醒一醒。 是个女声,但是在梦里他又分辨不出,梦里的谭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又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看不见脸的女人牵住他,嘴里说着什么。 “啧。”他听见自己发出这么一声。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再梦到过这个女人了,还是熟悉的高个子,长马尾辫,令人异常安心的声音。 谭霜却开始害怕,甚至有些万念俱灰。 因为每次做这个梦后,似乎就预示着他又把自己带进了那个绕不出去的怪圈里,本来以为之前早就治好的心病,又要复发了。 只要他一个人呆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反反复复个没完。 美国,洛杉矶。 电话在昏暗封闭的屋子里兀自响着,墙上挂着表,时间是清晨。 美国的时间慢的多,床上那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翻了个身,摸起来看了一眼,把手机关掉了。 那是个新手机,里面卡有两张,一张是国内的,一张是出国后新开通的。 国内那张卡被拨通,联系人名是个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孩子。 他记得他好像叫……郝念。 大脑当机半晌,心脏开始跳得狂烈。 屋外响起一阵上楼来的走动声,他赶紧翻身躺下,用被子蒙住头,等待着来人轻声拉开门,放进屋来一丝光亮。 “还没醒?”女人用中文说着。 “……”一起上来的服务员端着托盘,里面是新烤出来的面包片,还有点水果和零零碎碎的吃的。 过了没一会儿,门口的两人开始用英语交流。 又过了一会儿,她们把东西放下,一边聊天一边下去了。 门口的早餐渐渐冷掉,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也许等一下她们都出去后,他就能下床去把那些东西倒掉了。 这是绝食的第二天。 作者有话要说:  #.果:听说有人想楠哥?放出来让你们瞅瞅x 蒋子冬这男的可坏了【认真脸】 第87章 【八十七】 “你起来!你快起来!” 陷进梦魇里不知过了多久,谭霜只觉得自己被一阵大力从困住自己的地方扯了出来,然后就听到了郝念带着哭腔的叫声。 醒来那一瞬间,他心跳快得吓人。 好像都快要跳爆掉了,连气都喘不上来,这种被突然从睡梦中弄醒的感觉非常难受。 郝念揪着他脖领子嚷,他是硬生生把他晃醒的。 要不是看见谭霜睁开了眼睛,他都以为他死过去了。 谭奶奶在楼下,连120都拨出去了,郝念这会儿看见谭霜自己能坐起来,也赶紧撂下手里的电话,谭霜皱着眉,他还有点热,头也疼,“你干嘛?” 郝念嘴一瘪,谭霜赶紧让他打住:“我头疼,你别哭啊。” “我以为你死了呢!” “神经病,你才死了。” 郝念气得大叫:“我叫了你好久你一动都不动!浑身都烫,还说胡话!我喊奶奶让她赶紧带你去医院看看……珦楠哥电话我都打了,他都不接,急死我了……” -- 第192页 “你给谁打电话?”谭霜一把揪住小孩儿脖领子,声音有点吓人。 郝念什么都不知道,又受了惊,被这么一激,终于哭了。 他越嚎越伤心,谭霜听着,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他十分受不了这种尖锐的哭声。 没一会儿他就听见楼底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瞬间泄了气:“到底怎么回事……” 这场闹剧还没完。 医生到底被谭奶奶招来了,尽管谭霜明确表示自己没什么大毛病,他们还是按着他给他做了检查,然后问他:“晕倒之前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东西没有?” 晕倒? 谭霜:“我不是睡过去了吗?” 谭奶奶打断他:“你那个样子哪里像是睡着了?我都快要被你吓死……” 谭霜后知后觉,他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十分不正常。 其实本该在身体发热时就应该产生这种想法的,只是他自己他没想到,居然真的会碰到这种事。 “不应该啊,一般就算是……受害者也大部分是女……” 医生们还在小声地讨论。 不大的屋子里围了一圈人,谭霜很快又开始觉得不舒服,好像身体里那股邪火还是没完全消下去。医生给他灌了一大杯水,等他稍微好受一些,才出言提醒:“以后一定少和街上的陌生人接触,如果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艺涵,回头还是尽早报案比较好。” 谭霜听着,皱起眉头。 蒋子冬……他? 谭奶奶还是不放心:“他都很乖的,不是那种会出去惹事的……没有得罪过谁。” “大娘,现在世道变了,孩子太乖才容易被盯上,一般这种人都很小心,不会叫你发现什么破绽,等到真的出了事就真晚了。” 那个男医生临走还不忘感慨:“这样的我们也见过太多了,被弄走,割器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孩子幸亏是打车回家来了,不然……” 大人们的脚步声渐远,郝念还趴在谭霜身边不肯走,惊恐地瞪圆了大眼睛:“他要割你器官……” 谭霜按住他,脸色非常不好看。 “没事了。”他拍拍小孩儿的肩,安抚了一阵,“没事,别害怕。” “幸好你叫我跟去了。” 比起撂倒自己,迷晕一个小孩子显然要简单得多。 郝念一脸懵懂地瞅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谭霜把他搂紧了一点,“如果真是他干的,你当时身边又没有人……你想过后果没有?你还那么小。” 郝念这下听懂了,胸腔里堵住一口气,才开始知道后怕。 “我们报警吧……” 谭霜摇摇头,“没有抓到证据。” “你都加他微信了!”郝念转身就去找谭霜床头的手机,“肯定会留下痕迹的!你把他号码给警察,让他们去查!” 谭霜没有动,他还在思索这件事的某些细枝末节。 “郝念。” “啊?” “你刚刚,你给他打电话了?” “啊。”郝念知道他说的是谁,回答得理直气壮,“你们不是一家人吗?除了奶奶,当然要找他我才放心啊,这么几天他到底到哪去了” 一家人。 是啊。 从前他是这样骗过这孩子,没想到他居然当了真。 谭霜淡淡地道:“以后不用找他了,你那电话,也打不通吧。” “呃,是,为什么变成了国际长途?” 郝念趴过来靠在谭霜身上:“他去外国了吗?” “对啊,他出国了。”谭霜摸着他软软的头发,态度很平和,好像只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那,还回来吗?” “不知道啊……” 是他之前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每天一个电话,别忘了。 可是后来,不还是彻底忘了吗? 二月底到三月底,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真正打通过电话的次数,又多少呢?屈指可数。 “珦楠哥为什么出国啊?”听到这个消息,郝念情绪变得很低落,低着头绞动着自己的手指。谭霜拍拍他,“他去找自己的父母,一直挂念着,挂念了十七年。” “……” “他在那边会很幸福的。”说着,他语气里居然透出了些许憧憬,“没什么比亲人都在自己身边,有关怀和疼爱,更幸福。” 郝念:“这么说……” “嗯?” “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谭霜很意外他会这样问,觉得好玩,掐了一把他的小脸蛋儿,“你是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啊,你们不是一个父母,但是经常一起住,一起上学,还说是一家人。”郝念给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你们应该是在一起了呗,在一起搞对象。” 沉默着冷落他这么多天,谭霜终于露出了笑意,“你……你真精啊。你这样的我担心都是多余,谁能骗得了你。” “可是他走了你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谭霜坐着想了一会儿,尽量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一些,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有了电话,没有了日常感情的联络。曲珦楠走之后他以为自己能过得和从前一样,至少,他最孤单的时候,还能听见那人的声音。 可是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就都断开了。 -- 第193页 连句招呼都不打。 微信、短信、邮件,所有他能找到的联系途径都试过了,长长短短的疑问句发了不知多少,在那边却有如石沉大海一般,彻底无法再收到一句回复。 大概是受不了被如此无视的感受吧。 那该死的最后一点点自尊,还是倔强地立在心坎,不愿挪动半寸,也不肯让自己解脱。 但他现在好像又重新发现了什么。 谭霜翻开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蒋子冬的微信,一条一条翻阅着。 没有上锁,也没设置,好友可见。 是一些学校的小事,或是出去聚餐的照片,转发的一点文章,一切都普通极了,就像每个男生的手机里一样,频率不是很频繁地记录着生活中的小事,偶尔爆几句粗话。 谭霜点开个人主页,很快,目光就锁定不动了。 “怎么了怎么了?” 出乎意料,蒋子冬的个人资料填的还算完整,连住址都有。 郝念开始兴奋:“这下不是可以去抓他了?” “先别说话,等等。” 谭霜看着蒋子冬填的校名,难以置信。 “他是个学生。” “啊。” “高三……” 俩人对视一眼,“他大我们一届。”谭霜道。 “所以呢?”郝念眨眨眼睛,“他长得也不显老啊,不是大学生就是高中生呗。” 谭霜快速回忆了一下,拨通了霄逸的电话。 如果他没记错。 那个学校,是师大附属高中。 曲珦楠没转来之前,就在那里上学。 事情开始向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如果不是正好去找郝念又中了招,谭霜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再想起来之前被曲珦楠有意回避的过往。 他决定先不打草惊蛇,一切都等抓到最有力的证据后再说。 和蒋子冬的聊天也进行得很顺利,听着对方有意无意提起那天傍晚回去后的事,谭霜不禁冷笑,如果真的是这个人,他给自己微信又毫不避讳跟自己聊天,是想利用装出来的若无其事来迷惑自己吗? 他发:我看了你的主页,原来你也上高中。 对方回了个笑眯眯的黄脸:你是高二的在一中啊,学习一定很好。 附属高中的制度和一中又不一样,那里实行完全开放式的教学制度,课余生活丰富,学生整体素质较高,唯一的短板大概就在重点率上。 综合发展的地方,不会像省中和重点那样只抓学习,学生们全凭自觉,补课时间要少一些,艺术和其他方面的成绩位居榜首。 曲珦楠原来在这里,也是一种被散养的生活状态。 那大概要轻松快乐的多。 可是他为什么又要转学呢? 谭霜想不明白,他以为贺陵那样死板的家长,估计会对文化课看得很重才不想曲珦楠的课余时间就这样荒废掉。可是按照曲珦楠来一中后的状态和能力水平,他又不像那种在原生学校就不知进取的类型,来到这里,也丝毫没有排斥的迹象。 毕竟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 守着师大,守着哥哥,又能活得那样潇洒快活,按理说他没有理由希望来一中才对。 附属高中很大,这里建设的体系都十分完备,初中高中都是合并在一起的,念完初中后,可以直升本部的高中。 谭霜没了解过曲珦楠初中是不是也在这里上,只能自己遐想,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谭霜回复了一串文字:那天到家有点头晕就睡了,你说的比赛,外校人也可以进去看吗?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蒋子冬听说他有兴趣,还很高兴,把自己学校要和其他三所本市中学举行联谊赛的活动安排都发来了,时间是下周五下午三点多,项目是篮球。 不出意外的话一中今年会安排霄逸和靳寻所在的球队过去。 如果曲珦楠没有离开,他的身影也会出现在自己曾经的学校。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谭霜暗自思虑了一阵子,把情况都告诉了那俩大哥,三个人找了个时间还一块商议了一下。 “你当初不就是想知道老曲为什么转学吗?” 靳寻点点头,“我觉得可以去问。” “问?之前他们学校那群人?” “对。” 靳寻这种时候就显得比他们几个可靠得多,“时间没过去很久,档案也在,只要查一查就知道他从前在哪个学校哪个班,打比赛应该会有校外人去看,到时候混进去,再去班里面找。” “不过,你得跟紧了我们。”霄逸听闻谭霜差点出事,还很不放心,“老龟不打球,让他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再联系我俩,安全第一。” 谭霜:“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把我当成了一个重点保护对象?” “你也知道!他妈的,那天要真是这小子做的又把你弄走,你现在估计早就在某个山沟沟里赤身**地躺着了。” “一个高中生,和我们一样。”靳寻倒是在摇头,“不会有那么大本事,除非……” 除非除非什么谭霜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看他。 “除非……” 靳寻皱起眉:“他背后还有很多人。” “啊……” “而且年龄都比较大。” 作者有话要说:  #.果:又要开始回忆杀了 -- 第194页 干脆这几章就合并叫:楠哥的少年时代【bushi】 第88章 【八十八】 不管怎么说,身为一个学生,参与这种耸人听闻的勾当,听上去还是过于夸张了些。 周五的比赛没有除了教练之外的老师陪同,其他人想要明目张胆请假走也是有点不现实的,老龟和谭霜都换上了霄逸拿来的队服,穿着这一身,起码跟着队伍混出校门是绰绰有余了。 四个人商量好了兵分两路。 郝念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闹着要一块来,被谭霜又轰回去了:“你看家,还嫌不够乱啊?” 郝念又不高兴了:“我想看珦楠哥的学校嘛!” ……这孩子对曲珦楠还真是死心塌地的很。 谭霜到目的地之前,手里还捏着自己的手机,翻阅靳寻找来的曲珦楠的档案看个不停。 一看见和这人有关的东西他就会控制不住。 照片应该是转来之前拍的,蓝底,男孩子看着镜头的表情有些淡然,分别这么久,谭霜再见到照片上那个让自己想疯了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那时候他头发还很短,刘海至少没那么长,没挡住眉眼,显得五官十分立体好看,年纪看上去也要比之前小一些。 师大附中,高一五班,他在那里只上了半个多学期就转走了。 小时候的曲珦楠不知怎的就给人一种呆呆的感觉,也没有刻意的故作老成,但谭霜能透过那双眼睛,看见他心中曾经不一样的世界。 把照片贴近心口,谭霜想,就算之后再也无法见到,也至少要让他把这个人从前的点滴都去见过一遍。 这样,也算不留遗憾。 “等会儿咱到了,先别进去,等等逸哥他们,咱们就和门卫说是掉队的。”老龟提议。 谭霜点点头。 虽然不是什么正规比赛,可是外来的观众也不是随便就能放进去,那里可是中学,他们得保证尽量做到不打扰到不相干的学生们学习,调查也要干净利索。 蒋子冬发来微信:“你们快到了吗?等下我去接你们。” 听说郝念没有一块来,他也并没有特别表现出谭霜预料中的失望,现在还不好说他是不是一直在伪装。谭霜本来以为他当初真的是把目标放在了小孩儿的身上,现在看他仍然热切地准备迎接,也不禁一阵狐疑。 谭霜故意把见面的时间又往后延迟了一个小时。 太短了不方便展开行动,太长了担心对方生疑。 这至关重要的一小时,用来调查也显得有些紧迫,可是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 比起来打探蒋子冬底细的任务,还是了解曲珦楠的事更重要。 附中如他们想象中的一样,很大很漂亮,教学楼和里里外外的建筑设计都十分气派,连学生的校服也是特别定制的,比他们一中的大麻袋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我去,贵族学校吧这。”老龟自打进来校门,嘴就没合上过。 谭霜倒是表现得很淡漠,“私立么,都这样。” 中间的大花池把过道给隔开了,车子进不来里面,两人抄近道绕过花池直奔教学楼,身上橘色的球衣穿在里面,不至于太显眼。 看了一会儿立在门口的地图,谭霜很快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方向感。 “等会儿,门口有人。” 是几个老师一样的大人,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过来。 避开他们,教学楼大厅要再往前一些,穿过凉亭和绿化带,远处打比赛的广播声也能隐隐听到。 “师大是几本?”老龟随口问了一句,谭霜之前了解过,也做了这方面的功课:“一本,在咱们市算最好的大学了,比不上外省那几所,但是口碑也不错。” “之前我还想过,没准以后就搁这上了,毕竟分也不低,有个一本上也不错,足够了。” “我记得去年应该是五百……五百九十多。”老龟叹一口气,“我们这种肯定是考不上啊,本市的也不会要我们,你还有点希望,没办法,高考大省,努力吧。” 谭霜想了想,毕业之后,曲珦楠他哥正好美国交流满一年飞回来,他如果还在师大当老师,他们俩可就没准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恐怖。 “曲珦楠他哥教什么的啊?” 谭霜:“好像是英……英语。” 老龟拍拍他,“你还是甭来了,如果他教你,你会被搞死。” “没如果,只要他在这上班,我一定会被他搞死。” 被搞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们先去找楼梯吧。”老龟把他拉走了,“五班,五班应该在,在二楼。” 前脚刚要迈出去,就听见一阵铃声在脑袋上空的大喇叭里炸响。 俩人双双捂住了耳朵。 下课 有学生已经出来了,披着外套,成群结队的,楼里面热闹得很,老龟生怕被挤下来的人流撞死,拉着谭霜缩进楼道下面的小空间里装路人。 他俩往里一钻,周围脏兮兮的粉尘立刻爆炸。 要是曲珦楠也在这,那喷嚏就又该收不住了。 “他们是干嘛的?” 有几个打扮漂亮的女生经过,指指点点。 谭霜回应:“打比赛。” “哇。” 女生们越来越多,都停下来看他们,“你们比赛好像快开始啦,找不到地方吗?” -- 第195页 “呃,不是,我们是替补。” 老龟还担心人太多会暴露,躲到谭霜身后去了,让他挡住自己。 这些女同学都拎着小书包,看样子也是要一起去操场看比赛的拉拉队之类的。 有个胆大的还好奇地凑过来:“几中啊?” “一中。” “一中——”她们开始惊叹,想来一中市重点的名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谭霜看看时间,不怎么多了,他急着脱身:“那个、你们有没有五班的人,认识的?我找他们班有点事,麻烦让让。” 再不走就真没时间了。 女孩子们毫不吝啬地指引,把他们送上了楼,楼侧倒数第二个教室的门开着,谭霜远远望了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加速了。 “找五班的。” “有人找。”她们敲敲班门。 出来一个男生,戴着眼镜,个子很高:“怎么了?谁找?” “我我我。”谭霜挤过来,“不好意思,那个啥,兄弟,向你们班打听个人。” “这个人你们有认识的吗?” 高个子接过曲珦楠的档案一看,眉头皱起来,“啧”了一声,“等会儿。” 不一会儿他又喊过来俩男生,对着档案指指点点。 谭霜有点不知所措:“他是你们班的,没搞错吧?” 一个矮一点的男的歪头打量他们,“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什么人,谭霜心里嘀咕,我是他男人。 “这人不在,早就转了,转到别的学校了我们也不知道在哪。” “我知道我知道,我认识他。”谭霜一看有戏,打了个哈哈,“你们,忙吗?我来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我是和他一个学校的。” 老龟:“我怎么瞧着这气氛不大对劲啊。” 那几个人摇摇头:“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也不熟,他就只呆了半个学期就转学了,你们如果想问,可以去找他原来初中一个班的人问问。” “他真的在这上的初中?” “是,你想问些什么?”男生们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吗?” 谭霜:“是,可是他现在出国了,我想问问他以前在这怎么样,为什么转走?” 出国这个消息一说出来,几个人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没什么其他特别大的反应。 “转走的事,我们不太清楚。”课间很短暂,高个子要打算回班了,“只知道是把人给打了,至于是不是开除,我也不知道,你去别的班问一下吧。” 打……打了?谭霜傻在了原地,“他把谁给打了?” 没人再回答他这个问题,大家都各自散了,班门很快又严丝合缝地被拉上。 “不是。”老龟有点懵,“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班的人?怎么啥都不知道啊?” 谭霜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惊天消息里不能自拔。 曲珦楠的身手,他是知道的。 也曾经见过感受过。 但是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和别人主动打架的人吧。 因为打架曾经被开除不可能。 谭霜直摇头,“他干不出来这事。” “请问你们……” 俩人吓了一跳,一回头,撞见个抱着书的女人,赶紧低头,“老师好。” “你们有事情?” “啊……” 谭霜卡了,老龟截住那个正好要进班的女老师:“请问您知道曲珦楠吗?” “曲珦楠?” “对对对。” “当然知道啊,”老师看着他俩,“他是我原来的学生。” 谭霜赶紧问:“他为什么转学了?是和别人打架了吗?具体是怎么回事……” 预备铃已经响了,女老师不禁起疑,她怀疑这两个从没见过的小子是来找事儿的。 “你们不是我们学校的。” 谭霜解释了一顿,老师却没耐心听了,她还要上课,只想尽快脱身,“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就去冯老师办公室里问问,那是他们的班主任,你在这问我,我也不清楚。” 说完,她抱着讲义就推门进教室了,也没再管外面站着的俩人。 “老谭我觉得,这不太对劲。” 不光是老龟察觉到,谭霜也早就从这些师生字里行间的态度里读出了什么。 想要再找,可是时间只剩下半小时,也不知道还够不够。 “要不就别管那个人贩子了,你直接捡你想问的问,你需要我帮你去拖住他吗?” “……” 谭霜现在没什么心思再去赴约,“我先去找一下班主任吧。” 他也没打着听故事的目的来这儿,初中就在同一个学校上的曲珦楠,会把自己的人际关系处理得这样糟那么多人本部直升,五班不可能一个从前认识他的人都没有。 他们的态度,让谭霜觉得曲珦楠之前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半路才插进来,于他们而言的完全陌生的一个路人。 这让谭霜觉得诡异。 五班的班主任姓冯,年纪不小了,是一位教语文的女性,带着细框眼镜,有些不苟言笑。 听了谭霜的来意,她并没有急着告诉他他想知道的,反倒问:“你和他,你们是?” 谭霜:“我们是……兄弟。” 曾经意义上的,现在的关系变得很复杂,谭霜怕这位上了点年纪的中年女士听懂了再当场晕过去。 -- 第196页 “他出国一个月了,电话什么的全都打不通,我之前也不清楚他转学之前的事,现在也,也挺担心的。” 冯老师点点头,思索了一下他的话,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他出国的事我不清楚,但是我之前带过他半年,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吧。” 谭霜:“我想问,老师您对他这个人是什么样的看法。” 老龟守在门口,很意外听见他会这样问问题。 他还以为谭霜会急着打听曲珦楠之前打架的事情。 “那孩子,怎么说呢,在我来看升到我们班以前,他还是挺正常的。” 冯老师回忆着从前接触过曲珦楠时的一点记忆:“初中时他就是学生会长,成绩非常好,几乎所有考试都排在前面。平常在路上碰见也主动打招呼,挺爱笑的。” 谭霜听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爱笑?” 谭霜觉得自己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信息量太大的事,“您,您确定?” “之前他初中是这样,我当时不教他,但是我见过他很多次。” “很合群的一个小孩儿,长得也好看,讨人喜欢,所以没什么异议就被安排了职务,他老师开始是看他有点腼腆,想锻炼一下他,没成想还真就锻炼对了。” 谭霜听着她继续说着:“我们的学校,有跳级的制度,他念完初二,直接就插到了我们班来,我当时看他年龄实在小还让我们班的学生照顾着他。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来了以后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大胆了,我找过他几次他也不说什么,最后只好联系了他哥哥,想着家长方面也对孩子上心一点,开导一下,他哥哥正好在师大教书。” “这个我知道。”谭霜说,“所以,他是直接从初二跳到高一的了” “是,因为他成绩真的很好。”冯老师说了一会儿,推一下眼镜:“这孩子是有天赋的,他学起来东西非常快,即使是没参加中考直接进来我们高中部以后,成绩在年级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初中时的曲珦楠,是十分讨老师和同学们喜欢的一个小孩儿。个头还没长开,胜在五官精致,是所有小女生争抢的对象。学习好,颜好,性格也好,用他们的话来说那简直就是……完美。 就像一件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价值不菲,被人们供起来仰视着。 待人礼貌,举止得体,平时就是和同学们发生口角都少有,更别提他会去和谁发脾气。 他那样的性子,实在是发不起来脾气。 可是,这大概也算是那时候他身上唯一不那么完美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果:太温柔也是一种折磨。。。 文案又装修了,我实在是怕了jj 想看小时候楠哥的举爪!治愈一下! 第89章 【八十九】 四年前,冬季,曲珦楠十三岁。 小升初的时候才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从外地来要迁户口,为了让他有个好点的学习环境贺陵不知下了多少功夫。 附中条件很好,师资力量比其他学校强一些,然一个学生们全凭自觉,就已经打消了部分家长的念头。十几岁的孩子们正是贪玩的时候,有不少当时信誓旦旦保证自己来到这一定不荒废学业的小孩儿最后都成了处分黑名单上活生生的例子。 贺陵是老师,老师的待遇加上他自己找的关系,足够把曲珦楠给安排进去。 “进来了,你得听话。” 办手续的老师看着眼前清俊的青年从背后拉出来个洋娃娃似的男孩,微俯下身子和他说话,“有什么事我就在隔壁外语学院,你直接过来找我。” “嗯。”曲珦楠还操着一口小奶音,答应的很快。 好多人都在看他,有的打量,一边啧啧啧地感叹这小子长大了不知得让多少小姑娘着迷。曲珦楠有点认生,拽着贺陵衣服往后躲,他身高刚刚够得着他哥胸口,手把着贺陵的腰。贺陵手按着他脑袋,不知道是在安抚他还是制止他。 躲一阵子,也熟了,办公室有些老师是贺陵认识的,谈着谈着,小孩儿不满意被自己哥冷在一边,开始拉着他袖子晃,不肯老实。 没开始上课,老师们还没展现出严厉的一面来,私底下对曲珦楠还是十分愿意亲近的。 毕竟长得是真的好看啊。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能跟颜值过不去,这样想的大部分都是女老师。 曲珦楠开始上学了。 他这人有点慢热,初见时会觉得他话很少,周围同学们都跟他差不多大,下课就喜欢聚在一块结伴出行,偶尔互相捉弄打闹。因为曲珦楠同学长了张男女通吃的脸,他们也乐意捎上他。 无非就是,上网打游戏,打球踢球,去小卖部买买吃的喝的,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活动了。 哪哪都好的曲珦楠很快在这片有爱的小团体中玩开了,如鱼得水。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月考,许多人还没完全适应,成绩出了小学到这儿被副科拉得一塌糊涂。 在周围都糊涂着的大背景下,曲珦楠一连拿下四门课的满分,总分位列年级第一,很快受到老师的高度重视。 很快周围所有人就发现,他不仅仅学习能力极强,且自制力也无人能及,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叫变态。他能下课和你去任何地方玩起来甚至比所有人都要疯,可是一回到教室你再想拉他走走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 第197页 冯老师的印象里,一共见过曲珦楠三面。 第一面是纯路遇,放学之后曲珦楠背着书包去贺陵办公室里写作业,远远看过去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那天有了什么高兴事,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可爱得紧。 她先前只听其他老师说过也看过荣誉榜上的照片,这还是头一回碰上活的。 上去问了一句“你是曲珦楠吗”,小家伙警惕心还挺重,点点头就跑了,身边连个一起走的同伴都没有。冯老师正好顺路,目送他进了师大的校门之后,就蹬车回去了。 第二次再见面,曲珦楠身边就已经有一起走的人了,那天他正好上台领完奖准备回班,冯老师去初中部接女儿,碰到之后,还跟他打了个招呼。 她女儿当时也算是一朵曲珦楠的小迷妹,见了男神还脸红,跟着曲珦楠一道走的那个孩子看着都笑了。 那也是个男孩儿,个头比曲珦楠高一点,穿着校服,说不上长得多标致但也是温文尔雅的样子,笑起来很好看。 冯老师听见曲珦楠很熟络地喊他“学长”。 “放学回家?还是去师大?” “今天我自己回家啊,我哥给我买了新的自行车,我带你。” 他俩勾肩搭背的越走越远,聊着天。 曲珦楠把奖状夹到腋下,一点都不吝啬地邀请道:“要来我家玩吗?” “喔,可我对家长有点……” “没事儿!我哥今天不在家。” 他俩在一起走,反倒是曲珦楠显得话多了一些。 听自己女儿说,隔天早上,俩人是一块进校门的。 背后的那层意思不言而喻。 冯老师的话音一顿:“……你怎么了?” 面前鼓着眼眉心正中一团黑的少年用满身的低气压成功的吓到了她。 谭霜表面上尴尬地笑笑:“没,您继续讲。” 内心却在咬手绢,边咬还边疯狂暗示自己:他带那个男的回家睡了一觉?! 曲珦楠?你——? 我操.你妈的。 亏我还可怜你,可怜你孤苦伶仃一枝花没人陪,要跟你丫搭伙过日子,还做你男人。 他妈的原来你早就背着我有别的狗了?! 冯老师刚要接着讲,谭霜又提出问题了:“老师您知道那个学长是谁吗?” 冯老师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也是后来直升了高中部?还是去其他高中了?” 冯老师头痛地扶额:“我是教高中的,不是教初中的,我就知道曲珦楠后来来了我们班上课,他以前的朋友,我怎么可能都认得呢?” “也对,也对。” 谭霜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很正常:“那您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当然是他跳级来我们班的时候啊。” “……哦。”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曲珦楠打人被开除的事情,他还没问清楚。 “他是和外面的人打架了。” 冯老师回忆:“高一上学期的时候,他有一次失踪了两天,没来学校上课。” 谭霜的心又被这一句话提起来。 “再找到就是被警察送回来的了,说他和外面的人打群架,弄伤了其中一个,伤得挺严重的,那人应该也是个学生,可是我们都没见到。” 冯老师说着,语气里也透出一丝惋惜的情绪:“至于你说的什么开除……唉,好多学生之间起来的谣言我们也听过不少,曲珦楠是被他哥哥接走的,他哥哥一开始都不敢相信他能干出这事来。听说好像他没跳级之前,有出过一次很严重的事故,那之后他性子明显变了,来到我们班,也基本上不和任何人来往。” “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冯老师摇头,她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看了一眼表,站起身,也准备请他回去:“谁也没说过,怕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也没带他很久,所以,抱歉,不能再透露更多了。” 谭霜临走前想起来什么,特意又折回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老师,您认不认识蒋子冬这个人?” 冯老师很茫然地摇摇头:“不认识。” “好吧,那,谢谢您了。” 冯老师的女儿原本和曲珦楠同级,问过了她的所在班级,谭霜决定有时间还是去找找看。 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刚出来就接到了郝念发来的微信。 “咋,他问的什么?”老龟凑过来。 郝念: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见到了吗?被拐了吗?用我去救你吗? 谭霜:还没见到,准备见,拐你妹,滚。 老龟锤他一下:“你对儿童能不能温柔点?” 郝念那边开始痛骂一气,谭霜把手机关了,“走,去会会人贩子。” “人贩子”约他们在操场后面人丁稀少的小花园里见面,说是花园,三月的天里,坛子中央只有草尖茂密。 蒋子冬很贴心地给他们买了热饮,他到的比较早,谭霜看见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外套,挡着里面精致的校服,脸上还戴了黑色的口罩。 蒋子冬不醉酒的时候,到真的是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青年模样,谭霜接过他那杯热咖啡,嗅了一下,想起来之前被浑身无力所支配的恐惧:“……谢了。” “走吧,咱去看他们打比赛。”蒋子冬带路,他对附中的一切都比较熟,比赛场地周围有不少人围着看,叫好声和加油声不绝于耳。 -- 第198页 霄逸他们已经上场了,附中的实力也不是盖的,双方正打得火热。 “你是高三几班的啊?”谭霜左看右看,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这里面有你们班的队伍吗?” 蒋子冬笑笑:“没有,我只是喜欢看他们打球,凑个热闹。” 本以为这样一句话就能轻巧地盖过之前那人话里的一个提问点。 谭霜了然,话题却扯到别的地方去了,“你也打过吗?” “没……我不怎么会玩,我以前认识的好朋友会打,他还教过我一点,可惜也没教会。” 蒋子冬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人可笨了,干啥啥不行。” 谭霜:“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嗯?” “你高三,忙吗?我想有时间约你出来玩玩,不然我弟天天自己在家没人陪,我看你好像挺喜欢他的,你乐意来我们家坐坐么?” 这话一问出口,旁边的老龟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拼命给谭霜使眼色:你疯了?! 蒋子冬这时候却低下了头去,谭霜耐心地等着他的回应。 他也低下头,俩人挨得很近,从背后望去简直就像是要……要那个啥了一样。 老龟完全处于状况外,进退两难,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不该捂住眼睛。 谭霜又往蒋子冬身边凑了一点,完全不着痕迹,叫人看不出什么目的性,只以为是好友间的关切。 “怎么了?” 蒋子冬抬头,一下子撞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久久无法回神。 “你才刚刚认识我,不怕我么?” “怕你做什么?”谭霜笑了,“怕你卖了我们俩?给个痛快话,来是不来?” “可以。”最终他还是答应了,“不过,这周不行,因为我还有……” 难以启齿的理由。 “陪谁喝啊?” 谭霜脸凑得越近,蒋子冬就越是手足无措起来,他立刻慌了:“你……你知道?那天我——” “我知道。”谭霜眼睛里看不出一点破绽,“楼下只有一个酒吧,离烧烤摊很近,你在那里面呆过,因为你身上的酒气闻起来一点都不陌生。” 在蒋子冬讶异的目光中,谭霜把脸抬起来了。 “我可以帮你。” 几个字的含义,他相信他能听明白。 “帮你这一次之后,别再从学校跑出来给自己找麻烦了,学生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学校,才安全。” 青年的脸上腾出复杂的神色:“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也没什么,之前听了靳寻的分析而已,谭霜在心里说。 他当然不会老好人做到那个地步,他还有事情要拜托给这人来做。 “我有个很喜欢的人失联了,原来就在你们学校,你是这的学生,如果你帮我在这边打听他的事并且都告诉我,我保证不让那群人再缠着你。” 谭霜扬扬手,“球场里有我的人,如果今天你叫我来是还想打我家那小子的主意,劝你放弃,跟着那些人做对你没好处。” “跟着我,咱们做个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  #.果:要说精那还是你霜哥精(?ω?) 小朋友楠可爱吗? 第90章 【九十】 谭霜在附中一直留到比赛结束,蒋子冬也明白自己这回算是栽了,对方有备而来,他就算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也没地方使。 靳寻和霄逸都人高马大的,往谭霜后面一站,就像是俩保镖。谭霜刚刚还很霸气侧漏的模样也找不见了,老老实实被两堵人墙护着,乖成了一只小鸡仔儿。 蒋子冬被围在他们几个中间,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游魂一样突然出现的老龟的胸肌上。 “讲清楚了吗霜?” 霄逸摩拳擦掌,“是不是之前推理的那么回事儿?” “是。” 靳寻挑了挑眉。 “收拾还是先留着?” 蒋子冬杵在原地瑟瑟发抖:“……” “小子,年纪轻轻的干点啥不好呢?”霄逸摇头,直挤兑眼,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知道你这回招惹的什么人吗?” 老龟看见蒋子冬身体突然打了个激灵,再看看霄逸那副戏精样,忍笑忍得蛋疼。 “我……” 霄逸一摆手,大声道:“你不用跟我解释那有的没的!” “昂,你看看他这模样,像是你能随便招惹得起的吗?你知道我——唉,我本来真的不想管,真的。”霄逸过去一下握住蒋子冬的手,成功地把他唬住了,“他天天跟着我,也有我的责任,好好一孩子弄得现在也开始不学好了,我也是怕他哪天再让别人算计,还得我给他擦屁股,我烦不烦,你说说?” 谭霜唯唯诺诺地去拉霄逸袖子,语气简直就是玛丽苏里的女主本主:“逸哥,要不咱算了吧。” 刚说完靳寻一个大步迈过来,把他往后扯,“你就甭跟着掺合了,你下回还敢不带人就自己乱跑么” 谭霜:“不敢了嘛。” 一唱一和,演的跟真的似的。 “说吧。” 霄逸皱着眉,那排面要多牛逼有多牛逼,“我从来不管外校的人,但是你这回很不幸把他惹了,他家老头儿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护着,我也没办法,兄弟。这样,我也甭难为你,你俩刚才怎么商量的,咱们就怎么办,好吧?” -- 第199页 谭霜偷偷在靳寻耳边问:“……谁是我家老头儿?” “曲珦楠。” “……嘛?” 靳寻偏过头:“他刚才是这么安排故事背景的。” 谭霜整个人都不好了,霄逸,你丫也有臣服于曲珦楠的一天。 蒋子冬:“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谭霜:“你先去我家,走。” 蒋子冬拉了拉自己衣服,妥协了,“走吧。” 谭霜看他这么干脆还怔了一下:“等等,你不请假?” 前面走着的那人脚步一顿。 “……那你等我一下。” 老龟看他走了,还提醒谭霜:“他跑路了怎么办?” “那太好了。” 几个人:“啊?” 谭霜看了一眼手机,转身就打算撤退:“把他吓跑,我就能有时间去找楠哥的学妹,不然一直被他盯着,在这所学校我干什么都不自在。” 得。几个人互相瞅了一眼,感情这人还是只在乎曲珦楠的事儿,他们都默默地为那个被摆了一道的倒霉蒋姓人士默哀了一秒。 找到高一的学妹后,他要了人家微信,对方一看是个年轻的小哥哥,二话不说就给了,谭霜特意出卖了自己那么一丢丢的色相让她晚上留意自己发的消息。 他一点都不想死磕在蒋子冬那张嘴上,蒋子冬年龄比他们大,心思又太重,就算老老实实告诉他,那些话估计也只能信一半。 学妹仗着自己是老师孩子的这层关系,要打听点学校里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容易。 “小哥哥你确定是这个名字么?” 那孩子还在微信里发语音来问:“我妈说不知道,我爸也没听说过,可是我们学校一个年级只有五个班啊……不会有老师教了三年的课还不认识学生这一说。” 谭霜把蒋子冬的照片发了过去,学妹在那边一看,瞬间不淡定了:“啊,就是他!” 谭霜懵了一下:“什么就是他?” “我见过这个人!” 这个消息一说出来,谭霜立刻觉得事情不简单了,赶紧联系其他几个人:“那女孩儿说见过他。” 最先说话的是霄逸:“那不是废话吗?都是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还低头见呐。” “你不是想打探老曲的嘛?” 谭霜:“老曲的事儿杂得很,他老师都不知道,我再问他原来的同学也只能听到他以前怎么怎么萌萌哒的黑历史,有一丁点用么?” “那,方便了你独守空房时的脑补咯。” “滚。” 那位学妹还在不停发语音:“小哥哥!” “诶诶诶,妹妹。”谭霜生怕把这重要的知情人士怠慢了,“你说,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高三里没这么号人吗?” “蒋子冬这名字的确没人听过啊,但是我不会记错的,虽然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我见过他很多次了,绝对不会认错。” 谭霜一听,心里那股火简直快要把自己烧死了,“难道连蒋子冬这名字都是假的么?” “你是在哪里见过他的?” 他问出去这么一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般的,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学妹好半天没回复,估计是被叫去吃饭了,谭霜等得腿都麻。 郝念也开始在楼下叫他:“吃饭啊。” “噢。” 谭霜的第六感,准的惊人。 这次他也没含糊,等他再回到楼上查看消息时,一切巧合就都通过那条微信穿在一起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侧栏显示着今天人日期,气温。 如果是的话。 曲珦楠不爱玩微信,谭霜登上了自己的QQ,再点开灰色的头像,里面的记录还是停留在很早之前。 他转过身,解下了自己的外套拉锁,拿出怀里的家门钥匙,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摘下它,小心地收在抽屉里。 坐在转椅上长出一口气。 谭霜只觉得累,累到了极点。 这就是你想瞒我的?他想这样问问自己喜欢的那人,听听他的回答。 如果能先放下这一切,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尽早地解脱。 郝念在门外看着他,不敢出声打扰,也没法进去。 蒋子冬要溜走的时候,还偷偷摸摸看了一眼周围,确定了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晃悠了一圈假装把藏起来的包找到背上了。 已经初显大人模样的他背上书包,混在一群高中生里,也看不出什么违和感。 走在漂亮的校园里,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青春感的少年,蒋子冬时不时地会感到羡慕。 甚至有些嫉妒他们。 耳边充斥着他们怨声载道的感叹,作业好多,写不完,值日值到那么晚,训练的无法早回家。 可是你们多么幸福。 蒋子冬走在他们之间,就像一个透明人,谁也不认识他,也不会和他搭话,更不会邀请他一起结伴同行。 偶尔他会想,就算自己现在精心伪装的一切填补不了内心的空虚,只要能和这里面的人说说话,听听他们发牢骚也会觉得很高兴。 他又想起来之前那个少年。 在一切都还没那么糟之前,原来他也是有过朋友的。 也只有那么一个。 第一次见他好像还是在四年前,他第一次穿上这儿的新校服进来,看那群小孩儿在操场上大汗漓淋地撒欢儿,耳边充斥着稚气的叫喊。 -- 第200页 那个叫曲珦楠的小孩儿和那些疯起来没边的小子一点都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见他第一眼,蒋子冬就觉得他十分吸引自己。 后来长大了,有时候他会嫌弃自己身上这种发觉同类的特殊功能。 但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开始,还用不着那么自卑又堕落地生活。 和他搭话也是自然而然的。 一起聊天,看书,听闻自己是“学长”的曲珦楠还傻乎乎地拿来作业问,蒋子冬忍不住苦笑:“我学习一点都不好的。” “可是你不是已经初二了吗?” “呃……” 话题在学习方面基本进行不下去。 好在曲珦楠也不是那种唯学习是图的小伙伴,“那,你会什么运动吗?打球之类的。” 操场上,蒋子冬痴痴地看着他要来一颗篮球,校服外套一脱就扔地上了,和书包堆在一起,沾染了灰尘。 他把胳膊都露出来,方便了运动,里面那件小背心已经快要遮不住隐隐隆起的肌肉,他年龄虽然小,但是身上居然已经很有料,看得出来是平时也是很喜欢运动。 “我有个哥哥教书,还有另一个哥哥是警察,抓坏蛋的。” 蒋子冬赞许地点点头:“那你是文武双全啊。” “诶呦,不算。” 蒋子冬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你家有三个孩子吗?” “啊?不是。他们都不是我亲哥,一个是表的,还有一个是……” 曲珦楠那会儿还是经常听见自己两个大哥电话里拌嘴,学着贺陵的口气说:“还有一个是捡来的。” “……” 曲珦楠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儿,却也没有玩的特别好的朋友,他考试得了一次第一以后,以前勾肩搭背玩的小朋友就都不怎么爱找他了,纷纷用一种近乎于崇拜的态度来对待他,他并不喜欢这样。 蒋子冬说:“以后我们俩玩吧?” “学长你也没朋友?” “啊,没有。” 曲珦楠想了想,很高兴地道:“那我跟你玩。” 跟着他一起后蒋子冬才知道,这个男孩子的一切都比原先他见过的那些还好一百倍。 他有很好的家庭条件。 虽然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但是他的哥哥们都很疼爱他。 基本上他想要什么,就都能得到,不只是小孩儿都喜欢的物质方面,在成绩方面,只要他想,他可以把所有人都远远甩下来,自己够到那个想要的位置。 蒋子冬觉得这样的他简直是不能用帅来形容了。 曲珦楠很喜欢有挑战性的活动,他哥给他买来山地车,他以前没骑过这东西,从没人的大路训练了个把小时,就已经能带人了。 蒋子冬坐他的车,横着坐,手没地方放,就只好把着他的腰。 一靠近他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浅浅的味道。 很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每天都元气满满地迎接新的挑战,从来不会畏缩。 蒋子冬那时候特别希望自己和曲珦楠呆久了以后,也能像他这样勇敢。 不去在乎什么,不去担心什么,把之前的所有都抛开,把身边这个人当成自己在这世上前行的一面风帆,跟着他,追自己想要的。 回想之前的那段日子,似乎就等同于大人们口中的……救赎。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啊,咱不吃醋,谁这一辈子还没遇到过几个渣男x【bushi】 第91章 【九十一】 可是后来,连这救赎也渐渐变质了。 不知道为什么到后来,看着曲珦楠那张小脸,他总会产生一股强烈的破坏欲,好像撕开他那身华丽的外皮就能从他心底看到和自己相似的可悲感。 被自己心底这股**吓到,之后就是克制伴随着疏离。 蒋子冬每天“放学”后,他不敢回家,一回家就听见摔打东西的声音和家里人的谩骂,后来这一切突然终止了一段时间,那是他过的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日子。再后来,那群人都消失了,连一句话,一点点钱也没为里面的孩子留下,就全部不见了。 “学长、学长!” 身边的小孩在叫自己,蒋子冬沉浸在那时候的回忆里,大马路上,曲珦楠追过来,也不知道躲车,蒋子冬本能地拉住他,“你做什么?” 曲珦楠很委屈。 “因为你最近都不理我了。” 他还很在乎,在乎这个比自己年长的朋友的事。 蒋子冬说:“我没事,我得去找个地方干活,这几天都请假了。” 曲珦楠还不理解“干活”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你去打工吗?” “嗯。” 曲珦楠就要掏书包:“你缺钱为什么不早说,我借你啊,为什么要去打工学校还得上课你不能落下。” 又来了。蒋子冬目光隐忍,曲珦楠哪哪都好,就是什么都想的太简单,总不想别人感受就自作主张地往自己身上包揽,他不喜欢曲珦楠总这样。 他没有要他的钱,这点自尊他还是有的,再怎么落迫也不至于让一个孩子来救济。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工作,也已经是几周之后了,这段时间她再也没到学校里去,他有点害怕看见那个小孩。 变故是从他有意无意感受到身后有人尾随后发生的。 -- 第201页 之后……之后就都变了。 守着一间空荡荡的房子,以及铺满桌子的借据,蒋子冬大概知道那些大人扔掉自己后做了些什么。 被追债的打,恐吓,别说学校,他连打工的地方都不敢再去,整天过着逃亡一样的生活。十几岁的少年根本没有应对这些的能力,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自杀的念头腾起来只需要一瞬。 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就心一横自我了结掉,之后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让人后悔的事了。 三月,眨眼就走到了尾巴。 蒋子冬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呆了不知多少天,他那晚回来后一直在考虑谭霜给自己的选择。要说完全信任他们,他是不敢的,但是现在马上也到了接下一个“工作”的日期,只要一想起来他就觉得恶心。 他的“中间人”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那头是刻意讨好的男声,油腻至极:“冬子,你还在原来住的地方吗?” 蒋子冬站在窗口,看外面快要吐出花苞的那棵树,“我在,谁来了?” “就上次,你见过的那个!”男人还在那边喋喋不休:“你,你后来又找过愿意来的人没有我那侄子最近已经联系不上了,估计也跟他家人飞了……他之前身边有一个,我挺喜欢的,就是不敢……” “你不敢,我就敢?” “嗐,我倒是有那孩子家地址,他既然跟过我侄子搞,应该也是跟……一路的,要不……” 蒋子冬大概能透过电话看见那人转得不怀好意的眼珠子。 “你侄子不是……” “啊,珦楠嘛。”男人笑了几声,说了一句很恶心的话:“你又不是没和他玩过。” 蒋子冬脸色瞬间变了,拳头攥得死紧。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手机对面那人揪出来,狠狠砸他一顿。 “我不做。” “不是,别介啊。” 那人开始没耐心了:“为什么啊?有钱不赚那还是人吗?” 蒋子冬把电话挂了。 再开机,那边已经发来了一串地址,显然是不肯给他丝毫拒绝的机会。 蒋子冬根本不打算再陪他干这一票,他躲了这些天还险些被摆一道,累得要死,上回喝的胃疼的后遗症还没好利索,越想越觉得烦躁。 曲珦楠……怎么会。 他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也……那不就跟他们一样了吗! 蒋子冬抓起手机就打,意料之内的打不通,他心里有点急,假如这人不接电话,他还有一万种方式让他看到自己的留言。 但是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很蠢。 曲珦楠怎么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想念是无法避免的,每次被迫去干那些事后回来他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醉醺醺地就不知发了多少不堪入目的东西过去,他知道他能看见,但也不指望他回复一句,对,他们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讲,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样缠着人家不放的自己,很恶心,他知道。 可就是控制不住。 现在听见他有了新的伴侣,其实蒋子冬是应该感到高兴的,能有个人来陪他,也好过他自己躲起来舔伤口。 但是怎么偏偏就是个男人呢? 让我知道你已经步入正规,有正常的生活该多好。蒋子冬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曲珦楠会选择这么一条路来走,他总觉得是他那个叔又在给自己下套。 越想越生气,到最后他几乎是已经怒火中烧。 恨得踢了一脚地上空的啤酒罐子,蒋子冬对于这样摸黑曲珦楠的行为感到无法忍耐。那孩子可以恨他,可以一辈子都不回复他不见他,但是他也同样不能接受别人拿脏思想意淫他。 曲国森这个人……这块踏板,他不要也罢。 谭霜放假在家的三天,接了蒋子冬不下一百条的消息。 “你能出来么?” “经常去的地方,位置都给你,就我一个人,你可以带着你的弟兄们来。” “我知道我的话你也不会都信,所以你可以尽量多带人,越多越好,至少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你真的能帮我吗?” 谭霜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最后蒋子冬发了一句:“我不要求别的什么,这一个月应该暂时也不要求,我会挑一个合适的时候过去,我想收拾的只有一个人,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谭霜看着看着,发觉身边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一个人,赶紧遮住手机:“你你你你哪冒出来的?!” 郝念:“……你妹,我一直在。” 那么不把人当回事儿呢,气人。 “你还要去找他啊?” 清明节就那么两天半的时间,谭霜当然不可能这个时候出去。 他还得去趟罗梓彤家看看呢,莫得时间。 蒋子冬既然先不着急,那就暂时不用操心他那边,对谭霜来说,如何把期中考试熬过去才是现在最主要的任务,也不能光为了这点事就不学习啊。 一中今年把期中安排在节假后,这是铁了心不想让他们安生。谭霜也知道这次考试后各班就要开始给尖子班的名额,他到现在心里还没个谱,难免有点不舒服。 去罗梓彤家之前,他把郝念给单独锁家里了,千叮咛万嘱咐他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郝念:“你是要去战斗了吗?” -- 第202页 “这个词用的好。”谭霜赞许道:“你哥我要去听听大人的意见然后努力学习。” “呸呸呸,谁是你弟了。” “看着奶奶。”谭霜走了,背着包,钥匙也没拿,“我就去一晚上,明天就回来。” 大清明节,他奶奶搬到这边来住以后也不能去扫墓了,顶多烧点纸。 晚上,罗梓彤也出来烧纸了。 谭霜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她,看她把黑塑料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用烧过的树枝在那画了圈。 这片空地周围都是烧纸的人,他们俩夹进来的时间有点晚,人都走了好几波。 “妈,你在那边穿暖和点,最近还有点降温……” 谭霜站在一边,看着地上蹲着的女人流露着罕见的柔情。 罗梓彤跟母亲说了几句话,把买的东西也烧干净了,最后连包装纸都一块扔进火堆里。 火光映着她的脸,老实说,这个女人五官虽然锋利,但绝对不丑,不咄咄逼人的时候还能看出几分姿色,只是她习惯性把自己的心事埋得很深,叫别人参不透。 谭霜从来没问过她家人的事。 罗梓彤给母亲烧光了全部的纸钱,起身准备走人。谭霜没问出口她怎么只给一个人烧,他想,说不定人家也是有其他家属在世的,只是不联系了而已。 罗梓彤家里很小,但是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在靠门的位置,那里面有摆着母亲的遗像,谭霜压根儿没见过几面,脑海里对那个阿姨的样子有点模糊。 “她有什么好说的,哦,出车祸,没了,就这样。” 谭霜:“你不难过吗?” 他从小就最依赖母亲,他想象不出来如果没有母亲自己会怎么样。 “她太懦弱了。”罗梓彤这样评价。 “我最讨厌懦弱的人,就愿意挨打挨骂,没有一点人格独立的天性。” “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基本活不下去。” 就算没有意外,也还会在终日的欺辱下积郁成疾,严重的还可能会精神失常,更有甚者会在绝望中亲自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一了百了,但她留下了孩子,独自在这世上苦苦煎熬。 谭霜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他记忆里的穆樱子也很懦弱,她有无处安放的才华,却没有用上哪怕一丝力气来保护自己,只知道一味的逃避现实。 但是为了孩子,她硬生生挺住了。 孩子可以是母亲的软肋,但也可以让她们变得坚毅无比。 “你爸也会发疯么?喝酒还是打牌?” 罗梓彤顿了一下。 谭霜跟着跟着,差点撞在她身上。 “不该问的别问。”这女人看起来有些烦躁,甩手就走了,走得还挺快,谭霜马上闭嘴,快步跟上她。 “你去不去那个班里,想好没有?” “没有,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来你这。” 罗梓彤点点头,“那就回去再说,你先给我把试考了,别的都暂时不要想那么多。” 回去,又是一夜的恶补。 谭霜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学习方式,好几次困得天灵盖都发麻发痛,还是坚持着把题写完了。他这段时间在学校的自觉度看着还可以,除了单词……单词还是没背会几个,搞得罗梓彤又开始火大。 “大学还有四六级要考,你觉得你现在拿个第一就没事了?等着你回头毕业都毕不了!没有学位证拿!” 谭霜已经趴在桌子上了:“……那就不毕业。” 他现在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叽哩哇啦地说胡话,罗梓彤也懒得和他吵。 “那你就一直这么烂着吧!” 谭霜的后脑勺动了一下。 “你就一辈子呆在这,不毕业,跟着我干点小买卖,也甭想着去找人家了,人家在美国深造那么多年,出来就是精英,都会看不起你!” 谭霜鼻子发酸,挣扎着爬起来,“……你别这么说我,我能考上,也能毕业。” “能,就给我学。” 小桌板哗啦啦抖了几下,谭霜把笔捏起来,感到落在纸上的时候手还是抖的,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很快被他拧紫了一块,但是好在脑子里清醒了。 罗梓彤在他背后幽幽地道:“你这样子,倒是真该去楼上看看,看看人家有决心有毅力的孩子平时是怎么努力的。” 等她人出去了好半天,谭霜才发觉到自己身后已经没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曲珦楠你看看你把他们折腾成什么样了!还不赶紧死回来?合适吗? 抱着我的霜大哭(?;︵;`) 第92章 【九十二】 再怎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呢我也出不去。 我也找不到他。 谭霜记得之前他要考高中的时候就经历过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困扰,那时候远比现在要费劲,他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过,浑浑噩噩作了两年,还能考进来已经很不容易。 他还记得十四岁时自己拉着霄逸躲在这间小破屋里,扯着卷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状。 他说我考不上了,考不上了,就得一辈子烂在这。 背景音是霄逸一个劲地叫唤说你别哭你别哭,哭也不能解决问题。 罗梓彤没有放弃他,大概就是因为看到了他那时候的眼泪。 谭霜咬咬牙把鼻涕眼泪又咽回去,抽抽搭搭地继续写他的作文,他初中的基础很烂,那两年打架逃课搞对象已经分散了他太多的心思,以至于最后罗梓彤都干脆不让他去上学,他就在她这间小屋里被关了整整一年。 -- 第203页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一边对着未来绝望一边抹泪,又一边倔强地啃堆得像山一样作业的自己,还真的是……格外令人怀念。 那时候的动力不过是,奶奶老了得我养,妈妈回来了我得让她刮目相看,父亲……要是他回来了,自己就站在门口挺着胸脯大声吼他:她们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我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 然后很帅气地把门甩上。 他爹如果还动粗,他就抡起胳膊把他扔出去,他能吃能长的,用不着一辈子怕他。 深夜里一边脑补一边迷之兴奋,然后暂时忘记了刚刚哭闹的不愉快,他就是很能调节自己才不至于一开始就得抑郁症。 谭霜不知道他身边的朋友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蒋子冬那样的人今后会不会能得到解脱,但是只要一想起来他曾经和曲珦楠呆过那么长的一段日子,那点同情很快就又打了水漂。 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情绝对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有时候,谭霜居然会庆幸,庆幸曲珦楠已经远远脱离了曾经的苦海,走了好像也就解脱了。 他甚至开始希望曲珦楠永远不要再回到这里来。 期中考试还是按成绩分班考,谭霜和杨落名次挨着,被分在了一起。 临考前女生还破天荒地主动过来叫他:“霜哥。” “……” 杨落深吸一口气:“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喔,加油。” 杨落反应有点慢,好在不傻,等她回过神来,老师已经抱着卷子进班来了,开始在讲台上强调纪律。 考完那天中午,谭霜给她发短信:采访一下落落,为什么喜欢去楼上上课呢? 那边答:为了打败我的姐妹。 嚯,好牛逼的志气。 谭霜:唐临真的是你的…… 杨落:我姐,亲的,爸妈分开了,爸要再婚,我改跟妈姓。 谭霜:希望你能超过她,她很厉害,比我们都要强。 杨落:曲珦楠不来你是不是就不想上楼上的班里了 她本来想说,你该考多少分考多少分,咱们比一比,但是如果你不想去,那也不能说是我占了便宜。 想了想,这么霸道的话,实在是不好意思对这个照顾过自己的人说出口。 谭霜说,我现在还是决定不了,因为我舍不得我逸哥,还有马哥,还有林美女。你的话,趁着还没对七班有很深的感情,能走就尽量走。 杨落不理解:这群只能陪你短暂几年的人会比你的未来还重要 他们当然很重要,谭霜说。 因为有的人已经错过了,真的等到失去的那一刻,你才会有想要抓住自己仅剩的那些东西的**。 因为每一次相遇,于大家而言都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成绩出来后就到了四月中,名额的事情根据安排要在统计后放出具体时间。这一拖又到了五一,杨落约谭霜和霄逸他们几个一块出去玩。她的家在离学校有点距离的一个小区,为了彼此都省点时间,几个人一合计商量在了以前常去的一家KTV。 蒋子冬前一晚还给谭霜发信息:“就这两天了,可以吗?” 谭霜回:你尽量确定一下,给个准信,顺便,我明天没有空。 那边也没再说什么,谭霜当他是自己安排去了,第二天晚上还是去见了杨落。 两个人的分数都比之前有了不小的突破,谭霜第一,杨落还是第二,差四分。 “你俩算是干上了。”霄逸笑得非常不怀好意,“有点可惜啊,落落。” 杨落灌了一口饮料,脸蛋儿立马红了:“反正他又不去!” “没事,你已经很努力了,你俩这分都基本够得上去年的一本线了吧操学霸就是牛逼。” 谭霜听了一会儿,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脸上开始有点不自在了:“我干姐也来了,就在咱附近。” “啊?罗姐?” 杨落眨眨眼睛:“那是谁?” 她之前没见过罗梓彤,但是在场的几个男生一听脸色立马就变了,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出去鬼混遇到了自家严厉的家长。 “她来出摊。”谭霜轻描淡写道。 天气回暖了,这边周围有个小型的夜市,罗梓彤拉着小车到这边勘察过一次,想着把以前屯下的小物件都卖一卖,清完杂货,她那个小屋也得重新收拾一下了。 几个人唱了一会儿歌都渐渐没了什么兴致,霄逸突发奇想:“诶,咱也去夜市玩。” “天还没黑呢。”杨落很奇怪这些人怎么突然又不怕那个听上去很凶的大姐大了。 “走吧,在这坐着,也不好玩。” 老龟提议:“咱去帮罗姐卖东西,然后顺便吃点小吃,我想吃那的花甲粉。” 杨落还想听谭霜唱歌:“那再呆半小时就去。” 他们几个里其实没有几个会唱歌的,来这也是沾沾节假日的气氛,谭霜和他们一比就强了好几个档次,毕竟,之前也是学过音乐的。杨落就很喜欢听他唱,还夸他有这水平,都可以去学流行当一个流浪歌手了。 他们几个一下楼,外面那股略微闷热的风一下子就扑过来,带着这条街里鱼龙混杂的味道。 杨落倒是不害怕,只知道跟着他们几个走。 天一暗,这条街上就什么人都出来晃悠了。几个上衣都没穿的光膀子男人理着寸头,看见路上有好看一点的女人就笑,猥琐至极。 -- 第204页 谭霜他们人多,昂首阔步地就过去了,经过他们几个身边时,杨落把头往下低了一点,装作没看见。 几个人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子。 谭霜总觉得今天晚上这气氛有点不大对头。 “看。”霄逸指指楼上。 又一个酒吧? “没进过?我进过,给我吓出来了。” 谭霜打了个寒颤:“看着挺正常的啊,里面有人打架吗?” 那里面是有点吵闹了,隔着那么远,他们在楼下都能听见。 “罗姐在那呢,看见了。” 他们过去,人家罗梓彤已经把摊支好了,“咋还带着小女孩出来玩?一个个的!” 杨落还摸不清这女人的脾气,不怎么敢看她。 罗梓彤笑:“怕什么啊?姐姐我还能吃了你?来逛夜市把你们班小子都跟住了,别回头再玩丢了。” 杨落还是内敛,瞥了一眼谭霜,看见他的裤兜在发光:“霜哥……手机响了。” “噢。”他一接,电话那边嗡嗡的,怪闹人。 “谁啊?” 挂了一看来电显示,是蒋子冬打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杨落还一脸的状况外,“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 几个人这回都听见了,窗户碎掉的玻璃砸了一地,离他们不远的那条街,电动车和摩托车的警笛都被这动静吵响了。 霄逸看着那边:“有人打架。” “我操。”老龟伸着脖子看热闹:“这,真打起来了?” 罗梓彤往旁边赶他们几个,“走走走,去一边玩去吧,乱的很,你们还带着个丫头。” 霄逸一扭头,“走吧那。” 然后几个人就发现谭霜没了。 老龟:“霜啊?霜丢了!我操!” 谭霜早跑了五六分钟,抄夜市后面的近道。 蒋子冬那个电话一打来,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法安生了。 有好几次他都想直接拉黑了这人,可惜自己之前什么都不知情的时候就放出过承诺,那人当了真,他自己也在这纠结。 蒋子冬这人,真的是一点都不靠谱。 拽着他跑了半天,感觉到他手在拼命拖自己,谭霜终于撒手了:“你还要命吗?” 那人喘着粗气,额角还在往下渗血珠,都流到了地上。 蒋子冬说不出话,他体力不行,跑了半天已经到极限了。谭霜不由分说又把他拽起来,“走!不想死就起来。” 身后肯定还有人在追他们,谭霜边走边大霄逸电话:“……在路口,刚才那个谁,他——” 路口紧挨着巷子高高的围墙,根本没有人或者车经过。 霄逸他们追到路口,“这呢!” 蒋子冬手还捂着头,看见那边站着几个男生,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老龟突然大喊:“后面!” 仅仅几秒,他们几个都吓坏了,横空出现的啤酒瓶子照着那边两个人的头就落下去,谭霜耳边刮过一道风,条件反射地一矮身子。 “啪!” 啤酒瓶子瞬间在地上开花,蒋子冬的手被谭霜松开了,刚刚那一下,不松手的话谁也跑不了。 那仨男的手里都抄着家伙,“还跑吗?啊?” 五个男生里,老龟不会打架,还有一个蒋子冬已经伤了,毫无战斗力。 靳寻能打,看了一眼霄逸,俩人冲上去就把谭霜给扯了回来,“你们什么人?” 几个男的身形高大威猛,看着也不像善茬,都盯着被护起来的蒋子冬:“没他妈你们的事,滚。” “冬子。”其中一个叫他,“这样不够意思啊。” 那人手里的棍子都已经打坏了一块,他们都是打起来不要命的,觉得要对付这几个学生简直轻而易举。 蒋子冬眼睛里布满血丝:“曲国森喊你们来的吧。” “别他妈废话。” 那个人招了一下手:“走。” 简简单单一个字,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杀意。他们也都隐隐知道,他这一走,估计也就活不了了。 霄逸都想不到当今的法制社会还能出现这样的事。 谭霜再反应过来,眼前的场景瞬间扭曲得疯狂又惨烈,他都还没看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靳寻他们就已经跟那仨大人扭打在了一起, 完了。 他们手里有家伙。 或许还有刀。 蒋子冬杵在原地,傻了一样,谭霜一把把他推开,“你他妈倒是动弹啊!死了?!” 蒋子冬摔在地上,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谭霜跑得很快,躲闪的也够及时。霄逸他们没那么幸运,完全脱不开身不说,还挨了好几下,身上都挂彩了。 老龟揪起地上的蒋子冬就要走:“你赶紧滚蛋!滚远点,报警!” 谭霜抄起巷子角摞着的碎砖就招呼上去,把其中一个给砸得原地一个踉跄,那根棍子也被他抢了过来,抡在那男人腿上。 这招还是他小时候罗梓彤教的,甭管对方还能不能动弹,先撂倒了再说。 靳寻打得最狠,他本来是这几个人里战斗力最高的,被拿家伙砸了几下,头都碰出血来,霄逸担心他再打下去要出事,“躲开!” 这几个小子也好久没打这么凶过了,虽然不占上风但也同样没让这几个混混好过。 -- 第205页 大块头把酒瓶子一扔,“今儿都别想给我走。” 这狠话撩的,多找揍啊。 谭霜说:“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就是不走,也得让你们全都躺这。” 霄逸抗着靳寻:“老靳,老靳!” 靳寻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伤的不轻。 地上那个又爬起来了,被围住之后,谭霜非常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再给他脑袋上补一棍子。 “冬子,我劝你自己过来,跟我们回去,咱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一提起来蒋子冬谭霜他们几个就来气。 都你妈赖这人。 “你想好了。”谭霜出言提醒,“被卸胳膊卸腿,还是被他们弄死,都是你自己的事。” 蒋子冬突然冷静了,双手背在背后:“我回去。” 他往前走一步,腿就要抖一下。 最前面那个人突然腿一软,身后那俩目光瞬间狰狞了,蒋子冬回头就是一句:“跑!” 他自己被卡着脖子,手上还滴滴答答淌着血,蹭在衣服上,流在地上,很快积成一摊。 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刀,一直背在背后,刚刚那一下几乎已经给那个男人开了膛。 谭霜来不及跑。 他离他,离冲过来要打的那个人最近。 他只能把霄逸用力一撞,山;与。彡;夕让他带着伤号跑得远远的。蒋子冬发起狠来简直已经失去了人性,那个掐着他的人几乎要把他脖子都扭断了,一拳直接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他像个垃圾一样,被男人直接拎起来丢开几米,一动不动地躺在路中间。 谭霜的手机这时候因为惯性掉出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被那个要打过来的男的踩在脚下,发出被碾碎的声音。 如果刚刚他没离蒋子冬那么近,那这一下子他应该能有机会躲开。 他都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连眼前都是黑色的一片,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发生了短暂性的失明。 黑色突然动了起来,向他眼睛里投进了什么东西,把一潭死水一样的瞳孔中心激起千层浪。 等他恢复神智,他就知道那黑色原来不是自己瞎了,那是个人。 他还没被打死,还能看得见。 但是那人接下来的动作简直生猛得令人害怕,他看见他伸手捏住那个男人手腕,还拉了他一把,那只手的骨骼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手里的棍子就脱落了。 这什么? 哪儿冒出来的? 老龟手里捏着手机,110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友军。” “友军”一身黑:黑外衣,黑兜帽,黑发。 下手更黑。 他把剩下的那个冲上来的人以一个过肩摔完美地搞趴下时,谭霜惊鸿一瞥地看见了他转过来露在自己眼前的脸,以及那双黑得不见一点光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果:大声告诉我谁回来了?!! 此处应有掌声!! 来来来前排吃瓜!看英雄救美了来!【什么】 评论……【暗示】 第93章 【九十三】 他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发现那人又长高了,蹿了一大截,从背后看过去那么瘦,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脸上出现了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棱角。 有一瞬间谭霜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刚刚那一棍子自己没准真的没躲开,要不怎么都出现幻觉了呢。 那么一愣神的空当,两个人就都被围起来了,跑都没法跑。 谭霜只能先让那几个托着伤号的先跑。 老龟扑过去把地上一动不动的蒋子冬捡起来,扛在背上:“逸哥!快他妈报警!” 靳寻头歪在霄逸肩上,怎么弄他都没反应,他们几个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没准今天都得死在这。 那个身上被开了个大口子的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变态,都这样的,居然还能起来活动,谭霜一看见他就条件反射地泛恶心。 真操蛋,那么多血。 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生怕那人一动肠子再给漏出来。 刚想躲开,围着他的那个混混就被黑衣服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给摔趴在地上了,被磕的七荤八素。 “后面!”谭霜惊叫。 有搞背后突袭,真他妈贱啊这群人。 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黑衣服瞳孔瞬间紧缩,攥紧的拳头上关节被捏的咔咔响。 之后那个抡棍子的傻逼就被他一圈撂倒了,干净利落。 手腕被猛地提起来,谭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也跟着摔出去了,站都没站稳就栽了。 一抹银光粘在那人左耳上,匆匆在他眼前掠过。 “你——” 那人理都不理他,眼神好像在说叫唤什么,都把你扔出包围圈了,还不快滚。 谭霜捂住嘴坐在地上,鼻腔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非常想吐。 他看着,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人都躺在地上,棍子落下去,血浆飞溅,浸红了那人裤脚。 他们一个都没能幸免,躺在那叫得十分凄惨,一边叫一边抱头躲避,可惜一下都没能躲开,叫声不一会儿变得微弱,最后居然就听不见了。 “停,要死人了——” 曲珦楠扔了棍子,从那群人身边退开几米远,转过头来看谭霜,那双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阴沉得可怕。 -- 第206页 黑衣服把他脸色衬得惨白,像个恶魔一样。 血腥味越来越重。 谭霜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那人手指要碰到他肩膀时他已经忍不住了,跑出几米开外去开始弯腰干呕。 曲珦楠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他吐。 等他吐够了转过来脸,眼圈已经是通红一片。 “害怕?”曲珦楠开口,声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哑调,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我怕你……” “怕我?” “嗯。” 曲珦楠冷冷地道:“这么害怕为什么还来这惹祸?” “怕我都不怕死吗?” 警笛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飘荡在周围瘆人的风声里。 “你赶紧走吧。”谭霜自己站起来,终止了这场没什么意义的对话,“那人不是你捅的,万一、万一……他不好了,你解释不清。” 曲珦楠看着他:“警就是我报的。” “……” “我来这之前就报警了。” 罗梓彤和杨落看见霄逸他们几个扛着人往路边跑,被吓了个半死。 就那么一会儿没见,两个还能动,两个已经没意识了,浑身上下都是刚刚斗殴过的痕迹。 霄逸还在喊:“老靳,老靳!” 靳寻没法回答他,他头部挨了一下,送到医院后连医生都说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杨落忍着没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蒋子冬身上没什么大伤,他会昏过去纯属是因为体格不行。 霄逸看他睁眼了,一股火再也压不住:“你他妈听着,老靳今天要是出一点事,你丫就得给我死这!” 老龟拦他,“逸哥你就别闹了。” 医生还要给蒋子冬做检查,赶紧把他们往外轰:“吵什么啊?这是医院!” 杨落:“霜哥呢……” 几个人瞬间想起谭霜身边那个从天而降的救星,都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罗梓彤拎起包就走:“谭霜儿我去找,你们两个该给家长打电话的打电话,该送女孩儿回家的回家,别的你们都不用管。” 罗梓彤回到出事的地点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夜市还很热闹,穿过马路,一辆警车从她眼前开了过去,速度却一点都不快。 至少不想是要去执行公务的速度。 那人开出去几米,摇下车窗回头瞅了一眼:“罗小姐?” 居然是崔皓。 “你怎么在这?” 罗梓彤认出他来,崔皓冲她招招手,“你这是到哪去?需要我送你吗?” 没了贺陵那个冷场王,俩人话还是能说上几句的,罗梓彤一说这刚刚出了事,崔皓就一点头:“我知道,我正好找孩子,刚刚他们已经来把人都带回去了,怎么……还有谭霜的事吗?” 这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你找谁?去打架的?” “哪啊。”崔皓头疼,“找我们家孩子。” “曲珦楠?他没出国吗?”罗梓彤很惊讶。 “刚刚回来,在那边,出了点事,应该还跟我和他哥赌气呢,自己就跑回来了,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你要是去接孩子我就带你过去吧。” 崔皓道,“那边的人我认识,谭霜要真在那,你会好办一些。” 走就走吧,那也没别的办法了。 崔皓开了车门,罗梓彤的手机响了,“稍等一下,不好意思。” 男人没再动作,脑袋又伸回车窗里面,耐心地等着她。 罗梓彤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声音一出来她就傻了。 “梓彤,好久不见,你在家里吗?” 温柔的女声,隔着时光,卷着记忆,铺天盖地地席卷了罗梓彤的大脑,“你——” 那声音是熟悉的,即使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她也是能够听出来的。 但她现在不敢确信,电话那头说话的究竟是不是那个人,可是已经七年,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罗梓彤居然开始结巴:“你、你是……姐?” 七年了。 一眨眼居然都过去这么久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我想去你那看看。” 车里的崔皓觉得不太对劲,又钻出来看着她,口型比划着道:怎么了? 罗梓彤愣愣地站在晚间的大路路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谭霜被带到派出所以后,和曲珦楠分开关了一阵子,几个警察看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怪可怜,也没难为他,还问他伤要不要紧。 “打你哪了?腿……还有哪?还有腰?” 一个女警安慰:“别害怕,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为什么打架?” 这解释起来可费劲了,有点说来话长。 谭霜自己开始组织语言,寻思着怎么能解释地简单明了一点,让他们听明白。拿着笔录簿的男警察也不催他,都等着他说话。 不管怎么说,被撂倒的那仨,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谭霜这样的长相,瘦瘦高高,小脸发白,一看就是吓坏了。 警察们表示很纳闷。 排查重点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曲珦楠身上。 结果警察就发现,这孩子比谭霜长得还好看,就是有点瘦脱了相了,裤脚上血迹斑斑,整个人自从来了就没怎么说过话。眼睛一直盯着不知哪里的角落发呆,弄得他们也不敢真的再吓唬他让他说实话。 -- 第207页 等到曲珦楠也被做完记录放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俩人终于又在灯线昏暗的小屋子里重逢了。 “这么说,人不是你俩捅的,是吧?” 女警跑过来悄悄道:“不是他们,刚还有一个报案的,捅人的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 谭霜突然说:“那仨人要打他,他才捅人的。” “嗯,知道他们,有的是案底。”警察还挺幽默,“不过,正当防卫也得通过司法程序鉴定才行,你们这次还挺幸运的,没被这些人打坏,你们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这他们上哪知道去。 谭霜和曲珦楠面面相觑,曲珦楠看他一眼,很快又把头扭开了。 “先给你们家长打电话吧。” 谭霜那只屏幕被碾得稀碎的手机被他们当做证物给回收了,一开机,发现居然还能用,“诶,这孩子怎么家里人电话一个没有,全存的人名。” “让他说,让他自己说。” 谭霜把脖子一梗,不怎么配合。 那个警察翻开通讯录,吓唬他,“那我打了啊,我看你自己可设置了一个。” 一拨,过了两秒钟,电话通了。 又过了两秒,悦耳的钢琴声飘荡在小小的审讯室里,绕梁不绝。 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曲珦楠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扭头看他身边的谭霜:“……” 一屋子人很快又随着他的视线飘过来,都落在谭霜身上。 谭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瞅一眼曲珦楠,自暴自弃道:“我,我紧急联系人设置的是你嘛!” 警察们懵了:“……” “你他娘的,没换号啊?” 谭霜趁着警察都还没反应过来,拐了曲珦楠一脚,脸都快红透了。 曲珦楠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挠挠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儿,没人再注意角落里的他俩,谭霜于是腻腻歪歪地粘过来,曲珦楠也没拒绝,俩人都快粘到一起去了。 谭霜终于能好好看看面前这人,有点百感交集。 怎么给瘦成这样了…… 谭霜:“他们虐待你?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他俩好久没见,都往上蹿了个子,曲珦楠一个不留神,谭霜突然伸手就抱过来,把他搂住了。 曲珦楠没回抱回去,低声道:“撒开。” “不要。”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啊,把胸口那块布料都蹭皱巴了,曲珦楠低下头:“怎么了?” 谭霜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三个月没有新鲜的曲先生吸我要死了。” 曲珦楠心瞬间软下来。 一只手刚要碰上他的腰,那边警察消化完内存一扭头,看见了:“诶,诶,怎么还抱上了你俩!” 俩人吓了一跳,赶紧撒手。 警察:“我说你俩……” 这俩臭小子现在看着,一点也不可怜,“你俩要再不老实,把你们分开关着!” “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 谭霜干脆不要脸了:“我们是一家的,为什么给我们分开关着” “你们……”那个女警瞬间不淡定了。 曲珦楠赶紧去捂谭霜的嘴:“你老实点!” 谭霜睁着一对大眼睛,手扯着曲珦楠袖子,往他身后缩了缩,像个知道自己干坏事逃避责任的小朋友。 做笔录的男警察放弃和他交流了,指着他问曲珦楠:“你是他哥?” 作者有话要说:  #.果: 楠:谁是他哥了! 第94章 【九十四】 谁是谁哥啊?! 谭霜指着自己认真道:“我才是哥哥。” 警察抠了抠鼻子:“你扯啥玩意儿呢。” “……” 别以为你装东北人我就会原谅你的失礼!! 曲珦楠偏头看他,要笑不笑,谭霜:“憋着!” 外面有人敲玻璃,光线太暗,他们也看不清,进来个小个子男人:“外面有人找,是不是来接的?来了仨。” “我去看看。” 那个警察出去了,剩下的女警给他俩比了个手势,谭霜和曲珦楠就跟在了她后面。 “诶那人不是,不是那谁吗?”女警往外张望了一眼,“崔队。” 走在前面的曲珦楠虎躯一震。 谭霜没收住脚,一下子磕在他后背:“我去!” 曲珦楠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其实他自从回来谭霜就感觉出他这次情绪不太对劲,他也没机会问,也不敢问。 三个月的时间没见,他在那边过的好不好,发生了什么,见到了谁,为什么突然又跑回来,谭霜都急切地想知道。 只是重逢的喜悦把所有的疑惑都冲散了。 他背着光,伸手过去,轻轻碰了一下曲珦楠的手。 没人发现。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曲珦楠僵直着,好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你牵牵我。谭霜心里在和这人做着强烈的暗示,就差当场去把他捏住了。 曲珦楠还是没反应。 他看见外面高个子的平头男人在和刚才的警察说着什么,那警察满脸堆笑,引着后面跟着的那两个女人走到办公桌前,他看见那其中一个女人俯下身去看了一眼,她居然是……罗梓彤。 也不奇怪,估计是来接谭霜回去的吧。 -- 第208页 可奇怪的是她后面还跟了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穿着一点也不普通,至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质,那是罗梓彤无法比较的。长头发是海藻一样的大波浪卷,很随意地披散开,弯下腰时柔弱地从肩部滑落。 即使看不见脸,他也能猜到这一定会是个非常漂亮优雅的人。 女子手挽着挎包,腾出一只手来在警察的指点下往那张单子上签字。 她的侧脸也因此暴露出来。 曲珦楠一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谭霜。 一模一样。 浅茶色的眼睛,直挺的鼻梁。 谭霜刚要再接再厉地对他搞搞小动作,曲珦楠说话了:“她来接你了。” 谭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把他完全地看傻在了原地。 女人抬起头,她面前的木门被推开,女警察带出来两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来,站在她的面前。 崔皓最先说话:“怎么回事啊,楠楠?” 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无奈的口吻。 曲珦楠被领到一边去,他最后回头看了看,那个傻货,就那么站着,站着看,一句话都没有。 你倒是叫她啊。曲珦楠在心里说。 盼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亲眼见到她吗? 罗梓彤双手叉腰,大概是因为人都在,她也没好意思再发火批评谭霜,就只能鼻孔里哼了一口气出来:“傻了?让混混揍傻的?瞅什么瞅啊还不赶紧过来,你还认识不?看看谁来了?” 女人温柔的眼睛里泛着湿意,记忆中她本就十分爱哭的,这会儿倒是忍住了没哭出来,看见谭霜的一刹那也只是眼眶跟着红了红。 “霜儿。” 太温柔了。 这一声呼唤隔了整整七年光阴,她没能来得及陪伴他走过人生中童年到少年的这段时期,还在他最需要人疼爱的时候离开他。 谭霜完全哑巴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女人依然靓丽,她穿着十分衬人的长裙,手上的包和颈子上坠着的项链也价格不菲,这么多年过去,岁月也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有些东西也并不是化妆能够掩盖的,她是真的看上去很年轻。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最多不过三十来岁的样貌。 谭霜无数次幻想,自己会不会若干年后再见到她,惊喜地发现她并未老去,依然会以那个他记忆中天真烂漫的样子回到他身边。 可是那时候自己也许就会长大了。 不再像小时候,不能肆无忌惮地撒娇,不能蹦到她怀里调皮地喊一句“妈妈”了。 崔皓没急着问曲珦楠什么,他也在看,看这对母子重逢时的场面。 罗梓彤抱臂晃去了一边。 曲珦楠仍然盯着谭霜的脸,直到他看见他眼睛微微地眨动了一下,好像暂停键被人放开了,那里面瞬间涌起晶莹的东西。 叫她,快叫她。 曲珦楠都跟着着急。 “妈……” 拖长了调子,轻极了,几乎听不见。 穆樱子几乎控制不住地要去抱住他了。 如果不是刚才罗梓彤那番话,她几乎都认不出来面前这孩子。长得那么高了,自己走的时候他才那么一点点大,小脸还圆乎乎的,怎么一下就长成大人了呢? 谭霜又想掐自己的大腿,就这么一整天的时间,他的两个最重要的人,居然一下子都回到自己身边来了。 刚刚站在这里时,他以为自己最多是被罗梓彤揪着耳朵拎回去,或者被奶奶揪回去,最惨也不过是被她俩一起拎回去,然后挨顿混合双骂,奶奶打不动他,罗梓彤没准会补上一顿踹。 结果他现在被母亲小心地保护在了羽翼下,被她抱着,鼻子里是她发间的清香,那么令人安心。 不是做梦。 是妈妈。 妈妈回来了。 谭霜刚要哭,一眼瞄到全屋的人都在瞅着自己,吓得一哆嗦。 然后他在穆樱子怀里……打了个嗝。 先是罗梓彤。 再是几个背景板刑警,哦,包括崔皓。 最后是他男人。 曲珦楠这牲口显然听见了,谭霜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然后歪过了头,过长的发梢都偏到一边去,露出了左耳朵上那一枚银色的耳扣。 笑你妈。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虽然没哭但也是真的丢人。 被领走之后,曲珦楠身边跟着崔皓,谭霜身后跟着两位女士。 穆樱子刚刚回来,还不知道自己儿子跟边上那一起关着的小帅哥是怎样复杂的关系。 她开始还以为是谭霜和曲珦楠打起来了,后来打完电话,又说是谭霜和曲珦楠一起打了别人,再来到派出所,警察告诉他其实混混不是他们捅的,他俩碰巧见义勇为,被卷入了这场事故中,屁事没有。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其实是个意外。 谭霜想跟着妈回家,但是又舍不得曲珦楠,小眼神儿粘在这俩人身上就没停下过。 倒是穆樱子一直在看他:“跟妈妈回家吧?” 谭霜就是做梦听见这么一句都会笑醒的,想都不想就点头如捣蒜。 看着有点傻傻的。 -- 第209页 崔皓不了解谭霜之前的事,也没敢问曲珦楠——这孩子看见自己跟看见仇人一样,那脸色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这一看就是还气着呢。 从派出所出来到停车场的这一路,谭霜把他和曲珦楠的认识经过都跟穆樱子交底了,除了搞对象这一茬。 “……是吗?那挺好的,妈妈在外面还一直担心你,怕你没人陪着,现在妈妈回来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好不好?” 谭霜哪能说“不” 呢?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等到这么一天。 一听见这话,他差点又没憋住眼泪。 曲珦楠依然很沉默地走在他们中间。 谭霜:“妈,我能今晚带曲珦楠回家吗?” 崔皓闻言,愣了。 穆樱子笑了:“当然可以啊,我之前怎么都没问,奶奶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朋友啊?我回去看见他就让人把他带到我公寓里去了,本来想找到你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呢,结果奶奶说你去了你梓彤姐那……” 哦对,谭霜一拍脑门想起来,家里还有个郝念他给忘记了。 三月底被学校撵出来,然后到了四月底,四月底过去就放五一,这死孩子可是放了个大长假,给他美的。 穆樱子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小郝念可乖了,我一问他想不想去阿姨家吃饭,立马就同意了,奶奶说也特别喜欢他。” ……这话说的,谁说给他吃的喝的还带着去公寓玩他不屁颠屁颠跟着去啊? “珦楠是不是家里没人?霜儿你问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去妈妈那,我都跟奶奶说好了今天接你去。” 崔皓赶紧说:“不麻烦,那啥,孩子现在让我带着呢,他一会儿也得跟我回家。” “我跟阿姨走。” 崔皓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曲珦楠:“?” 罗梓彤在后面,似笑非笑:“哟。” 谭霜一听这话高兴了,立马把曲珦楠扯到自己身边,非常得瑟:“听见了?他说要跟我回家,不跟你回家。” 就差原地给崔皓吐舌头略略略了。 曲珦楠瞥一眼暗自神伤的崔皓,手插进自己裤兜里,“我要回家也是回自己家,你等会儿自己开车慢点。” 崔皓险些也现场表演飙泪:“……” 谭霜就是很会把握时机才一路凯歌混到今天,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仗势欺人,怕什么,眼下他亲妈在他身边立着,有什么必要再跟这抢自己男朋友的刑警客气。 有什么事是比跟着妈妈牵着对象一块回家更幸福的吗? 没有了。 谭霜现在牛气得恨不得马上就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等会儿回家给你上点药。”