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之名门医女》 第1节 本书由(熊猫没眼圈)为您整理制作 =================== 《盛宠之名门医女》 作者:乱莲 =================== ☆、第001章 穿成官家千金 夏日炎炎,没有一丝风,空气中杂糅着热气,让人透不过气来。 左都御史府的后院有一处小池塘,莫颜正慵懒地靠在八角亭内,百无聊赖地盯着池塘上面盛开的荷花,偶尔会有蜻蜓点水,落在花瓣上小憩。 丫鬟墨香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茶壶和一套茶碗,这已经是府上最好的细瓷,若是再被小姐发脾气打翻,那么以后也只能用粗瓷茶碗喝水了。 “唉!” 墨香发出一声轻叹,摇摇头,面色坚定地继续向前,或许那件事之后,自家小姐改了性子也说不定,自从摔了头,小姐整个人都比以前清醒多了,府上的下人私下里说,小姐这么一摔,因祸得福,脑子倒是开窍了。 莫颜用余光一扫,把丫鬟墨香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脾气大?任性?喜欢摔东西?这是之前的御史千金莫颜,一个光有外表而没脑子的草包,可不是她,她是二十一世纪小有名气的女法医,思维缜密,胆大心细,若不是局里接手一起特大恶性杀人案,她也不会因为持续不眠不休七日而猝死,好在验尸报告已经做好,而凶手也在尸体上留下关键证据,相信很快便会真相大白,还死者一个公道。 原身体的主人虽然是个草包,却面色妍丽,十二岁的少女,已经初具风华,皮肤米分嫩,细白如瓷,泛着淡淡的光,身段袅娜,胸部微微凸起,最出彩的还是眼睛,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隐隐含着水雾,总是给人雾里看花之感,可想而知,若是及笄之后,将有怎样出众的姿容。 莫颜之所以能穿越,还要感谢前身的表姐。表姐夏若雪是前身姨母家的女儿,正经侯门嫡女千金,侯府富贵,自然眼睛长在天上,平日交好的姐妹都是大越王朝勋贵之中的顶级,碍于亲戚情面,对莫颜也算和颜悦色,至少礼仪得体,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妥之处。 有句话说的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前身是个草包,身边少不了几个猪队友,同样都是官家千金的嫡女,却偏生长了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前段日子参加侯府的花会,挑拨离间,让莫颜对表姐夏若雪很是不满。 莫颜本来因为姿容好而心高气傲,最是见不得有人比得过她,见到众位千金都围着讨好表姐,心生不满,听了猪队友的计策,没想到反被夏若雪摆了一道,摔破了头,差点破相不说,还丢了个大脸。 在京都里从来不缺少八卦,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左都御史嫡女性子差,刁蛮任性等流言满天飞,很多清贵人家都在未来儿媳的名单中把莫颜给抹去,可愁坏了爹娘。 “小姐,天热,您喝杯茶水解渴吧,这是奴婢特地准备的凉茶。” 墨香早已经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小步上前,把托盘摆放在石桌上,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凉茶,双手奉上。 “好。” 莫颜接过茶杯,摆了摆手,这丫鬟什么心思,她可清楚的很,当法医几年,别说是人,就是鬼她都能沟通,从细微之处立刻洞悉对方的想法。 前身性子不好,却也没有到对下人打骂的地步,主要还是因为前身有个彪悍的娘亲,在府中说一不二,如皇上圣旨,这丫鬟是娘吕氏的人,对于莫颜的吩咐,不过是应付而已。 “小姐,晚膳,您有什么想用的菜色?” 见到自家小姐没精神,墨香想安慰几句,小姐身边的好姐妹多数心术不正,她是个做丫鬟的,曾经也劝说过,可是小姐根本不听劝,希望这次吃亏之后,自家小姐能明白,看出人心,距离花会也过去十来天了,一个上门探看的都没有,生怕被带累了名声。 “左右不是馒头就是咸菜,有什么好挑的。” 说起这个,才是让莫颜最上火的,名声不过是虚妄,实际得到实惠才是真的!爹爹莫中臣是朝廷二品大员,左都御史,按照现在来说,那可是国家级干部,为啥清正廉洁到这个地步?府上丫鬟婆子总共不超过二十人,前后三进的院子有一半房屋上锁,早膳,馒头稀饭,晚膳吃早膳剩下来的! 难怪前身要强,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在这么个奇葩人家长大也真是不容易,二品大员还要如此穷酸,这是做给谁看? 