谭霜拉着曲珦楠胳膊看,发现还好只是淤青了,没有伤到骨头,“疼不疼?” 曲珦楠摇摇头。 谭霜偏头看他耳朵:“你居然真的去打了啊。” 曲珦楠只打了一个耳洞,耳扣挂在左边,有一种不对称的美感,很潮,配上那张拽得二五八万的脸,要多酷有多酷。 曲珦楠主动碰了一下谭霜的腰,“打这了?” “啊,我那没事……” “还是看看吧,腰还是挺重要的。” 谭霜:“……” 穆樱子看见孩子们互相看伤口,也一阵心疼,俩人眉来眼去也被她当成是关系好,到家门口就拽着他俩去了就近的卫生所,给涂了药,简单包扎了一下。 幸好都不严重,男孩子打起架来没轻没重的,身体却也皮实,谭霜也是好久没打过群架了,亏了曲珦楠是个格斗高手,并没有没让那群人真的伤到他。 回家的路上谭霜就发现,曲珦楠这厮居然渐渐收起了他的倔脾气,穆樱子问他什么就乖乖答什么,还能聊到一块去,语气听上去也挺温柔的,简直是一下回到了他们刚刚认识那会儿的模样。 谭霜猜他回来那会儿装逼,没准也是因为跟崔皓他们生气了,现在的气氛多么有爱,也没有讨厌的人在场,他萌萌哒的曲先生又回来了 谭霜:“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曲珦楠收起了他的表情,“我看见了杨落发的朋友圈,里面有你们唱歌的地址。” “……哦。” “唱的挺好。” “呃……” “玩得还挺开心。” “……” 等等,怎么这气氛又变味儿了呢 曲珦楠眯起眼睛,显得很危险:“我不在你倒是过的滋润得很,是不是都带女生出门了,连斗殴都会了。” ……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啊?! 谭霜本来看他心情不那么糟糕了才主动跟他套近乎,这下呼吸一滞,发觉自己仿佛又作了个死。 曲珦楠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刚刚乖巧懂事的模样都被狗吃了一样,“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谭霜:“楠哥……” “没用。” “么么哒?” “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果:醋缸又翻了不是?啧啧啧。抱丈母娘大腿,看看给你精的。 【妈妈回来啦??】 第95章 【九十五】 谭霜:“我给你讲,你不能这么对我,咱俩的账我可还没跟你算呢。” 曲珦楠煞有介事地歪着脑袋:“你威胁我?” “……要么各退一步。”谭霜表面理直气壮,其实心里已经快被曲珦楠的大佬气场吓死了,“要么就决斗。” -- 第210页 曲珦楠居然给他笑了一下。 可怕! 幸好是马上到家了,不然还不知他要面对这张笑得惨兮兮的脸多长时间。 谭霜都没想到,车七弯八拐的,居然给他们送进了一片高档公寓楼里,比起曲珦楠家的那块地方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电梯开了,俩人都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口水。 谭霜有点不知所措。 看起来妈妈似乎是有自己的家了? 他居然本能地提心吊胆起来。 开门那一瞬间谭霜把整颗心都揪起来了,穆樱子这趟回来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毕竟母子俩七年时间没见,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他非常非常害怕那扇门的后头会突然冒出来另一个他所陌生的身影来。 然而事实证明他是想多了。 家里,所有大灯都开着,灯火辉煌,和他们预料到的一样,客厅很大很漂亮,开门就听见里面突突突的机关枪声。谭霜定睛一看,地毯上正坐着个不大点的小孩儿,拿着手柄对着大液晶屏玩得不亦乐乎。 谭霜安下心来,叫了一声:“傻郝念。” 小孩儿赶紧滚起来,却没先叫谭霜而是直奔穆樱子:“阿姨!诶……” 曲珦楠好久没见他了,眨了下眼睛跟郝念四目相对。 俩人现场表演了一场情深深雨蒙蒙的大戏,准确的说是郝念一个人捧着心口发出了深情的呼唤,然后一个猛冲扑到了曲珦楠的身上:“啊啊啊啊珦楠哥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找到了久别重逢的亲生父亲。 谭霜被选择性忽略很不爽:“你还真是人家走哪就跟到哪啊。” 曲珦楠单手搂着郝念肩:“长个了。” “哇啊啊啊真的吗?哥你也长帅了,喔你还打了耳洞!” 小崽子跟谭霜平时就没有一句好话,到了曲珦楠这一口一个哥,喊的那个亲。 曲珦楠:“好看?” “好看到没朋友!” 谭霜觉得今天他们所有人都有点脑子不正常。 穆樱子看着他们仨闹,也不想打断,这么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她下一秒就拿手机拍了下来。 “妈——”谭霜无奈。 母亲柔和的笑意让他心头几个月来积压的阴霾一扫而空。 穆樱子才想起来,三个孩子里除了郝念,剩下的俩给关了一晚上,晚饭还没来得及吃。 她考虑到太晚了,就给他们几个叫了外卖,小龙虾,这种东西要喂饱三个男孩子得论斤来点,这一顿下来就出去了好几百。 她也是没想到,曲珦楠还算正常,她这儿子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那么能吃啊! 第二强悍的是那个小朋友,明明早前都吃过了,这会儿也跟不要命一样,跟着谭霜风卷残云。 这俩吃货从一来嘴就没闲着,饭桌上,穆樱子就单独跟曲珦楠说了很多。 少年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谈吐不凡,看得出是受过良好的家教,身上又并不只有传统好孩子的乖巧沉稳,穆樱子能感觉到他其实还存在着这个年纪的男生特有的锋芒,只是很不明显而已。 不知是不是在自己面前有意的收敛了起来。 穆樱子盯着他左耳上的银耳扣看了半晌,“是自己戴的吗?好酷呀。” 曲珦楠终于带着脸上掩盖不住的热度把脑袋埋下去了。 他哪里敢说,这是您儿子自作主张给我买回来的,意义还那么特殊,丝毫不亚于定情信物。 “阿姨,您这些年没回来,是因为在外面有了自己的工作吗?” 曲珦楠觉得他眼前的女人哪里都跟之前想象中的契合无比,年轻漂亮优雅温柔,他唯独不是很能理解她不和家里联系这一点。 谭霜嘴上不停,耳朵却悄悄竖起来偷听两人的悄悄话。 他听见穆樱子说:“前几年是不敢,我怕我受不了他在电话那头喊我回来,后两年是真的开始忙了,我现在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慢慢的也稳定下来,想着工作也不是局限性很强的那种,就干脆回家来。” 前两句话听得曲珦楠异常难受,听见她的后半句,又有点好奇:“工作室?” “是,随便拍点东西。” 谭霜猛地抬头:“妈,你是要当明星了吗?” “什么呀,妈妈哪有那本事。” 穆樱子有意转开话题,拿来纸巾给他擦嘴边的酱汁:“你看看你,脸全吃花了,小猫似的。” 这样亲密的举动隔了许多年,倒是让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谭霜被她闹了个大红脸:“我自己来弄自己来弄……” 郝念在一边偷笑,不放过任何一个嘲笑他的机会:“那么大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丢人。” 俩人很快又缠在一起开始闹腾。 “霜儿打小就皮。”穆樱子捂嘴笑,看着一边看热闹的曲珦楠,“你们两个平时一块玩,他没少闹你吧?欺负你没有?” “妈你想什么呢!我才是被他欺负好吧。”谭霜给自己喊冤。 开玩笑,除了刚开始彼此还没进化那会儿,现在谁还敢随便调戏曲珦楠一下吗?头都给他打歪。 穆樱子自顾自地说:“他以后要是欺负你就跟阿姨讲,阿姨帮你管他。” 曲珦楠:“好的。” 谭霜“???” ……好你妈给你个台阶你就顺坡下啊?! -- 第211页 穆樱子的家很大,听她说这房子还是暂时租住,她有那么点想买下来的意思,可是因为一点事情迟迟没能实现。 临睡前她还给谭霜顺了顺头上的毛:“明天再好好说说话吧,今天太晚了,妈妈给你们收拾了两间屋,小郝念说要自己睡,你要不去跟珦楠委屈一晚?” 谭霜心说不委屈不委屈,不跟他一个屋一张床我才觉得委屈呢,明天吃饭要给郝念加鸡腿。 “妈你也早点休息。”两个人难得独处那么一小会儿,没了别人看着他们,谭霜才敢稍稍试着撒个娇,“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吧。” “嗯,不走。妈妈回来工作就是想好好陪着你,那么多年都没能好好照顾你……” 再说下去,又该难受了,谭霜及时给了她一个拥抱:“唔……你不要讲了,抱抱我我就去睡觉了。” 穆樱子抱着他,坐了好久好久都没放开。 合上房门那一瞬间,她就很快地把脸转了回去,自己在房间里想了一整晚。 谭霜刚刚被母亲顺好的一头毛,前脚出来后脚就炸了:“我操了!” 那俩臭小子,隔着门蹲在角落里偷听得可起劲儿,估计也是没想到他突然就跑出来,都没来得及动弹,两对大眼在阴影的掩盖下瞪得溜圆,只剩下眼白在半空中飘着,是想吓死个谁吗! 郝念尖叫着逃跑了:“不要打我啊啊啊啊!” “曲珦楠,”谭霜居高临下地给他堵在原地,“别人的墙角好听吗?” 曲珦楠:“你不听我话在先,是不是也得付出点代价?” 然后他一按手机,谭霜马上变成蒸汽机:“你给我删了!删了!” 里面正好是他刚才撒娇过程的全纪实。 俩人扇扇打打地打进屋里,卧室的门被用力锁上。 谭霜骑着曲珦楠,把他按在床里:“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咱俩就到这了,我跟你完了!” 还成。曲珦楠梗着脖子想,倒没说要跟我拼了。 “我听你话、我他妈听你什么话?嗯?”谭霜一拳头下去砸在枕头边,“我让你打电话你打了?让你和我别断联系你听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 “我没有甩脸子。” “呸你一脸!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曲珦楠:“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你想多了。” “你他妈换成是我,自己在国内等三个月电话你不想多?”谭霜恨得牙痒痒,“我警告你,今天要不是环境不允许,我大嘴巴子抽你脸上,你就那么自私?你也忒不把别人当回事了吧?” 曲珦楠就静静地看着他发飙。 “我的错。” 他立起来把人搂住,谭霜挣扎:“滚,□□大爷!别他妈碰我我不喜欢你了!” “不行……” 谭霜:“……你妈的现在知道服软了?装给谁看?” 曲珦楠一看有点哄不住了,一言不合,直接扑倒。 快三个月没有吻过,唇舌相贴缠得死死的,津液在口中交换不停,都没有给对方停下来喘息的机会。 吻到快断气,谭霜踢开他,脸上挂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疯了!这是我妈家!” 曲珦楠像只待捕食的食肉动物,一点一点又压上来,“你打算告诉她么?” “我没那个胆量。”谭霜别开脸,“松开,我现在心里特别乱,你就别再给我添堵了。” 曲珦楠:“我走了那么久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问的?” 这话听在耳朵里,谭霜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是心软了的。 “你……你不是去见你父母了?见到了?” “嗯。” “那,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没有见过而已,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 谭霜有点理解,“你和我不一样,我从小跟着我妈,自然想她,你是连他们什么样都没见过。” 曲珦楠又把话题扯开了:“我还参观了我哥做交流的学校。” “是很有名的大学吗?”谭霜果然来了兴致,“诶,你不是之前说要留在那上学么?我以为你怎么也得大学毕业了才会回来,你怎么没去上?” “谁告诉你我要在那上学了?”曲珦楠闻言有点头疼地摸摸他的脸,“我之前可没那么说过,那是你自己脑补的。” 仔细一想,似乎是那么回事儿。 谭霜立刻不淡定了:“那、那你们搞得和要彼此相忘于江湖一样!你觉得你们过分不?好歹留给我个消息,这么让我天天煎熬着,你们满意了?” “我算看出来了。”曲珦楠不再顺着他走,翻身又把他压得死死的,“你就是真的心虚了内疚了,就开始跟我扯开话题,故意找这些借口。” “我为什么要找借口!” 曲珦楠把鼻子贴近他的脖子,“因为你不想承认,你已经原谅我了。” 这人于是又开始顺着谭霜的脖子往上舔吻,没一会儿就重新来到了他的唇上,谭霜死死闭着眼,心里悲壮且羞愤:好好的你干嘛说出来这不是存心不给人面子吗? “我的错误已经让你发泄完了。”曲珦楠让他睁眼,看着自己,“你的问题我可以接着审一下了吗?” “楠哥……” “我说了。”曲珦楠很刚,“这招现在对我没用。” -- 第212页 谭霜爬起来,“你你你你还没和我道歉呢……” 曲珦楠也立起来,沉默了一秒,然后很痛快地道:“对不起。” “……” 回答这么干脆一定是想继续搞我,我不上当。 心脏怦怦乱跳,直到自己腰间的伤被那人的手扫过,谭霜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不要吧,好不好?” “那你求求我。”曲珦楠好整似暇地瞅着他,他这回回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变得很坏,“求求我,我就饶了你。” 谭霜难以启齿。 “说吗?” “啊……说说说。” “求求你求求你。”他咔吧着眼睛撒娇。 曲珦楠:“……还不够虔诚。” 可惜,晚了,谭霜已然从他刚刚短暂的停顿中知道了他此刻的心理状态。 满意、纠结、舒畅、暗爽。 作者有话要说:  #.果:都各退一步吧,我想看你俩接着被窝子里腻歪。 楠楠熊越来越老练了是呗? 第96章 【九十六】 谭霜看他这样觉得好玩,也没再起反抗的心思,死孩子有时候腹黑起来的小样还挺招人稀罕的,随他去吧。 谭霜问:“那你想怎么样啊?” 曲珦楠没回答他,闭了一下眼,又缓缓睁开,漆黑的眸子在黑暗的空间里也能准确捕捉到身边人的位置,“说两句好听的,说完咱就睡觉了。” 言外之意是,让我满意,我就放过你。 “喔,楠哥最帅。” “……” “我爱楠哥。” “……” “楠哥是我最宝贝的小亲亲。” 夸你那还不容易?谭霜表示自己最不吝啬的就是对别人的夸奖。 曲珦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抱住了,在怀里滚了一圈,又一起在床上滚了一圈,滚到予溪団对了床边,“我想你了。” 曲珦楠心里突然像被用力打了一拳,只是不那么痛,窒息感是唯一的不适之处。 谭霜说:“其实你不给我打电话,我也没怪过你,你是不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嗯?” “你又懂了?” “我最懂你了好吗。” 谭霜乖乖哄他:“以后别老那么任性,你又不小了,既然回来了就都互相理解理解,你哥哥今年也不回来了吧?你自己想好住哪没有?” “大概还是天城那边吧。” 谭霜:“远不远?以后高三了你还那么自己跑来跑去的,时间都白白浪费了。” 曲珦楠还没想好就学校这个问题自己以后要怎么选,谭霜就凭空给他抛过来了这条曾经的橄榄枝。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状态,还真的不怎么适合立即返回校园那样的环境里,太容易自闭了。 “对了。”说到自闭,他倒是想起来一个事,“你有定期去……复查没有?” “啊。” “去过了?怎么说?” 谭霜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控制呗,我自己现在感觉除了晕血,别的也已经比原来好太多了。最好的时候大概是去年咱俩刚好上的那会儿,有人陪着会好受很多。” 曲珦楠摸摸他脑门,感觉手上有点汗津津的,“要不还是咱俩住吧。” “哟。”谭霜笑,“心疼了?” “……” “和我住我求之不得,但是现在我妈回来了,我不知道……” “她会让你跟她生活?”曲珦楠有点急,“你奶奶……你妈妈和你爸爸如果离婚了,她还愿意管你奶奶么?” 谭霜记得他的生父谭志尧自从出事以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他和穆樱子婚肯定是早就离了的,从法律角度来讲,穆樱子对奶奶并没有直接赡养义务。 可是亲儿子不知所踪,是不是在逃亡暂且不提,奶奶老了,又是为了照顾自己来到这住下,就算穆樱子没有义务赡养她,他谭霜也绝不可能扔下老人家不管。 谭霜还是决定,无论妈妈还愿不愿意和奶奶一起生活,至少自己不可能搬去别的地方住。 “我会和我妈商量好,以后每个周末都来看她。”谭霜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奶奶年纪大了离不开人,我妈也不会不让我继续和她住一起的,咱俩还和以前一样,周末你可以去看看你姑姑和你家警察吗不是,咱们谁也不耽误谁,多好。” 曲珦楠一点头,“挺好。” 末了,他低头给了谭霜脸上一个吧唧啵,“复查记得按时去,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接下来一年都不会再有别的意外了我保证,你要把身体和精神方面都养好,这个东西是很费时间,但是对你很重要,阿姨辛苦挣钱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谭霜不满地嘟囔:“人家没有精神病……” “用词不当,用词不当。” “诶我可还有事情没跟你问清楚,今天晚了我就不折腾你了,回头警察肯定还会来找咱,不信你看着。” 曲珦楠:“什么事?” “回头,肯定的,让你知道。”谭霜想起来之前他和蒋子冬的种种过往就忍不住酸,柠檬精上身,一个没忍住就说秃噜了:“你……你还是……处吧?” 尴尬的空气又凝固在两人上空。 “什么?”曲珦楠匪夷所思地把他摇起来,“你好好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 第213页 说完这句话,凝结的空气里已经彻底发生反应,哗啦啦往下掉大雹子了。 谭霜:“不是,我——” “你怀疑我什么呢!” 曲珦楠很在乎自己的名节,就算谭霜开玩笑开的再厉害,也不能这么伤害他幼小的心灵啊!难道之前他怀疑自己也是因为…… “诶呀你别吼我,我我我说着玩呢你干嘛呀?” “你说干嘛?”曲珦楠把他从枕头上揪起来,声音都颤了,“你说,说清楚,闹了半天你怀疑我这个?你搞那么多回对象了自己还得有点处男情节是吗?” “打住打住,这话说的就不对劲了啊。” 谭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哭笑不得,“这我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也是黄花大小子!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嗯嗯嗯?” “你!……行,要不你亲自来证明一下?” 谭霜傻了,眼睛里泛起绝望的泪光。 “我错了。” “来,证明一下。” “我错了……” “证明一下。” “……我错了!” 下一秒曲珦楠就一把把他掀翻,手插进他裤腰里,“听说处男都射得比较快?” ……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的脸皮日益厚了起来。 不对啊。 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谭霜指甲都快嵌进那人胳膊上的肉里,突然反应过来,他不才应该是怀疑的那一方吗??? “你慢点……噫呜呜噫!” 被他搞得不上不下的感觉难受极了,谭霜啊呜一口咬在他肩上,嘶嘶啦啦了半天,忍无可忍:“床不能弄脏!” 他开始害怕,他娘亲还睡在隔壁啊!搞出动静来又弄得乱七八糟,明天可怎么见人啊! 曲珦楠被冤枉了这么一顿很委屈,“你刚才太过分了。” “我错了,真的。”谭霜眼泪汪汪,“求求你求求你,祸从口出,要不您老人家扇我几个嘴巴也成。” “求我也没用。” “呜……不行了、别别别,真不行了。” 最后谭霜急中生智,想了个避免发生悲剧的办法,他成功地说服曲珦楠把战场转移到了地板上。木地板,又滑又凉,皮肉贴在上面瞬间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回来就搞。 不要脸。 谭霜仰面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你不是人……” 曲珦楠最后也被他报复回来了一次,俩人都比较克制,在这可不像平时在自己家,叫多大动静都没人管。曲珦楠平时也不爱出声,最多就被弄舒服了低低地喘几声,他也没有谭霜那样的脸皮,脖子一扭,说不叫就不叫。 “我看看。”已经恢复体力的谭霜开始作妖,“看看你射的快不快?嗯?” 这个被自己压着的家伙,真的是长开了,谭霜一边收拾他一边欣赏他,这张小俊脸儿,皮肤好的不像话,细腻得和小姑娘似的。这两条大长腿,以后要是能有机会扛起来在肩膀上……操,带劲。 曲珦楠同学发育的好,各方面指标都是奔着模范标兵的方向去的,他快不快谭霜不知道,毕竟还没真枪实弹过。反正给他弄了半天,这敏感度可是有点不太像话。 鬼使神差的,谭霜把手放在了一个难以启齿的位置上。 曲珦楠瞬间僵直,好像一条脱水晒干在沙滩上挺尸的咸鱼,“……霜儿?” 谭霜觉得自己这样欺负他,好像也有点不像话,“别害怕,咱现在也没法为爱鼓掌,给你提前适应适应。” 曲珦楠深呼吸几口空气,试图平息身体的热度,“你不要弄进来……你要是怕疼,我来也行,就是现在先不要。” 谭霜听得有点感动,“这么爱我啊?” “那,还能怎么样?摊上你了。”曲珦楠同学很无奈,还有点傲娇地白了他一眼。 谭霜舍不得再欺负,把他抱上床,心里已经快被这小孩儿难得的一句软话热化了,“我比你大,怎么也得让你一次,刚才是吓唬你的。” 说完,还给他把刚刚咬出牙印的地方拿手搓了几下。 收拾完一块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然后就又黏黏糊糊没羞没臊地抱到一起去了。 美好的生活回来的太突然。 还没怎么适应,该来的,还得来。 过了两天,派出所果真如谭霜所说,把他俩又请了回去。 这一次,两人皆为证人。 准确的说,是谭霜要亲口指认那个为了帮他们脱身而挥出刀子的青年。 蒋子冬恢复得很快,被问话的时候也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捅人的事,当晚那条路段并没有监控记录,被弄伤的那个人醒来亲口指认了蒋子冬,便也没什么其他话好辩解。 见到曲珦楠,蒋子冬和对方都狠狠吃了一惊。 昔日的老朋友,之后形同陌路的两个人。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对方。 “原来……你们俩……”蒋子冬忽然懂了,看看谭霜又看看好久不见的人,百感交集。 曲珦楠脸上颜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却没发火,“你为什么招惹他?” 他可以忍受这人日复一日的骚扰,埋怨和更多杂乱无章的心里话都发到他眼皮子底下,让他看见,却无法接受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把主意打到身边人这件事。 蒋子冬:“我知道咱俩早就完了,也不希望你以后继续不好过……我和他认识,算是一个意外。但不可否认的,他救了我,我很感激。” -- 第214页 他对谭霜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把你以前所接触的一切,全都说出来。”谭霜认真地建议,“曲国森,是曲珦楠的亲叔叔吧?他都对你做过什么?” “……” 有些事情他也不想说,说出来,也是让自己的伤口再在盐水里过一遍,痛彻心扉。 “把我的联系方式全删掉吧。” 蒋子冬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他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彻底忘了我这个人,彻底摆脱我,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了,这样不是很好么?” “这里,才应该是我呆下去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的灰墙。 这里是狱中。 故意伤害的罪名是落实了的,蒋子冬已经成年,属于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他拿着刀做出的事不会因为被伤害之人的身份就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 蒋子冬没奢望他还会有机会回到从前,也不可能了,他干了坏事,理所应当要受到惩罚。 从前有强迫他的人持续着这样的惩罚,而现在要接替这项任务的,是法律。 曲珦楠单独留下了一小时,他想听听这些年他的一些经历和想法。 这次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他面前,不会再怕些什么,也不想逃避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逮坏蛋!最坏的那个还没逮住呢x 蒋子冬还是有良知的啊,可惜,诶…… 【新文《华尔兹与巴特芒》在线求一个预收鸭(?°3°?)】 喜欢你就点个收藏~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第97章 【九十七】 时间早就从他们身上带走了一些东西,追不回来,却也无法忘记。 蒋子冬看着面前少年已经成熟起来的脸庞,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想,也许他曾经是喜欢看着这样的他的,但也正是他过于扭曲的性格促发了悲剧。 曲珦楠尽量让自己的口气轻松起来:“这些年你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 曲珦楠没有做声。 蒋子冬自顾自地笑了:“看得出来是长大了,我们也,好久没见过面了吧?” “你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觉得,还是先对以前给你带来的伤害说声抱歉吧。”蒋子冬心里泛起苦涩来,“是我太自私了,一直都是。” “那种情况下,你想选择自保也是情理之中。”曲珦楠叹了口气,很累的样子,“毕竟我们当年太小了,什么都做不到,你会怪我,我也认了。” 蒋子冬很意外:“……怪你?” “难道不是吗?” 蒋子冬没办法去彻底地反驳他这句话,他心里剧烈地斗争着,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证明自己的话后,他放弃了。 三年前,那个时候真的是他们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蒋子冬躲债躲得自己遍体鳞伤,他从一开始想要彻底逃走的心,也在折磨中渐渐消亡了。那个时候本该可以求助,他只是没有这样做。 而这么一个看起来孤注一掷的抉择,可谓是改变了他今后的整个人生。 “我一开始只是怕,每天都害怕,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掉。” 曲珦楠很心酸,“不是你的错,你却硬要自己承担,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这样任性的后果。” “可那时候我对你——” 话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蒋子冬脸上腾起来久违的热度,这很奇怪,明明他这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应该再拥有这么世俗的情感。 “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回家的那天” 曲珦楠低头不语。 “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所有不该产生的东西,就已经被你亲手栽下来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渴望属于自己的一切,曲珦楠都天真且残忍地一一铺展开,展示给他看了一遍。 家、家人、金钱、能力,所有的所有。 他本以为得到了友谊,可是后来他才明白,得到友谊的代价居然那么大。曾经他们以为的,最坚不可摧,闪闪发光的东西,其实是那么的不堪一击。被冲撞,变得破碎,永远的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我会怎么办呢?我喜欢你的一切,但,那也不仅仅是对于你的情感了,我被自己控制着去开始嫉妒,开始恨。”蒋子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我是自卑的,我和你站在一起,你的所有都让我可望而不可即,这样的想法,我觉得谭霜应该也曾经有过。” “他的心情我能体会出来一些,让我帮忙的时候,他看起来很强势,但是那种强势在我眼里根本没法掩盖他心里的其他东西。” “……无论和谁都一样,两个男生,在一起要困难的多,如果没有强大的基础,你知道的,我就是失败品里最好的例子。” 曲珦楠听得很认真,“他没有放弃,这就是对我最大的仁慈了。” “什么……” “你只看到了表面而已。”曲珦楠说,“你把我想的太好,而我和你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在他面前我也会自卑,所以总是尽可能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拿出去交到他手上。可是他告诉我我的东西太重了,他不想收下,为了这个我们俩也曾经互相伤害了很久。” -- 第215页 “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么有时候把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别人看不一定是太过自信,相反,也有可能是太过自卑。” 因为自卑,不想被看不起,想要平等的感情,所以做出这样虚张声势的行为而已。 曲珦楠明白了自己先前的一些想法,究竟有多么的幼稚。 “我很抱歉。” 蒋子冬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薄唇轻启,“那时候如果我不是那么幼稚,再努力一点,或许就可以拉住你了。” 蒋子冬眨了一下眼,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袭来,把心里那块空缺破碎的地方都堵住了,慢慢地积上心口。 “我怪过你……” 曲珦楠莞尔:“学长这样的实话听起来比较舒服。” “你可以原谅我么?” “如果你是指那天晚上的事,我原谅你了,但是你这次做的,我不会原谅。” “不会原谅的原因有三个。” 蒋子冬静静地听。 “第一是因为你这些年来为了自己伤害了太多人,这是原则问题。” “第二,你不把自己当回事,更没有把别人当回事。” 曲珦楠脸色暗了暗,“他们为了救你付出的代价太大,这是你欠他们的,希望你不要忘记。而且把自己葬送在那一刀里,在我看来挺蠢的。” 蒋子冬抱歉地苦笑:“第三呢?” “……你把我的爱人弄伤了。” “诶?” 曲珦楠别开脸,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左右看了看,确定了这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听到才敢继续说下去:“这个仇直到你被放出来我都会记得找你算清楚,那天他们打我的霜儿多少下,我回头就打你多少下。” 蒋子冬瞪着眼睛,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曲珦楠说着说着,刚才还很man的模样也没了,像个记仇的小孩儿一样,还恶狠狠的瞪着他。 看着是既好笑又心酸。 蒋子冬差点就笑出来了,为了避免还没出狱就被这人打趴下,硬生生地憋在了嗓子眼。 曲珦楠腾地站起来就打算走,越说越火大,他现在想起来这茬就恨不得把蒋子冬按在地上收拾一顿,要不是人还在警察管辖的区域内,他估计早就动手了。 “真羡慕他。”蒋子冬突然说。 曲珦楠换换回头,幽幽地道:“没什么好羡慕,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我知道。” “知道就好。” “……” 谭霜在外面,大太阳天,他硬生生打出仨喷嚏来。 一想二骂,三惦记。 曲珦楠臭着一张脸出来,走路带风,很拽。 “都说完了?”谭霜蹦过去迎接他,靠近,又悻悻地退开几米:“聊天聊崩了?” “没。” “那怎么不高兴?” “就生气。” “……” 曲珦楠又炸成了小河豚,谭霜试探了半天,确定了他不会再凶自己,蹭过去很暧昧地环住他的腰,“哄哄。” “……不管事儿。” “呀,咋还冒出来方言了呢?” 曲珦楠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贫。” 谭霜很会卖乖,抱着他脖子开始蹭蹭,说哄就哄,一点也不含糊,手在他身上乱摸:“咱不生气,来捏捏肩,揉揉腿,亲一口老鬼。” “神经病。”曲珦楠看他在自己身上挂着笑得像个二傻子,生怕自己刚出局子一会儿就得因为影响市容被重新关回去,揪着他衣领子就把他拖走了,“回家,走走走。” “你说你还敢生气了是吧?我都没跟你算账呢,你是不是以前和蒋子冬睡过?” 回家的一路上谭霜都在跟他掰扯这个问题,曲珦楠听着听着那些他自己脑补出来的傻话,都气笑了:“这就是你问我是不是处的原因?” “对啊,我吃醋了。”谭霜嚷嚷得理直气壮。 他都不知道他这副纠缠不休的模样看在他对象的眼里简直就和卖萌没什么区别。 “你的心智,是不是还停留在互相躺在一块睡一宿回头就会怀孕的阶段啊?” 谭霜:“操,我现在想回去杀人了。” 可怜了蒋子冬那个倒霉蛋,成了这俩人争相讨伐的出气筒。 “都说了你是我的初恋。” 曲珦楠搂着他,“不以恋爱为目的的性行为,那叫耍流氓。” “哪辈子的话啊这!” 曲珦楠突然说:“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们俩以前的事?” 谭霜想了想,觉得这么不清不楚的一段孽缘,他听了也是给自己添堵,没准还会影响到夫夫之间的感情,“你又不愿意说,我不听。”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回头都告诉你。” 曲珦楠收起了玩闹心,认真地道:“我再也不想对你藏着什么了,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从美国回来之前,我想了很多很多……” 每整理好一段,他就说给他听一段,他不是很会组织语言,也没有那么多的花样,平铺直叙,就像在说一段流水账一样的故事。 “……后来呢?” 听着听着,谭霜的心居然都被这么朴实无华的叙述方式给揪起来了。 “后来……我们就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其实那时候我哪里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呢,他说他在这上课,我就相信他真的是我的学长,直到后来发现其实他根本不属于附中任何一个班级,我才渐渐理解到他的心情。” -- 第216页 那样的父母和家庭条件,怎么可能供得起他读私立中学? 来到这,穿着附中的校服,幻想着自己也是这些普通学生中的一员,不过是可怜人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下课的时候他可以和曲珦楠聚到一起,谈天说地,可是每当上课铃打响,他也只能托着书包找一个角落默默蹲下,熬过漫长的四十五分钟,听远处教学楼里朗朗的读书声、笑声,托着腮在憧憬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正常人根本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矛盾的状态。 他也想像他们一样上学,只是办不到。 他也不想因为那一笔笔钱就把身体买给那群恶心的人,可是没办法。 然后有一天,曲珦楠在贺陵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那个男人。 满脸堆笑,满面油光。 他以为这是个很老实的男人,听见贺陵的话,还乖乖笑着打招呼,喊他“叔叔”,接受他送的小玩具,谁也不知道对面的人心里究竟住着怎样的灵魂啊…… 理所当然的,要介绍自己的好朋友给亲人认识。 贺陵对蒋子冬看不出是怎样的态度,只是对曲珦楠稍加提醒一下,倒是曲国森,一边毫不吝啬地大发赞美,一边又用小孩子都无法拒绝的好处拉近了这对小朋友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蒋子冬以为那是个好人。 曲珦楠以为他是个好叔叔。 毕竟他很老实,从来不会对他们俩做什么过分的事,周末还会带他们出去玩,蒋子冬从来没见过的玩的吃的,曲国森总也不忘给他塞到手里一份。 也许每一个人天使的外表下,都会住着另一个见不得光的恶魔吧。 嫉妒的种子在蒋子冬的心中埋下来,这本该是使他能够刻意保持距离企图保护自己的东西,却被那个伺机已久的恶魔利用了。 他说,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钱。 你没有住的地方,我会把你藏起来,教那群追债的人永远都找不到,只要你听话。 听我的话。 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过来。 但是有一点,对我那个小侄子,要保密。 蒋子冬傻傻地点头。 曲国森说:“带你去看看,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干,放心,叔叔不逼你,你自己选。” “为什么不能告诉珦楠?” “傻,他又不缺这些东西,他要钱,他哥哥会给,你不一样。” 我不一样?蒋子冬皱起眉。 “你怎么能和他比啊,傻小子。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咱们是比不了的,你从出生起就是爹妈给的这么个命,你想活着,那就得认命。” “……” “但也不是没办法哈,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混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好。”男人蛊惑的声音充斥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裹着令人窒息的油腻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果:求预收~求收藏~求评论~ 看在我这么用心发糖的份上…… 第98章 【九十八】 那段日子简直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曲珦楠以前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蒋子冬明明答应了曲国森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到头来却还是把自己给狠狠推了进去。 他那时候,也真的就以为是两个人的友谊因为这种挑拨离间走到了尽头而已。 谭霜很着急地晃他:“他到底把你……” “没什么,去了那种地方,他说是玩,我就相信了,之后他说好的游戏开始之后我们俩就被分开了。”曲珦楠回忆着那天晚上酒吧昏暗阁楼中令人战栗的一幕,“直到,单独领着我走的那个高中生把我弄到一个小屋黑里,我才反应过来。” “还好跑掉了。”他说着,隔了那么多年,现在想起来也依旧后怕,“要是真的什么目的也没有,也用不着把衣服都脱了,虽然当时我也不太懂男的和男的之间怎么能……” “变态啊!” 最变态的还不是这个呢,曲珦楠想。 他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突然被一个男人按着亲,上下其手。可是他最意想不到的是,逃出去找到蒋子冬的时候,他跨坐在另一个人身上的那个场景。 少年满眼都是泪水地转过头,看着门外呆若木鸡的自己,张了张嘴似乎是说了什么。 曲珦楠忍着剧烈的反胃感,扭头就跑。 他不能相信一直以来最信赖的学长居然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但是那天晚上,对着自己第一次落泪的少年的样子就刻在了他脑子里,成了一个梦魇。 他说了什么呢? 说的是,快跑,还是,救我? 那是少年崩溃状态下的求救。 但是曲珦楠却逃跑了,彻底忽视了求救的信号。 他还太小,脱离了贺陵和其他大人们精心打造的象牙塔,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如果他没有跑,或者说,哪怕他冲上去拉着蒋子冬一起跑出去,后面的一切也许就都不会发生。 是身体里求生的本能让他选择了自保。 那天晚上被抓的,除了小阁楼里追出来的两个男人,还有对蒋子冬做出恶心举动的那个人。剩下的,那个领走曲珦楠的高中男生,还有发现不对劲就立刻躲藏起来的曲国森都安然无恙。 曲珦楠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他自作主张就偷着出去玩时,贺陵就一直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 -- 第217页 要不是他哥一直跟着,事情只怕会更糟。 “那群人后来关起来了没有?” “关了……只是判的很轻,加上当时没什么证据,最多也就够判个猥亵,那群人之前好像也很小心的没有留下什么案底。” 谭霜已经气得不行:“真应该把他们那玩意儿切了!” “判强.奸罪的话保护对象也大多是女性,我记得我当时还没满十四周岁。如果是受害者,这一项满的话,或许应该按故意伤害罪去判吧。” 谭霜已经开始后悔听他说这些,越听越难受,看着他现在这么云淡风轻地讲出来那些过往,自己的心上也跟被捅了刀子一样疼。 “你还是觉得愧对那人吗?” “之前一直有这想法。” 谭霜试探性地开解:“其实根本就不怪你,他怎么样,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管怎么样因为自己的不幸就去伤害别人,那也是错的。” 他特别想赶紧把这小熊崽子拽回来抱抱,心疼坏了,要是早点知道他以前还受过这么多委屈,当初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因为这个就错怪他。 曲珦楠被他抱着,喘了几口气,也伸手回抱过去。 “心疼死我了宝贝儿。” “没事……” 曲珦楠脸贴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装什么可怜卖卖惨,我已经不介意了,你也没必要这样,不值得。” “谁说不值得?”谭霜扭头就给了他一口,“我的宝贝儿,让他们这么祸害,还不行我难受了?” 可以,但没必要。曲珦楠低低地笑出来,被他嘴里那两句“宝贝儿”臊得耳根子发烫。 “这些话你还和谁说过吗?” “没了,除了知道的人,现在只有你听过。” 谭霜还是不放心:“你这回回来,真的就不会再走了吧?现在你让我知道这些,我觉得我之前都可混蛋了,想补偿补偿。” 曲珦楠问:“怎么补偿?” “就罚我护着你一辈子吧。” 谭霜仰起脸来亲他,“以后我就是你亲哥了,不管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不许走了,好好跟着我,咱们俩一块考大学,嗯?” “毕业以后呢?” “我养你。” “……” 曲珦楠从他怀里爬起来:“说真的,我想去工作了,还没想好之后什么时间再回去上课,三个月落下的东西不少,可是我也不想找辅导班。就想找个什么地方,安静点,等一切都适应好了再回去。” 谭霜听着,觉得也有道理,就傻傻地点了点头。 “现在都开始复习了,之前你走的时候也都学的差不多,课落不下多少,就是纯做题呗,巩固基础。” “对了,你……缺钱?” “不是。” 曲珦楠把自己的规划说了一遍:“我想去试试看,打工。之前我被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都不会也不懂,你不觉得很蠢吗?” 谭霜摇头:“不觉得。” “你先清醒一点。”舔狗就不要这个时候舔了。 曲珦楠莫名心累。 谭霜:“那……” 他倒是想到了一个地方,或许比较合适。 五一过后,学校那边的进度也重新步入了正轨,郝念临回去之前死乞白赖地坑走了曲珦楠最后一个拥抱,这段时间他被谭霜强迫着恶补,在没上学的情况下也没能玩的那么痛快。 谭霜能想到值得托付曲珦楠同学的那个地方,也是拜这小子所赐。 春天到来,郝念的安哥拉兔牙牙吃得越发像一只小型的羊驼,经历过停课的刺激后郝念说什么都不敢再把它带回宿舍去,灵机一动,想起之前买粮草的宠物店似乎提供宠物寄养的服务。 老板很热心,也爱护小动物,交完钱以后牙牙顺利地被安排进铁笼子的豪华单间,与里面吵闹的小猫小狗们成了和谐的一家。 谭霜看着被老板领进里屋换好工作服的曲珦楠又被领出来,着实惊艳了一把:“制服诱惑啊。” 别的不说,就冲这带荷叶边的小围裙,谭霜就给店老板一百分。 曲珦楠同学还是偏爱他的白衬衫,薄薄的浅色外套,店里干活的时候就把外套脱了只穿里面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 围着小围裙,在清晨的阳光中开了笼子给里面的猫猫狗狗做每日的刷毛服务,感受着它们柔软的毛发在指尖划过,曲珦楠沉浸在被治愈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他对这份新工□□的深沉。 宠物店专门做美容的小姐姐们过来上班时,眼睛都无法从这位型男的身上移开了。 这什么天使小哥哥。 看小动物的那眼神也太温柔了吧,老板把他弄来是不想给其他姐妹们活路了吗?!妈的这还让人怎么愉快地工作了! 宠物店的工作忙也分时间段,闲暇的时候,曲珦楠喜欢抽出随身带过来的练习题写上一会儿,或者背背课文和单词,总之不会像那些刷微博聊天约饭的女生们一样闲着。他守着一群毛茸茸的小宠物们学习的画面很快就都被拍进了美容师小姐姐们的手机里,每天不舔舔都觉得人生不圆满。 年龄看起来不大,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个学生。平时也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见了她们乖乖地道“姐姐好”,每当和他交流的时候她们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化了。 -- 第218页 咳咳……搭讪高中生算违法职业守则吗? 结果,还没等计划怎样勾搭人家,没两天她们就发现,小哥哥开始骑着一辆酷炫的小摩托车来上班了,这还不算,下班的时候也经常能见到另一个高个子少年来门口找他。 然后他们就勾肩搭背地上车了…… 勾肩搭背地上车了…… 小哥哥骑着车带着另一个小哥哥,然后,就走了。 有时候另一个小哥哥没来,他还会给他打电话,然后下班时间都提前了十分钟,骑着摩托去接他。 连老板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姐姐们吸吸鼻子,第六感很准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略酸的狗粮气息。 谭霜坐在久违的小摩托后座上,就觉得心里十分的激动,扶着开车那人的腰就开心地喊:“驾!” “清醒一下亲爱的。”曲珦楠带着头盔,说话声音闷闷的。 “诶你刚才靠着车在门口等我的样子,真苏。” 回家一路上,都能贴在一起唠嗑,谭霜唠学校的破事,曲珦楠唠他的客人和迷妹。 “新工作怎么样?” “挺好。” 曲珦楠现在再也不用眼巴巴地馋人家带出来散步的小宠物了,他每天上班都能撸猫狗撸到爽,把郝念那只巨大的兔子抱来抱去,还能和老板那只会说话的八哥玩成语接龙。 搞的他现在连回去上学的心思都没有了。 “杨落去你们班了诶,知道不?” 曲珦楠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和唐临在一起了吗?” “对,一个在三排一个在四排,我看你们班座位又换了,你原来的地方坐了我不认识的人。” 谭霜嘴一张就叭叭个没完:“我现在还在校广播站干活了,周一还有那什么,国旗下的讲话。” “累吗?” “不累,挺好玩的,于晗老压榨劳动力,我还拿小号骗她来找我写了演讲稿。” 曲珦楠憋不住乐了:“你连青梅竹马都算计……” 文科班的人作文写的也就那么回事,也会卡文,稿子写不出来拖到最后一天才不情不愿地来私敲,谭霜觉得自己很了不地。 接下来他就听着曲珦楠跟自己讲,在宠物店里的那些事儿,听他说给哪只泰迪修理卷卷毛,给哪只怕水的橘猫洗澡,得装进特制的洗猫袋里,洗得它像个大眼ET。 谭霜听他的描述,笑得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寻思着就这么发糖你们腻不腻?发到结局能行吗? 第99章 【九十九】 回家之前,还得去一趟医院,曲珦楠和曲林雅打好招呼,俩人先去拿了订好的花,之后去看了一眼靳寻。 靳寻还有一周才能出院,额头上的绷带还缠着,恢复的还挺好,也看不出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来的时候,他身边还坐了个穿小裙子的女孩,长发披肩,正跟他聊着天。 谭霜吃了一惊:“冉晴?” 冉晴赶紧起身,白皙的脸颊上腾出一丝红晕来:“你们……也来了啊。” 曲珦楠把花放下,看了一眼自己表姐,又和靳寻打了个照面,“你们认识?” “初中同学。” 等冉晴出去倒水的时候,谭霜一屁股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开始犯坏:“啥同学啊,你上回说的女孩儿是不是?诶你俩——” “我俩啥也没有。” 黑面神口气挺凶,谭霜嬉皮笑脸的跟他闹,他也不好收拾他,更何况后面还立着个曲珦楠。 说了一会儿话冉晴就回来了,谭霜把曲珦楠拉到角落去咬耳朵:“操,我都不知道他俩居然还有一腿,你知道吗?” 曲珦楠摇头:“她初中是县里的,靳寻也是吗?” 谭霜一点也不避讳地回头就是一嗓子:“阿寻你初中哪上的?” “县中。” 冉晴很拘谨地坐着,眼睛都不知改往哪看。 出了医院,俩人还不停地讨论这个事,本来要真是以前同学来看看那也没啥,关键就是靳寻那天的态度,让人没办法忽视,谭霜说:“完了,搞不好阿寻暗恋你姐,你姑姑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应该不会吧。”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曲先生,保密,保密。” 曲珦楠嫌他多管闲事:“只要你不到处瞎说,我姑就不可能会知道,靳寻对她的事怎么说?” “靠你……回头跟你算账。阿寻对她,听语气还挺喜欢她的,我从来没听见过他跟我们几个主动夸谁,但是那天你知道他讲什么他夸冉晴好看。” 平心而论,冉晴长发飘飘又气质非凡,再加上练舞蹈,性格也温温柔柔的,很难不招男孩子喜欢。 谭霜这会儿还不知道他们几个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复杂,直到有一天他从学校看见已经回来上课的靳寻把冉晴从体育班门口送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不太得了的问题。 冉晴那天似乎是很难过地走了。 她站在门口,也没顾及别人投来的异样的眼光,和靳寻在一块说了好久的话,然后谭霜就远远地瞅见靳寻对她摇头。 好像是拒绝了这女生什么事情。 他们后来问起来,靳寻才说:“她问我还跳不跳舞。” ……信息量又增加了。 -- 第219页 谭霜消化了一下,没消化开:“……你还,跳过舞?你?” 靳寻身高直逼一米九,放在体育班的人堆里也能显出鹤立鸡群的架势,因为这优势,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中国国家队里一颗未来的新星,男篮界的好苗子。 又高,又壮,年少老成。 这样的他会跳什么舞?老年迪斯科吗? 谭霜回来想象了一下,靳寻扭动着一身肌肉,旋转着,跳跃。然后牵着一个优柔得像跟海草一样的女舞伴,靳寻的身量是她的四倍,两人跳着跳着,女孩的胳膊被他那一身肌肉扭在了一起,场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家暴。 就很魔性。 这舞的确不是谁都能跳的,也难怪靳寻会拒绝。 谭霜想着如果靳寻是去蹦迪的话,一边扭腰一边脱衣服,倒是很能散发成熟男性的荷尔蒙电晕一片女的。 “那个县中,难道不是管的很严?” 去找曲珦楠一起吃完饭的时候,俩人嘴里都塞满了烤肉筋,站在街边边吃边唠。 曲珦楠说:“我没去过,唐临可能知道,回头问问她。” 唐临还不知道他已经回国的消息,曲珦楠这段时间也山與没在班级群里冒过泡,女生对他的态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很上心了,如果有点风吹草动,唐临绝对第一时间能发现,连现在已经在她身边的杨落都怀疑她是不是喜欢曲珦楠。 杨落甚至还跟谭霜打过她姐姐的小报告:“第四排正中间那个座,她又坐回去了,天天盯着发呆,你说她是不是在想你好兄弟?” 谭霜听得还挺带劲,心说这姑娘真惨,又觉得杨落这么上心的小样很萌,姐俩指不定坐在一个班里之后背地里怎么斗法。 曲珦楠听着听着,趁谭霜说的起劲,把最后一串肉给偷走了,“那,回头再说,我问。” “你这么突然诈尸人家会吓死的。” “不就问个学校,不至于。” 谭霜:“曲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折腾半天,他还是最想知道这个,弯弯绕绕的又问回来了。 “下学期再说。”曲珦楠回答地模凌两可。 “高三啊?”谭霜有点急:“那太久了吧?我听他们高三的说,今年暑假,咱只放一个月,要开始补课了,你得抓紧啊。” “难道你的英语不需要抓紧吗?” 谭霜本来想教育一下这货,结果又被这一句话给噎回去了:“行,你狠。” 曲珦楠现在说不上来是不是怀着一颗偷懒的心在上班,谭霜也不去拆穿他,因为他自己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也还是一片迷茫的状态。 一班他已经放弃了,复查也马马虎虎地应付着,那个他搞不清楚的梦只要还在他的记忆里存在一天,只要父亲的下落还没彻底查清楚,他就没办法完完全全地放下从前的一切生活。 之前他想着,能考上了再说,所以逼自己学习,是不想真的沦落到罗梓彤那样的田地,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很可怕。 但是现在曲珦楠和母亲都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除了对他的爱,还有一种无形的,像保护罩一样的东西。 好像这样的一股动力,不知不觉就又减少了很多。 他知道自己已经产生了依赖心,人啊,一旦失去了最开始那股劲头学会了依赖别人,那就是一个很危险的状态。 这么一眨眼,夏天都快到了,七班英语课上马哥拿着书讲课文,底下听的人很少,都偷偷摸摸地玩着自己的,平行班一贯的风格。 谭霜翻开自己的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单词,一点征服它们得**都没有,张嘴打了个哈欠。 一中的校服也换成夏季的半袖了,教室里开着电扇,哗啦哗啦转,桌上的卷子被鼓起一角,然后落下去,然后又鼓起来。 天一热他们也烦躁。 马哥讲了半节课,讲不动了,“我们休息一下吗?” 底下的死孩子们终于来了精神头:“放个歌吧!” 马哥摇摇头,笑:“都拿出一张纸来。” 霄逸瞬间紧张:“干嘛?听写?” 每次听写对坐在外面的人来说都是一场酷刑,抄也不敢,不抄也不合适。 马哥站在讲台上,“请你们用英语小作文的格式,来写点东西,只给你们十五分钟,要求不高,可以是一句话,也可以多写。十五分钟之后收上来,我不打分,你们可以随便写。” “啥题目啊?”底下传来撕纸的声音,有的让已经无奈地提起笔来了。 “题目就是,《写给优秀的自己》。” To the Excellent Self 谭霜拿百度偷偷查了这个题目,也不管它对不对,就往纸上抄。 然后,顺便也拍了一份给曲珦楠传了过去。 “老师,我觉得自己不优秀。”底下有人跟马哥闹开了,谭霜抬头瞥一眼,发现马哥也不说他们,还是笑眯眯地要求道:“咱们今天只写这个题目。” “为什么你们觉得自己不优秀呢?因为考试不及格?还是沉迷手机天天挨家长骂?或者逃我的课出去玩?” 底下一片哄笑声。 “其实吧孩子们,优秀这个定义很模糊,有的人说我不是好学生,我成绩差,成绩差不代表你其他地方也做不好。” 有点意思。 -- 第220页 谭霜不急着动笔了,他想听听这个男人接下来都想说啥。 “有人学习好,有人性格好,仗义,朋友多。有人有一门技术或者特长,有非常擅长的领域,这些都是在为你们将来步入社会打基础。”马哥看着底下还是一脸懵的小孩儿们,抓了抓他的头发,“其实,优秀呢,是更加千姿百态的,sorry我的语文不是很好,可能表达不准确,所以你们可以先想想看,这个作业要怎么写。” “可以是给未来的自己说一句话,夸夸现在还不被那么多人认可的自己,给自己点鼓励。” “可能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优等生,可能不是每门功课都能拿到第一名,但是我觉得我们班的孩子,未来可能会出现老师、心理学家、作家、厨师、警察……” 霄逸拄着下巴,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听了起来,还听得很认真。 “有人说你们现在只能学习,学习好才能有的选,有好出路,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没错。”马哥说着说着,语重心长起来,“每个人的高中三年都很辛苦,会有懈怠的时候,不想学习,不想听课只想玩,大道理你们爸妈说的肯定也比我多。我不能左右你们的选择,但是至少,我希望我们班的孩子们将来从这里走出去时都是自信的,目标明朗的,和满怀热情的。” 自信,有目标,有热情。 谭霜心虚,他之前一直自我感觉良好,原来仔细一想这些他还真没有。 他开始变得不敢下笔了。下笔,写啥呢?就只夸一句自己的帅气?然后没了。 想着想着,手机一个振动,给他差点把心脏吓出嗓子眼儿。 牲口曲珦楠发来了一篇不到一百字的小短文。 谭霜一眼扫过去,他屁都不认得,也懒得翻译。抽出一张新纸来把他写的那份抄上了,混入自己班里打算一块交给马哥。 自己那份,他就只写了一句:I want to know why I am called excellent. 马哥收的时候,一份份看过去,看着看着无奈地笑起来。 然后他就翻到了一张谭霜夹带的私货。 大概是写的比较好的那一类,至少字数多而且没有语病,一看就知道是认认真真写的没有敷衍。 下课铃响了,马哥抱着一摞纸,回头招呼了一声:“那什么,下课休息一会儿,谭霜同学来一下办公室,把你偷偷带的手机也一块拿过来。” 班里哄堂大笑,谭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几个兄弟用敬仰的目光目送着出了教室门。 作者有话要说:  #.果:不用说了,他肯定又写的情书,咱也不知道为嘛,咱也不敢问。 第100章 【一百】 五一刚刚过去,气温就已经飙升到了三十度,曲珦楠现如今都不敢再骑车去上班,戴着他那个大头盔,出来没两分钟就会被憋到窒息了。 公交车上还没有空调,不过好歹靠在窗户边上吹吹风,也是一种享受。 上午九点多钟,一中还在上课,曲珦楠刚交了一篇谭霜让自己写的小作文,他料定了这货肯定看都懒得看,因此用料极猛。句式华丽,词汇丰富,把谭霜那边抄得五体投地,六亲不认,七荤八素。 当然,如果他知道谭霜并不是拿来自己收藏而是转手就交给了他们班主任,曲珦楠就是死都不会把作文写成这逼样。 那等同于花样找死。 曲珦楠表面上并不知情,不动声色,其实暗地里早就算计好了中午回家要怎么好好跟他家傻小子亲热亲热,再偷偷把翻译成中文的作文塞他裤兜里,等着他下午去学校以后原地爆炸。 宠物店门被人推开,钻进来一条雪白的,足足有半人高的大家伙来。 曲珦楠收了手头上的东西:“欢迎光……临。” 那只狗鼻子嗅啊嗅的,都快嗅到他的裤脚上来了。 曲珦楠同学站着愣了一秒。 老板听见动静迎出来,“嚯,这大白熊,漂亮。” 一同进来的中年男人抓抓脑后勺,指指地上的狗:“有没有它能用的给水器?” 这个男人面相很好,很和善,那只狗狗也蛮听话的,闻了曲珦楠,在他面前一屁股坐下了,占了一大块地方。 “它咬人吗?”曲珦楠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男人笑呵呵的:“摸摸不咬,很乖的。诶老板,这是你家小伙子?” “不是啊哈哈,学生工,他就可喜欢这些猫狗了。”老板把男人带到货架那边挑东西去了,回头叮嘱了一句:“小曲,那个桶里面,有水,给大白熊倒一口,看它是不是渴了。” 曲珦楠怀疑这条狗能听懂人话,老板一招呼,它自己就站了起来,很兴奋地甩开了脑袋。 城市里大狗很少见,这么大的就更少见了,曲珦楠对它很有兴趣,试着摸摸它的狗头,看它几口把盆里的水舔完了,抬起头来瞅着自己,好像还嫌不够。 俩眼跟小黑豆似的,特别呆。 一人一狗没多大功夫,就玩到一起去了,等男人交完钱出来,蹲在那看了他们半晌,“你喜欢狗吗?” 曲珦楠点点头,他不仅喜欢狗,啥动物他都喜欢,来者不拒。 男人哈哈了两声,“那你以后,可以考兽医,开一家自己的宠物医院,现在养这些的人特别多,也舍得给它们花钱,干这行挺吃香的。” 曲珦楠眼睛眨了一下。 -- 第221页 “小伙子多大了?” “十七周。” “哦,那今年还是明年,就该考了啊。”男人点点头,“那你现在是不去上学了?” 曲珦楠:“上的,就是刚回国什么都还没弄好,等暑假之后,高三就回学校了。” “哟。”男人眼睛一亮,“小海归!” 曲珦楠有点不好意思。 男人看样子也是暂时来落个脚的,外面太热了,他也不急着走,在他们店里转了转,逗那些寄养在笼子里的猫狗。 曲珦楠听见牙牙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小兔子一般是不会叫的,曲珦楠也从来没听见过兔子的叫声,很尖很细,有点像是委屈的哼哼,和哭闹的小女孩一样嗲。 那老板也是头一回见到尖叫的兔子,“爪卡笼子缝了。” 曲珦楠赶紧回去把笼子打开,小心地帮它把那只后腿拿出来,把被弄乱的布垫重新铺好以免它再把自己卡进去。 牙牙三瓣嘴一动一动,好像还在哼唧,抱着它的男孩儿心疼得不行,捏了一把它毛茸茸的耳朵。 “疼不疼?”曲珦楠抱着它就像抱小孩子,“下来玩会儿。” 兔子下地,走得慢吞吞,活动了一下被弄疼的后腿,它爬行的模样很快引起了大白熊的注意。 一狗一兔,脸贴脸,大狗一个劲儿地闻它,曲珦楠生怕它等会儿舌头一卷,把他的兔子吃了。 男人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哑然失笑:“这小兔子是,安哥拉吧?诶怎么和我儿子那只一模一样……” 曲珦楠狐疑地抬起脑袋看他:“您儿子?” 谭霜从办公室里出来,两手空空,手机被马哥收走了,意思是要等到晚上放学再还给他,人生寂寞如雪。 没法联系男朋友,伐开心。 谭霜都不晓得为什么刚才马哥看自己的目光那样和善,和善中还透露着一丝尴尬。他也没问他别的什么,就只是小心翼翼地边开玩笑边试探:“你是不是想找点特殊句式,不小心搜索错了?” 谭霜:“不是啊,那是我朋友写的,他在外面打工我寻思着,嘿嘿,让您把他的一块批了吧。” 马哥再次试探:“……女孩儿啊?” “纯爷们儿!” “……”马哥挠脑壳.JPG,在线懵逼。 谭霜在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退出了办公室,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马哥坐在办公室,进退两难,拉开家长联系电话登记册,又放下,然后没忍住,再次拉开。 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一个,他班这个第一名的小崽子平时乖巧懂事,也没有被叫家长的经历,马哥还没和他家人沟通果,眼下没啥办法了,只好拨通了那个电话。 “大霜啊……等着老师帮你。” 年轻的小老师头一遭应对这种问题,也不好当面跟孩子掰扯,出此下策,他自己也很愧疚。 这哪里来的小混混给他最喜欢的好学生勾搭走了啊! 瞅瞅那语气,那内容,哇他一个成年男性看了都很面红耳赤的好吗!太辣了吧! 他总觉得谭霜是不是外面欠人家债,然后被校园暴力了,这张作文其实是在向自己求救……他教书不到三年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事,当老师的不能不管! 谭奶奶接起了电话,老人家有点耳背,对着话筒“喂”了半天。 “奶奶啊,啊,是奶奶是吧,是这样的,能麻烦让谭霜的家长接一下电话吗?我是他班主任,对对对……哦,那妈妈电话您有吗?有啊,啊行!能麻烦告诉问一下吗?诶,好好好……” 谭奶奶好不容易听懂了,情绪很激动,以为自己家的崽在学校闯祸了。 马哥只好安慰老人,一边安慰一边记下了穆樱子的手机号,“没事啊奶奶,别急啊,没什么事,我这就是想做个……呃,家访。” 中午放学,谭霜就被堵在校门口了。 “……老师您还有事吗?” “霜啊,那什么,中午你有人陪着回家是吧?”马哥擦了一把汗。 谭霜:“有啊,我正要去找他。” “那就行那就行……” 出了校门,谭霜走一步,回头,马哥鬼鬼祟祟地那自己的帽子挡住脸,欲盖弥彰。 谭霜不管他,走自己的。 他拿着霄逸的手机给曲珦楠拨了电话,“喂楠哥,哪呢……啊?” 马哥竖起耳朵偷听。 “那,没生命危险吧?” “行,哪家医院我去找你,你是不是给它喂什么了……” 马哥头顶着烈日,额头上开始出汗。 前面的谭霜突然开始跑起来,“啊,不是投毒的吧?我操!你妈的回头郝念知道了非得砍了咱俩。” 这都是什么令人窒息的对话?! 马哥瞬间汗毛倒立,“大霜!” “我先走了马哥,有事咱下午说我现在有急事!”谭霜回头挥挥手。 “你先等会儿!你到底外面出什么事了你跟老师讲啊——” “没事!我家兔崽子现在在医院洗胃呢我去瞅一眼,您回家吃饭去吧啊。” 男孩子跑起来和喜羊羊一样快,马哥追出去几百米,常年扎根办公室的体力根本没法和正值青春的少年比,街头败北。 这年头,喜欢小动物的人多,可惜变态也是不少。 -- 第222页 耗子药都投到人家宠物店门口去了,岂有此理! 那男人接了个电话牵着狗前脚刚走,牙牙就跟着恋恋不舍地蹦了出去,曲珦楠没看住,两三分钟的功夫他再出来一看,兔子躺在地上就不动了。 吐出来的东西还夹杂着白乎乎的粘液和草穗子。 贪吃,暴饮暴食,逮着窝边草也不撒嘴,这下终于把自己吃进医院里去了。 郝念知道以后,用飞的,从好不容易重新接纳自己的学校逃出来,他才刚刚回去上课没两天,又逃学了。见到自己的兔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呃呃呃谁干的我杀了他全家……” 好在剂量不多,兔粮曲珦楠早晨才刚刚给它喂过一次,它会爬出去偷吃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说白了就一个字:馋。 宠物店老板在门口垃圾桶后面一个很隐蔽的角落发现了几丛杂草和装了食物的塑料袋。他全部给扫走了,又马不停蹄地去调取昨天晚上门口安装的监控录像。 宠物医院的医生安抚三个猴急的男孩子:“没危险了,估计它也没想吃那里面的肉,是药不小心粘上去的,并没有很多。” 郝念扑在曲珦楠怀里,还在哭。 医生见过很多拿宠物当孩子一样疼爱的主人,只觉得小朋友也许是吓坏了,还哄了他好半天。 曲珦楠想起来之前那个男人留下的名片,溜到外面去打了个电话,他很担心那只刚刚来过店里的大白熊。 电话并没有打通。 谭霜领着郝念去看他的兔子,“这真的是个意外,你别怪他昂,治病的钱我们出。” 郝念吸吸鼻子:“……我有的是钱,也没怪珦楠哥。” 曲珦楠失魂落魄地又回来了。 喜忧参半,好在牙牙没有死,不然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郝念,他总觉得这次也自己工作上的失职。 一中午仨人都守着那只安哥拉兔,等它睁开眼睛能动了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曲珦楠低头沉思:“我还是把它带回家里养吧。” 郝念安慰他:“我没有怪你啊,它自己馋,再说那个下毒的,我饶不了他!回头抓住了我就让我爸曝光他!气死我了!” “你爸还挺有权有势的?” “那当然了!” 谭霜接着套路:“他干啥的?报社记者还是电台主持人?” “都不是,我爸他,那是赫赫有名的——” 郝念排着胸脯很牛地说到一半,发现面前俩男的都托腮等着自己往下讲,及时的打住了,“……总之让我爸给他拍下来发网上,我就不信网友网络暴力不死他!” “哦——”谭霜知道了。 “拍摄工作啊。” 郝念浑身冷汗,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说,你爹我似乎见过…… 【一百了!好开心!】 第101章 【一百零一】 中午,热度已经快要把路上的人烤熟,郝景烨一低头,拍了一下大白狗的脑袋瓜子:“回家喝,再坚持会儿?” 城市里这种天气对于浑身是毛的大型动物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连给水器里的水也被它喝完了,郝景烨抹了一把自己湿润的鼻子尖,手机滴滴答答地响了,他看了一眼,没备注,不敢接,又挂了。 “你看看你,为了带你搬家我车都没法坐。”他找个有树荫的地方站了几分钟,大狗不满地呜咽一声,在他脚边蹲下了。 “还有脾气了?” “呜……” 等终于回到璟林,早就过了饭点,一人一狗望着空荡荡的新家发愁。 啥都没收拾,东西堆在仓库,摞起来能又一人多高,郝景烨还在计划着找一个小时工来帮自己把它们清出来,大白熊自己钻进了卫生间里,去舔水管里往外渗的水珠,没人管的模样很可怜。 小时工很快请来了,郝景烨来到这个城市也没多长时间,家政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大中午的,要不是热得实在懒得动弹他也不愿意翻来覆去地找预约电话。 开门,放人之前,他差点忘记要去把狗关起来。 “汪!”大白熊并不配合地吼了他一嗓子。 “啧,你别闹。” 门口的人在叫:“你你你你拴上它!我怕——” 对门那家的人也回来了,正弯腰掏钥匙,小时工和郝景烨因为狗的问题在门口吵吵了半天,惹得那户的女主人回头侧目。 屋里不停地闪过一条白色的影子,看见那么大的家伙,女人条件反射性地打哆嗦。那里面扑棱扑棱的声音听着十分激烈,男人的背影他时不时出现在她眼前,看得她觉得有点熟悉。 小时工躲在门后指挥:“往那边、诶!它往里屋去了行了,快快快把门关上……” 郝景烨都快骑上狗背了:“老实点行不行!你——” 他这么一说话,女人终于认出来了:“郝,郝老师?” “……”郝景烨满头狗毛地转过身,对门的女人捂住嘴,看起来很想笑。 郝景烨也傻了:“我天,老板。” 有点意外,女上司居然住自己家对门,郝景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 你为什么在这? 我、我刚搬来的。 俩人几乎都是异口同声。 郝景烨不安地把早就被吓坏的小时工关进屋里,担心刚刚家里混乱的一幕会让自己面前的老板不舒服,讪笑着顺势把房门挡住了,“那是,挺巧的,嘿嘿。” -- 第223页 “……” 穆樱子努力地保持微笑,心说您不用那么紧张,该看见的我刚才也都看见了,虽然有点可怕但是我不会干预的,您开心就好。 “养的是,狗吗?” “啊,对。” 郝景烨傻傻地招呼道:“要不要进来坐坐虽然可能有点乱……咳、撸狗吗?” “不不不不用!” 好像把女上司给吓着了,郝景烨的那颗心又往下沉了几公分。 今天气氛不太对,可能是天气的缘故,自己被热傻了。 门里面很快又传来一阵阵狗叫和小时工哭爹喊娘的杂音,郝景烨瘫在自家防盗门前,心力交瘁。 从宠物医院出来的仨小伙子一抬眼皮,被头顶的烈日阻挡住了回家的脚步。 曲珦楠和郝念各自往后一退,退进楼底下的阴凉里。 “不是,走哇?”剩下中间原地踏步的谭霜落了单,疑惑地瞅着这俩倒霉孩子。 “楠哥?” 楠哥疯狂摇头。 “……小朋友?” 小朋友装听不见。 谭霜泄气了:“走,打的,行了吧!” 提问:家里有两个极其怕热的人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在线等,急! “楠哥,再坚持一下好吗?” 出租车上郝念坐前面,谭霜坐左侧,看着自己缩在右侧恨不得沿着车窗户钻出去的曲珦楠,无语凝噎。 “你这么怕热啊?来。”谭霜试探性地伸手捞他,生怕他等下真的掉出去,曲珦楠光速回头,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别过来!” 现在任何性质上的**接触都足以要他的命,“今天三十度,我跟你说……你,不要碰我的胳膊,腿也不行。” 谭霜斯巴达了:“那我还能碰哪儿?” 曲珦楠想了一下,“头发?” “……” 谭霜:“这才五月,五月你就受不了了那暑假你怎么办?你之前的夏天都怎么过的?” 曲珦楠道:“我一般都在家。” “然后呢?” “打开空调。” “嗯。” “脱光。” “哟。” “然后四肢摊开,躺在地上。” “……” 连司机都跟着乐了:“哈哈哈哈哈小伙子哈哈哈哈,真逗。” 曲珦楠真的验证了他那番话,谭霜本来也就跟着一乐,当他是开玩笑,结果一到家他就傻眼了,曲珦楠飞奔进屋里,用玩命的速度,抢劫的架势,把屋里那台荒废已久的空调插上,然后边脱自己衣服边翻箱倒柜找遥控器,“遥控器,遥控器……哪呢?” 郝念从没见过他一向崇拜又尊敬的大哥露出这样痴狂的一面,躲在后面拽着谭霜衣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在干嘛?” 曲珦楠:“遥控器呢?” 谭霜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目光注视这个已经裸了上半身的酷哥,只好试探着跟他讲条件“那个,现在还太早了兄弟,我给你插上电扇你看怎么……” 咚的一声,谭霜险些伴随着这动静也当场跪下:“□□干嘛呢!起来起来!干嘛啊你这是?!” 曲珦楠……这位平日里能呼风唤雨,从来不允许让自己的形象有一丝凌乱迹象的狂霸酷拽型男,居然真的一屁股给他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你清醒一点!!谭霜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你这样耍赖是闹哪样啊! 屋里本来不大点地方也让这货一屁股坐满了,谭霜跨过那两条叉开在自己面前的大长腿,伸出手要拽他起来,手指尖还没碰到,曲珦楠上半身也一倒,然后直挺挺地躺下了,目露绝望:“不要碰我。” 谭霜都喷了:“你他妈起来!丢死人了!” “不。” “起来!” “遥控器——” 郝念已经瞎了,选择性转过身强制性催眠自己遗忘刚才辣眼睛的一幕。 最后屋里谭霜死活拽不起来地上的人,欲哭无泪地投降了,翻抽屉,又扣电池,折腾了十多分钟才把落了灰的东西修理好,然后毕恭毕敬地呈到曲珦楠面前,蹲下去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已经快把牙笑飞了:“给你给给给给你,快起来这位同志,这位丢人现眼的同志,我想问问你你今年芳龄几何啊?曲三岁?” 曲珦楠默默地爬起来。 “还能不能行了?”谭霜抱着膝盖压低声音,非常流氓地伸手掐他胸前一点,被曲珦楠红着耳根子打开,“别碰我。” “行了吧都给你开开了还不让碰?过来赶紧穿衣服,我真是——开了眼了,你怎么这么能……” 后面能怎么样他也没脸说,曲珦楠灰溜溜地爬起来,结束了丢人现眼的不雅行为,换了衣服就趴到床上去吹风了,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郝念趁谭霜去外面洗曲珦楠换下来的衣服的空当,偷偷摸摸钻进来,也蹬了鞋爬上谭霜的床,“我的妈呀真凉快,咱家是提前过夏天了吗?” 曲珦楠一动也不动,歪头眯着眼睛瞅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怕热?” 男神主动理自己了,郝念哪里敢怠慢,就算刚刚亲眼目睹了他不那么玉树临风的一面,但这丝毫不能动摇男神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诶哥你说我以后要是像你学习这招,他会不会就会像对你一样对我也特别温柔啊?” 曲珦楠闭着眼睛摇头。 -- 第224页 “你是不知道还是说不行啊?” “不知道,但是不建议你尝试。”曲珦楠翻了个身,凉风呼呼吹在身上简直要把他吹睡着了,“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招数,因为我平时在家里人面前,也这样。” “不可能。”郝念立起身子,表示不信,“你那么酷一男的还会这么撒娇啊?” “撒娇是,一种本能。”曲珦楠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事,缓缓地把脑袋扭开了,“因为身边能撒娇的,都是很重要的人,不会对随便什么人都这样做。” 郝念托着腮看他,忽然就被曲珦楠这样生动的模样给打动了,然后把他推翻过去抱住,“哥,我觉得他这么喜欢你也是有原因的,你也太会了吧……” 这回曲珦楠倒是不排斥这样的**接触了,直接抓过郝念,逗弄似的压住,“你为什么会知道?谁跟你讲的?” “我啊,自己猜的。” “那你,很厉害。” 谭霜洗完,回屋就看到了这样一副哥俩好的画面,心情复杂:“同志们,我的床位呢?” 里面那俩抱得亲亲热热的同志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现在该换我睡地上了是呗?” 郝念连忙滚起来,没躲开,屁股上还是挨了几巴掌:“哇!你一点也不温柔!哇!你偏心眼!” 曲珦楠抱着薄被打滚到了床里面,非常自觉,闭了眼睛开始装睡。 “咱家出了个小叛徒。”谭霜把郝念轰出去,拍了拍手,意有所指地爬上床,“小叛徒不要老公了,开始搂别的男人上床了。” 曲珦楠紧闭双眼:“……你连小孩儿的醋都吃。” 话音刚落,自己的屁股上也挨了那人一巴掌,曲珦楠假装尖叫,“啊。” 谭霜被他这一声戳中了笑点:“叫,继续叫,叫浪一点就饶了你。” 曲珦楠也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四脚朝天地任他搓扁捏圆。 谭霜明白一般他一这样,就是起了玩心,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曲珦楠还是很闷骚,要是想和自己闹也不会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谭霜早就练就了一身看穿他全部表情动作的本事,“想跟我玩?嗯?” 今天的曲先生好像,似乎,大概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可爱,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气温限制了他保持高冷人设的自控力。 他们俩所谓的“玩”,就是指床上打架,再具体点,就是互相骑互相啃的游戏,像两只狼崽子在窝里追着闹一样。 闹也不会持续很久,基本上只要有一方累了,那么游戏就会停下来,谭霜把已经不想动弹的人抱住,哄他,“快睡觉吧,你下午还去不去上班?” “不去了,下午没我的事。”曲珦楠嫌热,这天要是再不在家里呆着跑出去晒太阳,他就要抑郁了。 “那你在家陪郝念玩吧。”谭霜把被子扯来一半,打了个激灵:“调太低了吧,几度啊?” 曲珦楠就顺势给空调关上了,“睡吧。”然后把人搂来,感受了一下,“一米几了?” “啊?”谭霜没听懂。 “你又长了。” “啊,对啊,你没发现我已经快和你一般高了吗?”谭霜伸长身体,泥鳅一样打了个滚正对着他脸乐,伸手比划:“一米八一。” “终于突破一米八了。”曲珦楠赞赏了一番,“多重?有一百三吗?” “一百二都没有。” 那还是很苗条的,肚子上一点赘肉都没有,这家伙的腰围简直让女生都羡慕嫉妒恨。 时间的确是过的蛮快,把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下就变成了大人模样。精瘦的后脊背骨骼分明,臂膀交叠着拥在一起,似乎有羽翼马上要从后背那处伸展开。脆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力量和坚毅无比的某些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果:长大了咋了?长大了就不能耍赖了? 曲珦楠说,我偏不。 第102章 【一百零二】 曲珦楠刚刚翻了个身,梦里空气燥热,灼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了点回归的意识后才注意到身体被凉风吹着,身边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开了空调。 他想睁眼,可是睁不开,也看不见任何东西有一点点光透过眼皮在试图唤醒他,“我走啦。” 谭霜早就下床去换好了校服,看他睡得人事不省的模样好玩,俯下身子多看了两眼,“沏了一壶柠檬水冰冰箱了,起来了自己喝吧。” “……” 一凑近就能闻到他身上自带的一股干净的气息,从领口钻出来,随着体温变化而越发明显。 ……**的味道。 谭独秀同学咽了一口口水。 枕头把曲先生的半边脸都陷进去了,连带着把他睡觉习惯性微微张开的唇也挤成了小兔子似的三瓣嘴,谭霜出门之前撑着脑袋凑过去亲一下,他就无意识地咂摸两下,再亲一口,再咂摸两下…… 玩了半天他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把睡迷糊的少年撒开,“走了啊。” 曲珦楠在睡梦中听见了,“#f、x#@<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674a0b27>[email protected]</a>……去接你。” “前面那串说的什么啊,乱码了听不清。” 谭霜站在床边笑得半死。 他自己猜的是“放学了去接你”,也不知道具体是不是这么个意思,怕这人睡得太死,走之前还把空调定了时,又把那两条摊开裸露的大长腿给塞回了被子里才放心。 -- 第225页 曲珦楠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屋里的温度太爽了,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极地老家,谭霜都走了半个多钟头他才悠悠转醒。 谭霜走之前说的什么他一句也没记住,就记住了梦里有人亲他,还记得六点的时候要去学校接他回来。 曲珦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爱经过一中的校门口了,去上班的路上都会尽量避开,那个大笼子里套着无数个小笼子,他的男朋友也被关在里面,每次他早到,混在门口家长的人群中翘首企盼时,都会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错觉。 课间休息时间谭霜发来短信,问他要不要放学之后和大家一块出去吃饭。 曲珦楠不知该怎么回复。 再见到那群人,还是熟悉的面孔,男孩子们互相扯段子调笑,曲珦楠还在等谭霜出来,霄逸提着行李先道:“傻等着干嘛,咱们找地方坐会儿,他广播站得等半天才能弄完。” 这次聚会只有两个人没有到,冉晴和靳寻。后者下礼拜出院,他们几个约好了去吃火锅,都点上了东西和饮料,谭霜才拽着于晗姗姗来迟。 霄逸脸绿了,把人悄悄拽到一边:“你怎么还把她带来了?” 于晗很不高兴:“我有那么惹人嫌吗?” 谭霜:“她愿意来玩,那就一起呗,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 全场秒回:“不用,我们都知道了,青梅竹马。” 这就有点尴尬。谭霜缓缓地扭头:“……老霄?” 霄逸脸上终于带了点不一样的颜色,干脆装死,“那阵天天堵我,是兄弟都明白怎么回事!话说回来了还不是都赖你,等会儿罚酒!” 曲珦楠坐在他那个小角落里,尽量想让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得自然点,好在男朋友很会察言观色,放开了于晗任她自己熟悉环境去了,俩人偷偷摸摸坐到一起。 “咱老弟呢?家里?” 曲珦楠喝了口水:“陪着你奶奶呢,今天家里炖牛腩,他死活都不来。” 谭霜喝着那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可以,随我。”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霄逸怒喝,“我说那个回归国土的海归一哥,不得跟咱几个唠唠啊?你想和你媳妇儿私底下说话回去有的是时间。” “谁是他媳妇儿啊?!” 杨落那边和于晗在说女生之间的悄悄话:“你们文科班累不累?是不是背可多东西?有帅哥吗?” 于晗拍大腿直笑:“他们一个个的要多磕碜有多磕碜,姐妹咱不想了,长那么好看,还怕以后找不见男朋友么?” 于晗很健谈一个女生,跟谁都是自来熟,杨落也大方,俩人聊着聊着,居然就加了微信,女生之间树立起友谊有时候的确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我还有个闺蜜,回头介绍给你认识。”于晗干脆拉着新认的姐妹去了隔壁桌,懒得看那群男人疯疯癫癫地喝酒,图个清净,“她跳舞,也特别好看,和你差不多好看。” “我不好看……”杨落笑得脸上红扑扑的,眼睛往人堆里瞟,于晗晃晃她:“你,该不会是看上这里面的谁了吧?让我猜猜……曲珦楠?” “什么呀!人家有对象——” “谁啊?!” 隔壁桌正热火朝天的男生们突然安静了,苦笑:“你们俩人声音比我们一桌子的都大,讨论什么呢?” 饭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包厢也盖不住声音越来越吵,菜上桌了以后于晗就没有心情去猜杨落透露的八卦了,杨落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正好和谭霜挨着,想了想还是举起杯子:“霜哥来。” 谭霜放下筷子:“敬我的?这是干啥呀?” “表达感谢。” 说完,她先一仰脖子,把饮料都喝了,“谢谢霜哥在七班的时候护着我,马上高三了,和楠哥好好加油,争取考到一起去。” 谭霜是没有想到女生今天会如此大胆地跟自己说这些话,回头看看曲珦楠,发现他也是一脸的惊讶,气氛就在杨落这一句话里变得更加暧昧不清了,其余那几个人都跟傻了一样,看着谭霜把那口酒喝了下去。 杨落喝了几口,又倒了啤酒,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敬过去,几个男生都没见过这阵仗,也没敢怠慢她。轮到于晗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杨落那一肚子话好像也已经说完了,这一轮戛然而止。 满座之中,只剩下曲珦楠没有和她喝这一口。 他看着女孩,发现她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红红的,就起身去找服务员要来了一盒纸巾递过去。 谭霜抽出两张:“难受什么?以后都是朋友了,就算去了楼上不也能常出来玩吗?我一直以为你很阳刚。” 女生突然很委屈:“你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谭霜依然微笑着摇头:“我最明白了,想当初我不愿意去,就是怕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你说的和没说的我都知道了,放心吧。” 末了,又悄悄补上一句:“你一定会成功。谢谢,还有……不好意思哈。不用觉得害怕,我们都在呢。” “嗯。”杨落点点头,接过纸巾在手心里捏了捏,又放进桌子下面,揉成一团,心里好像突然释然了。 霄逸:“那下面有请咱们刚回来的大哥大给哥们儿们发表讲话,别的不说啊,大哥大的新耳扣十分骚气,我总觉得他这回回来变了,帮我和老靳打那一架的恩情我先干为敬。” -- 第226页 “大哥大”是他们给曲珦楠取的新外号,老跟着谭霜喊楠哥总觉得有套近乎的嫌疑,他们不知道曲珦楠实际年龄要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小,只知道既然管谭霜喊哥,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把能降伏谭霜的曲珦楠称作大哥的大哥,简称大哥大。 曲珦楠从容不迫地起身,起得有点猛,桌子把腿还磕了一下,一旁的杨落终于被他这么毛毛躁躁的动作逗笑了。 曲珦楠道:“我不在这几个月,多亏你们了。” 霄逸了然,一抬眼,意味深长:“你也该跟咱们都说道说道了吧现在可就我和阿龟知道。” 杨落举手:“那个,我也知道了。” 霄逸惊讶:“落落!” “……这回我真没搞错人脸,是真的,我都知道了。”杨落抿嘴,“别小看我们女生的观察力好吗?” “昂,行吧,那个……所以大哥大,你的意思——” 谭霜呆呆地仰脖子看着站着说话的两个人,剩下的一帮人们听着,也懵了,不明所以,“什么情况?” “那我就,也给你们重新介绍个人。” 四周皆静。 曲珦楠酝酿了一下感情,看向霄逸,霄逸抱胸站着,玩味地眯着眼睛。 曲珦楠突然把介绍的目标指定了:“霜儿。” “啊。” 曲珦楠脸很快扭回去,又对准了一桌子的人:“这是我的男朋友。” “到今天,如果没算错的话,正好是半年。之间发生了少事,我还走了那么久,觉得很对不起他。”曲珦楠说着说着,突然就轻松了。 “现在终于又在一起,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谭霜已经聋了,只知道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唇,试图通过它们变化的形状来确定他刚刚说的内容。 所有的人,除了知道的,现在全部都已经石化了。 老龟:“我还能说什么?牛,牛逼。逸哥咱是不是该鼓掌了?” 霄逸笑得抽气:“我操……” 杨落没说话,只是盯着谭霜后知后觉变得通红的侧脸,目光有些隐忍。 在座的,有不少是当初一块跟着谭霜走进马哥办公室的,亲耳听见过他放出那个魔咒一般的fg:不管最后查出来这个送饭的是谁,我都和他搞对象。 然后监控里他们都看见了曲珦楠拿着早点,鬼鬼祟祟暗送秋波的身影。 ——霜哥知道了要跟全年级第一搞对象之后会不会炸了啊? ——算了,咱就当没听见。 时光荏苒,兜兜转转绕了那么久,他们是做梦也没能想到那句当初拼命想给埋在坟墓里的话居然……就这么突然蹦出来并且灵验了。 众人齐声哀嚎:“来真的啊——” 完全处于状况外的于晗:“……” 谭霜最先受不了地站起来,腿同样磕在桌子沿上:“你……你大爷,你喝多了啊?” 曲珦楠看都不敢看他脸,只是伸手安抚着顺了几把他后背:“迟早要说,早死早超生。” “好了你们别吵了。”班长制止了他们俩没皮没脸的当众秀恩爱行为,伸出双臂划了一圈:“都先安静一下。” 所有人都等着他发言。 “……算了,我也没缓过来,甭废话了一块上吧。” 谭霜急眼了:“你们干嘛?!” 七班和体育班乃至各个班的男同胞们撸起袖子:“说搞就能让你随随便便搞了?你考虑过我们这些人的感受了吗?之前大伙凑一块馋女人的时候你丫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跟着附和的?!” “那颗平安果呢?!吐出来!” “我们那么心疼你,你就这样回报你可怜的父老乡亲?!” 谭霜大叫:“有几把我什么事儿啊?!是我官宣的吗?你们要打也该打他……” 等等。 打他? 曲珦楠可怜巴巴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装可怜了,你自己干的坏事你男人要替你接受惩罚了,开心吗? “……操,行,打我就打我!” 当哥哥的,护着弟弟,要宽容。谭霜本来想这么催眠自己,可是当他被好几只手一齐抓住的一刹那,他立刻就后悔了。 一群人蜂拥而上,把这位壮士按在桌上一人一拳,差点把他头都抽进锅里。 只剩下呆在原地的于晗还是一脸茫然:“所以到底,为什么……我的发小原来是个gay吗?”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说锅好重,背不动x 好了,再次出柜,这下总算可以明目张胆地恩爱了吧?团宠夫夫如是说道。 第103章 【一百零三】 十几个人,一个大包间,弄得乌烟瘴气,可是谁都没嫌弃,听着笑着闹着纳闷着,到处都是热闹又温馨的。 时光好像就这样定格住了,曲珦楠在一边呆呆地看着一群人胡闹,笑骂,手心里握着的玻璃杯紧了紧。 裤兜里手机亮了一下,他手伸进去给按灭了那点光。 周围气氛太好,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的那阵心虚感了。 暑假以后,他就要回归这里。 回归到一切都还没开始时的样子,回到这群人身边。 杨落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曲珦楠。” 曲珦楠回头看着女生,等着她的下文。 -- 第227页 “你好好的。” 曲珦楠愣了一下。 杨落挤出一个笑来:“你好好的,他才能安心。” 她停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被头顶的灯光打出一片暖色,“等你回来以后你想去哪?你要不要和谭霜在一起,一个班?” 曲珦楠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为什么这么问?” “他很喜欢你,没有你在,我总觉得他整个人都变得没什么韧性了,本来他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两个人本是同班,现在却因为学校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被分开到了不同的地方,杨落心里已经预感到,这一次的分别后,两个人从此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目的方面的相似点了。 “你知道谭霜想去哪所大学么?” “……” 杨落看了这个好看的少年几秒,又把目光移开了,“他因为一些事情,犹豫了,可是下一次就不再是分班,而是高考,高考也犹豫的话,这辈子最重要的第一步就可能会迈错了,你们都那么聪明,不该不明白这个。” “……可是你现在回来了。”杨落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平息着体内的那股躁动感,“他不应该是和你绑在一起,你能先告诉我你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曲珦楠缓慢地坐下来,坐到女生身边,“我不知道我离开这段时间都发生了多少事,但是我回来就是因为我想他,仅此而已。” 杨落收起了所有客气的神态,“我能信吗?你这句话。”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相信,你们俩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我也不知道,我看不明白你。”她说着,脸色变得很复杂。 她说,你是带着私心回来的,曲珦楠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没有否认,杨落又笑了一下,说,如果我的话说过了,我道歉,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两个人的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 “敬你,如果你心里真的把他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已经说开了并且有了目标,那么我和姐姐期待在一班再次看到你。” 这还是杨落第一次,在外人的面前叫出来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谓称。 “我想,不管我爸爸妈妈的结果怎么样,那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姐姐也有。”杨落喝了那口酒,她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十八岁生日,有些东西,她已经看的很透彻。 曲珦楠放下了杯子,嘴巴里泛起啤酒略带辣意的苦涩,眼眶有些酸热,“希望你们都能走上自己最想要的那条路。” 说完,心里有了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问着自己:你的路又在哪里? 没有人会止步不前。 在最后一个暑假来临之际。 在高三来临之前。 有一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住进了曲珦楠的心里,它时隐时现,在辛苦工作的时候,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在抱着怀里爱人的时候,它跳出来,一次次敲响少年那扇紧闭的门扉,似是想要窥探到某些东西。 直到某天谭霜从母亲家里愁眉苦脸的回来。 “干嘛这么丧?”曲珦楠收拾着手里洗好的碗筷,被身后那人用力抱住。 “……你他妈说,那篇作文你到底给我写的什么鬼上去?” 他要不提这茬,曲珦楠都要忘记了,“怎么了吗?” “我妈今天跟我说……” “啊。” “上次马哥打的她工作电话,没打通。”谭霜面色不善,“然后她撂爪就把现在用的号给他了,俩人天天都在聊我!马哥现在在班里观察我你知道吗?!” “……”曲珦楠洗碗的手速不知不觉变慢了。 “他现在特别喜欢找我进办公室喝茶!问的那些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人从外面强.奸了!” 曲珦楠被一口口水呛到了。 “一副保护失足少年的模样。” 谭霜咬住曲珦楠的一只耳朵:“老子我思前想后,总觉得你上回写的玩意儿里,那几句祈使句用的有点微妙!” 曲珦楠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了,“……咳,你不是看不懂的吗?” 解释是不可能解释的,曲珦楠乖乖挨揍,被人扒了围裙扒衣服,连拖带拽地薅进卧室里,严刑逼供。 周末本来就是换地方睡的时间,曲珦楠屋里的大床轻松容纳下两个人,抱在一起打滚也不会有人管他们。 “操蛋……我说,你。” “讲。” “你啊。”谭霜终于把他按住,并且以一个自己喜欢的姿势跨坐到了他身上骑着,俯下身把耳语说得暧昧又色.情:“你喜欢我的时候能不能表现得明显一点?” “可以。” “每次都答应,每次都说话不算数。” “体谅一下。” 谭霜笑了,捶在他肩膀上,“体谅什么?” “体谅一下,不是谁的脸皮都那么厚。” 谭霜又咬上去:“我发现你别的能耐没长多少,这屁话可是越讲越顺溜了。” 曲珦楠在他腰眼上戳了一下,惹得他又叫了一嗓子:“别碰!” 没法再有闲心跟他客气,曲珦楠把他掀翻按住,体位就这样颠倒了过来,“你知道自己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在哪吗?” 谭霜回答:“我的帅气。” “不对。”