不过自从穿越过来,莫颜没有吃太多苦,她有两个疼爱她的哥哥。 大哥莫轻风今年十七岁,在国子监读书,是个远近闻名的书呆子,只要张口必定以之乎者也作为开头,而二哥莫轻雨更不用提,才十五岁已经是花街柳巷的常客,爹爹弹劾百官,经常被反噬,当然二哥莫轻雨才是他的人生污点。 对比起来,莫颜更喜欢这个二哥,虽然表面看起来不学无术,混迹市井,不过时常能带吃烤鸡,烤鸭回来给她解馋,偶尔也会塞几块银子给她做私房,以至于出府的时候能有点底气。 “小姐,庄子上收获的菜卖了银子,所以夫人特地让采买割了猪肉。” 墨香咽咽口水,上次吃猪肉还是在端午节,距离现在也有半个月了。哪怕是商户人家的下人,也是不屑这一口猪肉的,可自家不同,老爷是忠臣,两袖清风,又大男子主义的很,不肯用夫人的陪嫁度日,光靠俸禄的粮米过日子,紧巴巴的。 “是吗?那就做个红烧肉吧。” 莫颜挑挑眉,眼中掠过一抹惊讶之色,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娘亲做主把庄子上收获的青菜卖了,真真难得,按照爹娘的逻辑思维,这些菜可以存放,吃不完晒成干菜或者腌渍起来,能吃上几个月。 远处,跑来一个胖胖的婆子,一边跑一边用帕子擦汗,见到莫颜在凉亭,婆子松了一口气,堆起谄媚的笑容,“小姐,您的几位姐妹来看您了!” “姐妹?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姐妹?” 莫颜垂下眼睛,小声地念叨一句。爹爹太穷了,根本养不起那妖娆的小妾姨娘,再说爹当年也是个穷举子出身,家里没有根基,而娘不同,外公家也是高门第,不知道怎么,就相中了爹爹,这才让娘下嫁。 “就是赵小姐和李小姐啊!” 婆子紧张地用手擦了擦衣衫侧摆,眼神闪烁,在御史府当差真是没一点油水,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这不,两位小姐送上门,光打赏就给了一两银子呢!她在想怎么说服任性的小姐见人一面。 莫颜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立刻印出清晰的影像。这个赵小姐名字比较土气,叫赵桂花,祖上是商户,人傻钱多,到他爹这,极其喜好钻营,花钱买了个官,一点点抱大腿,她爹现在好像是个五品官儿,在京都百官中算垫底的存在。 赵桂花因为出身不高,几乎没有小姐愿意与之相交,但是其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嘴甜,会说好听的话,而前身之前是个虚荣性子,二人一拍即合,立刻成为好姐妹。 李小姐名叫李月娥,是京兆尹李大人家的千金,说是千金小姐,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因为她娘是她爹的表妹,京都传说是因为二人苟且,不得已,李月娥的娘入府做了小妾,后来产女之后被抬为平妻。 可想而知,有其母必有其女,京都高门大户出身的小姐们更重视名声,决计不会和此等人交好,这二人也没什么良心,莫颜摔伤之后卧床也有十天半个月了,现在才马后炮的来探望。 “不见!” 对于猪队友,莫颜一向没有好感,她天生敏感,内里藏奸之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或许也是法医这个职业做久了,整个人变得灵异,对于见这种人,她没有兴趣。 远处湛蓝的天空飘着洁白的云朵,莫颜站起身,用手臂遮挡着阳光,转过头,前面送信的婆子还没有走,一脸为难的模样。 “小姐,这次两位小姐带了礼来……” 婆子抓了抓帕子,一脸难为情,她是不想把话说的这么直接的,谁想到自家小姐竟然断然拒绝,看来真如府上下人传言,自家小姐精明了,也变得有主见。 “这样啊……” 莫颜用手摩挲着下巴,思考片刻,最终抵不住礼物的诱惑,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她现在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银子,听说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就可以出嫁,而她现在十二岁,也没有几年蹦跶,在出嫁之前,定要给自己谋上一份嫁妆,那不靠谱的爹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得上。 “小姐,两位小姐结伴而来,您也知道,自从您上次摔倒之后,两位小姐心怀愧疚,听说还抄了几天的佛经呢。” 婆子眨眨眼,脸上带着希冀,看自家小姐面上松动,一定有门! “是啊,好久不见两位姐妹,突然伤感了些。” 莫颜脸上带着一抹忧伤,心中冷笑,抄写佛经,没准背地里在偷笑吧,她可是听二哥说了,前几天南平王从边疆归来,这二位起大早结伴到城门口围观大越王朝第一美男去了。 她没找两个猪队友算账,人倒是主动上门,那么不黑你黑谁?这次来了,就别想那么轻松的回去,不黑点银子首饰,她今夜都睡不安稳了。 ☆、第002章 心上人 莫颜的院子正对着小池塘,是府中的风水宝地。 每天清晨,打开闺房的窗户,一片鸟语花香,在小池塘旁边有一处奇石做成的假山,山水幽静,岸边种着几颗垂柳,令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御史府上虽然不够宽裕,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穷酸,爹爹莫中臣是个爱面子的人,在外过得去,只是府上过着什么日子,只有自己人知道。 莫颜一直很想吐槽爹爹的名字,“中臣”即为“忠臣”也是“重臣”,一语双关,简单明了,可也不用这么直接吧,偶尔抖抖袖子收几样礼,够府上好吃好喝一年了。 “小姐,那套翡翠烫金米分的茶具被您不小心打翻了两个杯子,不如就用这套待客吧。” 丫鬟墨香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弱弱地建议,生怕莫颜因为好面子,让她去夫人的院子借茶具,今儿夫人不在府上,她可不敢擅自做主。 “好。” 莫颜笑眯眯地点头,一脸开心的模样,心中不由得讥讽,不小心打翻?她这边只有这套能拿出手的茶具,还是去侯府的时候,作为侯府当家主母的姨母见她喜欢,送给她的,其实也不算值钱,在富贵的侯府不过是中等货色。 有这么一套茶具,前身爱惜的很,经常用来接待姐妹,还真别说,清茶配着翠绿的茶壶杯子,自由一番清雅。之所以打翻,还是因为上次的花会,破相又丢人,害得爹娘也跟着面上无光,前身闹了几天脾气。 “奴婢这就去沏茶,让墨玉服侍您。” 墨香没想到这么快就顺利过关,只有片刻愣住,让人察觉不到痕迹,她指着身后一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低声交代了几句。 莫府的丫鬟小厮家丁统一用“墨”字作为开头,这样显示出和主家亲近,毕竟是同一个发音,又显出主家很有底蕴,肚子里有墨水。 莫颜的院子一共就三个下人,贴身丫鬟墨香,打杂的跑腿小丫头墨玉,还有个聋哑的婆子,身兼数职,负责打扫庭院,给花草浇水,掌灯等琐碎的活计。 “颜颜,这么多天才来看你,实属无奈,不会怪姐姐了吧?” 一阵尖细的叫声,夹杂着咯咯笑声而来,紧接着,一个淡黄衣裙的身影快步进门。 说话人就是暴发户五品官之女赵桂花,年约十三四岁光景,一身繁复的衣裙,上面镶嵌了硕大的珍珠,满头珠翠,脸上化的浓妆堪比油彩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出来的唱戏的,莫颜对她的审美简直无力吐槽。 “是啊,因为花会之事,我也被娘亲禁足了几天,都是我不好,当时没有拉住你。” 而后进来一个穿着淡雅白色衣裙的女子,正是那个京兆尹之女李月娥,她倒是聪明一些,脸上带着关切,装作很真诚的模样。 都说若要俏,一身孝。李月娥明显要比赵桂花高上几个档次,知道用浓妆艳抹的赵桂花衬托自己,本来她也不过是清秀而已,站在移动珠宝店一般的赵桂花身边,愣是衬托的如出水芙蓉一般。 莫颜心底腹诽,莫非是因为这个原因,李月娥才愿意和赵桂花交好的? “两位姐姐,颜颜怎么会怪你们,只是多日不见,想念罢了。” 前身刁蛮任性,在这两位面前却相反,可能是被哄骗的有些缺心眼,心底那些小秘密毫无隐藏,包括她对护国大将军家的公子有特殊的情感,不过可想而知,损友们当作笑话,早已传扬出去。 “颜颜,这次姐姐也是将功赎罪,给你带来袁小将军的最新情报,你想听吧?” 赵桂花自来熟地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点点头。御史府上穷酸的要命,茶却是最最好的,文人嘛,总是喜欢附庸风雅,要她说还不如喝点果酒自在。 “袁小将军?” 莫颜立刻装作激动的模样,实则内心抑郁,前身到底是有多傻?这个袁小将军是护国大将军之子,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几年前边疆有战事,他十二岁就跟着南平王远赴边疆,前几天刚刚得胜归朝,听说皇上给了不少赏赐。 四年时间,袁小将军没有回来过,莫颜隐隐约约记得和他见面应该在四年多以前的宫宴上,按照时间推算,前身也才八岁,对他一见钟情,古代人早熟,不过这也太扯了吧。 “是啊,前几天,护国将军夫人带着袁小将军到护国寺上香,我也是偶遇,娘说李夫人还打听了我的生辰。” 李月娥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短时间内又变得平静无波,她拈了一块托盘里的点心,把话题转移开,“这点心是外面采买来的吧?” 