曲珦楠边亲他边引诱,“再猜。” -- 第228页 手又一次摸上精瘦的腰,从体恤衫下摆探进里面,光滑的皮肤手感很好,摸着摸着,那么一亩三分地很快就被摸熟了,看起来粉粉的,还带着白花花的手印。曲珦楠一看,这人还穿着松紧带的裤子,没憋住笑得埋在他肚子上吸气。 “多大了?霜。” “你想说什么”谭霜扯他脸,总觉得这张嘴呆会儿说不出来什么好话,至少不是自己愿意听的。 曲珦楠沉浸在那块柔软的地方里无法自拔,倒也真的没让他失望,“小学生才穿这种裤子。” 谭霜屏住呼吸,半天憋出来一句:“你管的着吗?” 那只该死的手,快要把自己腰给揉酥了,不能让他这么继续放肆。 手顺着裤子滑进去轻而易举,曲珦楠虽然表面上笑话他这么穿,但是也不得不在心里表扬了一下其方便程度。 怀里的人开始反抗了:“你耍我流氓。” “小同学,长那么好看,还怪人家耍流氓吗?” 谭霜被他气乐了:“说你骚你还来劲了……” 凌乱的喘息声和□□的味道很快在房间里弥漫开,谭霜这次变成了跪趴在床上的姿势,曲珦楠在上面,手掌稳稳地托着他肚子,不让他滑下去,“小同学还坚持得住吗?” 谭霜咬牙切齿地抽气,“……小同学好得很。” 曲珦楠很体谅他,“坚持不住就坐起来。” 手掌心包裹着的那根东西涨得厉害,指腹在上面摩擦一阵,谭霜腰立刻就软了,“嘶……轻点!” “你的儿童裤要弄脏了。”身后那人故意给他使坏,捞了一把前段的粘腻糊在他肚皮上,冰凉的一片。 “你他妈要是看不惯就……撒开我我脱了!别给我半挂着!什么癖好啊?” “就,有点怪怪的。” 谭霜忍了他突然停手的找抽举动,“我的裤子是招你惹你了?不就没让你体验到开皮带扣那动静的刺激吗?撸个管还得搞那么多花样!” 曲珦楠啧了一声,干脆堵住他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叼住舌头和他抵死缠绵。 什么叫不就撸个管。 撸个管就不需要认真对待吗? 不可否认俩人都比较享受这种互相抚慰的感觉,**接触这种事本身就很奇妙,好像是赤条条地都露在对方面前了,没什么顾虑。有时候还能一边干正事一边唠嗑,场面就很滑稽。 曲珦楠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把实话说给他听:“作文我不知道你要交上去,我瞎写的,回头帮你去澄清一下。要是阿姨也问起来我就说是闹着玩的,咱俩现在住一起她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嗯……” 曲珦楠拱他:“怎么不说话?” “……嘶,你弄的太爽了,我懒得说话。” 曲珦楠哭笑不得地抱住他,在懒蛋冒了汗珠的额头上轻吻,“舒服吗……这样,要不要换换?” 谭霜没力气跟他**,看着他慢慢俯下身子掐住自己腰,愣了一下:“其实不用,你用手也很舒服,我……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别动它,□□这人能不能听我说完话?” 男生直起来身体,有点费力,身子甚至歪了一下,自己慢慢爬起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半袖,宽宽松松的,衬得皮肤白得晃眼,细长的手臂伸到曲珦楠眼皮子底下,上面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谭霜抱了他一会儿,喘息几口,打了个商量:“躺下?” “唔?” “不是换换吗?躺下,这样你也舒服。”谭霜脸都红了,曲珦楠知道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也跟着红了耳根,“……没尝试过。” “试试来,应该会挺刺激的,你看你这不也硬了?” 【69自行车略,走vb或者企鹅】 作者有话要说:  #.果:一个字,爽。 第104章 【一百零四】 期末考试的两天半涉及的事情比较多,卷子还是统考,统考的难度要普遍低一些,就算是这样学生们还是不敢怠慢,暑假要来了,这次考试过后他们就是准高三生。校长的大喇叭一刻也不停地对这届高二实行洗脑性鞭策政策。 复习计划提前了一周时间进行,靳寻的训练因为受伤不得不暂停,没什么事情做,干脆搬来和他们一块备考。 有了这名数学年级第一的大神在,几名学渣全都上赶着抱大腿。 杨落和于晗都是女孩子,不方便住在曲珦楠家,只能另寻了一个复习的去处。她俩自从认亲后就一直形影不离,加上冉晴,三个人倒也玩得开。 住过来的算上谭霜和曲珦楠一共四个人,贺陵的那间卧室也被霸占了,其余的人全部往上一趴,胳膊叠着大腿,吹着空调。曲珦楠负责后勤,除了必要的讲题天天就是端茶倒水,买菜做饭,谭霜看着都心疼:“你们不要老欺负人家,好吧” 老龟白他一眼:“属你最能使唤他,你看我们几个麻烦过他什么了” “赶紧考考考。”霄逸嫌闹丢过去个枕头,“考完了赶紧放假,最后一个月了,过了这村再也没这店了,八月还得补一个月课呢。” 谭霜好几次想到这一层就直打退堂鼓。 “暑假哥几个都有什么计划么”写数学费脑,没个把小时就厌倦了,霄逸把笔一丢,划出一道黑线掉在了床头,靳寻给了他一巴掌,“笔帽呢?” -- 第229页 “啊。”霄逸起来满床找,“刚才不还在这呢吗?我操。” “没帽了就搁桌子上去,回头把人家被褥划拉脏你洗。”谭霜脑子里想着刚刚他问的那个问题,也没抬头。 旅游去不了啊,时间太短,在家睡觉都不够用的。 那么热,去能去哪啊,他楠哥那个死亡体质…… “为什么他见光死”霄逸听见了他嘴里哇啦哇啦的嘟囔,笔帽找不到,早不知夹哪本书里去了,他干脆就扔桌子上。 “楠哥是一种,一种……”谭霜绞尽脑汁地想要解释,“一种遇到太阳就会化掉的生物。” “那不是成史莱姆了”霄逸嘎嘎笑。 曲珦楠正好给他们几位大爷端了盘西瓜进来,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内容,习惯性在谭霜后脑勺上撸一把示意他起来吃。 只有谭霜起来了,剩下那几个才敢跟着起来,知道了这其中的地位关系后他们也都小心翼翼的。 曲珦楠在床边坐一会儿,他们几个啃完瓜就喊他,“过来来,一起。” 一起啃瓜。 啃得汁水飞溅,都沥沥拉拉到衣服上,曲珦楠一烦躁就给撂下了,西瓜汁不那么容易洗掉,“我去洗澡了。” “给我,别扔。”谭霜眼睛就没从那瓣西瓜上离开过,“拿来剩下的我帮你啃了。” “瞅瞅你,还没老呢就帕金森了一点也不稳当。” 谭霜把他那瓣剩下的西瓜吃完了,曲珦楠同学不知道为啥今天心情不怎么美丽,小脾气特别明显,被呛呛着就不理他了,自己脱了衣服就进了厕所。 “你刚才说人家,人家生气了。”霄逸指指厕所压低声音。 谭霜说:“他就那毛病,夏天综合症。” 今天谭霜主动洗衣服,洗了一锅几位大汉的,混合着自己的,又单独洗了一锅曲珦楠的,“曲先生开门,我进去一下。” 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停了,曲珦楠湿着身子和头发过来拉开门,把他放进来。 “用我给你搓背吗?”他端着盆放在水池里,里面漂浮着几条内衣。曲珦楠回到他那个莲蓬头下面,也没说不好,只是语气还很冷,“晚上你要弄到几点” “啊今天不熬夜了,晚饭我做,想吃什么宫保鸡丁行吗?再焖个米饭。” 曲珦楠心说,好吃的这招,不奏效。 “晚上九点我就找你睡觉。” 谭霜把内衣内裤都手动搓出来,余光瞟到那人白皙的后背上,“周末很快就过去了,他们走了就咱俩,忍忍。” 曲珦楠冲着泡沫:“我不是说这个。” 他看他们学习,他自己也烦的慌,那么热又那么累的夏天,午睡起来就得马不停蹄地接着做题。谭霜眼睛周围酸胀得越来越严重了,拿冰袋给他敷也不管用。Y。X。D。J。 “赶紧考完吧。” 谭霜“嗯”了一声,端着衣服出去了。 考试靳寻和霄逸他们几个一场,谭霜和前面成绩差不多的人一场,答得很顺,英语也没有出特别难的题目,数学除了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其他的都写上了,其他的也感觉不错。 曲珦楠知道他本来就长了个聪明的脑子,不用刻意费劲,真的到了这种时候他自己就会好好去学,别人外力的作用始终还是有限的。 曲珦楠拿了工作以来的第二份工资,不多也不算少,一半存着,一半拿着给谭霜买了不少东西,主要还是夏天的一些衣服。 他想了想,还是去看了一眼蒋子冬。 青年头发剃短了,面色最近好看了不少,看见他,笑着调侃了一句:“你也修修,刘海长了挡眼睛。” “回头。”曲珦楠知道自己买的东西送不进去,就搁在地上,“也不想弄很短,我想染了。” “嗯有点想法。” 唠日常话题这件事让蒋子冬很开心,“你怎么没把另一个耳扣给他戴着你俩一人一个。” “他不怎么喜欢,我想送点别的。” 说了半天,两人实在是没什么别的可唠,时间也快到了,临走之前,蒋子冬提了一句:“那人最近逃了,你……自己在家住的话,要小心一点。” “曲国森么” “嗯。” 曲珦楠叹口气站起来,“我不经常在那边住了,如果有见到或者是能找到一点线索,我再来告诉你。” 蒋子冬眼睛亮了一下:“你还会来吗?” 曲珦楠看着,只觉得有点难受,但始终不忍心叫他失望,还是点点头“……会,下次如果他愿意,我带他一起。” “嗯,你们俩好好的。” 蒋子冬被看守的人带走了,“保护好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 走出那扇大门,下台阶的时候,曲珦楠脑子里始终回响着那人的那句话。 心里舒畅了一点,眼前看见的不再是周围灰暗的墙壁和凌乱的人群车辆,快傍晚了,夕阳的橘光把街道染得很好看。 暑假到得很快,一天天做题上学考试很快就把剩下的时间都消磨完了,学生们归心似箭,恨不得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就飞回家里欢度这最后一个月的假期。 一中开了一次全年级规模的家长会,每个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都会到班里亲自讲话传授经验,曲珦楠又一次见到了谭霜的妈妈,她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来,认认真真地听了一阵子,结束时就有不少家长和学生跑过来围着她转了。 -- 第230页 美女的魅力不容小觑啊,曲珦楠看得叹为观止。 “这衣服你还能找得着呢,也是和奇迹啊。”谭霜拉着偷渡进校门的这人衣角,夏季校服的下摆快让他扯皱巴了,曲珦楠:“撒开,你赶紧去找阿姨,我在这等你俩。” 穆樱子看见他们,笑着招招手。 她喊了一声霜儿,那些围着她的家长都跟着看过来,把谭霜给看害羞了,“诶,我来了。” 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的话……那群人里面有马哥! 那个男人……谭霜心虚得要死,生怕他和自己母亲一会儿当着自己面聊天的时候,再提起那件让他老脸没处搁的作文事件。 穆樱子手里拿着班里打印出来的成绩单,旁边有家长一直拍她马屁:“你就是谭霜的妈妈啊,真年轻啊,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 谭霜心说那您眼神还真不错,我妈她以前的的确确是明星。 “霜哥,你妈也太好看了吧。”大的拍也就算了,边上还有小的可着劲挤眉弄眼,“以前都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妈妈,她跟你写的可一点也不一样。” “还提”就算知道对方没有恶意,谭霜也还是及时地给予警告:“我妈就是这么好看,谁也配不上她。” “仔细看你俩还挺像的。”女生们比量了半天,得出结论:“眼睛像,一模一样。” “眼睛大,霜哥也是娃娃脸。” “诶其实霜哥长得也挺好看的,为啥就是没急着脱单呢?” “因为他性格像小孩儿” 谭霜举起拳头:“我抽你们。” 穆樱子走之前还把他俩都带上吃了顿饭,特意问了问曲珦楠最近的情况,让这位目前没人疼的儿童久违的体验到了被关爱的温馨感。 “爸爸妈妈还在国外吗?”穆樱子问的要很小心,得到肯定后,还试探了一句:“高考之后,还要回美国么” “不了。” 曲珦楠摇头,“我就在国内上大学,哪也不去。” 谭霜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嘬他的饮料。 “我想和谭霜考得近一点。” 谭霜被冷不丁的点名,饮料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穆樱子点点头:“你们俩关系真的很好了,珦楠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有目标了霜儿你呢?” “我……”俩人同时开口,谭霜:“你先说。” 曲珦楠就说:“我还没什么目标。” 谭霜低头:“我也是。” 穆樱子哭笑不得地看着这哥俩,“还有一年呢,不着急,霜儿小时候就比较爱写东西,没想过走这条路吗?你以前还总跟妈妈说来着。” “我以前明明是想当个歌手……”谭霜远目。 曲珦楠拍拍他:“你水平蛮高的,可以考虑。” “考虑啥啊考虑。”谭霜苦笑,给他使了个眼色,心说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的怎么还看不明白我说话什么意思啊 曲珦楠装聋作哑。 穆樱子那边也似乎是被这么一句话给触动了,接下来一整个晚上几乎没再主动张罗什么。 回家之后,谭霜也沉默着没说话,自己坐在床边思考人生,思考到曲珦楠洗漱完换好睡衣进来,还是没有动弹的意思,曲珦楠推他,“放假了,还不高兴 ” “我刚才说那些话都是胡扯的。” 曲珦楠:“……知道了,睡觉吧” “嗯。” 躺下以后,空调源源不断地向屋里输送着冷风,亮着电源那一点小小的指示灯,谭霜被晃得睡不着了,“你想去哪上学啊” 曲珦楠摸摸他额头,翻身把他搂住,“看你。” “看我干嘛” “你说去哪,我就往哪考。” 谭霜把他抱住了,语气居然有点紧张,“你认真的么” “认真的啊。” “……” 曲珦楠长出一口气,“我今天都紧张死了。” “因为我妈问你了是吗?” “嗯,我怕她多心。”曲珦楠说着,眼前浮现出穆樱子的脸,觉得很愧疚,“如果她知道,估计会很为难吧。霜儿我是想和你,和你一直走到最后的那种……想法,你……” 谭霜哼出来一个气音,好像是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一样,傻熊熊。” “我会努力的。” “……” “为了你,我也会……” “不要为了我。”曲珦楠最后一次搂紧他,这一晚就再也没放开,“你要为了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果:剩下的,要励志一把,不虐的爸爸们,相信我! 第105章 【一百零五】 你要为了你自己。 成长有时候就是一个很飘渺的东西,吵闹过了,放肆过了,回过头来再面临一次一模一样的抉择时,就忽然感到心中释然。谭霜看着他,黑暗中他的五官只能被看出来一个模糊的轮廓,可是刚刚的那句话是怎样从那两瓣唇开合的动作中吐出来的,他居然一清二楚。 他不是不知道,这句话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他也很想告诉曲珦楠些什么,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一下一点点今后的人生规划,可惜直到身边人已经沉沉睡去后,他才发觉自己心中其实并没有预想中的规划那种东西。 现在还能在一起,那也只是现在,现在的一切能持续多久也不过是个未知数,而这样的未知数就是一切从零,仅此而已。 -- 第231页 谭霜发现绕来绕去,他们俩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初始的状态。 暑假过得并不如想象中轻松,准高三生的作业摞成小山,没有旅行,没有聚会,霄逸被他妈压着进了三门课的辅导班,每天生不如死:“再不给我点时间和你打电话,我就要枯萎了。” 谭霜脖子上还挂着个自制的冰袋,手里笔都没停:“我才是,我现在出一趟门都费劲,在家凉凉快快的除了写作业也没别的,家里也没人。” 曲珦楠又上班去了,也是难为了孩子,这么热的天还得成天跑那么老远,谭霜心疼他,给办了一张市内交通卡,往脖子上一挂也不用骑车了,直接坐有空调的公交。 路不近,中午他干脆不回来吃饭,谭霜每天像个守活寡的小媳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里寻思着什么时候能把郝念给抓来陪自己在家写作业。 然而小孩儿最近也出去玩了,得下周才回来。 谭霜心里苦。 宠物店下班倒是挺早的,曲珦楠回家就钻进空调屋里往床上一趴,开开手机听音乐看他的漫画书,谭霜刚刚好要出门买菜,顺嘴问:“吃什么?” “茄子吧。” “想吃茄子了?”这人说话眼睛也没从书上离开,谭霜很好奇他究竟在看啥,往那边一探头,给他吓了个半死,“娘啊!这什么东西?!” 这漫画里居然有如此少儿不宜的镜头,谭霜捂着自己眼睛原地哆嗦,曲珦楠疑惑地回头,“茄子啊,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尼玛啊! 谭霜屏住一口气:“……我不要和你讲话了,臭流氓。” 曲珦楠看看自己手里的书,出言提醒道,“……这就是个美食漫画,你在想什么?” 美食题材为什么要让男主角露出一副被玩坏了的表情?谭霜想不通,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人家刚才真的只是看漫画看馋了才跟自己说要吃这个,瞬间心虚,尴尬地杵着动弹不得。 好在曲珦楠给了他台阶下:“你再不去菜市场就关门了。” 谭霜落荒而逃。 买菜很尴尬,回家很尴尬,做饭很尴尬,等俩人一块坐桌前吃上饭了,更加尴尬。 你妈的,为什么。 今天这道红烧茄子做的不好,谭霜自己吃了一口,老觉得盐放多了,还油腻,大厨的水平也没发挥出来,偷偷看一眼曲珦楠,没事人似的,自己夹菜扒拉米饭吭哧吭哧吃得和小猪一样香。 谭霜觉得自己应该主动找点话题转移一下刚刚的注意力:“咳,那啥,吃完了出去遛弯吗?” “热。” “不热。”谭霜也开始扒饭,“晚上凉快了,我看小学那条道有夜市,去不去?本来想回头带你去那吃饭来着,有烤生蚝和烤面筋,还有臭豆腐。” 曲珦楠终于停下来看他了:“有刨冰吗?” “刨冰有的是。” 这人现在吃东西也开始挑了,不过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有点厌食,连午饭都不吃。现在好太多了,谭霜明显感觉到他这回回来住饭量也见长,有点高兴地盯着那人一头毛打量,“楠哥你是不是又要往上蹿个子了?” 曲珦楠抹一把脸,仔细想了想:“估计也就再长两三公分。” “不见得,你到了25岁还能长呢,再吃点,把阿寻都超了,回头咱家床都专门给你订制一张。” 曲珦楠干笑了两声,“有毛病吧。” 快七点半俩人还是出了门,谭霜记得他要吃刨冰的事,首先就先带着人去找,这条道每年夏天的时候都异常热闹,白天摆小摊晚上就变成夜市。 跟千禧路那边不一样,这不那么乱,到处可见没有大人牵的小孩跑来跑去,头上还顶着会发光的发箍,一闪一闪的。 “玩吧。”谭霜把曲珦楠也撒开了,“自己想买啥吃就买……怎么了你也想要那个小犄角?” “我不要。”曲珦楠摇头。 谭霜笑话他:“那你老往人家小孩脑袋上瞅啥。” “我就看一眼。” 他觉得新鲜,夜市他好久没逛过了,小摊上东西特别多,应接不暇。卖饰品的卖烤串的卖衣服的都有。 谭霜一直在距离他五米范围内跟着,也不担心他会跑丢,看他在哪个摊前停下了就跟过去给他买,买了两串烤鱿鱼,刚吃饱晚饭也不敢要太多;又买了一份刨冰给他自己吃,谭霜自己要了杯冰镇的酸梅汤,往小摊后面的桌板前一坐,腿叉开,“好玩呗?还吃啥?” 曲珦楠在找烤生蚝,谭霜说:“在对面街上呢,一会儿出去了买,你这,不撑得慌啊。” 说着去拍他肚子,曲珦楠把他的爪挪开,“我晚上就吃了一碗,多么?” “你以前不也吃一碗就饱了?” “我吃一碗早就不饱了。”曲珦楠望天。 “行啊,那以后咱俩老了就都挺着个大肚腩,一块搁家门口支个躺椅摇蒲扇得了。” 说到老了以后,曲珦楠不知怎么来了精神,“买个有院的房子,两层的那种,带一个小阁楼,特别好看。” 谭霜点点头,“是不是国外家庭的楼都这样?诶你爸妈住的地方漂亮吗?” 曲珦楠突然噤了声。 谭霜忙着嘬剩下的酸梅汤,忽略了他突然的不对劲,曲珦楠仅仅暂停了五秒又说话了:“你以后想在哪住,我就在哪买房。” -- 第232页 “哇塞你真大方。”谭霜逗他,“你是不是要到时候下聘礼娶我?” 曲珦楠近距离放大的脸刷的一下瞬移到他眼前,谭霜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欸!” 他还没反应过来,嘴角那块就被曲珦楠给逮了一口。 “干嘛啊。” 那货咂吧咂吧嘴,“看你酸梅汤漏出来了,喝完没有?” 周围都是人围着吃喝,谭霜都快被他刚才的举动吓死了,“神经病啊……在外面还不老实,喝不喝完也不给你!馋着吧。” “我也想喝。” “你今天是怎么了?”起来了以后谭霜就把他按住检查,想看看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你今天吃的量都赶上我了,我怕你撑死亲爱的,等会儿就再吃一个烤生蚝得了啊。” 曲珦楠自己把衣服拍了拍,凳子上不咋干净,他坐了一会儿老感觉屁股后头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出的汗。 “好不容易来一趟。” “你回头想来咱天天都能来,有必要这一顿就吃顶头了吗?”谭霜这回不敢撒开他了,直接牵着手死死拽着,“走吧,赶紧去买完了咱回家了,你看你这会儿又不嫌热了是吧?” 这一面街还有一段路就走到头,衣服啥的他们也没看,主要是谭霜怕他等会儿又看见什么要买着吃,不是他小气,他是真的担心曲珦楠晚上积食。 旁边不断的有摊主在吆喝:“十元三件了啊——” 天完全黑下来,出门不到半个小时整条街都被占满了,人挨着人,过马路时有个老头扛着一大把氢气球在前面走,那些透明的球体里还套了个小的球,外面用一串小彩灯一样亮的绳子拴着。 曲珦楠也觉得今天自己不太对劲,他平常也不是那种看到什么都想要的人,只要跟谭霜一出去,就老想买乱七八糟的,他都控制不住自己。 路过氢气球,他被马路上的风一吹才清醒过来,再回过神来谭霜已经把他拽走了,他怕那人生气,什么也没敢说,胃里隐隐的胀疼。 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彩灯晃地眼睛难受,曲珦楠停下来,谭霜原地对着路灯给他吹了半天,“难受了?我看看。” “没事。”曲珦楠诚恳地低着脑袋,“真的没事。” “……” 曲珦楠鼓起勇气,“霜儿我想要,要那个。” “嗯,要什么我给你买,吃的就回头再买吧行吗?你想要什么用的玩的?” “……氢气球通电的话会爆炸吗?”曲珦楠好好的智商居然出现了短暂的下滑趋势。 曲珦楠转头一看,那个被电光包围的老头早就消失在了路口,远处有隐隐约约的亮光,可也已经离他们有了一段距离。 谭霜突然觉得曲珦楠很可怜,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有这种感觉,但就是心疼他,恨不得追着那老头去问他把氢气球买回来给他塞手里,“……不好说,那个球勾着彩灯经常爆炸,你就是看它好看所以喜欢。” “……不喜欢。” “嘿你看你,别扭得很,咱买个别的带灯的。”谭霜摸摸他脑袋,又心疼又好笑,“要那个犄角不?还是要个玫瑰花?诶卖烤生蚝的旁边有小陀螺,会唱歌的。” 曲先生就稀罕这些小玩意儿,那个少女心一泛滥啊,八匹马也甭想把他拽回来。 曲珦楠最后也没有要小犄角小玫瑰花和陀螺,吃完最后一个烤生蚝,他去看了那家小学门口很不起眼的小零食摊,谭霜生怕他再买吃的,老板娘逮着机会就开始推销:“要点什么?看看。” 她摊上很乱,各种连着一串的小零食和糖盒就堆在一起,旁边框里是饮料,曲珦楠看了半天,指着一板表面蒙了一层卡通纸的小格子,“这是什么?” 老板娘也愣了,估计是没想到这么个大小伙子居然会看上这种哄小孩玩的东西,“……抽吗?这个一块五一次。” 谭霜笑得打跌:“说你小孩儿脾气你还来劲了……这几百年前的小玩意儿啊?” 老板娘也乐了:“抽个给他吧,我这中奖率特别高,一半都是大奖。”说完还把那一板小格子给他俩往前一推,边上和中间格子几个都空了,估计是被白天来玩的小学生给抽走的。 “多少钱?一块五?”谭霜掏钱,“我小学那会儿才五毛一次,你这涨价涨的有点快啊。” “你是哪届的了?也搁这上小学”老板娘探过头来,“这都是大个的,你说的那个五毛的现在都换成大的了,五毛钱能抓什么啊?” ……一块五毛钱也抓不上来啥啊,谭霜哭笑不得。 “给你。”谭霜把格子拽到曲珦楠眼前,“抽吧,扣开纸拿到啥算啥,诶老板,我们俩一人一个。” “行!三块钱。” 曲珦楠本来也就是看着新鲜,那么多格子他居然还正儿八经的纠结了一会儿,谭霜闭着眼睛就随便开奖了,“……就一个啊,这就是大奖?” “诶呦!”老板娘惊叫:“那些个小丫头就想抽这个,亮闪闪的,她们都喜欢,你手气真好啊!” 谭霜心情复杂地看着手里的小贝壳项链,“……能发光吗这个?诶,还行有电,来来来楠哥,给你这个小贝壳,女孩子都想要的。” 真不怪他一边说一边笑得肚子疼,曲珦楠同学戴着这个珍珠链子拴着的小贝壳实在太萌了,你别说,就冲他这张脸随便搭个什么玩意儿那都挺好看,谭霜还没笑够呢,曲珦楠也开奖了:“我的好多。” -- 第233页 “来来来我看看。” 谭霜一看就晕了,“你这什么啊哈哈哈哈哈……没一个像样的好吧,还不如我的贝壳呢。” 这次是真的拿来给小孩儿过家家的了,一包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小塑料球小宝石亮片。 老板娘也不打算今儿晚上挣他俩什么钱了,自己也笑得和蔡明一样,差点没喘过来气。 “我还有个戒指。”曲珦楠挣扎。 “多少克拉的?几岁戴合适啊?”谭霜腰子疼。 下一秒他就被曲珦楠拽走了,耳边传来老板娘的笑声:“这俩伢……” “干啥曲先生?”谭霜看着那个戒指,再看看曲珦楠那张阴晴不定的小脸,打了个寒颤,“要求婚?” “求。” 戒指都开出来了,为什么不求。 “你就拿这个?你不是说好给我买房么?”谭霜假装不满。 曲珦楠:“房要买的,今天这婚也得求。” 这个男人,竟然该死的霸道。 谭霜扭头想跑,被一把薅住了腰,“我操……松手!不带这样的啊我不戴你这个!” 俩人原地掐架。 掐了半天,连周围都没人了,还在扭打。 谭霜笑到最后,气都不顺了,还是挣脱不开:“我不接受你的求婚!你不真诚!拿这破玩意儿糊弄我!” 那个中间镶了个小红宝石的“破玩意儿”最后还是牢牢套在了他无名指上,居然还真的戴进去了,正正好好。谭霜自己在那摘了半天,勒得他手指都红了还是摘不下来,“操了……曲珦楠!弄不下来了你看看!” 曲珦楠目的达成,也不闹了,好整似暇地歪头看他折腾,“放弃吧,说明你适合它,摘不掉的,看。” 他突然把谭霜手捉住,把那根可怜的无名指挑起来,指给他看中间那颗米粒儿大小的塑料宝石:“鸽子蛋。” 你妈的,你还挺自豪??? 谭霜大叫:“有这么点的鸽子蛋吗?!你这鸽子发育不良吧!” “我下了聘礼了。”曲珦楠脑子里响起小品里那句“我骄傲”的声音,“那你摘不下来也没办法,都娶了你了,戴着吧。” “……” 那一晚上,谭霜都在家里用各种沐浴露洗衣液和肥皂水拼命搓自己的爪。 到最后睡觉之前他终于放弃了。 鸽子蛋就鸽子蛋吧,他能怎么着他自己选的狗,他的狗给的聘礼哭着也得戴着。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你这媳妇娶得值啊,才一块五【笑死在原地】 …… (诶不对啊,那一块五也是人家霜给你付的啊?!)【突然惊觉】 沙雕的评论总是能引起作者注意的【疯狂暗示】算了我还暗示什么。。。我想要评论!【明示】 第106章 【一百零六】 谭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边有人往他这边挪了挪,然后耳边起来一道风,知道是那人坐起来了。 屋里,不热啊。 空调,开着啊。 谭霜梦里还不忘回忆了一下睡前的准备工作有没有做到位,心安理得地翻了个身。 耳边又是一道风。 谭霜皱眉,伸手去打:“操.你妈。” 在梦里被吵醒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曲珦楠坐着,盘着腿,接住了他甩过来的胳膊:“……霜霜霜。” 喊得很轻,那就当然不可能把爱人喊醒,曲珦楠挠挠红肿的后背,够不着,把衣服脱了,用另一只手去挠,没一会儿怒气值已经暴条,“……霜。” 谭霜还是没有醒。 第二天一早他终于醒的时候,曲珦楠就坐在他脚边,他一伸懒腰蹬腿,差点给他踢下去:“我去,你干嘛呢!” 曲珦楠大大的黑眼圈吓到了他。 谭霜哼唧了几声,他还没完全醒盹,“头发怎么回事曲先生……呆毛都立起来了。” “昨天。” 曲珦楠隐忍地开口:“有蚊子。” “啊。” 谭霜打哈欠,“我好像听见你叫我,你是不是喊我来着” “喊你一晚上,你都不醒。” 这话茬谭霜不知该怎么接,混乱地抓了抓头发,认命地坐起来给曲珦楠检查身上,发现果真被咬了,后背上肚子上和胳膊上,大大小小的红包。 “别挠,诶。”他把这人不老实的手拿开,“天热了,该挂蚊帐了。” 曲珦楠一早上都特别难受,身上痒痒,昨天一晚上没睡好,还困的很。 礼拜六,不上班,谭霜下楼找谭奶奶开箱子拿蚊帐,喊他自己睡一会儿,“我等会儿也买点那个药什么的,还有电蚊香,娘啊今年也太早了……曲先生你什么血啊那么招蚊子。” 自己身上一个包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太偏爱曲珦楠的缘故,昨天晚上全可着劲咬他一个去了。 可怜孩子。 还是令人熟悉的倒霉体质。 曲珦楠把空调调低,然后整个钻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住。枕着的那块地方还是谭霜昨天晚上呆过的,热乎气还没散去,曲珦楠什么也不顾,眼一闭就着了。 这该死的夏天啊,真是,不给人活路。 谭霜去超市逛之前,还上楼检查了一圈,门槛是有些老化了,纱窗漏洞,蚊子大概就是白天通风的时候从这飞进来的,晚上伺机已久,集体出动,得给它想办法补上。 -- 第234页 曲珦楠还一动不动地窝着,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楠哥你……”谭霜去拉被子,没拉动,“好了好了我去,我这就去买,你痒不痒我再多买个止痒的?” “……” “好了你不用说话了我知道。” “别抠啊。”临走也不忘嘱咐,“别抠。” 被窝里曲珦楠正要摸上自己后背的手一顿。 谭霜几乎是小跑着下楼,然后又小跑着溜去超市,超市门口卖咸菜的老太太就是他们小区的,都认得他:“霜崽。” “奶奶好。”谭霜点头哈腰的,“热不热?您那伞呢?” 老太太牙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也没说话,只是笑,吸气都漏风,她说话也只能喊清楚谭霜的名字,别的再让她多说两句也说不利索。 咸菜摊旁边还有棵大树挡着阳光,一个女人蹲在那倒水,旁边是一辆小小的婴儿车,谭霜没怎么注意,直接就进去了。 进来了就到日用品那边去找,看了几款电蚊香,买了一种不带味道的。出门前谭奶奶还说这种东西不怎么安全,不如使传统蚊香,然后被他义正辞严地pass了。 谭霜很烦一到大夏天就要每天早上起床扫一地的蚊香灰,也扫不干净,屋子里味道也冲。大老爷们儿家家,大不了插的时候离他们的床远点。 他挑东西一向快,看见那些导购员来推销这推销那就头疼,“不好意思,我就拿这个。” 那个中年妇女点点头,“这款卖的比较多,你也可以试试我们这个新的,赠一瓶液……” “啊,下次吧。” 他拿了那一盒刚要走,又转过头去,“问一下花露水在哪卖?” “这边。”导购员给他指过去一排架子,玻璃瓶塑料瓶摆满了,谭霜习惯性地找牌子,这玩意儿他就只用过六神,别的喷上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奶奶喜欢拿黄色瓶的,蛇胆金银花,味道没六神好闻,用着也还凑合。 曲珦楠皮肤太敏感,谭霜灵机一动,觉得宝宝金水或许可以拯救他。 “你可以试试这个,这个也是新出的,特别好用。” “呃……” 来了,是推销。谭霜躲避,躲避失败,这中年妇女夸夸其谈,愣是把他扣在那唠了五分钟,一副你不买我推荐的产品就别想走的架势。 “是自己用吗?自己用就拿我们这款就行,家里的大人一般擦你手里那种比较多……” 谭霜:“那个什么,我给弟弟买。” 导购员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不早说呀!” 谭霜看她又来拽自己,想到曲珦楠窝在家里等待救援的可怜样,不想再跟她免费续磕,“宝宝金水就行,谢谢。” “小孩儿多大了?” “多大……” 这……怎么也问谭霜不理解。 导购员:“婴儿专用的在这边,大一点上学的,可以试试新出的这个,再大点的就直接可以用我刚刚给你推荐的那款……” 谭霜晕了,“怎么那么多——好了我就要那个最普通的!那个就行!我小时候就抹这个这个最好用了。” 导购员还恋恋不舍地:“你弟弟多大?” “三岁,就三岁。”谭霜比这三根手指,心里咆哮着一岁都不能再多了!我不要少年款也不要成年款就要这一盒!差点要给这位大妈跪下了,“我拿这个就行吧?” 说完也不管大妈说行不行,回手摸了一盒揣走了,用逃命的速度迅速离开了噩梦区域。 结账的时候谭霜挑了盒口香糖,目光渐渐飘到旁边那个高一点的小架子上,收银员:“您有会员卡……吗?” “啊?哦,没有。”谭霜把眼神收回来,觉得有点囧,“现金,不划卡。” 都说夏天很躁动,讲真要不是考虑到他自己和家里那口子还有几个月才成年,谭霜真想顺手就往购物袋里扔进去俩那边架子上的小东西。 这该死的蚊子,自己觊觎了那么久的白花花的肉还一口没吃着,居然先被它们给叼了。 拎着一袋装备出来,谭霜脑袋上仿佛凭空冒出来两个尖尖的小黑犄角,屁股后面一条小尾巴邪恶地甩着箭头:区区蚊子而已,等我回家把这些用上,整不死你们。 出门四处看了看,他发现那棵树底下的小婴儿车还在,周围的大人却没了。 没牙老太太还是像小土地公一样地坐在那,谭霜喊她:“奶奶,那小孩儿谁家的大人呢?” “莫……莫……” 意思是不知道。 估计也是刚才就进超市买东西了吧,谭霜拎着袋子,不敢多待就先回家了,他家小孩儿还在等着他呢。 谭霜急着给某位曲姓小孩儿赶紧把被蚊子糟践的后背涂上,回到家以后小孩儿还没醒,谭霜进屋先是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凉风吹了个激灵:“多少度啊我的宝贝儿。” “冻死你男人就完事儿了。”他拉开曲珦楠的被子,看他黑色的发丝凌乱地扫在枕头靠下的位置,整个人呈趴着的姿势睡着,自己把药拿来就开始给他抹:“好了别睡了,嗯?中午再睡会儿,起来玩玩。” “嗯……”曲珦楠哼唧了一声。 后背上有点沙沙的疼,曲珦楠又想去挠,被谭霜拦下了,“不听话你就,都抠破了,我这还是买的刺激性小的呢。” -- 第235页 “什么啊……六神?” “不是。” 曲珦楠闻见一股清新又熟悉的童年的味道,“这个好香。” “可不,三岁以下都能用的。” 谭霜看他还是没完全醒过来,也懒得逗他了,“给你回头拿家里泡澡的时候,洒上几滴,驱蚊。” 曲珦楠渐渐的反应过来,知道了那是什么,绝望了:“你怎么给我买这个啊……” 他都不敢想象谭霜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给他从婴幼儿专区里挑出这东西来的。 “我看看。”谭霜把他翻过来,又去检查胸脯和肚皮,“你是不是昨天晚上被子没盖好……这咬的太多了吧。” 曲珦楠说了一句让他很感动的话:“我想着反正我也睡不着,就坐起来给你赶蚊子来着。” “……好伟大一男的。”谭霜捧心口,上午奖励了一个带着香味儿的亲亲。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可怜的曲先生自己睡不好觉,叫醒自己无果,委屈又难受,还挥着小胳膊在自己身边扫来扫去,翘着一头卷卷毛,一边打哈欠一边挠自己。 “曲先生你什么血型啊?我记得A型血招蚊子来着。” 曲珦楠道:“不过我应该是B型,我哥也是B型,我们家好像只有皓哥是O型的。” “他也不是你亲戚,没血缘关系的不算。”谭霜不乐意听见他说那个警察,其实他心里清楚人家警察也没招他,但是就是这个乱吃醋的毛病,和曲珦楠是越来越像。 “我如果没记错,我也是O型。”谭霜想起穆樱子,“我妈是O,她说了,我和她是一样的,但是我自己没有测过。” 晚上照常去遛弯,谭霜把郝念留在他家的兔子也撒开,让它到处玩玩跑跑,牙牙格外喜欢粘在谭奶奶身边,老太太剁菜,剁完了就顺手给它塞一把,都是新鲜的绿叶菜,牙牙虽然缺了一半门牙,可是它身残志坚,吭哧吭哧啃得飞快。 “奶奶每天都出门干嘛?”曲珦楠跟着谭霜后面问。 “收人家不要的东西,卖的卖利用的利用,还帮着采点货什么的。” 溜达一圈,曲珦楠拽他,“喝水。” “渴了?”谭霜停下来,“买冰棍儿去吧?走。” 卖咸菜的老太太早就回家了。 超市门口空荡荡的,周围那个菜市场也已经关了门,谭霜:“谁哭了?” 细细弱弱的哭声从那棵大叔底下传来,回荡在这片空无一人的地方显得异常瘆人。 曲珦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好像有人。” 谭霜一看就怒了:“那个当妈的怎么还没回来?她孩子都晾在这大半天了,我操。” 可怜的小婴儿哭得没气了,谭霜很气现在这世道,哭这么惨都不说有一个路过的人来看看这该不会是…… 蓝色的小车,里面的小家伙大概也是恶得狠了,哭着哭着连力气也没有,曲珦楠发现了车里的一包尿布和奶粉:“……弃婴吗?” “不是?”谭霜简直想杀人,“什么年头了怎么孩子还真有人说不要就不要啊?!” “哇——” “诶呦喂你不要哭!啧……好了好了好了来来来不哭,你看看小脸皱的,哦哟——丑死咯。” 曲珦楠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对象原地蹲下开始哄孩子。 “诶曲先生,曲先生过来看。” 曲珦楠探过头去,正好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小孩儿被谭霜连哄带逗,短暂地停止了抽泣,哭皱巴的小脸张开了,露出呆萌的表情。 谭霜头皮一炸。 像。 太像了。 这眼睛这鼻子这嘴,连带着这傻乎乎的表情! “我怎么觉得这小孩儿和你很像啊” 曲珦楠不干了:“你不要看见一个小孩儿就说像我好不好?” 小家伙还不太会讲话,一张嘴,合着口水顶了个泡泡出来,啪一声破了。同时小手开始指向谭霜身后,像看见了亲人一样:“呀。” 这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操啊。”谭霜一下子急了,扭头抓过无辜的曲珦楠:“他还认得你。” 曲珦楠:“……” 小孩儿居然笑了:“呀……b……ba。” ……爸 “曲珦楠!”谭霜炸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别告诉我……” 曲珦楠没信号,大概是内存满了,只能用眼睛盯着谭霜那一开一合的唇。 “这是你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说,我冤啊! 霜啊咱这是捡的第几个了?还一个比一个小,你这是俄罗斯套娃呢? 第107章 【一百零七】 用一句“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或许都不足以形容曲珦楠同学此时此刻的心情。 干嘛? 那么多从前的误解他都忍了,相信他的不相信他的他都不想计较了,连是不是处男这种限制级的问题自己都强制性从内存条里清的干干净净,现在,还来?! 小婴儿咔吧着好看的黑眼睛,手指塞在嘴里吮,曲珦楠还是头一次对着这么小的孩子竖起高倍警惕。 在外面半个小时,抓目击群众,连带着喂奶,一气呵成。 曲珦楠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迷过,趁着谭霜打电话的功夫,他鼓起勇气又趴回了婴儿车旁边,孩子一看见他就兴奋了,挥着小手要够他的衣服。 -- 第236页 “别碰。”曲珦楠轻声制止。 “……”小孩子很乖地把手放下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你叫什么?” 说完他就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傻了,这孩子有一岁吗爸妈都认不清呢,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信息 谭霜搬来救兵之前,他终于从那辆婴儿车里发现了些许蛛丝马迹。 一个布包。 还很新,里面有一枚从中间断开了的戒指,银的,看上去倒像个值钱的东西,就是上面光秃秃的,什么装饰也没有。 可也不像是婚戒之类的。 曲珦楠一猜谭霜就会先把霄逸给弄来,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形成习惯了,别人都是有事找爸妈,谭霜无论大事小事首先只会想着找霄逸。 也不怪霄逸自称是他的老父亲。 老父亲彼时正好骑着他的车在外面充满了地沟油和碳烧烟雾的路边摊参加一场野男人之间的聚会,大金手表腕上盘,接了干儿子一通电话就火了:“你跟人民的公仆客气毛啊?能不能去拜托警察叔叔帮一下可怜的小朋友?” 谭霜:“孩子是曲珦楠的!” 曲珦楠冲过来就给他脑袋上一个爆栗:“凭什么就说是我的?” “他都喊你爸爸!” “这么点大的孩子除了爸妈他还会喊别的吗?” 谭霜现在情绪有点激动,直接就把电话掐了原地跺脚:“……负心汉!” 被唬一脸把下巴都惊掉了的霄逸:“……” 半小时后,警察局门口。 霄逸看着婴儿车,连带着蔫头耷拉脑袋站在他面前的狗男男,忍不住感慨道:“现在这搞个对象发展的也太快……半个月没见,孩子都有了?!” 谭霜双手绞衣摆:“怎么说,当时就是很后悔……” 曲珦楠:“我是无辜的。” 霄逸家里就有妹妹,对付小孩儿有的是经验,“来让我先看看,老谭你刚才电话里说什么?我以为你俩开玩笑的,你怎么还认真上了?” “我——” “欸行了行了。”霄逸语重心长道:“你别老欺负大哥大,什么色儿的帽子都往自己脑袋上扣!” 小朋友很乖,被哄得也不哭了,安安静静地窝在小被褥里,谭霜看着这孩子面相,一股悲情又涌上来:“你自己瞅瞅,是不是一看就知道是他的?还狡辩。” 霄逸:“别的我不敢说,大哥大对你绝对是,此情天地可鉴,你不要因为这点误会就影响到夫夫之间的感情。” 曲珦楠严肃点头。 霄逸抱过孩子,手法超级稳,比他们两个新手强了不知道几个档次:“嚯,还挺乐呵?嘿宝贝儿!” 说着吹了个口哨,孩子一看见他,小手又不老实了,咯咯笑着就要去碰他脸。 “哦哟,这么热情。” “呀——” 霄逸过足了慈父瘾,看着这孩子的小脸大黑眼睛,也乐得跟个孙子似的,不自觉地就在曲珦楠脸上来回比量,语出惊人:“嘿,一模一样欸!” 曲珦楠:“……” 谭霜嘴一瘪,半秒钟之后警察局门口同时回荡起婴儿的笑声和少年人的哭腔,此起彼伏,绕梁不绝。 晴天霹雳接踵而至,经过警察叔叔的帮忙,他们终于从小孩儿内衣里搜出来了一封“信”,说是信其实就是个叠了三叠的便签纸,上面有孩子的出生年月和姓名等等信息。 是个女孩子,十一个月大,大名曲瑞希,小名桃子。 的确姓曲,没错。 证据确凿,谭霜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普通的玩笑来看待了:“你认识吗?” 曲珦楠表示,他还真的不认识。 “霜儿你听我说……” “嗯。” “那个,不是所有瞳仁颜色深的都是我们家基因……也不是所有姓曲的就都是我们家人。” “嗯。” “可是现在看来她的确是个弃婴吧,而且孩子妈妈你不是也看见过么?” 谭霜:“我是看见了,可是——” 警察喊他们做个笔录,霄逸摆摆手:“不是我发现的,他,对就是他,第一个看见的,他说当时身边还有个老太太。” 这事闹得邪乎,谭霜他们留了很晚也没有走,他还给穆樱子打了个电话,母亲现在回来了,自然不用什么事都上赶着麻烦朋友处理,谭霜只是还没完全适应这样的过程。 曲珦楠靠着墙根蹲着,这是他第二次进局子,上一次是为了自己亲对象,这一次居然是为了自己凭空冒出来的“闺女”。 这话说的,他才十七岁半,哪里来的闺女啊! 连对象都是个带把的,叫他搁哪生孩子去?就算想,也没那个功能啊。 “楠哥。” “嗯?” “你……” 谭霜有点隐忍着开口:“你,有别的亲戚在这边住吗?你姑姑她……” “我姑?”曲珦楠仿佛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摇摇头,对他异想天开的行为哭笑不得,“我姑天天带我姐还不够累么?我姑父人还在外地。” “啊……也对……” 谭霜突然警觉:“你爸妈知道吗?难道他们还偷偷有了个你不知道的妹妹?” “醒醒。”曲珦楠开始摇晃他肩膀了,“洛杉矶离你家超市门口十万八千里都不止,桃子难道会飞吗?” -- 第237页 “你叫她了。”谭霜很惊奇。 曲珦楠:“我觉得……咳、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那边的人逗了几句孩子大名,没有受到理睬,喊了几句小号,小丫头又笑又闹的,于是这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很快就被一群父爱母爱泛滥的大人叫开了。 桃子被女警帮着换了尿布,吃的饱饱的,在小车里睡得香甜,曲珦楠他们几个凑过去看她,孩子睫毛又卷又翘,脸蛋粉扑扑的,倒是真的像个小桃子一样。 警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造孽,真是……这么漂亮的女娃娃。” 一边的女警气得跳脚:“这要是我孩子多好,我做梦都想要个这样的姑娘啊,这当妈的让人恨得慌!心真狠。” 谭霜看向曲珦楠:“我还是觉得桃子和你长得很像。” 曲珦楠对此表示很无奈:“等她妈妈找到,你当面问问好了,我解释不清。” 谭霜也陪着他蹲在门口,穆樱子刚刚说要他等自己一会儿,她会来接他。 “让我算算,这都是第几个了?第三个。” “什么第几个?” 谭霜苦笑:“算上你,我这不是捡了仨孩子了?” 曲珦楠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也笑了,“你是什么体质啊?” “不好说,我小时候做梦都想要个弟弟妹妹陪我玩,后来你看看,弟弟妹妹都有了,连对象都有了,还全是捡来的。” 曲珦楠掐他脸:“不许说我是捡来的——” 超市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小卖部构造,门口监控早就坏了,警察调查得知这个坏消息还失望了好久,目击证人也找不到,除了那个卖咸菜的老太太。他们一问,老太太牙漏风,话也说不清,只知道比划树底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孩子是不是弃婴,出完摊就回去了,他们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女人是不是孩子妈妈还不好说,根据描述来看她年轻极了,二十多岁,脸也没被看到,说不上来到底和孩子像不像。 说到像不像的问题,警察倒是觉得曲珦楠的嫌疑很大。 “你看嘛,一样,这眼睛,鼻子,脸盘,这小伙子看着倒像跟女娃是亲戚。” 曲珦楠面前的警察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我十七。” “哦——” 曲珦楠皱眉,他从这短短的一个音节里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警察又问:“有女朋友吗?” ……果然。 谭霜在一边干着急,他这回也不怀疑曲珦楠了,本能地去护犊子:“那啥,叔啊,他没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你是他什么人?”警察狐疑。 “我是他哥。” “他哥?亲的吗?” 谭霜赔笑脸:“表,表兄弟,我俩是一家人,一块住,天天都在一块呆着他要是搞对象我肯定第一个知道啊。” 警察们思考了半晌,很无奈也很客气:“要真的是这样,你们亲属关系作证,咱们也不能就百分百的信啊……” 这可难办了。 当着那么多人面,谭霜想护着曲珦楠,结果力气都没处使:毕竟这是个很严肃的事,面前的人态度也很严肃。 他在那干着急,瞥一眼身旁的人,发现曲珦楠倒是镇定自若,坦坦荡荡。 “你家还有亲属没有?” “姑姑在。” “那你父母……” “国外定居。” 警察手里记录着,“你也姓曲,是吧?” “是。” 这帮人又头痛了,办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事。 警察们最后到底还是联系了曲林雅,穆樱子很快也赶到了,两个大人带着自家的男孩子了解到情况,都很吃惊。 曲林雅看了孩子,小心翼翼的:“我以前也没见过她呀,这么小的孩子……宝宝?可怜见的……” 看见那枚戒指后,曲林雅仔细看了又看,难以置信:“这……” “你认识吗?” “很像,但是……我母亲的首饰,好多年了,我也不记得……” 此言一处,大家心里都了然了。 孩子有极大可能和他们曲家人有血缘关系。 毕竟物证,现在有了。 警察告诉他们,谭霜家这片小区设施一点也不完备,最近这边还传出来拆迁的消息,到处起纠纷,特别乱,“监控,完全没有线索,这一看就是成心的,要不孩子丢了那么久做妈妈的不会不来找,她真是故意的那找起来就困难了,虽然没证据说孩子和你们家人有关系,但是还是要调查,希望你们理解。” 绕了半天,谭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有一个人被他们忽略掉了。 会是他吗? 那人…… 曲珦楠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了,“他的孩子?” “不可能吧。” 谭霜小声地道:“他不是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曲珦楠:“可是现在只剩下他一点音信都没有,蒋子冬和我说他逃了,这人的案底非常多,被抓到绝对直接蹲进去。” “那他有很大嫌疑啊。” 不管他是不是个正常人,那也是个男人,何况在外面混久了,不可能接触不到女人。 -- 第238页 谭霜扶额:“你们家关系真的乱。” 这么一解释,排查重点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曲国森的身上,他人现在没了,可他亲属还在,警察们建议着:“如果能鉴定一下呢?” “鉴定?” “亲子鉴定。” “可是人没在啊。”谭霜急了,“让谁来做鉴定?” 直接亲属肯定是没法立马找到的,只能就近找其他关系人。 曲珦楠点头:“我做。” 如果桃子真的是他家的人,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会是这个小姑娘的哥哥? 穆樱子搂着谭霜,怔住了,曲林雅第一个反对:“别闹,你还是个孩子呢,要做也是姑姑来。” 那枚银戒指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她是认识的,自己还没出嫁之前,母亲的确是曾经把它给过自己戴了一段时间。可是后来戒指不知怎么就丢了,曲林雅一直以为是自己粗心才给弄丢了,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 “你听我给你推理。”谭霜趁大人们还在说话,又悄悄和曲珦楠对上暗号了,“你姑姑的戒指,除了你的……奶奶以外,知道的人只有你爸和你叔。” “要是被你叔叔拿走了,也不奇怪吧,那毕竟也是很珍贵的首饰,肯定值一点钱的。” 曲珦楠“嗯”了一声,“然后,他转手送给了桃子妈妈。” “不是没可能啊,他没有正经工作,骗了哪个女人和他好,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钱给人家买首饰。” “结没结婚也不好说。” “估计不会结婚吧,他那样的人。”谭霜说着,感到一阵恶心,不是为了之前的事,他就是觉得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取向有问题还到处不负责任地沾花惹草,也实在是渣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看下一章霜儿专业奶孩子 人渣都没有好下场! 第108章 【一百零八】 现在最重要的是,小桃子要先交到哪里去,由谁来扶养。 那么小的孩子,亲爹亲妈都没影了,联系就近的福利院也需要办理繁琐的手续,派出所的民警做了记录,还是提出了做亲缘关系鉴定的方案。 按照之前预估的最大可能性,曲珦楠和桃子很可能是堂兄妹关系,警方最后还是遵从了曲珦楠的意愿,让两个孩子做了鉴定。 结果出得很快,那一天谭霜陪曲珦楠一块去领了结果,查看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曲珦楠的手在哆嗦,“……别紧张啊。” 曲珦楠没说话,只是摇摇头,看不出他到底是期待还是不安。 曲林雅帮忙打开了文件袋。 谭霜在一边,看着曲珦楠得到准确鉴定结果时表情略显难过的侧脸,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鉴定结论上表明,被鉴定人曲瑞希,和曲珦楠——存在亲属关系。 对于这个可以预料到的结果,曲林雅则表现得半喜半忧。 桃子是他们家的孩子,可以跟着她回家了。 可是她还那么小。 才不到一岁啊。 “曲先生?”回去的一路上曲珦楠都没说过话,他现在的状态太反常了,弄得谭霜也跟着担心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你知道什么了?” 曲珦楠眼睫毛垂着,显得很没精打采,忧心忡忡的。 等待结果的这几天他都无心思再干别的事,每天都在上网查资料,谭霜一来他就很快地跳转页面或是把手机关掉,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在担心。 担心的是什么,谭霜这样聪明的脑袋跟着连轴转,也没转明白。 “你姑姑带着你姐姐还有工作,桃子怎么照顾……是担心的这个吗?” “不是。” “那,”谭霜小心地措辞,“你对桃子……你……” “霜儿。” “啊。” 曲珦楠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血丝密布,显得很疲惫:“你知道同孩么?” 本是没有勇气去解释这个问题的,就算是他,已经成长过渐渐变得独立强大的内心,一时间居然也没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仅仅是他。 曲林雅他们那群大人,谭霜这样和他朝夕相处的伴侣,恐怕都不曾直面过这个问题。 回到家,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睡着,曲林雅为了亲生女儿在很多城市里频繁搬迁,时隔多年再回来,恐怕论熟悉程度还不如他们这几个年轻的学生。孩子被曲珦楠弄到了天城区的公寓里,这边的环境和条件都是上等的,曲珦楠居然和姑姑商量,要求自己照看妹妹。 商议过程中,男孩子态度很坚决,曲林雅都没能说得过他,自己干着急:“你一个大男孩,哪里会——” “保姆已经找好了,朋友家的妹妹也被他们机构的人带过,很可靠。”曲珦楠讲话条理很清晰,“我们离开学也还有一段时间,这个月正好花店忙,等我们去补课了,姑你也有时间了,到那时候我再把她送回来。” “可是她毕竟还太小……”曲林雅总是不肯放心。 “我们三个人呢,一起带。” 曲林雅这才想起来门口还立着个偷听的:“呃……小谭你,你要不就进屋来坐?” 谭霜瞥了一眼曲珦楠,到底还是钻进屋来了,他在大人面前装得就异常乖巧:“没事的阿姨,奶孩子我最会了。” 曲林雅本来还上着火,被他这么一抖机灵也给弄笑了:“你家里不就你一个嘛……你从哪里学会的照顾小孩儿?还会比阿姨这当过妈的在行?” -- 第239页 剩下的时间里,曲珦楠就把主战场让给了这争得火热的两个人,自己非常识趣地一边凉快去了,顺便旁听了一个小时的育儿心得。 “桃子现在快一岁了,一岁大的小孩儿是不是讲究少食多餐?辅食得添吧?我屁大点就学着弄这些吃的喝的,我哥们儿,家里也有个小妹妹,那也是我跟他一块看到大的啊。我小学还去过两个月接送站,不是我吹,我去没两天,我同学就全都不吃阿姨做的饭了,我管他们的手段比阿姨管我还强。” 曲林雅:“……” “小孩儿那么小,也得有人陪啊,半夜不睡觉还得跟着她一块闹腾啊,白天上班的人根本就没时间看着她吧?晚上您得休息,我又不用,我天天在家也没事儿干,不就陪着她么?还能带她出门遛个弯。” “……” “哦还有,您的店,和楼上休息的地方也是连在一起的吧?”谭霜回忆起第一次去曲林雅的花店,楼上就是冉晴的卧室,“花店里陌生人那么来来往往的,万一、”说着他还一拍手,曲林雅被吓得一激灵。 “……万一,这要是一个没看住,您想想,那拐孩子的比扔孩子的……多太多了。” 谭霜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真的,不怎么安全啊。” 曲林雅被他打败了。 曲珦楠翘着二郎腿端着杯子喝水,挡着脸,很努力地压抑着不让自己喷出来。 “你们现在都没有经济能力……”曲林雅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她想说现在养个孩子可不是跟养猫养狗那么简单啊,她是大人有工作,怎么说也比这两个毛孩子…… 曲珦楠:“我上班,平常生活费都很够,回来时我哥把卡也给我了,在家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加上宠物店打工,一个月能额外攒下不少。” 谭霜笑眯眯的,“我撰稿,一天少说也有几十块钱,我自己生活费都是奶奶和我妈给,也花不了那么多,留着给桃子买早教玩具。” 曲林雅简直想哭给这俩臭小子看。 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个大人居然是这样的……没用啊……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曲林雅,俩人转身就猫进卧室里,围着那张曲珦楠新买回来的小摇篮床开始逗孩子玩。 “桃子桃子桃子。”谭霜嘴里喊着小姑娘,得到了代表亲昵的一个音节,充斥着浓浓的奶味儿。 桃子似乎是很想起来,谭霜伸手去抱,和曲林雅辩论之前他特意学习了一下抱孩子的最佳姿势,小姑娘看见他就兴奋得不行,那么大点就人来疯,长大了可了不得。 “嗳曲先生,你看。” 曲珦楠一直觉得自己插不上手,抱着胳膊在一边呆得好好的,谭霜就把小崽子抱到他跟前炫耀:“你姑姑把小孩儿说的那么恐怖,人家桃子明明乖得很。” “等晚上。”曲珦楠很有先见之明,抬头望天花板,“晚上你就知道她的厉害。” 就算知道会累,谭霜也乐意:“我暑假在家要养出膘来了,正好锻炼锻炼。” “……又不是让你举铁。” “熊……”桃子忽然清脆地叫唤起来,小手指着曲珦楠书桌的一个角落。 “哟你认识熊熊?”谭霜顺着看过去,发现是自己当时给曲珦楠做的那只,顺手给她捞过来,“你还会说什么?欸一岁大,也会说不少话了,曲先生你逗逗她,她认识你的玩具。” 这么小就认识毛毛熊这种东西,还能叫出来,谭霜觉得她很了不起,感叹了一下曲家强大的基因,估计这丫头长大了百分之八十也是个智商超群的,可得好好教导教导。 曲珦楠拿着穿校服的小熊:“看。” 桃子就笑起来,伸手要:“熊。” 这字正腔圆的小奶音山;与。彡;夕! 可爱炸了! “你叫什么名字?” “希……xi……” “你大名叫曲瑞希。”谭霜快被这孩子逗坏了,“聪明啊,来叫哥哥,哥——哥。” 曲珦楠捂脸。 “……”桃子这回哑巴了,“啊”了半天,也没说出来那两个字眼。 “她只会喊爸爸妈妈吧。”曲珦楠动了一下手,把她注意力吸引回来,“会叫么?爸爸妈妈?” 一提起这两个谓称,他心里就一阵钝痛。 桃子的爸爸妈妈,现在又在哪呢? 这孩子最后并没有喊出爸爸或者妈妈,看着曲珦楠,她虽然潜意识里想要亲近,可也不怎么会喊他。谭霜用了一下午时间想教她学喊曲珦楠和自己的名字,结果最后并没有成功,桃子表达了半天,也只能说出“熊熊”和“杯杯”这样的叠音。 到喝奶的时候她就变得很乖,曲珦楠把那个她以前用的杯子刷出来,桃子认识自己的东西,给她往手里塞小被子或者她熟悉的玩偶她也能爱不释手地攥上好半天。 问她父母的名字,她还是不会说,但是能听懂,谭霜根据她的眼神和表情来判断她的意思,发现对于这两个人,“妈妈”的熟悉程度要比“爸爸”强很多。 和所有小孩儿一样的通病:换尿布的时候她也会哭,哭得很厉害。 哭完了,累了,也不想玩了。谭霜看着她睡了过去,一直到傍晚才醒,小朋友觉倒是多,只要有人陪着就不怎么会闹腾。 比起来其他小孩儿,桃子大概可以算得上是十分听话了,这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 第240页 曲珦楠觉得有点尴尬,他到了现在还没实质性地帮上过什么忙,全天都是谭霜一个人忙活。冲奶粉喂饭清理,这人一边弄一边上网查,不会了就打电话给穆樱子,一打就是半天。 虽然不能说十分熟练,可也没让他操一点心,有问题最后也都好好地处理掉了。 问他累不累,也只得到否定的答复。 曲珦楠靠在门槛上看他哄桃子睡觉,“……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搞不了的时候再叫你,你去把新买的东西消消毒吧。” 曲珦楠临走之前还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儿?” “啊,我以前没说过吗?”谭霜抬头一脸懵。 “……还真没有。” 桃子到了晚上,就开始显现出来不安定的一面来,估计是离开了家和妈妈,怎么都不愿意在婴儿床上睡了,非得让人抱着才能老实。 一刻也离不开人。 黑夜似乎对于小不点来说都有些可怖。 谭霜不关灯了,就在床边坐着,抱着她晃胳膊哄,被她哭了几次,也习惯了,不由得苦笑:“曲珦楠你真是乌鸦嘴,她终于收起小天使的一面开始折腾咱了,啧,果然还是小孩儿。” 曲珦楠则十分担忧:“你能行吗?” 再怎么吹得天花乱坠,实战经验也是匮乏的。 都是半大的少年,没有当过爹妈,谁也不知道小孩子闹起来有多折腾人,况且他们哭闹都是很没道理的,你说也说不得,说了他们也听不懂,沟通就是一大障碍。 曲林雅不知来了多少个电话,她就是担心两个大男孩照顾不周,也怕他们不会弄,身体吃不消,曲珦楠每次都告诉她别担心别担心,实际上自己心里比曲林雅还要慌。 “你得给我信任啊。”谭霜仰着头,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吵醒怀里的孩子,“老霄家的恬恬小时候也这样,他妈生妹妹的时候我俩帮着照顾了好长时间,也没那么困难,桃子比恬恬乖多了。” “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曲珦楠心疼,“本来就是我要把她留下,现在可好,全成你一个人的活了。” “那不会,你还得给她赚奶粉钱呢。”谭霜眯眼睛笑。 曲珦楠看着这样疲惫和欣慰并存的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之前不知道……桃子这样的孩子,这样的群体,其实也不少对吧?” “嗯。” “要是她爸爸真的是曲国森的话……” 谭霜看着怀里孩子的睡脸,想着她将来长大要面对的,也觉得难过。 “她以后可怎么办呢?妈妈找不到,爸爸就算找到也——” 曲珦楠坐到他身边,搂过男孩子的肩,“如果她永远都不知道……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心疼我的小宝贝儿,这回有两个哥哥陪着,你要快乐鸭 第109章 【一百零九】 就算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做错了,变得再混蛋,孩子毕竟也是无辜的。 “要是她爸被抓了,她以后得跟着谁生活?”谭霜问。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如果妈妈找不到……” 这也是曲珦楠最担心的问题之一。 谭霜头歪在他身上想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我觉得你现在变得会考虑问题了。” “怎么说?” “周全了很多,也想的很全面。” 至少可以算是一个进步不小的地方,从前他除了那一股和问题死磕到底的冲劲儿,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总是一辈子停留在原点,不成熟也不长大。 “我其实想过,假如咱们俩都工作了的话,或许就有能力帮这个忙了,就算不结婚,也……” 曲珦楠突然揽过他,低低地问着:“你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要结婚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我……”说到一半,他变得小心了起来,连头都埋下来了,“我不能给你生孩子。” 谭霜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语气和低着头的动作就像是个做错了什么的小朋友,让他本能地慌了:“不……为什么说这个啊?” 曲珦楠黑亮的眼睛盯着他,“因为你喜欢小孩儿。” “可我不是已经有很多小孩儿了么。”谭霜看着他,既心疼又无奈。 “我都有了你了,你不也比我小?要你这一个小孩儿还不够吗?” 曲珦楠摇头:“我说的是,你或许希望以后有自己的孩子……” 这傻孩子,在这种问题上倒是自责起来了,谭霜想着反正从在一起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些心理准备,又不是非得结婚生子不可,他用自己这一辈子来拼尽全力爱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非得纠结这些不可呢? “傻。”最后他低声笑着把头埋进那人肩窝,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身上的味道很快跟随着彼此呼吸的节奏融合在了一处。 曲珦楠忽地感到安心。 “曲先生。” “嗯?” “无所谓的,这些都无所谓。” “可你家里人也会在意。” “不会的,我都已经想好了。”谭霜抬起头,把怀里那个熟睡的小家伙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然后终于腾出手来去抱了抱被冷落了一天的大家伙:“等毕了业,我们就一起走,不管去哪。” -- 第241页 “家里人的意见,最终也只会是作为参考的一个方面,不会是全部,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是你男人了。” “所以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等将来桃子长大了记事了,这些咱们看到的事也还是不要和她说比较好,你姑姑刚才发消息来,说……” 他摸出手机,曲珦楠接过来一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她以后,以后也会带冉晴回北京。” “是的吧,她还想带桃子一起呢。” 谭霜道:“你姑父在北京好像有很好的工作,具体是什么工作你知道吗?” “动物园……” “啊?” 曲珦楠放下手机,“他是主管,处级公务员。” “我去,官太大了吧。” 曲林雅家的条件很好,如果之后一切顺利,再过个三五年,等户籍落好,一家人都会搬离这座城市。 “以后再看吧。” 谭霜觉得这个安排或许可行,而且听上去也不错,“真好,我要是能考上北京的大学,我也想当大官吃香的喝……” 曲珦楠不由分说就把他往被窝里一卷,“快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趁着小家伙正睡得香,俩人也蹑手蹑脚地收拾完关了灯钻进被窝里,谭霜害怕晚上桃子醒了自己听不见,干脆带她一块上床睡觉。 这一觉谭霜睡得格外沉,许是太累了的缘故,脑袋刚沾到枕头上他就睁不开眼了,入梦前全身心都被包裹在柔软的气息里。 好像又回到了谁的怀里,磕着眼睑沉睡着。 一双细长的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那人走得很颠簸,谭霜睁开眼睛,只能看见那人的后背,被长头发扫在脸上,很痒。 他呈趴着的姿势抱着那人脖子,一直都没放开。 马尾辫一颠一颠。 他被抱到一间小屋,有消毒水的味道,应该是医院之类的地方,那是一间病房。 他被人围着,那些人问他,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妈妈叫什么名字,你呢?你是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等下阿姨们给你家里打电话,让家里人来陪你。 他被人按着卷起了袖子,露出一条干枯瘦小的手臂,青色的血管被轻易找到,然后随着一下刺痛,冰凉的药水流了进来。 他就伴随着这样昏昏沉沉的异样感睡着了。 再醒来,长头发的女人已经消失了。 只有母亲陪在他的床前,压抑着哭声。 谭霜被这梦惊醒了。 他其实已经不是很介意梦到小时候的事,毕竟那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想,潜意识里或许他是有点思念父母,才又放任自己的意识飘去了很多年前的场景。 照顾小孩儿照顾出后遗症来了。 睁开眼,试着翻了个身,还虚虚压制着自己不要滚得弄出太大动静,结果起来之后他找了一圈,发现床上只有自己。 空调昨天晚上睡前明明没开,此时居然在往外呼呼地吹凉风。 谭霜溜达到外面,怔住了。 他看见曲珦楠背对着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桃子,听着她微弱的哭声静静地呆着。 一大一小,七分相像的脸蛋儿,看上去和谐得很,还真的是有点亲生父亲带闺女的赶脚。 听到他出来的动静,曲珦楠回头看了一眼:“醒了?” 已经第二天早上九点多了,谭霜抓着头发凑过去看他们,“怎么哭了……来来来给我抱。” “你先去换衣服洗脸吃饭。”曲珦楠不让他碰,把他往回赶。 谭霜嘴里“诶”了半天,哭笑不得。 “赶紧洗完把牛奶喝了。” 桌上还有曲珦楠买回来的早点,谭霜刷着牙就含糊不清地朝屋里喊:“桃子喂了奶了吗?” “早上刚喂的,给吃了点你做的羹。” “那怎么还,哭。” 曲珦楠还愁呢,这一早上这孩子自从让自己抱着就没消停过,担心吵到对象补眠,他竟然硬生生忍住了客厅的燥热带着小不点钻了出去。 被小不点闹醒那会儿才刚刚四点,这种时候才知道当好一个家长究竟有多不容易。 谭霜晚上睡的挺沉,哭声也没有惊醒他,曲珦楠把孩子从他怀里弄出来,抱着就开始满屋子转悠。 相比起谭霜来,他并不是一个很合格的奶爸,根本不会哄,干脆就任由她那么细声细气地抽噎。 这万一以后要真是他们自己搬出去过日子,再领养个小孩儿来照顾,曲珦楠都很难想象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能力去应付。 还是大的好…… 大的听话,会哄人高兴,好养活。 谭霜洗完了回来:“你这奶,冲的是她的还是我的?可别搞混了啊。” “我冲的是六岁以上的人喝的那种。”曲珦楠笑话他贫。 谭霜喝了一口,咂咂嘴,是自己熟悉的味道。 桃子看见他了,又要闹着找他。曲珦楠放她下来,让她小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谭霜拍手:“桃子,来,试试自己过来。” 小家伙还真就朝他歪歪斜斜地凑过去,曲珦楠怕她摔,一路护着,“走得挺快。” 谭霜乐的跟什么似的:“她喜欢我。” 这小孩儿脸上的泪珠还挂着呢,一看见他就瞬间喜笑颜开,红着眼睛咧嘴的模样很逗。 -- 第242页 一大一小终于拥抱在一起时,谭霜就不肯放她回去了,“来干啥来了?看看哥哥吃饭?” “……” 曲珦楠:“她想喝你的奶。” 说完俩人都愣了一下,谭霜端着杯子,条件反射地就去看了看自己的胸,被曲珦楠笑了一脸才反应过来:“你大爷。” “保姆今天就来了。”曲珦楠笑够了,转移开话题,“你不要那么自觉行吗?我觉得你现在的潜意识行为有点控制不住。” 何止是控制不住。 这人自从摸上这小孩儿就没闲着过,有瘾似的,曲珦楠都担心自己要再不请保姆回头桃子没准就得管谭霜喊干爹了。 保姆快中午就到了,她是四川人,刚开始说话还听不出来有口音,普通话说的非常标准。和谭霜聊上天之后知道他奶奶也是老乡,俩人开始叽哩哇啦地讲家乡话,曲珦楠有一半都听不明白。 他还从来没听见过谭霜讲四川方言,在家他奶奶有时候也一股口音,谭霜都能听懂,但是在他面前也发出过普通话以外的调调。 当然,时不时冒出来的东北口音除外。 保姆来了就开始包揽一切,让他俩彻底放假,“我听机构的人讲,是抱来的小娃儿?” 曲珦楠跟她聊了聊,保姆还很有同情心,听得泪光盈盈,“作孽……这么点大哪里是能离开人的时候,现在的小年轻啊,唉,一个赛一个不负责任。” “你也抽时间回家看看吧。”曲珦楠不忍心再让谭霜继续陪他们留在这,“还那么多作业没写,都马上开学了。” 暑假,一眨眼的功夫就过了大半,一个月看着长,真的有了事情做就会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 这种问题上他们谁都没法任性,谭霜家里有老人,还有学校的一堆东西等着他处理,曲珦楠除了照顾妹妹,还要出门打工。崔皓已经帮他把回去上学的手续办好了,弧了快半年,很多东西要捡起来可不怎么容易,就算他是个好学生也没法短时间内完全调整到和一开始一样。 那就,又要分开了。 又一块呆了两天,曲珦楠不得不送他回家:“警方那边似乎有线索,等我再去问问,回头给你打电话。” 有一件事他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桃子会被扔在你家楼下的超市门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谭霜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你是说……” “两种可能。”曲珦楠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她妈妈很年轻,自己照顾不了孩子了,随机找了个没有监控并且全是独居老人的小区扔掉了孩子,这样的话就算小区里面没人注意,她来的地方和离开时走的路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过。” “可是这样一想,警察自然就会把排查的重点放在周边地区。” 谭霜想了想:“我们这边的安保工作确实……听说是快拆迁了,门口路都修得坑坑洼洼。没人看见,也没地方去查,小卖部离居民楼不近,周围也没有健身广场什么的,小孩儿也都在别处玩,不会有人愿意大晚上跑到那去。” 还有第二种可能。 曲珦楠语出惊人:“如果她就住在这附近呢?” 此言一处,谭霜居然感到后背发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脸。 “她根本没跑?就一直住在这附近才把时机掐得那么准吗?”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大树下哭,眼睁睁的看着有过路的人抱走了自己的孩子。 这得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啊。 “你这些话,你和警方说了没有?” 曲珦楠认为根本不用自己来说,都是办案经验那么丰富的大人,会想不到这一点吗? 是他们都太在意孩子的来历了,中途出现的戒指打断了一干人的思路,加上做鉴定,鉴定结果出来,基本上就认定了是他曲家的孩子无疑。这样子最麻烦的身世和去处问题都解决了,要不要继续追查亲生父母,那就已经是他家自己的事,外人没有主动干涉的义务。 曲林雅对此时的态度是:查。 她没有凭空生一个那么点的小孩子出来,曲珦楠父母在洛杉矶定居了十几年都没有回来过,鉴定结果也证明了曲珦楠的清白,这个亲生父亲,除了作风问题严重且神出鬼没的曲国森,不会有别人了。 谭霜临走前说:“等下周如果你有时间……来找我好吗?” “肯定会去找你。”曲珦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累的样子,“你也该到日子去你妈妈那了吧。” “我想和你一起。” 曲珦楠揉一把他脑袋瓜:“那我频繁出现,是不是也不太合适啊?” “不是,主要是,我想看看我妈工作的地方了。” 他这么一说,曲珦楠了然:“郝念也去吗?” “哟!”谭霜惊觉,“我把他忘了,他是不是说这周要回来来着!我这几天家都没回!” 出门绕到大门口,小区高高的铁栅栏后面就是大马路,等出租车半天没等到,倒是把公交等来了。曲珦楠送他上了车,“我觉得你用不着担心,没准你回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他已经在你家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今天或许会双更 看看情况? 第110章 【一百一十】 今天本来是周末,可是要工作的大人没有假期,穆樱子午饭都是在工作室吃完的,下午的时间一到,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去拍摄场地准备。 -- 第243页 要拍的是一对模特夫妻,为了给新的项目拉赞助,还要拍一套新的海报才行,两位模特都是专业出身,她勘察了一圈设备,都没什么问题,于是就这么开拍了。 郝景烨调整机位,摄像棚里架着电风扇,为了营造出女模特飘扬的裙摆效果,旁边时不时有工作人员递来矿泉水:“郝老师辛苦。” “诶、谢谢。” 穆樱子御用的摄影师先生从不会嫌弃工作环境,哪怕今天外面气温快要能在柏油马路上煎鸡蛋也无所谓,该干的活还是要干。 拍完一组,他也不说休息,把汗一擦,“穆老师呢?” “刚刚还在吧,去看道具了,估计一会儿到。” 穆樱子在后面和团队的人一起检查了一遍,然后出去接了个电话,罗梓彤打来的,居然是约她晚上一起吃个饭,这女人从来不会对谁这样客气,除了这位被她尊称为“姐”的女士。 “这……晚上有个老师也在,我可能还要陪一下。” 罗梓彤在那边大大咧咧的,“一起呗!谭霜儿来吗?” 穆樱子表示得先问问他儿子,罗梓彤在那边笑:“我给你喊吧,咱们老地方。” 一贯的强势作风,从认识起就没变过。 穆樱子和她说完,立马掉头回到摄影棚,里面正拍得火热,郝景烨看见她,笑了一下。 “辛苦了。”工作的时候穆樱子不便打扰,只好在拍摄结束后请他坐了一会儿。 两人在一起合作这两年,彼此也都熟络得很,她只是还没完全适应他突然的……住到自己家对门这件事情而已。 太近了。 尴尬。 而且…… 郝景烨:“晚上还是,一起吃饭么?今天结束的早。” 穆樱子很担心他会再提出让自己去他的家里坐的建议:“晚上有个、有个朋友也叫我们去,您如果不忙的话,就一起吧?” “客户?那我不忙。”都是那么熟的关系,郝景烨和气地答应了,“反正我回家也就是和狗呆着,哈哈。” “……”一提起那条半人高的狗,穆樱子端着茶杯的手条件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不是客户,是,我一个妹妹,那咱们就一起去吧。” 在公司工作的时候,穆樱子和郝景烨关系是远近闻名的好,俩人都在拍摄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审美也出奇的一致,聊得火热恨不得成为彼此的知己。除了回家的时候……一个是事业有成的独居女性,一个是爱好街拍养狗的黄金单身汉,郝景烨搬来住还没买车,好几次穆樱子犹豫着提出载他一起回去,气氛都非常、非常、非常以及非常的尴尬。 门对门的,从合作关系变成邻居关系,出门上个班都同路,楼下倒个垃圾都偶遇,偶遇就偶遇吧,郝景烨他还溜着个狗,一来二去的穆樱子简直倒垃圾倒出了心理阴影。 别说是她了,就是她儿子第一回 看见郝景烨那只大白熊的时候,都被吓了个好歹。 母子俩都对这种大型生物本能地敬畏。 罗梓彤在家收拾着自己,还拾掇出来一件好久没穿过的裙裤,对着镜子比量了半天,开着免提的手机里谭霜叽哩哇啦地说话:“我咋去啊,我这刚看完孩子我累死了……这会儿刚到家,家里还有一个小的我去……” 回家看到趴在自己屋里的郝念的那一刻,谭霜简直想死过去。刚伺候完一个,这又来一个祖宗。 曲珦楠啊曲珦楠,这个男人那张开了光的嘴是时候给他缝上了。 罗梓彤:“你给谁看孩子?” “给曲珦楠。” “什么???你给老娘把话讲清楚?!” 谭霜瘫在床上,使唤郝念倒水:“啧,壶洗干净了吗里面都有水锈了,行了行了别瞅了快去刷。” 郝念耳朵很尖:“你晚上有聚会?我也要去!” “你去屁,去给我刷壶。” 罗梓彤:“你听我说话了吗?啊?!” 谭霜半死不活地道:“要不你们就商量商量换一天?明天也行。” “你妈都没意见,你还敢给我拒绝?能的你。” “啊啊啊——”谭霜认命了,起床换衣服,“行——” 郝念从厨房钻出来:“我晚上穿什么好?诶,我穿衬衫行吗?” “谁说要带你去了?”谭霜边脱衣服边嫌弃。 “衬衫底下配什么呢?牛仔短裤会不会太休闲了……” “郝念我说你——”谭霜把他拎过来就是一顿收拾,“这是你家吗啊?你说来就来了我跟你计较了吗?还敢给我折腾。” 郝念把裤子一扔就瘪嘴:“那你让我自己在家呆着,晚上吃什么啊?” “奶奶熬稀饭了,管饱。” “我不啊!” …… 长缨路路口,罗梓彤骑着她那辆小破车,裙裤直兜风,脚底蹬着松糕凉鞋。 “……你这是什么打扮?还有,这崽子哪来的?” 郝念穿着衬衫小瘦腿裤,双手规矩地背在背后,头上一撮毛还被谭霜揪着,像一棵被收拾得板板正正的小萝卜精:“姐姐好。” “……小嘴儿挺甜。”罗梓彤的疑问被堵了回去。 谭霜从头到尾穿的布料分别是:条纹体恤衫,五分工装大裤衩,人字拖。 谭霜:“诶呦我不就见个妈,凉快就行。” -- 第244页 下一秒他头上的一撮毛就落入了罗梓彤的手中:“你妈今天还带着同事!大老板和大摄影师!三星级饭店!你他妈穿成这样去人家店门口要饭?!” 很快,这棵大号萝卜精就被扯着就近找服装店去剥皮包装了。 郝念笑倒在人家店里冰凉的地板上:“哈哈哈哈哈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这人模狗样的哈哈哈哈……” 谭霜嘴角一歪:“行了,咱谁也甭嘲笑谁,你那个衬衫显得你胳膊黑一圈。” “你这领带也不怎么样啊,拴狗绳一样。” 罗梓彤:“行了,老娘我今儿就当去遛个狗,走。” 穆樱子开着她的车,后座拉着郝景烨和他的贴身装备,准时来到了饭店门口。 “我先把车停一下。” 车位还真不好找,郝景烨自己下来,帮她勘察周围,“欸,那边有位置,先倒过去,慢点。” 穆樱子慢慢地倒过去,从车窗伸出头来:“稍等我一下。” 他们前脚到,罗梓彤后脚就骑着超载的电动车来了,放眼望去,满停车场都是豪车,谭霜把蹲在前面的郝念扯下来,嘴里嘀咕:“一个同事……有没有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你妈带来的同事,能是普通人吗?”罗梓彤推车走在前面,郝念跟在谭霜身后被他牵着,“樱子阿姨是大明星吗?” “以前是。”罗梓彤半开玩笑地道。 谭霜:“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 关于罗梓彤的记忆,他储存的太少了。 他都不记得他和这火爆脾气的女人究竟是何年何月混到了一起去,就依稀记得是见过两面,很小的时候一面,到大了穆樱子离开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又见了一面,然后就开始很频繁地来往。 毕竟小时候罗梓彤也没住在这边,她搬来长缨路成为街头一霸后,谭霜才开始渐渐记得她。 “你妈当老师的时候我们就一块上课了,你那时候才几岁呀?淘得和猴子似的,我见了都得远远躲着走。” “你也在少年宫上课?”谭霜惊了一惊。 “是呢,我又不像你,爹妈养着。我大学就辍学了,不趁着肚子里墨水还没干透做做家教哪里有钱吃饭?” 郝念悄悄拉谭霜衣角:“这大姐好惨。” 谭霜按住他脑袋,“闭嘴吧,被她听见了我保证你会更惨。” 到了地方,郝念居然开始畏缩了:“这怎么这么多人……” “你跟紧了。”谭霜非常担心他再次出现上回一样的错误,“在这丢了可没人能带你回去。” 郝念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顺着尾椎往上爬:“我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尿急……” “出息。” 罗梓彤跟服务员说了预订的位置,领着俩毛孩子去坐电梯,“啧,麻溜的。” “你要去厕所吗?” 郝念望着谭霜:“你也去?” “我先去看我妈一眼。”谭霜摸摸鼻子,“到了……诶您好,问一下洗手间——” 郝念把他撒开:“你快去,等会儿我在这等你,来接我。” 罗梓彤嫌他俩慢:“刚才在楼底下不早说。” 穆樱子他们先到,罗梓彤在包间门口,拉开门,里面的穆樱子站起来:“来了。” 谭霜蹦哒出来:“妈。” “诶,快来。”穆樱子笑得如沐春风,“……谁给你买的这衣服?” 就算是比条纹衫大裤衩看上去板正但是这身看起来也……不就吃个饭,穆樱子哭笑不得,“领带不是这么打的,过来我给你弄弄,这孩子。” “她挑的。”谭霜指着罗梓彤甩锅。 罗梓彤:“你原来那穿的是个什么——好歹出来见人也给你妈长点脸,那么大的人了,诶姐你同事呢?” 包间只有穆樱子一个,罗梓彤进来还找了半天。 “去卫生间了,等会儿就来。” 谭霜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乖得一批,趁着人还没来故意卖萌:“妈——” “!”罗梓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谭霜起身:“我去瞅瞅郝念去了。” “小郝念也来了?” “啊,刚才也去厕所了。” 谭霜钻出来,迎面来了个路过的服务生,穿着很正经的工作服,看他有点转向,热心地指路:“我带您去吧。” “啊。”谭霜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 郝景烨刚从厕所出来,旁边那个隔间的门就“咣”得一声被用力关上,随后里面响起了脱裤子放水的一系列声音。 这人,怎么急成这样。 他洗完手自己往包间走,这地方太大,刚刚来的时候还认识路,转个弯就又看什么地方都一模一样了。 302,302。 嗯?302包间在哪呢? 这里的服务生都非常周到,哪怕是上菜途中遇见你也会亲切地打招呼领路,郝景烨:“是……302,欸不对啊,刚才不是这边” 服务生:“……真不是,先生,咱们这层有两个卫生间,您往右拐。” “啊?右拐……可是右拐是电梯。” 服务生:“……那是左,先生。” 郝景烨就往回返:“我这脑子,真是。” 服务生推着餐车,摇摇头也走了。 现在的人,怎么方向感都那么差劲。 -- 第245页 郝景烨绕到正确的方向,正好和一个高个子少年擦肩而过。 真的高,快和他一般高了。 少年那急吼吼的背影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标着“我要找卫生间”这几个大字。 郝景烨挠挠头,他总觉得刚才那身影有点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霜问郝念:你爹怎么认识我妈??? 郝念:不对啊,我爹怎么在这??? 郝景烨:我儿子为什么认得你们??? 穆樱子:什么?原来你们都认识啊。 风中凌乱的彤姐:…… 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 三星级饭店包装豪华,厕所的瓷砖光亮得能当镜子使,谭霜进去以后,喊了几声:“郝念?” 没有人回应。 谭霜最担心的问题还是出现了,这崽子要是真的上完了自己找回去还好,他就怕他找不见房间,丢在这里就坏了。 “郝念,郝念!” 喊得厕所里四面八方都回音了,谭霜跑出去,给穆樱子打了个电话。 另一边的郝景烨找到302,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秒,推门而入。 穆樱子刚刚和罗梓彤聊着天,看见人来了本想起身,却被谭霜一通电话给打断了,抱歉地打了个手势:“怎么了?霜儿?” “妈郝念回去没有?” 罗梓彤代替穆樱子招呼了郝景烨:“您好您好,别愣着了快坐啊。” 郝景烨知道这是今天做东的人,寒暄几句就坐下了,罗梓彤对他们的工作一窍不通,三个人没有穆樱子牵线仿佛根本聊不下去的样子,饶是她这么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此时也不免有些尴尬。 穆樱子起身:“那个,我出去看看,孩子好像迷路了。” 罗梓彤如蒙大赦:“我给你看去,真是的俩大小伙子怎么还……” 听见“俩大小伙子”的郝景烨很震惊:“……两个孩子?罗小姐家的原来也带来了?” “什么呀,不是。”罗梓彤心说这误会大了,她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霜儿是我们家的,还有一个,是他带来的小朋友。” 郝景烨跟着老板工作了两年,俩人闲谈的时候也听她聊起过自己家的孩子,然而毕竟都是事业有成的社会人士,扯工作扯兴趣领域,唯独不怎么扯家事。 上级和下属的关系,涉及**方面的问题谁也不曾越界,单单对于穆樱子这个人来说,其实郝景烨是心怀敬意的。人家不讲,他没有权利去刨根问底,连那个念头都不曾有。 罗梓彤先出去了,郝景烨踌躇着要不要前去帮忙,穆樱子很懂罗梓彤的心思,笑着请他坐下了:“让她去吧,这儿她熟,我们都不怎么熟。” “是,我刚刚回来差点闹笑话了,还得麻烦人家服务员带路。”郝景烨憨厚地点点头,“这岁数大了脑子都不灵光,左右都不分。” 那个一直隐藏得好好的问题顺势就这么问了出来:“孩子一直都在这上学吗?我说怎么以前在深圳的时候也没见过。” 周围现在没人,穆樱子的侧脸被头顶水晶吊灯的灯光打下一片阴影,她是侧着身的一个角度,周围的光影交辉异常柔和,“啊……那时候太忙了,他跟着奶奶住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总之她这样说话的时候,那种周身散发出来的,和环境相得益彰的雅致,很能激发摄影师拍摄的**。 如果就这样继续聊下去,郝景烨想,他们今天似乎会就这个问题多扯出些许话题来。 记得从前聊起天的时候,穆樱子提过自己离婚很多年时,他还有点惊讶,因为如果不知道这个女人的真实年龄,谁都不会相信她早早的就已经结婚生子。 这个人,本质上明明温柔得像一泉水,带着目的性去工作时,又可以把水一样的自己冻得坚硬无比。 正是饭点,大厅里面人头攒动。 郝念站在厕所门口,等了快十分钟,才把谭霜和罗梓彤等来。 三星级饭店就是不一样,厕所都那么多。谭霜得知自己找错地方的时候险些疯了。他在完全相反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连隔壁女厕都差点进了,还好被及时赶到的罗梓彤女士悬崖勒马,这才在一群女顾客的包围圈中避免了不必要的误会。 找到孩子的大人气急败坏,当众发火。 “我请问你们二位是属金鱼的吗?七秒钟记忆?老马还能识个途呢!” 郝念敢怕而不敢言。 谭霜比他有勇气多了:“我这不也是第一回 来嘛。” “赶紧回去。”罗梓彤领着一大一小,肺都快炸了:“我要不是看在今天你妈在……” 谭霜内心OS:我妈要是不在,我连来都不来。 他俩以为,今天这场风波,也许就会这么过去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没有打算让他们安生。 罗梓彤推门而入,“真是,跑到哪去了,不是我说这家店哪都好,就是这个破装修弄得跟迷宫一……” 郝景烨早就把门口的位置腾出来准备让给那俩孩子,谭霜一抬眼,不大的包厢里,穆樱子坐在最里面,她的右手边,紧紧挨着一位中年男士。 用紧紧这个词或许不太恰当,然而在做儿子的眼里,一切跟自己母亲之间距离小于两米的人,而且还是男人,都难免会让他多心。 诧异仅仅持续了刚开始既视感极强的那么一秒。 -- 第246页 谭霜傻在了原地:“……” 郝景烨:“……” 高个子,和刚刚在外面撞到的那个身影重合度极高,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 脑海里本来储存着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男孩的影子,然而那已经过了半年多。机灵、活泼,那张当时还未完全长开的娃娃脸让他记忆犹深。 在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情况下,这个孩子主动要求帮自己“找工作”,费了那么多心思写广告,还脑洞大开地搭T台唱歌。 他本来是抱着陪他玩玩的心态,没想到居然也不知不觉地一起投入进去了。 如果把红楼梦里贾宝玉那句话套用在他身上,就变成了:“这个朋友的儿子原来我曾经见过的……” …… 郝景烨百感交集,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 “……”谭霜张了张嘴,花了几秒钟,想起来那个称呼:“好敬业?大叔?” “好敬业”脸上显出了惊喜与不可置信交错的表情:“大霜!” 原来大霜和穆樱子口中的“霜儿”,就是一个人啊。 看看他这好记性。 郝念本来跟在俩人后面,被堵在门口愣神的谭霜挤得进不来屋,谭霜太高了,高到把他视线范围内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 穆樱子和罗梓彤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谭霜尴尬地站着,一动不动。 然后郝景烨就看见他身后拼命钻出来一个小兔子一样的小孩儿,收拾得整整齐齐,连衣服也是他熟悉的中二打扮。 他出生之后,他工作忙得没日没夜,请了两个保姆在家伺候一家老小。 他刚刚三岁,妻子和大儿子已经不在了,他终日在悔意里借酒消愁,本来蒸蒸日上的事业变成了一团乱麻。 还有很久很久,那之后直到他拾起勇气重操旧业,他带着满身天赋和年少轻狂的心气顺利升学,小小年纪便背着画板背井离乡…… “你干嘛呢站着不动,起来起来让我进去。” 郝景烨低着头,郝念正好撅着嘴一脸嫌弃地抬头。 表情渐渐凝固。 “……爸?” “……诶。” 郝景烨惊喜的笑变成了皮笑肉不笑:“儿子。” 这回,懵逼二人组变成了懵逼三人组。 谭霜站在俩女人中间,郝念吓得面色苍白,浑身气血不通,僵直地滑到了门板上虚虚靠住。 郝景烨不知该如何作声。 算起来,这还是他偷偷摸摸从老家跑来这里之后,父子俩第一回 面对面地说上话。 郝景烨、郝念。 可不是吗。 谭霜忘记了解释,也忘记了刚刚溜到嘴边,自己想要说的那句话。 他早该想到的。 很多很多的巧合,碎片化地在他脑子里分散开,东一片西一片,可他就是没有完全地把它们拼凑起来。 就和小时候那些事情一样,他忘记了要把它们梳理开,任由它们 自己静静地躺在那,无人问津。 没关系,总会有那么一个时机,会让他们都重新想起来。 “……我本来以为那次之后,我们转头就会把对方忘掉,他说过他很快就搬家了,老霄想帮我赔他的相机,他都没答应。” “我以为他走了。” “然后今天居然又见到了。” 托着电话的少年静静地听话筒那边语无伦次的声音,笑了出来,“他叫什么?” “郝景烨。” “是吗,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谭霜来了兴致:“你怎么会知道的?你也见过他?”予溪団对。 曲珦楠只说了一句:“他养狗。” “啊……” “儿子养兔子,父亲养呢呢狗,还蛮合拍的。” “我□□是不知道啊他家那狗有那么老大——” “我知道啊。” 曲珦楠放下自己钱包里保存的名片,“我见过,在宠物店的时候,他名片上的花体字太难认了,你不说我都看不出来。我要是一开始看出来了,或许就能联想的到,他们都姓郝。” 谭霜本来站着,听他说完,一屁股坐到床上去了,堵了半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前仰后合:“你说这都他妈是什么事儿啊……” “缘分吧。” 曲珦楠想起来烈日炎炎的中午,和善的大叔牵着大白熊,敲开店门向他们讨水的那个画面。 以及牙牙那个懒小孩,那天居然也破天荒地跟着大狗,一蹦一跳,寸步不离。兔子又不会说话,如果它会说,曲珦楠很想问问它,是不是之前也和大狗见过,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吗 “阿姨和他,是同事?” “啊,我妈都没跟我说,他们认识两年了!之前还一起在深圳创业……郝念你跑什么?你珦楠哥电话,你不等着和他聊天了?” 曲珦楠听见了小孩在那边哭哭咧咧的叫喊:“我要回去!我今天晚上就回深圳,我要去退学了!” “你是不是被你爸那一口亲傻了?”…… 怎么,今天晚上的见面居然这么刺激的吗 曲珦楠问谭霜:“今天认亲的大场面,是不是很感人?” “哈哈哈……曲先生你想说什么?” “有没有很激动?” 谭霜心想,那自然是有的,不说他,他妈和干姐知道来龙去脉之后都被震惊到了。不过既然和穆樱子是同事关系,那他之后或许可以经常见到郝景烨。想到这一层以后他是很激动,可是他们几个里最激动的估计还是郝念,不,那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激流勇进……刺激到心肌梗塞的那种。 -- 第247页 不就是被许久未见的老爹满怀爱意地啵一口而已,死孩子怎么这么大反应。 郝念还在叽歪:“我要回去……” “你省省吧,你爹就住对门。”谭霜仰面躺在床上看他撒泼,“等他溜完狗回来,你就给我回自己家睡觉去吧。” “扑通”一声,谭霜惊异地坐起来,赫然发现郝念小朋友刚刚竟然一屁股给他坐在了地上。 没用的。谭霜嘴里啧啧啧,边啧边摇头。 同样的招数,他制服不了曲珦楠,情有可原,那是他故意让步,可是要连一个小崽子都制服不了,那就是搞笑了。 那头的曲珦楠在这死寂的三秒钟里,默默地把手机免提关上,拿开很远。 家暴的声音能不听还是不要听。 作者有话要说:  #.果:宝藏父子x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 谭霜晚上在穆樱子的公寓留宿,卧室里换了夏凉被,床单什么的也都焕然一新,下个月不出意外的话,穆樱子大概会正式把这套房买下来,连装修的人都已经找好了。 母亲的话讲,是图一个安稳,房子只是一个栖身的处所,但变成自己的了,或许便可以称之为“家”。 对门传来落锁的声音。 谭霜努力憋住笑,天知道今晚那对好不容易才相认的父子会搞出什么花样。 他只是在内心祈祷郝念不会被父爱泛滥的大叔活活亲死。 他赖在巨大的沙发上,像小猫似的半趴着,穆樱子正在用撸猫的手法给他试用新买来的按摩仪,噜噜噜地在他后脊梁骨上滚,“舒不舒服?” 谭霜鼻腔里也随着按摩仪滚出赞许的鼻音:“呼噜——” “给你拿着自己玩吧,妈妈去弄明天早上的吃的。” 谭霜听着厨房玻璃门咔哒合上的响动,一个骨碌爬起来,肩上扛着那个机器钻进屋里。 他转了一圈自己屋,转了一圈厕所,书房,算起来这以后也是他家了,前几次来的时候还有点认生,没怎么好好参观过这有两个奶奶家那么大的房子。 穆樱子的房间也很大,家具还没添置进去多少,靠近床的位置直到阳台那里都显得空荡荡的。 台灯开着,暖洋洋的灯光撒了一桌子,抽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合上。 不过谭霜并没有那个心思去留意,他只对桌子上那个雕花相框产生了兴趣,拿起来一看,是他小时候和穆樱子的合照。 已经过了至少十年,照片边缘泛黄了,谭霜欣赏了一会儿母亲的笑脸,再看一眼自己儿时那个蠢样子,一阵胸闷气短。 笑得像个出门被撞坏了脑子智商不正常的铁憨憨。 门牙还缺了一颗,大概那时候正好经历着换牙期…… 谭霜拒绝认领这个黑历史时期的自己,他认为照片上这个熊玩意儿根本不及自己现如今万分之一的帅气。 心大的谭霜同学拍了照片,直接传给曲珦楠,单手打字:发现一个远远不及霜哥美貌的哥们儿,来品品。 那张图他还特意截掉了微笑的美人穆樱子,只把自己的头露出来,截的水平很高,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手机拍出来的,曲珦楠看见以后回复了一句:这是表情包? 穆樱子在厨房磨着豆浆,豆浆机巨大的声音都没盖住屋里传出来的那声丧心病狂的大笑。 “你不爱我,我算看出来了,你都认不出这张脸吗?” 曲珦楠捏着手机:“大半夜你吓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谭霜从话筒那头听到桃子在哇哇大哭。 “都是你的表情包吓的。”曲珦楠抱起孩子哄,手机锁了屏夹在脖子下面,“不像你。” 他说的是谭霜那张照片上的样子。谭霜坐在桌子前,听了那么一会儿曲先生低沉的嗓音和小女孩细声细气的抽噎,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让人不想打破。 他起身想到外面去把这张“表情包”给母亲看看,忘记了第三层那个半开的抽屉还没合上,一脚磕在上面,发出“砰”的一声。 “……” 曲珦楠在那边问:“怎么了?” “……啊,疼。”谭霜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脚,“磕了一下,这里面什么东西怎么也没收好啊。” 一抽出来看,他哑巴了。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白纸,“黑蝌蚪”。 谭霜试着去用人类的语言翻译了一下,他的乐感很好,可惜过了这么多年又加上没什么技术含量可言的学校音乐课本简谱的熏陶,等他数出来那些蝌蚪代表的音,那些旋律已经断断续续的拼凑不完整了。 也没有词,连五线谱都是手画的。 大概只有创作者自己才能一眼看懂。 “霜儿?” 电话那头的说话声让谭霜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心脏狂跳的惊恐,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害怕。 心乱如麻。 像一个不小心破获了大人秘密的孩子,担心会被人发现,受到指责,谭霜手忙脚乱地把那些乐谱收拾起来,按照原样塞进抽屉。 第一页的那张,他刚刚看了很久,以至于起身之后那些蝌蚪还历历在目,在他脑海中的那张白纸上跃动。 “楠哥。” 曲珦楠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慌张,“怎么了?” 会这么喊他,除了示弱,就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 第248页 谭霜心虚地溜出房间,外面没开走廊灯,只有厨房那一点点灯光透出来,他躲在阴影里,耳朵里是豆浆机大功率输出的杂音,被灌满后也渐渐听不真切了。很奇异的是,他只是在这站了一会,那些杂音好像又变成了叮咚的敲击声。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粉色的疤痕已经很不明显,贴着手掌的纹路静静地躺在那,并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唯有那些疤痕下面埋藏着的,那些带给他永久性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 穆樱子的乐谱,唤醒了他小时候的记忆。 “我发现了我妈写的东西。” “……不是,那些是新写的,一看就知道。水笔印还没干呢,她没有弄琴回来,大概……” 没有钢琴,家里光秃秃的,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比上次来时减少了很多摆设,大概因为要装修,已经在往外清理。 谭霜重新找了一圈,里里外外,穆樱子正好端着杯子出来:“怎么啦?” “妈、” “嗯?” 谭霜手机还没放下,那边的曲珦楠很识趣地噤了声。 你、你是不是还…… 谭霜想问,可是居然问不出口。 穆樱子依旧是笑眯眯的,“过来。” 豆浆刚刚打好,还温热着,她喊他过去喝。 母子俩的对门里,那对父子还在僵持不下。 郝景烨:“你下来……” 郝念:“明天我要回去,你不能——你什么都不说就过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生活,可是……” 漂亮的小男孩眼角都气红了,死死抱着凳子角不撒手,腿却因为恐高而拼命打哆嗦:“我不管!我好不容易才自己大老远考到这来,你现在说找我就找我,我以后还怎么混” “爸爸想你了。” 郝景烨叹气,伸手去把皮小子从高脚凳上抱下去。 “……”郝念凌空踢打,本来还气呼呼的什么也不想说,结果郝景烨直接把他抗着进了屋里,脚边那只大白狗得到主人眼神的示意,紧随其后。 郝念:“你就是叫豆哥来也休想关住我!” 大白熊嗷呜了一嗓子,喉咙里发出沉沉的低吼。 如果穆樱子和谭霜听见它这么一声,估计会当场晕倒。 可是郝念不怕:“你吼我?” 大白熊:“……呜。” 被关进小卧室的郝念双手叉腰,根本不像是个被囚禁的样子,一人一狗对视半晌,郝念突然抄起拖鞋,一手抓过狗脖子上的项圈:“长本事了?几个月不见居然开始吼我?你这叛徒!” “呜……” “帮他?帮他还是帮我?说!你是站在谁这边的!” 大白熊一代枭雄,天不怕地不怕,走路都带风的这样一位神兽,此刻像个受气包一样夹着尾巴抖腿,发出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哭声,最后干脆卧倒,边呜咽边把它的肚皮拱手送上。 郝念很颓废地丢了那只拖鞋,他在这跟一条狗较什么劲呢? 何况他难道不是还得借助这只狗来…… “豆哥。” 大白熊:“汪。” 郝念趴在它身上,捏起它的大爪爪:“你带我走吧。” “你带我走,我们去接牙牙。”郝念爬起来,大白熊应声起立,雄赳赳气昂昂地等待小主人发号施令,彻底抛弃了外面每天为它喂食清洁的可怜男人,“汪!”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 正在外面做家务的郝景烨擦了把汗,狐疑地回头望了儿子的房门一眼。 今天有点晚了,他决定明天再跟郝念好好聊聊。 郝念这么个倔脾气软硬不吃,怎么解释自己辞职来这的问题,还得好好组织组织语言。 站在这孩子门口,郝景烨先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然后说了声:“明天咱们再好好说说话,小朋友到时间就要早点睡,听见没?” 郝念盘腿坐在地上,“听不见。” 大白熊卧在他身边,一下一下甩着尾巴,扫在门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郝景烨放弃了,决定还是先留他自己在里面冷静冷静。青春期的男孩子叛逆起来难管,想起来过年那阵子他回深圳去过年时,郝念还没有这么大反应,不咸不淡地在老家呆了几天,背着行囊又走了。 郝景烨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有的时候郝念都比他看上去要会为人处世多了,让他时常忘记了这也才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夜晚很漫长,漫长到心里存事的人感到难以入眠。 郝念人小鬼大,权衡利弊,发现谭霜他已经靠不住了,此人明显和自己老爸有一腿,又一向热爱看自己笑话,哇这个男人,太不要脸了。 珦楠哥也不能再指望,他和谭霜是情侣关系,做事情是没有原则的。 行啊。郝念腹诽,官官相护,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裤腰上还挂着谭霜家的钥匙,郝念站起来,充分发挥了他的智商:“豆哥来。” 大白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跟着站起来。 “看。”郝念把钥匙抖了抖,展示给它,“记住了?” “汪。” “嘘,别叫出声。”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郝念把卧室门拉开,陌生的客厅黑漆漆的,走廊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 第249页 大白熊钻出去,脚步轻快,肉垫踩在地板上只发出闷闷的一点点动静。 郝念连拖鞋都没穿,踮着脚尖跟出来,藏在角落里:“你认识对吧?去给我拿来。” 郝景烨同志累了一天了,此刻正卷着被子四仰八叉在床上,已经睡得人事不省。防盗门落了锁,估计是为了防郝念的,从里面也无法打开,得有钥匙才能出的去。 钥匙就摊在他屋里床头柜上的皮夹子旁边。 而另一边的谭霜,正好在和穆樱子展开彻夜长谈。 他喝完那杯豆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穆樱子微笑里藏着的用意。 今天晚上不说明白,似乎是无法睡觉了。 对于和郝景烨相遇的那次离家出走,穆樱子并不知情,但是谭霜心虚,人呢,要是一心虚起来,就算想藏着掖着点什么都会情不自禁地露馅。 “这是戴的什么呀?” 谭霜:“!” 他飞快地把手往身后一缩,天知道穆樱子只是恰巧起了好奇心,被他手指上那一抹红给勾走了一半的注意力。然而那道视线看在谭霜眼里,并不是好奇,而是审视。 穆樱子:“……怎么了?躲什么?” 私定终身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很担心自己手心并不明显的伤痕会暴露在母亲眼前。 谭霜吞吞吐吐:“这,曲珦楠偷偷给我戴的,一直忘了摘,等我回去打他一顿。” “那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啊……” 谭霜心里哀嚎,他要是有那个本事把这颗卡得死死的鸽子蛋取下来,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吗? 穆樱子笑得无奈:“搞得那么神秘,你们小哥俩关系那么好,别成天欺负人家。” 如果曲珦楠在场,估计又要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模样来博同情了。谭霜一直意识不到,有时候偏心还真就是看脸的,曲珦楠同学长了一张讨人爱怜的脸蛋儿,而他是皮猴,人和猴怎么会是一样的待遇呢。 谭霜抓自己脑壳,“妈我不是欺负他,他这人很虚伪,你看他见了你跟见了我完全是两种样子,他对我一点都不好,还喜欢损我。” 穆樱子:“对你不好还送你小戒指?那应该只是人家表达友善的方式,那孩子也挺腼腆的。” “不是……” 神他妈的表达友善。谭霜耐着性子规矩地控制着自己想吐槽的冲动。 那明明是求偶。 作者有话要说:  #.果:揉揉霜霜的爪爪 诶,说着和大叔的问题呢,你怎么又扯你对象?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 谭霜人前装得一手好逼,问问题只要是涉及到他不敢多说的,从来都是避重就轻地交代。穆樱子能看出自己儿子心里有事,毕竟是做母亲的,她也不逼他说,到时间就放他去睡了。 谭霜逃跑的时候,拖鞋在慌乱中穿反,整个人是蹦着回屋的,自己踩了自己好几脚。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曲珦楠的早安电话都没能把他喊起来,等他对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哭丧着脸跪坐在床上自行忏悔的时候,穆樱子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周末也去啊?”他钻出来,母亲化了淡妆,修身工作装很显气质,朝他抱歉地笑笑就拉开门:“接了个客户电话,中午妈妈回来给你做饭。” 谭霜到现在都无法完全适应她这副哄小孩儿一样的口吻,“……我自己做就行,下午我也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 “好啊。” 穆樱子答应地干脆,本来她也想上午就带他去,结果看他睡那么沉,没忍心把他叫起来,“等会儿我和奶奶说声。” 送走母亲,谭霜又无事可做了,溜达回他的屋里往床上一躺,开始一条一条回微信消息。 那边可怜的楠楠熊叫不醒他,还不定怎么闹小脾气。 桃子昨天哭了一晚,曲珦楠和保姆俩人又是没觉可睡的一晚,如果和一年前的他自己做对比,一晚上不睡觉,那是会猝死的行为。 谭霜发消息,那人回都不回,他把手机放下自己心情也不怎么好地去上了个厕所,再回来,开始给他打电话:“别告诉我你睡了。” 曲珦楠同学没说话,谭霜只听见了类似于“哼”的一声鼻音。 他被这么一“哼”,给哼乐了:“出来玩呗。” “不去,我要写作业。” “你写哪门子的作业,谁发给你的暑假生活?装。” “我写自己给自己留的。” 了不得。 这是学神光环又开启准备作妖了。 谭霜心平气和地道:“中午家里没人,我准备自己给自己做饭吃。” 那边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抄课文的学神闻言好像感应到了雷达信号一样蹭地一下竖起了耳朵。 “我打算——先去买菜,买点木耳啊胡萝卜什么的,炒个鱼香肉丝,买一桶可乐,做一盘可乐鸡翅,再去周黑鸭买点那什么鸭脖……” “……” “我寻思着要是家里啥都没有只能陪着小倒霉蛋喝奶粉那也太可怜了吧。” 曲珦楠捏紧了手里的笔:“……故意的?” 谭霜绷得死死的脸,裂了,“噗哈哈。” “谭霜我今天就要跟你断——” “宝宝。” 断什么断,谁会给你这个机会。 -- 第250页 谭霜:“宝宝快来,我自己在家好寂寞,你在家看孩子也好寂寞,周末就放松放松,我们俩幽个会。” 曲珦楠耳根子在这腻死人的播音腔里过了一遍,再捞出来时已经被炸至粉红,看起来十分酥脆可口“你、给我好好说话。” “曲先生,快过来,想你。IX,UY” 三个词,够了,足够让意志力脆弱的学神撂下笔,朝他飞奔而来。 谭霜决定要给他致命一击:“啵。” ……这人实在太骚了已经没救了!! “都是老夫老夫了,你怎么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谭霜严肃批评道。 曲珦楠直想掐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你到底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来?” 谭霜自觉地围上围裙,及时止损:“我不跟馋猫一般见识。” 开火,准备做饭。 “上午谈判,下午接活儿,看来这拍摄工作也不好干。” “诶大叔今天早上为什么没去?奇了怪了。” 是挺奇怪,都这个点了,郝景烨先生和郝念小朋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是已经出去吃喝玩乐了吧? 曲珦楠坐在外面回了一句:“周末也不用上班,这些工作也只能阿姨来处理吧。” “你还别说,那好像离这真不近,这地方叫什么,璟林是吗?大叔可怜巴拉的连个车也没有。”谭厨师颠了下勺,“新盖的,写字楼什么的都没租完,下午咱俩一块玩去,那挨着批发市场。” 锅里腾出一道火光,把曲珦楠吓到了:“你别炫技了稳当点,着了。” “这你不懂了吧,你知道我平时怎么给它入味儿的吗?这手艺当初谁也没教过我,我自己就会了。” “你家平时,谁做饭最好吃?” 谭霜把火关了,麻利地装盘,“我爸,应该是。” 曲珦楠被噎了一下子,“原来不是奶奶啊。” “奶奶年龄在那放着,再过两年她做饭也就尝不出味儿了,我妈养尊处优的长这么大,家里以前就我爸……手艺还行。” “比你还强吗?” 曲珦楠没想到谭霜居然大方地点头了:“嗯,不过好在霜哥还有成长的空间。” 俩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谭霜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把曲珦楠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谭志尧那些事?” “我连他叫什么还是第一次知道。”曲珦楠说。 “那没事,他作死那几年我都懒得理他,现在好了,连人影都见不着,省老鼻子心了。” 谭霜闷闷不乐地夹菜,“我要不是看见我妈那几张纸……” 曲珦楠:“稍等,先暂停一下。” “嗯?嗯。” 家里这会儿就他们俩,曲珦楠压着嗓子,“阿姨那些纸还在么?” 他一说这话,谭霜直接撂下筷子,嚼了一半的鱼香肉丝梗在喉咙里,唇角还沾着一粒米。 穆樱子的房间从不上锁。 抽屉估计也是为了方便,谭霜看见备用钥匙挂了一串在最上面那一层插着,插得毫无意义。 一叠纸就放在第三层抽屉里,谭霜昨天怎么放回去的,今天就怎么躺在那,往后一翻都是空白了,只有开头那么几张是完整的谱子,一共有八页。 曲珦楠看不懂五线谱,“怎么样?” 谭霜这回有时间仔仔细细耐心地看完整了,“有点熟啊,这调。” 他拿过曲珦楠手机一放,那首钢琴曲果然还没被这人从播放列表中删除,听着听着,谭霜懵了:“这不就是一样的么诶不对,有一点地方不一样,重新编过曲了?” 音乐方面的问题,曲珦楠一窍不通,只好虚心求教:“这首歌到底叫什么” “formerly。” 谭霜皱起眉:“你是在哪找见的这歌?不是网上吧。” “都好久好久了,那个郝念去买东西的商场,六楼。”曲珦楠出言提醒道。 “哦……” “我买了专辑。” “哦——” 谭霜:“专辑!在哪呢?给我看看。” “在我家里。” 谭霜想把乐谱带走,拿起那叠纸,又清醒了,只拿手机把它们一张一张拍了下来,“曲先生,我跟你说,这事你谁也别告诉,你告诉过别人这个歌的来历吗?” “没有。”曲珦楠摇头,“皓哥问过一次,我也没说,那时候不知道作者就是你妈妈。” 谭霜现在手指头僵硬得很,他伸到曲珦楠眼皮子底下,活动了一下,张开又捏紧,曲珦楠呆呆愣愣地看着:“……你现在,那个……” “我已经弹不了钢琴了。”谭霜把手拿回来,笑了一下。 “我当初手坏的时候,另一只也能使,所以我跟你说,不影响正常生活。” “你是弹琴弹的吧,所以左手也正常使用。” “童子功,我四年级就考过七级了,所以两只手都挺协调。” 谭霜合了抽屉,“但是现在右手不是坏了么,钢琴我就不想了,恢复期的时候其实能感觉出来,再加上拿笔拿了那么些年,也早就僵了。” 他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点落寞:“我总感觉,我妈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完全放下这个。” 那些谱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 第251页 曲珦楠:“那你父亲——” “就是他把我妈的琴卖了。”想起来这个,他还是觉得无法原谅那个男人自欺欺人一般的所作所为。 自私自利,也不顾他人感受。 穆樱子把这些遗憾全都写进了乐谱里。 十九岁时站上舞台,年轻有为,光鲜亮丽,如今一晃,二十年了。 谁一辈子还没爱过几个人渣。谭霜在小的时候不知道英文歌里那些句子连起来是怎么个意思,但他莫名不愿意听母亲唱这样悲伤的歌。 每次她一唱,他就闹她,还很讨人嫌地敲这打那,穆樱子是绝顶好脾气的性子,每次都只能容忍他,让他觉得自己那时候其实跟谭志尧那个毁人清净的恶棍没什么两样,欠揍极了。 他觉得穆樱子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困住了,离开舞台,这个女人像只金丝雀似的被囚禁住,很可惜,囚禁她的人并不喜欢她的歌声,只是欣赏她的皮囊。 “可是怎么办呢。”谭霜无奈极了,打了一个隐喻性很强的手势:“那会儿她肚子里,有了我了,她哪儿也去不了。” 听起来就很凄惨。 相恋的时候谭志尧对她还是很好的,至少没让这个下嫁给穷小子的公主受过什么委屈,他努力工作挣钱,知道有了孩子以后,还像所有傻爸爸一样魔怔地买回来一堆小孩儿用的东西,每天换着花样给妻子做饭。 谭霜出生之后,三口之家也很是幸福。 幸福到足以让那样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甘愿抛弃掉满身的光芒和骄傲,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过日子。 谁也没想到最后去延续她没完成梦想的,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她儿子。 “遗传。”谭霜言简意赅。 曲珦楠从他说话起就一直不自觉地点头点头:“其实要不是后来……你没准也会走音乐这条路,是不是?” 谭霜苦笑不已:“可能吧,我也舍不得让我妈失望啊。十岁不到就考七级,你以为那么容易?我挨打挨得老惨了,唉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呃、是学声乐还必须得进行这一项吗?” “艺术生的课程安排和考试内容,是这样子的。” 既然这样……曲珦楠也不知道该不该替他遗憾一下,“于晗说你专业课第一,天天挨打也,不至于吧。” “因为我皮。” “……” 行行行你不用讲,看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楠哥说,你手不好使了,不是还有嘴吗? 霜霜:“……什么?” 咳、意思是弹不了琴不是还能唱吗? 霜霜:“……惹。” 第114章 【倒V结束】【一百一十四】 话题不知怎的中断了。 谭霜脑子里就在刚刚,涌出来杂七杂八的好多话,十几秒钟很快过去了,他还没择出来自己究竟要先说哪句,曲珦楠看他半天没了下文,很自觉地站起来:“走,先去把饭吃了。” 谭霜迟疑了一下。 桌上饭菜还都没怎么动,他重新坐下来,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泛着油花,又看看熟食,最后夹了两个鸭脖子招在饭碗里。 头有点晕。 他以为是自己昨晚上吹空调冻的,刚刚话一不小心说太多,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下午顶着大太阳出门,那对面的人家还是一点动静没有,谭霜去敲了敲门,没人开。 “狗也不叫,可能是真的一早就出去了。”谭霜把曲珦楠递来的家门钥匙往裤兜一塞,“走吧咱。” “也不知道昨天他俩谈崩了没有。” 曲珦楠走在阴凉里,紫外线太强了,晒得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你和阿姨呢?她知道了你上次那事?” 谭霜说:“不知道,我还没告诉她,她要想知道大叔没准就全给我抖出去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批发市场离目的地很近,下午人也不多,外面支起来的小棚子像积木一样摆得整整齐齐,不远处一个靠近停车场的地方看起来有点热闹。 时间还早,他们也不急着去穆樱子的办公总部,曲珦楠躲到一个超市里凉快了一会儿,等他透过气来,谭霜也勘察现场回来了:“是狗市。” “有狗?” “特别多,就是个卖小宠物的,可怜死了那么热还在外面晒着,都蔫了。” 本来还跃跃欲试的曲珦楠一听这话放弃了,“歇会儿。” “不去看了?” “嗯。” 曲珦楠非常怕自己跑去看了以后忍不住,毛茸茸的、明明很热看见人还要强打精神摇头摆尾的那些小动物,你买或不买心里都不舒服。 谭霜脸色有点不太好看,曲珦楠注意到这点反常,拉了他一把,俩人躲在货架后面贴住对方。 曲珦楠摸出裤兜里发烫的手机一看,今天外面最高气温已经飙升到三十五度。 超市里空调的冷风开的仿佛和外面温度是两个极端,谭霜贴着他脖子,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有点难受……” 他听见那人抱着他轻声关切了一句:“没中暑吧?” 中暑大概不会,谭霜纳闷,曲珦楠那么怕热的人都没事,自己也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早晨还好,吃饭那会儿他就感觉到好像是没什么精神,看着曲珦楠吃他也不好意思晾着他一个人,强忍着吃了一碗。 -- 第252页 然后头晕的不适就转移到了胃口上。 刚一愣神,谭霜就找不见曲珦楠人了,“曲先生——” “别喊,马上。”收银台前传来这么一句,谭霜顺着货架钻出去,曲珦楠递给他一瓶饮料:“喝点。” 蓝色瓶的,尖叫。 谭霜想起来什么,一下笑出来:“这玩意也不顶事啊……”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喝了,本来以为是刚从冰柜拿出来的,结果入嘴也并不那么凉,曲珦楠怕他胃受刺激,等会儿再吐在这。 “还能走吗?” “能。” 曲珦楠左顾右盼:“再买把伞吧,遮阳,今天可能还有雨吧。” 并没看出来有这个兆头,谭霜腹诽。 大热天,基本没什么人会那么想不开跑到外面里瞎逛,市区都发布了橙色预警,谭霜坐在超市里给穆樱子打电话:“妈,你那边完了吗?我歇会儿……一会儿再去,没事,带曲珦楠四处转转。” “天太热了。”穆樱子的声音显得很担忧:“今天本来说预报有雷阵雨也老不下,那边有一家新开的冷饮店,不远,你俩别瞎跑了,去那坐坐。” “成。” 放下手机,曲珦楠跑到外面去打伞,谭霜钻进伞底下挽着他,出乎意料,今天见光死专业户没有甩开他粘过来的**。 “数三二一,冲。” “我数,预备——” 店老板娘在里屋吹着空调,平板里播着电视剧,回头一看窗户外面两个傻小子用好像要跳进油锅里的姿势撒丫子就蹿了出去。 后续是谭霜那只凉鞋因为巨大的惯性被甩飞出去几米远,然后连体婴阵型一下子就乱了,俩人在烫脚的大马路上捡鞋捡得兵荒马乱。 年轻真好啊。 出了这条没什么人的街,对面马路就比较热闹了,商店也已经全部开起来,谭霜冷饮店没找着,倒是被沿路发传单的小店员把手里塞满了:“看一看全场五折,看一看您。” 震耳欲聋的还有T台上声嘶力竭喊麦的声音。 “满五百减二百,买不了吃亏,新产品更优惠——” 谭霜敏锐地竖起耳朵:“听。” 曲珦楠就听:“唱的真烂。” 那个可怜的大哥快把麦塞进嘴里了,红毯被踩的乱七八糟,围观群众居然也能忍受得了。 “您好。” 又一张。 谭霜挥挥手:“拿不下了拿不下了。” 头发盘得精致的小姐笑笑:“来看看也行,我们这新开业的,优惠特别多。” “卖什么啊?” “脑白金,买二赠一,还有其他保健品,现在买还有额外的活动……” 活动什么的,谭霜不感兴趣,“你们应该换个专业点的给拉赞助,这哥们嗓子都哑了,他适合去台下砸那个金蛋,我看他表情挺丰富的,特别唬人。” “诶,实话实说,他也是临时招来的,唱完就结账走人那种,我们老板为了推销脸都不要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接受。” 曲珦楠听着好笑:“你这么说他,回头被听见了不得扣你工资啊。” 谭霜猛地回头:“……” 什么情况? 小姐瞬间被美少年的俊颜吸引住了目光,双颊微红:“……或许,你愿意上来唱歌吗?” “我不会唱歌。” “诶呀,其实你声音好好听哦。” “我五音不全,还不如你们找的那个呢,你还是让他继续唱吧。” “……” 换作以前,谁要是能跟曲珦楠这样对话超过三句,谭霜都得佩服死:“那个……” 我们能走了吗请问? 小姐一下子抓住了他两只塞满花花绿绿传单的手:“等会儿,我发现你的声音也好好听,来吧,救救场!” 谭霜被魔音贯耳,烈阳当空,晒得他只想去世:“不了吧,我们赶着去吃冰淇淋,下次。” “我请你们吃冰淇淋!”小姐泪如雨下地道。 T台下面推推搡搡的人快走光了,老板在后台使劲切歌,从死了都要爱切到广场舞金曲,也留不住去意已决的广大群众。 曲珦楠混在突然空出来的台下,陪着几个穿花衣的老太太,抬脖子仰望。 谭霜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再次站在这种三流舞台上出卖灵魂,“……” 台下渐渐骚动起来。 “新来了一个快看。” “又来了,这回唱什么?” “这个看着还挺帅的。” 和幼儿园小朋友们完全不同,这次的群体显然带了脑子来,谭霜不指望自己能给这卖脑白金的摊位增加多少销量,他上来之后才感觉到自己似乎离太阳又近了一步,非常沮丧:“唱什么?别要最炫民族风吧,我不会。” 老板死马当做活马医:“你会什么,我给你放,唱一首,二十块,DJ版的能喊吗?” 谭霜惊恐地摇头。 “那……情歌呢?”老板开始不耐烦了,“你现在说,我这连着网呢,现给你搜都行,咱赶紧的老弟。” 谭霜泪眼婆娑地往台下望了一眼,发现曲珦楠同学正举着手机拍照。 真是操了。 “……” 下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弱下去了,曲珦楠把他那把小花伞收起来,方便端着手机,旁边的大妈捅捅他后面站着的女生问:“啥歌儿啊?” -- 第253页 上面的伴奏已经响起来,曲珦楠眼睛里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里面还藏着一点期待。 女生群中发出不大的一阵尖叫:“这个!这个好听!” 还真唱情歌啊……这人。 头顶有厚重的云悄然汇聚,没有被察觉到,只沉默地涌在上空。 雨快来了,可是风一样远 我想了很久的,是今天该说了 你说过的,我之后都记得 那些是爱情呢,还是我想象的 人群开始骚动了,曲珦楠身边开始有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把他那块C位观台给占满了,曲珦楠被挤在中间,小花伞被那帮人踩在脚底下,他也没有去注意。 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歌声具有穿透性的魔力,把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牵起来,连成一道悠扬的曲线。载着叮叮当当的旋律。 就像一场不是那么盛大的演出。 可是没人介意这些,连周围气温悄然下降的变化都被忽略掉了。 你说的梦 只有我听得懂 认为爱像微风,常常是隐形的 起风了。 谭霜站的高高的,他最先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变化。 记得小时候穆樱子还告诉过他,如果觉得紧张,不妨闭目,或者是抬头看看远方,总是不看人群就是了。 紧张他倒是不会,他脸皮够厚,除了…… 脸颊持续发烫。 本来没什么意义的一曲,被唱出来,词在嘴里咬着过了一圈,再出来,就好像变味儿了。 “爱在夏天倒数计时的问我……我要瞒着你多久……” 我在那一次下雨就应该说 不要等明年这时候 叹息爱情曾经来过 啪嗒啪嗒,曲珦楠脸上湿了一片。他茫然地仰起脸,被乌云惊了一下。 雷阵雨? 老板躲到了后台,“下雨了,凉快了!” 梳盘发的小姐左找右找,没找到伞,老板:“去去去,买一把来,等会儿设备要淋了。” “你先让我听完……”小姐恋恋不舍,喃喃自语。 老板:“???” 刚刚喊麦的男人举着一把伞一并钻进来,由衷地赞美道:“唱的真好。” 雷阵雨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下完一波,天空中又出现了短暂的阳光,距离下一波不知道还有多久,不过应该很快。 台下带着伞的,把伞收了,没带伞的或者伞丢了的,比如曲珦楠,身子和头发已经被浇了个透。 谭霜头顶着台后垂下来的那一块房檐,毫发未损。 唱完一曲,趁着底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争分夺秒,豪气干云,身子一矮地……溜下了台。 临走前还不忘把麦给人家撩在了台下的一排金蛋旁。 “曲先生!” 曲珦楠从人群中钻出来,手被一把握住,谭霜牵着他:“走人。” 曲珦楠满脑子的:这是又要私奔了吗是私奔吗是吗是吗…… 雨已经停了,脸还是一样热。 “我看见那家卖冰淇淋的店了。”谭霜如狼似虎,跑得要断气一样,“刚才,在那个,上面,我看见……” “曲珦楠同学。” “你怎么不说话?”谭霜回头笑他:“我把雨给唱来了,凉快不——” “凉快。”曲珦楠想起来说话了,“你跑什么呀……” 谭霜回头就是一嗓子:“下雨以后,我发现他那个麦也……不出声了,我怕他干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果:你看看你,你就只有这点出息! 第115章 【一百一十五】 郝景烨独自蹲在楼梯口抽烟, 从前在深圳还未辞职的时候他还有点烟瘾,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瘾也和打拼那么长时间的热情一样被消磨得剩不下一星半点。 郝念又跑了, 带着他的狗。 出门找了一圈,回来已经是午后, 郝景烨也是没想到这孩子现在变得这么倔,借着烟草的味道反思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回做法的不理智性。 车票是昨晚就买好了, 目的地并不在老家, 而是变成了北京。 郝念就像一位小小的背包客, 一人一画板一兔子, 行走得很潇洒, 比他这累死累活工作啃老本行的老爹要潇洒得多。 郝景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马上递交辞职申请继续追踪一下背包客的逃亡路线。 第二场雨来的猝不及防。 谭霜和曲珦楠看着路面越汇越深的积水,认命地退回了冷饮店。 索性店里人并不多,还有空位能坐,否则举着冰淇淋出来不出三秒就得被雨水浇化了。 夏天还没过去,可是暑假已经要过完了。 穆樱子开车来接他们之前, 俩人差不多已经把店里新推出的人气款都尝试了一遍。 “下周开学你看看要不要就从这买点什么带回去?” 曲珦楠想了想,这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这就高三了,真快。” 笔,笔记本和其他文具的库存好像不多了,曲珦楠却懒得去买,“回头学校现准备也……来得及吧。” 谭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学校贵一倍,你这娃子怎么那么不节俭呢。” 曲珦楠被拖到商场里之后, 一点买买买的欲望都没有,他现在被带得也有点开学综合症,看见纸笔就烦。 -- 第254页 而现在,谭霜站在他后面挑挑拣拣,把要买的都一样装了一包,“老曲你过来自己看,看要拿什么,我操我想起来一个事,你回来不会连书包也没带吧?” 曲珦楠的书都扔在家,回国以后一看,全部落了厚厚一层灰,他走的时候背着的那个旧书包已经被回收进洛杉矶的国际机场外垃圾箱底了,要逃回祖国带的东西实在太多,累。 穆樱子正好停完车上来找这哥俩,“晚上咱们在公司吃,有聚餐,你俩要不要一会儿买完文具再去买几身新衣服?” “不不不不用。”谭霜和曲珦楠异口同声。 穆樱子很怕孩子们和自己客气:“开学了你俩也得——” “妈。” 谭霜指着曲珦楠:“他背啥色儿的包好看?你给挑挑。” 这话题转的够快…… 干平面设计这行的女老板倒是没含糊,这一层楼的专卖店转了一圈,回来就给他俩配置好了,一红一蓝,还挺搭。 “珦楠今天,不能跟阿姨客气啊。” 曲珦楠又不好意思了,想到她是谭霜的母亲,最终没有推辞掉,谭霜也轻声道:“咱俩一人一个的,收着。” “您家这是俩儿子啊?真好福气!” “……啊。” 穆樱子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始被认成是姐姐就已经够无奈的了,被店员天花乱坠地吹了一通,一时间还有点适应不过来。 她的“俩儿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谜之兴奋。 “同款诶。” “我跟着你沾光的,就不穷得瑟了。” 窃窃私语了几句就扭到了一起,他俩这么一开干在别人眼里更像亲哥俩一样,勾肩搭背,只有他俩把这若干不雅的肢体动作称作为调情。 今天的聚餐有很多人到场,几位是工作人员,剩下的有一直以来的合作伙伴,助理,还有一群新来的见习大学生。虽然已经毕业,但是看着也和他们俩差不多大的样子,私底下开玩笑并不收敛。 “你看他俩……”几个年轻女孩手指着他们这边。 谭霜和曲珦楠都没有先进去,本来打算就地等着穆樱子喊完人回来就开车带他俩一起去,站了一会儿,听见后面的声音,谭霜回过头冲她们几个笑了笑。 “你是穆老师的儿子吗?” 谭霜点头:“我是啊。” 女孩子指着曲珦楠又问:“那他呢?诶你俩看着还有点像。” 像吗谭霜歪头看了一眼曲珦楠,然后自己否定三连:太帅了,太引人注目了,太有范了,我配不得。 “哪里像了,他比我好看。” “没有没有,你也好看的。”女生扎着个丸子头,摇起脑袋来那一撮毛一晃一晃,“你和穆老师特别像,就有一种……一种……” “一种地域特征很明显的感觉。”另一个女生接茬。 “啊对对对!” 谭霜道:“我妈是南方人啊,我长得也像南方人吗?我像小南蛮子?” “哈哈哈哈哈……” 曲珦楠摇头:“你像小蹦豆子。” “操。”谭霜被气笑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还敢吐槽?我看你欠修理。” 一群人围在一块,都笑个不停。大概是看他们拌嘴好玩儿,女生举着自己的相机招呼道:“你俩快站一起,给你俩照一张。” “照什么啊?”谭霜被簇拥着,无奈地站起来。 “摆个poss。” 姑娘们调整机器,剩下的几位把他们拉到路中间,一瞅这俩人肩,书包居然还是情侣款,不由得坏笑。 最后曲珦楠和谭霜被迫拿胳膊摆出了一个心形才被她们放过,谭霜挤眉弄眼的:“欸发挥你们专业精神啊,给我们照好看点。” 站在摄影师后面的女生抱团,捂嘴尖叫:“太有爱了,帅哥求你们出道吧!你俩等下背对着镜头,然后蹲着,来一张啊。” “这样?” “再靠过去点,对,把你们的情侣包露出来。” 穆樱子这时候很不赶巧地下来了:“这么热闹。” 谭霜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让她听到“情侣”那两个字。 原处霓虹灯闪耀出流光,在夜幕降临之前,马路上变得安静了,车轮呼啸而过,把那点微光带出了残影。 蹲在马路牙子上,肩膀挨得很近,一红一蓝的两个书包挤在一起,从相机里只能看得见书包后方冒出来的两个人的后脑勺。 拍摄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女生们凑在一起分享成果:“好看吗?我拍的这张好看!” “你起来,让我先看,我要保存的。” 谭霜和曲珦楠没着急起来去看照片,偷偷回头瞅一眼,发现穆樱子正在和几个合作人说话,于是暗自松下来一口气。 摄像机的主人心满意足地抹了一把脸,“书包这张我要做成封面,拍的太有水平了。” “有你这么夸自己的吗?老板还在呢。” 母亲听见讨论一回头,谭霜及时地分散开了她的注意力:“妈,我跟你说个事你过来听……” 曲珦楠自己留在原地,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们。 他又想起来,今天谭霜在台上唱歌的时候,自己从他眼睛里捕捉到的那层情感。 明明是在言语中承认了的茫然。 可是他其实很适合。他想。 -- 第255页 适合这样热闹的群体,适合被众星捧月地关注着,成为像穆樱子一样的焦点人物。穆樱子这样的女人仿佛天生就带有吸引力,母子俩是很像,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那里瞬间就围过去一群人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曲珦楠破天荒地没有和谭霜进行接力唠嗑,他给保姆打了个电话,得知桃子在家已经睡了,稍稍安下心来。 开学之后桃子也要走了,曲珦楠不想回家就自己呆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就像还没和谭霜认识之前,孤孤单单地往那个所谓的“家”里一蜷,总感觉自己的存在可有可无。 想到那个家,那个家的户主…… 曲珦楠放下手机,大概他此时的脸色有点落寞,谭霜暂停了和母亲的闲聊,在黑暗的车后座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咋啦?” 曲珦楠摇摇头,缓和了神色,找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掩盖住心事:“在想你唱的那首歌。” 谭霜:“我唱的如何啊?” “好呗。” “就只有这点评价?”谭霜装作不满,“平时看不见你省,夸我的时候不需要那么吝啬。” “又不是唱给我听的。” 曲珦楠突然的傲娇差点没把谭霜笑死:“怎么不是——我,欸,操,行行行,回头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唱,咱俩情歌对唱你看怎么样。” “阿姨还在呢……”曲珦楠提醒。 车灯打得很亮,穆樱子没心思去注意后面的动静,她被前面那刚刚碰巧闪过的一抹白给惊到了:“啊。” 车后面俩人闻言停止了进一步的深入交流:“怎么了?” “没……”穆樱子把车靠路边停下了,缓了缓,“可能是我看错了。” 谭霜爬到前面去看,“什么啊?是人吗?” “好像不是……” 话音未落,刚刚穿过去的影子在绿化带那边冒出一点边,穆樱子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回连曲珦楠也看到了,“那是条狗……吧。” 拉开车门后,谭霜先跳了下去,嘴里喊着:“出来出来,是狗吗?狗,来,出来。” 这尴尬到飞起的呼唤让车上两人不禁汗颜:“……” “霜儿你小心它咬你。” “你看清楚了?” 谭霜回头,曲珦楠也下来了:“特别熟悉,不会错的,就是狗。” 在他的记忆里,这辈子见过的体积最大的家伙,除了那天……诶那天。 穆樱子躲在车上瑟瑟发抖。 车灯打在绿化带上,从斑驳的树叶里面,两点被照得神似鬼火的亮光蹭地一下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我操!” 那双眼睛让谭霜想起了雪天深夜里伏击已久的狼:“它它它它有那么高!曲先生回去吧回去吧这玩意儿我我我我——” 曲珦楠一动不动:“……出来,狗狗。” 窸窸窣窣地一阵动静,那家伙没有继续躲避,听见呼唤凑近了一些。 浑身湿漉漉的大白熊整只狗看起来缩水了一圈,试探性地从绿化带后面钻了出来。 谭霜:“……” 穆樱子:“……” 曲珦楠蹲下来,伸出一只手:“狗狗。” 蹭过来埋进他手心里的,是大白熊黑亮的湿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果:今晚三更哟!~( ̄▽ ̄~)~ 评论就返红包哟!【看看老母亲吧求求了】 第116章 【一百一十六】 郝景烨接到电话打车过去时, 穆樱子的车还停在四周乌漆嘛黑的绿化带旁边,车灯打得惨白, 大半夜的很是瘆人。 一整天的时间, 郝景烨一半用来找孩子,剩下一半全部用来找狗。 毕竟车站不能带狗。 郝念走了, 走得决绝,走得毫不留恋, 而有点常识的大人都晓得他此行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带走任何一只活物, 办理托运的手续繁琐, 一个初中生根本弄不了。 穆樱子还在奇怪今天聚餐郝景烨为什么突然打电话说不能到场, 没想到他自己就过来了。 一天没见, 这个男人双目充血,头发凌乱,不用说话都能让人从他身上读出来“别靠近我我很颓”这样的状态。 “郝念他……” 谭霜听说这事还有点无法接受,“他一个小屁孩,跑能跑哪去?” 郝景烨说:“打电话查到了他的买票记录, 我打算这几天跟着去看看。” 曲珦楠把大白熊身上的毛拿自己的外套擦了擦,擦得半干,他猜想是郝念没法带着它,又不敢回家,只好让大白熊自己一路躲躲藏藏地跑回来。谭霜:“这孩子,这么大个狗没人牵着,万一被人抓住打死……” 郝景烨牵走了那只大白熊,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 “它认路,这种狗都是很聪明的,知道躲着人走,也不会伤害路人。” 大白熊一天没吃东西了,又赶上雷阵雨,渴了就只能偷偷摸摸舔舔地上的积水,原本雪白漂亮的长毛被浇得打了绺,泛着很难看的黄色。 听到曲珦楠的声音,它才终于敢钻出来见人,郝景烨拍拍它的大脑袋,这个动作给了它安全感,一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的尾巴也重新摇起来。 狗是找到了,怎么带回去还是个难题。 穆樱子还是很怕,但总归不忍心让郝景烨自己牵着狗走回家去:“要不……就把它带车上来……” -- 第256页 她刚想下来,没成想这大白熊很通人性,友善地跑过来闻她的脚,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瞬间吓干净了:“啊!” 郝景烨慌了阵脚:“啧你回来,不准吓人家……” 这狗,回来之后倒是不害怕了,怎么拽都拽不动。郝景烨日常和它斗智斗勇,一人一狗当街比赛拔河,谁都没拔得过谁。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谭霜还是笑出声了:“妈你让大叔开车带它吧,我陪你打的回家。” 穆樱子眼角泛着泪光:“……” 狗狗其实还蛮绅士的,发现她是真的害怕自己,也不闹了,老老实实地蹲在车外。目送着漂亮的女人下车时吐出舌头来哈气,嘴角咧着,就像在微笑。 穆樱子回头看了它一眼,它还对着她点了一下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穆樱子心里的恐惧被驱散了大半,总感觉这只狗好像真的挺通人性。 “要不,郝老师,你就先去找找念念吧。” 穆樱子试探性地走近了些,大白熊缓慢地眨了一下黑溜溜的眼睛。 郝景烨手里死死拉着拴狗绳,苦笑:“我会回去好好反思的。” “都是做父母的……”穆樱子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 路灯已经亮了,谭霜和曲珦楠悄咪咪地离开大人说话的现场,躲在车后面偷听。 都是当父母的,天底下的父母有谁不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我觉得我妈和大叔还挺像的。” 曲珦楠:“为什么像?” “你看。”谭霜远远望着路灯下一对男女的身影,“我妈这次回来,也老拿我当七年前那样对待,她总以为我还是她心里那个小孩儿,老也长不大,恨不得什么都替我做好了才放心。” “……大叔和郝念估计也有段日子没一起生活了,他想了解他,可惜,他这儿子还叛逆期呢,就算把他绑在自己身边让他和自己住一起,也还是有隔阂。” 时间的确是个很折磨人的东西。 “我想起你哥了。”谭霜突然发笑的举动拉回了曲珦楠的思绪。 “……提他干嘛。” “我在想,你一年见不到他,是不是也觉得自由了?” 曲珦楠认真地顺着这个话题思考了一下,“与其说是自由,倒不如说是我把自己封闭住了。” 谭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但是他身边的人好像也并不打算继续解释更多了,“回家吧。” 晚间的风久违地凉爽起来,车子停在路边不久,上面就淋上了斑斑驳驳的露水,被引擎盖未完全散去的热度又蒸发掉。 “霜儿。” 谭霜回头,回应了他的那声呼唤:“嗯?” “我也想……早一点自由。” 夏夜里的话语在凉风的温度里滚过一圈,再入耳,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第二天,郝景烨递交了请假条。 大白熊跟着谭霜回家了,曲珦楠想把它弄到自己上班的宠物店寄养,结果老板没有找到合适大小的笼子,只好作罢。 回家谭霜才发现兔笼子的前门有被人动过的痕迹,郝念之前居然还真的回来看过他的兔子。 “还好还好。” 这死孩子要是把兔子也抱走,搞不好昨天那天气里就得让它游着回家了。 一个短短的暑假在一场雨后走到了尾巴。 八月。 补课的进度很快,谭霜满头是汗地抱着他的书箱子,拖家带口地往新的教学楼里迁移。 “家里”的人丁之一霄逸两手空空,站在五层高的台阶上敞开怀抱:“啊,朋友,高三笼欢迎你。” “说得跟你留级不在这呆着一样。” 那群准高二的小朋友们要是在场目睹这集体搬家的惨状,估计就得排队挤在窗台上托着下巴,落井下石地唱出来:“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可算搬走了,再也没有人和他们争抢宝贵的教育资源,宝贵的楼梯间厕所资源,以及宝贵的东楼食堂资源了。 高三楼单独开辟的新环境,位于学校西侧,出来门口就挨着西楼食堂和浴室,尽可能地缩短了他们花费在路上的时间。教学楼里面文左理右,还是熟悉的布局。 两户的人民秉承着一贯“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理念继续着贸易上的友好往来。 踩上那几级高高的台阶时,谭霜突然有了一种即将登基的错觉。 高三呐,就这么提前到来了。 于晗扛着班牌飞下来,用唱腔吼着:“嘿,兄弟!” 这位风风火火的妹子,一个月不见,头发终于留长了一点,从毛寸变成了齐耳短发,她不说话的时候,谭霜还能耐着性子和善地用眼神示好,但只要她一说话,分分钟就能把这高塔一样的教学楼变成舞林大会的擂台,让人避之不及。 谭霜用闻到老太太裹脚布味道一样的表情瞅着她,然后躲避,拱手作揖:“壮士,行个方便?” “你先跟我去广播站。” “我得搬书。” 于晗打了个响指,几个仿佛从地里钻出来一样的女生凭空出现,不由分说扛起谭霜的箱子就拖走了,谭霜还没来得及反抗,那块班牌就怼上了他的腰眼,于晗笑得如沐春风:“我们走吧,发小。” 羽曦读佳 前有体育班大佬靳寻,今有女中豪杰于晗,谭霜就纳了个闷了,这些人为什么总是乐衷于用老鹰捉小鸡的手法抓着自己衣服领子走呢?他又不是没长腿??? -- 第257页 广播站里的人正忙着倒腾手里的东西,准备的稿件满天乱飞,于晗:“前任站长上个月已经光荣毕业了,所以——” “这里从此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小学妹立正站好:“学姐,这是新的站长吗?站长好。” 说完还颔首鞠了一躬。 谭霜如临大敌:“啥?!” “主任给的指示,不管是啥你也得服从安排。” 化身为女巫的妹子们哦呵呵呵呵地笑着,好好个办公室,愣是被她们笑得像间白骨精大本营。 谭霜哭着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腿都站不稳了,总感觉是刚刚于晗那块班牌从自己腰间盘上开了一枪。 霄逸看见他,被狠狠地恶心到了:“你刚才是不是人被吸干了精气?” 谭霜说:“霜哥日常惨。” 他,谭霜,在混吃等死默默无闻浪里个浪的十七年光阴里,第一次成为了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没有人权!哈哈。 刚刚送走了围观群众,年级主任又大驾光临:“七班的班牌,派人领,自己班的自己保管好!” 七班子弟俯首称臣:“……” “再让各科课代表去年级组领书,班干部集合组织开会!” 初出茅庐的“班干部”谭独秀同志混在乌泱乌泱的体委劳动委团支书巴拉巴拉一群人里排队走出教室。 走到外面大厅就能发现,各班这样相似的“队列”也已然倾巢出动,像汇入大河的若干细小支流,井然有序地跟随老师前去开会。 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谭霜惊鸿一瞥地发现了曲珦楠同学的身影。 熟悉的白短袖校服,深蓝长裤衬得那人双腿修长,挺拔而引人注目。 红袖章被他拿在手里,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随意又不失风度。 谭霜本来还很灰暗的眼神,随着那人轮廓渐渐清晰变得透出光彩来。 纪检委员曲珦楠和广播站站长谭霜,嘿,绝配! 心有灵犀的曲珦楠同学缓缓回头,人群中他那张依旧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上洋溢着笑意,生生把谭霜的厚脸皮笑下去三层。 作者有话要说:  #.果:来吧,高三,尽情放纵吧! 霜霜:“气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留评返红包啦啦啦~( ̄▽ ̄~)~ 第117章 【一百一十七】 同行的女生都在小声议论:“曲珦楠居然回来了。” “是啊, 感觉他这回回来变化可大了。” “哪儿变了?变帅了?” “不是……” 谭霜听见了一句“感觉他好像长大了” ,脚底下一个趔趄。 这母爱满满的一句话一说出来, 人群立马把视线超曲珦楠投了过去。 男孩子身量很高, 比之前高了一截,从感官上来说十分明显。曲珦楠的那只耳扣已经摘掉了, 耳垂上单留着个看不太出来的窟窿眼,那一处的皮肤比周围看起来略带了一点粉色。 霄逸和谭霜勾肩搭背地走:“你为何突然呼吸急促?” 谭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焦点永远都是焦点, 就算离开班里融入到其他群体中, 曲珦楠那份引人注目的特质也从未消减过半分。 会议室开会的流程又臭又长, 等他们散了会, 班里自习课都已经开始了。 夏季正是最热的一段时间, 补课补得学生们怨声载道,教室里空调开着,一开就是一天,不曾间断。谭霜想起来自己高一高二那阵,天天开个空调简直和打游击似的, 躲完老师躲主任,高三生似乎还是格外受到关照的一个群体。 曲珦楠再次回到一班,徐启铭很是惊喜,手续办好后他就亲自给他重新挑选了座位,中间四张挨得紧紧的桌子,曲珦楠坐到了靠左的一侧,座位重调后里里外外折腾得乱七八糟。 杨落搬着自己的书坐下了,一回头, 和曲珦楠打了个照面,“大佬好。” “大佬”眨了一下他漂亮的眼睛,杨落又半开玩笑地道:“想好了?还是在这个班上?” “别的班也不见得要我啊。”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意思,杨落:“你这香饽饽谁会不想要?平均分拯救外挂诶。” 曲珦楠还没来得及解释,右手边咚的一声被人撩下个书箱子,“……” 唐临一看见他,就像看见鬼一样险些跳起来:“你?!” 曲珦楠又头疼了。 行吧,这学期跟姐妹花做了同桌。 唐临只想揪着他脖领子把他拽起来质问:“你不是走了吗?!你怎么回来了?你是暂时回来的吗?” 班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这边,曲珦楠:“杨落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杨落装死:“我要去接水喝了。” 带着不易察觉的那么一丝看笑话的胜利的喜悦,逃之夭夭。 事后曲珦楠一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曾经的同桌控制不住情绪趴在桌上抹眼泪,一边原谅了杨落耍的这点小心思。姐妹俩住也住不到一起,又都那么宅,要是能做到日常聊天那才奇了怪了。 “你别哭了。” “滚!” 唐临喉咙里发出羞愤交加的嘶吼:“别理我!” 还挺凶。 曲珦楠最怕应付这种局面,要是谭霜在场的话,他应该很轻易就能哄得女孩子开心,然而递纸擦眼泪或者说安慰人的话这些事,曲珦楠自己根本做不来。 -- 第258页 曲.里外不是人.无语凝噎.险些也想一起哭.珦楠突然对自己回来这个班这件事感到非常后悔。 唐临女士趴了一节课。 曲珦楠同学知道她已经止住哭了,趴在那如果不是在睡觉,就应该是难为情不想起来。 杨落跟着老师去问问题,一节课都没回来,倒是躲了个清净。 谭霜下了自习就找到班门口了,曲珦楠正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看见他简直就像看见了救星:“带我走。” 谭霜就带他走:“陪我买个喝的去吧。” 曲珦楠撒丫子就蹿出了班。 下了几场雨,这天气越发憋闷。 俩人钻进小超市买了两瓶冰镇饮料,也不急着走,在有遮阳的地方凉快了一会儿。 “咱这一个月放学早吧?” “唔。” 谭霜意有所指地问:“桃子怎么样?” 曲珦楠低头看着自己鞋尖,捏着他的手:“挺好的,我姑看着她,现在会说好多话了,特别好玩。” “那你以后不用天天回去咯?” 曲珦楠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你又想拐我?” 谭霜被揭穿了也不遮掩,“嘿嘿嘿”地傻笑着过去黏他。 “你不去校队了吧?” 天气热成这样,校队要是还敢营业那一天得被救护车抬走多少人。曲珦楠目光呆滞:“我这一个月,除了上课都很闲,可是你不见得和我一样闲,你有你的广播站呢,站长小朋友。” 谭霜瞪圆了眼睛:“我怀疑是于晗故意搞鬼。” 这回倒真不怪他多心,于晗记的是他没告诉自己穆樱子回来的这个仇,她照例去以前的少年宫上课,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穆樱子去开家长会的那天她正好翘了课去练声,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相遇的机会。 “你看着。”谭霜很有先见之明,“这周末她要是不逼着我带她去见我妈,我就把广播稿吃了。” 有些站长同志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背地里知道以后每周的工作量后颓得险些跳楼。于晗不知是不是出于报复的心理才给他增加负担,可是谭霜并没有拒绝的机会,马哥知道这事之后高兴坏了,班会上对他再三鼓励,要不是霄逸拦着,谭霜可能早就在掌声和滔滔不绝的赞美声中跳起来把桌子掀了。 “我会抑郁的。”谭霜哭诉。 “你会名垂校史,万古流芳的。”曲珦楠安慰。 “将来广播站就会以你的名字命名。” “……” “楼底下海明威的铜像旁边空着个位儿,那就是为你而准备的。” 谭霜咬牙切齿:“我说你……” 学神就是学神,曲珦楠演讲完毕,最后还按照总分总的格式抒情了一下:“谭霜同学——一中的骄傲。” 谭霜牙龈都快气上火了:“说你胖你还真喘赶明儿我专门为你写一篇稿,就叫《成长的骚动》。” 曲珦楠手里的饮料瓶差点给碰洒了,扭头就跑。 ……那帮小女生真的一点都不会看人,这哪里是长大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周一周二例行开会,之前本着大家都熟悉的原则,班里的各科课代表并没有大换血,可是语文这一科的位置一直空缺着,平常都是随便找个人留作业或者发作业。林美女在这学期荣升为七班正式的语文老师,有了绝对的话语权,琢磨琢磨,顺手也就把新的语文课代表选出来了。 谭霜睡得正香,耳边有是一阵鼓掌声。 鼓毛鼓。 他现在听见这巴掌与巴掌相触发出的声音就条件反射性头疼,霄逸把他叫起来:“别他妈睡了,老师喊你。” “啊?” 林美女款款走来:“上次期末最高分,这学期就做我的课代表吧,可以吗谭霜?” 谭霜:“……”不可以! “不累的,发个本子的事儿。” “每天只需要跑一趟办公室,作业写在黑板上,一周领一次作文稿纸。” “一百三十分的成绩,除了你也没有其他人有这个实力呀,你说是不是?” 我说不是的话,你会打我吗? 谭霜:“老师那个……我已经……” “他已经是广播站站长了。”霄逸在旁边道。 谭霜差点感动到哭出来。 老霄!我的好兄弟啊! 然而霄逸接下来的一句话无情地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所以我觉得他完全有能力胜任区区课代表的职务。” 七班哄堂大笑。 谭霜没有笑,他转过头去看窗户沿,他在找缝,能让他穿窗而过从二楼蹦下去直接摔死的那种。 回家之后他直接掠过客厅,用跳水的姿势往自己的床上一扎,死了三分钟。 我他妈要是在教室里就做出这个动作的话多好,谭霜憋着一口气想。 曲珦楠提着一兜炸鸡块上楼来,“吃饭。” 吃屁吃,不吃。 曲珦楠打开炸鸡的塑料袋子:“刚出锅的。” 一股香味飘进了屋。 曲珦楠开始往嘴里塞:“我喊人家招了点辣椒面。” 谭霜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曲珦楠你就是个畜牲!!” “别气了,畜牲陪你一起加班快乐。” 谭霜抢鸡吃的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曲珦楠面如止水地道:“畜牲现在是纪检委兼学委兼英语课代表。” -- 第259页 “……?!” 谭霜:“你们班也重新选人了?!” “啊。”曲珦楠说。 “你,三个官当?!” “啊,因为我优秀。” “……” 谭霜眉头紧锁,没有从这么不要碧莲的话里找到可以吐槽的点。 吃鸡少年夹鸡块的动作淡定极了:“我都没疯,你疯什么。” 这其中定有隐情。谭霜跟在他旁边坐下,“诶,你是被选的吗?不是吧?我可知道你什么德行啊换作你以前你肯定比我还要死要活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曲珦楠含糊不清地用指点江山的语气陈述事实,目光直视前方,似乎在仰望天下,全然不在意前方是玻璃门紧闭的厕所:“这回我选我自己。” 听听。 这多么霸气。 曲珦楠吐出鸡骨架:“他们不是说我们社会经验欠缺么?那是他们没有看到现在的我们,所以我们得让他们看看。” “曲珦楠。”谭霜忍不住打断他。 “嗯。” “……你真的是曲珦楠吗?” 谭霜冲过来就对他上下其手,一顿乱摸:“你身上绑了炸|药包了?你要是被人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曲珦楠用手里的鸡骨架丢他:“你这人是怎么回事?” 不是啊,不对啊。谭霜的表情震惊极了,临开学的时候曲珦楠明明还是个连文具都懒得买的叛逆少年啊!为什么,现在他,突然就这样出卖灵魂了呢? “霜霜小乖乖老实点,听着。” 谭霜缩回了手,不,这不是他熟悉的称呼!你妈的曲珦楠果然是—— “听我说。” “啊……” 曲珦楠贴上他的额头:“咱们需要自由的对吗?” “……啊。” 所以呢 “所以。” 低语又响起来:“现在越是被困在这,就越不需要去反抗。等这些‘不擅长’有朝一日都变成了我们的资本时……” 我们就真的有能力去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全员逆袭!给我冲! 留评有红包!作者也不要碧莲了咱们冲鸭! 第118章 【一百一十八】 门外一阵毛发扫过墙壁的簌簌声。 曲珦楠手上还剩半块炸鸡, 推门而入的大白熊摇晃着尾巴,鼻子呼哧呼哧地嗅了一圈, 老态龙钟地晃悠过来。 曲珦楠拍拍它的大脑袋, 把那半块炸鸡喂进它嘴里。 谭霜托着脑袋:“我现在在纠结以后到底要报哪里的学校,只有一年了, 我连各大院校的简章还没……” 一顿晚餐结束后,曲珦楠自己去厨房收拾, 他什么也没说, 谭霜觉得自己或许不应该把这种问题死死揪着不放, 现在, 不是时候。 草草冲完澡, 谭霜就回到卧室去看书,头发半干还来不及擦,往下滴着水。翻开英语课本,生理和心理上双重反射,在学习热情被这本书消耗干净之前, 谭霜自欺欺人般地抽走了包里的语文卷子。 水渍在桌上汇成一小摊,把卷子一角微微濡湿。 “发小啊。”阅读理解原文刚看了一行,于晗的电话就来了:“这周你有时间吗?来约。” 于晗的课余生活比谭霜丰富多彩多了,周末假如学校那边没有工作的话,她一般会把延续三点一线的地方搬到少年宫,“樱子阿姨休息日忙吗?” 谭霜对于她这种铺垫的说话方式了如指掌:“忙不忙的,也轮不到和你消磨时光啊。” “靠,我就一个请求——” 谭霜道:“驳回。” 曲珦楠冲完澡回来, 脖子上缠着一条半干的毛巾,边擦自己边进屋来关上了门,低声问“怎么了?谁?” “社会你晗姐。” 于晗在那边耐性尽失:“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没跟你闹着玩朋友,樱子阿姨真的没时间我也不会逼她去的,我只要你一定到场!” “去?去哪?”谭霜手里不停地翻着卷子,哗哗的声音明显夹杂着浓重的个人情绪。 于晗说:“就我们之前一起上课的那地儿。” 她要是不说这个,谭霜早就把那几年的摸爬滚打给忘掉了,“那地儿?啊,它还没黄呐?” 于晗和谭霜之前上课的那个艺术学校和现在的少年宫完全不同,那家五层楼高,百货超市和办学用地合为一体的大灰楼,曾一度被列为谭霜心目中的黑名单场所no1。 狗屁学校,那他妈就是个集中营。 天天挨骂,天天掐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于晗:“老师们都记得你丫呢。” 谭霜牙根子硌得咔咔响:“我也还记得她们呢。” 电话那头,于晗哈哈哈地笑起来:“你就当怀怀旧,过来,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很秘密的。” 曲珦楠在床边坐下来,盯着自己只穿了一条短裤的下半身发呆,谭霜回头看了一眼,满眼都是白得晃眼的肉,心思渐渐就飘了,对着手机回答得模凌两可:“……啊,行……随你吧。” 于晗满意地把事情敲定了:“那就赶明儿上午九点,你过来,诶那个——你跟那个谁……” 谭霜眼睛里混混沌沌的光一下子清明了:“我俩在一块同——呸不是,他和我住一起了,你害想咋地?” “……原来那天,你们不是装的啊。” -- 第260页 谁有心思跟你装这个了,谭霜白眼一翻,鄙视地看了一眼手机,非常希望能把这道目光顺着信号pia到于晗的脸上。 曲珦楠还在优雅地擦着自己的脑袋。 谭霜狠下心来要撂电话了:“以后有我的地方,都有他,你看不惯的话我就和你保持距离。” “欸别。”于晗妥协,“我也没说不能接受……你干嘛那么凶啊?不就上回不小心勒他一下嘛。” “哟,你要不说,我还真忘了。” 谭霜皮笑肉不笑地搓起了手:“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 女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开始颤抖,赶紧开舔:“怕了你了,行行行行!你回头和我说说呗,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别生气啊我又不搞歧视,我挺待见曲珦楠的,他特别好。” 曲珦楠耳朵不背,听见了公鸭嗓的这句话,隔空回了一句:“谢了。” 谭霜开始傻乎乎地笑。 刚挂了电话,吱呀一声,门又开了,大白熊觍着脸钻进来,它看中了屋里这清新的空调氟利昂气息。 狗毛垫子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趴,扫到了床上人垂下来的脚。 曲珦楠揉着眼,打了个哈欠。 谭霜跨坐在凳子上,看着他这副困倦慵懒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周末于晗叫咱俩去。” “嗯。” 谭霜:“过来,我给你再擦擦。” 曲珦楠往后一拄胳膊,并不想起来:“你过来擦。” “嘿我还得伺候着您是吧?” 谭霜把他一头黑发又拿毛巾拧了几把,低头一看这人乖乖的垂着头让他动作,忍不住伸手过去在他下巴上一勾。 这个挑逗的动作惹得曲珦楠眼神瞬间一暗。 大白熊被床上的声音惊到,很自觉地夹着尾巴爬起来,找到书桌旁的一个角落趴下了。 床上,曲珦楠低喘着:“还有多久?” “啊?”谭霜双眼迷蒙着,没听明白。 他的耳垂被含入到温惹的口腔之中:“离十八岁……还有多久?” 胸中像是突然涌起了滔天巨浪,谭霜翻身把他压住,再也无法抑制地从他全身到脚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不远了。” 真的不远了。 折腾过后,谭霜率先光着膀子爬起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曲珦楠在刚刚的混乱中耗尽了最后一丝意识,有气无力地扯过一边溅到些许两人东西的毛巾被把自己裹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欲求不满?” 耳边传来拉开抽屉的响动。 曲珦楠醒了:“……什么?” “我藏的。”谭霜意外地坦率,脸都不带要一张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除非我死。”曲珦楠盯着他手里那毛茸茸的东西,屁股摩擦着床单退开一米远:“否则这辈子你都休想弄到我身上。” 谭霜并不肯善罢甘休:“过来。” 这个人目前状态很危险。 曲珦楠脑袋里嘀嘀嘀地竖起小天线,顶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冒着红光。 “谭霜。” 每当他这样一本正经地喊自己名字时,谭霜就知道自己所处的地位,不是天上就是地下。 曲珦楠只会在两种情况下一本正经,第一种是他很生气,第二种是他很羞涩。 谭霜扑过去就用力掰开他合得死死的大腿,“老夫老夫了,还装什么纯。” “这不是装纯的问题。”曲珦楠牙齿开始哆嗦了,“你觉得你这样做合适吗?” 他的语文课代表开始曲解原意:“我觉得你戴很合适啊,多么可爱。” 是很可爱,没错。 毛茸茸的,白白的圆蓬蓬的,如果画在纸上的动漫人物屁股后面,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一只萌吐奶的小熊尾巴。 在现实中,这么手握着这个乖巧的小东西,曲珦楠也是可以少女心一把保持微笑的。 如果把它后面那个塞子状的不明物体去掉的话就更好了。 “别告诉我你是特意去那种店里买的这个东西。” 谭霜:“网页推送给我,我就点开了。” “……你确定未成年要玩这么大?” “我就想拿着让你拍张照来着。”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咔擦一声,曲珦楠放下了手机,一脸严肃地道:“好了。” 谭霜喷了:“操!不是让你照我!” 他低头一瞅,好家伙,自己身上只有小裤衩虚虚套着,满身都是刚才某位犬科动物啃出来的花,手心里的尾巴刚才正好对着镜头。 这传出去,估计也没人相信他才是刚刚占领主导权的一方吧。 曲珦楠被气得脑仁疼,万般无奈,只好举着手机威胁:“给我把它收起来,我就当不知道,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 还行,只是让自己收起来,没有被丢掉。 谭霜把小熊尾巴装进包装袋,一边装一边遗憾地叹息。 整蛊的结果是曲珦楠当晚决定不跟他抱着睡了,自己缩在角落里,肚子上搭着毛巾被,连个身都没敢翻一下。 这给孩子吓的。 谭霜纠结事情很较真,但是忘记烦恼也很快,曲珦楠还是爱他的,在冷了他一天多那么两小时的时间之后,还是大度地选择了原谅。 周末于晗见到他俩时,还夸了一嘴:“情侣装啊。” -- 第261页 俩人互相瞅瞅,昨晚又折腾到半夜,早前不小心起晚了,衣服也没注意就这么穿了出来,两件都是曲珦楠的,一黑一白。 同居就是这点不好,东西都混在一起乱用。 曲珦楠:“你怎么穿我的衣服?” 谭霜:“我说怎么胸口空荡荡的。” 于晗:“行了别他妈秀了,我就不该问。” 走进灰楼,闻着楼梯间扑面而来的一股子霉味儿,谭霜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到了后脖梗子。 许多年没回来,一层二层的教室,已经被改造了一半,开着小书店和超市,卖漫画和冷饮。 “诶,那个雪球。”谭霜被勾起了回忆。 “吃吗?” 曲珦楠给他们各自买了一份,于晗接过来,受宠若惊地道:“谢谢哥。” “咱小时候不就好这口么。” “我想起来了,以前我妈带我来上课,骑电动车驮我回去之前,都得先买一碗。” 谭霜:“我也是。” 卖雪球的老头他们早就没印象了,新营业的是个年轻女人,看他们仨笑成一团的样子,觉得好玩儿:“你们在这上课这是小学生才来的地方。” 谭霜和于晗异口同声:“我们小学都是在这上的。” 曲珦楠看着他俩,有点出神。 雪球很甜,比现在商场里那些勾兑香精的要好吃多了,虽然奶味儿不怎么重,但就是觉得很习惯,有股童年的味道,价格已经比几年前贵了两块。 曲珦楠:“在这,学钢琴?” 于晗拍拍她的书包:“等下我要给你们一个惊喜,都在这里面。” “教室挪到楼上去了吗?”谭霜跟着他们上楼,“我听见楼上有小孩儿的声音。” 稚嫩的童声,混杂着大人喊节拍和讲课的声音,时不时有几个小崽子满身颜料地蹿出来去刷颜料盘,还有脚踩舞鞋的小姑娘,对着屋里的镜子压腿。 于晗脚步一顿:“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脑子里有一辆航空母舰x 今天果果可以不单机吗?【谜之泪目】 第119章 【一百一十九】 屋子很是老旧, 看起来还算整洁,应该是有员工在做定期的打扫。里面的地板凸起来一块, 踩上去嘎嘎响。 这是一间音乐教室。 立式钢琴贴墙摆在角落里, 覆在琴键上的红布还搭在凳子上,没有被收好, 应该不久前才从这里结束一节课程。 于晗很熟稔地坐下,翻开书包把乐谱拿了出来。 她先溜了一遍音, 将手指都活动开:“发小, 你当年推我那一下, 我还记得。” 她又笑了, 头发养长的少女看上去要显出一丝和以往都不同的淑女气, 谭霜在她旁边站着,“……那你可是够小气的。” 钢琴被奏响了。 曲珦楠的记忆几乎是一下子就被勾回到了半年之前,在那家老音像店,听着里面飘出来的优美的音。 伴随着女人低低的,极富感情的歌声。 于晗在唱歌, 唱的是中文,只唱了一小段,并不怎么富有韵律的词戛然而止,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乱哼一气后顽劣地失去了继续创作的耐心。 曲珦楠看到谭霜的耳朵根越来越红:“我没记错的话……” “你没记错。”谭霜说。 是他写的。 在桀骜不驯的童年时期,自作主张地把那首歌里令他讨厌的英文词全部替换成了孩子的语言。 于晗的钢琴练得比当年要强了不少,她苦练多年所达到的水平,如今已经完全不是谭霜可以相比的了。 前面开头的一段并没有带来多少震撼,可是接着琴声一转, 曲珦楠率先睁大了双眼。他并不能看懂五线谱,但是这段很短却已经和他朝夕相伴了数月的音乐,他再熟悉不过。 他才知道,原来这本就是一首歌。 那张专辑他没舍得拆开就当做收藏品放进柜子里了,网上也并未查到穆樱子当年哼唱的那首英文歌的更多信息。 据说是因为年代和版权问题,那首歌没有什么人记得,八九十年代的年轻人文化水平还未像现在人一样被普及得如此透彻。并非是家喻户晓的流量明星,几个剧院的舞台,还没办法完全使穆樱子在大众面前大放异彩。 副歌部分的感染力要更强一些,可是曲珦楠当时并没有在英文版本里听到这一节。 穆樱子把它单独放在了专辑最后面,化成了一段悠扬的纯音乐。 于晗唱完,她的眼角不知何时已经微润。 “我记得,这是她当时单独教给我,送给我做纪念的。” 谭霜:“你唱的很好,那首歌现在,除了你我,估计再没人会唱了。” 于晗转过头来,她把手放在膝上,并没有合上琴键盖,“我想听你来试一试。” 说不出来是为什么,曲珦楠莫名开始紧张。 他作为一个“局外人”,被带来观看这一场特殊的表演,并不能与这两人一样,因音乐而共情。 但是谭霜低下头的样子刺激到了他的神经。 曲珦楠很怕他突然生气。生气,或者难过,觉得遗憾,那些不好的情感他都不愿意在他脸上见到。 但这才是于晗今天叫他们来真正的目的。 她说:“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吧。” -- 第262页 谭霜没说话。 教室里变得安静极了,静得可怕,呼吸声都清楚可闻。 “我……” 他能怎么说?怎么说才能让这群人理解? 手掌的伤痕又开始疼了,明明早就愈合的地方,现在好像又被烙铁烫过一样,骨头都被紧紧地粘连在一起无法伸展。 曲珦楠:“霜儿。” 于晗已然起身离座,把位置腾出来,脸上的表情再度舒展开。 “就试试吧,试一次。” 谭霜看着黑白键,坐在现在对他来说有些矮的凳子上,试探性地把手指依样放了上去。 “欸我操。”于晗看见他的手指头:“你怎么还戴这玩意儿啊?我一女的我都不戴。” 不小心被她看见了那颗阴魂不散的鸽子蛋,谭霜苦笑。 他触到光滑的,已经有些发黄的表面,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数年前那段时间,久违的熟悉感,音乐老师教过的“楼梯间法”,母亲画在黑板上的“蝌蚪”,一样一样,他都怀念极了。在犹豫和期待中,后者占了上风。 于晗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没忘。 男孩子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明显,指甲习惯性不留剪的光秃秃,那是岁月积淀,日复一日反复锤炼的证明。 他淡淡地说:“重新开始,那不可能了,我也没有想过要走这条路,这条路,本来就不是我的。” 他翻动着于晗留下的乐谱,女生很周到,特意在后面留出一张基本练习音阶的谱子。 谭霜手指落下去,他有点想笑,他被誉为继母亲之后的“天才”那么久,被打骂过哭过闹过那么久才到达的那个位置,时间让这一切又都退回到原点。 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他忘得差不多了,技法也早就倒退到初学者阶段,手指上僵硬的感觉直到琴弹起来才变得愈发明显。 匆匆结束掉公开处刑的丢人环节,谭霜甩手站起来:“我弹不了。” 于晗抓过他的手,发现他抖得不成样子:“你……” 她原本也没想到,结果居然会变成这样。 曲珦楠觉得累了,他把谭霜拥过来安放在自己身边,对着女生道:“可以了,他不想,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 “楠哥你先等等。”谭霜打断他,转过来问于晗:“你在上学期,是不是经常不在学校里?” 从前的事于晗一点都不知情,她上学期因为刚刚换了教课的老师,又有大大小小的比赛,一星期一连几天不在班里也已经被同学老师习以为常,所以一到周五轮到她值班她都没办法做到,更不能指望她会知道多少学校里面的事。 “难怪……” 这也算是谭霜最开始觉得她脸生的原因之一。 于晗惊得捂着嘴:“她怎么能……她弄得你严不严重?后来有没有治好?” 两个男生都没说话。 沉默让她心渐渐沉到了谷底:“……这事,阿姨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她知道。”谭霜扭开脸,不想再看到女生眼睛里的怜悯:“你不要说出去,这事我看在我们是朋友份上才告诉你,我已经不想再提了,生理和心理上我都不能再学音乐,就算我妈这么问我,我也会这样说。” “于晗,我早就说过了。” 他长长叹出一口气,眼里全是无可奈何:“你和我妈,是你们两个喜欢,你们是因为喜欢可我不是。从我十岁那年我就决定放弃了,可能在你们眼里我是有那么一点天赋,可是那到底也只能当做一个爱好而不是生活的全部。” 于晗问:“如果阿姨当年没走,没回家相夫教子而是真的成了巨星,你还会学音乐吗?” “我会。” “理由呢?你在自相矛盾。” “因为我从来也没有讨厌过音乐,那是我妈爱的东西,我爱我妈,爱屋及乌的也爱它。但是我放弃是因为,我的方向并不是它。” 于晗反问:“你的方向是什么?” 谭霜闭口不言。 “你现在没有方向。”于晗步步逼近,逼到他不得不后退了两步。 “如果我们说服阿姨回来呢?” 谭霜歪头:“她已经回到我身边了。” “我不是说这个。”于晗扶额,“我是说,回到音乐这个领域,回到舞台上来。” 她听了半天,也算听明白了,谭霜喜欢音乐是因为受穆樱子的影响,他会去学,似乎也是在懵懂地盼望着心里想象的那个母亲能回到自己身边来。 谭霜往后伸手:“楠哥……” 曲珦楠拉住他,表示自己在。 说话说得脑子里充血,谭霜现在需要镇静一下,他握着那只在夏季里也依然炽热无比的手,觉得自己冰冷的心脏好像又一点点注入进来了暖意。 “我也想……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让她离开我爸,她结婚,有了我这一系列事,那时候我都认为是断送她职业生涯的元凶。” “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他说着说着,感觉自己鼻子又酸了起来,使劲儿往回憋了憋,好歹给它憋住了:“你说的对,我现在是很没谱,玩那么多年心都野了,一点也不知道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可是,自从我搞对象之后,我好像又有点目标了。”谭霜一抬头,看见于晗和曲珦楠俩人的视线对到了一块,好像在互相用眼神作法。 -- 第263页 “那点目标,现在特别不明显,虽然感觉到了,知道它存在,可是我还没摸到它。我们中间一直隔着点什么,好像它有时候很近,我觉得我上着课写着字睡着觉吃着饭的功夫就能突然一下子看见,结果一下子它就又没了,我也不知道为啥。” 曲珦楠说话了:“你心里的结,还是没解开。” 于晗不明所以,非常疑惑地来回瞅着这打哑迷的俩人。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他娘的好像又该去复查了。” 这人看样子是真的累了,电波又开始发散到各个角落。于晗和他说不清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曲珦楠:“……” 曲珦楠很大度:“他同意的话,今天晚上和你说。” 谭霜疲惫地点点头。 于晗赶紧说:“你一定要告诉我,然后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都帮你们。” “你干嘛这么上心我们俩?”谭霜站没站相地躺在曲珦楠怀里,手勾着她胳膊保持平衡。 “……我觉得你俩站一起,还挺般配的。”于晗的钛合金狗眼很坚强的没有被立刻闪瞎,脸上居然挂起来谜之红晕。 “曲珦楠。” 曲珦楠看着女生:“啊?” “你该不会是已经……”于晗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谭霜无名指上的塑料戒指。 空气静止了一会儿,一阵笑声毫不收敛地爆炸在音乐教室上空。 谭霜笑够了,从他男人怀里爬起来:“你们女人家,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八卦啊?” 于晗“切”了一声,装傻充愣。 临走之前,谭霜拿好自己的东西,看着于晗锁门时不断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后颈,齐耳短发看起来很有灵气。 他随口问了一嘴:“你好像小时候就挺高的哈?” “是呢。”于晗把钥匙拔下来揣进包里:“那会儿比你还高,揪着你脖领子就能把你逮起来,你丫现在倒是长开了。” “你以前是,长头发。” “你妈还给我绑过小辫,忘啦?” 谭霜没忘。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于晗小时候有多野,野起来也丝毫不输于他自己,所以他才这么愿意和她一块玩,就冲她不娇气这一点。 但是这个丫头的心肠也软得很,被自己欺负了也会哭,汉子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不输于曲珦楠的少女心。 “你还记得这附近之前办过一个课外辅导班吗?”于晗回忆,“那时候阿姨差点把你送进去,你命大啊,教语文数学的老师里,有好几个女老师,和疯子似的,母老虎一样。” “那里面有没有一个……一个……” “嗯?” 谭霜说到一半,曲珦楠递给他水壶叫他喝水,他一喝完再想问,就忘了要说什么了,回头拐他无微不至的男朋友一肘子:“干嘛啊?我要说什么都忘了。” 曲珦楠很耐心:“回家想起来再说,又不是没手机,叙旧有的是时间。” “哈哈哈哈是,叙旧呗,回头慢慢唠!”于晗笑的声音一大,又成了破锣嗓子,曲珦楠和谭霜都挺纳闷她歌唱那么好,怎么说话就和那种掐一下就会惨叫的战斗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哥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老夫掐指一算,知道是又该搞事了【狗头护体】 第120章 【一百二十】 补课月过去之后, 就到了九月初,正式开学的日子。学生们已经连着折腾习惯了, 只是原本空荡荡的学校突然就又热闹起来, 新一届高一也要入学了。 赶上这个节骨眼,就理所当然的有新生入学仪式和高三的集体会议。 大会上少不了要准备节目, 学校给了一周彩排时间,冉晴则缠了靳寻整整一周。 大个子被她堵在门口, 一脸不快地回绝:“不行。” 换作是旁人, 被这人这么黑脸吓唬, 不被吓哭也要跑了。 冉晴虽然瘦弱, 但是一点都不怂:“可是我没有……搭档。” “那就不要演。” 靳寻说完, 掠过她就出去了,剩下的体育班一群男生不怀好意地看门口女孩子的热闹,还有人在议论,内容不用听都知道可能没什么好话。 冉晴最后还是被碰巧路过的于晗给“救”回到自己班上的:“不是说了你以后都不用搭理那傻缺的吗?何况你这个情况的干嘛非要演出,学校没人了吗?” “老师要的……” “扯, 你们班那么些女的全是死的?”于晗根本不信,“好好一音乐班居然让新转来的学生上台,你们老师哪呢?我当面去问问她。” 于晗厉害是出了名的,想当年音乐班班主任还非要从文科班里挖她,她都没给人家留什么好脸色。冉晴看她来真的自己也急了:“别——唉,是,是我自己……” 于晗沉默了几秒,脸色难看极了:“他当初说了要回来学体育, 咱们何必呢?他都不在乎你你干嘛那么上赶着不是买卖啊?傻不傻啊你。” 冉晴失落地坐在凳子上,眼睛不知该往哪看。 “既然不喜欢,那当初为什么要陪我一起呢?” 于晗没好气地道:“你问这个,我还纳闷呢,这帮男生都一路货色!” 冉晴要拉靳寻跳舞,而她呢?她还想拉谭霜唱歌来着。 三班的节目她作为领导人物自然是要参与的,班主任想叫她和音乐班的女生合作,于晗想也不想的就拒绝。这次她本来也没打算表演节目,大会之后很快就是万众瞩目的校庆,七十周年是个重要的大日子,领导决定要大操大办。 -- 第264页 于晗想着,自己这次如果能准备一个合适的节目,说不定还能把谭霜小朋友给骗过来。 谭霜现在天天泡在广播站,广播站的活儿也很多,要写稿子还要一遍一遍练着念,于晗能帮他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很多。 于晗带着那么一丝丝的体恤,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适时地表示一下,她去买了小蛋糕和奶茶,拎着一路躲过学校检查的眼线推门而入,赫然发现里面趴在桌子上的少年一副纸醉金迷的表情,几个学妹正在忙着——撸他。 “诶对的,敲这,对对对……爽。” “学长你这腰间盘是不是不得行啊。” 谭霜一动不动,专心享受服务:“啊,我这老腰一天天的趴着写稿我……” 学妹们齐声娇笑:“那您赶紧歇着,还有哪不舒服我们一块给您按了揉了。” 于晗的小蛋糕掉在了地上:“……” “啊。”办公室里莺歌燕舞的不雅气氛恢复了正常,学妹们低头:“学姐好。” “谭霜。” 谭霜赶紧爬起来,把刚刚险些睡着流出来的哈喇子一抹:“诶。” 于晗捡起装小蛋糕的袋子,大步走上前去,狠狠地一拍桌子,“啪”。 “你在出轨?” “我错了。” “我要告诉曲珦楠了啊……” 谭霜尖叫:“别!什么玩意儿啊我和她们闹着玩呢,别,别冲动。” 于晗现在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比起自己磕上的cp遭到背叛这件事,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暗爽。 “不告诉也可以啊。” 谭霜有了不好的预感。 学妹们不晓得情况,躲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下礼拜跟姐上台表个演,就放过你。”于晗轻蔑地一挑他的下巴。 她都不想自己这个行为如果也被曲珦楠看见的话,下场会不会比那几个小女孩更惨。 马上就是校庆。 除了内部人员,据说其他学校也会派领导过来交流。 交流时长为三天。 他们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准备。 谭霜也是没想到,他这边还没什么动静呢,曲珦楠那边早就被人一纸诉状告到了年级部。 “我觉得他这次回来,突然就变得挺有胆量。” 徐启铭在领导面前夸夸其谈,唾沫横飞。 “这孩子可是清北的苗子,又出过国,口语水平肯定也是一流的,论见识我们这些老东西可能都还不如他。” 年级部的各大主任马上召开长方桌会议商讨起来。 “演讲稿,叫学生们来准备。” “还有,负责接待的话,服装再穿校服就不太合适了,毕竟也得展示一下我们学校的风采。” 主任发号施令:“给选出来的同学们每人重新定制一套,曲珦楠同学口语好,其他中学的外教也会来,叫老师们这段时间好好辅导一下。” 徐启铭连连点头:“我会安排。” 走出年级部,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走道都走不利索了,恨不得要飘起来,“叫学生去我们班喊人,喊曲珦楠,带到我办公室去。” 一班正在上自习,杨落他们几个凑了凑前后桌,跟着曲珦楠跑到了五楼自习室——玩飞花令。 唐临刚对上来一句“日出江花红胜火”,外面找来的学生就在门口火急火燎地喊人了:“曲珦楠在……在吗?” 曲珦楠:“什么事?” “办公室,你老师找。” 曲珦楠就跟着去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这是又要让他干什么活儿?” 徐启铭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说话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曲珦楠听完,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可以。” 他一向不苟言笑的班主任这回让他开了眼,乐得活像彩票中了五百万。 “来来来,那你就把你衣服的尺码给老师写上,还有,那个稿子,写完之后要林老师给你好好改……” “老师。” “嗯。” 曲珦楠实话实说:“现写稿子的话,我这边时间有点紧。” 徐启铭一拍自己脑袋:“你看我这记性,对啊,你现在是班干部了,任务也重是吧……啧,咱不急,你要是能这周之内就写好的话也……” 徐启铭找纸笔给他的手一顿:“诶,我想起来,你不是和七班的那个……那个谁,他,他文章写的很好啊,我看我回头要不要去找找他们班班主任——” 曲珦楠心兀地一沉:“谭霜他,他现在也是班委了,时间也不充裕。” 徐启铭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他的水平很高啊,连老师都说他的能力比大人还强,咱们这回可是面向外界,很重要的活动。珦楠,你学习任务重,他们是普通班,普通班哪里有你们的节奏快啊?” 这话听起来莫名有点怪。 曲珦楠沉默了,接过笔的手也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现在非常后悔刚刚和徐启铭放了那个没味儿的屁。 “你们的压力,要比他们的大多了,区区一篇演讲稿而已,也要不了他多少时间不是吗?何况他本来就很优秀。” 男人笑着,本来是看着少年很和善的面孔,但是那表情曲珦楠觉得怪异极了,连这话听着,也有些刺耳。 那本来是一句夸赞,可是…… -- 第265页 我们的时间是时间,可是谭霜的时间难道就不叫时间了吗? 曲珦楠很想这样问,但他说不出口。 心情好像被绑着大石头一样一下子扔进他身体里,带着不甘心吐出的气泡下沉,都快要沉到了底。 曲珦楠走之后,七班班主任很快就知道了组织上的这次安排。 算起来,徐启铭是整个年级里都颇有威望的老师,他教学经验丰富,带过数不清的毕业班,且是重点班。年轻的老师见了他都很尊敬,马哥心里知道,说的好听点这是给谭霜的一个锻炼机会,是为学校争光,是他的荣幸。说的不好听,这无非,就是一次利用罢了。 利用他的孩子,去给别的班的孩子无私奉献,那份演讲稿上当然不会被标上谭霜的名字,人们只会记住风风光光的三好少年曲珦楠。 他心里清楚,谭霜平时就大大咧咧惯了,也蛮听话,知道哄大人高兴。就算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他也会欣然接受。 谭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情理之中的包揽下来,马哥知道他和曲珦楠本就很要好:“如果,你实在太累的话,老师们都会帮你。” “不就一个演讲稿嘛,多大点事。”谭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您就放心吧。” “大霜。” “啊?” “虽然东西很重要,但是,”马哥抬手扶了把眼镜,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了,“没什么东西会比你们俩的友情更重要,也不要过度消耗你个人的精力。” 他说:“你看看这黑眼圈……最近晚上都几点睡觉啊?” “……” “可别熬的太晚了,这样子到了高三后半部分,身体很容易吃不消。”男人语重心长地道。 谭霜尴尬地挠挠头发:“这不是都得有这么个过程么……” 他也不敢说他现在就跟曲珦楠住一起,曲珦楠落了半年的课,他那么一个实力派人物每天晚上还要奋战到深夜,自己作为“男朋友”就更加没有脸早早爬上床睡觉了。 反正也不会比在罗梓彤家的那一年更困。 走出办公室,谭霜还在想自己最近可能真的又多出来许多的任务,而且一个都没办法推掉,只能硬着头皮冲。 广播站的稿子要写,广播要做,于晗的节目还等着他合作,曲珦楠…… 目前还是曲珦楠的工作最重要,得尽快保质保量地完成。 还没想好要怎么写,自习课他手机就在桌堂子里振动开了。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可以搞定。 谭霜看见以后,嗤笑一声。 “不好意思,我开头已经在写了,你晚了一步。” 曲珦楠:那就给我吧,我自己来写剩下的。 谭霜反问他:我自己写的东西为啥要给你? ——我偏不。 曲珦楠险些被这油盐不进的死孩子气死:“你别再给我闹了,我说了我自己写,你给我老老实实学你的习。” 自习室里,他的手机突然凭空一阵巨响,所有正在忙着学校聊天的人纷纷停下来,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个不断弹着钢琴的手机上。 ……忘了静音了。 曲珦楠进退两难,想挂断,又不敢,想出去接,可是出去了是年级部查岗的走廊…… 没退路了,死就死吧。 曲珦楠选择在自习室死亡,“……喂。” “曲珦楠。” 谭霜也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起立,翘着二郎腿一屁股坐到了窗户没关的窗台上,手机明目张胆地拿起来放在耳朵边,脑袋很欠揍地一歪。 “老子说他妈给你写,你就别给我瞎逼逼,哪儿那么多的废话。” 作者有话要说:  #.果:傻霜,什么时候也能照顾一下自己啊你 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 门外有人影的头飘到玻璃窗上:“出来。” 是于晗。 她敲的那两下门, 险些把里面装逼的人吓个半死。 “我以为主任呢。”谭霜秒速挂断电话,在身后一群人的嘲笑中飞奔出去, “干嘛?别告诉我今天就交稿。” “你说呢?”于晗叉着腰斜靠在门框上。 谭霜摸摸鼻子, 把手机卷进自己校服外套的袖子里:“出去说。” 楼道刚刚墩过地,水渍还没干透, 混合着空气中的灰尘发出一股难言的味道。 “你要给曲珦楠写校庆演讲稿?” 不然呢?谭霜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她。上面已经下达了指令, 这如果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估计马哥就会想办法婉言推辞了, 可偏偏这个人是曲珦楠。 别说是班主任, 全年级都几乎没几个人不知道曲珦楠和他谭霜好。 于晗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你知道要怎么写么?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在几个主任老师面前讲几句话那么简单,外面学校的人、市里的领导都会来看,先不说曲珦楠有没有那个胆量,你怎么知道要写些什么东西上去?” “我相信他。”谭霜说。 “脑子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框架了,展示学校风采, 自我介绍,关于对学校和自己未来的畅想,对老师领导栽培的感谢,对其他学生的呼吁号召。” 谭霜淡淡一笑:“演讲而已,拢共不就这么几个方面么我要写出来很容易,如果要做一个十分钟左右的演讲,几千字大概就够了。” -- 第266页 于晗身为文科班的学生,听见“几千字”这一节, 居然都开始心里发毛。 “其实……” 谭霜:“你想说什么?” 楼道里人多耳杂,于晗拉他去广播站办公室,边走边低声道:“我有一个人,可以推荐给你,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到现在都还没人见过她真人长什么样,但是写出来的文章……不是我吹,那几乎是可以去参加全国比赛的水准。” 谭霜:“啊?” “这个人你应该不认识,你语文成绩那么好,也不存在我们这些作文写不出来的人的烦恼。她收费很低的,我以前还看过她帖子,八百字只要十块钱!” “……啊?” 到了办公室开门进去,于晗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我可是她的常客,但是这玩意儿,你懂的,啧、买过一次之后容易上瘾,反正后来这不是把你招来了?你来了我还能省点钱。” 于晗偷偷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拿给他看:“就是这个人,你说我们要不要再找她一次?也省的你累,你还得给我写广播站的稿呢。” 这么一说于晗突然觉得不太像话,哪里有让人家牺牲对象帮自己的道理? “呃,或者,你来写曲珦楠的稿子,然后把我给你准备的题目发给她也行?” “……” 谭霜看着那个闪瞎眼的粉红色小熊头像,以及那个玛丽苏苏破天际的ID名,脑子里只滚过一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于晗啊。” “啊,你讲。” 谭霜支起脑袋,把手机给她关上推回去:“你觉得我,和这个小糖糖love,我俩谁写的好?” “这个……” 于晗想了几秒,“我觉得好像差不多,所以啊,我才那么看好你!你……” 她声情并茂地在那说了一堆什么,谭霜也没听清楚,他现在只想回到他母上大人楼底下那个卖脑白金的摊子那问老板买几个疗程。 差不多,当然差不多,差得多那就有问题了!那是老子马甲! 谭霜看她又要看手机,警惕道:“还干嘛?” 唐临:“我这就联系她呀,这种事得定早点,万一又有人排单我们就赶不上了,她生意特别好……你怎么了?” “肚子疼。”谭霜弯腰挤出痛苦的表情,“我去个厕所。” 下课铃响了,已经到了放学的点,学妹们有说有笑地来干活的时候,谭霜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把她们几个吓了一跳:“学长好。” “学长你怎么了?” 几双软软的小手伸过来,把谭霜撑住了,于晗兴高采烈地从里面冲出来,一不小心又让她看见了这么个香艳的画面。 所幸她这次因为其他原因并未追究:“怎么回事,你跑哪去了上这么长时间。” 谭霜立刻委屈地往女孩子们身后缩:“……” “欸算了算了。”于晗大手一挥,把他们都招进办公室里,关上门,“我刚才已经和她说好了,就你们,你们都知道的那个写手!” 她手指头你你你你地绕圈指了一遍,女生们齐声道:“知道。” “你们学长最近很累。”于晗瞅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谭霜,“所以学姐大发慈悲地和写手大大预约了这周下周到下下周的稿子,团购诶!那个套餐我一直不舍得买,霜你看看,为了你,我这次真的下血本了。” 对面椅子上的谭霜“嘎”一下子抽了过去。 办公室一度陷入到了恐慌之中。 曲珦楠翘了篮球队训练回到家,谭霜已经抱着狗躺在卧室的床上了:“回来了。” 他的小孩儿老老实实地拉开书包,把一叠纸理好,规规矩矩地平放在他一起一伏的肚皮上:“稿子我已经自己写好了,你不用操心。” 谭霜想起来,结果一动弹脑子里就被钻头钻了一样的疼,只好又呲牙咧嘴地躺回去:“……你念给我听一遍。” 男孩子低沉好听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虽说没什么感情,但就一个苏字已经可以掩盖住百分之五十的技术性缺陷。谭霜:“我还是瞅一眼吧。” 曲珦楠没麻烦他,拿来一个枕头给他垫在脖子后面,自己举着满满的三页纸举在他眼前,就像在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老头儿。 谭霜看得很认真,看完一页就“嗯”一声,曲珦楠就给他翻一页,简直给他懒到了极点。 看完之后,他评价:“已阅,狗屁不通。” 曲珦楠:“……” 刚才那句评价几乎用完了谭霜所有的力气,他忽而又温柔下来,声音又轻又软:“回头我给你改改。” 曲珦楠把他抱起来,手摸他的小腹,满脸的担忧:“你今天是不是闹肚子了?” “没有,谁跟你说的?” “于晗。” 谭霜说:“我今天挣了100块。” 曲珦楠有点心疼:“你又接稿了?这个时候本来就忙,就别再——” “不是啊,白给我的,干嘛不要。” 怀里的人睁着他圆又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情侣间的心有灵犀不是随便说说的,曲珦楠秒懂,不寒而栗:“马甲还好吗?” “还好,还没掉。” 没掉就行。俩人对坐着,都松了一口气。 本来也不是多光彩的事,还要从中谋取暴利,这要是哪天一不小心被捅出去了估计真的会从此名垂校史。 -- 第267页 谭霜思来想去,决定金盆洗手。 “最后这一票了,干完就注销账号。” 翻开手机列表,那一串长长的联系人,比谭霜自己大号上的好友数量都多,到现在估计已经有了两三百个。许多还都是被人介绍来的,还有外校的,杂志周刊的,微信公众号等等等等。 再干下去,这就快要变成一条产业链了,谭霜都记不清自己从注册了这个小号之后写了多少字给这群人。