一般有地位的官宦人家,府上都有专门做点心的厨娘,手艺精湛,而御史府因为条件有限,请不起,府上的厨娘做几个菜勉强过关,做点心必须有方子,有师傅教,大家都是半吊子,每次做不好浪费成本,最后娘吕氏发话,统一在外头的点心铺子采买,口感肯定要粗糙一些。 莫颜知道李月娥为了炫耀,也是为了吊她的胃口,后面转移到点心上,语气漫不经心,若是前身一定会着急追问袁小将军的事情,可她是什么人,内心强大无比,再说了,那个袁小将军是圆是扁干她屁事啊!就算要在这个时代嫁人,也要嫁大越最好的男子!让一众看不起她的,嘲笑过她的,眼珠子统统掉下来! “颜颜,你别多心,兴许李夫人就是随便打听打听的。” 赵桂花见莫颜一脸落寞,和李月娥二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含笑地点头。这草包真是没脑子,被二人联合起来耍得团团转,平时无聊了,必须到这里来找乐子,可笑的莫颜还真当她们二人是好姐妹,有什么心事都愿意吐露。 “恩,我相信李夫人只是随口问的。” 莫颜认真点头,顿时噎得赵桂花一口气没上来,李月娥面色一黑。 女子的生辰包括年岁都是比较隐秘的,一般能公开打听,必然是属意亲事,想要找人算生辰八字,若是天作之合,派人来提亲,若是不合,彼此心照不宣,这样也不损害谁的名声。 第2节 显然,护国将军夫人对李月娥有意,绝对不是随口问出来。但是莫颜就要装作深信不疑的模样,让二人没有话说,寒碜她这么久,是不是也应该收回点利息了? 那么下面,好戏开场,该轮到她反击了。 ☆、第003章 品茶闲聊 三人坐在一起,如从前姐妹中的聚会一般,品茶闲聊。 李月娥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莫颜,心中微动,莫颜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已经要和袁小将军定亲,因为护国将军夫人李氏和爹爹同族,这种京都打着灯笼难找的亲事,自然要落在她的头上。 李月娥心计颇深,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娘亲只是个平妻,在京都一众尊贵的小姐们之间,很是让人看不起,嫡女看不上她,觉得她名不正言不顺,庶女低贱,她又不屑交好,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若是能嫁到袁家,身份地位都有了,以后还有谁敢用她的出身做文章?护国将军府在京都可是一等门第,甚至比一众勋贵还要强些。 本来么,这等好事,李月娥想低调行事,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让众人惊掉下巴,可她心痒痒,忍不住,特地约上赵桂花一起来莫府炫耀,也是雪上加霜,给莫颜一个沉重打击,谁料到,这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莫颜只不过用余光扫了一下李月娥的眼睛,心中雪亮,这等段数还敢上门和她玩?那么不受一肚子气不用想回去,也当给前身报仇,毕竟这两位不是什么好鸟,以前没少出馊主意,莫颜现在的名声,至少有一多半都是二人造成。 “月娥姐姐,你别多心,我知道李夫人就是随便问问,我怎么会怪你呢。” 莫颜一脸认真,拉着李月娥的手,“袁小将军得胜归来,想必是有很多小姐有这个念想吧,听说……” “听说什么?” 李月娥立刻紧张起来,莫颜对袁小将军一往情深,时刻关注他的消息,或许得知一些内情也说不定。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莫颜的话之后,她很不舒服,好像自己没有得到任何重视。 “颜颜,莫非你有袁小将军的消息?” 赵桂花激动得站起身,或许是发觉自己有些失礼,她摸摸鼻子,讪讪地坐下,眼里溢满笑容,辩解道,“姐姐我就是担心你,万一袁家真有属意的女子……” “唉。” 莫颜落寞地叹息,刚刚就在那么一刻,她在赵桂花眼里发现一抹失措和惊慌,没想到,这个赵桂花也对袁小将军有意思,就不知道被精明的李月娥发现没有,看来这两个姐妹,也不如表面上那么要好。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若是李月娥真嫁给袁小将军,那么乐子可就大了,以赵桂花的脾气秉性,没准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学李月娥的娘亲,入府做妾,反正她也不算什么正经人家的小姐。 “不能算是消息吧。” 见二人紧盯着她看,莫颜心中一动,一脸忧伤,“只是觉得,表姐和袁小将军更合适。” 本来嘛,夏若雪是莫颜姨母的女儿,也是她表姐,可这个表姐没起什么正面作用,一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前段花会上,反倒摆了前身一道。此人有强烈的优越感,瑕疵必报,嫉妒心极强。 “夏小姐?” 其实莫颜有好几个表姐,不过以夏若雪的身份最高,侯门千金,深受宠爱,经常到皇宫之中陪着太后说话,是一众官家小姐所没有的殊荣。 李月娥面色一变,暗道不好,她可以利用亲戚关系说服护国将军夫人,可若对方是夏若雪,她就没有一点胜算,侯府不但富贵,势力庞大,不是她爹一个三品官可以比拟的。 莫颜只是说夏若雪和袁小将军合适,可没说关于提亲的任何事情,日后也找不到她头上,这是心理学中常见的心理暗示,对于她这种专业法医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这么说,袁小将军要和夏小姐定亲了?” 赵桂花大惊失色,和李月娥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惊诧。莫颜想的丝毫不差,赵桂花确实对袁小将军一往情深,甚至超过任何人。 当年赵桂花只有九岁,甩开丫鬟婆子偷跑出府,贪玩迷路,见到了十二岁正要随军出征的袁小将军。袁小将军面若冠玉,小小年纪便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他把自己随身带的干粮给了她,并且派来送行的下人送她回家。从此,他就深深地印记在赵桂花的脑海里。 “若是这样,天作之合。” 莫颜心底偷笑,继续火上浇油。这个时候能更好的观察一个人,李月娥只是脸色难看一些,还能维持表面上的镇定,反观赵桂花,眼泪竟然在眼眶打转。 “桂花姐姐,你别为我难过了,我真的没什么的。” 莫颜继续下猛药,眼中浮着一抹雾气,她做了一个忧伤四十五度角望天的姿势,用手背抹着脸颊,幽幽地道,“或许袁小公子和表姐更配,而我,只要看着他幸福便好。” “颜妹妹,话可不能这么说。” 一句话,立刻给李月娥指明方向,她转了转眼珠,坚定地道,“颜颜,你这容貌没得说,夏若雪和你比,不过是普通而已,这样你就要放弃吗?” “对,我们帮你,颜颜,你一定可以的。” 赵桂花得到提示,立刻握拳振作,用帕子点了一下眼角,附和李月娥,“妹妹,有些话,我们做姐姐不当说,上次花会,你之所以摔倒,实际上和……” 话说了一半,又停顿下来。莫颜点头,原来赵桂花也不如表面那么缺心眼,至少知道不给人把柄,说话留了那么一半,若是前身,定要恨死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表姐。 在大越京都,一般未嫁女子都在出嫁前两年定亲,女子十五岁及笄,赵桂花和李月娥到了定亲的年纪,而莫颜,虽然发育的不错,但十二岁,终究小了一些。 “我该怎么办?我去求求表姐?” 莫颜装作手足无措,心里暗示已经初步完成,现在她准备了一个大坑,就等着猪队友跳进去,到时候,钱财她能赚上一笔,至少买得起看上的彩云坊的锦缎衣裙,女子嘛,总要打扮的美美的,不然怎么对得起这幅容貌。 “你当然不能直接去求她。” 夏若雪可是个聪明人,李月娥立即出声反驳,她对莫颜的话深信不疑,夏若雪到了定亲的年纪,听说这事已经在太后面前提过,若是皇上心血来潮赐婚,她可是没有一点希望了。 “那姐姐给妹妹出个主意。” 莫颜很虔诚,她眯了眯眼,除了黑点钱财,还要让两位损友吃一个闷亏,有苦说不出,哈哈,接招! ☆、第004章 黑你 夏日的阳光通过雕花窗棂照得偏厅里面亮堂,厅内虽养着几盆翠竹,却抵不过暑气。莫颜多喝了几杯茶水,假意找了个小解的借口,离开片刻。 丫鬟墨香本想留在偏厅之中,防止这两位小姐打什么鬼主意,至少她在,二人可以收敛一些,可小丫鬟墨玉在室外,她又不能不服侍自家小姐,只得亦步亦趋的跟随,愁眉紧锁,试图开口劝说。 “小姐,表小姐是侯门千金,身份尊贵,您可千万不能与她有什么龌龊。” 墨香犹豫一会儿,递给莫颜一块棉布巾擦手,委婉地道,“上次您在侯府花会上摔伤,夫人很是气恼,听说还亲自上门问罪,闹得两府的关系很僵硬,您若是再找麻烦的话……” 吕氏是个护短的,天大地大,自己子女最大,京都有关于莫颜不好的流言,只要娘吕氏听到,立刻如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冲出去,管它是什么板子,鸡毛掸子,追着人家富贵夫人就开打,从来不管对方身份有多高贵,上次在对决工部尚书夫人中,一战成名,人家工部尚书夫人是太后娘家的远亲,因此还闹到太后老人家那里。 从此,京都的高官夫人见到吕氏都要退避三舍,生怕她又上来泼辣劲儿,对方名声在外,可以不要脸面,她们可不行,若是被盯上,一定马上成为焦点,也是被看笑话的对象。 莫颜也没想到,吕氏能因为这件事去侯府理论,怎么看,这件事都是前身理亏,如若不是不自量力,也不会造成这个后果,侯夫人是吕氏的亲姐姐,吕氏同样不给对方脸面。 “我晓得。” 出乎墨香的意料,莫颜点点头,一脸淡定,用帕子对着铜镜擦脸,又重新擦了点保湿的香膏。别说,御史府虽然不宽裕,除了吃食方面,还真的没亏到她,这香膏是极品货色,二哥不知道打哪弄来的。 