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已经成熟的文字库,源源不断春风吹又生,啥都写,给啥接啥,现编都能给你编得绘声绘色,曲珦楠不服不行。 “起来。”谭霜推他一把:“起来改你的稿。” 这篇稿从起草到成文到修改再到完善,一共花了三天。 曲珦楠起草,把它写成“勉强能看出这是一篇演讲稿”的样子,谭霜又操刀给他理顺了思路,列举内容。最后俩人一起找老师去修改,定稿,打印出来,谭霜把曲珦楠关进小厨房:“我教你的那些,抑扬顿挫,记住了?” 实话实说,曲珦楠没记住多少。 谭霜:“你现在说,说你是曲珦楠。” “我是曲珦楠。” “……不是,操,我让你按照你的稿子,现在练,练演讲,自我介绍。” 谭霜深呼吸一口气。 曲珦楠认真地看着。 “各位领导,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面带微笑,挺胸抬头,目光直视前方,堪称标准。 谭霜一张嘴,气场立马不一样了,日常说话用声带发音发出来的是清朗又随意洒脱的感觉,演讲的时候他的声音好像变了,总之是变得有点怪,但是好听,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势,咬字清晰,平稳有力。 似乎就是传说中的“播音腔”。 妈的,帅啊。 曲珦楠搬好小板凳看他演讲。 看着看着,他自尊心就受挫了,和谭霜比起来他的先天条件和气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教我。”谭霜反应过来,他衣角就被人扯进了手里,“教我播音腔。” “播音腔需要练的。”谭霜哄他:“乖,你只要把感情把控好,把字都咬清楚就行。” 曲珦楠不依不饶的:“那怎么样才能练成你这样?不用到你这样,听起来有一点点新闻联播的感觉也行。” “你还要求挺高。”谭霜笑他,“你能保证一段句子连续念好中间不断么?每个字都要吐匀,气从丹田往外出,那得需要多大的肺活量啊。” 肺活量这个东西,曲珦楠同学一直都不是很能掌控。 因为他话少。 平常不说话,到开口也只是那么几个字,多一句都懒得讲,久而久之他与人交流的基本能力都退化了,他要出国那阵子需要在国外讲英语,贺陵每天都揪着他起来练。 练完了回来了,口语就扔了,又荒废了。 谭霜咬牙切齿:“当初就应该训练你和我一块唱唱歌,你看看,现在后悔不?运动量大也不代表话就能说利索,从今天起自己每天对着镜子练半小时,还得训练你面对人群,到时候台下好几千口子,你怂不怂?” “怂。”曲珦楠低头:“相当怂。” 谭霜苦笑:“所以你说你们老师这是何必呢?找一个艺术班的学习差不多的做做样子得了呗,你也是,他让你上你就答应啊?” “……” 脑筋一转,谭霜突发奇想道:“诶,瞅我。” “?” 曲珦楠看着他指着自己,听见他说:“你转来之前,和谁打架了来着?还有和抢东西那群人,还有那个谁,那个举棍子的。” 他在说啥?曲珦楠用无辜的神色表示自己没听懂。 “就是,你把我想象成他们。” 曲珦楠慢慢地抬起脑袋。 谭霜心中一凉:来了。 对面的人似乎很能快速带入情绪,被他的话这么一抓,眼睛里蹭蹭地冒出了小火苗,因为曲珦楠是坐在凳子上的姿势,他需要抬起头才能看着谭霜的眼睛,可是这回没有,曲珦楠的脑袋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往人脸上瞟,眼白比例很大,很吓人。 简直是帝王蔑视众生的态度。 曲珦楠好像在表演变脸,瞪了半分钟就把头又抬起来,恢复成呆萌的表情:“像刚才那样?” 又是一周过后,礼拜二一放学,林美女就被拉着进了自习室的门,谭霜喊她来看:“老师,你给他看着过一遍。” “好啊。” 曲珦楠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 那篇稿子一共三千字,他已经全文熟背,可以脱稿演讲。 后门悄悄钻进来几个人影,是霄逸和各班的几员大将。曲珦楠看着他们,瞬间泄了气:“你们出去。” 霄逸:“害啥羞啊哈哈哈哈,我们给你看着把把关。” 谭霜:“这只有几个人,到大礼堂一共有几千口子诶曲先生,放心,我们不乐。” 说完,他给了抱来一袋薯片一瓶可乐的老龟一锤子:“你是来干啥来的你。” “不是看表演吗?” “没礼貌。”霄逸没收了他的零食:“好好看大哥大演讲。” 曲珦楠觉得他都根本不用刻意记谭霜交给他的那一套方法,看着这群狐朋狗友的样子,他很自觉地就把情绪带到了脸上。 -- 第268页 演讲开始了,一直到结束,全场鸦雀无声。 ……事后,用霄逸的话来讲,那简直是兽族头领的气场,饶是他这样笑点低的,愣是从头到尾没敢吭一声,眼睛都没敢从曲珦楠身上离开。尽管中间曲珦楠的的确确是说错了好几个字又忘了两次词。 他都担心如果自己敢对此有什么动作的话,立马就会被台上的人揪起来处以极刑。 最后一个字讲完,林美女带头鼓起了掌:“很有气势,很能体现你自身的风采,多加熟悉就可以。” “不过……”会不会,有点过头了? 霄逸道:“不过头,我觉得特别好,特别强悍,比那些只知道刻意讨好或是肉麻过头的强多了。前者我听了两句就不想听,后者我听了以后想打人,大哥大这个我从头听到尾,都不敢走神,我还记住了几句他讲的内容。” “这回肯定能把那群领导唬住了。”老龟激动得脸都红了,“而且这词也写的忒牛逼,虽然完全听不出来是在故意夸咱学校,但是一听就知道咱学校很厉害。” 作为作文成绩次次接近满分的谭独秀同志来说,这番夸赞是他应得的嘉奖。 因为我们俩就是优秀啊,赞赏什么的,难道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林美女笑了起来,她笑得时候眼睛弯弯的,灵动又美丽:“你们俩是一对难得的天才。” “他们两个人,一动一静,又能互相领导互相辅佐对方,就自身的能力而言我甚至觉得他们不相上下。”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搭档。” 徐启铭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面前的女老师汇报进程。 看得出来林美女很高兴,谭霜是她来到七班后的惊喜,曲珦楠则是一直以来她心中默认的优秀学生。 徐启铭在她开始说的时候,点了几下头表示赞同,再到后面,他便不说话了。 “优秀的学生很多,我们挑的最好的,只有一个。” “没有人再有那种得天独厚的条件。”他说,“曲珦楠这样的孩子,都不需要我来千挑万选,因为他就只是站在那里,不用向你说明什么,你就知道他一定是人群之中最出众的那一个。” 林美女收了脸上的表情,她不知该对这番话作何反应。 “为什么我们的学校分为尖子班和普通班呢?”徐启铭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湿润了口腔,“是因为,从入学起,这群孩子,就已经被划分开了。我们有入学考试,有周测,月考,甚至因为担心这其中不乏有拼命努力的学生想要得到应有的回报,我们安排了平行班换到尖子班来学习的名额。” “这些都是无形之中要靠他们自己争取的,争取到了,说明有那颗想要上进的心,我们老师对于积极的学生是会永远敞开大门欢迎的。” 林美女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徐老师……” “珦楠以后,一定是要朝着清华北大那些地方迈进去的。”徐启铭打断她的话,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厚重的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家长之前特地打电话来拜托过我多多照顾,一中并非没出过高材生,但是这些高材生里,他的确是条件最好的那一个。” “家长和全校老师,都会对他给予厚望。”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曲珦楠的成绩依旧位列第一。 连唐临杨落他们这些没日没夜拼命学习的孩子都想不通,他走了半年,半年,已经是一个看起来几乎没有办法追赶上来的期限。然而为什么曲珦楠再次回来,他居然还是赶超上来了 ——705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排除题的难易程度等因素,在这个高考大省,理科历年来出过的省状元平均分数基本稳定在720分左右。 在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一中和县中这两所有名的高校内,出过的最高分也不过六百□□。 距离高考还有九个月的时间。 在这说短也不短的九个月,学生们能够提升的空间还有很多。曲珦楠的月考分数一出,校长连派三名老师重新进行阅卷,得知分数无误后,饱经风霜的老头子破例请徐启铭喝了一上午的茶,简直像是抓住了足够拯救世界的救命稻草。 “林老师,你现在明白了吧。”徐启铭把眼睛露出来,屋里空调的温度不算低,可是对面年轻的女老师居然感到浑身发冷。 他说,你讲的那个孩子是很优秀,我们都知道,否则稿子也不会请他来写。 但是刚刚够到六百分的成绩,在我们省,能够上一个稍微看的过去的一本吗? 外面那台立在校门口的荣誉榜,名额太有限了,仅仅五十个位置,他又能挤到哪一层上面呢或者是……他根本不够挤到上面去。 作文写得好,外交能力优秀,多才多艺气质佳,听起来是真的不错,这样的他就算考不上一个很好的学校,我们相信凭借这些资本,他的未来也会很顺畅的。 还是夸奖。 只是这其中究竟包含着多少真正的认同,这是只有说话人自己才知道的事。 已经很晚,学生们都放学回家了,住宿生已经成群结队地去打水洗漱,硕大的校园内只有宿舍楼的方向还亮着一点微光。 教学楼和办公室的灯,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瞧不起谁呢老铁,霜霜上!让他们看看! -- 第269页 第122章 【一百二十二】 星期三晚上曲珦楠回了一趟天城区的公寓, 能感觉到硕大的房子里还残留着暑假时两个小朋友一块住过的痕迹。 拆封的尿片、锅碗瓢盆、还有滚进床底下的几个毛绒玩具。 保姆走之前帮忙收拾了一遍,至少让表面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东西都被收进了橱子里, 崔皓回来的时候没注意看,这个大男人平常在家都粗得很, 没发现这房子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久不见崔皓,曲珦楠一时间居然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打招呼。 沙发上疲惫的男人这几日忙工作忙疯了, 好不容易才得来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怎么样?学校。” “还行。” “你老师打电话来了, 你哥接的, 让我特意过来一趟。” 崔皓开始翻自己带来的公文包:“曲国森有消息了。” 这么浅浅淡淡的一句话抓住了曲珦楠沉寂了多日的心。 “或许是在湖南那边……还在找, 你姑姑自己托关系找人, 我和你哥,我们也那么多年交情,回头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别多心。” 曲珦楠终于说话了:“你们会不会抓他?” “他在我们这留的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崔皓把一叠文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当年我爸还在机关上班的时候,就处理过几件案子,你哥和我那会儿都还没工作呢,等我回去问问他们查查再说。” 抓是肯定会抓的,这点就算是自家人也不可能会护着他,曲国森行径恶劣,如果不是因为桃子,曲林雅这辈子也不想再和这种人有往来。 “楠楠。”男人突然严肃起来:“关于美国那个事, 我们希望你都不要想太多,一切都还是以你为重。” 现在是非常时期。 “这段时间我会多照顾着你一点,老师那边肯定会给你压力,如果觉得有点累了随时和我们讲,别再自己憋着了。” 曲珦楠摇摇头:“我不小了。” 崔皓看着眼前已经变得高大挺拔的少年,突然感到一阵陌生,可这陌生中又透着熟悉。 人的的确确还是那个人,可是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真的变了,已经逝去的事没法再回到原点,正在经历的事不会因此而停步不前。 曲珦楠很平静地把桌上的文件看完,抬头问:“什么时候?” “应该要到下个月吧……” “嗯。” 崔皓还有点不放心这么一声不知是几个意思的回应,但是也没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叉开话题:“那个,你们学校的活动,最近……” 曲珦楠看了他一眼,那份文件他看完就装了回去,好像心理对这东西及其避讳,再也没碰过一下。 崔皓看来也是真的不敢把他再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最近进步挺大的,诶,你那身衣服呢?穿给皓哥瞧瞧。” 学校新发下来的制服,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白衬衫黑色西裤,鞋子交给了学生自己准备,身上还不允许戴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 曲珦楠没皮鞋,只能穿着一双自己的运动鞋,崔皓眼前一亮:“帅的。” 这配套的领带一加上就很有大人的感觉。 少年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宽肩窄腰长腿,平常被校服裹着看不出来的身体曲线这下被紧身的衣服勾勒得一览无余。 “赶明儿咱去正儿八经地买它一身。”崔皓给他整理领子,“西装外套,一块配上,你们学校发的这衣服质量真的不咋样,衬衫都透了。” 曲珦楠现在几乎快和崔皓一般高,这么被他按住折腾,没一阵就开始不老实,左躲右闪地想要逃跑。 崔皓眼睁睁的看着帅小伙从自己手底下溜走,想到一晃曲珦楠在他俩人之间居然也开始保持距离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交流周后就要上台表演节目了,礼拜五早上学校就已经在外面拉起了大横幅:热烈欢迎市领导和各位老师同学们来我校参观。 这周末估计又没假可放了,不过学生们并不怎么担心,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接下来的活动上,高一高二的老师早早就开了班会,所有学生出门见到大人一律要恭恭敬敬地喊“老师好”。每个班上公开课时,无论提的问题会不会,全体同学都要举手,做出积极的样子。 高一的还觉得很恐慌,高二的已经提前适应了这种场面,这几天在老师的约束下也规矩了不少,高三的对此司空见惯,爱理不理,谁闲的没事不学习还到处往外溜达找人打招呼啊。 谭霜只在教学楼前的大柱子底下见过曲珦楠值班,这直接站在校门口招摇,还是头一回。 天还早,接老师们的车还没来,几位被挑选出来的少年少女站在门口,都穿的板板正正,谭霜一看,差点笑到走不动道。 “你们现在特别像那个,那个……”谭霜指着曲珦楠:“礼仪小姐,还有小哥。” 被提前训练过仪态,面部表情严肃的其他学生纷纷往这胆大包天调戏领头羊的学生身上瞅过去。 曲珦楠:“……别笑了。” 谭霜:“哥们儿今天|衣服穿的有点紧。” 不知道是徐启铭报上去的尺码错了还是曲珦楠发育得太霸道。 反正看起来是有点一览春色的味道了。 特别是他的胸。 “你一老爷们儿,我说。”他没管住自己的咸猪手,伸过去趁其不备,摸了一把,低低地在那人身边耳语:“这儿,这么有料啊。” -- 第270页 “这是肌肉。”作风严谨的纪检委批评纠正。 “胸肌啊?咱俩睡觉的时候我咋没发现你这儿这么……” 这对话越听越不正常了,曲珦楠赶他走:“老师要来了,去去去。” 谭霜还拿一只手捂着嘴,笑得一脸荡漾。 曲珦楠嫌弃地道:“你给我滚。” 男生憋着笑从他身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过去了。 剩下的几个学生站了半天,这会儿又没人看管他们,也跟着放肆地笑起来,他们笑的是谭霜的走路姿势。 后者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曲珦楠闭上眼睛干脆扭过头去,生怕他又当众开自己玩笑。 谭霜立刻回忆起,他们俩刚认识没多久时,曲珦楠就是这样一副含羞带怯的劲儿,那会儿还讲不出脏字呢,被调戏了也不敢放声,可怜又可爱。 曲珦楠耳边一道风,心里一沉:不好。 谭霜没忍住,光天化日之下走了几米开外又折回来,扑过去就把他脸拽到自己嘴边了。 “啊啊啊!”周围的女生们在尖叫。 他们都捂着眼,没敢看,只用余光扫到两个男生被冲力怼到了一起去,背对着他们,脸贴的很近。 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总之看样子是很高能。 他们的小领导被放开,脚底下一个趔趄,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而采花大盗已经堂而皇之地溜走了。 曲珦楠留在原地反应过来,又被气成了表情包。 示爱都如此大胆,简直是不把校规校纪放在眼里。 县中和其他中学的师生快到正午才来,此次过来交流的学生各个年级都有,县中高三只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言行举止很有风度,看来是经过了严格的培训。其他学校的人就比较杂,为了区分,他们胸前都戴着学校标准的胸卡,身上的校服也很有辨识度。 曲珦楠他们作为向导,首先就带领着各队人马进行校内参观。 曲珦楠的队伍是市里一所艺术中学,高二的学生居多,老师们也很和蔼。参观过后,这所学校的校长亲自和他谈了一会儿,言辞之间透着对男生的欣赏。 这一队里没有外教,但是艺术学校,有很多的女孩子,她们年龄普遍比较小,休息时间都叽叽喳喳的闹腾着,有老师也管不住她们。 “看他。” 曲珦楠发觉自己被人偷看了,很机智地躲在徐启铭身边。 女孩子们捂住嘴:“好帅啊!” “诶他叫什么啊?你去打听打听。” “我不去,你想知道你去,我们在这等着你。” “他老师怎么还不走哦……” 她们之中有一个披着头发的漂亮女孩儿哼了一下:“急什么啊?有三天时间呢,不怕他不落单。” 于晗和广播站的姐妹们正好在筹划着交流期后的演出,艺术班的班长上来交涉:“通知。” 全体姐妹们立马停止了七嘴八舌。 “你们站长是哪个?喊出来。” 于晗一点都不怂:“站长不在,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你?”班长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是什么干部吗?这话是校长要带给站长的,校庆的演出,让你们站长再带几个人出来负责后勤。” 学妹们大声道:“我们要参加节目的。” “学长学姐说了,他们要上台唱歌。” 班长笑了:“上台?就你们?你们和老师说了?” “没,没有。” 班长一拍桌子:“那你们凑什么热闹啊?” 于晗的火气几乎是瞬间就被这咣当一声点着了,女生和女生之间看不惯那就是看不惯,撕逼是常有的事儿。 于晗脏话都要溜到嘴边,脑子里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于是她清醒了。 不能撕。 现在正是交流周,各大学校的领导和师生都看着,一中的领导们也都看着。如果这时候起了不该发生的纠纷,只怕会叫学校脸上不好看。 到时候就真的没有人能帮他们了。 于晗咬着牙,校庆,校庆上的节目评选出来之后也会……难道她就要白白丢掉这个机会了么? 从来也没有这样一个瞬间,让于晗感到如此憋屈。 可偏偏谭霜今天上午不在。 这孩子从来了之后就不知道躲到哪去了,于晗早上发了一遍微信,对方回复她:闭关锁国ing,勿扰。 谭霜正躲在自习室里啃那被预约了三个礼拜的广播稿。 中午的时候曲珦楠没和其他同学一起走,他还穿着那身洁白规矩的衬衫,中午天气有点热,他把袖子挽在手肘处,领带也被解下来揣进兜里了。漫步在热闹的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身心总算得到了短暂的放松。 几个穿着别校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从教学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 “学长好。”曲珦楠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是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孩子,好像还是他们队的。 为了礼貌,曲珦楠还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你好。” 女生很自来熟地笑着,手挥在耳边,长发被她拢到了耳后:“今天天气好热呀。” “嗯。”曲珦楠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好在女生很快表明了目的:“学长可以带我去喝杯饮料么?” 她好看的睫毛微颤,似乎还大幅度地抖动了几下,意识到那是在故作俏皮地眨眼时,曲珦楠觉得自己好像比早上更懵了:“那个,小卖部就在咱们后面。” -- 第271页 “不是啦,我想喝橙汁,就是那种……杯子装的,冷饮店我不认识,你带我去吧。” “食堂二楼有个窗口专门卖喝的,你去吃饭的时候可以顺便买一杯。” “学长!”那女生似乎有点着急。 老实讲,曲珦楠比她更急。他男朋友还在自习室等着呢,说好中午带他去吃学校后面那家川菜,吃货的午饭时间和金钱一样宝贵,待会儿过了饭点再把那只小祖宗饿着了,不把他杀了吃了才怪。 女生站在那,又撅嘴又耍混,曲珦楠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种行为定义为撒娇,但是可怜见的,中午外面快要三十度的高温,他愣是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女生边娇嗔边双眼放电,这眉清目秀的小哥哥可是已经被她们组的其他人惦记一上午了,眼下被她给逮住,不趁机泡一把撩个汉,套杯冷饮要个手机号都说不过去。 路过的人远远看见这孤男寡女的凑在一块拉扯,没抑制住八卦的心拍了个视频。 “学校里的冷饮店太远了。”曲珦楠温柔得体了一上午的态度,此时也有点强硬起来:“没吃午饭就快去吃吧,空肚子喝凉的也不好,下午我再带你们四处转转,你们可以买点零食。” 优雅,礼貌,又不显得过于冷漠。 曲珦楠说完,扭头就走。 嘴上说的很得体,行动却十分干脆利落,后背上仿佛贴着大写加粗的“哥很忙,有对象”。 换作以前他基本没那个脑子多想,可惜那个女孩儿找错了目标,这世界上,只有谭霜能对他曲珦楠毫无顾忌地要求这那,其他人,抱歉不在服务区域内。 后面的女生气急败坏地叫了他好几声,原本软绵绵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曲珦楠皱着眉头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好像在躲瘟神。 小女生站在那,又羞又气,眼圈都红了,狠狠地一跺脚。 他们俩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谁也不知道,一段被发出去的视频即将会成为今天下午校园贴吧里新的头条新闻。 作者有话要说:  #.果:看下一章霜霜花样吃醋w 楠哥说,我心里只有你们霜哥,还有他的午饭。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 谭霜独自等在教学楼楼底下, 双手无聊地插在裤兜里。 因为被学妹纠缠,导致曲珦楠迟到了十分钟:“晚了, 错了。” 省略句倒是没把要表达的最核心内容给模糊掉, 谭霜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宽宏大量地选择了不追究:“饿了没?走吧。” 说着去拉他的手。 校园里都空了, 只有校广播站的大喇叭里还在放年代很老的歌,远远飘过来, 也听不太清那词里唱的是什么。 学校后街不知是不是因为交流周的缘故, 人很多, 排队等了好久才等到两个位子。 川菜偏辣, 曲珦楠就着米饭不知不觉吃多了:“中午我去一趟皓哥那, 不和你回去了,到家给我来电话。” “啊。”谭霜没抬头,专心进食:“行。” “曲国森找到了。” 谭霜总算有了反应:“在哪?还在国内吗?” “当然在国内。”曲珦楠叹了口气,“他也没什么大本事,跑不了多远。” “抓。” 谭霜简单明了地说完意见, 又开始闷头扒拉米饭,辣菜吃得他汗流浃背。 回家以后,谭霜躺在床上自我消化,他觉得这事儿交给崔皓他们来处理还有点怪异,那人虽然是曲珦楠亲友,但是办事一向雷厉风行。而且听这个意思,曲家似乎是不想再和曲国森这个人扯上什么关系了,这样一来要解决桃子的扶养问题还很麻烦。 曲珦楠中午好像也没回家, 四处乱逛了一圈,逛着逛着还给他发来一张照片,谭霜一看,乐了。 有一段时间没见,小丫头脸蛋儿看起来似乎长开了,被花店里五颜六色的背景衬得很是喜人。 他发消息过去:啥时候再抱来给我玩玩。 对方回:国庆之后吧。 睡着之前,谭霜还逛了一遍贴吧,他在他们学校的吧里级别还很高,签完到随便看了看,居然有了个意外发现。 他看到一篇新帖子,跟帖的人很多,被挤到了热门栏。 仅仅一中午的时间而已。 “这女生是哪个班的?撩汉技术太尬了吧,言情剧看多了?” “三秒钟!我要这个小哥哥的全部信息!” “这是高三一班班草啊,新入学的都不知道吧,这可是我们一中的骄傲。” 我们的骄傲哪能随随便便就被个外校的女生勾搭走? 搞笑。 那个视频被吞了三次,楼主都不 耐烦了,最后干脆甩上来一个链接:“放心我不是什么狗仔,这只是给我们吧另一个小哥哥看的,回复破三百我把他艾特出来。” 啊啊啊。 啊啊啊。 磕cp的女生们集体高潮。 有人私信来了:站长朋友中午好。 谭霜回:视频是你录的? 消息栏里嘀嘀一响,他果真被人艾特了,谭霜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安分守己,也没有再像去年一样天天缠着曲珦楠不放。怎么站他家cp的队伍又再不知不觉中壮大了 “什么时候录的?他们说了什么?”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打的这几个字的语气就很不对劲。 -- 第272页 楼主:男神险些被拐卖。 他说的是“险些”,而且看视频最后曲珦楠也果真毫不留恋地扭头走掉了,那个女生结尾处气得直跺脚的样很逗。 谭霜打字:知道了,下午查。 说完不等底下跟帖嚷嚷着赶上直播的吧友们土拨鼠尖叫,他又回了一句:我先去午个睡。 【啊啊啊霜霜小哥哥!】 【快来快来看我们曲男神的cp!@正切函数是霜哥姓氏。】 【霜哥说查哈哈哈哈好狠。】 【男神怕不是要回家跪搓衣板。】 关了手机,谭霜脑袋砸在枕头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帖子一中午就没闲着过,好在妹子们很乖,知道了谭霜要睡觉也纷纷留言表示OK,不再私聊八卦吵他,而是选择跟着不午睡的楼主吃起了更多的瓜。 【这个小哥哥也是我们学校的哦,七班的哦,新来的姐妹们不清楚,让学姐们来科普一下。】 【我们学校写作文第二牛逼的,第一还是我们一班大佬,他俩是公认的一对基友,霜哥撩的时候可比这女的段位高多了。】 【对对对对,我今天还看见他们俩在学校门口接吻了。】 【卧槽!】 【卧槽!】 【(补充)霜哥主动。】 【卧槽!】 …… “楠霜”这个称号被磕起来之后,有人专门成立了个吧,楼主还是小吧主,早在几百年前这个八卦就已经被私底下嚼烂了,现在拖出来也是为了让高一妹妹们不要被外校人搞的事情带偏了风向。 然后热度抄得白热化时就有那么一些不安分的人叛变了:霜哥不攻吗?不撩吗?凭什么不能再造一个吧叫霜楠? 总之对家掐架也是常有的事。 睡醒起床,谭霜感觉自己很不好。 中午辣吃多了,胃里难受,午睡起来后也并没有舒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视频,他现在心里有点燥得慌。 临走前他想了想,觉得那个视频里拍的曲珦楠总有哪里不对劲,让他看了心里面不舒坦。 造成这不舒坦的成分里,那个女生占的比例似乎还是最小的。 谭霜打开柜子找了个东西装进书包里带出去了。 来到学校,曲珦楠还没来,谭霜没给他发消息,自己躲在座位上一趴,谁来找他也不理。 “我看了那个校园帖子了。”霄逸很不怕死地往他同桌的枪口上撞,“女的小咱一届呢,况且就她这种追法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谭霜:“……坏结果也他妈甭想有。” “哟,吃味儿了?” “那又怎样。” 拒小道消息讲,中午那个妹子好像家境还挺不错的,家长在他们市里也算个人物,闹了半天原来是个千金。 脾气那么重。 然后小道消息又讲,回去后这人就跟自己一道来的好姐妹甩脸子了,老师都劝不动,下午过后干脆躺进了休息室。 下午,曲珦楠还是得带她们那一队。 没再看到那个令他头疼的身影,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事情还没完。 谭霜自习课正好溜出来看他们,人群之中曲先生一身白衬衫实在是帅惨了,他躲在树后面看了半天,也没明白自己心里那股消不下去的邪火是怎么个情况。 休息时间和自由活动时间算在一起,有20分钟。 曲珦楠申请了暂时离队,谭霜自己在树下面的土坷垃上画圈圈,冷不丁被一只手捏在了脖子上:“操!” “嘘。”曲珦楠捂住他嘴。 谭霜站起来,正眼也不看他地道:“我要喝果汁。” “买。”曲珦楠揽过他肩,并未多想,“走。” 他抬脚想往超市的方向走,谭霜中途又改变了主意:“去学校里面那个冷饮店买。” “怎么想起来去那了?” “没怎么,就是想喝。” 曲珦楠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也没办法,只能顺着他:“我二十分钟后就得归队了,买了咱们拿着喝好吗?不在那坐了。” 谭霜轻描淡写地道:“看情况。” 他这样任性的时候除了刚认识那会儿,现在还真的越来越不常见,平时也就是故意会闹一闹对方,而玩笑开了一句之后下一句就已经想好怎么哄了。 可是今天这架势明摆了就是要对方哄他。 “喝什么的?” “橙汁。” 曲珦楠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陌生的要求。 谭霜叼着吸管,喉咙里那口冷饮卡得不上不下。这家店给的量很大,价格也偏高,许多学生每周的零用钱有限,一个礼拜顶多来这里消费一次,权当消遣。 曲珦楠看他没有走的意思,索性坐下来看着他喝。 “好喝吗?” 曲珦楠摸摸他头毛:“我看你嘬吸管嘬了半天了,里面东西倒是没下去几口。” 谭霜吐出吸管:“不好喝,这里面有果粒剌嗓子。” 曲珦楠心中了然,但笑不语。 “生气了?” 他男朋友闷不做声地把脑袋移开。 曲珦楠起身跑到前台,谭霜余光瞥过去,很快又把头低下了。 曲珦楠回来:“给。” 形状怪异的瓶子,连里面的那层缝膜都被贴心地撕掉了,谭霜接过来看了他一眼,干脆不要什么节操了,扣上盖子就开始吸。 -- 第273页 就像小孩儿吸奶。 毕竟尖叫这狗操的饮料瓶口设计是真的让人没脾气。 没脾气的曲珦楠同学凑过去,亲了吸得起劲儿的他哥一口。 谭霜嘴里的动作慢了一秒,然后把那杯只有杯体上的装饰物能看的橙汁推给他,后者一点也不嫌弃地接过来喝他剩下的,“那么大的人了,心思还得让别人猜。” “又不是你当年吃醋的时候了?” “没有没有,我闹着玩。” 谭霜从自己随身背出来的包里掏出一件衣服:“换上。” 对方眼睛直了:“这什么?” “小背心。” 曲珦楠露出酸爽的表情:“我是男的诶。” “男的怎么了?都露点了自己心里没数吗?” 曲珦楠说:“打个商量,反正这身我明天就不需要再穿了,回去我就重新去挑一件买回来,买大一码的。” 谭霜把尖叫往桌子上狠狠一撂:“你穿不穿?” “……” 曲珦楠被关进了冷饮店内的厕所,谭霜反手就把门一锁:“脱,麻溜的。” “别叫我帮你脱啊。” 曲珦楠服了:“你这人,怎么连我这两块胸肌也要管……” 谭霜:“我不仅管你胸肌,我还管你咀嚼肌管你臂肌管你腹肌管你括约肌。” 他刚说完曲珦楠就感觉到自己下面猛地一下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你还有什么部位,用不用一起管。” “我还管你这儿的海绵体。” 一股气血上涌,曲珦楠险些在狭小的厕所里把自己憋死。 好端端的,怎么明明是自己被尬撩了难堪,最后还得看这人的脸色。 还得被耍流氓。 换好小白背心之后曲珦楠明显感觉厕所内的低气压散去了一大半:“你是不是中午受什么刺激了?” “答对了。”谭霜说,“我受了你魅力太大的刺激,你知不知道自己被人家拍了?嗯?” “拍了就拍了,这怎么了?”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迎这那一阵微风和女孩子讲话的时候,你胸肌上那两颗小玩意儿挺得有多精神?” 曲珦楠把他越贴越近的脸轻轻推开:“我……咳、皮肤敏感。” “站着聊着天都能把自己奶聊硬了。” 曲珦楠皱眉:“说什么呢你,口无遮拦的。” 他耳朵现在红得一批,一看就知道是难为情了,谭霜不想对他太过分,帮他扣好扣子,“真不像话,不像话。” 长得招人就够烦了,身子还敏感,脸皮还薄。 怎么就那么…… 让人稀罕呢。 服务员在外面聊了会儿天,有点奇怪怎么刚才进了他们家卫生间的男生那么半天了还不出来。 而曲珦楠此时此刻只想永远死在隔间里面,然后恨不得钻进下水道被冲走才好。 刚刚套上的衣服,又被人给扒了,他拼命拿眼神警告才让谭霜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自己那件无辜的纯白制服。 要是在这被这家伙撕碎了,自己可就真没脸了。 【嘀嘀嘀】 “以后胸肌都不准露,听到没?” 谭霜咬着他的耳朵:“再敢露一次,就真不客气了。” “知道你委屈,回家了再让你咬回来。”谭霜亲他眼睛,露出满足的笑意:“咬我哪儿都成。” 又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过曲珦楠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什么了。 不过最后收拾完重新套上自己的衣服再一仔细查看,他是真的想跳起来把谭霜这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掐死。 肿了,完了,这下三件小背心也盖不住了。 谭霜刚穿好自己衣服,曲珦楠就把他身上那件校服外套给扒下来了。 谭霜:“?” 曲珦楠幽幽地把他的外套套到自己的身上,刷啦一下把拉锁拉到脖子根。 然后他捂着自己胸口:“……扣子刚才让你崩掉俩。” “你赔我。” 这场闹得突如其来的别扭总算暂时得到了缓解。 曲珦楠用那件校服外套遮羞,提心吊胆地圆满完成了组织交代的任务,把老师同学们安安全全地送回了集合点。 整队的时候,徐启铭还很关切地递给他自己的保温杯:“冷了别感冒了,喝点温乎水。” 曲珦楠刚刚才灌完那一大杯冰镇橙汁,现在看着这一杯子红枣枸杞茶,一个水嗝没忍住打到了喉头。 他俩腻歪的同时,于晗在满世界捉拿谭霜,谭霜和曲珦楠分开之前,很邪魅地一勾嘴唇:“晚上自己回家,我有点事。” “你不是下了自习没事了才来的吗?”曲珦楠发觉到了一些不可告人的内幕。 “不是啊,乖。”对方潇洒地挥挥手,长腿一迈就走远了:“刚刚翘了个班,我回去领罚,于晗刚才微信说要把我腿打断哈哈哈。” ……赌上了性命来努力欺负自己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曲珦楠做好了晚上迎接摇轮椅回来的谭霜的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果:wb,koukou(点头) 你们懂的?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 穆樱子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里面原本窃窃私语的几个小年轻瞬间闭嘴,掩耳盗铃地假装着手没做完的任务。 “昨儿个也不知道是谁说……” -- 第274页 “嘘, 闭嘴, 老板来了。”那人抬头看了一样,那眼神让穆樱子很不舒服。 这个办公场所人多耳杂, 公司又是刚刚组建起来的,穆樱子本身就是个好脾气老板, 除了对待工作上的疏忽不会手软外, 员工的私事和八卦她从来不多过问什么。 也就是因为这样, 有些人才越来越肆无忌惮山;与。彡;夕。 连郝景烨之前都很认真地建议道:你这样不行。他说过, 穆老师,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但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真的不是那么适合做一个领导者,你把他们都惯坏了。 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转了一圈,等到这声音随着关门的响动渐行渐远后,后面的屋子里又重新炸开了锅:“郝老师回来那天穆老师是不是在车上陪了他很晚……” “别瞎猜了。”那个不怀好意的人又道:“两个人都有孩子, 老板人看着岁数不大,可是怎么会有个那么大的儿子?郝老师儿子读初中我相信,可是老板她……” 一句话像是被扔进了水快要滚沸的锅中,一个小小的火星,瞬间将里面不安分的因素点燃,之后那抹火星自己却装作无辜地销声匿迹了。 “上次合作的项目我废了那么大劲,可惜啊,我老公不中用, 还是让别人替了。”牢骚越发越多:“你说说,资历差不多不就得了?要那么多新鲜想法,也不看看自己公司有没有那个能力留住人才。” “咱们这最有资历的不就一个郝老师么,老板器重人家也是应该应份的,没这个公司的时候人家俩就在一起合作了多少年。” “啊这么说,他俩还……” “可不是,要不然像郝老师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愿意跟着一个刚刚上市的小公司干?”其中一个推了一把眼镜,自作聪明道:“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人家表面上是合作伙伴,每天你打扮得仔仔细细我西装革履的,背地里还不是坐一辆车回家?顺路?房子还能买到一起去么?不知道避嫌么?” 一个办公室里的小职员没忍住:“你们叨叨够没?给你们开着工资,也不用加班,可看出来你们是闲得慌了,整天没事情干。” “嘘行了行了,红人呢。”那人拉住正要发作的同事,低声劝住了她:“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可不能歪。” 这群自认清高的女孩儿,大学毕业就急急忙忙地递出简历,屡屡碰壁,还总认为是老天爷故意不赏饭吃。现在还在穆樱子公司的试用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四处挖女老板墙角了,生怕自己大学那几年养成的八卦本事没有用武之地。 在这种小破地方,家家都有点关系,负责招人的还和好几个女孩儿的家人认识,穆樱子正愁着要不要换人。 门又开了,里面的人故技重演般迅速将嘴闭紧。 “聊那么高兴啊?”皮鞋沉稳有力的声音和刚才的高跟鞋是完全两个风格,男人面上挂着一贯的微笑,刚刚入职的年轻人不懂,一些穆樱子手底下的老人知道这其实是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讨论的什么啊?和我也一块说说?” 几个人面上不怎么绷得住了:“郝老师。” 八卦得太起劲,就渐渐忘了隔墙有耳。 郝景烨直接点了几个人:“出来一下,有点事情和你们说。” 他的脸上这下看不出来什么笑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丝毫不加收敛的凌厉。 郝景烨并不会经常生气,甚至连生气的念头都很少有,去北京跟着郝念半个月的时间他都小心翼翼地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保护着这孩子。儿子犯浑这么严重的事他都没有想过冲上去把他拽回家狠狠教育一顿,眼下他却真的感到一股怒火快要克制不住地腾了起来。 穆樱子正好在外面给谭霜打电话:“郝叔叔回来了,晚上要不要过来?” 她听见儿子很元气地在那边叨叨个不停:“去去去,我想大叔了,楠哥来,你也想大白熊了是不是?快说是。” “霜儿你别强迫人家啊……” “啊,不强迫,妈我这还有点东西没弄好,我们最近活动多,下礼拜放假回来我要上台唱歌哈哈哈你把大叔带来拍我,拍得帅一点。” 穆樱子一听很惊喜:“真的啊?” 于晗在试图抢谭霜手里的手机:“是不是樱子阿姨?!阿姨!谭霜你让我和她说两句话啊你这死玩意儿!小气!” “靠别抢了,就不给你接气死你!”……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穆樱子却听得很起劲,她已经好久没听见过孩子们这么有活力的声音了,不但不觉得吵,甚至还感到自己被治愈了浑身的疲惫。 郝景烨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穆樱子忙着接电话都没有注意到他。 穆樱子挂断电话习惯性想往回退,俩人险些就这么撞到一块去。 “啊,不好意思!” 她说:“……吓我一跳。” 郝景烨:“大霜吧?我隔老远都听见他叫唤了。” 穆樱子笑眯眯的,半开玩笑地道:“霜儿要参加校庆的比赛了,跟我要借人呢。” “借,我吗?” 郝景烨暂时把刚刚的不愉快放在一边:“好啊,什么时候?我一定去。” 他刻意压抑的火气和脸上装出来的镇定混在一起,让人捉摸不透,面前女人丝毫不加掩饰的笑脸看得他有些莫名出神了——和那次在饭店吃饭的时候一样。 -- 第275页 只要谈到谭霜和那群小朋友们,穆樱子开心的样子总是让人看着心情明媚。 俩人原地聊了聊天,郝景烨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我记得你之前说自己以前也挺爱参加演出啊什么的,我还在想,大霜那个台面上的气场是随了谁,应该是随妈妈了吧。” 女人不怎么好意思:“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啊……现在老得什么也不会,就只知道挣钱,我想着霜儿奶奶在这边,我回来替他看着老人家,让他能将来考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孩子爸爸……” 认识了这么久,穆樱子想了想,没有再刻意避讳:“现在……” 她说了一段很长的话,两人站在公司楼下的绿荫底下,茂盛的叶子遮着他们的身影,只把一截短短的影子打了出来。 郝景烨从来没想过事情居然会是这样。 “你这样……就这样一直过了七年?”他感到难以理解,“我觉得,其实,唉。这事儿孩子知道么?” “不知道,也没打算让他知道,听医生说他现在情况好很多,我不想……” 她说,我不想再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了,这些年他受了多少苦,做妈妈的没看在眼里,现在能做的除了竭尽全力补偿,没有其他想法。 郝景烨表示理解,可是他不能完全认同:“这样你自己撑着一家人,不累么?你们已经,法律上来说都没有任何必要了,如果是尽道义上的人情……我能理解,毕竟让一个老人独自扛起来这些实在是困难。但是孩子以后怎么办你们瞒一时,并不能瞒一世。” “他早晚会知道,知道了以后呢?那么大的压力,大霜又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到时候他只会更难受。” “可是那时候他实在太小了啊。”穆樱子摇摇头,“瞒住了,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好的事,七年都这样过来了不是吗?爸爸出事以前对他是很好的,他都记得,虽然我这么做很自私,我知道。”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痛苦,“于我个人而言,我都早已经放下了,我只是心疼奶奶,同情她,所以我会给她养老。我还心疼我儿子,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地盼着他早点考出去,离开这,况且这么做,一开始也是他爸爸要求的。” “这么多年,他们父子俩都没有见过面,感情会慢慢变淡的。”她似乎有些倔强,“说白了也是他给孩子带来痛苦在先,我怎样都无所谓,但是霜儿不能再受他的影响,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 谁都有原则,做母亲的,原则永远都是孩子。 “这些年来,有没有想过……再婚?” 两个人因为这一句话又忽然默不做声了,在奇怪的氛围奇怪的场合下,倒是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默契。 郝景烨最终没忍住说话了:“忘记一段过程最好的方式,是选择一个新的开始。” 浅茶色的眼睛看着他的侧脸,里面像混着不同颜色的光,复杂又带着让人不忍心打破的美好。 “一个人在外面习惯了,对这些真的不那么执着。之前我想,到老了我可能会找个年纪相仿的人安安静静地生活,那时候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互不打扰。” 郝景烨仰着头笑:“念念之前小时候,半夜梦里哭着喊妈妈和哥哥,到现在我想起来还是心疼得像被人捅了刀子,不敢结婚,生怕他委屈,他自己现在全忘了。我那时候找了保姆,买了宠物,送他去寄宿学校,那的老师同学们都很好,我想他会慢慢忘记那些的吧。之后他长大了一点,很快就想要独立了,一开始是我把他保护得太好,其实孩子们各有各的心思,你也很难猜透,我如果现在就找个人结婚,他似乎也不会管。” 穆樱子想起那个机灵漂亮的小不点,想象了一下郝景烨描述的那个画面,心居然也跟着疼了起来。 一中的校庆在国庆节后,郝念暑假回来照例自己去上学,马上要放假了,他和谭霜商量好了要回来小住。 于晗还在为音乐班的事气恼不已。 谭霜知道以后,轻描淡写道:“你很想上吗?” “很想,非常想,没商量。” “理由?” “拿奖呗。” 谭霜哼了一声:“急功近利。” 于晗跳起来掐住他脖子摇:“这些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 “……” 谭霜打手势:“OK停,现在什么结果,说重点。” 于晗闹别扭道:“她们不让我们上。” “这个也不是她们说了算吧,选节目难道不需要老师们亲自把关?”谭霜从他在广播站御用的,铺了两张软垫子的凳子上起来,“岂有此理,我不是说你的要求岂有此理,我是说她们。尖子班的已经在交流周上大放异彩了,艺术班再从校庆上分走一杯羹,那还有我们平行班啥事啊?总不能一点活动都不让参加吧?平行班日常没有人权。” “尖子班现在已经火了,艺术班这是按捺不住了,开始作妖了。”于晗闷闷地道。 曲珦楠在演讲台上那气吞山河的气场吓倒了一群人,情理之中的,学校亲自给予表彰,这一个礼拜简直是拿奖励拿到手软,连他们这的小破电视台都在拼命地宣传他。现在全市几乎都晓得了,未来的市状元就是一中培养出来的,许多家长挤破了头也想把才入学没几天的自家新生往一中里转。 -- 第276页 “或许我们也可以走走关系啊。”谭霜把女生耳朵扯到自己嘴边:“我妈现在也是业界小有名气的人,她手底下有的是宣传渠道,学校不就是想火么?咱就给它个面子。” 于晗被逗得咯咯笑。 “但是我们自己也要有拿的出手的东西才行。”谭霜恢复了严肃,“我听说取得初赛资格必须要有一个完整的作品,你想好我们唱什么歌了么?凭着艺术班这尿性,我们还一定要做到有新意才能有竞争力。” “比如……”于晗灵机一动:“你英文水平如何?” “不咋地。” “我去别这样,我都想好一首男女对唱的英文歌了,这个唱好了绝对加分!你平时就没看过美剧什么的吗?水平太差了吧。” 谭霜死鱼眼:“哥平常就爱看动画片,日文认得都比英文多,你是不是不知道我英语年级倒第几?” 既然这样……于晗掏出了手机:“给你放几首,你看看你会几个。” 第一首放出来,谭霜说:“会,不过我声音适合唱节奏快一点的。” “这个呢?” 谭霜摇头:“这个后期制作的太明显了,而且中间那几个喘息……” 没过多久,外面冲进来几个女生,脸上写着兴奋:“学长在放威风堂堂?!” “啊,没你们事,乖。” “你会唱吗?”于晗把手机给他:“哼两句我听听。” 谭霜故意喘了几声:“啊、啊、啊……” 女生们集体尖叫:“学长好色气啊啊啊啊啊——” 于晗满脸通红:“你、谁让你唱这段了……” 男人婆有时候居然也会意外的纯情。 谭霜不再开玩笑:“切歌。” 这个前奏一出来,首先女孩子们懵了:“这个好熟悉啊,我确定我听过,可是忘了是在哪……” 谭霜一脸兴奋地拍板:“就这个了!” 学妹们最后也没听出来这是个什么歌,看着谜之癫狂的站长和副站长手舞足蹈地开始原地起跳,怀疑自己小时候看了个假的动画片。 于晗扭腰挥臂,“听着这个让我想起舞。” 蹦迪场面有点混乱,谭霜这混乱之中自觉地去查罗马音,“我想起来当年买小零食开出塑料小精灵的岁月了,好感人啊,我怎么这么快就长大了呢。” 曲珦楠抽出时间上来找他玩的时候差点被里面蹦得嗨的姑娘给绊一个跟头。 办公室里,谭霜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蹬着桌子,手里拿了个塑料水瓶子冒充话筒,跟着手机声嘶力竭,站在C位,一看就知道是群魔乱舞的首领主唱。 曲珦楠赶紧把门关严实了。 “台上”的谭霜自由切换着声调,还不忘互动:“台下的朋友们,还有那位姓曲的先生,会唱的我们一起来好吗——” 姓曲的先生笑了:“我看过《数码暴龙》,但是我不会唱。” 谭霜:“老哥,你懂我!” 一个女生如梦初醒:“卧槽居然是这片里面的,难怪我觉得熟悉,我以为我小时候只看过小樱。” “唱下去。”于晗看着脚踩桌子的少年,“你是今晚的super star!” 她有预感,这次她这发小绝对能给她争光,秒杀全场的那种程度。 一曲毕,曲珦楠亲自去把桌子上蹦哒的人给拦腰抱了下来,“好帅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首歌而回想起了童年,谭霜在他怀里笑得异常稚气,“好嗨哟。” 男朋友捏他鼻子:“回头叫主任来给你抓走,快把手机藏好。” 演唱曲目决定好,接下来的练唱谭霜进行得比曲珦楠演讲练习时顺畅多了,晚上他心情一美妙,吃饭的时候就同意把于晗带去了,穆樱子看见以后连呼认不出来,俩人抱在一起。 郝景烨伸手,谭霜和他击了一掌。 “小伙子可以啊。”男人笑得不行,“这身校服穿得我真怀念,诶,听说你当课代表了?还要在学校表演,怎么样高三,累不累?” “还行,我现在有点亢奋。” “看出来了,要上台这么激动?” 谭霜哈哈哈地笑:“今天下午刚刚回忆起了童年,然后晚上我就想起来我快成年了,落差太大,有点收不住。” 那不是应该伤怀么?怎么看着比中彩票了还高兴?郝景烨摸不透这孩子脾气,只好点点头:“对啊对啊,你快过生日了,想好了么?怎么疯?你妈说要给你大操大办。” 穆樱子搂着于晗:“今天人来的这么多,都高兴,多吃点好吃的,霜儿十八岁生日要什么礼物回头想好了告诉我们啊。” 谭霜又不好意思了,往曲珦楠身后一躲,“我,我啥也不要,你们陪我一天就行。” 穆樱子眼角红红的:“妈妈以后一直都陪着你。” 谭霜提前预想好:“到时候,去家里,我来置办一桌,然后轻几个朋友一块吃个饭,就行了,不要你们的礼物也不用大操大办,我今年只收一个人的礼。” 说完瞅瞅曲珦楠。 曲珦楠顺从地点头:“想要什么都行,都可以。” 他低下头埋在谭霜耳边:“这是你的成年生日,还是要好好过一次的,人的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 “是啊。”谭霜点点头。 “十七岁只有一次,十八岁也只有一次,每一年都只有一次,过去了就没有了,永远没有了。” -- 第277页 于晗:“怎么好端端的——来来来喝酒喝酒,脾的没事吧?大哥大你别喝了,小孩子家家。” 一桌人都在笑。 于晗比谭霜小一个月,曲珦楠还是最小的那个。 这一年,眨眼就又快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啊。 想制造一个温柔的结局【下次搞事是什么时候呢?我夜观天象,发现快了】 第125章 【一百二十五】 回到学校, 选拔的时间已经很紧张,所有想参加的学生都抓紧时间做着排练, 一到放学时间操场旁边的空地总是挤满了人。 跳舞的妹子们现场火辣热舞, 她们穿着狗短的裤子,露脐衬衣, 长头发散开随风飘扬。自备的音响里轰隆隆的,外行人来看都觉得挺正经。 谭霜还在焦急地等着于晗消息, 她本来可以不用那么急, 可是这回如果轮不上的话, 整个高三或许都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这次机会无论对谁来说, 都至关紧要——这是他俩之前的约定。 穆樱子会来。 她会来学校看他们唱歌。 谭霜得让母亲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努力的结果是什么。 于晗还在缠着老师,不肯死心:“论舞台经验我比她们强多了,凭什么不让我们上?之前我去外面比赛的时候您也知道,我每次都能拿奖的。” 那女老师安慰道:“不是不行, 实在是咱们这回名额有限,你随便弄来一个外班的学生就说能合作,那是不现实的。何况校庆有咱们高二的打头阵就足够了,你们都已经高三了,一切都应该以学业为重……” 学业为重学业为重,于晗咬着嘴唇:“我学习也是年级前几十!” “这样,你先去把那个孩子叫来,给老师们看看再说。” “还用看吗?谭霜谁不认识吗?高一文艺汇演的时候他不是还领着他们班大合唱——” 老师:“稍等, 我先去帮你问一下。” 于晗颓废地原地等着,心里一急,只觉得压抑不住的火气都开始蹭蹭往上冒。 谭霜正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小破办公室里趴着写作业,完全不晓得外面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味儿。 曲珦楠发来消息:我回家两天。 谭霜一下子清醒了。 那边安抚着他:就两天,国庆节回来找你,生日礼物要什么想好了吗? 谭霜直接给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笑得无奈:“先别提那什么礼物不礼物了,逗你玩的,你怎么突然又要回家了?” “啊,就和皓哥去办点事。”电话那头声音闷闷的,好像正躲在什么地方偷着跟他说话,“那还是老样子,放学了骑车带你到你家路口,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行啊,老大不小的了,不就一个人睡两天,没事。” 曲珦楠眼睛里流露出来温柔的光亮,可惜并不能让电话那头的人看到:“晚饭别吃太撑,睡觉盖好被子别着凉了,最近又要降温,等我回去再给你捎两件衣服。” 曲珦楠现在对谭霜的关怀欲很重,他自己天天在班里忙得连轴转,回家了也不肯老实,总在琢磨怎么把谭霜给养得比去年好一些。折腾这些事的时候他权当是放松身心,身上那一点疲惫的感觉都随之消减了。 “礼物,真的不想想吗?” “诶呀。”谭霜在桌上无奈地打了个滚,“都说了是逗你玩的了,我什么都不要,你们现在都陪着我,我不觉得自己还缺什么,现在挺幸福的。” 曲珦楠听着他又说了一句:“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就是你。” 在一起很快满一年了,这人还是那么喜欢和他说这些情话,每次他这么说话的时候曲珦楠都很难克制自己,他想立马就见到这人,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好好疼爱。 “马上就成年了。” “是啊,真快。” 谭霜笑起来:“我又要大你一岁了,生日那天得管我喊哥啊。” “我要回去上课了。” “一说这个你就跑,不要脸的。” 不要脸的那个哥把电话挂了,他这边动静一消失,谭霜立马听到门外面似乎传来了很模糊的气音。 开了门,于晗泪流满面地站在他面前。 “你哭也没用。”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大人这么警告过他们,可是于晗今天不知为何,就是收不住。 “好啊,不就是想听我唱吗。”谭霜一挥手,“把设备给我打开。” 已经来到办公室的学妹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遵从指令把他们广播站的设备电源开开了,谭霜坐在自己播音专用的那个座位上,朝于晗打了个响指:“听着,哥已经把那首歌练下来了,现在要反悔还来得及。” “……” “如果这次不成功的话,咱们俩都很有可能被主任叫走,但是现在那帮老师已经确定了名额,你没时间再把我拉去给她们现场表演了。” 于晗和那些女生们紧张起来:“不,老师说了,名额还没……” 谭霜:“我已经等了你一天了,一天下来到最后还是这句话。” “别自欺欺人了行么?” 不能再拖了,没有时间了。 谭霜垂下眼帘:“开始吧。” 校园广播站今天照例给广大师生朋友们送温暖,今天的广播员是学妹,稿子的谭霜早就准备好的。因为谭霜接下来的计划,所有人今天状态都有点不对劲,学妹很紧张,手心抓着麦,已经微微濡湿了。 -- 第278页 于晗靠在桌子旁边,嘴唇发白:“这样是全校都能——” “就要这个效果,大不了我们被请家长。”谭霜唇角一勾,“不怕,有我呢。” 男孩子好听的嗓音吐出这犹如定海神针一般的最后几个字,定住了全体女生的心神。 操场上,跑道上,散步的学生,排练的演员,从食堂小卖部走出来的师生们,耳边都回荡开了一段男声:“我是今天的广播员——欢迎您的收听,现在请欣赏歌曲……” 曲珦楠在自习室里竖起耳朵,开着的窗户送来了风,风里夹着音乐的前奏。 “我的天哪。” 越来越多的人探出头往外看:“今天居然不播歌唱祖国了。” “这不是《brave heart》嘛!” 学生们都疯了。 楼底下值班的主任也疯了。 校园广播站经过几次改版,站长换了一位又一位,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公开挑战学校元老级别的管理者们的权威。广播站默认允许播放的歌只有青春励志、歌颂祖国这两大板块。 什么伤感慢歌,什么恋爱情歌,别说是只在这所学校呆短短三年的学生们,就是带了那么多届人的老师,恐怕这些年来都没有从这听到过。 今天站长给他们播了一首动画片的主题曲。 准确来说,是他在唱给他们听。 这声音学的太像了,几乎没人听出来什么不对劲,他们以为这就是动画原声带,可是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曲珦楠知道。 在外面打球的霄逸听了一会儿,也傻了,他也听出来了谭霜的声音。 哪怕他咬字再怎么清楚,唱的有多像日语原版,熟悉他的人永远都听出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声线。 你是想要把什么话唱出来给他们听吗? 广播站的喇叭遍布整个校园,无论你在哪个角落,在做什么,这段歌声都能传递过来,让你听清楚。 年级部的主任已经冲了出来:“今天的广播员是哪个?谁让他们播这种歌了?反了他们!” “这爆发力,啧啧啧,不愧是儿子。”霄逸球都不打了,满心的惊讶和好奇:“老谭他要干嘛?” “啥?”队员们愣了,“这是霜哥唱的?” ……如果不是谭霜唱到最后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估计全校百分之九十几的人们还会被继续蒙在鼓里。 他们听着听着,陶醉着,突然大喇叭里发出故障一般的滋啦声,就像一阵电流,把他们的耳膜给穿透了:“滋——pi——诶我操,怎么伴奏卡带了?网不好。” 一中陷入到全体斯巴达的可怕寂静之中:“……” 于晗哆嗦着把谭霜从位置上拽下来:“哥,你刚才没关麦,播播播……播出去了……” 曲珦楠赶在主任前面飞出了自习室,飞下了楼,飞到了广播站。 砰的一声,门被人撞开。 谭霜被人迅速扯走,他还没看清楚来人是谁,“欸!” 曲珦楠把他往自己身上一扛:“可以了,英雄,起义完咱该准备逃命了。” 这就是他楠哥,专业擦屁股三十年,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命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好在家长没有请,组织只是请走了于晗和谭霜俩人去办公室里例行检查了一节课的时间。 …… “学了多少年啊?” “啊哦,十……十来年?” “你呢?” “我也……十来年。” 组织沉思,不语。 霄逸批评了他名义上的废物儿子:“行,可以,够胆量,本来能批评教育一顿就解决的事儿,你丫愣是现场表演了一波掉马甲,怎么那么衰啊。” 曲珦楠护着他:“有预谋的安排。” 群里瞬间老实了,讨论的声音弱了很多。 巴西龟:【大哥大你是知情人,你的话将作为陈堂供证。】 班长:【我觉得这次是老师们懵了,他们可能也没想到这戏剧性冲突这么强烈。】 全体成员:【说人话。】 “emmm不见得是坏事,放宽心,又没背处分的,怕什么。”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谭霜回到家,还像活在梦里。 最后他也没搞懂组织究竟是怎么个意思,在这种诡异的懵逼状态持续下,国庆节来了。 郝念手里有谭霜家的钥匙,国庆节一放,他自己就找上了门。 双人同居小天地变成了三人狂欢大本营。 谭奶奶即便是放假了也不肯闲在家里,一退休多年的老太太,一直以来居然也和年轻人似的朝九晚五,她好像从来都很忙,偏偏又不跟任何人透露行踪。 谭霜弯腰在拖地:“给我起来点,别挡着。” 床上玩游戏和画画的那俩动作十分同步地把脚抬离地面。 “行了啊别没完没了,一天天的,我这累的和狗一样就少给我找点麻烦吧。” 郝念眼睛盯着素描本:“那等会儿你忙完了上床和我们一起玩啊。” “我?我死都不去。” “别那么傲娇嘛。” “去你大爷,凭啥我就得什么都听你的?” 郝念哼了一声:“爱来不来。” 谭霜还在说话:“不是,姑奶奶,我为了你已经付出很大代价了,我的课余时间很丰富吗?这种事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上——算了算了和你讲不清楚,你看着买,我懒得管。” -- 第279页 郝念挠着头皮:“我明明是姑爷爷啊。” “他没跟你说话。”曲珦楠呼噜了一把小孩儿脑袋瓜,“打电话呢,你真行,还能隔空和他聊起来。” 那边的谭霜撂下电话,气鼓鼓地叉腰站在那,拖把像一杆红缨枪似的立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跟随主人杀出去战斗。 “诶楠哥,你们上次演讲的衣服都是自己准备的不?是学校统一发的吗。” 曲珦楠:“是统一发的啊,没错。” “于晗那丫头,说让我自己来准备上台穿的服装。”谭霜满脸愁容,“我一大老爷们儿我去哪给她买衣服啊?我寻思着穿个校服上不就行了。” 他有气无力地一弯腰,那杆拖布一歪,撑住了他的胳膊肘。郝念突然毫无预兆地大叫一声:“莫动!保持这个动作,对——撅起来一点,诶屁股,屁股!” 谭霜被这一嗓子吓坏了:“干嘛?!” 小孩儿眼睛都不离开他,一只手拿着铅笔迅速地在本子上勾画,曲珦楠凑过去看,“真像。” 谭霜迟疑了一分钟之后反应过来,立马不干了:“他画什么呢?画我屁股?郝念你他娘的——” 郝念一边躲他一边奸笑着跑出去了,脚丫子在刚拖干净的地板上踩得啪啪响,曲珦楠在床上偷笑。 “卧槽曲珦楠他刚才画的什么东西啊?” 曲珦楠:“你的肖像,他需要这个动作,应该是想画漫画之类的吧,从刚才就一直在查手机。” 谭霜震惊:“那也不可能唰一下子就画好了吧,这就是传说中艺术生的功底?” 说着扑到床上捏了那人一把,抱怨道:“你也不知道管管。” 于晗的电话又打来了:“发小!好消息,衣服不用咱买了,晴晴帮咱做!” “冉晴?”床上抱团的俩人面面相觑,“她还会做衣服?” 电话那头杂音有点重,时不时有女孩子细声细气的说话声传来,冉晴好像急于表达什么,奈何怎么都说不明白,于晗帮她翻译:“打样行,你有布料吗?对啊,不需要弄很复杂,按我的意思咱可以做两件半截袖上面画点图案。” “然后那个发小啊,咱抽时间排练你看看怎么样?服装有冉晴帮忙准备,学校这段时间活动特别多,估计没人管我们,初赛咱们唱的那首歌你得抓紧时间练哈。” 句子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吵得人头疼,谭霜莫名其妙地发起了脾气:“烦死了!” 电话那头的俩女生都被吓得够呛。 曲珦楠在冲他招手了:“霜儿过来。” 小孩儿这是还没从学校的阴影里走出来,这两天脾气有点大,看似镇定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前两天我不在家你失眠了没?” 谭霜耳廓被轻轻吻着,点点头:“失眠了。” 曲珦楠笑话他没出息。 “你这么怕挨罚啊。” “我怕我们争取不到名额。” “那,现在不是争取到了。” 谭霜“嗯”了一声,“我最近这心里,怎么老是乱糟糟的呢?我老感觉不太对劲。” “阿姨看见你们上台,会很高兴的。” 郝念从门后面钻出来:“上哪?上什么台?” “你来。”谭霜叫他:“过来来。” 郝念傻兮兮地过去了,然后被一把搂住:“你会画画,跟哥讲讲,衣服上画什么样子的画好看?” 郝念:“你得给我说什么样的衣服啊,你上台不可能就穿一大花T吧,怎么也得弄个正儿八经的衣服。” “西装可以拥有姓名吗?” “可以拥有,你们什么节目啊给我瞅瞅。” 瞅完了那首歌的MV,郝念沉默了:“……” 好听是好听,但是没有特色,男声那段太过正常,女声也太过正常。谭霜解释:“初赛不怎么正式,我们时间也紧张,光屏唱功差不多就可以晋级了,等决赛再好好准备也不迟。” “你怎么这么自信。” “你哥我唱那么多年了,那个搭档的姐姐是专门学这个的,诶你如果有想法的话,到时候给我们设计设计啊。” 本来以为这孩子肯定不怎么好好配合,没想到郝念居然一点头答应了:“行,不过有条件。” “我先求证一下,你和珦楠哥是情侣吧?” 在小朋友面前承认恋情有点不好意思,谭霜尬了半天,一咬牙认了:“是,你想说什么?” “你俩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匀给我半个小时就行。” 郝念很开心地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说出了魔鬼般的话语:“我要你们摆出各种各样的组合姿势给我看,我想画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果:狠啊,念老弟 第126章 【一百二十六】 琴行二楼新开了个培训班, 连教室都是新装修过的,走廊里还积着没完全散干净的漆味儿。 老板夫妻两人经营多年, 对待客人很和蔼:“您需要什么?看看琴?” 那个带着帽子的漂亮女人出神了一会儿, 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就随便看看。” 干净明亮的大厅,整齐摆放的乐器, 墙面挂着各种小提琴和吉他,穆樱子手放在那台黑色的三角琴上感受了一下, 触感光滑, 漆面亮得可以照见人影。 “您都来看好几次啦, 咱们这都是走正规渠道进货, 如果有问题我们也给您包售后的, 有中意的可以和我说说。” -- 第280页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 穆樱子很内疚地打了个幌子:“我来给我,给我儿子看看。” 老板很热心:“多大了?之前学过?” “扔了有几年了,现在的话可能……” 老板笑:“您回头可以带孩子过来试试看。” “好的好的,谢谢。” 她今天很晚才回公司,偷偷摸摸推开办公室的门, 心里祈祷着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可千万别让谁看见,一抬眼,郝景烨正坐在沙发上等她:“老板。” “……”穆樱子尴尬地笑笑。 “我还以为没人在。”她关上了门,里面不请自来的男人站起来:“是没什么人,哦,我刚才还想给你打电话来着,有几个小年轻辞职了,我本来想着在这等你回来商量商量给大霜录节目的事儿。”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穆樱子眨眨漂亮的眼睛,没敢吭声。 虽说是合作伙伴,平常大家也都和和气气没什么芥蒂地相处,可是郝景烨认真起来还是十分有气场,叫人对他心生敬畏。不过以他的才华,本身也是应该骄傲的,“她们干不下去,嫌试用期太长,我想这周去看看车了,要不,一起?” “我想着回头拉拉设备什么的应该也方便。”郝景烨说。 穆樱子没有多想就点点头:“挺好的,这样念念上学不是也方便了?用不着再寄宿了吧。” “是啊,他这次去北京回来,也和我聊了聊,说是去那边有一个什么艺术院校……他高中想去那上。” 穆樱子很意外:“这样不是又要独自一个人去外地了?” “所以我也打算买个车了,寒暑假去接他也行啊,北京离咱们也不远。” 郝景烨又道:“大霜上次吃饭不是说也想留在北方上学?将来也考到北京就更好了,俩孩子还能在外面有个照应。” 穆樱子原本心里揣着别的事,现在听见谭霜考学的一茬,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了:“他想去哪都行,只要他开心,什么地方,名校不名校,我都不在乎。” “你现在真的是孤注一掷地要给他当坚实的后盾了啊。”郝景烨苦笑。 手底下攥着的那些不安分子被悄无声息地抹去了痕迹,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从以前默不作声的幕后人员进阶到了领导者左膀右臂一般的地位。原来成长不仅只是少年人的专利,这是所有人都必经的一条路。 “这周去看车吧。”穆樱子一贯的笑容让他暂时放下了身心的疲惫。 “孩子们的事还要麻烦你,真的不好意思。” 走出办公室,郝景烨溜达到楼道僻静的地方,默默点起一支烟含进嘴里。 这于我而言并不是麻烦,他想。 甚至……能够帮上忙,他居然会从心底里感到高兴和安心。 曲珦楠这一周都没有再回谭霜家里,他国庆节象征性地呆了两年,节还没过完,他又走了,有来自美国的邮件和国内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不断地找上他。 坐在咖啡厅里的男人梳了个大背头,从后面看就像□□十年代电影里的古惑仔:“您就是曲先生的儿子吧?” 曲珦楠听见“曲先生”这仨字还条件反射地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那是在叫大的曲先生而不是在叫自己:“是的。” 古惑仔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看一下吧,因为东西有点多所以写的都比较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老板那边过一阵子会回国来亲自和您商量,你们可以到时候见了面细谈,其实之前你们在美国那边也说过吧?” “嗯。”曲珦楠低头看文件,回答得很敷衍。 古惑仔站起身了:“没什么问题的话,我送您回去。” “别用敬称了,我不习惯。”曲珦楠也站起来,对面的大人穿着正式的工作装,他身上穿着一中校服肩上背着书包,两者对峙,他在气场上居然丝毫不输于对方,“有人来接我,我先走了。” 崔皓的车就藏在门外一排私家车中间。 曲珦楠上了车,书包往后面一甩,眼睛直视前方:“开车。” 崔皓自愿给人家当免费司机兼保姆,也没脾气:“得嘞。” “回哪?自己家?” “去你那吧。”Y。X。D。J。 崔皓受宠若惊地一扭头,少年歪在副驾驶座上,凌乱的短发糊着后座,出了咖啡厅他整个人都不需要再伪装什么,在信任的人面前还是露出了属于孩子的一面。 予溪団对哪怕已经长大,在这些人面前他也永远只是他们的小孩儿。 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崔皓开车比贺陵稳当一点,曲珦楠靠坐着,手机划出来消息栏。 【捷报——初赛成功晋级!】 曲珦楠看着照片上少年少女灿烂的笑脸,眉头终于舒展开。 背景是特意选的角度,光线很好,整体画面感很有新意,看得出来是大摄影师很用心的作品。 穆樱子女士和郝景烨先生还被于晗偷拍了一张合照,下午的阳光撒在两人肩背上,女人窈窕男人挺拔,背影看上去很像亲密无间的家人。 曲珦楠看了一会儿,放松了身心的疲惫,关上手机没有再做回复。 “不给人家回个电话了?”崔皓眼睛看着车前镜。 “不了。” “怎么了?看你心情不怎么美丽,要不跟哥出去搓一顿?晚点去,大排档。” -- 第281页 曲珦楠笑了笑:“嗯。” 今天的天空很蓝,天气很好,气温也适中。劳人心神的事情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曲珦楠躲开了家事,也不想再掺合到谭霜那边,他们今天首战告捷,应该玩得很开心,自己带着一张臭脸跟去总归不合适。 谭霜那边正忙着敬酒:“辛苦辛苦,大家今天都辛苦。” “耍宝。”于晗捂着嘴笑,脸上也挂着红晕,她露出这种发自内心高兴的表情时,看起来都不那么爷们儿了。 所有人都很高兴,穆樱子翻看着录像和照片,谭霜突然离座,悄悄摸到她边上:“妈,看我上台风光是不是很爽?” “行啦,夸夸你,真厉害。” “有没有一种冲动比如……”谭霜眼珠一转,意有所指,“比如自己也很想上台的那种冲动。” 穆樱子手上的动作一顿。 趁着周围人还在闹腾,穆樱子压下声音:“妈妈希望你一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只要你快乐,无论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谭霜的笑一点一点僵在脸上了:“我不是说我自己啊,就是,那个,我觉得我以前也挺爱听你唱歌的。” “以前那都好久了吧。”穆樱子淡淡地笑,“妈妈现在已经什么都不会了,你水平还在,真好,真厉害。” “霜儿……妈妈想了想,现在新家地方也够,你又爱唱歌,等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妈妈送你一个礼物吧。” 谭霜呼吸都跟着这一句话停止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慢了半拍,胸腔里有一股呼之欲出的感觉:“我……” “看了好几种,你喜欢哪个?”穆樱子还是眼角含着笑意,说话声音轻柔,就像在纵容不那么听话的自家小朋友,“黑色的、白色的?三角的立式的,客厅很大,都能放得开,这几个老牌子都是进口的,老板名片妈妈也拿了,回头咱们一块去看看?” “不不不不——”谭霜突然跳起来摆手:“我我我我我不要这个啊,妈你怎么说决定就决定了我还一点准备也没有。” 郝景烨停止说笑,也看着他们这边。 穆樱子一动不动地坐着,稳如泰山。 谭霜这下真的是傻眼了,彻彻底底地懵在了原地,“我的意思是,我不是要东西,我也不想要这个,妈——” “嗯。” “你……”你怎么样,他也没敢说,一向伶牙俐齿的大佬关键时刻居然就这么丢人地卡壳了。于晗冰雪聪明,马上了解到了事情内幕,正在挤眉弄眼地积极给予队友暗示。 穆樱子举着手机直接递给了郝景烨,后者傻了,不明白她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只能心惊胆战地接过来:“……喔,好看,诶我说大霜啊,你妈妈说你以前考了七级诶,还会弹吗?” 谭霜斩钉截铁地道:“不会了,一丁点都不会了。妈你别废那个劲了我不要,别浪费钱。” “我实话实说了吧。” 于晗心提了起来:“发小。” “我同意和于晗参加这个比赛,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让妈你亲眼看见。我是喜欢唱歌,但是我未来也不会走这条路。” 谭霜干脆豁出去了:“我看见了妈你写的乐谱。” 穆樱子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绞紧:“什么?” “抽屉里的,我偷看了,对不起。” 郝景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不和谐的气息在飘动,现场刚刚还很热烈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看谭霜,少年脸上的表情倔强,但是态度及其认真,眼睛里竖起凛冽的光,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在随随便便地开一个玩笑。 他又看看穆樱子,女人低着头,看不见脸,表情也被阴影遮住,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东西。郝景烨刚刚被她莫名其妙拿来当了枪使,本来以为是谭霜客气,穆樱子想要让他替自己说服他接受这个礼物,可是现在再听着话里的意思,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霜儿。”女人开口了,“先坐下,把饭吃完了我们回家再谈。” “回家?回家你还会和我继续谈吗?” 于晗急了:“发小你这是干嘛啊……别跟阿姨这样。” “我和我妈说话没其他人的事。”谭霜眼神暗下去,再也没有之前笑意盈盈的样子。 郝景烨皱眉:“大霜。” 穆樱子还是很温柔地劝着:“先吃饭,妈妈答应回家和你好好说,好不好?” “别再用哄小孩那套哄我了。”谭霜摇头,周围人都看着他,他们的眼神让他心里那股火和委屈怎么也憋不住地往外冒,“明明喜欢为什么藏着掖着,我真的搞不懂,喜欢就去做有什么错吗?干嘛非得拉着毫不相干的人当你们所谓的挡箭牌啊?我又做错什么了?怎么所有人都好像一副想要骂我的样子?” “你先冷静冷静……” “我不想冷静了我真的很累!我每天起早贪黑的学习做题做广播,回家要自己做饭还得写作业,为了个破比赛我还费尽心思地去排练,图的什么啊各位?” 谭霜觉得可笑,他停下来细细想想刚刚说的那番话,越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个高三的学生,反倒像无底线包容身边人的一个大家长。 “妈我真的不想……我不想发火不想发火,于晗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你害怕什么?不是你让我陪你上台然后你来帮我劝我妈的吗?” -- 第282页 女生坐在那,一声不吭,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私心的那些想法和愧疚感搅在一起,让她不敢正视少年灼热的目光。 谭霜突然明白了什么,“我现在知道了,你其实还是和我妈有一样的想法,是不是?” 于晗想要争辩:“我没有……” 凳子随着少年离席的动作被掀翻在地上,一屋子的人都停止了自己手头上的活,纷纷侧目看着他们那一桌的混乱场面。 “怎么了那边?吵架?” “诶小孩儿家家,不懂事,和爸妈翻脸了。”一个端盘子的服务生自以为听到的那些片面之词就是矛盾冲的突全部信息。 感觉像是被全世界都背叛了,谭霜一头冲进外面的夜色中,他感到后悔,后悔之前答应上台表演,后悔叫郝景烨和母亲来,更加后悔自己刚刚那么不懂事地发泄出那种伤人的话。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朝穆樱子发火。 那是妈妈啊,他日思夜盼都想找回到自己身边的妈妈,七年多了她才终于回来,为了自己她吃了那么多苦,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他不能弹琴了,或许永远也不可能再让他们满意,也变不回当初那个培训班里小童星不可一世昂首阔步的模样。他现在仅仅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身心放在学业上许多许多年,久到忘记了自己曾经辉煌过往的,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错,他自欺欺人地想。 他的家庭环境剥夺了他童年时期的爱好,他的心病让他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缩在小楼里自暴自弃了很多年,他身边出现过的人任意妄为地弄伤了他,多年来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可是这些妈妈和大叔他们知道吗?不,他自己全部藏起来了,他并不肯给他们了解自己的机会,他以为自己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解决一切困难,可是到现在他才终于发现自己的天真。 你自己不肯敞开心扉地拥抱他们,又凭什么要求大家都来顺从你的心意? 是的吧,所以这还是我的错。 谭霜回到家,一口气冲上二楼,推开门扑进自己房间里,把房门锁死。 奶奶在楼底下说话,似乎是喊了他几声,谭霜把枕头压在自己脑袋上,假装听不见。 谭霜想,自己好像从来都在关注着别人的内心世界,哪怕人家的事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还是乐在其中地把那些事情无限扩大化,然后都招进自己脑子里让自己堵心。 咸吃萝卜淡操心。 可不是嘛。 手机还响个没完没了,虽然完全可以坐视不管,但就那么晾着它也不是谭霜的风格,接电话之前他都闭着眼睛,然后在心里默念:是妈妈的话就道歉,是大叔的话也道歉,是于晗的话……先听听她的理由再说。 接通,听筒里却传来了让他瞬间卸下全身倔强的声音,谭霜跪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在叫他,一声一声地喊霜儿。 “别怕,出来给我开门。” 谭霜光着脚下床,走到客厅外面。 “我刚刚在路上,想着去找你,于晗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回家了,怎么了别不出声,不出声就过来开开门,乖乖的,听话。” 一门之隔,不知道是谁率先放下了手里的电话。 “曲先生?” “嗯?” “……等等我,我好像把锁撞坏了。” 夭寿啊,这破门怎么一摔就坏。 锁芯卡死了。 曲珦楠好笑又无奈:“在家等着,我找人来救你。” “操。”里面的人语气不怎么好地蹦了个脏字。 作者有话要说:  #.果:你俩真的心里有事儿了谁也不搭理谁 等难受劲儿过了才知道抱团取暖 啥毛病啊【颤抖】 第127章 【一百二十七】 开锁工:“你是户主么?” 曲珦楠:“不是。” 屋里传来焦急的敲门声:“户主被锁里面了。” 开锁工眉头微微一皱, 很高冷,语调也漫不经心:“你们家这锁是不是被人撬过啊?我看上面被划了好几道, 芯子也不牢了, 诶里面的,等会儿出来给我看一眼证, 你琢磨琢磨要不要换个锁。” “啥证,身份证?这锁我估计得换, 您那要有现成的就给我把原来这个替了。”谭霜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之前家里险些进贼。” “小区都快拆迁了, 乱的很, 你们晚上睡觉什么的也小心点。” 这个“你们”他用的很微妙, 曲珦楠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门外门里两个人,也不闲着,本来以为这小哥也挺不善言辞一男的,谭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关在里面寂寞,居然开始隔空和人家唠起了家常。 “哦唷, 合着你自己在这楼上住啊。”小哥抹了一把汗,“之前我家也在这附近,我还挺熟的,我知道以前那个西边顶头的地儿,就是棋牌室什么的,我爸经常去那混。” “您爸现在退休了吧?” “早退了,我姐结婚,俩老人就跟着去外地住了, 我现在自己在这边开个小店养家糊口,老爷子欠一屁股钱,我可不想回去天天看着他。” 谭霜手贴着冰凉的门面,一点点滑下去,垂在大腿边:“那家棋牌室早关门了,你要是说从前在西边那住,那我可能还有点印象。” -- 第283页 离的不近也不远,拐两条街,他之前大概就是在那边被人给救回来的。 至于住宅楼,具体的位置,已经这么多年,怕是也早就忘干净了吧。 治疗目前已经基本把他心里的缺口填充了很大一部分,谭霜最近不会再频繁地做梦,有时候学校派的任务多一些,也让他无暇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锁是换好了,心里的那点痕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被磨平。 曲珦楠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谭霜开始默许了于晗拉着自己出入音乐教室。 这个脑筋每天连轴转的小孩儿好像又在自己悄悄地为了什么东西做准备了,连男朋友都不告诉,于晗还记得自己欠他一句道歉,谭霜却把她顶回去了:“之前答应了帮忙,不半途而废的话,我就原谅你。” 笔尖有时候会突然被思绪带着落在纸上,有时候是数学草稿纸一堆混乱的公式之间,有时候是像五线谱一样的英语条纹作业纸上。谭霜发觉自己这老本吃了许多年的本职工作还有可以挖掘的潜力,他写了又改,改不掉的直接擦掉,霄逸上着课偷偷趴在课本堡垒的后头打瞌睡,耳膜里都是同桌写字通过课桌传递过来的沙沙声。 那天之后穆樱子没再主动联系过谭霜,却私下里见了曲珦楠一面,当然,这是后话。 两个人并未单独交流过许多,曲珦楠大概是被穆樱子当成了谭霜最亲近的朋友,当初稚嫩的小孩子和如今即将步入成年的少年相比起来变化太大,穆樱子在相处之中始终觉得自己和儿子之间有那么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这次约见,曲珦楠仍觉得紧张。 无论女人外表看上去再怎么温和有礼,那也是一个母亲,何况还是他最爱的人的母亲。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吗?” 曲珦楠不想说谎,于是点点头:“也许并不是一定要您回归歌唱界,他只是不想您把喜欢的东西扔掉吧,尤其是为了他扔掉。” “很多东西是不可控的,你说的我也明白,只是他现在还小,我……” 曲珦楠这下表示了否定:“他不小了。” 他想他大概知道穆樱子要说什么。 “十多年前是第一次,后来发生变故是第二次,一次因为怀胎十月迫不得已需要回归家庭,一次则是为了生计。” “这些他心里很清楚,您也一样清楚,您心里明白却一直不想承认,而他等的恰恰就是您的这句承认。” 曲珦楠发觉女人很认真地在看自己,又默默把头低下了:“您害怕给他带来这种精神负担,他一方面是清楚的,想要通过让您承认并且回归来减轻自己的负担,另一方面……” 穆樱子眼角泛红:“是什么?” 她既害怕,又期待听到那个答案。 曲珦楠说:“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爱您。” “他爱您,很爱很爱,就像您爱他愿意为他倾其所有的那样,曾经坚持是因为顺从着爱您,现在放弃是为了从今以后都再无隔阂地做您的孩子,于是把爱变成了守护。” 别离了曾经那个在伤怀和犹豫中度过的冬天,以及那个等待和重逢交替的春天,又一起走过了淋着雨,遥望着仿佛永远不会有终点的夏天。 走着走着,于是走到了又一年的霜降。 清早,空中还带有一丝阳光浸透过一般的暖意,然而风的温度早已不再对路上的人们友好,这个小城市的季节让人难以捉摸,从炎热到寒冷,之间的过度期短得几乎要让人忽视掉。 谭霜准备了两个东西,第一个他要赶在自己生日的时候送出去,第二个……由于自身条件等不可抗力因素,似乎要延期到很久以后。 孩子的生日,也是母亲的难日。 霜降前一晚,郝景烨收留了他:“你这孩子,歪主意可多,把你妈吓着了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把它训练好了吗?应该没问题吧。” “那是念念训的,它可从来不听我的。”郝景烨“唉”了一声,“你叫叫它,看它答不答应?诶,珦楠那孩子招狗喜欢,你可以让他来试试。” “那不行。”谭霜还没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曲珦楠,对方似乎也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而且凭借曲珦楠的智商,自己折腾这许多天想来人家已经心里猜了个大概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当然我自己来做。” “豆哥来。”他试着唤了一嗓子。 大白熊抬起眼皮,懒散地立起身子。 谭霜:“诶,有戏,它理我。” 郝念画了他和曲珦楠那么两天半的肖像,设计出来两件让他和于晗在决赛场地一展雄风的的演出服,一件粉色系一件蓝色系,配套款,谭霜穿的是那套粉色的。 放眼望去整个一中再没有女孩子有像于晗这样雌雄莫辨的脸和嗓子,俩人反串了一首歌,于晗用女中音唱了男声部,谭霜声线偏广,高低皆可搞,这么一调换居然别有一番味道,虽然最后拿的是二等奖,但是于晗好像并不在乎,能领到奖状之类的东西她就已经很满足。 以寒假期间的模特为条件,谭霜成功说服郝念教给了自己训狗的若干种方法。 这狗真正的名字他都是第一次听见。 “话说它为什么叫豆哥啊?你们家给动物起名字怎么这么随便。” “才不随便呢!”郝念在电话里反驳:“你不觉得豆芽这个cp名听起来很有爱吗?” -- 第284页 谭霜晕了:“你还给狗和兔子画同人!” 第二天一大早,穆樱子照例起来做早饭,收拾家,然后出门倒垃圾。 一个半人高的白影子尾随其后,穆樱子听到一阵类似于肉垫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是我听错了她把黑色大垃圾袋扔掉,路过楼下草坪,绿化带后面窸窸窣窣地摇晃,叶子晃动。大白熊嘴里衔着个信封,缓慢地伸出脑袋,于是穆樱子惊悚地看见绿化带中凭空“长”出来一颗巨大的狗头。 黑豆似的眼珠微微眨动,天气有点凉,它鼻子里哼哧出来几滴液体,落到了嘴里的信封上。 “……!” 大早上的,一声尖叫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谭霜偷偷溜出来,发现他母上大人被大白熊追着,从绿化带这头跳到那头,像在打游击。 “妈?” ……好像是有点过头了。 穆樱子眼睛里都泛起泪光,郝景烨跟出来,看见这一幕险些笑岔了气:“你别躲,它要给你东西!” 穆樱子踌躇着,不敢动弹。 “不要跑,跑了它会条件反射性追你,你把它嘴里的东西拿下来就行。” 大白熊乖巧地原地蹲下,穆樱子无奈接受了自己处境,闭着眼睛哆嗦地伸出手:“……你不要过来啊。” 那封已经湿漉漉的“信”,艰难地落到她手里。 穆樱子拿到东西,瞥见那大家伙露出来的獠牙,心里防线瞬间崩塌,拔腿就跑。 守在楼道口的爷俩目瞪口呆:“……” “汪汪!” 如果他们听得懂狗语,会明白大白熊此时此刻吼出来的句子翻译过来应该会很不和蔼:跑什么啊人类,你一跑我就想追啊,你不要那么快地移动啊,我忍不住了啊! 郝景烨心中一惊,率先冲着一人一狗跑过去,“别怕!” 一股力量险些把他撞翻。 等他反应过来扑进自己怀里的是什么,他已经连人带着怀里的人往后趔趄了几米开外,背景乐是连绵不绝的狗叫声,那声音中鄙视中还带着一丝不爽。 谭霜已经懵了,穆樱子手里捏着他送的信封,整个人被郝景烨高大的身躯挡住,显得弱小而无助。 她抓着他,简直就像是濒死时抓住了救星。 大白熊:“汪汪汪……” 谭霜摸了摸脑袋。 汪汪汪,他差点也想跟着一起叫。 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曲珦楠趴在桌子上,肩膀抖了十分钟。 笑的。 谭霜一敲桌子:“你起来!” 一桌子的狐朋狗友,连连起哄:“大寿星今天感觉如何?要不要和咱们豆哥认个弟兄算了?” “豆哥来,给你吃肉。” “豆哥看看我,我这有烧烤。” 一桌子的人笑着笑着,开始逗狗:“这娃子真的通人性,霜哥,我们以后想组队来你家偷狗。” 还娃子。谭霜翻白眼:以这只大白熊的阅历和心眼,搞不好换算成人的年龄得让你们集体喊爸爸。 聚餐进行到很晚,中午谭霜是和郝景烨他们一块吃的饭,为了不打扰到穆樱子,他和曲珦楠就把大白熊给牵走了——因为受了惊吓,穆樱子现在还腿软得只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修养。 超额完成任务的大白熊深藏功与名,晚上又蹭吃了一顿好的。 谭霜:“咱俩今儿个到底谁过生日啊?” “汪!” “欸行行行行了,不和你争,你不都成了我哥们儿了?”谭霜举杯:“来哥们儿,咱俩再走一个。” 说完那口酒被他自己一饮而尽,他哥们儿紧随其后地跟着舔了口盖。 谭霜摸摸狗头,曲珦楠在他后面摸他的头:“恭喜你又老一岁。” “十八就老了?” “那可不,以后就是可以坐牢的年龄了。” 谭霜气得直笑:“什么形容?哥这可是正值青春年少,并且已经甩开了懵懂与幼稚的黑历史,步入到了一个可以胡作非为的年纪。” “来来来。”霄逸举杯:“放肆啊。”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暖光下男生的侧脸棱角分明,打底衫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小臂肌肉,看得曲珦楠也有点上头。 霄逸说:“作为家长,我有必要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单独和寿星说几句。” “首先,恭喜你。” 谭霜听见他道:“你成年了。” “虽然老霄我比你早那么一阵子生出来,但是在我眼里,你是这些年来我都很看得起的男士之一。” 霄逸清了清嗓子:“之二是我爹。” 一桌子的人本来想笑,细想了一下这话里的分量,又噤声了。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提前一步凭自己真本事上重点的是你,提前一步坐上班里大佬位置的是你,提前一步脱单的——还是你丫。” 霄逸好像喝大了一样地指着他开始嚷嚷:“你怎么这么牛逼呢小丫挺的。” 谭霜没笑出声来,但是已经扬起了嘴角:“逸哥永远是我逸哥,我平生最爱听也最想听别人说我的一句话,就是牛逼。” “没毛病,他妈的你就该被这么说,以后见了你的人都得这么说。” “借你吉言。” -- 第285页 当初那个跟他不打不相识的、躲在小破屋扯着卷子哭的、和他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过来的小屁孩子,已经长大了。 “和我呆了这么几年,现在你也得离开你爹我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霄逸把谭霜揪起来,往跟着站起身的曲珦楠怀里狠狠一推,“给你了,这辈子,别弄丢了。” 曲珦楠笑了笑:“这算是被娘家人承认了吗?” “真正的娘家人还得靠你俩自己说服才行。” 霄逸说:“不过话说回来,小家长都同意了,大家长那头还会远吗?” “老谭,你家里好搞,但是你得想想大哥大家,那才是你俩爱情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你——有没有信心,变得更牛逼?” 谭霜吼:“有!” “你丫给老子记着,给我把其他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放一边,牛逼地迎接你的十八岁,甭管他那边是什么领导也好警察也好,你也给我,变得牛逼,让他们好好看看。”说罢,霄逸一摆手,“你俩莫得问题,我敢打包票。” “啥时候结婚啊?”老龟往嘴里塞着毛豆。 靳寻又灌了自己一杯:“伴郎穿什么?” “还能穿什么老爷们儿家家,西装呗。” “西装贵吗?” “贵也没事儿,到时候让霜哥给咱报销不就行了……” 谭霜躺在曲珦楠肩上:“我怎么觉得他们已经喝大了?” 曲珦楠及时地粉碎了他们的美梦:“才十八,还不能结婚。” “……” 作者有话要说:  #.果:梦想还是要有的楠哥。 万一实现了呢? 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 谭霜说:“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实现了呢?” 曲珦楠:“我国有一套完整的x法……” 桌上吵吵闹闹的,谈着谈着就把祝福拉跑了题, 男生们在一起吃饭喝酒无非就是哈哈哈哈, 笑到兴头上会突然爆发出很扰民的一声,然后在周围桌的注视下后知后觉地回归正题。 蛋糕最后上桌, 谭霜意思意思插了两颗数字蜡烛,霄逸拿火机给他点燃, 红彤彤的两撮光, “18”这个数字被映出了不一样的意义。 “吹吧。” “还没许愿呢哥。” 霄逸说:“好好想, 不急, 这个愿望很重要。” 十八岁是怎样的含义呢? 从少年, 迈向了成年,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迫接受了时间齿轮的转动,那同时也是被身边最重视他们的人所期盼的,走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最终能见到的,成熟的样子。 每个人都是带着某些人的期待和爱, 才最终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谭霜眼睛有点红,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捧着那一封拆开的信泣不成声。 或许母子间也存在着心灵感应。 “从小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的生命是两个人相爱后,在一起,那些彼此珍藏的时光和对未来期盼的见证。” “或许这就是爱吗我不懂,我想即使有一天我真的长大了, 变成很厉害的大人,可以从你们身边远远逃开去做自己所有想做的事的时候,也依旧会遇到其他爱我的人。” “可是那是不同的,我很久之后才知道,我或许会去用力爱别人,就像生下我的两个人最初始的那样。但是能不能换到爱,我不敢保证。” “也许很幸运的我换到了,但是我回头看一看,发现被我弄丢了的爱,原来一直也留在时光的那一边,笑着等着我。” 穆樱子看到信里说:我想回去拥抱她。 信洋洋洒洒写了很长,那封信的背面,工工整整的五线谱,重新编排好的音符,每一行底下都是用心填好的歌词。 那首歌,叫做《从前》吧? 点点滴滴,爱与被爱的见证。 郝景烨站在窗户边,没有打搅这位母亲难得的真情流露,他想,大人也许有时候也需要被安慰,被鼓励才有勇气继续肩负着沉重的责任走下去。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女人的眼泪居然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哭了,可是却又笑着。 能传达到,一定能。 十八年前呱呱坠地,在这个并不会被很多人重视起来的节气,女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抱着孩子给他取下了这个简单却又格外清亮的名字。 本来想着,或许等到足月,那时候孩子爸爸就要给他重新取名,连原本领结婚证的日子都已经订好,但是没想到小家伙提前出来了,穆樱子总是觉得,他一定是太想早点看看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才那么快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事实证明谭霜也的确是个小皮猴子,不但出生这种事情抢先一步,大点以后也是天天惹麻烦让人哭笑不得,只是无论皮成什么样,穆樱子也没怎么管过,她总是安慰自己,他会长大的,总会有懂事的那么一天。 现在懂事的那一天终于来了,她居然又开始怀念,那个她缺席了七年时间里的淘气包,摇身一变就一步迈进十八岁,根本没给她怀旧的机会。 谭霜闭着眼睛许了愿:“都不要看我啊。” “不看不看。” 霄逸一直盯着他:“不是,双手合十是个什么姿势?你在憋什么东西?” “……不晓得,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蛋糕太大,太感动?”曲珦楠适时地戳了他一下,谭霜噗地一声喷了,终于是没能哭出来。 -- 第286页 霄逸挑的蛋糕足足三层高,他们四个人,合起伙来搭了一辆车,一路护着才给运回来。吃到最后,他们打出来的嗝都是蛋糕的奶油味儿,还是没能彻底消灭掉。 连着蛋糕一起送来的还有成人礼物没有拆。 “先留着吧。”