回到偏厅,李月娥和赵桂花明显比刚刚镇定不少,猪队友应该在莫颜离开那会儿,已经商议好对策。 “二位姐姐,久等了。” 莫颜坐在圆凳上,用手执着团扇,漫不经心地摇了两下,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说话也变得哽咽,“怪只怪自己年纪小,若是现在定亲,也要等及笄才能成事。” “颜妹妹,我听说袁小将军无意这么早成亲,这次一定是护国将军的意思。” 李月娥挂着温婉的笑意,假意开导,舌灿莲花,把袁小将军说的天上有,地下无,要是不能和莫颜定亲,简直是大越王朝第一大憾事。 莫颜连连哀叹,心中鄙夷,这李月娥若是在二十一世纪,在保险业,销售行业定能做出业绩,如果加入了非法传销组织,那必定是领袖一般的人物! “颜颜,夏若雪这么做,八成是故意和你争抢。” 赵桂花可没有李月娥的耐心,开口便挑拨离间。在她和李月娥的宣传之下,莫颜属意袁小将军,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众人聚在一起,私底下也会提上几句。 夏若雪要和袁小将军定亲,可不就是抢莫颜的心上人!众位小姐们私下猜测,两位表姐妹有大梁子,夏若雪一直嫉妒莫颜的美貌。 “哼,也不是第一次了!” 莫颜揣摩了一下前身的脾气秉性,“啪”地拍桌子站起身,片刻又无力的坐下,眼睛四处乱看,用手紧紧地撕扯帕子,显得很没主意。 表姐夏若雪嫉妒前身没有错,不过夏若雪可看不上袁小将军,因为她是个很有手腕,有野心的女子,被侯府培养,目的是为进宫的,当今皇只有二十来岁,英俊有为,又不好色,后宫的妃子并不多,明年选秀,依仗家世和太后的喜爱,夏若雪怎么也能混个贵妃当当。 “我倒是有个主意,让他们订不成亲,也能为你报仇。” 李月娥神秘一笑,拉着莫颜和赵桂花耳语,三人凑到一处,只听她道,“过五天在西山别院有一个诗会,到时候,咱们想个法子……” 莫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古代女子心眼真多,真是为了假想情敌,什么都做得出来。在大越王朝,未嫁女子名节何其重要,若是定亲的女子被退亲,只有一根白绫吊死,或者剪了头发做姑子的命运。 猪队友的意思是,在西山别院有一个大湖泊,众位小姐们可能会游船,到时候想法办推夏若雪落水,让她在众人面前湿身,面子里子都没了,等于失去名节,护国将军府决计不会找这样的儿媳。 “可是我不晓得表姐会不会去。” 莫颜心里狂笑不止,表面上装作一丝不确定,“上次娘去找姨母理论,闹得不甚愉快,若去侯府探望表姐,要准备礼品的。” 想要和好,不可能两手空空,御史府什么条件,猪队友怎么能不清楚,李月娥和赵桂花立刻上道,二人拍着胸脯表态,“银子不是问题,咱们都是好姐妹,不帮你说不过去,我们出……” “姐姐,你们对我真好。” 莫颜装作一脸感激的模样,有银子就行,可别怪她黑,从前欠下的都得还回来,名声的损失费,上次摔破头的银子,还有精神赔偿,怎么也要个千八百两。 “桂花姐,你这套首饰是在珍宝阁采买的吧,听说只有几套,表姐没抢到,很是懊恼。” 这套蝶戏牡丹的首饰是大越名匠人的得意之作,可惜那位匠人时运不济,在人生巅峰,被马蹄子踩死了,所以在生前仅剩下的几套首饰被高价收藏在珍宝阁,赵桂花家不缺银子,她又喜欢,花了高价购得,经常戴着在一众小姐面前炫耀,找优越感。 “那就送给她吧,也好让她对你失去戒心。” 赵桂花眼中迟疑片刻,一脸肉痛的表情,最后还是把头上的钗环,脖子上的项链和手镯全部摘下,一共六件,精雕细琢,价值不菲。 “表姐身边的老婆子,总是喜欢说我坏话。” 莫颜装作很是懊恼,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李月娥眼里闪过一道幽光,笑眯眯地道,“颜妹妹,这个荷包给你,里面有一百两银子,别说是那个刁奴,就算是侯府总管都能买通了。” 这个时代的物价,莫颜不是很了解,她有兴趣的衣裳首饰都不便宜,一百两,也不过能做一套稍微好一些的衣裙罢了,这点银子就想打发她?猪队友们真是太天真了! ☆、第005章 共识 在莫颜离开偏厅的一刻钟,李月娥和赵桂花二人已经迅速达成共识。 袁小将军年纪轻轻就官拜正三品将军,手底下掌管十万兵马,背靠着护国将军府,只要不造反,定是一世荣光,而他本人英俊风流,对待女子说话轻声慢语,是京都待字闺中小姐们的理想佳婿。 李月娥的爹不过是个三品京兆尹,勉强能算上当户对,可若追究那些细枝末节,她是平妻之女,相貌平平,才学也不出众,配年少有为的袁小将军,就好比麻雀飞上枝头。 赵桂花更不用提了,虽然她爹混了个五品官,可始终摆脱不掉商人那层皮,京都一些达官贵人,尤其文人墨客,不屑与之相交,背地提到,总会啐上一口,说赵家就算用墨水洗浴,也摆脱不了那身铜臭味儿。 赵桂花的身份做不成袁小将军的正妻,如果做妾,绰绰有余,她把全部的希望放在李月娥身上,二人私底下达成协议,只要李月娥能顺利嫁入护国将军府,一定要将这份“姐妹情谊”延续到底。 猪队友们结成统一战线,坑的是莫颜,现在二人手里只有这么一张好牌,不利用一下太可惜,商议片刻,就得出了结论。反正空口白牙,也没有人证物证,就算夏若雪失去名节,查出来也是莫颜做的手脚,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莫颜的属意袁小将军,用了阴毒伎俩坏侯门千金夏若雪的名节,顺理成章,莫颜就算喊冤,也没有人相信背后使坏的人是她们。 “颜颜,你要想清楚,如果夏若雪真的和袁小将军定亲,还不知道如何得意呢,你愿意被压在下面?” 李月娥观察了一下莫颜的面色,在莫颜的眼里看到了犹豫,她暗道不好,加紧煽风点火,“万一二人成事,你要叫袁小将军一声表姐夫。” 对面是心爱之人,却已经名草有主,而且变成了亲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悲的,莫颜心高气傲,怎么能容忍得了,李月娥和莫颜交好几年,深知她的脾气秉性,因此下了一剂猛药。 第3节 “当然不可能!” 莫颜面色通红,再次从椅子上站起身,胸脯上下起伏,看起来很是激动,她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把夏若雪撕了的模样,“两位好姐姐,颜颜能不能如愿,可全靠你们帮我。” “放心吧,好妹妹,咱们也认识几个年头,再说我们早对嚣张的夏若雪看不顺眼。” 赵桂花同仇敌忾,拍拍莫颜的肩膀,讽刺地勾勾嘴角,“哼,这次让夏若雪丢个大脸,看她以后还用什么假清高!” “说的好!” 李月娥一身白色的衣裙,坐在浓妆艳抹的赵桂花旁边,被衬托得如仙子一般,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消失不见,袁小将军是她的,赵桂花和莫颜,不过是棋子而已,用过之后再无价值,先闯过眼前这关再说。 “可是我该怎么接近表姐呢?” 莫颜心里清楚,夏若雪在京都的一众小姐们中间口碑甚好,又会做表面功夫,参加诗会的时候试图推人入水,有个想法,恐怕也没人有这个胆子,在李月娥和赵桂花心中,这个当枪使的倒霉蛋必然是她莫颜。 “桂花这里有首饰,不够我再添上两样。” 李月娥本来想让莫颜不要做的太明显,循序渐进最好,可距离西园诗会只有五天时间,护国将军府一旦和侯府有这个意向,定亲很快,不能耽搁。 将来事发,关于二人首饰怎么会出现在夏若雪那里,李月娥和赵桂花已经想好说辞,那是莫颜主动向二人讨要,她们念及多年姐妹情,也不好推脱,只得忍痛割爱。 莫颜等的就是李月娥这句话,但是就添上两样怎么够本?她咧咧嘴,无奈地道,“月娥姐,你也知道表姐她是侯门千金,经常入宫,眼界自然高,我怕一般的物件会被她嘲笑穷酸。” “穷酸?这可是我娘当年的陪嫁之物。” 李月娥瞪着眼睛,她最讨厌有人用身份说事,她娘在未给爹爹做小妾之时,曾是官家嫡女,陪嫁丰厚,现在之所以能和嫡母在府中分庭抗礼,主要还是靠财力支撑,有银子才能收买下人,财帛动人心,不然谁肯做白工! “颜妹妹,银子姐姐多的是,你不用愁。” 赵桂花面上挤出一丝苦笑,心里肉疼,那一套蝶戏牡丹的首饰值上千两银子,还不够,夏若雪到底多大的胃口?但是想到未来带来的好处,她只能隐忍,脑海里出现夏若雪狼狈的从湖泊里出来,尖声嚎叫的一幕,顿感神清气爽。 “怎好让两位姐姐破费,不如我就试上一试!” 莫颜装作过意不去,实则欲擒故纵,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两位猪队友和她认识太久了,得知她和夏若雪中间有很大的梁子,彼此恨不得看到对方丢丑才好。 “颜颜,你带着这些首饰去,可也不要做得太刻意。” 李月娥拍了拍头,终于明白自己漏掉了什么。夏若雪是个精明人,若是莫颜直接带这么多首饰上门讨好,一定会引发她的警觉。 “姐姐放心,我求娘带我一起去。” 这点莫颜心里有数,银子和首饰她照坑不误,侯府必须要去一趟,她要当面和夏若雪道歉,顺便装一下小白花,引发众人的同情心理,上次花会事件,是她不对,坦然认错,还能给自己的名声找回一点分数。 夏若雪得理不饶人,损失的可不是她莫颜的名声,以她对表姐的了解,对方一定会装作欣慰的模样,在众人面前落落大方,不会落下话柄,遭人诟病。 “有吕姨母陪同自然好,但是这可是咱们的秘密,你可不要……” 李月娥转了转眼睛,她对彪悍名声在外的吕氏始终有一丝惧怕,万一莫颜告密,吕氏提前得知,捅了出去,她就算能辩解,名声也坏了。但是莫颜在众目睽睽之下成功推夏若雪落湖,那又是不同。 “月娥姐,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告诉娘亲!” 莫颜突然提高了嗓音,她故作懊恼状,用帕子捂嘴,压低声音,“两位姐姐还请给妹妹保密,不要说出去。” “一定。” 