霄逸说,“等你俩都成年了,再打开,你现在打开了也无所谓,因为盒子我锁了,密码在大哥大的生日礼物里。” “不是这什么意思?先长大的没人权” “你连老曲的都准备了啊?”老龟道,“还有好几个月呢。” 曲珦楠被全体成员围观,突然不知所措,“那个,我提前两个月过也没事。” “我等你。”谭霜愁眉苦脸地把加密盒子放回去装好,“我好奇心不旺盛。” “吃饱了就,走哇,明天还上课。” “走吧,撤,哟卧槽快十点了。” 十二点一到,他们再这么待着也没什么意义,霜降已经马上要过去了。 曲珦楠拉着谭霜站在橘色灯光透出来的店门口,看着一帮人喝得脸红舌头大的,然后勾肩搭背地去路口打车。 霄逸牵走了大白熊:“我司机开车来,它跟我回家玩一晚上啊,明天你自己来接回去。” 谭霜挥手:“豆哥,听话啊。” “汪!” 曲珦楠目送他们离开,想了想,侧过头去悄悄在谭霜耳边问了一句:“喝了多少?难受吗?” 谭霜摇摇头。 “难受咱们就坐车回去。” 谭霜突然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今天自己有点不对劲。” 曲珦楠只以为他是感慨颇多,加上送出去的信迟迟没得到回音,有点不安罢了,“阿姨可能太感动,没好意思跟你说。” “那啥,我手机……今儿也没在身上啊。” “什么?”曲珦楠愣了。 谭霜临出门换了件新衣服,手机昨天晚上让他插换下来插那条校服裤子的兜里了,过来吃饭才想起来没拿。 “你陪我回去吧?” 曲珦楠点点头,他今天本来就是专程来给他过生日,晚上不回来睡说不过去,“成年了,感觉也没想象中那么轰轰烈烈,也就霄逸说话那段感触比较大。” 俩人拎着没吃完的蛋糕,溜溜哒哒往路边走。 “是啊,也没打算办多隆重,早上我还把我妈吓着了,中午还是大叔陪我吃的饭,我妈愣是没爬起来。” “那么严重啊。” “她怕狗,明天的吧,明天去看看她。”谭霜说这话的时候,曲珦楠抬手拦车,司机在寂静的马路口停下了,拉着他们回去。 总感觉手机不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少了点什么。 谭霜突然一拍大腿:“我昨天和奶奶说了吗?我今天不回去吃饭的事。” “说了啊。” “你怎么记得?我……” 曲珦楠安慰:“你最近操心也操太多了,怎么自己的事都记不住?” “没,我就是觉得,我两次过生日都没和奶奶一块吃饭,挺差劲的。”谭霜歪在曲珦楠肩上,一双大眼睛看着前方司机头顶的后视镜出神。 谭奶奶虽然一直是离他最近的人,但是同时,老人有时候默不作声惯了,她的孙子现在越来越能学着自己处理一些事情,自然也不会过度依赖老人的照顾。 过完生日谭霜才有点百感交集,这段时间是没怎么好好关心过奶奶了,穆樱子回来让他分出去的心太多,或许赶在零点之前回去还能和奶奶说会儿话? “我回家先下个面吧,就当夜宵。”谭霜笑笑,“她吃两口你吃两口我吃两口,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曲珦楠表示可以,但是面下好了需要谭霜和奶奶一起吃完,这一晚上又是烤肉又是大蛋糕,他实在没有肚子再帮他俩分担了。 “回去消化消化。”谭霜瞅着他坏笑。 曲珦楠举起手来:“报告,本人还未成年,你若有其他意图,三年起步,最高……” “我十八了,操|我不犯法。”谭霜说。 曲珦楠:“???” ……可以,那刚才那些话就当是我放屁。 车溜到门口,司机说:“这路修了,我进去了不好掉头,你俩走一段?” “行啊,这没事。” 谭霜下地,下脚的地方坑坑洼洼的,曲珦楠把他拉住,“看着点,这边前面那有个坑。” “我又不瞎……诶呦喂!” 刚说完他就一脚踩进了坑里,曲珦楠捂脸。 年龄是长了,脑子没长。 时间晚了,外面黑漆漆,谭霜:“诶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我家灯怎么也没开” “不知道,奶奶睡了吧?” “不会,她平常睡的很晚啊,基本上我睡了她都不见得关灯。” 谭霜拉开自家一楼单间的铁门,又敲了敲,“奶我回来了,睡觉没有?” 没人回应他。 “可能是真的睡了吧。”曲珦楠小声道,“要不我先上楼开灯?” “嗯。”谭霜摸出了自家钥匙,曲珦楠拎着蛋糕上了楼,楼道的声控灯年久失修,跺了几脚才亮起来,楼下谭霜又喊了两声:“奶奶?” 他开了门,似乎是已经进屋去了。 “奶奶!” 曲珦楠没动,楼下除了谭霜的说话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动静,他有点奇怪,也喊了几声:“霜儿。” -- 第287页 “曲先生……” 曲珦楠心被猛地提起来,扔下蛋糕盒子就蹬蹬蹬跑着下了楼。 推开门,眼睛先是四处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人。 谭霜从里屋出来,“奶奶不在家……” “啊?” “是真的,我屋里都看遍了。”少年颓废又慌张地靠在墙上,“不在,她去哪了?这都几点了!” “别急,我去你屋里拿手机,你再喊喊,是不是去邻居家了。” 谭霜不肯放心地又钻进去找了一圈,曲珦楠几步上了楼,他拿着新换的钥匙,捅进锁孔,楼下那人一声一声的呼唤让人头皮发麻。 “她晚上从来不出去,我去外面找找。” “奶奶!” 风声卷着叫声飘去了外面,在这排略显拥挤的居民楼四周回荡开了,在二楼,曲珦楠看见已经有人家亮起了灯。 他在床底下找到了谭霜换下来的裤子,屏幕裂开几道缝的手机没电了,他又找来了充电线,只盼着能早点打开它,能看一眼消息也行。 “大娘……不好意思这么晚,我是霜儿,我奶奶在您家里吗?” 曲珦楠又趴回到窗户边。 楼下的声音听不清,女人的动作却能看清,她拽了少年几下,又惊又急地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就把谭霜拉进了屋里。 “你跑哪里去了,你家老太太被送走了大半个钟头……” “家里座机打你电话没有现在快点去,警察应该也在那边,大娘和你一块去看看吧诶,诶这孩子!别着急!你叔跟着一块去了……” 警察? 警察怎么会突然来他家? 半个多小时前,几个邻居看见有警车开进他们小区里,然后没过多久又来了救护车,外边修路,救护车开不进来,是屋里的几个人抬出来了谭奶奶。 不是急病,老太太身体一向硬朗,也不是意外出的状况,几个中年妇女不知情,家里有男人的都赶去帮忙了,一打听才知道是老人家是急火攻心。 警察们打了电话:“老人家的孩子电话不通,还有其他联系人吗?” 没有了吧……几个女人纷纷摇头,“娃儿平常和老太太住着,没见过有其他人回来看过。” “孙子昨晚就出去了一天也没回,平常也经常跟一个小孩儿出去玩,不知道俩人是不是在一块,他之前也经常出去。” 关键时刻,居然没有人能够联系得上。 两个警察开着车,又走了,留下周围的人们窃窃私语。 “是哪个老谭家原来那……那两口子,好久没回来了。” “霜儿的爹妈,可不是……” “听说这回是孩子的爸……”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遁了x【抱头逃跑】 第129章 【一百二十九】 “病人今日下午病情突然加重并于手术中心脏骤停, 抢救无效,于晚间8时42分宣告死亡……” 领头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闻言, 点点头:“派人联系家属吧。” 病房里不断有人进出, 很快盖着白布单的人就被推出来了,边上立着几个年轻一些的便服警察, 看见以后不约而同地往旁边靠了靠。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职业出生入死实在是常态, 对自己都已经不会过度在意, 何况那只是一个病人。 生老病死, 人之常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雪白的墙壁被头顶灯光打得连阴影都看不见, “手术中”的灯已经灭了,有人留守在原地,有人已经着手去做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 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 “去看看吧。” 男人摘下了帽子,拍拍坐在走廊里的少年的肩,得到一声浅浅的“嗯”。 那男孩子抬起头来, 男人道:“你叫谭霜对么?” “嗯。” 男人了然,扶起他带着往前:“走吧。” 安静的屋子里空荡荡的,门被推开,少年最先走进去,陪同他的人打开了灯。 担架病床,那人的一只手没被盖严,手指露在外面,身下的床单将它衬得粗糙, 暗淡,毫无血色。 谭霜在小木凳上坐下来,那看起来像是专门为来探望死着最后一面的家属而准备的,医生担心他会害怕,犹豫着不知要不要留他自己一个人呆在这。 “你是他什么人?也是家属之类的吗?” 外面有人这样问,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们把那个孩子也放了进去。 曲珦楠脸色煞白,看见里面的场景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靠,靠在了门上,“霜儿……” “小孩他妈妈呢?” “马上到了吧,在来的路上。” “这俩还是兄弟?可怜见的……” 谭霜没回头:“你先回避一下吧,我马上就出来。” 他语气很平静很平静,外人来看几乎有些平静得过头了,那双眼睛里都毫无波澜。 等到屋里终于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谭霜终于从短暂的失神中缓了过来。 曲珦楠在外面抱着臂蹲下,脸被挡在阴影里。 屋内,很久没传出来其他的声音。 谭霜不能相信,他也不敢相信,床上那个人,那个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人,失去下落不知多久了,现在居然离他如此之近。 但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太突然了,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以至于听闻这人死讯的时候他都没办法感到悲伤或是别的什么情绪,他整个人好像坏掉了,变成了一个在他人眼中毫无感情的,冰凉的机器。 -- 第288页 他只知道,这个他一直认为毫无责任感的人,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又一次做了个甩手掌柜,彻底与他曾经带来的灾难和一直替他尽义务的人们说拜拜了。 谭霜手里是一包警察刚刚递给自己的东西。 一包小零食。 他拿到的时候还十分摸不着头脑,那些玩意儿被塑料袋子一层一层包着,粗略看去足足二十多袋,有些已经过期了,包装变得皱又瘪。 警察说:“是他给你买的,说要交给你,一定要我们带回来,可能是他自己偷偷攒下的。” 谭霜坐着打开来看,小饼干,薯片和果冻之类的东西,他小时候嘴馋,看见什么都想买,如果不是穆樱子拉着他去超市悄悄给他买点,自己估计一辈子都吃不了几次这样的东西,在当时那个年代基本不会有家长愿意一口气为孩子买那么多零食。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并不算富裕,玩具他从来没摸上过,好吃的也吃的少。 对着父亲的尸体拆开东西吃听起来是一件很诡异的事,但是谭霜手上的动作已经不会跟着脑子走了,他塞了个果冻在嘴里,很凉,有水果味的汁液不小心流出来,满口都是甜的。 他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去看白被单下面的景象,只能拼命用眼睛盯着那只手看。 那口果冻咽下去,谭霜喃喃自语道:“保外就医也是奶奶要求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奶奶怎么办?”谭霜又说,“你可从来没和我说过,什么原因……” “我现在长大了,就今天,刚好十八岁,可以接替你继续照顾她。” 谭霜想了想,还是决定站起来,他知道床上那人现在什么也听不到,也不可能看得见他,谭志尧对于自己最后那一点印象应该还保留在七年以前,和穆樱子一样的,只是他现在没法知道自己长大后的模样了。 买了好些小零食给他,还自作主张地拔掉管子放弃继续治疗,听上去像是给了补偿后的一心求死,从此以后,愿你我再屋瓜葛。 杀人偿命的报应晚了几年,如今还是兑现了。 谭霜一出去,屋子里就只留下那具冷冰冰的身体,还有正对着他的木凳子上,留着一个空了的果冻壳。 怎么还敢盼望他真的有一天会回来。 不,盼望这个词,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谭霜出去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发冷,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感在他体内叫嚣,他连手指尖都是凉的,撑不住地就像直接躺在地上眼睛闭起来,只当这是自己做过的一个噩梦。 曲珦楠在他耳边喊了半天,都没办法把他的神智喊回来。 谭奶奶还睡在病房里,他们过了一会儿才和赶到医院的穆樱子一起去看。 所幸老人这边只是悲伤过度,没有大碍,这应该算是今晚不幸中的万幸。 葬礼办得简单,棚子在家门口支起来一天多,这个男人生前的行为并不被过多的人知晓,但他的一生也实在无法被称作光彩。 谭霜想不起来那时候整日整夜的折磨了,还有他在病重昏昏沉沉地跟去了什么地方,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到现在他全都记不清楚,本能地反应是,那些也许也全部只是梦而已。 “今年年初被查出来肝癌晚期,死者母亲被我们联系过一次,于是办理了保外就医,但是费用问题一直没有完全解决。” “我们以为她会去借钱给儿子治病吧,但她好像又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街坊邻居也没有谁借过钱给她,她在老家的亲戚都表示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穆樱子点点头,很平静:“这事大概只有我……我们知道,没告诉过其他人。” 没了解过事情前因的警察问:“你是他老婆?” “前妻。” “哦哦。” 这就有点让他们不知所措了,“你们早就离婚了,孩子谁带?” “他奶奶一直照顾着,我在外面打工,最近才刚刚回来。” “你借钱给孩子奶奶,然后拿给……他爸爸治病吗?” “……算是吧。” 那个年长一些的警察来了以后听说这些事,点点头,“他之前因为杀人入狱,那件案子还是我办的,我好像记得,当时她儿子说是在医院治病,要求不要向孩子透露过多案情,也不要去问孩子什么。现场勘察后又审问了这个人,那天他是去要账,但是没想到对方先拿刀子动手,他应该是属于正当防卫时的过失杀人。” “对,那家里搜到了刀具之类的,报案的不正是死者的……” 他们这样一说,几个对这起案子有所耳闻的警察都想起来了。 “这么多年,她们居然都没告诉孩子吗?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父亲早就已经入狱的事。” 谭志尧的骨灰被装进小小一方骨灰盒里,离这座城市不远的地方有陵园,他的骨灰被安放在那里,谭家卖掉了一间房,在那买了一块墓地给他。 “这年头,死人住的地界也不便宜了。”老警察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提起了这件案子,却并未透露涉案人员的更多身份信息,崔皓身上还穿着警服,晚饭过后,崔母收拾着碗筷,父子俩披上外套又走了,“今天夜班,不回了。” 崔皓说:“妈你自己在家早点睡。” “妈知道,注意安全啊。” 崔皓走之前,母亲还在门口问:“楠楠什么时候来家住?这里里外外都没个人……” -- 第289页 “等寒假吧,寒假问问他来不来呆两天,我看够呛。”崔皓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两句,“小崽子谈恋爱了,挤出点时间来可是费劲。” “啊?楠楠?” 崔母还很惊讶地捂嘴,“不过,也是,都那条件了还不得有人上赶着追嘛,就是这节骨眼上了,也得小心点,可不能耽误了学习啊,这孩子……” “放心吧,清华北大的苗子,回头得卯它个省状元呢。”崔皓看他妈那一副操心样觉得好玩,戴上帽子拎走了车钥匙,“走了。” 因为谭志尧的死,谭家一度陷入到可怕的困境之中。 再没有什么能比亲生父亲死在自己生日当天这种事更加令人崩溃。 谁都无法从这场事故中彻底缓过神来,包括谭霜自己。 他睡了两天,学校准了他一星期的假,还是穆樱子帮忙请的,特意说是老家出了点事需要孩子回去一趟,马哥虽然心生疑惑,却也没难为。 穆樱子顶着一个“外人”的身份,上上下下帮忙打点,老人才刚刚住院不久,不能离开人的照顾,自己儿子也受了太大打击,穆樱子很担心他能不能撑过即将到来的寒冬。 谭霜的体力和心力也的的确确已经到达了极限。 曲珦楠像去年他走之前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家里那点事他已经推了几次,直到崔皓终于打来电话问,要求他回去,电话里两人用不大的声音吵吵了半天,还是僵持不下。 谭霜听着门外人的说话声,把自己的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掏出腋下夹着的体温计一看,还是烧着。 他许久没生过病了,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情景他都记不得,自己身体一向很好,虽然外人总是评价他太过瘦削,可他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如今没着什么凉的情况下,居然开始发起低烧来。 曲珦楠拉开门进来,就发现里面的人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捏着细细长长的物体发愣。 他过去把人往被子里塞了塞,“会感冒。” 谭霜眨了一下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透亮得似琥珀,里面仿佛有流光能够涌进人的心里。 曲珦楠很期待他什么时候能能从自己的“梦”中醒来,无论这个残酷的现实他能否接受,至少在迎接它的时候他能发泄发泄自己,用眼泪也好或是其他什么方式。他太过担心,这个家里只剩下一位母亲支撑的话,还能够坚持多久。 算上离别的那段时间,谭霜已经独自撑了半年多,他把之前活力无穷的自己给熬成了一个知晓人事的大家长,为这个操心,为那个卖命,到头来唯一没有被照顾的居然是他自己。 曲珦楠很担心他憋着,却也担心看到他崩溃。 谭霜接受了一个充满怜惜的吻,这个吻太轻了,落在他嘴角,都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一下,就匆匆终止了,好似蜻蜓点水。 “你不是家里还有点事要做?”谭霜道,抱了抱身边的人,“回去忙吧。” “那边不重要。”曲珦楠一动不动地拒绝了他,“你现在发烧身边不能没人管,阿姨忙着安慰奶奶,不会有精力看着你的。” “啊,大叔说他晚上下班了会过来。”谭霜斟酌着开口,曲珦楠知道他什么意思,“别的都不要想,好好把身体养好,你不是担心奶奶么?你赶快好起来,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她。” 说到奶奶,谭霜果真不再坚持了,非常乖地被人伺候着躺下,手边还捏着那只曲珦楠送给他的毛毛熊不放。 他记得自己之前还和这人说过,没有人给自己买过什么玩的东西,结果自己十七岁时这人就送来一只熊。 他还想起,去年冬天他在家休息的时候,曲珦楠在家里陪着忙前忙后学做家务活的一点过往。 他的生命中,陪伴他成长的男性角色本就缺失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后来他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居然久违地腾起了想要去依靠一生的冲动。 这些很久之前有人在做的事,全部被这个人自愿接替了下来,以另外一种形式陪在他身边。 睡着之前,曲珦楠在他耳边哄着,不知道哼了点什么,反正是不成调的几个音节。可是这种回到谁怀里的感觉一起来,谭霜就又困了,他没等到郝景烨下班来带他去医院打针就闭上了眼睛,曲珦楠摸摸他发烫的额头,下床去找衣服和其他要带的东西。 病历本和医药单都是穆樱子拿给他的,他想着等会儿人来,自己把东西都准备好,这样或许打完针可以早点回来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果:伏笔都在接下来的剧情揭晓啦。 第130章 【一百三十】 谭霜没感觉自己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是他的确是透过那一抹光亮看见了面前的人影。 “怎么样?”他听见有人问自己。 “没事……” 好了, 基本可以断定是在做梦。谭霜没做出张嘴的动作却听到了声音, 如果自己现在没有处于弥留之际的话,那么出现这种灵魂出窍一样的状况是十分不寻常的。 像被溺在了水里, 不同的是,他并没有产生窒息的感觉, 还好只是发个烧不是流鼻涕感冒, 睡的时候没有过多的不适感。 曲珦楠看着睡在病床上的人, 手背上粘着胶布, 头顶悬挂的液体正在一点一点流进他的血管里。 -- 第290页 谭霜烧得迷糊, 连郝景烨什么时候来,把他弄到车上拉走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这么一睡就睡到了晚上。 吊瓶快打完了,曲珦楠才把他喊起来:“醒醒了,回家了。” “嗯。” 被窝里的人像小猫似的, 腻腻歪歪地哼了一声,然后隔了几秒才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世界的那一刻,谭霜出现了短暂的失忆,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脑袋疼。” “真能睡,你。”曲珦楠捞他。 “我困啊,你总不能不让我睡觉吧。” 曲珦楠喊了许久护士还不出现,谭霜看见那瓶子下面的小壶里水快流光了, 开始紧张:“诶,诶它要没了,快点,空气要流我血管里我就死了。” “死什么死。”曲珦楠把他手拉来,然后开始揭那上面的胶布条,“我给你拔吧。” “不不不,还是等人来。”谭霜不放心。 “等人来空气也差不多该进来了。” “……” 大概是换季的缘故,病患多,医院人手不怎么够用,在护士来之前曲珦楠很大胆地把针口周围的东西都弄下来,然后在谭霜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捏住了那根蓝色的小棒:“不会飙血,你信我。” 谭霜摇头:“不我不信。” 曲珦楠手上很轻巧地一拽,谭霜大喊:“啊啊啊啊!” ……拔针成功。 谭霜皱眉还不够,还要挤兑眼,眼皮子一抽一抽,下嘴唇用力地翻出来,曲珦楠被他那狰狞的表情吓到:“疼?” “不疼。” “那你喊什么。” “我吓的。” 护士姗姗来迟,对床了坐着的俩男孩子大眼瞪小眼,曲珦楠把拔|出来的,还正在呲药水的针头拿开,护士帮忙回收到了托盘里,回头瞅瞅他:“手怪灵的。” 曲珦楠很镇定:“见的多了。” 护士噗嗤一声笑了,脸上还挂着歉意,“隔壁耽误了一会儿,真不好意思。” 谭霜穿着自己衣服,郝景烨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着粥,“哟我以为你还睡觉呢,要不咱回去吃你妈买的,给你盛了一碗。” “那我回家吃吧。”谭霜说,“奶奶呢?我妈还在看着吗?我想去看看。” “回头。”郝景烨放下粥,腾出手来,“你生病呢,等好了再去。” 大的蹲着给小的往脚上套鞋,这画面怎么看都十分温馨,曲珦楠站在那看着,谭霜那边都已经哑巴了,手上的针眼还没凝血,他只能自己默默按着,也没法用动作阻止郝景烨。 “大叔。” “欸。” “我……那边情况还好么?” 郝景烨知道这孩子一直担心,“你妈在呢,没事,呆会儿咱们回去了我把开的药给你小朋友,让他盯着你按时吃,饿了没?” “啊,还行。” “咱去买点,想吃什么?” 走到楼下大厅往外一看,天早就黑了,郝景烨招呼着曲珦楠,把两个男孩子的帽子都给他们戴好才领着出去,一手一个,和领着自己家俩儿子似的,“珦楠晚上,别叫他熬太晚,你阿姨说大霜晚上经常不老实睡觉,怎么生病了还那么忙?” 曲珦楠:“这几天好多了,他一般都白天睡得比较多,夜猫子。” “假都请了,学习工作什么的先搁一边。”郝景烨语重心长的,“好利索再说,现在正闹流感呢,回头反反复复的拖着身体都该跨了。” 谭霜被人牵着,他身高已经差不多快赶上了身边的男人,曲珦楠和郝景烨正好齐平,三人背影远远看去都被中和了年龄。 “冷吧,大霜。” 谭霜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摇头。 比起冷,他感觉更困和饿。 十一月了。 郝景烨本来想买点吃的就在路边打个车把两个孩子送回去,他说:“等大叔把新车提回来,收拾收拾,就能天天过来拉你俩了。” “天天来拉我俩干嘛?”谭霜笑,这还是他知道自己亲爹过世之后,第一次由衷地笑出来,“我好了以后就坐我楠哥的小摩托上学了。” 郝景烨挠挠头发,不知道这个话茬自己该怎么接,干脆化成两声憨笑。 “咱吃点什么?” 走到路边谭霜停了,商场那边传来一阵熟悉的香气,曲珦楠帮他回答:“他想吃烧烤。” “啧?”谭霜扭头去瞪他。 “烧烤啊。”郝景烨有点为难:“嗓子有问题没有?羊肉发吧。” “要不买点肉筋?” 曲珦楠悄悄伸手去拉住了愣神的男朋友:“那我们去给你买,嗯?还要什么?菜卷和烧饼?” “随便吧。” 对方看起来突然又没了精神,曲珦楠有点担心,大马路上他也不可能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去哄,谭霜感觉到自己手被用力握了一下,眼睛里有点酸涩,“去吧,去挑,人一会儿多了。” 他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车子从身边急匆匆地掠过,还有行人,走过自己身边的脚步声把时光拉回了很久以前。 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下子又回来了。 谭霜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个男人,拉着一个小男孩,孩子个头很小,年龄超不过五岁,头发剪得短短的,被大人紧紧牵着。 距离现在,也太久了吧。 -- 第291页 他从来没在梦里见过这样的情形,可是现在,或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他从小时候起就经常在病着的时候看见一些很不合常理的画面。有时候是被人追着跑,有时候是被抱着,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场景都有。 谭志尧的样子,他的确是已经记不清楚了。 也许是像现在这样,头发微长,看着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一点胡渣,他看着那个小孩羽曦读佳儿被拥有“父亲”这种样子的男人牵着走,总有一股很想追上去看看他们的冲动。 衣服是普普通通的衣服,身上说不上十分整洁,但是绝对和他堕落之后的模样不同。他不凶的时候是个很好的父亲,不是多么慈爱,但也不严厉,儿子说想要什么吃的他也没有马上拒绝的意思,被拽着手晃过几晃,从鼻子里很重地呼出来一声:馋得你,你妈都在家做了饭了。 然后说过来点别撒开我,撒开我就不给你买了啊。 谭霜觉得他大了以后那么爱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家里以前从来没让他真正心满意足地吃嗨过。 搁那么许久,可能是几周,几个月,甚至半年多,再来买那么一小把,他爹一口不要,全都给了他。 数年前的五块钱还真的是金贵,可是放在现在,估计也买不来什么东西了。 ——回一下头啊。 谭霜想叫住那个在自己回忆中越走越远的人,他想起来那人几日前还躺在病房里的样子了,恐惧瞬间又席卷了全身,这回跟着一起充盈进来的还有深深的悔意。 为什么那时候只是坐在那看着他? 为什么……不去最后看看他的样子呢? 等到那一方小盒子被送到自己手里的时候,等到他半梦半醒间终于被现实说服接受了这个结果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过来:这次他又不要自己了。 永远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曲珦楠在不经意间的一个转身,眼前的场景让他愣在了原地。 他甚至没法动弹。 眼中是那人睫羽下投出的一片阴影,有什么东西破开那两道阴影,就那样毫无防备的、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谭霜也在看着他,刚刚他背对着他的时候,他望着那样的背影,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眼睛里已经有滚烫的东西涌了出来,无法收住。 然后他一闭眼,就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自己体内喷涌而出的那股剧烈的悲伤感。 好像是,被人彻底丢下了,那样的悲伤。 丢在了一个前面是陌生的人和陌生街道的路口。 他在哭吗?是为了那个人哭吗? 是吗? ……不是吗? 像一簇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秋末的残花,失魂落魄地站在没有遮挡的空地,任由风把自己吹得跨在地上,奄奄一息。 然后视线被挡住,他被人抱住了:“不要憋着。” 男人说:“别憋着自己。” “没事的。” “都会好起来的。” 好温暖啊,这个人的怀里。 “……不用憋着吗?”他抓住了男人的衣袖,整张脸有一半都埋了进去,声音细得都不像他了。 “嗯。”那人很温柔地说。 “可以吗?”谭霜又问了一遍,已经没法忍耐的声线颤抖,来自喉间的嘶哑气音,几乎要割破他的喉咙喷出来。 郝景烨把这个男孩子搂地紧紧的,“可以,不怕,不用怕。” “都陪着你呢……我们都在呢。” 谭霜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想他们啊。 我,想再回到那时候,想要回去见他啊。 近乎于嘶吼一样的声音,引来了过路无数人的目光。 曲珦楠卸下了力气,站在离两个人一米开外的地方,扭过头去拿胳膊捂着眼睛,肩膀抖动着,耳朵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哭声。 谭霜不记得自己趴在那哭了多久,哭到最后眼睛都肿起来,哭得头脑昏沉,耳朵里都是嗡嗡的杂音。 曲珦楠接替了郝景烨,男人的衣襟湿透了,哭得脱力的男孩儿软了半边身子,曲珦楠抱着他,任由他源源不断涌出来的眼泪糊在自己脖子里。 不知是不是知晓了这样的绝望,或者是与对方产生了共鸣。 谭霜眼睛里的焦距对了很久才对准他,曲先生眼角红地厉害,强忍着没陪他一起哭,“……擦擦,嗓子都哑了,小傻子。” “难不难受?” “……嗯?要抱着么?好好好,抱着吧。” 对方像没了骨头,抱着个东西就不再撒手,好像就要一直黏到天荒地老。 曲珦楠偏过头去,背对着光。 欲盖弥彰的举动。 郝景烨看着看着,一下子了然了。 没办法抑制,或者说是,不想再抑制。 想要他知道。 我还在。 我们都在这。 所以,别害怕,或许你现在感觉很难受,难受到要哭出来,哭得浑身发软也没关系。 至少现在不会有人把你扔下了。 永远也不会。 曲珦楠抱着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能发泄出来了,不用刻意再忍耐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只是他,而已。是那样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想寻找安慰的小孩儿。 -- 第292页 “……亲亲霜霜。” 谭霜耳朵被人灼伤了一块小小的地方,“……不要,在大街上亲……” 曲珦楠说:“缓一缓。” 谭霜吸着鼻子:“我的串呢?你买哪去了?” 串……串刚才没拿。 曲珦楠转身去找他的串,谭霜回头看一眼郝景烨,对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去,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要好好的生活。 ——嗯,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他喜欢就好。 有人的,有人愿意保护你,把你当做他自己的孩子一样疼。 觉得累了,难受的时候,不用再顾及那么多,回这儿来,心安理得地被爱着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作者今天陪着儿子一块哭就完事儿了】 第131章 【一百三十一】 时间就是这样, 无事可做的时候会觉得漫长,真的投入身心去经历一些事情后, 又会觉得多少都远远不够。当你知道有一些人还在的时候, 想念的过程往往很煎熬,反反复复就像感冒一样让你不得安生, 可是当一些东西和人永远消逝后,这想念也便化成了回忆。 能发泄出来, 也好。 谭霜被弄回家里吃了饭和药, 又睡下, 一周的时间所剩无几, 接下来要面对的, 是一个比以往更加寒冷的冬季。 他们明白,所有这些还处在这场寒冬之中的人们,他们心里都清晰地知道。 该长大了。 寒风昼夜舔舐着这座城市,今年高温和低温形成两个极值,冬季只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提前和里面人打了个招呼, 带进来的低气压已经足够令人胆寒。 高三楼依旧立在这里,像一座死寂的孤城。 谭霜在课间去楼梯间接水,回到座位上只想把自己层层叠叠地裹起来。 他突然离去,又突然回来,班里自然少不了人前来打听。 “你好了吗?”霄逸撑着下巴看他,谭霜冷不丁一回头,被腻歪到了。 “好不好的吧。” “没好就甭回来了。”霄逸大大咧咧地想顺手摸走他的水杯子灌两口,又想起来这人还生着病, 悻悻地放下,“这周围一圈都是病号,你们在这,我怎么办。” 霄逸老父亲年轻力壮,数九寒天也能骑着车出去兜风鬼混的体质,眼下居然处于在一片病秧子堆中孤立无援的境地,不明觉厉地开始担忧起了自己的命运。 谭霜对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从来不放在心上,“不如你也加入我们,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诶七班的那个谁,对就是你。” 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有人给你东西你出来拿一下。” 谭霜接来一看,满满一包。 满满一包的吃的。 一看这作派就知道是谁的大手笔。 又是曲珦楠没有到校的三天,这段时间好像谁都突然变得忙碌了起来,收到包裹的谭霜扭头就往楼上跑,他以为这人今天总该回来了,没成想又扑了个空。 谁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一班的屋里坐的还比较满,人头很齐,少数那么几个轮流去排队问题也井然有序,完全不似其他班里每到自习课就空个大半的惨状。 杨落说:“大概明天会回来吧,他家里好像这段日子都有事。” 谭霜却觉得心虚。 家里有事是早就暗示过自己的了,可是他在家这些天的事情也已经足够多,办丧事治病加起来就已经耗费了大半的心思。站在这个班级门口那一刻谭霜才猛然回想起,自己好像已经真的太久没有和曲珦楠好好说说话了。 从开学到现在,他一直自认为忙得团团转,忙着忙着,有什么一直以来习惯了的事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自己。 习惯了那人的陪伴,朝夕相处,突然没有他在身边会觉得很不适应。 曲珦楠是个寡言少语的小孩儿,他能做的最多的事大概就是像这样,沉默无言地,一直陪伴在爱人的身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顾自付出一切,事后有无人知晓,他一向不在意。 去年的时候,也是同样的11月,他们在这个月快要过去的时候,在寒冬即将来临之际互表心意,如今已经相爱一年整。 原来一周年了啊。 仅仅一年,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曲珦楠站在校门口,手里捧着身边黑西装男人给买的热咖啡,他没有穿自己学校的校服,只是简简单单搭了件外套。来时手里的一兜东西已经喊人帮忙送进去了,他现在没办法进去亲自陪他,也明白那一点东西根本算不得什么,梳着大背头的男人在后面叫他了:“少爷。” 这是个听起来离现实如此遥远的一个称呼,在此之前,曲珦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有被人这么叫的一天。 他的生父曲国良,在国内的公司今天已经顺利完成转让。 不出意外的话,法定代理人会在明年年初曲珦楠成年之后,亲自让他和远在美国的家人进行单独会面。 古惑仔打扮的男人接替了崔皓,成了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在曲珦楠身边的引导者。 “如果您还继续在这读书的话,回头我帮您回绝老板介绍的家庭教师,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虽然比不上北京那里,但教学质量还不错。” 曲珦楠手把着铁栅栏,“这是我母校,到毕业为之我都在这,哪都不去。” -- 第293页 “那么,公司的事情请您再考虑一下吧。” 古惑仔招呼他上车:“如果实在不喜欢,以后会有专门的人代替您管,但是必要的学位您一定要取上,只有这一点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我知道。” 小时候贺陵在家学习的时候,就半开玩笑半嘲讽地问过:未来,是清华还是北大,哈佛还是牛津,你自己挑一个读读。 曲珦楠趴在他身边看自己当时根本看不懂的卷子,他说哥你想去哪读,我就去哪找你好了。 当时所有人还笑话他们俩:做什么美梦呢? 贺陵最后读了一所很远的重本,半年回来一次,之后舍弃了当地较高的物价,委曲求全跑到这个综合排名不怎么出彩的犄角旮旯来教书,顺便看看孩子。 长大以后,还是不断有人打趣着问过曲珦楠,你想读清北还是出国留学?后来他们观瞻过他的实力,也逐渐的明白,类似的玩笑话也许真的要被这小子亲自兑现了。 世界名校太多了,每一所都足够诱人,正常的普通人考大学是等着学校收留自己,曲珦楠这一类的,完全可以自己去挑它们,坐等着这些橄榄枝伸向自己。 当你变得足够优秀时,你是真的会有去掌控全局那样的资本,那样的自信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不需要通过求别人的赞誉来堆积,你自身变成金子时,这些都会主动来找你。 然而曲珦楠现在却迷茫了。 他获得了荣誉,获得了尊重,再没有人会把他当一个毫无资本的小屁孩来对待,但是那些镶着金边的东西被捧着呈到自己眼前以后,如何选择,为了什么而选择,成了一个世纪难题。 好像选谁都一样,只是为了取得学历获得地位,清华北大哈佛牛津这些通道于他而言或许没什么区别。 这些通道最终指向的未来,都只有那么一个。 但那个未来却不知道是不是属于自己的。 不知道如果是谭霜的话,他会怎么说。 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一个合适是时机。 他想明天回去上学之后,就把这些事情都告诉谭霜,那些大人们的建议他听烦,说来说去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男朋友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七班的人最近发现,谭霜变了。 丧事和该安顿的东西都安排好后他还是选择回到学校,学校里没几个人真的清楚他家里事,象征性地安慰几句,也就把这事翻篇了,谭霜自己也不愿重提,他们更不会多说什么。 变化体现在他越发懒得与人交流这一点上。 成天埋头就是写写写,有时候你碰巧路过很平常地跟他打招呼,也跟没听见似的,好奇伸头过去想互动一下,人家又迅速把东西遮起来了,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写啥呢?情书啊?”第一个吃螃蟹的还是霄逸,“给哥念念。” “去你的,滚。” 霄逸很不以为然,这人脾气变化块,他早就习惯了,“这节骨眼了,就别没时没点的搞创作了吧。” 谭霜说:“我这是参赛的。” “你又要去比赛了?” 林美女拿来报名表找上谭霜的时候,距离截稿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谭霜以为只是什么随随便便拿点奖金的小比赛,林美女摇摇头,表情很认真:“和你高一时期拿的那个奖比,我个人觉得这次的对你比较有意义,如果能顺利进决赛的话……” “还有决赛啊?” “是啊,如果是以你的水平,我觉得进决赛还是有很大希望的。”林美女没说“一定有希望”这样的话,只是一个“可能有希望”,激起了谭霜的好奇心和好胜心。 到底是什么比赛这么大阵仗他拿来小册子和报名表一看,心脏开始了久违的狂跳:“这不是……” “对。”林美女双手合在一起拍了一下,“这个比赛咱们高三年级每年都有,高一高二不清楚,但是到了高三,如果想走单招的话,只要把这个比赛拿下来……” “有北京的学校么?”谭霜突然问了一句,林美女顺势就点点头,“册子上都有,各大院校的,主办方也有北京学校的权威人士,你想去哪所?老师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嗯……我想去一个,一个……” 谭霜斟酌半晌后回答:“一个离清北比较近的,随便什么都行,几本都行。” “……都单招了,学校不可能是档次很低的啊。”林美女看着这孩子哭笑不得地道。 “你现在这个分数,如果单招通过的话,为什么不试试看冲名校?” 谭霜听见这个词,目光呆滞了一秒。 对方还在积极地给予建议:“马老师说你谈吐仪态都很好,人缘也不错,如果以后留校任教的话会很招学生喜欢的吧不管是走写作这条路还是当一个大学教授我觉得你都很合适,北京的话,师范类的院校口碑是很不错的,综合你的分数来考虑的话真的……” 她接下来说的什么,谭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名校。 北京的大学。 能属于……我吗? 不不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回忆终止,谭霜在本子上瞎划拉的手现在还微微哆嗦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带入了一个局,他不知道林美女到底是怎么个意思,重点培养?她的建议可行吗?已经到了现在还没什么清晰目标的自己,要试着去接触这个领域看看吗? -- 第294页 霄逸帮他回忆了一下:“你待见小孩儿。” “喔。” “不怯场,喜欢和人互动。” “唔。” “硬性条件也可以,长得……能看。至少也是个学霸,专业知识水平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嗯。” 霄逸:“行啊,这个建议可以考虑考虑,真要你去学个其他普普通通的专业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哈。那就去试试呗,你要是能考上北师大,咱不就他娘的光宗耀——” “行了行了别说胡话了,昨晚上几个菜啊喝这么大。” 霄逸畅想了一会儿,突然警惕:“可是你干什么非要往北京考?” “……” “嗯?还得挨着清华北大?” “……” 霄逸反应过来:“你是想和老曲……” “诶呀啊啊啊啊——” ……又被这么打忽悠地给糊弄了,霄逸瘫在桌子上,觉得很不爽。 曲珦楠回来的时候,坐着他那个“保镖”的车,离学校还有个红绿灯的距离,他自己下来了,车门一关,意思是要自己走到学校去不想让人跟着。开车的人对这少年一贯拒人千里之外的作风也习惯了,红灯闪了几下,他看见他安全走进去之后,才踩了一脚油门,无声离去。 远远望去,一根呆毛立于人群之中。 小脖子被围巾缠了两圈,一边搭在前胸,一边拖拉在背后。头发仿佛没睡醒,翘得横七竖八,那么张扬着,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谭霜听见有人叫自己,一扭头,“……好久不见啊。” “就那么三天。” “喔,所以你这又是要回来上学了?”谭霜打趣,“昨天晚上微信发的啥意思?解释解释呗,曲总裁。” 时间还很早,俩人溜溜哒哒往教学楼方向走。 曲珦楠手里拎着自己的红袖章,等躲过检查的老师,他悄无声息地把人拉来,“摸摸。” 说着一只手就摸上了那人脑门,果然还微微有点热。 “还难受吗?” “难受,好几天没人摸我,当然难受。”谭霜耍贫。 “……那今天晚上回家摸个够。” 谭霜短促地笑了一声,推他走:“去站你的岗,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果:是男人,就并肩同行 第132章 【一百三十二】 中午回家, 曲珦楠的司机照例来接,谭霜本来好端端跟着人一块走出来, 一看大门口, 傻了:“……你雇的” 曲珦楠说:“他自愿的。” “你的魅力,已经足够到可以吸引这种社会人了吗?” 古惑仔歪了个头, 招招手:“上车吧。” 那模样太痞了,一点也不像个下属应有的样子。 黑大奔, 黑社会打扮的大佬, 谭霜坐在后座, 倚着真皮靠垫, 内心陷入到了无限的恐慌之中。 曲珦楠外出这段日子, 不会是被什么人给卖了吧,长那么好看,没准是卖到黑帮去做压寨夫人了之类的? 谭.脑补狂魔.自己吓自己.极度护犊子.霜,做好了等会儿下车和司机打一架的觉悟。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确想多了。 古惑仔带他俩吃了午饭,他那副墨镜一直没摘过, 如果忽略他的打扮,看他不说话只托着腮的时候,会觉得这很像一个少言寡语的盲人。 在生意场上担任这样的角色最擅长的还是察言观色,陪着这东家里凭空冒出来的小少爷这些天,他也觉得这孩子身上也许真的有自己都看不透的东西。 但他始终只是旁观者,不打扰,对双方都好。 分开的时候出了点状况,古惑仔以为少爷或许还是老样子, 会乖乖跟自己回去,顺便送送同学,可是曲珦楠下车就牵上谭霜的手的举动把他整懵了。你牵就牵吧,还得把手指头都扣着,生怕攥不牢人家一样……现在小孩儿之间的友谊已经变得这么奔放了吗? 坐在俩人对面,古惑仔觉得墨镜也遮挡不住俩人有意无意投射出的光芒了,太闪了,要瞎了,这顿饭吃完自己或许需要一个拐杖才能走的出去。 “下午,几点回?” “还那样,干完活,最近又有比赛了我得提前做做功课。” 曲珦楠专心给人剥虾,把一只完整的虾收拾干净,搁在他的盘里:“重要么?多少奖金?” “不给奖金,给大学上。” “?” 曲珦楠:“新概念啊……” “嗯,快截稿了。”谭霜边吃边交代:“如果能进决赛,取个好名次的话我就可以走单招了,现在目标暂定在清北附近。” “少爷您往哪考呢?”对面突然传来了这么一句。 这啥称呼啊?曲珦楠还没什么反应,谭霜已经抬起头来了,“你刚才喊他什么?” 那人挠了一下侧脸:“我是给他父亲干活的,当然要对他恭敬一点哈。” “……你们家还是豪门呢?” “大致上算吧,用你们年轻人流行的话来讲。”古惑仔做了一个咧嘴的动作,“看你谈吐也不像普通家庭里的小孩儿,他还挺关心你的。” 这个“他”古惑仔是扬了一下脖子,指着曲珦楠说的。 谭霜皮笑肉不笑:“我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儿,一点都不特殊,但是他乐意跟着我。” “我也不特殊。”曲珦楠没抬头,又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 第295页 古惑仔起了兴致:“你们俩是想,考到一起去读书吗?” 谭霜说:“清北不是都得任你家少爷挑么?那我也跟着他一起挑一个呗,在一起做伴多好啊。” 一顿饭还没吃完,曲珦楠却突然停住了,侧面看去他脸上表情似乎不是很好看,不过谭霜不怵,悠哉悠哉地坐在那等他说自己想说的。 “学校哪里都一样,我是比较想留在北方,没打算去太远。但是专业并不是每所名校都相同,我想好好考虑考虑。” 曲珦楠道:“不打算出国,就留在这,就近上大学,太远了我不放心。” “嗯?您在这边还有什么牵挂?” “我哥他们,还有家里人。” 古惑仔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在这座城市里除了贺陵和曲林雅外,曲珦楠还有其他的“家里人”:“那就,随您的心意吧。” 谭霜低着头,手放在桌子下面自己的膝上半晌,悄悄地滑了下去,来到旁边试探着想要摸到点什么。 曲珦楠的手同样垂在下面,心照不宣地握住了他。 月考来临之际,大家都忙着复习备考,整个教学楼里难得的热闹起来,都是学生们成群结队地排队去办公室问题闹出来的动静。 整理考场的同学忙着摆桌子,把剩下的都清到教室外面的走廊,靠墙摆成一排。班主任拿着发下来的条形码和桌位号,一个一个地喊他们上去领,值日生打扫完毕,开始把这些编排好的号码一张张贴在课桌左上角。 这一次考试曲珦楠没有缺席,由于上次他出去办事缺考,这次他被安排插在其他教室,这个屋子里的学生都属于中等偏上的成绩,见他背着书包进来,都开始小声议论。 谭霜坐在曲珦楠前面的座位,回头和他击了个掌:“想不到我也是能和年级第一一个考场的人了,呆会儿可别探头抄我语文答案啊。” 前面一个同班的女生叫起来:“还要脸吗霜哥?年级第一抄你卷子?” “呀,那怎么了,霜哥语文难道不是年级第一吗?你问问你曲男神最高才考几分?” 曲珦楠很无奈:“还从来没人这么看不起我,你等着。”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抱着卷子从前门走到讲台上。 谭霜压低声音扭了一下脖子,对着自己身后:“比吗?选择题全对请你吃晚饭。” 曲珦楠拔开笔帽,满不在乎:“比就比。”心道who怕who。 考试时间到了,全场肃静。 林美女也踩着高跟鞋踏入班门,姗姗来迟。 这一场都是平时成绩能够看的过去的学生,在年级排名也属于靠前的位置,考试开始,林美女象征性地转了几圈,溜达到谭霜桌前时,发现这孩子已经飞快地写完了前面的选择,开始处理阅读的文字题。 等到这一场快要结束,她还特意下来看了谭霜写的作文,最终欣慰而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曲珦楠就坐在后面,开始检查自己的卷子,林美女没看见他的作文写的如何,但从表情来看,这一次他答的应该比以往都要顺利一些。题目不难,出题人思路很灵活,曲珦楠自主发挥水平虽然不是十分拔尖,但胜在基础知识牢固,仔细严谨,一向出不了大岔子。 考完一科,谭霜把自己答案甩到后面,曲珦楠接住,俩人开始对了起来。 “一样?” 后面好半天没出什么动静,谭霜转过去看,曲珦楠道:“一样。” “行。”谭霜笑了一下,甘拜下风。 一样就行。 他自己的选择从来没出过错,考完就知道这份卷子差不多已经和标准答案范本很接近,曲珦楠直接去对他的也没有什么不放心。 “很优秀嘛,小伙子。” “下场要不再比比?”曲珦楠看了一眼时间表,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他对下午的一场也信心十足:“数学,你没问题吧?” 谭霜也埋头收拾东西:“没问题,下场赢了你请我吃饭。” “不吃饭了吧,好几顿了。”曲珦楠笑,把书包甩上肩:“奖励奖励别的。” 考完了他还照常带人去医院开了点药,天越来越冷,谭霜这两天疯狂灌水才没让嗓子跟着发炎,“楠哥给我拿个果维康。” “葡萄味儿的?” “嗯。” 结账的时候曲珦楠说:“这周末我陪你去姜医生那。” 谭霜没说话,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对了,那个……噩梦,最近不做了吧?”曲珦楠很担心这个事情,“要是还做就去找找安神的方子什么的,我看网上一个熏香效果好像挺……” “别,咱家不需要精致到那地步。”谭霜抱着他的东西胡乱摇头,趁店员结账没看见,在曲珦楠耳边骚了一句:“等咱俩回头一夜情的时候,你再瞅瞅店里有没有蜡烛买回来点一根。” “啧,别讨厌啊。”曲珦楠警告。 “讨谁厌了?你讨厌我?” “我讨厌……一夜情。” 谭霜若有所思:“还挺有原则。” 关于噩梦之类的话题,谭霜觉得他这么定义或许不太准确,因为那的确算不上是个噩梦,他又不害怕,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频繁总梦见一个场景又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有点扰清静。 曲珦楠把他放回家里,自己就下楼喂兔子去了,谭霜百般无聊地躺在床上,时间还早不急着复习,想到曲珦楠的话,他突然起了些许兴致。 -- 第296页 翻身,下床,开柜子,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开光的小熊骄傲地翘着它满身的卷卷毛,精致的小玻璃瓶就搁在它脚边。 谭霜把这两样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摆在床上。 根据玻璃瓶身和那个还保存完好的盒子,很容易就找到了标志。他记下了那一串英文,然后打开淘宝。 “……” 我眼花了吗? 不我没有。 屋子里响起手忙脚乱翻其他东西的声音,曲珦楠在楼下摸着安哥拉兔柔顺的长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个治愈环节里,没注意到楼上传来的动静。 谭霜抱着泰迪熊的手,微微颤抖。 曲珦楠上楼,一开门,发现一张惨白的脸:“吓死我了你。” “解释解释呗。”那人一扬手里的东西,“曲总到底之前给我花了多少钱在这些玩意儿上?” …… “勤俭持家懂不懂啊?” “一个熊八百九十八?它的眼珠子是金子做的么?你哥给的钱也是大风刮来的是吧!” 曲珦楠低头,态度诚恳:“之前都是,自己攒的,再说香水也不是我买的呀……” 谭霜火气消了一半,香水好像还真不是曲珦楠乱花的钱,而且还是他自己坑蒙拐骗到手上的。 “不敢了不敢了。”曲珦楠很会看人脸色,“你想的话,家里以后你管账,卡都给你。” “我不想。”谭霜还是哭丧着脸,一屁股坐了下来。 眼看事情有了转机,曲珦楠开始给人渗透自己的理念了:“普通的玩具可能像我那个一样,玩几年也就坏了,我给你的这个是纯手工制作的,每道工序都很讲究。全世界只有那么一只,过几年它就会升值的。” “……我给你那个也是纯手工做的。”谭霜有点难受,起身去床头把那只穿校服的小熊也抓来抱进怀里搂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身后,“全世界也只有这么一只。” 两只小熊互相交叠着靠着对方,被前面抱一起的俩人的影子盖住了,谁也不知道它们此时内心的想法。 曲珦楠说:“嗯,全世界也只有一个你。”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服软的心理,他把脑袋靠在了谭霜肩膀上,任由他抱着自己。 谭霜呆呆地想着,好像也是,不管是八百九十八的熊还是八块九毛八的熊,都只有那么一个,谁都替代不了这么一个。价格如何,和这其中的意义比起来也变得很没看头。 作者有话要说:  #.果:其实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差距,都是独一无二的 第133章 【一百三十三】 礼拜五晚上谭霜睡得很早, 曲珦楠从学校回来就发现楼上的灯已经熄了,弄得他还以为人没提前回来。 屋里那货睡得人事不省, 曲珦楠上了楼拿钥匙开门又开外面灯弄出一系列动静都没有把他吵醒。等他回卧室脱了衣服准备换, 一屁股坐在床上才感觉到被子下面有一条软绵绵的东西不安分地蠕动了几下。 ……又被吓了个半死。 谭霜终于醒了,哑着嗓子:“你坐到我了……” 说完还蹬了他两脚。 曲珦楠找了半天才从被子下面靠角落的方位摸到人, 把那条跨越大半个床伸到自己屁股后面的脚也给逮住了:“你是不是每天不吓唬我一下就不舒服?” “起来。”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鸟都不鸟他。 死就死吧。曲珦楠心里想, 反正明天也得起早把他送医生那去。 天是越来越冷了, 往被窝里一钻, 除非上厕所, 否则还真的是懒得出去。 治疗的时间约在下午。 “你上次去了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谭霜眯起眼:“老样子, 治了也不见有想起来什么东西,诶楠哥我一直想跟你说……” 听完他的话,曲珦楠脸上凝重起来:“不想去了?为什么?” “我是真的觉得这玩意儿挺没用的。”谭霜说的很隐忍:“你说我是不是跟失忆了一样?我明明知道有那么一件事发生过,可是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你以前有这种经历吗?” 曲珦楠还真就想了想, 然后和他说了一段话。 “我小时候,皓哥来舅舅家找我哥,我听到过他们说的一件事。” “他们中学是一个学校的,皓哥算我哥学长,大他两届吧。毕业以后就和他爸一起上班了,他们一家都是警察,我之前听说,也是在咱们市, 发生过一个案子,但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发生的了——” “有一户的男主人死了,警察们以为是入室抢劫,那天还下了几场雨,按理说从外面闯进去的人脚底下很难不带着点脏东西,可是案发现场却异常的干净,特别是门口。” “窗户是封死的,厨房也没有能容纳一个人的墙洞可以钻进来呢呢,门口干干净净,一个脚印都没有。” 曲珦楠说:“我之后,我敢确定自己是肯定听到了什么和这个案子相关的内幕的,我还记得自己当时试着自己推理过,可惜到现在我再一回忆,发现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谭霜:“警察会随随便便把外面的案子说给家里人听?” “谁知道呢,可能也只是个推理游戏而已,警察学院经常出这种题来给学生做测试。”曲珦楠叹息一声,“所以,有时候你记住的,不一定是你记住的,脑子再好的人也会有记忆混乱的时候。特别是时间很久远的记忆……你也知道,你记得的东西在别人嘴里再说出来,往往会有许多细节对不上。” -- 第297页 “其实……” “嗯?”曲珦楠示意他说下去。 “我也想了挺久的,或许我也真的应该去把我爸这个事搞清楚了才好。” 谭霜还没说完,他肩膀就被一把扣住了,他听见那人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你……真的吗?你真的不介意以前的事了?” “如果你是说我一直害怕的那些,是的。”谭霜说:“我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其实原本早就没什么大问题,你说的不错,都是我自己的心结没解开才一直逃避。可是我爸的事一出,我也觉得,嗐,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是啊。 “可能我从来也没真正地恨过谁吧。”他笑得怔松。 曲珦楠看着那样的笑,久久无法回神。 冥冥之中,好像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有人提前悄无声息地铺平的。他们在荆棘密布的环境中生长起来,四周就是破壁残垣,满目疮痍的世界,大人们说的也并不是毫无道理,他们接触到的阴暗面,的确只是这个世界中很微小的一部分。 而爱他们的人,也许已经把更多的阴暗凭着一己之力遮掩起来了。 周末这个时间,咨询室那里人也并不多,年轻男人坐在自己屋子里,开着暖风,闭目养神,等着他的客人来。 过了一会儿,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女人平常不爱穿高跟鞋,自然发不出什么辨识度高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脚踩得咣咣的来者是个老爷们儿。 罗梓彤开门进去,面色不善,姜医生笑言:“好久不见啊。” 男人狭长的眼尾总是带着一股脱不掉的戏谑,好似刻意勾引。罗梓彤平生最讨厌装腔作势的神经病,心道果然干这行的自己这脑子也多半有点问题。 “先说正事。”男人笑得好看,可惜她并不买账,“把之前的诊断证明复印件给我一份,其他的人如果来问你就如实说,别透露其他的。” “嗯?可是那边不是早就……” “老姜我告诉你。” 那人掷地有声地道:“之前因为信任我才把他带到你这,你也答应过我的,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个事在警察那边瞒住,瞒到死——” “……谭志尧死了。” 此话一出,办公桌那头很久没有传来男人的回应。 “意外?” “癌症,在医院拔管子自杀了。” 姜医生手拢起来,支在自己下巴下面:“那他有想起来什么没有?我之前做的催眠,问了几次,他都说不知道。但是如果那人死了,很难保证他不会受到刺激。” “所以,他等会儿应该就来了,来了你就继续。”罗梓彤急匆匆地来,现在又着急走,跨过屋子正中央的长方桌摆摆手:“东西回头再给我,我约你。” 姜医生没说话,还维持着那个动作,呆在桌子后面动都不动。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少年倔强而防备的眼神,想起之后相处下来从他周边了解到的点点滴滴,那道底线,从始至终也被他们保护得好好的,尽管少年每一次来对他恳切地交代自己困惑的行为让人很心疼,但是他也毫无办法。 催眠或许可以加强他的心理暗示,让他遵循本能放弃窥探,但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基于他内心承受能力强弱的基础。 谭霜也许根本不会明白,这样的“治疗”究竟是在帮忙唤醒他的记忆,还是在将那记忆永远地封藏。 医院外面,谭霜冷不丁一抬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跑了出去。 离得有点远,他俩都没能看清楚。 曲珦楠把他送进去之前,还接了个电话:“皓哥他妈妈。” “谁?不认识。” “你当然不认识,她问我晚上去不去家里吃饭,等你弄好,咱们一起?” 谭霜深吸一口气:“……警察也在吗?” 曲珦楠说:“大的警察在,小的警察不在,你怕的哪一个?” “……小的。” “那没事了,等晚上你跟我一起去。” 谭霜犹豫着想走,又折回来:“大的吓人吗?” “不吓人,好脾气,五十多岁的人了又不会凶你。”曲珦楠嫌弃地说。 谭霜今天心情不错,和心里咨询师共处一室也破天荒地没怵他,治着治着还能开几句玩笑。姜医生摸了一把脸:“考试考好了?” “还行,我也没考不好过啊哈哈哈哈。” 窗外的曲珦楠把脑袋缩了回去,简直没眼看。 姜医生又道:“听说你妈妈回来了?还带了个大摄影师。” 谭霜一边自觉地往自己专属的椅子上躺,一边表示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得了解你么?咱俩也这么多年老交情了,你头一回上我这来还这么乐呵。” 谭霜:“我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没营养的对话进行到一半就没再接下去了,曲珦楠蹲在门外的墙角自己打发时间,很快里面就只能听见姜医生一个人的声音,他赶紧给崔皓的母亲回了个电话,没听见里面的人说的内容。 小老太太还挺开心:“是不是女朋友啊?” 曲珦楠木了。 “你哥上次回来,可是说……” “不是,您想多了。”曲珦楠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又被人卖了的事,“男孩子,对对对,嗯……同学,关系很好那种。” -- 第298页 “那,啥时候带女朋友一块回来啊?” 曲珦楠觉得这解释不清了:“皓哥他瞎胡说的,我没女朋友!不对,他是怎么跟您说的?” …… 幸亏今天晚上崔皓不回来,否则的话,曲珦楠表示他死定了。 等他把“关系很好的男性同学”带回去,才发现这一家子人仿佛早有准备一样,折腾了一大桌菜,那架势简直不是普通人能摆出来的。 一顿晚饭,硬生生给吃出了订婚宴的既视感。 “来来来,宝贝儿,你坐这。”崔母把谭霜拉到自己早早挑好的位置上:“楠楠头一回这么干脆来家里吃饭,还带着同学。” 崔父是个话很少的男人,整个家里曲珦楠一直最尊敬他,只是他现在情绪上头,正琢磨着满世界捉拿崔皓:“大伯,我哥今天真不回了?” “加班去了。”老警察眼睛一眯,显出几分笑模样来,却被一旁张罗的老伴拐了一肘子:“去起来,给孩子们舀饭。” 谭霜有一万种应付大人的手段,此时居然觉得根本派不上用场了,崔皓的妈妈对他明显比对曲珦楠更有兴趣,可能是因为第一回 见面觉得新鲜吧……家长里短的唠着,也全是她一个人在发挥。 崔父并没有什么谈话的欲望,但是他善于观察,时不时就要提点一下老伴:“让人家先吃完饭再听你说行不行?你——” 他的眼睛并没有从两个孩子身上离开过,对于谭霜,尤其多打量了半天:“面熟。” 谭霜:“啊……” 曲珦楠打圆场:“应该没见过吧,但是之前不是您同事,处理过他家的事么?” 他这么一说,男人瞬间把头抬起来了,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他是那个——” “你又知道了,赶快吃饭。” 男人在家还是不能老提工作方面的事,没个完。崔母刚批评过,这位工作狂就一把握住了谭霜的手,给他造成了今晚的第二次惊吓:“一晃都,这么大了?” “啊?啊。”谭霜才从崔母那里解放出来的爪子,又落入了老警察的手中,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男人这么一动作,曲珦楠都瞬间懵逼了,“大伯?” 一桌子人都等着老警察说话,好像他不说两句什么解释解释这事都没办法彻底让人弄明白。 谭霜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脑子总算动了动:“您是见过我吗?” “……没有,没见过。”男人看了看他,最终把手放下了,惹得一边的崔母道:“神经病你吓着人家孩子了。” “我见过他爸。”崔父突然说。 谭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子坍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所以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更新完就马不停蹄去写作业的作者摇头晃脑。 第134章 【一百三十四】 冬天已然将它的整个身子探入了这座北方的小城。 刺骨的寒意, 时不时贴进人们心里。 临近九点,家宴终于结束, 崔父亲自送两个男孩子出门。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警察, 身形并不算多么高大,曲珦楠眼睁睁地看见他把谭霜的围巾亲自从屋里取出来, 然后微微颔首,帮他戴好:“没帮上什么忙。” 他这样说。 谭霜看着他:“没事的叔叔, 我……回去问问上次那位局长, 或者我妈妈。” “其实, 孩子。” 路灯下面冷极了, 曲珦楠靠在柱子上, 觉得自己的后背都不知不觉地要和这冰冷的铁物事粘在了一起,麻木,失去了知觉。 “这件事,已经很久,过去了就过去了, 你现在如果去问,得到的答案也和叔这一样,没什么区别。”老警察叹了口气。 “你说你记得的,也有可能……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曲珦楠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谭霜眼底还存着一如既往的倔强。 这个周末他没有再去想学校里的事,而是一头扎进了那些被有意无意间抹掉的往事细节中。换作以前,假如要和他重新提起谭志尧,提起出租屋和厕所, 他可能早就抱着脑袋尖叫出来了。 幼年生活的恐惧,记事后家庭飞速落迫的经历,亲人离开,本来就已经让他心里背负了过多的压力。假如没有定期一次的开导治疗,这种惶惶终日的状态还不知道要延续到何时。 然而这一次曲珦楠知道,他是真的下了决心要去弄清楚。 他没什么能做的,除了陪着他。 支持他,让他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与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局长见面,其中的过程很是大费了一番周折,出事之后,警察们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死着家属的准备,然而谭奶奶没有找到他们去做进一步沟通也实在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局长以为会是母亲先找过来,没想到来的居然只是一个高三学生。 他们给出的罪名,并不是谭霜想象之中的“故意杀人”,而是另外几条听上去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赌博、斗殴、故意伤害、挪用公款等等。 还有另外一条算不得什么罪名的,叫防卫过当。 谭霜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真的出了问题:“你们确定你们真的没弄错么是他杀了人啊。” 局长端起茶水杯子喝了一口:“他杀了人,为什么你会知道?” -- 第299页 曲珦楠听得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他……” 谭霜如实告知:“当时我在场。” 此言一处,满座皆惊。 “是真的。”他们面前的少年道:“我真的看见了,那个死了的人是他赌友,我知道,是我爸一开始拿刀把他给——” “谭志尧不算是故意杀人。” 局长接着道:“刀也不是他带过去的,蓄谋已久的谋杀会身上什么都没有拿就闷着头去找人么他用的那把刀,本来就是死者自己提前备下的。因为你是他儿子,所以我也没必要瞒着你什么,那个被他捅死的人在托别人买刀具的时候……” 案发现场留着三样东西。 一样是作为凶器插入被害人身体里的尖刀。 一样是一整套刀具中,剩下的部分,装它们的东西是个原装的布包。 还有一样,是在被害人抽屉里的老人机里发现的短信,里面是他和赌友计划着谋杀一位谭姓男子的全记录。 那位谭姓男子,真名叫谭志尧,是谭霜的亲生父亲。 那个年代的技术不像现在一样发达,警方侦破一些有难度的复杂案子往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还有极个别的,至今未能查明。 谭霜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目前的心情了。 “也许你是从家长嘴里听说的,或者邻居那里,毕竟你当时太小,有些东西即使是你自己记得,恐怕这么长时间了也保留的很不完整。” 又来了,又是这样的话。 “他们没和你说实情,应该也是出于保护你的想法……” “隐瞒,就是所谓的保护?” 少年并不相信:“他没想杀人……可是他的的确确把那个男的捅死了,这是什么逻辑啊?我明明看见了,当时我……” 他想说自己明明听见他们在吵架。 从那户破败不堪的小出租屋里。 父亲破口大骂,明显情绪处于激动的状态中,被杀的男人一直委曲求全,希望延缓时间达成和解。 ——父亲才是险些被杀的那个? “我们赶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局长说了这么一句话。 “死着的家属回到家,发现自家房门大开,被害人已经死亡,谭志尧伤势过重昏迷,然后家属报了警。” “从现场来看,两个人争斗的过程非常激烈,导致他自己被伤得很严重,看得出来他是在拼尽全力地反抗对方。死着也没有料到他会在重伤的时候还有力气反击,刀子在争斗之中反而插进了他自己胸口。” 局长说,当时那样的情况,假如他不奋力反击对方,死在屋里的绝对就是他自己。 至于失手杀了对方,大概是谁也没能料到的。 要证据证据有啊,屋里的短信,买刀给他的人,加上死者长期饱受家庭暴力的家人,都可以证明这一点。那是个老奸巨猾的赌徒,多年前欠债逼老婆连夜出去挣钱,可怜的女人无法反抗,最终在一个雨夜里因车祸而凄惨死去。 “听说他老婆还不是原配。” “孩子也不跟他姓,因为是继父所以才没什么感情吧。” 谭霜闭了闭眼睛,恍惚间他好像又听见了刀一下一下捅进人身体里的声音,这声音使他浑身发毛,成了之后每个晚上噩梦的背景乐。 记忆中他躲在阴冷的厕所,门后面就是这样的过程,而死去的人被一击毙命,那么多刀莫非都是捅在了父亲身上? 他还以为…… 以为…… “案发现场除了谭志尧和死者,没有发现其他人。” “门是开着的。” …… 怎么都对不上。 和脑子里的,那些记忆。 可是警察肯定是不会对我撒谎的。他想。 曲珦楠却觉得,这些日子他们经历的一切,简直都虚幻极了。 谭霜开始没完没了地去找穆樱子,没完没了地回忆,甚至打开U盘去看那些笔触稚嫩的文字,一页一页他反反复复看了那么多遍,然而,可笑极了,这些记忆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对不上……怎么都对不上。 是我当时太小又生病所以我记错了我其实真的是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姜医生再次接待了他,“你的状态很不好。” 一见面,他就发现了这孩子的不对劲。 “……你能治好我的臆想症吗?”谭霜面色看起来苍白得吓人,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来,或许会以为这人是不是大|麻抽多了。 “你怎么又怀疑自己有癔症了呢?”姜医生觉得无奈。 “我小时候的事,可能是假的。” “哦?” “我问了所有的人,可是他们都觉得是我自己出现幻觉了,我妈这么说,警察也……” 姜医生有点意外:“你居然还去找警察了?” “我爸他,其实不是故意杀人。”谭霜说着说着,鼻子又酸了:“我一直想说服自己的,我想让全世界人都证明就是他有罪,我是不是很可怕?” 仿佛,只有自己的那些回忆被证实了,他才有理由,有勇气,继续坚持着自己那点该死的骄傲。 明明决定不去恨他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这么急切地想要证明父亲是个杀人犯呢? 是的啊,因为他,穆樱子才苦了这些年,奶奶才被迫来这照顾我,都是因为他,我才一面堕落又一面挣扎,是他给了我这么大的压力,这么多的痛苦。 -- 第300页 都是因为他。 都是他的错! 我不该恨他,真的不该恨他吗?我现在真的已经不恨他了吗?谭霜不停地问着自己,发现也无法给自己心里一个安宁,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现在,他们又说,他是无罪的? “霜儿。” 曲珦楠忍不住叫了他一声,“我……” “回家?”谭霜问他。 “嗯。” “去吧。”谭霜在椅子上坐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陪我折腾这么些天,也该回去看看了,好好歇歇昂。” 曲珦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像一只得到了释令的大型动物,辞别对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丛林深处。 谭霜当然不会认为曲珦楠是厌烦了自己这样的折腾,他们现在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假如是曲珦楠心里有了什么不愉快,自己也心甘情愿陪在他身边。 可是毕竟都已经是大人了,有自己的空间也是应该的。 他回过神来,人家已经悄无声息地收拾完东西走掉了,谭霜有点懵,时间啊,真的是。还没怎么好好琢磨着敲开这熊崽子心里那扇小窗户,这就立马长大独立了,变成了万人敬仰的曲总。 曲总好啊,曲总这个岁数就有公司了,用不着毕业都有工资可拿了,前途也敞亮了,未来可期。 谭霜把自己参赛的作文交了上去之后,心里一直觉得急,急得慌,现在又后知后觉地以为自己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又觉得有点心塞塞的。 曲总忙是忙,隔三差五的也还是会回来,带着他那个司机小弟,拉一车的山珍海味运到他们家来进贡,有时候也使唤人家拉着郝大叔的狗回来给自己解闷,反正有了地位就是,方便。 在他的调节下,谭霜的心情好了一些。 行吧。 谭志尧有没有罪,自己有没有病,反正都过去了,十来年前的事,他现在起码有了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勇气,谭霜想,他现在应该好好反思的,应该是从前对父亲造成的种种误会。 然而,哪怕一刻,他也没有完全停止过,对于自己脑子里那些回忆的关注。 谭霜开始怀疑了起来。 这些人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假如的确属实,自己的回忆又究竟是从何而来。 假如不属实,那么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费尽心思地去编造这样一个谎言,来推翻自己好不容易有勇气说出来的事。 谭霜开始有意无意地查询一些资料,他拒绝了姜医生给自己继续做催眠治疗的建议,骨子里特有的防备让他对于这种能窥探到自己内心的方法还是没有任何好感。 谭霜这一次没有提前和曲珦楠打招呼,他自己坐车去了谭奶奶治疗的医院。 老人情况好了很多,然而年事已高,医生说经过这么一下的刺激 可能以后并不会再如从前般硬朗了,一些并发症会随之而来。 奶奶连家乡的祖宅都卖了,现在没有人管,连自己的家也回不去。 谭霜没急着进屋。 他看见里面有两个人,在床前忙活着,一会儿和奶奶说话,一会儿扶她起来吃药。 病房里人来人往。 郝景烨在老太太床前看护,等着穆樱子取来包里拿来的水果,端到独立卫生间用清水洗了,然后亲自削给她。 大人们的确有比自己这点破事更需要费心思去做的工作。 谭霜躲在外面看着,他很久没来看过奶奶了,老太太以前在楼下住的时候,一个人能拎三大袋子菜进进出出,头发老爱没事就染染,虽然白得快,但至少外面看的一点也不明显。 现在的她变得干枯,瘦弱了,许久没去染过的头发白得厉害,脸上健康的红晕也找不见影子了,无力地躺在床上,憔悴得不像平时那个威风凛凛,举着锅铲子就往他脑袋上招呼的老太太了。 郝景烨还是乐呵呵的,很憨厚的样子,他坐着和奶奶说了好多的话,老人脸上也带着点笑意。 穆樱子的一只手还被老人紧紧攥着,舍不得放开。 谭奶奶觉得愧疚。 穆樱子是个好儿媳,待她如同亲生母亲,她一直都认为,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耽误了这么好的姑娘。 “囡啊,你要是希望我心里好过一点……” “趁着……” 穆樱子:“妈你别这么说。” 谭霜默默地背过身去,没法再看里面的景象。 他多想此时此刻假装成奶奶印象里那个傻小子的模样蹦哒进去,然后说俏皮话哄哄人家开心,也多希望自己还有一个完整的家,背后就是自己的父亲母亲。 里面的人还是自己的奶奶,有陪伴她的男人和女人,自己也在。 可是一些东西早就没有了,妈妈不再是奶奶名义上的儿媳妇,奶奶也已经没有儿子了,时间拆散了他的家。 如果…… 屋子里的,那些人组成的。 ——那是自己的家,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乖,都会变好的 第135章 【一百三十五】 学校, 又是一个没精打采的下午。 音乐教室的门常年锁着,钥匙只有老师们有, 眼下却已经被打开了, 于晗进去之前在外面驻足了一会儿,听着屋里钢琴的声音。 她的发小现在习惯性地往这里钻, 据谭霜自己说,心情不好或者学习学烦了, 他就愿意来这坐一会儿。 -- 第301页 “弹的不错。” 琴声停下来, 谭霜像个偷摸着干坏事被大人抓现行的小孩儿, 爪子出溜到背后, 欲盖弥彰:“我就在这随便呆一会儿, 马上走。” “哦。”于晗也不拆穿他,“我刚才看见曲珦楠跟着一辆车走了,你知道吗?” 谭霜表面上装得十分淡定,内心却十分蛋疼。 “白色的,小跑车, 贼好看啊。” 白、白色的? “不是黑色吗?” 于晗一副得逞的笑容。 谭霜反应过来,唰一下合上了乐谱站起来:“玩儿我呢?有劲没劲啊你。” “没玩你,是真的,白色的车。”于晗说:“开到楼下接走的,我以为你知道呢,诶,他爸妈好像回来了。” 这个消息未免有点劲爆,谭霜表示没心情弹琴了, “不应该啊,哪能说回来就回了……诶我操,是不是他哥!” 于晗听着乱七八糟的自言自语,皱了皱眉。 一班正好在组织收材料费,到处都乱糟糟的,杨落探出头来:“你来晚啦,刚走五分钟。” “我——”谭霜心说我了个草。 晚上回家的时候,谭霜上楼,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嚯,回来了?” “嗯。”曲珦楠在桌前坐着,微低着头,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谭霜凑过去,想起来之前自己的打算,忍不住拉了另一张椅子蹭到他身边去看他。 “诶,咱俩要不聊聊。” 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去干什么事了?谭霜还没问出来,曲珦楠就接话了:“我的事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谭霜脸上开始挂不住。 “你的事是什么事?不能和我说的事?” “也不是不能说。” 谭霜惊讶地发现,曲珦楠一向干净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居然多了层杂质,像一坛水上方被人覆盖了薄膜,里面的样子他现在都难以窥探到。 他从美国回来,大半年了。 这段时间自己真的是想从他嘴里挖点什么都费劲。 谭霜从椅子背上拎来他的书包,开始一样一样往外翻,每翻一下他就偷偷瞅瞅曲珦楠的反应,在意识到那人依然不为所动后,他开始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就像是个傻逼:“我从来没有想过动你东西。” “嗯。”曲珦楠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既然咱俩都打算以后一起过日子了,有点各自的私人空间也不是不行。” 谭霜说着说着,鼻腔有热乎乎的东西开始往外涌:“我知道你什么脾气,你这小孩儿,只要是能主动来找我说的事,一般在你心里都已经不叫个事了,你说是不是?” “你当回事的,从来也不想和谁说,非得自己闷着头解决了才肯罢休。”谭霜边说边漫不经心地翻他那一包的厚皮书:经济管理、统计、资本论……书都是新的,里面笔记只刚刚记到四分之一的地方,“想好以后学什么了?就这些?” “现在就先随便看看。”曲珦楠晃了几晃。 “我看这笔记做的比你课本上还全乎。”谭霜笑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这些都是那个司机要求你学的吗?” “不是。”曲珦楠实话实说:“我自己买来想着先看看,如果合适的话……” “那,合适吗?” “没头绪。” 谭霜把书给他装回去:“嗯,这点还是没变。” 脑袋被手心撸了几把,曲珦楠被这温度贴着,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眼睛里那层东西随之消散下去几分。 “不管什么都能尝试,不管爱不爱,都想做到最好这一点。” 曲珦楠的本性一直如此。 谭霜突然说了一句:“一月份我要出去比赛了。” “比……进了?决赛?” 曲珦楠划着转椅过去,被人抱了个满怀:“嗯,进了。” “厉害啊!” “没有霜哥拿不下来的比赛。”谭霜捏他脸,“所以啊,曲先生,你也没必要太逼着自己,真的。七百多分的成绩学校已经不用担心了,不就一个专业么?专业到了大学都还可以改,咱们时间真的不像想象中那么紧,只要你还是你自己,是那个优秀的人。” 最后那几个字,他是故意说给曲珦楠听的。 “优秀到哪都不会贬值的,果真到了填报志愿的时候还决定不了再看这个也不迟,你先要紧着自己的意愿考虑,考大学是自己的事,不是说今天我手底下有个矿我就非要去学开矿,家里有个公司我就非得以后当老总。” “我妈还涉猎声乐兼平面设计呢,我就非得去学音乐或者毕业了给她当男模么?” 曲珦楠看样子是想笑一个,没笑成,卡嗓子眼里了。 “好歹咱俩之中已经有一个人确定方向了,我不是慌这个。”他把谭霜这个人形挂件从自己身上放下去:“我今天出门,去见了几个人。” “坐谁的车啊?小白?” “小白车是我姑的,看完桃子,又去看了奶奶。” 曲珦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斟酌了一下:“我看见你妈妈他们都在一起,罗姐也去了。” 谭霜不明白这种事有什么好避讳。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去的时候奶奶自己在屋里躺着,我出来以后刚要走,看见她们正好要进去。跟着罗姐的还有姜医生,我就跟了他们俩一路,姜医生把你的诊断报告单给她了。” -- 第302页 曲珦楠:“你知道自从你去找了警察以后,他们又去了奶奶那边么?” 谭霜猛地摇了几下头。 “我想说,这事你不用再多管,我让皓哥去查了,那个医生我总觉得……” “老姜?” “嗯。” 谭霜在这一点上不置可否:“我现在已经不敢再去了,我怕我回头没病都被这帮人给唬出病来,自己吓自己。” “你没病。”曲珦楠很果断地道:“他们防着你,我都能感觉的到,所以你现在,你这样……” 谭霜趴回去听他在自己耳朵边上说话。 听完之后,他都懵了:“可以啊,老曲,诶你是不是还有当特务的副业呢?” “这是个好词吗?” “是呗,我夸你心思缜密。” 躺在床上,曲珦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绪又开始飘忽不定了起来。 再等等。 他对自己说:等到自己完完全全和那些人说开,等自己明确了目标,可以独当一面了以后,那件事情再告诉谭霜也不迟。 希望现在能把他的这件事尽快解决掉,这样自己也好腾出手来去应付接下来来自美国的那个□□烦。 那是让他每天提心吊胆的,真正的源头。 崔皓闲暇之余,没有忘记调查曲珦楠想知道的那件案子,课间曲珦楠坐在自习室里,刻意偏过头去挨着墙壁,耳朵里是蓝牙耳机里男人的说话声:“很久之前的东西了,我不一定什么时间才能给你全都找回来,你还不许我告诉别人……我……” “这事只能你自己办。”曲珦楠佯装写作业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磕出来深深一道印子:“不能告诉任何人,同事也不行。” 崔皓翻了个白眼,用仰望星空的角度抬头,注视着头顶黑压压的一排架子,不满地嘀咕道:“你就给你哥找事吧。” 这排山倒海的卷宗,他得翻到猴年马月去啊,乖乖。 对面那位爷使唤他使唤惯了,自然不买账:“我上课了,撂了。” ……行行行,天大地大您老人家最大。 午饭时间,崔皓溜出来,办公室里俩年轻小警察正好在吃盒饭,被他冷不丁给揪住了:“帮我个忙,你俩,下午留下一个值班的,剩下的结个伴去个地方给我问个人。” “谁啊崔队?” “来,看这个。”他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给他们递过去,“这个姓李的,家那边挨着个棋牌室,周围的房应该还没被扒完,你们去打听打听。” “这人……这人不是都已经死了吗?”那俩警察嘴里的饭都没咽下去,凭空出现一张死者的大脸,后背有点发毛:“都死好几年了,有啥事是不能从局里找人查的,还非得跑……” 大冷的天,热乎饭都没吃上。崔皓哆嗦着找了半天卷宗早就没耐心了,抬手一人脑袋上招呼了一下:“哪儿他妈那么多废话?让你们问就问。” 俩便衣不情不愿地跑出去了,车经过一条大道,前面有私家车掉了个头,一辆电动车堪堪躲过,气得直骂。开车的便衣瞅着这修得坑坑洼洼的破路,手里的方向盘都不好使了:“这破地方啥时候拆啊?” “明年呗,这外面都已经快弄完了,年底估计就拆到里面。”另一个说。 “长缨路啊,是该赶紧拆了,这地方最他妈乱。”便衣哼唧一声,“为了点破补偿款,领着人到处闹,闹半年了还闹不明白,这里边住的就是一群流氓。” 外面的玻璃都结了霜。 一中现在屋里屋外的,基本不能留缝,否则准就让风钻进来,暖气烧着倒是暖和,就是干,干燥的空气不流通,一来二去就准又有病倒的。 “穿厚点啊,明天降温。”晚上放学谭霜走之前霄逸拿着值日的家伙什堵在门口,“别回来了传染给逸哥,逸哥不想在宿舍里躺着还没人陪。” “那个班长,你们班的发了吗?手册。” “还没,我去领。”班长上了讲台,猛敲几下:“都先别急着走,防疫手册发了再走。” “防疫手册什么鬼?”底下女生们收拾书包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 “听说这波可厉害了,”老龟和前后左右交头接耳,“楼上那几个班走了六个,咱们层今天早上也走了一个。” 谭霜出来了以后曲珦楠那边很准时地把短信发来了:“注意保暖,我先走了,晚上给我留门。” 谭霜:“没事我今天睡得晚,你什么时候回来,把饭给你热着?” 车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曲珦楠按手机时指甲前端敲在屏幕上的声音比较清晰。 古惑仔回头看了自家小老板一眼:“晚餐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少年说,“我今天有夜宵。” 作者有话要说:  #.果:是的,我又来更新剧情了 后天连着考三天可能只能掉落一章,哭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 谭霜一放学就被堵了, 他今天不用值班,正想用被其他人司空见惯了的老梗和大爷打个招呼就溜, 时间还早没什么人, 门口只停了一辆银色的小轿车,看见他立马把车窗摇了下来:“去搓一顿不?” 谭霜缩起了打算伸向门口小吃摊的爪子:“那啥, 我得回家做饭呢,我家那口子晚上回来。” “哦这样啊。”郝景烨今天收拾了车就想着来接他, 被拒绝了还有点失落, “那我和你妈去了啊, 新开的菜馆, 可好嘞。” -- 第303页 “……”风很大, 但是谭霜听见了这句拉仇恨的话和自己胃里抗议的声音。 “我怎么觉得您老人家是另有所图啊?” 郝景烨对上少年玩味的目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这些习惯性的动作都被谭霜看在眼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瞬间涌上来,“你……认真的吗?” “什么?” 郝景烨吸了一下鼻子, 不明所以。 “没什么。” 谭霜潇洒地一甩书包,扭头走了:“等我放寒假了咱们再聚,你先去约吧。” 这个字用的可太突然了,郝景烨心脏怦怦直跳,他还一点准备都没有,等反应过来周围开过来的车已经按了好几圈大喇叭,把他好好的装逼现场当场劫杀。 “怎么回事,怎么不走啊?我们还得接孩子呢。” “欸!”郝景烨拉上车窗, 激动地快把不住方向盘了:“这就挪这就挪!” 北方冬天的风啊,刮得多么大,怎么这人的心里头还是这么热乎着呢? 曲珦楠一到车上暖和过来,立刻就开始犯困,好像对于这种四个轮的交通工具他总是不那么擅长应付,谁的车他坐了都想打盹。靠着椅背脑袋很慢地沉下去,一点一点的,司机开了一段路之后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叫都叫不醒。 “您先坚持一下。”旁边那人道,“等过了这阵,基本就不会有什么事了。” 今晚又是一场恶战。 临近十一点,他才拖着已经不甚清明的脑子循着回家的方向上了楼。 谭霜左等他不回来,右等他不回来,等到饭给他热了又晾凉,反反复复了不下三四次的时候,外面才终于响起脚步声。 曲珦楠进去的时候,神智基本不清,软绵绵地往下倒,眼睛里除了几步之遥的床没剩下别的。 “欸我操,你去干什么去了,这么大味儿啊?”谭霜被他冲得差点摔一跟头,鼻腔瞬间灌进来外面的冷风和怀里人呼出的热气,觉得不对劲,“你喝酒了?” “楠哥、楠哥!” 曲珦楠把魂儿召唤回来:“嗯嗯嗯……” 这……谭霜已经快疯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曲珦楠出去把自己喝成了这样,气得想打人:“你成年了没有啊这么给我作!他们呢?他们灌你喝?!” 酒曲珦楠是真的没喝几口,他只是太困了,眼皮子睁不开,连嘴都懒得动,但是残存的意识不允许他就这样撒手人寰,“没有……象征性的……礼仪……我困了。” “啊?困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曲珦楠没有力气和他贫,他快没电了。 “睡觉……” 谭霜架不住他赖在自己身上,像个树袋熊似的吊着撒娇:“行行行睡觉去,咱们睡觉去了,好不好?” 把人打横抱起来,太沉了,谭霜走一步喘两步地给他弄回房,那一桌菜看样子是只能委屈它们今晚睡冰箱了。 四脚朝天的楠哥被人摆了一个并不雅观的姿势,谭霜并不是受不了酒味儿,他只是担心这人后半夜折腾起来,又怪难受的。忍不住探头问:“真就喝了两口啊?” “真。” “老总你可悠着点好吗?豪门也不行这么虐待未成年人,下次再有这样的应酬咱们不去。” 曲珦楠努力睁开眼皮:“他们说我看着有二十来岁。” 今天这身衣服并不是正装,却也被提前脱下了校服,换上了一件人家准备好的黑外套,他要不说谭霜都忘了吐槽了,“这莫西干是谁给你捯饬的?” “发胶。” “我知道是发胶,我问你谁给你做的。”看他这么迷迷瞪瞪说话的小样好玩儿,谭霜没放弃逗弄,“潮得你。” 曲珦楠突然睁开了完整的一双黑眸,伸手一拉,把谭霜拉下来,用力吻住。 “……” 酒味儿可不好闻,可是孩子到底没彻底长大,他也不抽烟,嘴里没烟草味儿,也不似那些油光满面的中年人口中充满了各式各样恶心的气息。好像就只是这么干干净净的一口酒,谭霜猜他饭桌上肯定也没吃什么东西,手顺着衣服就摸进了里面,在肚子上轻轻按揉了两把。 手底下的熊不知是被亲的舒服还是被摸得舒服,吻了他一会儿就伸展开了身体,让他可以趴到自己怀抱里面来。 “醒酒了吗?” “没。” 谭霜正数着他心跳,手就被人捏住了,“我们早点结婚可以吗?” “别说你了,我都还有四年才到法定年龄,还早。” 曲珦楠翻身坐了起来,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你娶我吧。” 谭霜惊愕地仰起下巴:“什么?” “你要不要娶我?” 谭霜静静地盯了他一阵,脑子里有个闸,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开了。 好像有千万句表达自己感情的话就要那么汹涌地冲撞出来,撞进对方敞开的心里。 对坐良久,看了那么多眼,笑了那么多遍。 “我是你的。”谭霜抱着他,男孩子的发梢蹭进他耳朵里,有些痒,“要嫁要娶,我都不介意。” “我想在你这里有个家。”曲珦楠低着头,顺从地埋进他怀里。 “好啊。”他听着那人说,“我也想。” 谭霜还没意识到今晚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隔天清晨他醒的时候,床边就已经空了。 -- 第304页 本来还想给他请个假,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桌上留了热好的早饭,还有一张字条。 仅仅几个字,谭霜心里却突然空了好大一块,覆在表面许久的巨石,终于狠狠坠下去了。 ——我爱你。 这怎么搞的跟要生离死别似的??? 根本,没有预兆的一句表白。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谭霜惊慌失措地一扭头,发现扰人大早上清净的罪魁祸首手里拎着一条牵引绳进来了,“怎么站着,不吃饭。” “你他妈吓死我了。”谭霜捂着小心肝。 “我以为你走了呢。” “走哪去?我下楼溜兔子。” “啊——”捏着纸条的少年哀叹一声,一脸的如释重负,“搞毛啊还留纸条,留你大爷啊!这大早上的我真是……” 曲珦楠:“我也没想着吓唬你啊,我起床以后对着你的头说了那么多次,你都不醒,也不理我。” 嘿合着还成了我的不是了是吧? “曲珦楠哦。” “嗯?” “我跟你讲,你可千万别把我这当成你心灵受创后的避难所,霜哥和你谈恋爱是为了治愈你,可不是让你自己躲躲就算了,你那样没什么用。”谭霜狠狠咬了一口他的早点。 “我真的没事。” “你还装?” “我——没事。” “我——不信。” 曲珦楠往自己的面包片上抹果酱,一脸的“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不想讲”。 “算了,我现在也没心思。”谭霜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怎的,有点泄气,“你昨天晚上跟谁吃饭?” “我也不认得,其中有两个是上次给你奶奶办住院的领导。” 警察? “差不多吧……” 谭霜:“是不是那事有着落了?” “晚上我去皓哥那,他说他有点事想跟我交代交代。” “我也去。” 曲珦楠没答应:“你甭去。” “是我,在拜托你帮忙查我爹。”谭霜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为什么不能去?你昨天晚上还求着我娶你一眨眼醒盹了就大男子主义起来了?” “我什么时候求你娶我了?”曲珦楠声东击西地扯开话题。 “……” 这早饭也不用再吃了,谭霜站起来就打算走人,心里满满的悔恨,简直想给自己抹一把心酸的泪水。 都说恋人之间真情流露很正常,谭霜信,毕竟刚在一起那时候,他是真的一天跟曲珦楠告白八百遍都不嫌腻歪。 现在人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不往外说,也不准别人碰,谭霜也想不明白他这么提防着自己到底是为了啥。 “我答应你,等……寒假,到那时候我爸妈都回来了,你想知道什么都和你说。” “谁要知道你那些破事了。”谭霜梗着脖子装不在乎,“我要知道的是我爸的事。” “哦,那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吃完饭的曲珦楠乖乖把碗筷都收了,再没说别的,自己开了水龙头冲碗,谭霜坐了一会儿,越来越沉不住气,直接蹦进厨房里:“回头。” 人家并没有搭理他,谁还没点小小的,倔强又骄傲的自尊心么? “这个家很快就没有了。”谭霜双手叉腰,抬头往看不清楚的天花板角落里瞅,“别误会,房子快要拆迁了,明年这个时候估计都不会再跟这住,你想,我也没地方留你了。” “……”曲珦楠洗碗的手一顿。 “长缨路也要拆了,罗梓彤也马上搬走,山;与。彡;夕就这几天。” “现在到处闹得沸沸扬扬的,有些东西如果我不抓紧就根本没有时间和人会再在这等着我。”谭霜说着,也快说不下去了,扭头准备回屋收拾自己准备上学,“等到一开春……或许要不了那么久,你也说了,过年你爸妈就会回来,到那时候,我……” “他们回来是想把我带走。” 谭霜话被堵在喉咙里,他感到那里瞬间撕裂一般的疼。 “……你会走么?” 你又要走? “回美国?” “我爸的公司我根本管不了。”曲珦楠背对着人,他自知无法再躲,躲不过,“国内和国外,两头的联系很密切,只在这一头埋头傻干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走。” “我说了,我要留下来,留在国内读大学,我还想和你在一起,我……” 谭霜不打算往下听了,扭头就关了玻璃门跑出去。 咣。 良久,门外响起他气急败坏的叫声:“说一万遍‘我爱你’有他妈几把什么用啊?!” “别干了。” 曲珦楠想伸手拉门,那头的少年抢先一步,门又被咣一下推开,谭霜那双眼睛瞪着,几乎要往外冒出火:“放下你那什么狗屁公司,别干了。” “我他妈也能上个好大学,老子养你。”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回来啦!!!暑假快乐!!! 第137章 【一百三十七】 崔皓在局里翻动着收集来的资料, 他根本没闹明白曲珦楠让自己查的这个案子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大的信息量。 他又打了两个电话,想着既然任务完成, 接下来的事也应该不用自己出马了, 他想知道的全在这个档案袋里。手边上的工作一茬接一茬地找上来,直到有人敲门进来叫住他:“崔队外面有人找。” -- 第305页 又有任务了。 临近年关, 警察们只会更忙,总有作奸犯科的人等着他们处理。 而那一头, 谭霜家里, 早读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俩人还维持着对峙时的那个姿势叉着腰面对面站着斗法, 谁也不让谁。 曲珦楠:“起开, 要迟到了。” 谭霜说:“我不想让你再每天这么浑浑噩噩地招惹那些你一点都不喜欢的……当初我拒绝我妈你不是也一直支持我的吗?现在换我支持你,支持你去选你真正想要的。” 曲珦楠摇摇头,他心里知道这并不一样,“你的意思我早就参透了。” “那你还——”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走。”曲珦楠环着他腰慢慢往后退出去, 给自己强行争取到了出门的时机:“我现在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那群人,他们怎样怎样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这辈子不会为了和绑定他们而牺牲自己的任何事。” 谭霜眨巴着眼睛,虽然对方是表明决心,但是他也实在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如此斩钉截铁撇开所有关系的话。 他甚至觉得,曲珦楠的话说得很冷血。 他开始不安。 在美国那三个月,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你是在,报复?” 不会为了他们而绑定自己的人生, 不会为了他们的利益牺牲自身的利益,他们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这些都是谭霜从曲珦楠嘴里听出来的信息。 既然如此,那他从回来到现在那么拼命,都是在干嘛? 利用公司,和那些人脉、那些关系? 以前的曲珦楠,明明做什么都害怕给任何人添麻烦,他宁肯把一切责任和苦果都自己担,自己品,也不想让任何人受到不好的影响。 自己偷偷躲在角落里,受尽了委屈和流言蜚语的折磨,如果不是因为他这种不合常理的性格,谭霜估计都不可能对他产生那么浓厚的兴趣。 这个人是真的和平常人不一样。 现在的曲珦楠,试着从象牙塔里冲出来,拼命地学拼命地努力,他好像是在用一种自己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着什么,哪怕……那是一条他压根儿没想过走下去的路。 他当然有能力成为一个总裁,以及各行各业都足够优秀的佼佼者,但是谭霜知道他并不想这样,他只是在抗争,在报复,报复带给他这些压力的一切因素。 你们让我做,我做就好了,然后利用你们给我制造的资本,变得比你们任何人还要强,然后有朝一日……再亲自把你们踩在脚底下。 谭霜看不懂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男孩子了,他清楚地感觉到,抛去那些在自己面前不会显露过多的锋芒,眼前这仅仅就是个不到十八岁的高中男生,是个本该肆无忌惮地折腾叛逆,尽情在家里人面前娇纵任性的年纪。 本该是那样的男孩子,他如今变成了一个心思重重的怪人。 ……用电影里的话来形容,这是黑化了吧谭霜疲惫地想。 “不可以吗?”对面的人放开他,自顾自地笑了。 “为什么?” “为了……你啊。” 谭霜如遭雷击,彻底傻在了那。 “为了我?” “为了和你在一起。”曲珦楠嘴里轻轻说着,然后一步一步靠近他,他的身量如今已经很高大,几乎能够把谭霜笼罩在自己的影子底下:“那些抢你东西,窥探你秘密,妄想毁了你的人……那些看不起你,讽刺你的人。还有那些伤害过你抛弃过你的……所有的,一切,阻挡我们在一起的因素,霜儿,你就不恨吗?” “我说过的吧?我喜欢的人,他一点都不应该是那些人眼里的那种样子,等有朝一日我们真正拥有了自己的资本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能得到什么,还记得吗?” “自由……”谭霜嘴里含着这两个字,像是突然茅塞顿开了。 “抱歉,恨这个字,吓到你了吧。” “没……” 曲珦楠表情忽而变得很温柔:“你以前说,你不会再想恨谁了,我很高兴,因为你的承受能力其实比我要强很多,你的心胸也比我博大。现在,我啊,已经知道了很多很多事,但是这些,恰恰就是那些人想要一直瞒着你的……他们想一直瞒到死。” “其实,也没什么,是我能理解的,觉得很了不起的事。”他摸了一把谭霜的头顶,那处软软的,毛茸茸的,温暖顺从服帖。在外面站着还是有点冷,曲珦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接触到他胳膊时,他发现谭霜其实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发抖。 “冷不冷?我们回屋说。” 谭霜觉得头很晕,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能感觉到自己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不那么舒服,“我没事,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一个电话这时候打过来,曲珦楠“嗯”了一声,转身又把自己关进了厨房。 谭霜扶着墙进屋,脑子里像有万千蚂蚁在爬,等他回过神来,曲珦楠已经装点好了行头:“我先走了,晚上回。” “那学校——” “不去了。” 北方,又是一个寒冬。 这个时间除了去上课上班的,路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曲珦楠知道那边已经给自己请好了假,没有多想就随便打了个车走了。 崔皓没在,只有那天一起去收集资料的小警察在等着他。 -- 第306页 “是崔队家的孩子吗?” “嗯。” “呃……是他,放进来吧,之前上头交代好的。” 曲珦楠并不和他们生分:“东西呢?” 果真是领导点名让他们接待的公子哥,这气场,就是不一样啊。 “已经调查过,确认无误了吧?” “哦,你说那个女的?对对对,不会错,那边认识她的人基本都搬走了,我们也是费了点时间才打听到。” 里面座谈会进行到一半,崔皓才姗姗来迟:“来了。” 曲珦楠“嗯”了一声,崔皓道:“我刚刚看见外面有个人影蹿出去了,想过来看看是不是你,还真来了,挺快的。” “学校那边给你请好假了,咱快点说,说完了我这手头上还有事。”崔皓进屋,里面俩人很有眼力见地给他腾出来个凳子,他俩也不敢再坐,一边一个,门神似的站在崔皓身边。 “你跟谭霜,你们俩……”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曲珦楠难得不再那么凌气盛人,乖乖把脑袋低了下去。 崔皓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自己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知道。” 崔大队长把档案袋要了过去:“我其实叫你过来……因为我也挺疑惑的,这个事情现在已经被封闭死了,我想问都问不出什么来。我都不知道这个案子怎么会和谭霜那孩子扯上关系,他是,心理有点问题么?” “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怎么凭空臆想呢?” “不是他臆想,而是事实就是那么回事,他是在陈述事实,可惜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后面站着的俩“门神”不约而同地挠起了头皮,完全没料到眼前这学生模样的男孩子居然会如此斩钉截铁,丝毫没把他们辛苦搜集起来的证据放在眼里。 “啧……”崔皓开始犯头痛,“你跟皓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怎么认为谭霜说的话的?” “证据,不是明摆着么?”曲珦楠苦笑,“都在那个袋子里,你们看了之后,难道还不明白?” “大概八年前,也就是案发的那一年,谭霜当时是十岁左右,他早就记事了,即使后来接受心理治疗很长时间,潜意识里就一直记得的事基本不会出错。何况,他语言组织能力很强,我看了他的日记,那的确是在安发不久后因为要接受医生的疏导而写下的。那个时候他才四年级,假如不是亲眼所见,我认为一个小学水平的孩子没可能把所有细节都还原得那么真实。” 在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三个警察从曲珦楠口中听到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到的故事。 那几乎是最接近事情真相的推断。 “从他说的,自己跟着父亲去出租屋要账的情节开始,加上你们找到的证据,我觉得我能大致上弄明白整件事情的内幕了。” 被害人李俊斌,与前妻育有一子,离婚后妻儿远走他乡,半年之后,他通过熟人介绍,认识了后来的妻子。女人性格温顺且懦弱,她身边带着自己的小女儿。 李俊斌和女人重新组建了家庭,成了小女儿的继父。 然而,日子并没有随着家庭的重新建立而变好,李俊斌劣迹斑斑,嗜赌成性,输光了家当习惯饮酒以及打女人。他后来的老婆不堪重负,精神逐渐崩溃,却受到传统思想控制,碍于面子没有选择离婚。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喝醉的李俊斌再次对母女俩人大打出手,女人精神崩溃连夜逃跑,不幸遭遇车祸撒手人寰。 一晃又过了很多年。 离开母亲的小女儿不再有机会读书,她干脆辍了学,经常在外面打工不回家,为的就是远远避开继父。 谭霜的父亲谭志尧因为曾借过钱给他,加上妻子和孩子患病,本想前去把钱要回来,李俊斌头天早上接到了他准备来要账的电话,手头已经再无多余的存款,走投无路,起了歹意。 本就是亡命之徒,他会同意谭志尧前来自己家,搞不好也是早就做足了杀人灭口的打算,在自己地盘方便下手罢了。 “你说的这些……我们大概了解到了。”崔皓说:“我之后回去也问了我爸,可是他和局里的人说的话也几乎一模一样,挑不出什么毛病。当时,接到报警电话的警方赶过去的时候,出租屋里的确没有第三个人在。” “那间厕所呢?” “当然是勘察过了,怎么会落下呢?”崔皓感到自己越来越纳闷,“谭霜当时……真的在厕所躲着过” “是啊。”曲珦楠点点头:“千真万确。” “连指纹都没有。”崔皓摇摇头,“那个年代,技术水平虽然不比现在高,可也不会有多差,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现场的照片门口如此干净,感觉像是被人刻意清扫过了似的……” 他脑子里突然过了电一样地,狠狠一惊。 “没错,现场当然被人清扫过了,而且作为技术经验丰富的警方,不可能连这一点都想不到吧?” 谁清扫了现场? 肯定不是谭霜自己。 那么小小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厕所地板砖上,烧得意识模糊,他连走出厕所门的力气都没有。 谭霜迷迷糊糊地梦见,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门被轰然打开,他看不清那个高高瘦瘦的人的脸,只能听见她在大声地叫自己。 -- 第307页 你还好吗?醒一醒。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真的是一写剧情就激动。。明天真相大白了米娜桑! 第138章 【一百三十八】 那人径直跨过了自己父亲的尸体, 来到他身边,仿佛对眼前血肉模糊的惨状没有一丝恐惧的意思, 全部的心思都扑在了厕所里的小男孩身上。 得救救他, 他好像病得很严重……不对,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呢?他看见什么了?看见了……杀人? 不报警是不可能的, 继父好像死了,他身边那个男的不知是死是活, 那样的话, 这孩子有可能出去了就会被警察当成对理清案件最有用的证人。 可是他还这么小。 那个人是他父亲啊, 要是他醒来知道自己的爸爸变成了杀人犯, 要是那些警察找到他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血案场景, 怎么办? 脚边突然有什么东西微微动弹了一下,少女吓坏了,她分明看到自己已经死去的继父身边那个的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缓慢地抬了起来,他还活着。 “……” 少女把厕所里已经人事不省的男孩子抱起来,让他脑袋挨着自己的肩, 一向处变不惊的她如今方寸大乱,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犹豫的时间只持续了很短暂的几秒,男人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出鲜血,汇集在地上,和继父的血混在一起,逐渐变成了深褐色。 “你……要不要紧?” 谭志尧眼睛逐渐恢复了焦距,“别让他……继续留在这……” “我马上叫救护车,你等着。”少女想转身去够桌子上的电话, 却被阻止了:“出去再打。” “把他带走。”男人身上中了好几刀,根本无法爬起来,脸贴着冰冷的瓷砖,只剩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女和她怀里的孩子:“他全都看见了。” 少女的心彻底凉了。 她想她大概明白了什么,可是要怎么做,听从这个男人的话吗如果不成功的话会不会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是对着这个杀人犯,对着地上那个冰凉的躯体,她居然暂时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了,孩子身上没有沾着血,能够混过去。就近找了个卫生站把人撂下,她紧接着拨通了120和报警电话。 再返回自己家里,用最快的速度把门上的小手印抹掉的时候,她的手和心都是抖的。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大不了蹲几年,他妈的老娘我怕过谁,他害死了我妈,他该死……” 说着说着,她居然失声痛哭了起来。 跟随母亲吃了近二十年的苦,来到这个不能算是个“家”的地方,忍气吞声地熬着,她从来没有在人前落过一滴眼泪,骨子里天生的倔强不允许她轻易向命运低头。 瞒不过的,她知道。 可是也无所谓,反正她连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她再也无法上学,失去了一切值得骄傲的资本后,她与外面那些市井阶层的人也没什么两样,为了生计奔波,以后没有养老金也没有保险,自己给自己送终。 死都无所谓,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对不起。” 这是杀人犯被救之后,见到她时说的第一句话。 “是他要杀你。” “我也想杀他。” “我也想。”少女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谭志尧说:“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连累了你,你也还是个孩子。” 罗梓彤讽刺地道:“杀人偿命,你就不想想后果?” “我想过,可能我死了对他娘俩来说,就跟你爸死了对你来说一样,也是一种解脱。”男人低着头,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头发已经剃短了,只露出一层青色的毛茬,露出来的五官依稀可以瞧出年轻时的清隽。“但是那个时候我不能……没法、就那么让他弄死我,我老婆没钱看病,我儿子还在他家里……” “要是我被他捅死了,我儿子也没命了。” 罗梓彤瞪大双眼:“你知道?” 眼前的这位父亲再没有开腔,很快,警方那边来人把罗梓彤领走了,走之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还回头瞧了那个男人一眼。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心里居然扭曲地开始嫉妒起谭霜来。 这个她在补习班门口远远瞧过无数次的小崽子,他家还没出变故的时候,他还是个爹妈都可着劲儿地疼的小孩儿。 哪怕到了现在,她也清楚地知道,铁窗里那个身影,他坏事做尽,已经不配称之为人,可他依然是一个父亲。 在生死关头。 豁出命也要保护孩子的,一个真正的父亲。 “那个姓谭的全招了,被害人……被害人家属也没有追究到底。” 从警这么多年,他们头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一伙人。 “该说的他都说了,被害人家属也提供了证据,等判决书下来了再看。” “孩子我们悄悄联系他妈妈去看过了,说状态不好,目前可能无法接受询问,也是,换了大人估计也要吓死了。” “那就……先缓一缓。” “暂时别去打扰他了吧。” 转眼又是一个冬天。 忽然有一日,穆樱子告诉罗梓彤,说她就要走了。 “谭霜儿还是不行?” “嗯……” 罗梓彤和穆樱子一起在大风刮过的运河桥边溜达了一段路,等天色暗了,女人终于说:“心理治疗,是不是很花钱啊?” -- 第308页 这背后的含义谁都心知肚明,用不着再解释。 “姐。”罗梓彤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注意安全。” “你也是,如果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我……” “别了,你不也是困难户么。” 穆樱子很想像往常在辅导班门口见面打招呼的那样,挤出一个笑容,然而并没能笑得出来,“霜儿爸爸不让说,所以,我也暂时不打算说给他,等他长大了病轻情也稳定了之后,他想知道的话,再一起告诉他。” “要我说这些东西,就都不要再提了吧,说了有什么意义么?没有。”罗梓彤往后一跨,准备回去,“也……挺好的,十来岁的小孩儿知道那么多干嘛,他亲爹愿意逞这个能我还得谢谢他呢,至少这个坏人不用我当。” “谢谢你梓彤。” “甭谢,是我要谢谢谭志尧亲手替我宰了个祸害。你放心去吧,我搬家了,离的也不远,没事还能去看看小孩儿玩玩。” 于她而言,似乎是一种救赎。 崔皓注视曲珦楠良久,终于听明白了这个故事里面的意思。 不管那是真实的还是编造的,最起码现在看来,少年给出的思路还是比较合情合理的。 “你说这事如果是真的,上头的都知道么?” 曲珦楠低声说:“我觉得他们是知道的。” “这他娘的不是一块儿耍人家孩子吗?” “不是耍。”曲珦楠说,“只是一种方式,或许方式错了,但是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是善意的。” “我想让他知道,但是所有人都一致地想继续瞒下去,搞得我也不知道说出来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做法。可能我的推测并不准确,这里面有很多东西还需要当事人一个肯定的答复才能作数,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他得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面对他们的疑惑,曲珦楠解释道:“我想告诉他,他之前说没有人愿意为了他付出,没有人爱他,其实不是那样的,正因为大家都爱他,所以才不想让他受伤害,所有接触过他过往的人都希望能把不好的、可怕的东西藏起来。我不想他知道真相以后再去怨谁,一切都是最善意的安排。” “但是现在,我相信他已经不会钻这个牛角尖了,我知道他能理解,所以他需要一个真相。” 曲珦楠手悄悄绕到衣兜里,合上了一直开着的手机,屏幕转为黑暗。 长缨路被从外面打通了更宽阔的入口,这里每天还是照常聚集着一群人,拆拆打打,禁止通行的牌子就立在坑坑洼洼的路口中央,周围竖起了蓝色的隔离板。 小摊小贩都不见了,沿街的叫卖声被挖掘机轰轰作业的声音取代,几十人住一户的小院墙面被推平,无数高耸入云的崭新的楼层即将拔地而起。 闭塞的灰,久违地染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更靠后一点的楼里也已经搬得七七八八,平日里喧闹的小道突然安静了,谭霜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地里,酸胀的脑壳深处和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都在向这具身体的主人发出一些不怎么好的信号。 趁着还没晕菜。 还能赶来见她一面。 罗梓彤的东西已经打包寄走了大半,剩下的家具卖不掉,都堆积在原处,这么多破烂也实在没有带走的必要。 谭霜站住脚,里面的人似乎刚刚清点好了行李,正拿着刚换不久的智能手机试着叫出租车。 “会吗?”他走过去,“不会拿来我教你。” 女人转过身,很意外会从这里见到他。 嘴里还没出声,手里的东西已经不自觉地递过去了,“你打哪儿来的?” “我打家里来的。” “……” 谭霜摆弄着罗梓彤的新装备,“哪去?招呼也不打。” “老娘跟你打什么招呼?”女人一手掐腰,居高临下地嚷嚷。 “你去哪?还回来吗?” “你给我从市中心买房的话,老娘我考虑考虑回来。” 谭霜扶着墙,居然笑了一下:“要是我不亲自来你这问,你打算跟我妈合起伙来瞒我多长时间?” 他知道这个一向聪明敏锐的女人能听懂。 “……”罗梓彤张了张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又不要死要活了?” “我什么时候要死要活过。”谭霜脸上的笑又变化为苦笑:“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我承受能力强得很,你们非得说我病了,可我也总不能没出息病一辈子吧。” “你可放屁吧。” 谭霜也不恼:“我今儿要是就这么让你走了,那还能去找谁落实一下情况?这一辈子,我就得活该这么一直纠结着。” 车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的叫不来了,罗梓彤鼻子里重重地哼出来一声,她并不觉得说实话很麻烦,可她并不是很愿意,被人抓现行这种事有点打击到了她的自尊心,“你现在找我来我也没法和你再编排什么,都知道了,就甭拐弯抹角的了。” “反正你也十八了。” 不知哪里飘来一阵烟,扬着脏兮兮的灰尘,机器的声音还环绕在附近。 “也……成年了。” “我不求着你能理解,你妈也好你爹也罢,命里注定就是这么个结果了,老实说,我当时被关了那么几天,在里头也没后悔过。” “横竖就是个人接受能力的问题,我呢,我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从这这么混着也是混着,哪天真的要是嘎嘣了也就那样了。”罗梓彤糊了一把脸,她还是没有化妆的习惯,但是今天,许是想到要走了高兴,谭霜看见她嘴上多了那么若有若无的一抹红。 -- 第309页 “你的话,我也没法说,现在小孩儿主意都正,我就庆幸你没被心思不纯的人给糊弄了,能,把你这孩子给一点一点拖到正道上,你也挺走运的。” “我一直都这么走运啊。”谭霜声音在抖了。 “你刚才说,你不后悔。” “嗯……嗯。” “我也不后悔。”他说。 “不后悔就行了呗。”罗梓彤拍了一把大腿,拽过自己的箱子:“好好呆着,考个好大学,愿意走哪就走哪去,能忘了的,也都没必要在心里搁着。” 轮子滚过不平的小路,女人把房门狠狠摔上,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潇洒得很像她一贯的作风。 临走前,她一把抢过了谭霜拿着的手机,走出十几米扬了扬:“倒计时了,别他娘成天心里想乱七八糟的,你妈你奶奶都盼着呢。” “姐!” 他喊了一声,她听见了,然而她几乎是想要用逃的,赶紧从这个布满灰尘的地方离开,但那一声好像已经喊进了她心里,像一只恋恋不舍拥抱过来的手。以至于冲出去的途中,又不可避免得被沿路曾经熟悉的地方勾起了回忆。 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地方,捡到他的时候,把他从打闹的小孩儿堆里拽出来的时候,揪着他耳朵扔回他奶奶那的时候,盯着他眼睛说再敢哭就滚蛋,不去上学了行啊,以后你就在这跟着我学,一个破高中而已,我带着你考进去。 怎么就没学上了呢 怎么就好不了了自甘堕落的人才永远好不了。 恨别人,怨别人,没用。你自己先学会做个人。 我也只能,拉着你走这短短的一程。 ——那个小孩儿,一晃真的已经成人了。 那个声音飘出很远。 被吞没在轰隆隆的杂音中。 少年独自站在街角,已经远去的人,在他已经看不清的地方,停下来片刻,隔着破碎的围墙和遥远的时光,就那样看着。 只有那么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会想你的罗姐 第139章 【一百三十九】 再见。 这两个字或许说了, 却也没打算能让人真真切切地听见。再见是一个界限模糊的词,看上去温柔得使人心安, 实则遥遥无期。 有些人当然无法从始至终地陪他走下去, 能长久留在身边的事物少之又少,谭霜明白。他不希望罗梓彤心里一直留着那道过不去的坎, 他自知自己承受起如此大的善意本身就已足够勉强,但愿这些在他生命中驻足过一段时光的人余生平安喜乐。 已经不需要去用语言表达什么了。 围绕着已经拆得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头疼带来的反应太剧烈, 耳边一瞬间消失的画外音让他情不自禁地转身。在这里, 好像有那么几个小孩儿追逐打闹着跑远了, 背影发白发光, 半透明人一样地,从他面前掠过了。 恢复意识后,眼前是一堵看不出形状的断墙。 从前它又高又厚重,隔绝外界,像迷宫一样地困着他们前行的脚步, 谭霜因此而感到压抑。 现在,这堵墙塌了。 他在轰隆隆的声音中释然地笑笑,看了一眼影子们消失的方向,转身离去。 走吧。 这片灰色的土地好像在这么说着。 他几乎在奔跑了。 快一点。 快一点回去。 回到他们身边去。 走吧,再快一些,在那边,那个属于他的世界里,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谭霜突然间疯了一样地想要快点见到曲珦楠。 他全程没有停下过, 跑出那片灰色的云彩笼罩的地方,熟悉的街道和景色又回到他的眼睛里。 曲珦楠曲珦楠曲珦楠…… 他还在那吗? 崔皓所在的派出所,穿深色衣服的少年跟着两个领着他出来的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谭霜好不容易跑回来,这个地方并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重新进去有点考验胆量,忽地他就敏锐地发现自己眼前飘过去一颗黑色的脑袋。 那人穿梭在一片私家车之间。 谭霜确定了自己没眼花,恨不得立马就穿过马路扑到那个男孩子身上去:“曲珦楠——” 曲珦楠停下了,却不是因为听见了他的呼唤而停下。 他在一辆白色的小跑车面前站定,等谭霜好不容易靠近,那辆车车门已经开了。 下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笔挺的灰色正装,没带眼镜,身上有生意人一贯的气场,却不显得油腻。 深色的瞳孔,表情并不严肃,也不柔和,好像介于冰川与春风之间,让人摸不清他的脾性。 那张脸。 谭霜躲在他们后面,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眼前的男人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好像一个大号的曲先生。 男人盯了面前的少年几秒,伸手揽过他肩膀,连说话的声音也带着谭霜熟悉的调调“走吧。” 曲珦楠没有违背父亲的意思,顺从地跟着上了车,两个跟着出来的人从车窗向里面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目送着车子开走了。 “你妈在那边等着。”曲国良道,和眼前这个沉默的男孩子说话时语气难得地温柔起来,好像害怕把人吓跑了似的,“先一起吃个饭吧。” -- 第310页 等红绿灯的空当,他忍不住偷偷侧目,看了儿子的侧脸好几眼。 “你哥哥最近给你来电话了么?有没有说过……我们会回来之类的……” “没打电话,但是我知道。”曲珦楠说。 “嗯。” 少年老老实实地坐在那,曲国良再三确认了这孩子不会再有像上一次见面那时那么剧烈的反应,松了口气。 看样子没对他有什么不满。 但也……从未笑过。 另一边,剩下谭霜傻在原地,等他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以后,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了。 “哟?” 谭霜炸了:“妈啊。” 神不知鬼不觉从天而降的崔皓同志身着厚实的大羽绒服,站在他身后笑:“这不是熟悉的小朋友么。” “你才小朋友,你全家都小朋友。” “别这么防备嘛。” 谭霜第一反应就是逃跑,但他也知道自己根本跑不过这人,索性豁出去了:“我有没有说过,我非常、非常、非常地讨厌你这个人。” 娃娃脸警察很喜欢小孩子,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当面毫不留情地嫌弃,有点点尴尬:“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不止。” 停车场周围现在没什么人,崔皓挠了一把理得短短的头发,打算好声好气地商量一下:“你看我这不也没再对你怎么着么?楠楠也让给你了,他哥现在也不在,你也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嘛对不对。” “楠楠也让给你”这句话,哄得谭霜态度稍微软化了一些。 “刚才那是曲珦楠他爸?” “啊,你知道?” “不知道,我就问问,他爸要把他弄哪去还回的来吗?” 崔皓说:“回是肯定回的来的……” 话说一半留一半,让谭霜脾气瞬间反弹了回来:“你们到底要让他干嘛!” “我就想知道,你们那些破事能不能别老强塞给人家?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天天这么耍一小孩儿玩有意思吗?人家又不想做老板,你们天天从我手底下抢人几个意思啊?想打架啊?” “我可不怕你们我跟你讲。” “真要和我对着干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 崔皓的大脸瞬移到谭霜眼巴前,笑:“你想让我们怎么着?” 小孩儿显然被吓了个半死,嚎了一嗓子,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你不要过来啊!” 崔皓刚刚趁他说话时就在心里默默比量了半天,嗯,看着是比第一次见面那时候长开不少了,个头也蹿上去了,自己单手现在估计够呛能把他给夹起来。 遗憾,活捉不了。 那骗走好了。 “诶,你就不想知道你小对象怎么和我们表态的?” “……” “好了别这样,你蹲这回头冻坏了他就得打我了。”崔皓试图把当街蹲地上画圈圈的小可怜儿给弄起来,“现在人还是你的,但是要是接下来这几个月你自己没本事留住他,那可怨不得我们了。” 谭霜警惕:“你什么意思你?” “先起来,起来起来,起来我跟你说。” 假如曲珦楠在场,看见这么诡异的一幕,准得惊得高血压。 曲珦楠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谭霜是只猫,他哥跟皓哥就是大狼狗,简而言之就是绝对无法在一块关着的两种生物,放任他们接触结果就是他们准得掐起来。因此为了世界和平,曲珦楠一直极力避免让这两波家伙单独会面。他自己把猫圈起来就完事,不在狗眼皮子底下晃悠不就行了。 典型的致力于调节婆媳矛盾的好丈夫形象。 眼下霜猫不仅被大狼狗拐了,还和谐地坐上了同一辆车,去了同一家小店里坐下了,小酒馆角落里开着热乎乎的暖气,崔皓撑着下巴,意思是要请这小家伙吃口东西。 “楠楠说你现在状态挺不错的。” 崔皓一心想着让他放下戒备:“我觉得他这么长时间,心思可都花在你身上了,所以你说的我们逼他什么的,有点太片面了吧。” “公司不是你们推给他的?” “哦,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崔皓晃了几下他的酒杯:“关于他家里的事看来你也不怎么清楚啊。” 这话有点让谭霜生气,可偏偏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他承认,自己也就是表面上看着十分在乎别人感受,上赶着处理人家心里的不太平。可恰恰在真心对他好的人面前,他一直都有些使不出力气。 于是生气和心虚,不知是谁占得多了一点。 他还感觉委屈:我也想知道,我是真他妈想知道啊!可我一没人二没权,到头来自己那点问题人家曲珦楠都给解决了,就剩他这边,憋屈得他都想打自己嘴巴子。 “没关系。”崔皓适时地安慰:“以后会好的。” “等你们真的想好以后该如何生活,你们自己就会给自己谋生路了,都用不着我们瞎管。”他说。“其实我很理解,我特别能理解……这么说吧,我和贺陵,我们俩人,这么些年没急着找对象也没心思考虑过别的,除了工作以外基本不期待什么东西,唯一盼着的就是赶紧看见他长大,然后把他送出去。” “你可能不理解,我作为一个外人,也是和老贺一起从你们这么大的岁数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一辈子的情谊在这。我不像他一样对楠楠那么的……上心,我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我们都已经有了的,楠楠没有,所以总怕他委屈,想着有多大力就使多大力,多给他一些东西。” -- 第311页 “你是说,家庭?” “对。” 谭霜不明白:“他不是已经回了美国了吗?他在美国有家了,那是他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该留在他身边陪他的人最后好像一直在躲着他,反倒是你们恨不得——” 这两个人是真的恨不得对着曲珦楠掏心掏肺地好,想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这一点谭霜无法否认。 “你是一直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不急着去了解他更多的吧。”崔皓说话很是一针见血。 “我没——” 带着刺的话扎在谭霜耳朵里,疼得不得了。 “是啊,你觉得他有家了,所以背后肯定会有人宠他,爱他。你们俩,就像一对相敬如宾的……各自在各自的地盘里呆着,今天你去我家玩玩明天我去你家里住住。实在忍不住想了解了解对方的时候,又怕走太近让对方不自在,自以为是地……‘懂事’,以为自己这样就是所谓的尊重了。” 谭霜都忘了出声。 崔皓说的很中肯。 “所以说啊,你俩到底还是没经历过事的。” 谭霜安安静静地听,也不反驳,他现在虚心地接受着这人的点拨。 “我不怀疑你俩真心不真心的问题,像你们这个岁数的孩子,要走到这一步,我觉得也挺了不起的,比一般玩玩就算了的小孩儿要坚强多了。” “感情其实是最考验人的东西,年轻人,心气儿高,闹一点不愉快谁也不让谁,那本性就全露出来了,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 “但是呢。”男人又话锋一转,“学生时代的感情是最美好的,也是最纯粹的,这个时期大家都没什么利益心,喜欢就是喜欢。你们俩都愿意坚持感情至上,这一点来说,比很多大人做的要好,咱有啥说啥。” “可能,你现在还迷茫着,我也不是要和你交什么楠楠的老底,但是我觉得有一点我得和你讲清楚,如果这个事还一直拖着,到时候那孩子和你面临的问题要更多,会很麻烦。” “你也不希望有一天你一伸手,就发现抓不住他了吧。”崔皓放下杯子,“他也一样。” “这回楠楠的爸妈回来,是想带他回去。” 谭霜喉咙一紧。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要面对这个结果。 “他会走吗?” 对面的崔皓摊开了手,一副“这就得看你们自己了啊”的表情,这让谭霜更加不安:“他这次回来,我感觉他变了很多。” 这个少年是真实的在害怕着。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崔皓盯着那双浅茶色的眼睛,从警多年,他早就擅长从各式各样的人眼睛里去捕捉他们的情绪,他们心里的情感。 他知道这孩子的心思其实很干净,从很早之前就知道。 “他不会回去的。” “这其中的原因呢,最大的一部分,我想还是因为他喜欢你。” 那小的一部分呢? “小的一部分呢,是一些比较现实的因素,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在美国考虑了整整三个月才决定回来找你的原因。” 崔皓说:“他考虑得很细,很周全,所有以后可能遇到的问题,所有可能会承担的后果,他都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因为他知道,如果只是因为一腔热血就回来,就像我前面说的那样,会带来很多麻烦的,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能回来,说明这个责任他认为自己是可以担得起的。” “因为他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什么所谓的‘后盾’了。”崔皓知道谭霜现在很紧张,他迫切地希望听到些什么,哪怕他知道那是很不好的结果。“他的‘后盾’,不再是家庭,不再是父母,所以他最后决定,把你变成了自己的后盾。” 作者有话要说:  #.果:不虐感情线【正色】 第140章 【一百四十】 餐厅里曲珦楠还是一贯的安静, 天生擅长掩饰情绪的性子,让人更加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人都觉得这是个坏毛病, 他什么都不说, 出了问题他们自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准确来讲是没有准备。现实常常打人们个措手不及, 于是习惯忍耐情绪的孩子便成了大人们惊慌失措后的出气筒。 曲珦楠并不觉得这完全是一件坏事,他想, 他们总需要发泄的, 长时间以来他都习惯了被动, 这样之后他如果借机提出什么要求, 出于发泄的负罪感, 自己总能得到相应的让步。父母和贺陵那样的脾气显然不一样——他们让着他。 因为他们心虚。 父亲说:“趁着今天就只有咱们仨,给我们好好讲讲你在这边的事吧。” 在美国的那些日子,曲珦楠完全是以一个濒临爆发状态的形象和他们共处一室,他们为此感到惊慌,却也知道这完全是自己的责任, 交心过程很曲折,以至于曲珦楠之后毅然决然地回国后,他们也没完全搞懂这个孩子这些年的心路历程。 他们清楚地知道曲珦楠只是“暂时放下了”,至于原谅,那是另外一回事,他们也知道无法强求什么。 少年这段时间以来在外面见识了各式各样的人,各种场合,说话水平明显提高了不少, 虽然还是平平淡淡的声调叙述着日常普普通通的一些琐碎,但对面的男女听得很认真。 他们听他讲到“我有了一个非常喜欢的人”时还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 第312页 “虽然我知道现在不是过度在这方面浪费时间的时候,但是,我能够保证对自己和对方都负起这个责任,我有这个能力。” 换作以前,曲珦楠断然不敢说出这种话来。 哪怕之前面对兄长他们时,他也还没有完完全全搞清自己的定位究竟在哪,是否有足够支撑这段感情的资本。 曲国良沉默半晌,试探性地问出来:“你们在一起多久?” “一年半。” “那孩子……” 曲珦楠突然说:“是男生。” 母亲在一边微微睁圆了眼睛:“啊……” 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身材微胖,面相和善,五官和曲珦楠很是相似,却和他完完全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曲珦楠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自己见到了母亲真正的样子,温柔、美好,眼角弯弯笑得明亮动人。 现实虽与梦境有出入,却也早已默认并习惯了。 曲国良道:“并不是无法接受,只是,你现在毕竟还未走入社会中,到了更久的以后,你见的人和东西都逐渐多起来,那时候如果后悔,可没法像学生时期这样任性了。” “我没有任性,我在您那住了那么久,见了那么多人,在公司也看到了那么多从前没见过的事物,可是我心里还是只有他一个。” “爸爸只是想说,不管以后你身边的东西如何变化,我都希望你坚持本心。” 母亲也说:“我们这些年亏待你……不图其他,只盼着你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愿意和你共度余生的人,你能幸福就是最好的,其他的并不重要。” “妈……” 意料之外的顺利。 曲珦楠不知该如何接着说下去。 “不奢望你会原谅我们。”曲国良看着儿子,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私欲,那些出发前信誓旦旦向自己保证过的句子,如今一句都没法想起来,“但是,我和你妈妈,我们两个人也早就商量过了,不管以后怎么样……” “虽然……没法像之前保证过的那样,一直一起照顾你,但是我们还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 “假如有什么想法,或者——” 女人抢先接话道:“以后需要什么帮助的话。” “我们都无条件地帮你,支持你,不为别的,只为了你能平安长大成人,生活得幸福就够了。”男人继续说完了想要说的话。 曲珦楠已经无法再用异样的情绪继续面对这两人。 而对面的一对男女,相顾无言了许久,曲国良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叫了出去:“稍微等等。” 那边传来清脆的童声,在用英语央求着“早点回来,我很想你”。 女性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要求孩子别捣乱,哄着他说了几句话,笑声不断。 曲国良掩下心中的慌乱,悄悄回身看了一眼。 男孩子也正安静地看着他,蓦然,莞尔。 “回去吧。” 接完一个电话再回来,曲珦楠已经背好了书包,他打算回校了:“您的家人也在等您。” 女人也站起来,眼里似有泪光闪动:“……” 张了张口,却发现连叫一声这孩子的名字,都让她觉得陌生和不自在。 明明她是他的生母。 少年并未在意,他想,毕竟没有一起生活过,那么也很正常。 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原谅。 曲珦楠很礼貌地和两人道了别,出门的时候他心中感到久违的轻松,豁然开朗。 婉拒了父母开车送自己的请求,曲珦楠独自沿着熟悉的马路走回去,吃了一顿饭他想先消化消化,手机在包里亮起来好几次,他开了静音,并未听见。 有两个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进了校门,他无意间回头,发现父母的车真的一直悄悄跟着,待他走进去,他们也就只好停下了,白色的小跑车形影单只地立在校门口,曲珦楠没再多看,扭头跑了。 时间已经有点晚,教室正好上着下午的课程。 曲珦楠在班门口伸头往里面看,一班的任课老师在讲台批改作业,学生们都很安静地写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没人瞧见自己。 曲珦楠背着书包上了楼顶。 他还想……再跟自己多呆那么一会儿。 一小会儿就够。 高三楼的自习室还是有很多教室,挑了一间没人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谭霜和贺陵都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曲珦楠还没来得及取舍,贺陵就又打过来了:“这么晚才接?” “喔。” 好久没听见哥哥说话,曲珦楠还有点下意识的不安。 兄弟俩搁开了快一年,贺陵声音听上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曲珦楠是个很善于感知对方情绪的小孩儿,他能感觉到那人今天说话都和他父母一样,不知怎么染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成分。 像是平时他绝不会多问的“最近学校有没有什么事,老师们好不好,同学们好不好”、“天冷了衣服加了没有”、“学习累不累”这一通电话都给问了个遍。 有点反常。 曲珦楠下意识地认为那其实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 关心。 关怀他的内心。 不是学习进度,不是考试分数。 他在问他,你最近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他还说,不要有太多压力,等着快过年那段时间交流期满,我就回家来。 -- 第313页 “回家?” 回家! 回家! 贺陵问了半天那边都没有什么回应,他还有点别别扭扭的:“怎么?家里已经被你祸祸得要不得了?” “没有。” “那你怎么那么惊讶?” “我……” 曲珦楠心里很想说,我其实想你了。 “我这几个月,没怎么回去住过了……” “嗯?” “就,家里没人,只有我一个人。” 贺陵握电话的手抖了一下。 除了吵架的时候,他从来没听见过曲珦楠主动表达过自己什么感受,好像很委屈,黏黏糊糊跟撒娇似的。他听着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男孩子还在断断续续地碎碎念:“我自己睡觉会害怕,我就去皓哥家和谭霜家了,别骂我,千万不要骂我。” “……我没想着骂你。”贺陵咬牙切齿地从嘴里挤出来这么一句。 “那边和这边都没什么人管我了。”曲珦楠道,“就谭霜管我,看着我吃饭睡觉写作业,我还是喜欢他,你骂我我也没法不喜欢他……” “……”贺陵憋着一口气,想看看这小混蛋还有多久能把自己给气死。 “你以后爱喜欢谁喜欢谁,我懒得理你。” 曲珦楠:??? “二月份我回去了,别再到处瞎跑给人家添麻烦,给我麻溜回家来住。” 贺陵的态度终于被打回原形了:“自己又不是没有家,干嘛哭咧咧上人家那装可怜卖惨去?我就这么教你的?” “不是。” “……行了,等我回去了再说吧。” 曲珦楠还想挣扎一下:“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好像许久之前,也有这么一个小孩儿,问过青年一个类似的问题。 你还要不要我? 毕竟现在……除了……也没有之外的人愿意要我了。 青年想了半天,到最后男孩子都以为这人是不是已经挂电话了,电话才终于鼓足勇气给他讲了几句话。 “我也知道,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太小,我们都有过错,但是你在人家那呆着的几个月我是真的开始担心了。”他说,“以前我本来没觉得会带来这么大影响,反正你也从来没跟他们住一起过,他们没养过你,你们之间其实没什么感情。” “但是你这孩子呢,又话少,自己还老愿意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我们也参不透,没法提前给你大什么预防针让你从自己那个小世界里走出来。我看你反应那么激烈,自己回去之后也想了想,是不是我们真的把你逼太紧了?” 曲珦楠喉咙里滚动了一下。 “我看了一点这方面的案例,说如果人是从小在一个轻松快乐的环境里长大,得到的爱越多,长大后他的内心才会越强大,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很大,我是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一点,所以……这回回去之前,我也想先好好反思一下。” “不是说他们分开了,有了各自的新家庭就不要你了……我们私下谈过很多次,他们也明确表示愿意扶养你长大,不是因为所谓的‘责任’,他们是真的希望继续做你的爸妈,只是他们本身在一起并不合适,他们还要你,只是不在一起生活,也就是这样子而已。” 贺陵自顾自地想要给他把这其中的关系掰扯明白,他有点心急,因此没有注意到那边何时已经没了动静。 空荡荡的自习室里,曲珦楠趴在桌上,脸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另一条还倔强地撑在耳边,手机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所以我希望、希望你能明白。” “这些事,我们心里认为你还是小孩儿,可是我们都知道你已经不小了,因为我们愿意认你永远做我们的小孩儿,所以有些时候会矛盾,觉得你该长大,但又觉得,你其实一直生活在我们身边只做一个小孩儿,就可以了。” “但是我们也是会老、会死的。” “我们不在了的话,你可能……到外面去,没有人会像我们一样,什么都想着你,那时候你必须完全靠自己才能活着。” 男孩子的抽噎声这下再也挡不住,贺陵慌了:“你怎么了?” 那边断断续续地传来陌生的鼻音和吸气声,记忆中那孩子大了以后还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放飞自我地哭过。贺陵完全没有这方面预警,他觉得惹哭小孩儿本身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不仅麻烦而且恐怖。 太惨了,谁能想到他居然能把人给说哭了。 从那边的哭声中,贺陵渐渐听明白了,难得的真情流露里其实也藏着这孩子的心里话。 ——快点回来,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果:哥哥你怎么能酱紫呢?你快回来哄哄你弟弟啊 霜呢?我霜咋还不过来哄楠哥?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 穆樱子在公司接到电话就第一时间开车赶到了学校, 一中现在正是紧张复习的阶段,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那品学兼优的儿子居然会无缘无故的旷了快一天的课。 “孩子从上午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 我问了几个平时和他玩得好的, 也都说没跟谁打招呼,他也没和我请假。” 马哥是真的急, 下午本来就没他课,一接到主任通知也是不敢耽搁, 急急忙忙从家跑回来了。 换作平时, 只是旷个课而已, 算不上多大事, 哪个学生还没这么干过么。 -- 第314页 坏就坏在这次的突袭检查上。 临近年关, 艺术生们外出补课的人数越来越多,班里时常缺人头,领导大喇叭点过几次名还是不见他们收敛。总有些不安分的企图鱼目混珠,这帮老家伙们也算是和小孩儿斗智斗勇了这么些年头,心里明镜似的, 平时懒得搭理他们不查则罢,一旦查了,芝麻大点的事也能让他们背着处分走。 曲珦楠背后有他皓哥撑着腰,谭霜这傻孩子有谁呢,曲珦楠那点家事早就分走了他全部的心思,哪里顾得上学校。 从崔皓那离开,谭霜突然就感觉浑身发冷,巨大的悲伤让他靠着墙根稳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不好的征兆早就预警了许久。 “你马上回学校来。” 记忆里, 谭霜还从未听到过母亲在电话里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过话,咽了口口水,心说这回估计又把自己给玩脱了,只得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往回赶。 头疼还是没有缓解一星半点。 马哥见着人平安无事,才终于长舒一口气,“有事怎么不提前请假呢” “啊……我,忘了。” “忘了?”穆樱子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处分单,声音刻意压低却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她的不快,“你去哪了?有什么事,一上午的时间也足够解决好了吧。” “你下午怎么不回来上课?马老师被你连累地特意跑回学校来求情了,你知道不知道?” 白晃晃的纸,黑色铅字,红章像极了一个大巴掌,狠狠甩在少年的脸颊,滚烫不已。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所有人都知道,可惜领导已经很生气,他这是赶上了这个节骨眼,只能自认倒霉。 处分这东西,谭霜在初中的时候见的太多了,他小心翼翼诚惶诚恐了这么三年多才终于把曾经那个让所有人都头痛不已的少年的影子从所有人记忆中抹去,变成一个乖孩子,现实终于还是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七班第一名,曾经的好学生,一个优等生。 也有被开处分单通报批评的一天啊。 “对不起我错了。” “真的错了。”已经发生这样的事,谭霜很识趣地服软道歉,“保证没有下次。” 就是道歉嘛,谁还不会道歉。 穆樱子和马哥交涉了好半天:“他这个,到毕业还能消掉吗?会不会影响到大学……” “不会不会,这个不是什么大事,到毕业就这最后几个月了,好好努力,保证不犯事回头就一并消掉了。” 谭霜只觉得倦意越来越重,外面放学铃一响,把他惊得打了个激灵,他现在不觉得自己有多难堪,外面大喇叭还在通报,穆樱子已经没有脸面接着往下听,单子上交,拉着他就走。 高跟鞋哒哒哒踩在地上,又快又急。 谭霜:“妈。” “回家再说。”女人头都没回,“我手边东西还没处理完,赶紧回家赶紧说完,我晚上还有班。” 谭霜老老实实闭上嘴不再说话惹她,想着这段时间她或许真的很累,公司的事也好家里的事也好,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全权交给她处理,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飙吧。 穆樱子很需要一个发泄口,他知道,所以他闭嘴了。车上,一向温柔说话不徐不疾的母亲终于开始不断地念叨,谭霜偏头去看车窗外,天色暗得早,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他居然有想要钻出去飞走的念头。 “都期末了,有什么是不能等高考之后再安排的?” “妈妈知道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也打算让你和奶奶都搬来一块住,奶奶说以后她都在家给你做饭,郝叔叔今天还说不行以后就由他开车送你上下学……我们都在为了你考虑,都想让你轻松一点别那么累,可你现在是在干嘛?” “过完年马上就要一模二模,还有你那个比赛,我觉得没什么谱的事,要不就别——” 谭霜回过神来:“比赛我要去的。” 车子停在一个路口红绿灯前,穆樱子手把着方向盘,精致的脸上有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一并迸发出来。 “那期末呢?不参加了?” “我觉得就一个考试而已,都一样。” 穆樱子睁大眼睛:“考试而已?霜儿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轻描淡写了是吗?你是怎么看待高考的?随便考考玩玩了?” “妈妈觉得已经足够尊重你了……你不想走艺术,想考文化,好啊那就考。你想写作……未来走一个好一点的学校,继续写,我们也支持你。你学习忙没有时间,我找了好几个一对一辅导的老师,翻了历来个大院校招生简章。最后这半年什么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是你说你想好好学习,我们什么都是遵从你的意见走七出予溪団对的不是吗?” “是,我知道。”谭霜点头,“我也没说不学习,我成绩也没下来,就一个比赛而已,初试我都已经过了,万一这次我能一条腿迈进去,难道不是给未来铺路的好事吗就一定那么看不起我,要我稳妥起见按部就班才是‘听话’了吗?” 车又动了,驾驶座那头的穆樱子好长时间没再理他。 回到家,还是一贯的令人感到温暖舒适的环境,谭霜却觉得自己心里压着事没解决完,今天估计也舒坦不了。 他缩进自己房间,刚刚和母亲对峙的不愉快还盘在脑袋上,压得他头昏眼花。 -- 第315页 手机调成静音,竟是连那人发来的消息都还没来得及回。 曲珦楠…… 是了,曲珦楠的事情,他还没有消化开,就被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遭给搅乱了方寸。 怎么回事? 我听见外面广播你名字了。 你在哪? ……还觉得冷吗?不舒服吗? 谭霜盯着荧荧的屏幕看了半天,似乎要把那几句话看出一个大窟窿来。 “你和谁打电话?” 谭霜发誓他听见这动静绝对不是心虚了,他反应过来都想回头抽自己,穆樱子站在他房门前,被他往后藏手机的这么一个动作瞬间击垮。 “我……同学。” “哪个?” “……曲珦楠。” 母亲走过来,谭霜能感觉到一股低气压逐渐袭来,她说:“他找你做什么?” “啊,那个,他听见我被通报了,想问问我怎么回事。” □□无缝的回答。 然而穆樱子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打了谭霜一个措手不及:“回来的路上我都忘记问你了,马老师说你们俩经常一起上下学那孩子家里人还没回来吗一次两次和你呆在一起就算了,你们俩,天天都住一起?” 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是他无法撒谎。 对着母亲,没办法说出那句“不是”来。 “奶奶知道?他家里人知道?” “嗯……” 穆樱子突然叹出很长一口气来,谭霜听着这声音钻进自己耳朵里,他冷汗直接顺着后背往上爬满了,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为什么? 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害怕? 害怕到手指冰凉,四肢都好像僵住了,脖子也僵住了,脑子不转了,连眨一眨眼都做不到。 “曲珦楠那孩子今天上午也没去吧。”穆樱子在他身边坐下,“你俩住一起,如果他去了,学校检查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和他一起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霜儿你看着妈妈,妈妈再问你一次。” “你和他,上午去了哪,做了什么?” 谭霜闭了闭眼睛,似乎这样就能不用在乎被那两道视线给射穿。 不如就…… 招了吧。 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这件事他迟早要说。对着曲珦楠求证,然后转过头来他们还要再一起面对母亲。 “曲珦楠的父母离婚了。” “他一直在为了我去查我爸的事,因为你们都瞒我,我想知道。我现在都已经明白了,今天上午,没和他在一块呆着,我去看罗梓彤了,她今天的车,我去送送她。” “回来看见他那个当警察的哥,然后我俩坐一块聊了会儿,我才知道他家里的事。” 穆樱子沉思了半晌,似乎在思考儿子的话,想了半天,没发现这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爸爸的事,都是他和你说的?他怎么会知道呢?” 谭霜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因为他从始至终也都是为了我在考虑。 为了我,为了我们俩,他才把那些屏障一样的东西都心甘情愿地锁起来,他不想因为家庭关系影响到我们以后,他和我一样,想要靠自己去实实在在地拼一把。 只是这样。 仅仅是这样。 因为我和他,我们俩想……有未来。 “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你去找那些人还是你要求人家帮忙的霜儿你——不行,这样不行。” 他看着母亲突然魔怔了一样地,嘴里一个劲地“不行不行不行”,说得他越来越怕,“妈!” 穆樱子已经准备出门了:“我去找找那孩子家长,反正你马上也要搬来住,总不能老这样,这不是个事啊……” 她没说什么不行,究竟什么东西不行。谭霜先入为主地认定了那其中的心思,他是真的心虚,他也真的害怕。他从未想过,如果有那么一天,自己真的和曲珦楠站在母亲面前,和她说了什么她不能接受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又会像之前那样,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们俩在一起就是个错误只会去一个劲儿试探大人们的底限,那样就,真的完了。 所以,究竟是不是他错了,是他们做错了 不应该那么明目张胆地住一起,不应该去窥探大家有意隐瞒自己的事,不应该麻烦曲珦楠,不应该逃学旷课……他们俩不应该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利用所谓好孩子的身份打什么掩护,做尽了让大人无法理喻的事。 对啊,因为是好孩子,正是因为这样。哪个好孩子会早恋任性旷课背处分呢 谭霜突然明白了。 这群人习惯了,习惯了好孩子这个身份,所以——无论犯下什么事都能被轻易原谅这种话本来就是个假命题。事实上是,好孩子本就不该做出有违常理的事,这才是对的。 好孩子犯错,比坏孩子犯错还要让人如临大敌。 眼前突然一黑,谭霜的意识终于飘离了躯壳,从早上起,除了曲珦楠,没人发现过他身体的状况有一点不正常。 他觉得冷,觉得不舒服。 头疼的要死,胃里也像积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稍有不慎就要一并涌出来。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霜儿!” 穆樱子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身后就突然传来“咚”的一声,眼前的情景几乎要把她吓死了。 -- 第316页 她扑过去想把男孩子从地上扶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搬不动他,一摸额头,竟是烧得滚烫,眼下也一片青黑,不知是多少个晚上未曾好好休息过了,脸上的颜色白得瘆人。 除了发烧,还有低血糖的征兆。 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一口东西,如果不是崔皓那一杯喝的让他稍微补充了点糖分,恐怕他都无法撑到跟她回家。 其实摔在地上那一跟头之后谭霜就已经醒了,可惜烧得太厉害,心里因为刚刚的事又怕又急,嘴里都已经开始说胡话:“……妈你别、别去找他家里人。” “他爸妈都有自己的家了……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好好爱他,我想和他呆一起,我喜欢他……” “我们俩想,以后都一直在一起,我们说好了的。” “我以后都不犯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穆樱子眼里已经积满了水汽,想要打电话叫车却已经连手机都攥不稳。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孩子面前哭过。然而这几句话,让她的心里防线瞬间被击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真的。。。果咩,晋江系统还是不行,吞了太多标点,剩下的我尽快修完发出 第142章 【一百四十二】 从什么时候起,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 学音乐,是他们第一个冲突点, 再之后虽然面对面交流的状态随着各种各样的事又退回了原点谭霜好像也从未有过怨言。或许是她想的太简单, 一系列的事情经历下来,她隐隐感觉眼前的孩子或许已经早已不再单单是“自己的孩子”那么简单了。 他长大得太快, 快到他们都来不及拉住他。他忍的太多,多到兀自沉默不言, 几乎忘记了如何表达。 比如他的心里话。 比如…… 郝景烨听到隔壁的声音过来敲门时, 穆樱子还没完全从慌乱中镇静下来。 少年已经烧得很厉害, 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 连心跳也快得吓人, 都是有经验的大人,又都是父母,郝景烨马上想起来之前冬季流感的预警。 听说这波感染很厉害…… “先送孩子去医院,别慌。”一边安慰快要急哭的女人一边把不省人事的大小伙子扛起来,男人的臂膀沉稳有力许多, “下楼开车。” “老爸?”门后哆哆嗦嗦钻出来一个小孩儿的脑袋瓜。狗子在他身后,又汪汪地吠起来,楼道的声控灯全被喊亮了。 郝念睁着大眼睛看见他爹扛着谭霜从对门出来,被男人喊回去了:“你哥哥生病了,我晚点回,去,别在门口杵着了。” “哦。”男孩儿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拖鞋, 身上什么外衣也没披着就跑出来,屋外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快要冻掉他一层皮。 郝念犹豫了一会儿,“那个……我能和你一块去么?自己在家怪吓人的。” 谭霜被送到医院挂上水之后也没清醒过来,赶上这一波医院到处都是病患,折腾床位都废了不少力气。到了后半夜,医院的走廊渐渐空了,郝念搂着他爹腰不肯撒手,脸上挂着个大口罩,说话瓮声瓮气的:“他得的什么病?” “流感。” 郝念“啊”了一声,“只是流感?没别的毛病了?” 穆樱子还在病房看着人,郝景烨卸下疲惫,在长椅上瘫着还不忘逗儿子:“怎么你也开始那么关心人家了?” “谁关心他了。”小男孩装模作样地一撇嘴,“我是怕他真的严重了,再传染给我。” “拉倒吧,你哥哥都不知道你今天在我这放假,等他醒了你给他一个惊喜吧。”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谭霜现在是生病了没力气玩郝念,他要是醒过来恢复体力,不逮着小崽子作妖才怪。 穆樱子出来之后,郝念不忍心继续坐在椅子上当电灯泡,撒丫子溜了。对面歇着的大爷看他们的目光太让人不自在了,孤寡老头,瞅着这深夜造访的“一家四口”,眼中有说不出的寂寞。 屋里病床上的少年睡得依旧很死,郝念撑着脖子看他,手晃到他脑袋顶虚摆了一下,也没敢真的落下去,只得做了个鬼脸。 “谁啊,把你给传上了。”他念念有词,“我住隔壁都听见你妈嚷你,诶你该不会是装的吧?苦肉计?” 谭霜闭着眼,理都没理他。 郝念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人和自己斗法实在有点无聊,“你要是活着你就眨眨眼。” “真能睡啊,都俩小时了。” “诶,你再不起,我给珦楠哥打电话了啊。” 小孩子奶声奶气地抱怨无果,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眼皮子越来越重,还没等实施这个计划人就困得趴床边上了,呼出来的热气都喷在谭霜吊着针的那只手上。 屋外两个大人没心情去管他俩了,穆樱子听了医生嘱咐后怕不已,谭霜被送来时几乎烧到40度,也不知道他究竟拖了多久。万一治疗不及时,并发重症肺炎脑膜炎等等会相当危险。 我怎么就这么疏忽,居然连孩子生病了都不知情。 女人一晚上都在念叨这句话,郝景烨没什么能做的,只好尽量开导她:“毕竟他都那么大了,有自己想法都很正常,堵不如疏。其实,以前我去接俩孩子的时候也经常……我,这话没法认真和你说。我讲句不好听的话你别生气,比起你这边他们的确对我们更放心一些。” -- 第317页 “‘我们’?” “念念一早就知道了。”他说,“大概就是,孩子们之间可能更好沟通吧。人家孩子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凭什么就非得把大人的思维强加给他们呢?说白了我们也是缺席者,弥补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不都是为了能让他们快快乐乐的么?有什么是比这个更重要的?” “我最近是真的忙疯了,今天正好接他老师电话,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一直以为他是好孩子,他很乖……” 说着说着,她就说不下去了,郝景烨很体贴地给她要来两张纸巾。 “谢谢。”她接了,擦了脸和眼睛,“但是后来一想,我觉得也是自己这次太过激了,他不舒服我都没注意到,在外面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我也不清楚,我只顾着忙自己那点事,我……” “不管怎么说今天,也真的麻烦你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郝景烨:“住的这么近,就算只是普通邻居也该搭把手啊,何况……”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大霜。” 医院里安静极了,吸顶灯光的白打在他们身上,穆樱子看着男人的眼睛都不会转了,许久,才从这句意义不明的话里觉出了一直被隐藏在深处的情感。 她是个单亲母亲,假如孩子真的由自己从一开始带到现在,其中的过程绝对要艰辛万倍。谭霜现在这么大的人,他生病了她都扛不动,没有郝景烨,怕是只有干巴巴地坐在地上打电话这一种办法。 以前在公司被人说闲话她都忍了过来,总觉得对方住到对面也是无奈之举,上下班的时间路线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孩子们和他亲,也是因为这个男人的确很有亲和力。郝景烨会对她们家这么尽心尽力,是看在了多年同事的面子上,亦或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母亲的软肋永远都是自己的孩子。 谭奶奶在医院时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几句话,到现在一下子全部被她回想起来。 谭家愧对她,前夫没能照顾好她,孩子得她养着,婆婆老了病了还要连累她。 如果有机会,你就趁着还年轻…… 穆樱子的脑子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填满了,压得她无法理清思绪。 是不是自己这么些年,真的忽略了太多呢? 谭霜还给她的梦想,信笺里的字字句句,还有最后在病床前迷迷糊糊说的那几句胡话,都让她心如刀绞。 他以为这次母亲又要离开了,他以为她不会原谅自己,病中做了什么梦穆樱子无从得知,她只听见了那句,别不要我。 他不想永远做一个没有人疼爱,又无家可归的小孩儿,穆樱子不忍心,也不可能继续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不知什么时候起,与那个男人的关系已经完全不仅仅只停留在“朋友”这一个位置上了,她喜欢看他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样子,习惯了他牵着那只让她害怕的大白狗雄赳赳气昂昂地绕着马路一圈一圈地跑,也愿意看郝念和谭霜俩人围着他们打闹争宠,就连那个谭霜口中心仪的男孩子,她其实也是一并喜欢着的。那孩子聪明又懂事,乖得惹人疼,认真起来的样子又绝不输给他们之中任何一位大人,她知道。 他们都那么好。 做了一夜噩梦的少年在后半夜突然感觉舒服了不少,病房里只依靠暖气其实并不暖和,又没有空调,然而睡着睡着他的确是感觉冰凉麻木的手在被什么东西温暖着。 原本输液输得他血管都是冷的,可是他睁眼一看,手已经被另一双手牢牢握住,原来这就是暖意的来源。 大清早的,他的床边莫名其妙多出来两颗埋在被单里的人头,太惊悚了。 那俩脑袋一大一小,头发黑乎乎的,发质很好,很默契地呆在那,露出两个方向都一致的发旋。 谭霜伸出那只暖和过来的手,这俩人还没醒,小的脑袋瓜他够不到,就只好去摸了摸那个大的。 天晓得他有多想直接把这厮从被子里拔起来狠狠揉到怀里去。 “曲珦楠。” “曲珦楠……咳……” 曲珦楠耳朵里可能天生装着感应他声音的雷达,他一出声他这头立马就开机了,眼睛里高光一亮,谭霜没力气坐起来,歪在被窝里笑了几声:“你来了?会焐手的大北极熊。” 曲珦楠看着他脸上还带着脱不掉的倦意,这人一直以来免疫力都比自己强,每天活蹦乱跳像个小傻子一样。他冷不丁看见他这么病怏怏的,那么虚弱地躺在床上,鼻子有点酸。 大北极熊情绪看起来有点激动的亚子,他真情实感流露的时候表情一点都不机灵,呆得很。 谭霜道:“你怎么傻乎乎的。” “……你好点了吗?” “还成,就是没什么劲儿,削不动你。” 曲珦楠直接扑腾起来抱紧了他。 郝念小朋友还没睡醒,否则起来看见这一你侬我侬的画面很有可能当场去世。 “傻逼曲珦楠,操。” “傻逼谭霜。” 谭霜惊:“呀,我看看,刚才那几个脏字是你吐的?能耐了。” 说着就要去掰他嘴。 考虑到这是公共场合并且大早上起来还没刷牙,曲珦楠放弃了强吻对方的念头。 “你的账我回家了要好好和你算噢。”谭霜现在也有点激动了,不知道怎么表达比较好,好在对方很给面子,“成,进医院挂水的账我也准备和你一起算算了。” -- 第318页 “我挂水是因为你他妈没照顾好我好吧。” “我也是因为你不关心我才没和你讲好吗。” 郝念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诶呦……大早上起来就叨逼叨的,你俩很烦啊。” 曲珦楠和谭霜对视了一眼,好像在用眼神说咱俩真他妈有点傻逼。 郝念看见谭霜醒了,他也没有继续装乖巧的必要了,蹬了鞋开始往上爬:“你好了吗,好了就起起起起来,给我个地方我还困呢,床就一张我看了你一晚上总得也让我躺躺吧。” “啊那你辛苦了。”谭霜干巴巴地道。 “他生病呢。”曲珦楠提醒,“靠那么近传染啊。” 郝念:“睡觉和健康我选择前者。” 郝景烨推门而入,手里拎着早饭和粥,撞见这仨猴孩子围着一窝打,又好笑又无奈地制止了他们:“都安静点别吵到别人休息了,嘘。大霜醒了我看看还烧不。” 谭霜老老实实让他摸脑门:“我妈呢?” “你多大了还到处找妈。”被窝里的郝念梦游着也能怼他。 郝景烨大笑着把他挖起来:“IX,UY你阿姨过会儿就回来了,走吧咱,回家睡。” 说着把小萝卜精从人家病床上刨出来,扛着就走了。 “走啊?”门口上完厕所裹着大衣进屋来的大爷问道。 “啊。”郝景烨回以微笑,“老三太皮,我把他弄回去。” 郝念惊恐地挣扎起来:“老爸?” “你家里……” “噢,仨儿子。” 男人回头瞄了一眼屋里剩下的两个少年,春光满面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 谭霜在门口惴惴不安地等着, 曲珦楠同学又单独留在屋里了,穆樱子回来之后单独把他喊了去, 一谈就是半天。 “别紧张。”走之前倒是曲珦楠来安慰他, “都到了这份上,她不主动找我我才觉得别扭了。” “您还蛮积极。”谭霜惊恐万状地道。 天知道他心里多怕。 “你不会怪我吧?” 曲珦楠脚步一顿:“我为什么要怪你?怪你说了我们俩的事?” “嗯。” 穆樱子还在屋里等, 曲珦楠暂时终止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只留给他一个潇洒且从容不迫的背影。要不是谭霜确信了晕倒之前在母亲脸上看见的那一抹不可置信, 他都真的要以为曲珦楠是不是早就交过底了才能这么淡定。 谈了有十多分钟, 这十多分钟谭霜是扣着门缝等待的, 他恨不得爪子够细够长, 直接把门锁从缝隙里头扒开。里面说话声朦朦胧胧的并不好辨认, 但是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俩人并没有打起来。 谈话结束时,谭霜很没骨气地溜了,穆樱子最先走出来,长发依旧优雅地披在身后,也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接着电话就走了。曲珦楠出来之后美三秒,被从背后一把薅住:“她和你说什么了?态度怎么样?怎么个意思?” “她中途说公司有事,就先走了。”曲珦楠说的都是实话,“其他的你都不用操心,没那么可怕,我也没被骂或是怎样,也没说不同意。” “真的?” “骗你干嘛。” 谭霜揪了起码一分钟的衣角,然后扯住他:“那你怎么……还是不怎么高兴啊?” “你说呢?”曲珦楠无奈, “没说不同意是真的,可也没说同意啊。” “噢。” “你叫我怎么高兴?以后你就住阿姨那去了,我哥也马上回来,甭瞎美了接着异地吧。” 哟喂……谭霜捂脸,这不咸不淡的几个字,听着哀怨极了。多么像一颗才刚刚出生就被不小心啪叽在地上的鸡蛋,原本还是平安的、舒心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向往,才刚刚松一口气的功夫,母鸡一抬屁股,就把它给磕了。 “啊——” “啊——” 俩人瘫在门口的凳子上齐声发出悲鸣。 谭霜大病初愈,本来没什么胃口和心情呆在家里混吃等死休养生息,无奈谭奶奶已经受命于穆樱子跑来璟林这边给他做饭,为了哄老太太高兴,不得已才又心惊胆战地在没有母亲的房子里住了几晚。谭奶奶的房子刚刚拨下来了拆迁款,两栋小楼都没有了,钱全存在银行里,得到了一张数额不小的存折。 “拿着。”老太太很少见地笑了,眯缝着眼睛:“留着上大学用。” “奶奶我还没考上呢,等考上了再说。” “没考也拿着。”说完,老太太还是把存折塞进了他手里,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谭霜捏着那张存折,有点出神。 穆樱子和郝景烨加班出差不回来,家里只有他们俩,恍惚间似乎和从前的时光别无二致。这房子是大了,可怎么也住不习惯,郝念倒是不住校了,经常一放学就搭着校车跑回来蹭吃蹭喝。 兔笼子安置在他家狗笼子旁,一大一小,彼此成了邻居。 “……” 谭霜回过神来:“咋了?” “好好学习。” 谭奶奶做饭的手不停,抽油烟机的声音把她的话全模糊掉了,谭霜得凑很近才能听见。 “好好考,考好大学,谭家就出你这么一个高材生……” 谭霜听着,然后认认真真地回了声好。 -- 第319页 转头回到屋里,开了穆樱子千挑万选买回来的护眼灯,随手洗出来个苹果往嘴里一塞,开始横扫千军。 桌前挺像那么回事儿似的贴着万年历,桌垫下面,压着一张曲珦楠同学不知哪里淘来的粉红色一百天冲刺计划表,摊开有一张世界地图那么大,上面很少女心地印满了小熊小兔的涂鸦。 一百天呐。 转眼也剩不下多久了。 谭霜笔一顿,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写过日记了。 电脑还在,他却没去开,书架上是他最近闲出屁时不小心买来的小说杂志,本着一天看一摞的速度,没过多久就全让他拜读完了,现在随便挑个故事出来都能倒背如流的那种。 谭霜从前没有心思看很多闲书,他对写作更多的感悟来自于早前的经历,以及从前谭志尧还活着时给他讲的那么一点睡前故事。 下笔随便糊了几行,他又给擦掉了,反应过来时那上面是几句看过的小说故事里的经典对白,他觉得有趣,无意间记下了。 谭霜花了一点时间重新看了看招生简章,盘算了一下如果今后去当老师后自己的假期时间安排,认为可以接受,然后把写了点乱七八糟东西的本子压在一堆书里,转而打开了英语课本。 到了可以去上学的时候,穆樱子也回家来了,然而他们如今作息时间完全不一致,谭霜白天走的早晚上回来的晚,晚自习他总算不溜了,回来的时候母亲已经洗漱好准备就寝,只有奶奶在她身边呆着能说上几句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 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起,谭霜每天起床走之前都能从自己包里找到一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包小零嘴,有时候是一盒奶。 再后来,穆樱子开始给他留下书面性质的字条:晚自习饿了垫垫,晚上别睡太晚,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给妈妈打电话。 母子俩开始用这种平静的方式持续着每日的交流。 曲珦楠特意买了一叠便签给他空投下来,依旧是带着小卡通人物的印花,谭霜佛了,课间朝着楼上就是一嗓子:“一班那个世界第一少女心,你可以稍微收敛一下吗?” 没过多久曲珦楠从班里出来了:“不要拉倒。” 谭霜扶着楼梯,笑的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总觉得,自从用上曲珦楠买的便签纸以后,每天从猫猫头狗狗爪之间看见母亲娟秀的字迹夹在其中,都觉得温暖了许多。 周末没什么大课的时候,曲珦楠约他出去吃好吃的:“我哥明天回来。” 谭霜手里的勺子就像当年在曲珦楠家听见他撩闲的那句警世箴言时一般迅速滑落,当啷一声掉进碗里,“你……我……” “他说回头想再跟你见一面。”曲珦楠看着男孩子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谭霜差点打算走人了:“别别别你劝劝他……我还没如我奶奶愿考上大学光宗耀祖呢我不能死那么快。” “傻逼。” “……” 曲珦楠慢条斯理地接着吃他的:“他早都不打算管了,要你一命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谭霜马上说:“当然。” “什么好处?封他个扫帚派掌门?” “这样你们家就有理由换新的扫帚了。” “……” “啊呀。”谭霜一屁股坐下来,像在跟自己怄气:“可怜可怜我不行吗?咱俩在一块这么久连炮都还没打上,可我马上就要死了。” “你死之前,必有一炮。” 结局是他俩闹得不欢而散。 贺陵回家当天,崔皓陪曲珦楠去车站接,曲珦楠知道他哥心里还是不咋舒服,谭霜又那么怕他,不敢来见也实属正常,可这些话他没敢说。只能声东击西打马虎眼,故意把贺陵行李箱翻了个乱套,装作很新奇的样子,成功吸引来了两个男人的教育:“有什么好看啊,没见过世面似的。” 曲珦楠赖着不肯走:“我都看见了。” 贺陵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最终只好把咖啡杯用力往桌上一放:“拿着,快滚。” 层层叠叠的衣服下面,曲珦楠搜出来一个崭新的礼盒。 打开一看,他险些捂着胸口晕过去。 惹。 吼吼看! 泰迪熊收藏展示柜的大部队终于加入了新成员,五只啊!五只!每个都只有巴掌大小,这回贺陵看样子真的下了血本,货真价实的珍藏品在盒子里一站一排,整齐如军训。 贺陵在外面客厅听见死孩子在卧室打滚的声音,心累:“他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崔皓听见之后笑死了:“咱不知道是谁惯的,咱也不敢问。” 回来了这不到半天,贺陵也不嫌累,晚上崔厨亲自做了一桌给他接风洗尘,他就当着人家面把曲珦楠拎来,努力保持大哥的威严:“最近学校有没有给你们看各大院校的招生简章之类的?一晃还剩最后半学期,有把握了吗?” 崔皓赶紧和事佬:“就这分,哪儿他上不了……” “你别说,让他自己说。” 曲珦楠心里揣着谭霜装糊涂:“国内的学校都能上。” 口气不小。 贺陵难得一笑:“别最后关头掉链子就行,这段时间我回来在家,也推了学校的事,得赶紧把你这一关过去再说。” 高考啊,人生大事,试问哪个家长不火急火燎呢?视分数如命根的贺大教授自然也不能幸免。 -- 第320页 曲珦楠寻思,那感情好,学习我就压根儿用不着你们操心,别回头你们操心不成这个再去操心别的,尤其不要这个节骨眼打扰到我对象学习,否则送我十只熊我也是不答应的。 然而贺陵就是贺陵,他不问谭霜的事,最终也成功地把自命清高的小王八羔子给镇住了:“学校那些倒是次要的,关于专业……” 曲珦楠:“?” “以后到底如何就业,你也要仔细想想了,你这孩子局限性太强,真让你站上讲台或者坐公司那把椅子,你能行?” “依我看从现在开始你就需要锻炼,”贺陵拿出多年积攒的专业技术性指导策略,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些都是后天可以锻炼的,你现在竞选上课代表,这很好,你爸的公司未来发展前景也不错,将来出国留学回来,对你就业也有帮助。人总要往高出走,才能知道自己究竟能到达一个怎样的位置。以你的条件要在短期内达到这个目标,我觉得不难。” 崔皓:“我们家未来要出现一个社会精英咯……” 整顿饭曲珦楠都没吃下去几口,两个大男人倒是夸夸其谈,说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好像家里真的是有皇位要继承,他们在为未来的继承人谋划、并试图铺设一条辉煌灿烂的光明大道。 “……除了这个呢?” 贺陵停下来,问:“那就是说你自己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没有。” 曲珦楠心里坦然无比,他是真的没有。 学习于他而言算不上是苦差事,他只是畏惧了这条所谓的光明大道,谭霜一席话至今都在他耳朵眼里嗡嗡作响。曲珦楠知道,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让人家养他,可事实上,谭霜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他从那个极端的念头中扯出来一点点,眼前这二位就又毫不留情地一脚把他踹了回去。 不想回去,不愿意。 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即使那里能挨着他心爱的爸爸妈妈,能离他们很近很近,可是,那些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算不上是诱惑了。 他的出生并非是为了他们而活,他是他自己,未来应当成为他想要成为的样子才是,最希望的,最想要的以后也不过就是夏季灯火阑珊的夜里,他对着那人许下的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的愿望。 第144章 【一百四十四】 一月中旬, 离谭霜去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个学期也马上走到了尾巴。 贺陵一回家, 曲珦楠难得的着急了起来。 之前他所谓的危机感一直不是很重, 然而离高考已经剩不下多长时间,最后一学期短的吓人, 周一他起早去学校,发现连大厅里的陈设也已经焕然一新。 数字屏上的红字是离高考仅剩的日期。 往届从一中考入名校的学生, 照片和履历整整齐齐立在旁边的牌子上, 校长还在那立着不知哪里搞来的假花和院校名单, 导致这群难得发现新鲜事物的高三生一下课就成群结队地往外跑, 挤在大牌子周围不肯走。 曲珦楠偶尔和谭霜上完厕所回来, 也趁着人少的间隙凑过去,近距离地看一眼。 排在前几的,清华北大复旦上交……历年分数线也很狂野,周围的人无不哀叹:也就真的只能从这“看看”了。 “你还没决定吗?” “决定什么?”曲珦楠装死。 谭霜揪他耳朵:“决定了,我好到时候捞你去啊, 总得告诉我上哪捞。” 反正位置他们是决定了,北京呗,谭霜心仪的大学也在北京,曲珦楠老早就被全校寄予厚望往清北里奔,实在也没想过还能有什么其他路子好走。 他像是被人戳中了一直以来的心事,如贺陵所说,学校其实真的已经不重要了,哪里都能去, 那只是一个门槛而已。真正让他头疼的还是今后的择业问题,让他整天心里光寻思着这档事,人都瘦了一圈。 比赛当天曲珦楠没发从高压锅里跑出来陪他去,谭霜是自己走的,他穿着黑色羽绒服,背上背着个大书包。郝景烨特意开车给他拉到了车站,本来他是想直接带他去的,谭霜没同意,他外出的经验不多,可也没到怯得慌的程度。 “到了以后给我和你妈妈来电话……那个考试的东西都检查检查没有了赶紧买,钱够吗?不够我再……” 谭霜脸上快被围巾缠满了,除了头顶,就只露着眼睛,看起来非常像一个木乃伊:“别操心了大叔,我自己能行,车票组委会掏呢。” 说完还一掌拍上人家肩,车站的风非常大,把他俩吹得像两个饱经风霜的老男人,沉默着别离。从北方到上海这一趟其实蛮远的,保险起见没安排飞机,他们这小破地方也实在是没地方飞。 “走了啊。” “走吧。”郝景烨挥挥手:“等你好消息。” 第一次,独自远行。 记得之前他和曲珦楠出去玩的时候,他就说过自己其实非常喜欢这样的旅行,从小在小地方长大的孩子,被带着领略到别处不一样的景色,新奇感早已发酵开,渐渐的给了他一些未来更加想做的事。 在车厢里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小角落,谭霜看着手机里那个陌生成市的夜景,想象着,在脑子里描绘出了很长一副画卷。 未来,他还想无数次踏上这样的旅途。 身边有没有别人都无所谓,如果可以有,那一定会是他最爱的那一个。 -- 第321页 那座城市很大,很漂亮,只是街边一角就能让人看花了眼。魔都啊,发达地区啊,躺进酒店里谭霜对着天花板发了一晚上的呆,他一直在想着自己的事,都没有勇气从十几层高的楼上下去逛逛周边的夜景。 比赛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放轻松。 直到第二天坐在座位上掏出笔那一刻,他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老师们出发前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放轻松,说起来容易,这周围的人可都是对手。 谭霜终于发现了问题,这次孤注一掷闯出来,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是完全与世隔绝也不为过。曲珦楠昨天晚上倒是来了电话,不过这种问题他没法帮什么忙,谭霜就记得他说了一句话:写你想写的。 写我想写的啊。 不过,果然还是忐忑得要死。 谭霜说自己很怕回家之后要面对来自亲朋好友的关怀,怕他们各种各样的情绪,他担心这个比赛最后会给他贴上不一样的标签。曲珦楠又道:“真奇怪,你唯一没说怕过的居然是自己的水平吗。” “啊?” “这个赢不赢,大概也不会是最后唯一的出路吧,你看你一点也不担心,甚至都没想过这个万一。” 谭霜压根儿没想过,要是自己这次输了,他该怎么办。 “没把它看很重吧?”曲珦楠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所以我说,写你想写的就行了,这个和在学校的那些考试不一样,你不是早就说学校那套你写烦了吗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他们都看看你心里真正想表达的东西,还有什么可担心,这是你的舞台啊。” 他知道他真的只是喜欢,那是真正的喜欢。 有这个能力和愿望,更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小城闭塞,他到底还是应该去更大的舞台酣畅淋漓地好好耍一次才好,撒着欢的写才好,把以往没地方施展的都通通拿出来,叫他们看看。 那么优秀,却一直在为别人领路的你,也是时候为了自己狠狠冲一把了。 这是个格外漫长的冬日。 16号清晨贺陵就出门了,曲珦楠在家里难得悠闲,起床吃完饭,恰好看见了他哥留在冰箱上的字条。 拖地。 哦。 这人是回来了,该不会干的还是不会干,曲珦楠把他俩的卧室都收拾了一遍,和谭霜住了快一年,如今再也不是生活能力九级伤残了,真是让亲哥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主内还是他比较在行。 先拿吸尘器吸了吸,慢条斯理地吸到客厅,腿一下子被一个小东西从后面扯住了。 轰鸣声太吵,曲珦楠微微提高音量喊了一声撒开。 小家伙很快撒开了,她现在已经能在学步车里出溜出溜滑很快,天天开着那辆专属的“小车”撒着丫子到处冒险。 “……” 曲珦楠关了吸尘器回头看妹妹:“你说什么?” “霜霜。” 姑姑又忙了,曲小桃子被寄放到他家刚好三天的时间,这就马上开始自来熟地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大概是小孩子通病吧。 “霜霜不在。”曲珦楠推了一把她小车,让她去一边滑行。 桃子跟没明白过来似的,又叫了一声:“霜霜。” “不是说了吗,不在。”少年开始头疼,“比赛去了,要等回来才能看你。” 小女孩这下听懂了,乌溜溜的眼睛瞪了几秒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起来水雾,委屈地开始原地吃手。 曲珦楠:“……别吃。” “……霜霜。”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我拖地,打扫卫生,收拾着这个家,现在还要哄娃。 要是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打死他都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教会这小崽子喊自己对象的名字森林木。 谭霜比赛的时候把手机关机了,从昨晚上到现在都没开,整个人又处于失联的状态。不知道是答的好了还是不好,或者只是想暂时躲在那,自己跟自己呆一段时间,曲珦楠没好意思打搅他,他们俩现在掌控的领域已经越来越分明了。 啊啊啊啊,烦。 一个一个的,都有目标了,就我还跟这佛系做保姆。 曲珦楠差一点就想破罐子破摔直接甩手去报服务类的专业了来着。 贺陵傍晚回家,手里提着一兜菜:“煮个火锅,简单弄点得了。” “啊。”曲珦楠刚给桃子哄睡着,认命地去厨房刷锅洗碗准备弄晚饭。 “我还以为今天又得我自己在家。” 贺陵在门口挂着自己外套:“不说了吗,最近没那么忙,你手机,响了。”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和热气,把厨房玻璃上都弄得雾蒙蒙的,桃子在客厅睡得正香,曲珦楠出来找,害怕自己手机的声音吵醒她,回屋去接:“喂。” “在家么?有没有时间出来一下。”对面声音特别沉,不是谭霜,靳寻打来的,曲珦楠有点意外。 这大晚上的,他要让自己上哪去? 贺陵看他跑出来穿衣服:“干什么去?” “有点事。” 拉开门,回头对上贺陵复杂的目光,曲珦楠瞅瞅客厅想起来了:“我尽快。” 指望他哥看孩子那是不得行的。 也不知道是多大的急事,把靳寻慌成这样。曲珦楠打车到了他说的那个地方,大冬天到处都冷,他沿着路边边搓手边找了他们半天,等听前方见那边女生哭闹的动静才总算看见了他们人。 -- 第322页 他也是花了好半天才把地上那个蹲着的人认出来。 “她怎么了?” 冉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拉着靳寻衣服:“帮个忙好吗……把她送回去,我拉不起来她。” 靳寻解释:“家庭矛盾。” 曲珦楠蹲下去看于晗,女孩子哭得都没力气了,只晓得捂着脸缩成一团,心说这是男朋友发小,他不管也说不过去。 “先起来。” 于晗抹了把脸,不动了,就那么看着他,这丫头眼睛连转都不转一下,眼白哭得泛青光,看得他毛骨悚然。 于晗他们几个,说起来也早已经开始做艺术生的集训了。 冬天到明年三月份正好是各大院校的校考,靳寻和冉晴都买了年后的车票,曲珦楠看着于晗哭肿的眼睛,大概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不能再商量商量么?到了现在,又说不同意?” 于晗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纸一团扔出去老远,像在泄愤:“本来就不同意!不同意倒是他妈早说啊……这算什么啊,我不是亲的?我就是他们捡来的呗合着!” “从小到大都是骗我的啊,我拿了多少奖,往家里捧回去多少证书,说了这样就能让我去考,让我去个屁!心里永远永远都是那个儿子!” 如果谭霜在现场,估计就得被他们几个轮流咬耳朵了:看看,这就是二胎的下场。 冉晴蹲下去劝她:“别哭了……” “上初中的时候就是因为没钱,这回又来了。”靳寻跟曲珦楠交代背景,“初中我们仨也是一起的,当时说学,也同意了,现在学了这么多年又让她白扔,这不是糊弄她玩吗?” “就只是因为学费么?”曲珦楠很不能理解,在他意识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止,这些年的学费本身就是高中的额外开支,集训也要找机构花钱,去各地比赛,路费杂七杂八的也花不少了。到了校考更花钱。”靳寻说,“你可能不知道,走艺术的,除了体育稍微好一点,其余基本都是拿钱堆的,报一个学校,至少要一两百块钱,还不一定能取证。” 冉晴:“我开始学跳舞也很花钱的……现在家里情况好了,我妈妈也支持我学,就一直坚持下来了。主要还是……要是连家里都不赞成,会挺麻烦的。” 靳寻没再说话,之前因为这个,他也没少和冉晴她们几个闹别扭。 家里条件不好的,硬撑着想让他走个艺术院校,舞蹈老师已经请不起了,靳寻长得也快,同行的人都说他其实不是很适合跳舞,和冉晴因为这些原因分开,说不遗憾也是假的。 曲珦楠当街颓了。 他没什么能做的,来了也就只是搭把手帮着把人平安送回去,现实因素太多太残酷,并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第一次觉得实现愿望其实是那么的难。 这些平日里的好学生,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显得无力许多,毕竟人生不是处处都像考试一样公平,他们还是被笼子套得死死的,是否继续下去居然不是凭自己本事,而是取决于锁着他们的人的态度……这多么可悲。 第145章 【一百四十五】 于晗在马路牙子上哭够了, 和小姐妹出来泄愤时喝的那点酒可能也醒了不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大声道:“我要跑路了。” 冉晴:“?” 谁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个意思, 于晗大着舌头吼:“不能等了, 就今晚。” 晚间的气温还在持续下降,曲珦楠看了一眼手机, 发现谭霜还没动静,身边那几个大哥大姐已经打算撤退了, 弄得他没办法:“有家的回家吧, 不回家的……” “不回家的跟回家的回家。” “啊对!” 少年少女们围在一起, 丝毫不介意刚哭过闹过的事, 这会儿又都笑作一团。曲珦楠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哈哈哈这几声, 那种声音在他听来根本不能算作高兴的情绪。靳寻说:“我先送一个回去。” “晗晗,”冉晴依依不舍地抱了闺蜜一下:“你决定好了么?” “我……” “决定好了的话,我们等着你,就那个时间,在车站。” 曲珦楠:“等等等等, 她去哪?” “还能去哪,去考试啊。”于晗拍拍屁股上的灰,本来就很英气的脸上现在又多出了一股不服输的倔强:“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戏弄过我的感情,现在让我妥协,没门。” 家里的弟弟马上要升学了,这其中的艰辛她懂,可就是少年傲气心性,如果换作她退而求其次地让步, 说不定也到不了今天这个局面。 为什么。 偏偏是父母先张了这个嘴,导致这里面的立场活生生逆转了一个方向。 于晗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懂事,但她就是不甘心。 十年寒窗只为今日,做出努力的是自己,只有自己懂过程有多痛多快乐,他人都无权来决定自己的人生。 “等着吧,我压岁钱还有,到时候就是少报几个也行,这趟我去定了。” “曲珦楠。” 曲珦楠:“啊。” “回头我发小回来,你帮我跟他说啊。”少女眼睛里还聚着要落不落的泪花,她偏过头去抹了一把,再扭过头来又恢复成了原来大大咧咧的态度:“跟他说一句,老娘我先他一步撤了。” “他比你先撤,还没撤回来呢。”曲珦楠回复道。 -- 第323页 “我……行,那先这么着。”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曲珦楠后知后觉的有点难过,他也不知道自己难过的缘由是什么,他想,刚刚靳寻说话的时候自己就应该领会意思的,到底还是没能帮上忙。 靳寻应该也是没想到女生的脾气就像雷阵雨,来的快去的更快,赶上一趟是一趟,赶不上也就那样了。 曲珦楠觉得遗憾的是,怕是赶不上送他们这一程。 谭霜在失联的第三天回来了,其实他回家前就开了机,曲珦楠看见他上线,头像也一直亮着,但是他就是奇迹般地克制住了自己发疯似的想念,愣是没再发过去一个字。 贺陵再次看见谭霜,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可是也没什么话好说,自己答应不再管的,人都那么大了实在没有必要。曲珦楠领着他男朋友进了家门,刚想打个招呼,他哥居然一溜烟的躲了。 这不是贺陵的风格啊。 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这么怂 谭霜倒不尴尬:“晚上他总得出来吃饭吧。” “那可没准。”曲珦楠垂着眼皮挂衣服:“我看他是不好意思了,他这人就这样,不想理你肯定叫不出来的,晚上我们俩出去吃。” 可能家长朋友也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这个节骨眼,都如此紧张,大人们都不想为了些琐碎的往事闹得彼此都不愉快,最后分心的还是他们几个准高考的。家长又不傻,不应该分不清楚主次,顶多警告几句了事。 谭霜这次回来,和曲珦楠当初从美国回来那阵子一样,见他的人都明显发觉了他的变化。 曲珦楠心里有一套完整的《十万个为什么》等着对方解答。 “那什么,比赛还可以吗?难不难?” “不难,自主命题。” 曲珦楠半口气松出去了,剩下半口,还原封不动地在那堆着。谭霜忙着逗桃子玩的时候他一直留意着人的反应,对方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该说说该笑笑,“小东西长得好快哟,大东西怎么看起来还不高兴?” 曲珦楠:“……” “诶,你说咱们那杆子破事现在是不是算尘埃落定了?”谭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起来,曲珦楠迷糊了:“什么破事?就你跟我在一块的事吗?” “我是想着,你消息里也跟我说了,比赛结果都不重要吗不是,我是抱着那么一点点期待去的,但是话说回来那么多竞争对手大概也没法都不把人家放在眼里吧……我是这么想了几天,也想开了,我觉得能继续和你在一块就很好,真的。” “你……”曲珦楠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这次去啊,其实比赛到了那还真就变成次要的目的了,我自己这些日子逛了逛,上海,诶你去过吗特别大特别漂亮,我还参观了它那边的好多馆。” 曲珦楠听着,心说难免的,好不容易被放出去玩一大圈,不好好逛逛岂不是亏了。 “北京的学校我是一定要上的,就是上哪一个的问题,我也已经选好了,根据成绩、专业,择了那么两三所,应该都稳。” “你选什么专业?”曲珦楠突然迫切的想知道。 “……教育,或者文学类。” “你真的要去当老师了吗?” 谭霜把他一扑,直接扑在床上,跟他趴在一起:“不一定,不过有寒暑假啊,这样时间也充裕,到时候可以过去看你。真能留校也很棒了吧,我还想自己继续撰稿,诶对了——我在那个,酒店的时候,写了一个大纲你要不要看一下?” 曲珦楠凑过去看他的备忘录,他小说看的少,也就是那么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段落,稍加整理一下可以串起来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挺好的,已经在写了吗?” “刚写个开头呢……我发现酒店那个环境特别好,特别能激发我创作的欲望。” 曲珦楠歪头躺倒一边骨碌了一圈,他有点哭笑不得,老有一种这人比赛的内容会不会也是小说的错觉。 “让我畅想一下,将来,伟大的谭老师每天抱着书本出入大学校园,意气风发,人模狗样,谁能想到——他在课下的时间摇身一变,成了著名的网络小说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寒暑假背着包飞到全国各地展开签售活动,名利双收……” 曲珦楠脸已经埋进枕头里了,桃子坐在他脑袋旁边,一边大笑,一边扯他的头发。 “大——学——” 小女孩的叫声把思绪又拉回了现实。 “听见没。”谭霜踢他一脚:“你妹喊你读大学。” “不知道读哪。” “啊?” 曲珦楠狠狠闭了眼睛,一股无名的火气嗖一下冲破了积压在胸口的那半口气,“于晗他们要去集训了,托我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她的消息我看见了。” 曲珦楠瞬间丧失了说话的力气。 “……曲先生?” “干什么。” 我真蠢真蠢真蠢。曲珦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谭霜听见他声音都不对劲了:“经济管理,我哥让我搞经济管理。或者语言学,语言学将来还得出国留学,你上哪找我去。” “你学那个干嘛啊?”谭霜把他摇起来,看见这人眼睛都红了,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你又不喜欢学那个。” -- 第324页 “来,告诉我你真正喜欢什么好吗?咱可是已经说好了再也不碰那个屁公司,打脸疼不疼?” 曲珦楠的脸上分明写着“俺不想打脸”这样的几个大字。 谭霜:“大兄弟,我真的真的太了解你了,你嘴一撇我就知道你要跟我委屈多长时间。好了,别的先不谈,咱们先把专业的事定了吧,正好你也没定。” 曲珦楠说:“我不会……” “你不是不会,你会,而且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 “你就是不敢。” 谭霜:“你要是忘了,我来帮你回忆一下,我记性好得很。我知道咱俩熟了以后你的兴趣都体现在哪,我也知道你暑假冒着大太阳跑出去打了多久的零工,都这样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喜欢哪个你摸摸你的良心问问它想往你脸上吐口水不。” “我他娘了个腿的还知道,知道你家几代单传,你爹身边有个非亲非故的后妈带来的小崽子,硕大的公司其实后继无人,你哥大学教授你捡来的哥警察局刑警大队队长。一家子看起来都正儿八经没人走过你现在想走的路,你执意走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个领域帮到你,除了给你生活费。” 曲珦楠眨巴着眼睛,心里在大吼,住嘴!不要来窥探我的内心戏! “……对不起,纠正一下,他们急了可能连生活费都不给。” 曲珦楠几乎要哭了。 “卧槽你这人怎么这么傻呢?” 你霜哥还是你霜哥,在关键问题上很快又切换回了令人熟悉的腔调,骂骂咧咧毫不客气。 不过话说回来,霜哥也实在不是从前的那个霜哥了,从前的霜哥是骂人一时爽一直骂一直爽。现在的霜哥知道了有一个词叫点到为止。 贺陵依旧躲在自己屋里,从他这个位置可以听见对面卧室里叽叽歪歪的吵闹声,本着耳不听为净的原则,他破罐子破摔,准备工作。 外头响起俩人收拾东西出门的声音。 咣。 曲珦楠蹬蹬蹬蹬被他从十三楼拽下去,颠得舌头打颤:“去、哪……” 去取个钱。 谭霜取了钱,现金,他想着回来还没给郝景烨去个电话,干脆就在ATM小门里打过去了:“啊对,回来了,不过很快又要走,嗯。比赛比赛挺好的挺好的,啊,我想着再出门一趟,这不也寒假了吗……就到处去玩玩。” 曲珦楠走的比较急,衣服就随随便便披了那么一件,正抱着胳膊躲在零下十几度的犄角旮旯里思考人生。 等他终于知道谭霜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此情此景,像极了很久以前他背着人家偷偷摸摸干坏事的那阵儿,一言不合就连人带脾气全部打包带走。 “朋友。”谭霜出来,俨然是一副大款的嘴脸:“旅个游吗?上海滩啊。” …… “我刚刚订了票,就今晚。” “今晚……刚订的!” “嗯。”那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道。 曲珦楠扭头就想跑。 “你没得选。”谭霜按住他:“票我都买了。” 你这不扯淡吗这个时间段你说买就买了当春运是死的?! “这什么特别的行程安排。”曲珦楠头疼得要给他跪了:“别闹,还没到下一个情人节。” “这是——帮助曲先生找回第一志愿的友情赞助节目。” 曲珦楠凉凉了。 似乎是早有预示,每一次他们俩的落跑,总能给这座城市的人带来新的惊喜。 贺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曲珦楠捧着手机,心里在唱:骂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反正他们划船不靠桨,私奔只靠浪。 “还没放寒假!” “我知道。” “你知道那要高考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知道个屁!”…… 于晗:“啥?你们俩也跑了?啊哈哈哈哈哈……” “刺激吧。” “刺激刺激,我这刚做完头发,你等着啊我拍个照给你。” 齐耳短发被卷了一溜大花卷,谭霜看得叹为观止:“可了不得,于晗同学居然穿裙子了。” “让你看头发,头发!” 谭霜一边还在跟穆樱子QQ小窗:差不多一个礼拜吧,放心,肯定赶得上回家看春晚。 娘亲: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谭霜:买衣服,我拽楠哥出来走的急,啥也没带,他还穿着拖鞋呢。 穆樱子很担忧地道:那么着急干什么,你别再把人家吓到了,那个什么……什么游乐场,人多不多千万别走散啊。 “迪斯尼。” “啊,对,你们俩互相看住了对方,缺钱吗?缺钱跟妈妈要。” 太客气了。谭霜笑得牙花子都收不住,曲珦楠在一边看得胃疼。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人都吱溜溜围着他打转,开明和大方都不足以形容了。再看看他哥,呲牙咧嘴,跟要吃了他似的。 “大冬天去迪斯尼,你真会玩。” “还行,这会儿去人肯定很少,我看周边的路线了,说是还有海洋馆。” 作者有话要说:  #.果: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剩下的整理出来再发 第146章 【一百四十六】 曲珦楠觉得自己特别无助, 他手机已经快要炸了,亲朋好友齐上阵地轮流轰炸他, 简直又把他的记忆拉回到了去年那个一意孤行的冬天。 -- 第325页 “你会担心, 说明你还是怕,楠哥。” “我不是怕, 我是……”是怎么样,他说不出口,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为什么是去迪斯尼?” “因为你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 所以想去。” “你家里就那么放心你出来?”曲珦楠问得含含糊糊,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车座靠背上, 他心里明白谭霜是想帮他,但是这个方式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 不知从何时起,他又变得羽曦读佳这么小心翼翼了。 对啊,简直就像我俩好像真的又倒过来了一样,曲珦楠压下心里那股越发强烈的熟悉感, 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好像还更晚一些,那时候也正好是一个至关紧要的节点。 那次旅行,几乎改变了他们面对未来的态度。 谭霜像一只被放野了的鸽子,自从十七岁那年冬天尝试到了新鲜事物,边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旅行。 曲珦楠还是没明白过来他为什么选了一个看起来不是那么合适的时机,去了一个有点无厘头的地方。他们去的比较突然,买票很是费了一番周折。等在那的宾馆安营扎寨了两天多后才堪堪确定了行程。 但总的来说, 冬天的游乐园是很美,人不比想象中少,彩灯环绕的欧式建筑物也好,满满的异域节日氛围也好,都暂时消减了心里的不安。 “嗳楠哥。” 曲珦楠一回头,被身后不怀好意的家伙举着手机给偷拍了。照片里的男孩子和迪斯尼招牌的城堡背景完美融合,加之整体都是浪漫的蓝色调,让他看起来好像冰雪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 妈的这美色连渣像素都过滤不掉,牲口啊。 “多照几张,啊我真的真的应该把相机带来。”谭霜划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悻悻地把手机放下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应该给你留点纪念。” “谁让你走那么着急了。”曲珦楠接着吐槽他:“我也不需要什么纪念,总不可能这辈子就来这么一趟吧。” “我靠。”谭霜笑了几声。 曲珦楠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狠精彩。 进去才没走几步,刚到一个人稍微不那么拥挤的空地,一只大熊,从天而降地抱住了他。 是小熊维|尼。 活的啊啊啊啊啊啊。 那货穿着玩偶装,巨大的脑袋拼命地蹭着曲珦楠的脸,抱一下,又撒开他,原地蹦蹦跳跳地比划着什么,周围负责帮客人拍照的员工也笑眯眯地示意,可以和小熊维|尼合影。 身边立刻围上来头戴米奇发箍的少女,谭霜第一次来,可他也瞬间秒懂了这是园内特有的互动服务,他没过去和那群女孩子们讨拥抱,赶紧顺势多照了几张曲珦楠被团团包围的名场面。 “吓我一跳。”曲珦楠好不容易被热情的小熊维|尼放回来,捂着小心肝。 谭霜还在笑他刚刚被人家抱抱时的一脸呆样:“熊熊抱熊熊,好玩不?欸咱去排队做矿山车啊。” “不要。”曲珦楠抢走了地图:“去这个。” “这是个啥我看看……米奇大街,这有啥啊,也都是合影什么的,还是你想买东西?” “那……漂流?” “这个还行,我觉得这个应该人多,得快点。” 谭霜查了两天的攻略,知道去哪领FP可以进去的快一点,曲珦楠全程跟他屁股后头看着,这家伙入乡随俗,用抢的,从全是带孩子的妈妈和小情侣的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到的早,顺便把加勒比海盗项目也溜了一遍,等到太阳总算高起来才排到漂流。 有雨衣也阻挡不了的……衣服还是湿了。 刺激,冬天玩水上项目,也就只有曲珦楠这不怕冷的熊货想的出来。 谭霜亲眼目睹了他玩过一场下来之后彻底放开,放飞自我的那种。接下来全程自己拿着地图大杀四方,再后来……他就已经进化到可以自己抢位置选路线了。 霄逸中途嘀嘀他:听说你俩又双叒叕去度蜜月了那个什么,迪斯尼有火鸡腿,帮我带根。 “去你的,谁给你跑大老远打包火鸡腿。” “不是,你去尝尝,好吃啊。好歹我也是去过的人你信我一次能怎么着我这在家闲的没事给你做推荐呢,不识好歹。” 谭霜一讲,他们俩已经从入园到现在玩上了算看表演在内的三个项目,听得霄逸直夸:“厉害啊,我一上午最多玩得上俩,我还是有年卡的人。” “可能因为你去的时候都是旺季吧。” “也对,谁跟你俩似的,飘得很,冬天我一次都没去过。”霄逸咬牙切齿地说。 谭霜翻看着攻略,“花车是几点?” “没准,不过这个时间点,好像快了。” 曲珦楠正好买饮料回来找他,谭霜接过自己那杯,电话里霄逸还在认真地建议:“你先不要看这一场,留出时间多玩几个项目,下午四点多再看也不迟。” “楠哥中午想不想吃火鸡腿?” “没戏吧。”曲珦楠嘬了一口热饮:“刚刚那边餐厅我去看了,人爆满。” 谭霜这一上午也累得一批:“那你看看我们下午玩什么吧,就这么一天也太赶了,回头早点过来把酒店订好咱们玩它一礼拜。” 曲珦楠笑话他疯了:“一礼拜得把你玩吐了,这样,等到我跟你结婚的时候再来,不过那时候可以考虑香港的迪斯尼。” -- 第326页 谭霜转着手上的戒指:“你说你,婚留着到这求不好么非得那么心急。” “我怕你跑了。”曲珦楠幽幽地道。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意思接这个吻。 谭霜就只能压下心里那点小九九,改成以眼神暗示,曲珦楠同学接受了他的暗示,默认他留到晚上宾馆里黑灯瞎火没人的时候可以为所欲为。 “我想去看看商店行么?” 谭霜喝完东西站起来:“早知道你的小心思,去,再不去可把你憋坏了,少女心。” 曲珦楠搬出他的地图,合着人家提前早把这点子地方给挑好了,谭霜今天也很默契的没背大包,他就知道从进来以后眼睛又死死粘在人家女孩子身上那些毛绒娃娃装饰物上的曲先生肯定又不打算省钱了。 “不是我说,咱买个那种……上面印着图案的不好么?正儿八经能背的包包。” 曲珦楠哀怨:“你怎么跟我哥一样。” “好好好好我闭麦,您挑,喜欢就买,我差你这一个熊头包的钱咋的。” “你要不要点纪念品过来。” “别整啥‘我要不要’,你要你就买,我是男生,我有大男子主义,买了我用不上。” 曲珦楠:“我也是男生。” “你应该跟桃子互换一下,人家这么点都喜欢玩托马斯小火车和变形金刚,你这当哥哥的床头柜藏小熊,合适吗?” 损归损,倒是不耽误他挑。 店员看他拿的太多,还主动过来帮忙,脸上笑眯眯的:“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谭霜赶紧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给这位周身冒粉红泡泡的哥让出舞台。 “有没有可以挂起来的……钥匙链之类的?” 店员:“您来这边看看,很多,有一对的和一套的那种,给家里小朋友送送做个纪念。” “小朋友”曲珦楠没好意思吭声,他想着这种东西也不在多,谭霜啥都不想要,让他有那么一点点失落了,买一个一对的小东西俩人偷偷挂也无伤大雅吧。 “还有别的么?” “您是有什么其他喜欢的卡通形象吗?米奇史黛拉兔这些都卖的特别多。” “就这种,米奇米妮这样的,情侣款,能不能……”曲珦楠偷偷看了一眼他男朋友,脸上有点热,“把米妮换成其他的?” 那个年轻女士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这个……也可以买其他的呀,唐老鸭黛西的呢?”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个有点太少女了,有没有两个都比较适合男生的?” 店员:“啊……” 时不时向门口瞟过去的眼神,还是怯懦的、不谙世事的。这点热切的火光抛进冬日的寒风里根本无法激起什么波澜,转瞬即逝在少年的脸上,小心翼翼不敢让外人知晓,然而耳根那一抹潮红已经出卖了他。 午后气温有所回升,谭霜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一回神惊觉有人在后头拽自己包,他刚想反抗,手却很没出息地放下了:“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你都说了是带我来的。”曲珦楠今天显得格外固执:“实在不喜欢你就出了上海再扯了从车窗扔出去。” “我闲的?”少年站起来,边活动酸软的腿边骂他浪费金钱,如今他是名义上的和男生谈恋爱,但你要让他从此对着天下的同性都多看几眼那也似乎不可能。有的东西无法后天更改,性子里还保留着最原始的偏好。 他并不是很能投入进这种梦幻的感觉,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曲珦楠偏偏就喜欢这些,这样的人你真的就那么让他全身心的一辈子投入进大人给他结结实实扎下的泥潭子里么? 每个人总有每个人不一样的快乐好吧。 你不是不会,你其实是不敢。 你其实是不敢…… “等着。”谭霜把身上背着的东西卸下,转身又跑进店门里去了。 再出来的时候,他把一个袋子递给曲珦楠:“喏,行了别苦着个脸了,你都敢给我书包上挂小猫了,我给你也整点实用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个笔记本,封面上是疯狂动物城。 说实话这里头的东西其实好看大于实用,披着花花绿绿的外壳而已。谭霜想着这个动画片也蛮正能量的,送给要高考的小孩儿也没什么问题。 哄哄他。 自己买跟男朋友买的能一样吗,那必须不一样,小熊宝宝脸上多云转晴:“要不你再给我这上面留个言吧。” “别得寸进尺啊。”那人笑着警告。 最后到底还是买了笔,谭霜不知道自己能给他写什么,整得跟留言册一样也没意思,最后翻了翻本子封皮,提笔给他签了一句电影里的歌词:“嗳,等明天咱们去那个海底世界的时候,让你再近距离看看活的,你要是愿意,等回家的路上就跟我点个头,第一志愿就算定了啊。” 曲珦楠探头看他写。 TRY EVERYTHING “别怕,你试试看。” 迪斯尼到底只是这趟志愿之旅的热身节目。 曲珦楠突然死死的牵住了他的手,谭霜的骨节被刷的一下捏到泛白:“没事,别担心,你也知道我什么性子,我这人就最喜欢当阿拉丁神灯了。” “如果我选了……可是,清北没有,我想要的选项,怎么办?” 谭霜:“……真的啊?” -- 第327页 曲珦楠瞅着脚底下的石板路面发了很久的呆,他像个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先前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自信被抽掉了阀门一样突突突漏光了,他甚至强烈的期盼过谭霜比赛回来之后能够带给自己惊喜。他从来不害怕身边的人会分走自己的光芒,他心里是相当愿意的,只要是他,只要他们俩在一起,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劲好较。 他之前想,如果谭霜真的真的能够赢了比赛,就好了。 那样的话,自己会因为想要追赶上他,乖乖的听从大人最后的安排,直接坐到那个最顶端的位置上去吗 可惜谭霜没打算让他如愿。 他们所在意的名誉、威望、乃至很久以后的金钱地位,而这些谭霜通通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好。 他的喜欢,他的开心、快乐。 如果那个金字塔顶峰于他而言是通往未来炽热无比的刀山火海,那么……哪里才是他心底里最期盼的星辰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果:下一章老乡见老乡警告 第147章 【一百四十七】 他听见谭霜轻声道了句, 喂,你想不想去看看真正的星辰大海? 那自然是愿意的。 “这种鲸类, 平常都生活在极地和温海海域, 它们的泳速最快可达时速55公里,并且, 它们很喜欢说话,可以发出62种不同的语言。” “虎鲸喜欢群居, 但是在一些馆内, 它们可能从很小就被单独驯养, 野生虎鲸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但是被关住的不一定。”戴帽子的年轻女人带着扩音器绘声绘色地指着科普展板逐一介绍, “从去年起,我们馆内已经暂时取消了这类表演性质的节目活动。” 整体被布置得如梦似幻的大厅,让人感觉四周都被海洋包围着。 很难想象,那种优雅聪慧的巨型生物,对人类亲切友好的深海霸主, 会被终年关起来只为了做表演用途。 展馆内有不同的展区,他们过了一圈,到了下面一层,发现从身边飘过的生物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曲珦楠只依稀记得幼时曾经在其他地方的展馆参观过,那时候的记忆他全然忘却了,可仍有很多东西在这里好像形成了奇异的共鸣。 “我以前见过虎鲸,很大很漂亮,但是远远没有科普书里的那么壮观。” “人类驯养的动物, 都不会长得像野生的那样大吧。”谭霜进到这里面,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还有很多很多,像狮子啊老虎啊,海豚啊什么的,以前这种表演遍地都是,可是近几年好像不怎么能看的到了。” 又经过一个展厅,谭霜举起了手机:“曲先生看,有企鹅。” “啊卧槽真的是活的啊,活的诶,一群企鹅快看。” 它们和外面的人类隔着厚厚一层玻璃,好像已经习惯了被这么展览,站在那居然一动都不动,像一堆大大小小竖在岸上的黑色礁石。 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里面的低温。 谭霜抖了一下,把手揣进自己兜里:“我记得下面一层还是外面,有惊喜。” “快看快看。”周围一下子都举起了相机照个没完,赶上了这个时间段,四面八方的鱼都游动了起来,从他们头顶上穿过去,“好漂亮啊。” 红色的和银色的鱼,呈螺旋状在上空飞快穿梭。 底色还是一望无际的蓝,或许是受到馆里灯光的影响,整片水域都泛着荧光。这里面的动物都不会发出什么叫声,远不及动物园里的氛围热闹,倒很适合情侣约会。 总而言之就是个浪漫啊。 除了浪漫还是浪漫。 谭霜叫了曲珦楠几声,没能叫动他,干脆也不去管了。他说的“惊喜”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趁人群还没爆发出剧透的叫声,他抢先一步把人从旁边拉来,给他指着上面的位置:“我数一二三,你不要叫。” “我叫什么?”曲珦楠终于记得把头转过来。 “你偶像在这。” 曲珦楠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眼前穿过,他沸腾了,耳朵里一下子充斥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赞叹,弄得他差点也要让声音从嘴里跑出去。 ——那是,足够让人震撼的,大型动物入水的场面。 谭霜还在皮:“这跳水姿势不行,水花太大,扣分。” 啊啊啊啊啊。 曲珦楠内心在呐喊。 活的! 妈啊又是一个有生之年系列! “来,叫吧,趁现在周围人都在叫,你叫他们也不会发现的。”谭霜往前推了他一把,水里的大脑袋被海蓝色的水花泡泡卷着,往这边横冲直撞地一带,于是来了个灵魂的亲密接触。 曲珦楠是一名有素质的准高考生,只在心里吼出了云霄:啊,救命,我这辈子值了,它刚刚游过来亲我! 让我死在这都愿意! 死了都愿意! 小姑娘们都在尖叫:“快照呀,照它!啊啊北极熊真的好可爱!” “啊我死了,它怎么这么蠢萌。” 男朋友们都把火力集中到了水中那一团白色的漂浮物上。 曲珦楠的男朋友当然也不例外。 曲珦楠的男朋友调整角度,一看就是深得他家郝大叔真传,一个小破手机愣是完美地搞出了商业画报的排面,比剩下一众直男角度出彩得多。 曲珦楠的男朋友还悄咪咪摸到了前排,近距离欣赏了一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天动地人熊情末了大戏。 -- 第328页 曲珦楠几乎屏住了呼吸。 白色的大脑袋就在他眼前,近在咫尺。 让他几乎产生了圆梦的错觉。 北极熊并不和人亲近,这只冰雪的精灵在水底酣畅淋漓地游了几个来回,撑着上了岸。这是一只刚成年不久的熊,稍显活泼,走路姿势很是六亲不认。曲珦楠对最爱简直了如指掌,如果现场没有解说人员,他闭着眼睛就能默背出体态特征生活习性等等等等,都不需要去刻意回想。 “好白啊像玩偶一样。” “又想骗我养熊!” 呵无知的人类,北极熊的毛明明就是透明的,皮也是黑的! 想养还是算了吧,它们是唯一会主动攻击人的熊类,想要一起生活,除非你是俄罗斯人。 然而一想到这么美好的生灵已经濒临灭绝,他心里就止不住的疼。 在保育室里,有人造的冰天雪地,充足的淡水和食物,可是到了荒无人烟的极地它们还能这么生存多久呢。 ——北极熊(拉丁学名:Ursus maritimus (Phipps, 1774),是熊科熊属的一种动物,是世界上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 ……由于全球气温的升高,北极的浮冰逐渐开始融化,北极熊昔日的家园已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在不久的未来很可能灭绝,需要人类的保护。 谭霜翻着手机啧啧啧地感叹:“冰川融化,能咋办呢,听新闻上说人们连投喂都做不到,因为它们会丧失生存技能。” “未来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野生的北极熊了。”戴帽子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忧心忡忡地道。 “现在其实已经在着手努力了吧。” “怎么讲……环境也许是可控的,可是自然变迁是不可控的。像很多濒危动物生活的地方,国家都有专设的科考站和救助组织,资金拨款啊慈善捐赠啊,并不是没在努力,嗯,医疗方面也在进步着。” 谭霜点点头:“医疗……的确,我家弟弟原来养着的兔子病了,也是送去就医很快就治好了,其实还是挺有保障的。” “现在这种机构都挺多的,像这些年轻人吧,喜欢的还是占多数,不过很多也就看看玩玩养养,家里有那么些个小宠物,真正热爱这行的人其实也只是很少一部分吧。我爸爸是做兽医工作的,他喜欢,我也是,从小就喜欢,长大了也乐意从事这方面工作。” 不希望,不想让任何动物在未来无可奈何地消失不见,野生动物也好家养动物也好。 因为喜欢,所以也在努力啊。 多好,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生命中的这一站地也许真的是在这里,也说不定。 不知道家里的家长朋友们会怎么想,曲珦楠对着北极熊的科普展板发呆,骨子里的习惯还是没改掉,往后面一瞅,发现谭霜果然也正看着自己。 曲珦楠看见那人嘴唇动了动。 说了什么。 Try everything? 现实嘛…… 谭霜喉咙眼里哼着歌,他现在想再提笔给曲珦楠的笔记本上添两句,这小孩儿总是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肯定才敢打消那些没用的顾虑。 Don't beat yourself up don't need to run so fast Sometimes we come last but we did our best 谭霜就猜他肯定没看过这部片子,当天回宾馆就用手机给他投射到液晶屏幕上放了一遍,他自己从边上也乐得津津有味。 “所以最后Judy和Nick在一起了吗?”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成为了警察。” 谭霜话没说完,就叫这个小崽子给扑在了床上:“我要学农,你会不会支持我?” “学农?啥啊……哦对,可以可以诶老曲,很可以。” 正当曲珦楠以为他听懂了的时候,这人又神补刀地来了一句:“呃,科学养猪?” “……养你。” 谭霜小朋友的角色还真是一会儿一变,他还记得早前答应过曲珦楠的鬼话:“你就再坚持一下,再忍忍,忍到开学成年那天再给你操。” “我发现我好憋屈啊。”曲珦楠从善如流地松开他,“跑了这么一大圈下来,还是一点点好都捞不到。” “洗洗睡吧,亲。”谭霜真怕他等会儿说着说着又变卦,赶紧爬起来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你占多大便宜自己心里没数是不是?老子可是花重金帮你把志愿选了。” “不太行。”对面那人很幼稚地嚷嚷,“我最想要的不是这个。” “行行好嘛,现在□□你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上海年关查的严回头说不定还会有扫黄打非的警察叔叔进来,就把我给办了。” 曲珦楠乐了,也跟他一起钻进被窝里,手掐住了柔软的脸蛋儿:“为什么是办你?” “因为我教唆未成年。”谭霜忧伤地说道。 “好吧好吧。” “咱俩认识多久了兄弟?”躺在一起肉贴着肉,很快就都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了,作死跑出去玩了这么些天让谭霜感到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 曲珦楠闭着眼睛数数:“两年。” “好像不到,不过快了,等咱们都上大学开学的时候,整两年。” 曲珦楠问他:“我这样是不是特别任性,特别不懂事?” “你这不是任性,不是不懂事。”谭霜凑过去,看他在选自己的学校,然后想起来这人之前说过的话,“那个,都到这份上了,好好报一个,不不不不用在意我……我吧,其实想去北京,是真他妈想去。我长这么大都没在□□下看过日出,要真说不懂事吧其实咱俩都有点,我追着你,你追着光,这是我一开始以为的一厢情愿。” -- 第329页 “现在都好了,我也想看着你未来在自己喜欢的岗位上努力奋斗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一认真起来那股劲儿,特别帅。” 干嘛啊这,说的我都想哭了,曲珦楠知道自己现在缩被里憋气的模样肯定特别丑。 “我想以后都继续追着你,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官方正统的原因,就纯粹一点,我喜欢你,所以追你,字面意思。” 还好,现在我们都变得成熟了。 回家以后……天啊,令人窒息的最后几个月生活。 于晗赶在过年之前拍了一张她们训练的集体照发来,谭霜:“诶今年你们真的好早啊,已经开始考了吗?” “不是今年好早,是我走的早。” 这话,听着为何如此瘆人。 “你们呢?回去了吗?现在应该放假了吧,之前说过今年要缩短假期时间了,你们学文化的,赶快回去过个好年玩这最后十几天。” 掐指一算,谭霜突然后知后觉:今年,可不咋的,今年没法在寒假给他曲先生过生日了。 不过这也不耽误他利用职务之便行泡他男人之实。 转眼就过完了春节,二月中旬天气还没有暖和起来,学校已经组织他们陆陆续续的报道。 广播站小姐妹们一推开门就发现大办公桌上,他们的站长同学正四脚朝天地躺在上面,怀里抱着他偷懒时御用的枕头咕噜咕噜滚,好像猫滚线团。 “学、学长你睡了吗?” 谭霜脑电波刚刚放射出去了,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他闭着眼睛想事情没听见有人叫自己,从女生们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微微蜷着身体,眼睑垂下一片好看的弧度,脸被衣服枕头缠在一起,圆滚滚毛茸茸。 这真的蛮治愈的。 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用一贯崇敬且宠溺的目光注视着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他身上披件衣服盖着睡。也是难为了她们,十几岁的少女天天操着一颗老妈子心。 从广播站干活真好,还有学长撸。 “要不……”她们互相商量,“去把曲学长喊来。” 这项任务比较艰巨,曲珦楠还在遥远的楼上抱着他的简章手册埋头苦读,他爬得太高了,于是霄逸代劳传话。 进去之前他还很有礼貌地敲门三声,曲珦楠原先坐他爹公司办公室写作业的后遗症还没缓过来,张口就道:“进。” 说完他才觉得哪里不对,一看周围自习的人都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哦凑这他妈的是学校。 霄逸黑着脸进来,正对上曲珦楠询问的目光:“出来,把你的猫接走。” 作者有话要说:  #.果:我好累 第148章 【一百四十八】 “……这是发生了什么。” 曲珦楠到了才知道他们要他过来干嘛, 眼前桌上这一团是什么生物?这真的还是他男朋友吗? “刚刚学长你来的太慢了,我们都不敢叫他, 然后……可能是睡着了吧。” 才刚过完年, 就迫不及待地返校上课,生物钟都乱了套了, 曲珦楠早起也困得哈欠连天,又不敢睡, 因为要学习。谭霜平时不怎么缺觉, 他发小一走, 广播站总算没人管他拉屎放屁, 小小个办公室早就成了取暖打盹的第二个窝。 也就这种时候他才敢明目张胆的松松劲。 曲珦楠来了也没法把他抱走, 还没放学,况且他一动他肯定就醒了,也没什么意义,自己干脆拉了张椅子坐到他旁边看书。 快高考了,高三生的广播站工作下周起就全面暂停, 谭霜躺在桌子上还做着美梦,他刚刚在和周公面基的时候,幻想出了一个绝佳主意。 情人节那天没放假,曲珦楠陪他翘了晚自习出去转了一圈,谭霜拉他回家换衣服,不料想都到楼下了,前面突然闪过两个熟悉的人影。 自从他搬来母亲这边住,倒是很久没见过她穿着除了工作以外的衣服往外面跑了。 俩臭小子躲在停车位后面偷看。 穆樱子今天扎起了头发, 整个人显得精神许多,这个时间她也应该才下班不久,他们看见郝景烨正好在陪着她遛弯。 挨得还挺近。 谭霜:“……看咱妈。” 曲珦楠:“今天穿的真好看。” “看咱叔。” “这裤腰扎得真气派。” 谭霜:“?” “大叔今儿怎么没溜豆哥啊?” 曲珦楠:“可能因为陪着阿姨,怕她害怕来着。” 他这么一说,遛弯的意思好像瞬间扭转个弯变得暧昧了,我操。谭霜掐指一算,他妈的天时地利人和。 本想借着这个日子趁机撒把狗粮来着,没想到啊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被摆了一道。 “走吧咱。”谭霜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们一会儿,钻出来准备回去了。 “你不介意吗。” “介意?”谭霜反应迟钝了一秒:“介意什么?” 问完他才注意到曲珦楠意味深长又小心翼翼的目光。 “嗐,这有什么的,他俩都在一起工作多久了。”少年挠挠头皮,下意识的动作掩盖了一丝话里的内涵,“大叔喜欢我妈,也喜欢咱。” “我其实吧,其实吧……” 曲珦楠眼睛被路灯照得亮晶晶的:“其实什么?” “我我我我其实,也,也挺想有个家的。”谭霜嘴一咧,露出一个好像秘密被戳穿一样,带着一点点难为情的笑。 -- 第330页 曲珦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差一点没克制住自己想要亲过去的动作。 “你看你不是也不介意你父母的事了。”谭霜拉他手,换来的是一个同样温暖有力的掌心,轻轻把他的牵紧,“敢不敢打个赌?我说。” “等到咱一高考完,肯定就官宣了。” 曲珦楠:“为什么我有点期待。” 谭霜:“我也有点,我还没当过伴郎呢哈哈哈哈哈。” 他是真的在笑,真的不介意。 曲珦楠忽然感觉他们两个,其实都是那么幸福。 沾着初雪的十八岁如约而至。 连他们都不知道今年雪怎么会下得格外晚,北方的小城干燥寒冷,这点薄雪赶上了冬季的尾巴,往城市更深处漫延开。一夜,屋檐上都沾着霜似的一点点白。 和往常都没什么差别的一天,但是又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变了。 早起出门时,贺陵居然提出开车送他。 雪天路也没有不好走,曲珦楠抹开车玻璃上一片白雾朝外面看,天色微微亮,眼前都是他所熟悉的景色。从搬到这里来住到现在他即将考出去,之间隔着他的整段少年时光。 “你今天又会带人回来吧。”贺陵把着方向盘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得到的却是否定的答案。 曲珦楠说:“我中午在家吃,晚上和朋友在一起。” 贺陵朝旁边淡淡一瞥,并未提出反对意见。 他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话能对弟弟说,虽然今天的确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他也知道小混蛋昨晚上折腾到很晚都没合眼,躲在屋里煲电话粥。的确,是很值得期待的一天。 第一个给曲珦楠送去祝福的人还是他们班主任。 这位中年男士对小朋友们的态度也和贺陵一样,有点不善言辞,除了工作学习上的事他嘴皮子利索,其他的方面就显得腼腆许多。 曲珦楠被他拍了两下肩膀,接受了一个微笑,心中了然。 一班这样的小团体,也和他们的领导者一样,没多少心思花在这上面。 “生日快乐。”曲珦楠的同桌姐妹花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她俩互相看了看对方,都一脸的茫然。 “……你怎么也?” “啊原来你也知道啊。” 曲珦楠没憋住,乐了:“谢谢,谢谢你俩。” 杨落很得瑟,唐临脸烫得像蒸汽机。 一班下课,安静如鸡,坐在后面的那个重量级选手肉蹲蹲的往前排一站:“曲珦楠。” 曲珦楠只觉得自己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无辜地抬头,学委圆鼻子上还架着那副招牌的镜框,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些反光,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听说今天你过生日啊。” “……是啊。” 学委叉腰:“我爸昨天说了,现在是学习的紧要关头,一切与学习无关的事情都可以无限延期,马上就要高考了,高考后你才算是真正长大,真正迈入一个全新的层次里。” 曲珦楠一动不动,仔细做着阅读理解:“……” “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备战高考,你不要被其他事情分心,希望你从今以后一如既往。” 曲珦楠:“我会的……” 咣当一声,把坐在外面的唐临吓得往里躲了几寸。 学委肉乎乎的手指摸了一下自己鼻尖,撂下了一直藏在背后的……一包巧克力。 一包巧克力…… “俄罗斯进、进口的,别以为你生生生日就了不起,晚自习小测你你你……敢不来试试。” ……我知道,谢谢,我会来的,你也别结巴呀。 被周围人行注目礼的一班大佬有点受宠若惊。 更加让他老脸一红的,还是某位谭姓男子接下来的骚操作。 “这大早上的,怎么广播站还播音啊?”高三年级奇道。 熟悉的前奏铃声后,紧跟着他们熟悉的男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hello——霜哥碎碎念时间到。 又到了大家期待的广播时间了。 众人:……并没有很期待。 和那天梦到的场景一样,稿子话筒小桌板,伟大的市一中著名男播音员谭霜同志,在下课铃的衬托下旁若无人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霜哥为啥今天播的这么早了?” 女生们道:“诶,咱们高三的,这应该是最后一次给大家伙做广播了吧……” “啊……” 对哦。 下礼拜就,取消了来着。 高三同学就要退出广播活动了啊。 “主要还是因为,这届在那管理的都是排名比较靠前的学生,校长说今年让他们提前安排新人交接,而且现在晗姐又不在了……” “停停停。”众人再次打岔:“这话听着有点不吉利啊。” 个人solo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按部就班的朗诵,播放画风早已截然不同的曲目,大课间的这二十分钟里安排得正正好。 课间周围人都在来来回回穿梭,曲珦楠趴在桌子上闭起眼睛,享受着男朋友好听的声线,早起很痛苦,需要这段声音治愈自己疲惫的心灵。 到了音乐快结束的时候,谭霜却把它掐了。 大喇叭里死了都要爱的尾音戛然而止。 有点诡异。 “很荣幸做了这段时间的站长,现在我们马上要毕业了,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最后的时间里,预祝大家今年都能取得让自己满意的好成绩,金榜题名。” -- 第331页 “哦,好。”底下噼噼啪啪地鼓起掌来,不管怎么样这话说的中听,有些时候必要的形式还是要有的。 “感谢广播,感谢霜哥。” “霜哥牛逼666。” “感谢陪伴。”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无奈地笑:“这帮猴孩子……” 曲珦楠本来好端端的也跟着他们鼓掌,下一秒谭霜就又道:“还有一点时间,请允许我,最后用这个广播站站长的身份,追加一段话,算是个小节目。” “今天是2月18日,今天有一位小朋友过生日,祝他生日快乐,天天牛逼。霜哥要在线抽一个故事念给他听,那么究竟是哪个故事这么幸运呢——” 谭霜今天选了一个山姆·麦克布雷尼的故事。 故事的名字叫《猜猜我有多爱你》 猜猜我有多爱你? 小兔子问。 噢!我可猜不出来。 大兔子笑笑地说。 “草。”七班门前那个挂着的大喇叭下面,挤满了跑来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不安分子,知道怎么回事的,都笑得很是暧昧:“这就有点浪漫了吧。” “给他录下来录下来,快,你们谁有手机。” “哈哈哈哈哈录下来回头发群里。” “完了马哥估计要被扣工资了。” 七班众人:“保护我方霜哥和大哥大,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不是应该生日快乐么。” 我爱你,像我举的这么高,高得不能再高。 小兔子说,双臂用力往上撑举。 我爱你,像我举的这么高,高得不能再高。 大兔子也说。 “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 “我爱你,从这里一直到月亮,再……绕回来。” 老龟听得眼泪汪汪:“柠檬树下你和……算了,太过分了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 霄逸:“抱歉,我起鸡皮疙瘩了,你们谁能让我蹭一下。” 全员都在这个故事里抑制不住得脸红心跳,连办公室里的林美女都捏着杯子感叹道:“春天要来了。” 主任:“你们谁赶紧去给我把他拽回来——” 曲珦楠趴在自己班的桌子上,已经没了生息。 他心脏狂跳,耳朵就像被浸在这该死的声音里炸过了一圈,红的滴血。 想要,快一点。 快一点……见到他。 睫羽隔着校服,扫在肌肉绷紧的手臂上,随着睁眼闭眼的动作一下一下,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像他的心,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撞着,险些也要冲破那几层布料飞出来。 “你猜我还有其他礼物没有。” “有。” “猜对了。”谭霜捧着他的脸,“说好了啊,今天就咱俩,你跟你哥说了没明天咱们再一起吃饭去,今天太晚了。” 天知道曲珦楠这一整天都有多难熬。 从昨晚兴奋到现在,本是盼着这一天到来,然后又想小心翼翼的抓在手里,不想叫它过的太快,可是谭霜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小崽子,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就搅乱他的心神。 “让我猜猜,你期待到现在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曲珦楠目光如炬:“你当然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太久了。 不止是谭霜苦苦挨了这四个月,过去没有成年的曲珦楠,和他呆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对自己来说是一种煎熬。 普普通通的一个晚上,天黑得也早。晚自习放学以后学校里的人渐渐都散了,只有他们俩数着时间熬到学校门口和路边街上都空无一熟人才敢往外走。 背着书包,并肩在大街上游荡,手牵着手,不知是谁先拥上了谁,在寂静无声的路灯底下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条小路平时没什么人,但是有他们俩心里默契期盼着的地方。 “好苦啊我。”往外掏身份证的时候谭霜就来了这么一句,“我有家不能回。” 曲珦楠:“让你去我家,你敢吗?” 谭霜欲言又止:“唉……啥时候能赶紧有自己的家。” 小旅馆干干净净,人也不多。 其实一开始说要在这种地方来,谭霜是拒绝的,对于类似的场所他比较认生,出去玩的时候那是没办法,可是现在他俩就在生养他们的城市里,守着至亲至爱的人,完了打炮居然还不能回家里。 “好希望我家那边还没有拆迁。” 曲珦楠亦有同感:“你家那个二楼,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那可不是咋的,床帘一拉大门一缩,没大人管着,一起当户主,谭霜躺在双人间的大床上笑他有地主情节。 笑了一会儿,发现人家好整似暇地歪头打量了自己半天,这才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曲珦楠好笑地看着自己男朋友被噎了一样的表情,俩大眼睛瞪溜圆,手拄着自己大腿,规规矩矩往那一坐,模样要多紧张有多紧张。 他叫唤了一声:“小孩儿。” “滚。”小孩儿忽然又长了点脾气。 曲珦楠并不急,他在等他慢慢适应。 “你在上面下面?”过了几分钟,谭霜捏着嗓子的声音从床那头飘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果:又修完两章掉落 等等荤菜哦 第149章 【一百四十九】 “……你说了算。” -- 第332页 “诶我上次是不是说要让着你来着?”谭霜溜过去在他腿上坐好:“你来, 我家伙什都拿来了,就在那个包里, 你不说你会吗。” 曲珦楠思来想去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去把那包给够来了。 安全套、润滑剂……一应俱全。 再抬头,连他自己脸上都不禁有点烫, 谭霜也是顶着一张滚烫的脸,眉头微皱, 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亲他之前, 看他死死闭着眼, 曲珦楠还打了个招呼:“我亲了啊。” 谭霜推他一把, 轻声道:“先洗澡。” 曲珦楠刚一手松撒开他, 后者就跟兔子似的飞快蹿进了浴室里,拖鞋甩出去一只,把他都看傻了。 谭霜听见外面传来模糊的一声轻笑,抬爪按在门上骂:“笑屁。” 模模糊糊的,还有回声, 曲珦楠笑得更欢了。 “你不要那么紧张行吗?” “废话,你屁股第一次给人捅,你不紧张?” 曲珦楠说:“我不紧张,本来打算让你先来的。” 谭霜忽然觉得今夜自己可能还有一线生机:“那你刚刚干嘛不和我抢一下?” “啊,你不是说你不会么。” 话音未落谭霜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了:“你再损一句试试?” 男孩子眼睛都红了一圈,按住他的力道软绵绵,有也跟没有似的,曲珦楠和他亲着亲着, 俩人一起摔进屋里的床上,光溜溜的四条腿交叠在一块,越发急不可耐。 类似于大型动物一样的喉间低喘让谭霜感受到了危险。 但,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什么商量好打,他由着他弄,全程没好意思说话,眼睛半睁半闭着。屋里也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小灯荧荧亮着,并不能看清他所有的动作和表情。 “诶。”曲珦楠突然停下来道:“你卖个萌吧。” “……卖什么?” “萌。” 被压住的那位咽了一口口水:“你想搞什么飞机。” “你逗我一下,我不习惯这样的……你不说话。” 谭霜好气又好笑:“打炮我说哪门子话?又不是我操|你,还得说荤话哄你开心?你未免也太舒服了嗲。”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鼓起了自己的腮帮子,卖给他看。 只可惜那人没来得及配合,一个探入的动作,让这团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腮帮子噗一下全喷了出去,被彻底打回原形:“……曲珦楠你他妈没事找事的吧!” “诶对了,就这样喊。”身上那人指点他,让他差点惊掉了下巴,“这样说话,我比较有动力,喊两声别那么色气的,累了可以停一停。” “你妈的……你床上要求这么高的吗?” 聒噪。 偏偏人家曲珦楠心里就待见这样的脾气。 从前还会别别扭扭嫌他吵,嫌他絮叨,嫌他什么都不了解还厚着脸皮可劲往上蹭。曲珦楠想安安静静度过这段高中时光的愿望被打破了,他耳边充斥着这人各种各样的声音,笑的哭的闹的讨好的……然而又全部都是,暖洋洋的,惹人喜爱的,直直熨帖到他心坎里去。 “……疼不疼?” 这人一向娇气,打针都要叫疼,曲珦楠也是第一次,毫无经验,只好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发现不对劲就会立马停下来,无论对方怎么骂他扯着枕头要砸都不肯动,定力惊人。 今天晚上算是谭霜同学有生以来最出息的一回,不哭不闹,可曲珦楠被他死死搂着脖子,却只觉得心疼,看着现在这状态,原来自己才是最害怕的那一个吧。 人家小娇气包倒是早就准备好了,想要接纳自己:“收起你那假惺惺的目光。” 曲珦楠:“别哭啊。” “我没有。” “我尽量轻轻的。” “不,直接捅进来,求你,长痛不如短痛。” “……” 好一个长痛不如短痛。 之后,一切居然就这么突然却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拉灯】 谭霜自认为没被折腾死,与他而言就是一个奇迹了,初经人事全都懵懵懂懂,又是这样的年纪,他被酱酱量量了这么一遭后才渐渐开窍了点从前不了解的东西。 呃…… 与心里想像的,有点落差。 一次、就、这么愉快(并没有)的、结束了 并没有很痛,可能也是因为曲先生今晚真的相当温柔体贴知道疼人。他觊觎了大半年的肉终于到手了,谭霜这一回下来,只记住了他身上男孩子一览无余的好身材和几乎能溺死人的眼神。他都不记得自己途中咽了多少回口水,搞得人家以为他紧张,还被拍着背哄了好半天,怎么骂他都不撒手。 那傻样儿。 白瞎了自己之前做的功课,忍着不适看了那么多工口小说。 但要说惊喜……惊喜也并不是没有。好歹也是把身心毫无保留地搭进去了,自己成了曲珦楠的人,对方亦是自己的全部。 肌肤相亲后总是能拉近感情。 谭霜同学以仰望星空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活像睡在棺材里。曲珦楠给他端水过来喝,喝完他就精神了,自己开始伸胳膊蹬腿,最后歪在一边玩手机。 曲珦楠也觉得这实在不太像话。 体贴你才只来了一次好吧。 -- 第333页 心疼你才关怀备至的好吧。 别特么玩你那手机了! 玩一下我? 呸不是。 靠。 谭霜感觉自己身后贴来一个大脑袋,还心情颇好地伸手过去拍拍:“乖楠哥。” “……你不困?”曲珦楠简直怀疑人生,这状态好得实在不像刚刚被|操|了一顿。 “我爽,也困,但是不想睡。” “不累?” “还行吧。” 曲珦楠不死心:“一点点都不想睡么?” 谭霜放下手机,后知后觉地想了想,打了个哈欠:“要不你胡撸胡撸我,看看能不能睡着。” 曲珦楠久给他胡撸,胡撸着胸口,胡撸到肚皮,最后给他揉腰和屁股:“现在不睡,明天绝对难受,不信你看着。” “你不都戴套了吗?”谭霜以为他说的是更深层次的那种“难受”。 “不是。”到底是做过功课的三好少年,知识层次就是不一样,“你现在需要休息,养足精神,如果素质好明天还能爬起来,至少保证不犯困。如果爬不起来,屁股腰和肚子也不会那么难受,懂?” 谭霜后背冲着他,“你这么一说,倒有点像十八禁小黄文里那种情节了,我感觉真的还行,没书上那么夸张,老铁技术不错,爱你。” 曲珦楠感觉到他现在真的放松了,也就顺势哄:“我也爱你,好好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谭霜同学没能爬起来。 曲珦楠给俩人请好了假,心道也不着急这么快就赶回去,他买了点吃的搬到床前,看着被里那哀怨的小眼神很想笑:“是不是疼起来吃点热乎的,吃完我给你看看。” “你这些日子别近我身。”谭霜拿枕头砸他脑袋瓜子,被人手疾眼快地挡下:“哪不舒服了?” “……屁股。” “嗯。” “真疼,我操。” 连喝粥都喝得呲牙咧嘴:“你这什么乌鸦嘴啊大哥,昨儿晚上白夸你了,我要求赔偿!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等你好了,你可以试试在上面。” 谭霜依旧气得牙痒痒:“不用你说,老子就是豁出命去,也得把你给办了。” 昨天闹得急急忙忙,本来构想了许久,蛋糕蜡烛情趣房间耳边情话,结果全都没有,可是曲珦楠依旧很满足,这种满足更多来自心理上的。那个并不算疯狂,甚至过于小心的夜晚过去,他心里被巨大的甜蜜填的满满当当,满到快要溢出来。 小情侣终于身心结合,又并非真的闹着别扭,很快就又黏黏糊糊搂到一起去了。一个最普通、最正常不过的十八岁生日,被恋爱填补进了特殊的寓意。 霄逸打来电话例行问候顺便八卦之后,谭霜忙着和他吵吵,没有想起来俩人的生日礼物好像还锁在一起没有跟霄逸要。 事情一多,他们就给忘记了。 霄逸也忘记了。 昨天已经过去,过了这村店也没了,没有人再度提起。 开春到现在过了约半个多月,刚放学不久,徐启铭没急着回去,留在办公室里多批改了一会儿学生作业,就听闻校长室里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说着要来找他。 “找我?”中年男老师莫名其妙。 “出大事了……大事……” 七班人早就走光了,剩下那么一两个安排值日和后面最后一期黑板报,徐启铭风风火火地杀进来,把踩在凳子上那个小姑娘吓得差点摔下去:“老师您,您有事吗?” “你们班主任呢?班主任,马老师!” “马老师……吃饭去了吧。” 马哥跟着去食堂吃了个饭的功夫,自己手机都已经快被打爆了,他捏着两个包子实在腾不开手,干脆嘴里叼来一个:“喂?” 徐启铭在教学楼大厅里逮住了他。 明德守礼,教书育人的班主任先生公然叼着没嚼完的包子出现在禁区,然而这点事儿和徐启铭即将要和他面谈的事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看。马哥:“徐老师,有话好好说。” 路过的几个老师和学生瞪圆了他们的眼珠子,怀疑自己今儿晚上撞鬼了。 咋、咋回事啊? 这怎么还壁咚人家了啊老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些中年男士稍微注意一下?这还有学生在看呢。 “您有话好好说……” “别激动。” “我不跑。” 马哥考虑到生命安全,鼓着眼把那口包子费劲地咽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 “什么?” “你们班,那个谁。” “啊。” “谭霜。”徐启铭抬起脸,眼里血丝密布:“成绩下来了,他,他……” 成绩?什么成绩? 哦……那个作文啊。 是那个作文啊!!! 啊!!! 谭霜身体能动后的第二天一早跟着曲珦楠来学校,险些被门口飘扬的大横幅给吓出心脏病。 这红底儿的大绸子!这名字!这照片大脸! 底下来上早读的,这下也全都不上了,全搁哪围着看:“又是第二?我操!” “崛起了,崛起了啊!” 鬼知道通知怎么会被先送到了学校里。 “霜哥!” “雾草啊,你也太牛逼了吧!又是二等奖!” -- 第334页 “有点可惜诶……要是第一你就能直接飞黄腾达了,不过也不错啦!这一项很加分的,诶你老师好像要把你送一班去上……” 上、上课。 话音未落,谭霜忍着身上轻微的不适,拔腿狂奔。 曲珦楠:“慢点!” 啊啊啊他也突然想一起跑。 啊啊啊,第二。 他都不知道是要先说恭喜还是先安慰,反正他就是觉得骄傲,谭霜是他的骄傲,这下是货真价实的,打脸当初那些老师的,实实在在的好消息。 马哥早就来了,在班里等着迎接他:“恭喜恭喜啊。” 七班已经来了的,知道怎么回事的,看见主人公那一瞬间全都狂敲桌子,背景乐清一色的我操牛逼,只狠没有喇叭唢呐在手。 当事人:“诶呀,马马虎虎的啦,我也没好好准备准备,真是……” 七班众人扑上来掐他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好好准备?!” “□□和第一就差一位啊!!可惜死了啊啊啊!” “我酸了,这就是天赋吗,天赋加实力。” “别告诉我你是随便写写的,教练,我也想比赛。” 霄逸:“□□妈,你为什么不是第一名,我的北师大啊,呜。” “你以为第一名很好拿吗?顺便,那是我的北师大。”惊喜过后,谭霜心里逐渐飘了,飘了之后紧跟其后的就是无限懊悔。不用说,劫后余生的通病。 就好比你去治病被庸医耽搁上一秒就以为自己要死了,下一秒却突然被告知其实是误诊,还能活,并且能再活五百年的那种。你一开心一激动,一股老血又咳出来,这下医生告诉你五百年刚刚被你咳没了,你还有不到一百年好活,也不错啦棒棒哒。 ……高兴吗,高兴,又并不怎么高兴。 这是个喜事,在他们这名不见经传的小破地方的小破学校,已经算是足够让人惊艳的好成绩,已具备参加各大院校的自主招生资格。 我在做梦吗?天啊。 谭霜:“楠哥……我晕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有力到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强烈心跳的拥抱:“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徐启铭和马哥讨论的问题其实也很简单。 学校很重视,领导很重视,孩子平时成绩尚可,有望成为继曲珦楠之后的第二个重点培养对象。 橄榄枝就这么来了,不是抛过来,而是砸过来。 让他来,前几个重点班,让他随便挑。所有资历最好的老师都给这两个好苗子安排上,课后时间一起补习冲刺,家长也请一趟,双方务必配合,把他们送进名校。 穆樱子又来了一次学校,那条死亡横幅还没撤,一队人马直接在门口恭候光临。 “这不仅是谭霜同学一个人的荣誉,更是家庭的荣誉,学校的荣誉。马老师已经表过态了,如果他愿意的话,还剩最后几个月时间,我们完全有把握让他和曲珦楠同学一样,往上再迈一个台阶——” 谭霜:“那个,不好意思我不去。” 徐启铭唾沫星子还没收回去,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为什么?” 穆樱子看着他,沉默良久,道:“抱歉,徐老师,我们还是先听听孩子的想法。” “没什么想法,想法就是不想去,继续呆在我自己班里,我觉得挺好的,我一直是马哥带的学生啊,他肯定也特别为我高兴,是不是马哥?” “啊,对……是。”马哥挤出一个笑来,“当然为你高兴,你是老师的骄傲。” 曲珦楠在自己老师身边站着,也没有作声,一贯温柔的视线依旧在对面少年的身上流连。 徐启铭面色变了变:“你真的不再想想?” “不想了,不去。”谭霜很坚定:“我在七班呆这么久了,只有我自己的老师最了解我。那些没带过我的老师怎么会知道我真正的强弱项在哪呢我就是去了,怕也是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行,老师们也需要适应我。而且我觉得,现在应该没多少时间了,一个比赛证明不了什么,接下来的高考和自主招生考试我会加油的,一定不让您们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果:haha 第150章 【一百五十】 不管是在场的领导也好, 穆樱子也好,他们都清楚地明白, 眼前这个少年, 他是真的很清醒、很清醒的在用大人的思维考虑问题。 “人活着呗,不蒸馒头争口气, 先前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所以他们猜看不起你,现在你行了, 他们又来舔你……要我说啊就干脆别搭理这茬, 二等奖么不是, 这一个证书足够给他们几个打脸了, 别的不说, 就冲这一点,爹服你。” “别光服我啊。”谭霜跟着七班几个人慢悠悠往回走,“老父亲也得加把劲儿,诶,想好考哪没有?” 霄逸和他勾肩搭背的:“还不确定, 但是有点目标了,我觉得我性格太烂,没什么脾气跟那帮孙子生意场上勾心斗角。” “你倒是跟曲先生一样。” “哪啊,他那是不敢……”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走着,霄逸抬头望天:“我想着我妹那人精,屁大点就知道管这管那的,以后说不定能继承我爹的衣钵。我就稍微没出息点,去折腾折腾自己想干的。” 谭霜侧目:“你想干啥呢?” “扶危济贫。”字正腔圆。 -- 第335页 “呦呵?”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替天行道为民除害。”霄逸道,“我就随便挣点零花钱,顺便等着看你写的书……诶,其实我还蛮爱看书的,你未来能不能以我为原型,捣鼓个值得一看的文或者剧本啥的。” 谭霜哈哈一笑:“排队,我想写的可多了,你还得往后错错。” “你想先写个什么?” “……爱情?” “我吐了。” 开春以后谭霜领曲珦楠回家吃了顿饭,正好郝念回来找他爹玩,就凑了一大家子,谭奶奶很喜欢热闹,特意做了一桌好菜。 老太太看着一屋子皮小子打打闹闹,心里高兴得很,这全都是自己喜欢的崽。 对于郝景烨,她也像找见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似的,这男人比穆樱子健谈,举止也绅士,是很招男女老少喜欢的类型。 难得的家庭聚会结束,穆樱子在厨房收拾,郝景烨悄咪咪,考虑到孩子们还在这,犹豫半天不敢进去。 谭霜看着干着急:进去啊,你倒是进去啊。 一边急一边给人家使眼色。 郝景烨惊了,指着自己:我?Y。X。D。J。 谭霜觉得他简直不能更怂,抄起一根筷子无声地装凶,作势要教育他。 郝景烨吓得赶紧溜进去了。 背影,一男一女并肩一起洗碗,穆樱子洗完碗,转身又去洗水果,洗完顺手就请帮忙的郝景烨先生吃了一颗。 啧啧啧,啧啧啧。 郝念看着这俩人,奇怪他们怎么和自己玩着玩着就都齐刷刷扭头去看厨房:“啧啧啥啊?” “嘘。”这对不要碧莲的狗男男齐声警告,一人一只手伸过去,捂嘴的捂嘴,捂眼的捂眼。 这爸妈要想谈个恋爱什么的,做孩子的还是蹦跟着瞎掺和比较好,容易心情低迷。 当夜,谭霜起来倒牛奶喝,无意间听见妈咪在阳台小声地打电话,就很八卦地多听了几耳朵。 “这……不太行吧,孩子们马上就高考了……呃,霜儿要是喜欢,我没意见。” 喜欢什么?喜欢大叔? 喜欢啊,我同意这门亲事。 “我知道,毕竟那孩子也真的很好,很懂事,我之前私下和他聊的时候……” 谭霜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想不到还和曲珦楠有关。 这是他之前从不知道的事。 “我问过他,到底怎么看待和霜儿的关系,之后怎么打算的,我都听了听,其实原本,如果他说的和我预想中一样,我可能不会这么快就接受,毕竟这条路很难走,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说那样的话。” 假如、阿姨是说假如,不会赞成你们在一起,你是什么想法? “……是因为性别原因么?” 那孩子眼底一瞬间的失落,让穆樱子感到了深深的负罪感。 “……算是吧。” “……” 曲珦楠想说,自己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 从少不更事时遭遇的变故,背叛,到第一次面对家里人的指责,乃至分离……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座大山,假如有长辈不同意,那也是情理之中的。 但是曲珦楠心思显然纯粹得多。 他不会因此作得众叛亲离,不会拿这段感情当做挑战大人底限的导火索。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也无非就是谭霜的一个“好”字。 他想他好,假如在一起会让他痛苦,他不介意转身离开,但假如放弃会让他痛苦,那他便和他一起扛下所有的流言蜚语。 他是男孩子,他可以待他如兄弟,如亲人,也很乐意做他的爱人。假如他是女孩子,那么他愿意和他结婚,为他生子。 原来这就是那个孩子对自己儿子的感情。 这些,全部都是穆樱子听到的原话。 她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个瞬间是被感动了的,年少时的恋爱是人生中能遇到的最纯粹无暇的爱情,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目的,只求在自己身边的是对方就好。 在她以往固有的认知中,怕是没有哪一个男孩子会本着如此干净的心思坦然无比地对恋人家长说出这样的话来。 因着这份纯粹,她妥协了。 她的让步,是十年的光阴。 十年很久,假如这段爱情能抗住十年的风雨洗礼,任何世俗她都无条件和他们一起对抗。十年之后,谭霜二十八岁,如果不成,他还有时间找其他可以度过余生的伴侣。他不爱了,放弃了,穆樱子会亲自领他回来。 这都是更早之前两人的约定。 如今,所有的误解已经解开,因着病房中郝景烨那番话,穆樱子在心底接受了她即将拥有的这几位家人。 她很喜欢曲珦楠,很喜欢郝念。 谭霜是个外表坚硬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小孩儿,曲珦楠稳重成熟聪慧真诚,郝念偏有几分谭霜幼时的影子,古灵精怪又懂事得惹人怜爱。 至于郝景烨…… 数年的陪伴,相互扶持,默默保护着在意的一切,不图回报。 “我们找个时间,和孩子们好好说说吧。” 电话那边的男人似乎很是纠结,最终还是想起来吃饭那阵儿男孩子冲自己举起筷子的那一幕,勇气值瞬间满格:“大霜他……能接受我,我觉得自己真的太荣幸了。” -- 第336页 穆樱子:“可是念念呢……” 郝景烨没注意自己身后早就趴了个那个偷听的小混蛋,这位深藏功与名的娃几乎用尽了十几年积攒下的力气,冲着话筒扑过去:“阿姨!我宣你!你宣不宣我老爸?” 原本好好趴着睡觉的豆哥蹭地起立:“汪汪汪!” “!” “!!!” ……声音之大,绕梁不绝。 谭霜惊得险些把手里的牛奶砸地上,心里已经笑疯了,直到谭奶奶起来游荡,被躲在犄角旮旯里的他吓了个半死:“夭寿哦,大半夜不睡觉瞎晃荡什么!吓死人。” 奶奶!谭霜绝望,无声尖叫,面目狰狞。 阳台上站着的漂亮女士,比他更加狰狞。 谭霜叫她:“妈。” 穆樱子听见这么一声,心脏差点撞出来,“啊。” “你要不要,找个时间把日子给办了?” 谭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见,但话里的确是带着很认真的祝福:“去扯个证呗,我报名当伴郎。” “我准备好了!”没被挂断的电话里郝念还在声嘶力竭地嚷,谭霜隔空喊话:“你想和我抢?” “我想和你抢妈。” 谭霜这回气笑了:“可以啊,把你爸让出来。” “你爱拿走拿走。” 噼里啪啦好像有砸东西和挣扎的声音不断传来,郝景烨几乎要抄起拖鞋把这死小子就地正法:“你闭嘴!闭嘴!” 谭霜:“大叔啊。” 郝景烨老实了:“……” “高考前,求求了,安排,我怕夏天西装不好穿。” 三个月,弹指一挥间。 冲刺的日子仿佛把他们变成了连轴转的机器,这个婚礼,简直让七班除谭霜霄逸他们以外的所有人羡慕嫉妒恨。 名正言顺的出去玩一天。 百日誓师的时候,于晗没能赶回来,等她回来,谭霜就给了她这么当头一棒。 “考怎么样了几个证”谭霜边比划自己的新衣服边看着镜子,里面倒映着于晗那张磕了死苍蝇似的脸。 “还行,稳的有七八个呢……” “这么厉害!” 于晗气呼呼地把他的领带往地上一砸,没好气道:“没你厉害!大才子,才多长时间啊就准备进高等学府顺便结婚了……” 作文大佬谭霜觉得有必要纠正她一下:“不是,是我妈结婚,不是我结婚。” “有区别吗?”女生提高了声调。 她这次回来简直是形象改造了个山路十八弯,不光头发长了,会化妆了,声音都被磨软了一些。艺考居然有这种把假小子变成大闺女的本事,谭霜在心里鼓掌撒花。 谭奶奶当天本来换了一身特别洋气的红唐装,谭霜却不干了:“奶奶啊,咱们西式,西式婚礼,您那纱裙呢?” “嗐。”老太太摆手,高兴得脸上皱纹都挤在一起:“老家伙穿啥子纱。” “您得迎合气氛啊。”谭霜推着她往屋里去:“看看,西式婚礼和以前那套不一样,您捯饬成仙女儿去了,闷头吃就成。” 另一位穿小白裙的“仙女儿”坐在谭霜屋里特别不雅地翘着二郎腿,鄙视地呸了一口。 霄逸不知哪里搞来一个对讲机,搁在嘴边吼:“我们队要走了啊,你们队拾掇完了没新郎新娘都出发了!哈批!” “我们大的仙女儿换装呢,你们先去吧。” 一身正装的曲珦楠从车上下来,宽肩窄腰长腿,被贴身的布料勾勒得……非常飒。把过路的小姑娘全电晕了,“我上去看看,等会儿和他们一起。” 为了这身行头当初还跟他男朋友差点打起来,郝景烨先生的西装是黑色的,谭霜想着要不就也顺着穿黑色,结果遭到曲珦楠反对:“得和新郎区分开。” “可是黑色很酷啊。” “都一身黑?”老龟大着舌头道:“你不觉得那画面有点太、太……” “多不好看。” 曲珦楠:“白的,就白的。” 谭霜:“你们——” “行了,闭上你的嘴,直男审美。”于晗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出了讨论组。 接着是一段谜之沉默的时刻。 婚礼场地是冉晴和靳寻帮着选的,在不考虑资金的情况下,找了一个离家一个半小时车程的教堂,这地方刚开张没多长时间,半露天式。有鲜花、钢琴,春意盎然的外景,还很唯美。 谭霜不喜欢传统婚礼繁琐的程序,他的意思就是,请几个亲朋好友,再请一帮穆樱子他们公司的同事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这座城市本来亲人就没几个,人不在多,心意到了就行。 穆樱子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她穿着盛装,还是像当年的小女孩儿一样羞涩紧张:“从来没穿过这种……很夸张吗?” “您得夸张啊。”她的仨儿子一起道:“今天谁敢比您更夸张,我们哥几个一起把他扔出去。” “我可能赶不回去啊。”谭霜电话里,罗梓彤大大咧咧地说道,“礼金我寄过去了你俩记得收一下,我下周才有票买。” “是我们仨。”谭霜再一次纠正。 郝念脖子上系着个柯南同款的蝴蝶结:“姐姐好!姐姐不着急!” “嘿小崽子挺带亲啊,姐回去给你买玩具!” “开心吗?”谭霜撂了电话,揽着小萝卜精准备入场了:“怎么样?成为一家人的感觉。” -- 第337页 “……切。” 呦呦呦。 不得了诶。 “欸你是感动到了,还是怎么着?”少年饶有兴致地蹲下给小孩儿抹眼泪:“我看看呀,别躲,真是哭包啊你,又不是你嫁人,真是的。” “怎么了?我都不介意跟你凑合过,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的意思……”郝念突然睁圆了漂亮的眼睛,丝毫不顾里面还在不断往外播撒金豆:“我们以后就是兄弟?” 谭霜故作惊讶:“反射弧好尼玛长。” 宾客已经到齐,主持人(教父)登台开始讲话,郝念像是真的被勾起了伤心事一样,话都多了:“我那个不熟悉的亲哥要是……肯定也跟你一样,爱欺负我。” 谭霜心里忽然有点难受,“大喜的日子,咱不说这个了,以后你把我当成他,好不好?” “……” “叫一声?”谭霜搂着他,试探着:“叫我哥哥。” 郝念:“……哥哥。” 少年愣住,好久没回过神。 作者有话要说:  #.果:霜你俩要不要也凑合着把婚礼办了? 第151章 【一百五十一】 反应过来后, 小崽子已经满脸通红地跑开了,只剩下他一个半蹲在那, 良久, 眼睛里瞬间亮起来晶莹的暖光,险些激动到尖叫。 哥哥。 他叫我了、 叫我哥哥! 天哪…… 他简直想跳起来去外面绕着圈地跑, 大声告诉所有人:我有弟弟了! 他叫我哥哥啊哈哈哈哈。 曲珦楠找出来的时候这激动过头的娃子还一副跪在地上唱征服的傻样子:“快点,都等你了。” “曲珦楠。” “嗯?” 谭霜闭着眼睛, 开始作死:“你叫我一下。” “傻霜。”可怜曲珦楠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快过来。” “你也叫我声哥呗?” “……” 这个人脑子怕不是出了点毛病。 “你不赶快准备准备了?”于晗悄悄过来找谭霜咬耳朵:“你一会儿还得……” 啊。 差点忘了。 郝景烨先生今天被收拾得相当精神, 至于是谁给他收拾的, 谭霜不得而知, 他注意力一半分给了等下要忙活的事,剩下一半全在这对新人身上。 说是新人似乎有点不恰当。 不过他喜欢这么称呼他们。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穆老师今天太漂亮了,再来一张。” 一帮录像的年轻人把整个场子都撑起一半,司仪愣是没帮上什么忙, 婚礼很浪漫,到处布置得如梦似幻,连外景都有一种浓浓的欧式皇家风格。 于晗捧心口:“我未来结婚也想在这样的地方。” 即兴小节目还是谭霜坐在那台大钢琴前面亲自来了一曲。 “妈。”谭霜叫她:“你要不要唱?” 新娘子犹豫着,脸上却挂着惊喜而感动的笑意,郝景烨把她带过去:“孩子们有心,就唱一段吧。” 钢琴曲如流水,这首歌于晗熟悉,曲珦楠也熟悉, 穆樱子想起那天谭霜写给自己的满满一页纸,她还记得那背面的内容。 霄逸眼睛直了:“这……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那段时间天天都跟我练呢。”于晗很骄傲,“我们的大歌星和小天才回来了。” “这,这,他的手好了?” 穿白衣的少年在时隔多年后再度坐到众人面前,他手心微微出汗,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错。从十八岁后到现在,他记得还欠着母亲这样一件意义特殊的礼物。 他还是希望能把当初的感觉都找回来。 就如同现在,母亲一身圣洁婚纱,站在琴旁,歌唱着。 小时候是她在弹,他来唱,谭霜耳朵里终于响起熟悉的歌声,那声音一起,他鸡皮疙瘩也瞬间集合,光阴一下子把他们拉到了遥远的岁月站口。 手一直好着,只是现在,他的心门也跟着打开了。 一曲毕,掌声雷动。 郝景烨看着穆樱子在鼓掌,曲珦楠看着谭霜在鼓掌。 “怎么,看呆了?”走下来的谭霜冲他男人一勾手:“我的小公主。” 每天不调戏调戏都感觉少了点生活的乐趣。 “你俩好恶心。” “噫——” 曲珦楠汗毛也随着那个称呼竖起来,总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办了一件亏心事似的,弄得脸上滚烫,眼神都不敢给对方一个。 霄逸:“我突然想起来……” “啊,我就说觉得落了什么事还没干。” 于晗冷不丁被他拉到了一边:“咦咦咦?” 郝念踩着他那双小皮鞋蹬蹬蹬跑来:“是不是快结束了?能吃东西了吗?我好饿。” “不着急。”曲珦楠多了几分耐心:“阿姨要先换一身衣服。” “也对吼,要是脏了就毁了。” 谭霜和郝景烨打了个招呼,拉着两人一起走来:“婚纱都是大叔买的,怕啥的。” “你还叫叔哇?”郝念决定推波助澜。 “呃。” 郝景烨满面红光:“没事……那什么,突然这样也不适应,是吧,慢慢来慢慢来,无所谓啊这个。” “……爸。” “啊。”男人被吓到一样,险些跳起来。 -- 第338页 谭霜眼睛红了:“我能这么喊吧?” “能,当然!”郝景烨激动得一把把男孩子搂到怀里:“儿子!” 郝念歪头:“妈妈。” “诶。”穆樱子也笑,一家子拥在一起,倒把旁边的几个小朋友也感动到了。 “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 谭霜捅曲珦楠:“快叫啊,叫,都说了一家人了。” 曲珦楠好好地感动着,突然被点名,才平静没多久的脸上刷一下子又红了:“这……我……” “楠楠。”穆樱子拍拍他肩,温柔到不行:“那我也这么叫你了?没事,都是一家人了,要跟霜儿好好的啊。”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也太惊喜了。 曲珦楠突然多出两个“爸爸妈妈”,从前他觉得这辈子只有男朋友弟弟和奶奶其实就够满足了,现在这个惊喜搞得他有点想哭。 虽然有种入赘的感觉。 不过这感觉……太好了。 能遇到他们,真的太好了。 坐到一起吃饭,他们这下是真正的一家。 谭奶奶给几个小辈都塞了红包,谭霜调侃了两句又变回了传统婚礼那一套,但老太太这下可不听她的,她刚刚被几个小孩轮流喊了一遍“奶奶”这会儿乐得不行:“都拿着,拿着。” “算了,图老太太高兴。” 谭霜摸摸曲珦楠脑袋,“你呢?高兴不?” “高兴。” 曲先生今天乖乖的往那一坐,显然是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小不点倒是吃饱了就开始闹腾,趁着没人看管,扯了一条不知道什么东西,白花花的,拉着谭霜手要他来看。谭霜放下杯子:“诶诶诶,你拽的什么?给我看看。” “你看。”郝念很大方:“咚咚咚。” “卧槽你从哪偷来的!” “更衣室啊。” 谭霜捏着头纱,作势要揍他:“你偷看!” “我没有!我就是想看看婚纱嘛……” 转头一看才注意到,霄逸和于晗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谭霜眼珠一转,把小孩双手背到背后反剪:“你哥哥姐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如实招来。” 郝念被他按着,滋了哇啦叫救命。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的误会,谭霜把人提起来就抓走了。 曲珦楠跟着他俩,仨人一直偷渡到外面的教堂大厅,这会儿人都忙着吃饭喝酒,没有看场地的,清净得很。 地上还飘着零零碎碎的花带彩条。 石柱子后面显然有人影。 谭霜:“干什么?你俩。” 霄逸眼见败露,也不躲他了:“诶,其实是我想起来之前你们俩生日礼物还没给,但是我想了想,恐怕这东西我来送还是有点不太合适,不过当时是头脑一热就捎回来了,就这今天这个时机,你们要不要……” 于晗:“把事情也一起办了。” 郝念挣脱了他哥的魔掌,举着头纱回到俩人面前复命:“东西我搞来了,我就说嘛穿白色肯定更合适。” ……合着主意还是你出的。 “霜啊。”老父亲打开小盒,冲他招手:“你先把你那破鸽子蛋拿一下,你俩试试这个。” 果真是一对戒指。 很简单的两个环,霄逸看着傻乐了半天:“就意思意思。” 曲珦楠眼睛一直盯着于晗手里的头纱,后知后觉地笑了一下:“现在早了点吧。” “那你早恋都早了,结婚早点怕什么的。” 谭霜眼里带笑地去看他:“来吗?来吧。” 曲珦楠:“……我们才十八。” “啊。” “才十八就结婚啊。” “二十八那会儿怕是遇不到这么好的时机了。” “来。”于晗散开那块轻薄的纱:“来啊,小念念?” “我来了。” 郝念举着自己手机,像模像样地往俩人中间一站,顺手接过了那条头纱:“我要当神父。” 还没开始,谭霜突然笑场了。 “对不起,咳。” 郝念白眼一翻:“快点,闲散人员退场,下面有请两位新人——” 等,登登登。 等,登等登。 霄逸:“对不起,资源有限,音响都在后台,我们手机bgm凑合一下。” 婚礼进行曲把于晗的牙快笑掉了:“诶呦我的妈诶。” 谭霜负责站好,曲珦楠往后退了两步,俩人刚刚好站在大厅正中央的两侧,郝念站在中间,一边看手机百度百科的台词一边念:“今天我们聚集在上帝和来宾的面前,是为了谭霜先生和曲珦楠先生这对新人神圣的婚礼……呃……” “哦,现在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要记住任何人的结合如果不符合上帝的话语,他们的婚姻是无效的。” 霄逸:“无人阻碍。” 于晗:“直奔主题。” 曲珦楠在盯着谭霜看。 少年人身长玉立,一身笔挺白西装,手老老实实交叠在面前,微垂着眸。 他只看见他睫毛抖动一下,抖落下了一片晶莹光斑。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你是否愿意支持、爱护他,愿与他同甘共苦,共创幸福美满的家庭,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白纱被抖落开,轻轻盖在男孩子的头发上,垂下的星纱遮掩了唇角微扬的笑意。 -- 第339页 曲珦楠薄唇轻启,道:“我愿意。” “那么,另一位新郎。” 另一位新郎揭下头纱,把它遮到对面少年的头顶。 “你愿意与他在一起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穷还是富有……甚至死亡,你愿意吗?” “我愿意。” 曲珦楠感到自己耳边刮过一道风,他闭紧了眼,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只知道自己今天已经第三次害羞的事实,恨不得这薄薄一层纱将自己死死蒙住,永远不要掀起才好。 下面的两位在疯狂鼓掌吹口哨:“送入洞房,送入洞房!” ……在说个鬼啊。 搞了一上午家里老人的排场问题又在饭桌上被迫接受大红信封,自己这头同时遭到调侃,这中西合璧的婚礼也是没sei了。 不过今晚……好歹可以回家睡觉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 俩仨月以前因为无家可归被迫开房开到倾家荡产怀疑人生的小孩儿,终于趁着新婚之夜没羞没臊地混到一起去了。 “隔音怎么样?” “我试过,挺好,我在这屋唱歌奶奶从来没听见过。” 俩人都忙着解对方的裤腰带,急不可耐到互相撕咬。 自三个月前谭霜同学第一次失了身到现在,如今已经换着玩过不少花样,权当缓解学校的疲劳。 提起这个,曲珦楠头一遭的时候可真是让谭霜回味了将近一个礼拜。 据说那次男神形象崩塌严重。 他都没料想到对方反应比自己这个娇气闻名的还大,那眼角含泪的模样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臊得他不行。 “来。”正回想着那不堪入目的画面,谭霜已经在上面掰开他的腿:“咱们洞房。” 一口亲下去,惹得那人呜咽一声。 “哟,”在上面的哥们儿态度很恶劣:“才十八就这么浪?” 曲珦楠喘着气,也不甘示弱:“都是结过婚的人,怎么啦?” 谭霜看了他良久,俯下身抱住对方:“没怎么,我今天晚上就温柔点,省的你又双叒要哭。” “你闭嘴!” 旧事不能重提。 进行到最后关头,谭霜直接把俩人的手交叠在一起,缠着半天不肯放开,俩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扣在一块,时不时随着动作碰撞出清响。 最初相见,只觉得情愫浅淡,唯有欢喜。现在才懂,从那时起便是一眼万年。 作者有话要说:  #.果:要完结啦,有点不舍哦 第152章 【一百五十二(完结章)】 六月如火。 那么多的坎都迈了过来, 那么仅剩的这高考一场仗,也能打赢。 那日婚礼后一别, 谭霜和曲珦楠分开了一个月时间, 其实搬家后两人也不经常能住到一起,外人不知道的背后, 两人无名指上各自带着那一圈银色,心有灵犀一般选择各自投入到最后的复习阶段。 这最后一段时间, 真真切切让这些孩子们体会到了“紧张”这个词的含义。 外面大厅正中央的显示屏, 黑板后面的倒计时数字, 校门口历来优秀毕业生的荣誉榜……无时不刻不在鞭策着铁笼子里面的人。 夜晚, 穆樱子踩着拖鞋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里面挑灯夜战的少年像感觉不到来人一样,穆樱子没出声,就那么站在他背后。屋里只能听见写字的声音和时不时小声默念的背书声。 悄无声息地放下水杯和水果,穆樱子又出去了。 家里这一个月安静得不似平常。 连一向调皮捣蛋的郝念也不闹人了,豆哥叫一声他都要过去很快捂住狗嘴:“嘘。” 谭霜耳朵里每天充斥的最多的字眼, 不是英语单词也不是考试重点,而是“加油”。 郝景烨每天早上都开车送他上学,完了到门口,拍着他肩膀说一句。 马哥给他们上课之前,也要先喊几嗓子权当热身,早操已经取消了,广播站也不需要高三生帮忙,每天他们除了去厕所能让屁股离开座位一小会儿, 剩下的时间全留给了做作业和考试,他当然知道他们压力有多大。 隔三差五就有学生被请进办公室,有不少是哭着进去的,同样,也有不少哭着出来。 曲珦楠给谭霜发短信:我也被请进去了,老师轮流做我工作,我还没跟我哥他们说志愿的事,你说我要不要高考之后再讲。 谭霜觉得这个事情,瞒得了一时,可瞒不了一世。 “我觉得你说出来会好一些,不然,我听他们说,心里藏着事儿容易……” 曲珦楠听了半天电话,笔在手指头间飞快地转了一圈:“你怎么现在都开始信这个了?” “啊?我信什么?” “你以前。”曲珦楠笑得很玩味:“以前可不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那种吧,脑子里永远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直觉,从来不受外界干扰。” 谭霜放下卷子,想了想,很快乐地道:“是的吧,所以我选择题总能蒙对。” 俩人笑作一团。 “其实我还挺喜欢你这样的性格的,真的。”曲珦楠讲的很真诚:“相信自己就好了,其他的都不用多心,我会和他们说的。” “成人礼你哥去不去?”谭霜问。 曲珦楠正为难着,贺陵早就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去,他受不了那种叽叽歪歪的场合,谭霜就在曲珦楠耳边道:“我教你一招,保证奏效。” -- 第340页 曲珦楠三模的成绩一出,徐启铭心里有了底,那几日都没少给贺陵去过电话叮嘱,讲的内容听多了也无非就那么几句。贺陵每天都要抱着书一遍一遍溜曲珦楠的招生简章:“我先说好,自己选的路,万一走不下去可没有后悔的余地,我还是不怎么赞成你冒险。” “我都不敢和你老师说,你还是自己好好看看吧。”他把几所名校目录都推给弟弟,艺涵对方心里早已有了底:“杭州和北京,我只能去一个。” “清北可没有你要的专业。”贺陵眉头紧锁,不是很和善地道。 “我要的不是学校。”曲珦楠道:“你也和我说过,让我重视专业的吧?” 这……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崔皓倒是一向开明,闻声也道:“嗐,他喜欢的,就让他读呗,男孩子就要有这种闯劲才行,总躲在家长后面,那不是成小乌龟了。” 曲珦楠:“我不想当小乌龟。” “皓哥支持你!去读,动物医学,是吧?” 曲珦楠笑了,用力点头:“嗯。” 他笑完,拿笔在那几所重本排名栏里,找到那个一直心仪的目标重重勾了上去。 “对了,成人礼……” 贺陵直接端起杯子要溜:“不去。” 崔皓:“唉你看看这,孩子的大事你这当哥哥的……” “说了不去就不去,我没时间。” 曲珦楠想起谭霜同学的耳边话,他决定要试一试。 ——锁定目标,直接逼近,眼睛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睛。 四十五度仰起脸,微微柔和脸上的表情,手部动作跟上。 揪住衣角,开口说话。 贺陵鸡皮疙瘩掉一地:“……撒开。” “你去你去。” “……” 崔皓傻了。 还是学校有心,连成人礼也给他们办得毫不含糊。 谭霜脑袋上带着那顶小四角帽,被垂下来的流苏遮了眼睛,忍不住去挡:“这搞得和加冕似的,太劣质了啊。” 说着,双手合十,现学现演:“阿弥陀佛,朕今天登基,能有这般成就,还要多谢诸位大臣。” 突突突,身边瞬间冒出来好几颗一模一样垂着流苏的皇帝脑袋:“你在说你马呢。” “胆敢抢皇位,揍他!” “这盛世,明明应该平均分。” 几个假冒伪劣的“皇帝”原地扭打在一起。 笑声撒了一路。 穆樱子看见他们这身打扮,也笑弯了腰:“你们还蛮注重仪式感的。”说着伸手拨弄了一下谭霜的“皇冠”:“老师等会儿是不是还有东西发给你们?” “啊?有吗?” 马哥拿着一叠纸,“都安静安静啊。” “快回去坐好。”谭霜还没来得及说话,母亲便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把:“我和你爸爸在外面操场。” 门外聚集了许多家长,都是受邀来参加孩子们成人礼的,郝景烨和穆樱子就站在那些人堆中间。 “别吵,这是之前大家之前交给我的东西,你们自己写给自己的。”马哥见屋里稍微安静下来,一扬手把那一叠纸都发下去了:“现在,发下来还给大家。” 每个人都不做声了,纷纷去抢自己的那张纸,拿到以后,心里都热了起来:“哇。” 每个人的英语小作文后面,都有马哥的评语。 To The Excellent Self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被称作“优秀”。 ——你很好,很优秀。 生活里你是个乐于助人的学生,学习上你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待人有礼、活泼乐观、积极向上,同时你也相当有文采,我很爱读你写的故事和各类文字…… 未来的三百天,请加油! 祝愿你能从过去的不开心中走出来,成为我们心目中最优秀的那个样子。 红笔落字,真情实意。 谭霜想,这张纸,他未来会珍藏很久。 在操场上对着父母亲人拥抱,一起过成人门,今年还算省去了不少繁琐的章程,不过互相递信的环节还是有不少人哭了,谭霜拿到的信是穆樱子写给他的,他旁边就有几个女同学,看着看着那眼泪就跟断了线一样,止都止不住。 曲珦楠面对着他哥,他哥今天难得来一趟,本来以为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的知识程度,写一封信应该会很容易。 贺陵写的这封信,却是真的花了整一周的时间,哥俩这方面倒是相似得很,文字方面的工作时常难产。 傲娇的贺陵同志,这么催泪动人的场合,这么真情实意的信里,居然都不忘摆出大家长正儿八经的教条。 他写的唯一一句人话,是“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有朝一日你真正长大成人,不再需要我为之。” 曲珦楠耳朵里充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哭声,不知该作何反应:“……”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大家长发话了:“从前我也说过无数次,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尽自己所能去给你我们的一切,你想的话,愿意回来,我们一直都在这。” “……怎么了?” 别吧。 你就别哭了吧! 贺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屁孩掉眼泪:“别别别——” 他俩周围,拥抱在一起的孩子家长们,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此情此景,实在是……很容易带动气氛。 -- 第341页 让贺陵崩溃的气氛。 “都多大的人……诶行行行行了,丢死人了,我这边想方设法哄着你这祖宗开心这段时间你的破事我都懒得管,你还——” 曲珦楠突然抬起脑袋:“那你是同意了?” 贺陵:“?”我同意什么了? 他再定睛一看,好啊。 放光的大眼睛,惊喜生动的表情,微扬的唇角。这死孩子才没掉一滴眼泪! 装的……可恨极了。 “你同意了,”曲珦楠两眼放光:“同意我选的学校,还有我们在一起。” 贺陵心里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哥。” 完了。 又来了。 “哥哥。” 玩家贺陵,卒,当众败北。 高考之前放了最后一次假。 临回家前,所有人都马不停蹄地收拾着自己里里外外的东西,要搬走的书本,讲台上的毕业照被定格在一个算得上唯美的角度。 再见了,高三。 再见,一中。 我们的青春纪念册。 “今年这考场分的太可恨了点。” “是呗。”于晗甩了一下脑袋:“把我们几个全都分开了。” “你还好啊,和冉晴他们前后隔壁班呢,我和曲珦楠都不在一个校区。” 头天晚上,谭霜检查了不下八遍自己的文具,穆樱子和郝景烨都围着他帮他收拾:“涂卡笔还要不要买妈妈明天早上去楼下小卖部多给你备两根吧。” “诶那些东西都是次要的,语文用不着涂很多,一根足够了,考场都有准备的。”郝景烨负责管理比较重要的东西:“准考证和身份证一定不能出岔子。” 郝念躲在谭霜被子里,惊恐万状:“高考好恐怖……” “念念你快别占着哥哥床,去。”郝景烨把他捉走了:“和你豆哥去自己屋里睡去,哥哥今天晚上得早点睡觉。” 郝念被带走没两分钟,又悄悄跑回来:“你紧张吗?” 谭霜:“还行。” “那你别抖腿啊。” “……要你管。” 曲珦楠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好准备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楠哥,东西检查好啊。” “楠哥,不要太紧张啊,早点睡觉明天早上不要吃太杂。” “楠哥,提前出门啊,千万别迟到……” 曲珦楠话还没说上就被他给抢了这么半天:“你是不是紧张了?” “……” “别紧张,我是特地和你来说晚安来着。” 他的声音好像真就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心安。谭霜和他说上话顿时感觉自己好多了:“最后一搏。” “嗯。” “加油。” “好。” “我们可是说好了的。”谭霜道。 “我知道,我们要一起变好。” 变成理想中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真正坐到考场里时,他们反而都不紧张了。 无数次演练,无数个日夜的拼搏,最后只化成这短暂的两天,四套卷子。身体和头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效率,拿到题就埋头写,这是每个经历过高三的学生都会磨练出的习惯。 承载着无数希望,决定生死的两天,过的也格外快。等到离别季最后一场无硝烟的战斗终于结束,他们都知道,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要同过往的一切说再见了。 走出考场时,谭霜惊奇地发现,连下了两场雨的天空,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也早已放晴。 结束了啊。 高考。 门外的家长看见他们被陆陆续续地放出来,脸上才终于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有笑着的,也有热泪盈眶的。 穆樱子最先抱住了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直接牵着他就往车里上,“太热了这天,赶紧来凉快凉快吧,累不累?” 谭霜没有急着走,他给曲珦楠打电话过去,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前面路又堵死了,车暂时没法开。 “这就完了啊楠哥。” “嗯,感觉一下子就完了,这两天都过得特别快。” “楠哥。” “嗯” “我们毕业了。” “是啊。”曲珦楠同样坐在贺陵车里,望着玻璃窗外,望着那一片苍穹:“毕业了。” 或许有难度。 有没把握的成分在。 但那也都,不重要了。 不在一个地方,不要紧。 班级不在一起,住的地方不在一起,考场也不在一起,可是心仍然在一起,这场异地恋的仗,他们已经打赢了。 曲珦楠想,旅行的这一站地,我们一起走过去了。 他想起来贺陵曾经问过他,你所谓的梦想和“喜欢”究竟能带给你多少可贵的东西。 曲珦楠说:你可能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当一个人在最迷茫最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有一个来拉着他一起跑,一起去经历发现梦想的过程,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和他的未来,在一起。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果:感谢陪伴!写文真的是一件特别开心的事。 八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啦,终于也迎来了完结章(给自己撒花)互攻一直是我比较萌的状态,以后也希望把这种美好平等的爱情继续带给你们w -- 第342页 感谢让我遇到我的两个小少年,陪我走过了这么一段光阴。 和我们共同的青春故事说再见了x 晚安霜霜,晚安楠楠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