李月娥和赵桂花对视一眼,彼此点头,莫颜还不至于缺心眼到这个地步,她们认识好几年了,深知莫颜对袁小将军已经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有几次来御史府,看到莫颜在宣纸上写袁小将军的名字,帕子上也绣着他的小像。 ☆、第006章 忠心 烈日当头,丫鬟墨香站在游廊上,不住地用帕子抹汗,一脸着急之色,自家小姐又和赵小姐李小姐同一屋檐下,让她去厨房拿点心,可御史府上,主子们的份例不过是每天一份点心而已,也不在大厨房,分明是有事相商,把她支开。 墨香想进门,被李月娥的丫鬟拦住,对方满脸堆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脸上的横肉抖动,“墨香妹妹,几位小姐在说私密话,咱们做奴婢的就不要进去打扰了吧。” “也是。” 墨香心中不耐,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夫人曾经吩咐过她,只要能照顾好小姐即可,出什么大事有夫人在后面顶着,但是有一点,决计不允许小姐身体上有什么损伤,上次花会之事是个意外,因为此,她也被打了二十大板。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李月娥和赵桂花出门,二人满面春风,似乎有什么好事,墨香心里咯噔一下,背后一凉,莫不是自家小姐又被坑了!这二人还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呢! 午时暑气正浓,御史府用不起昂贵的冰块,莫颜让小丫头墨玉去打一盆冰凉的井水放到屋子中间降温,等水被太阳晒热,下晌用来洗漱,省去柴禾,水温又刚刚好,有太阳的温暖的味道,节能环保。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墨香一脸正色,她端着一碗解暑的绿豆汤放在小几上。即便是惹怒小姐,这话也要说,不然小姐吃亏,夫人不会放过她,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 “当不当说,你不是还是要说?” 莫颜翘着二郎腿,身子靠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心里打着如意小算盘,这次在两位猪队友身上没少坑银子,二人那真是穿金戴银的进门,光秃秃地离开,移动珠宝店赵桂花身上所有的首饰,包括压裙角的小玉坠都被她哄骗下来。 “小姐,赵小姐和李小姐不是好人,上次花会,若不是她们撺掇您,您怎么可能会受伤?” 丫鬟墨香内心焦急,忽略了莫颜身上挂着的各类珠宝首饰,她低着头,咬牙继续道,“而且,您还丢了一个大脸,让夫人难堪,这日后可……” “墨香,放肆!” 莫颜眯着眼,声音变得凌厉,周身散发一种强大的气场,墨香感觉到突来的压力,她不自觉地双腿一颤,跪倒在地,“小姐,就算您惩罚奴婢,奴婢也不后悔。” “呵呵,谁要惩罚了你了?” 这个墨香是娘亲吕氏的人,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和吕氏汇报,虽然是亲生母女,不会坑害莫颜,可莫颜这个人警觉性高,总觉得不牢靠,她身边必须有忠诚自己之人。 墨香性子还不错,手脚麻利,人也机灵聪明,今日能说出这番话,可见真心为莫颜好,不然墨香大可以直接告知吕氏,而不会苦口婆心的劝说。 “墨香,你晓得我的性子,我虽刁蛮任性,这么多年,我可有真正的惩罚于你?” 莫颜脑海里闪过一幕,多年以前,她还是个孩童,跟随吕氏一起去寺庙上香,在山脚下的一户人家,碰见一身孝服的墨香,墨香的爹娘先后染病而亡,本就是外来户,又没有亲人,当时的莫颜正好缺一个贴身丫鬟,就把墨香收了去。 虽说是主仆,但是二人也算是一起长大,感情要比主仆深厚,墨香会到吕氏那汇报,也是因为怕莫颜吃亏。 “小姐,要不是您,奴婢……” 气氛低落,墨香突然掩面而泣,当年要不是小姐相救,她现在没准被村里的地痞流氓卖到花楼去,一辈子也难有清白,御史府日子过的不甚好,可平静,安逸,没有勾心斗角。 “墨香,咱们虽是主仆,可在我心里,你我情同姐妹。” 这种酸话,莫颜出口丝毫没有压力,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之后,心里反倒释然,很可能是前身留下的印记还在。前身就是个单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所谓近墨者黑,被猪队友们带坏了。 “小姐,您不要说了,刚才奴婢以下犯上,可是,赵小姐和李小姐,对您不是真心实意的。” 墨香被莫颜的话感动,眼泪流个稀里哗啦,她下了决心,就拼了这条命去,也要保护好自家小姐不受伤害。 “快起来吧,地上也热,别烫到了膝盖。” 莫颜站起身,上前拉住墨香,一切要点到为止,起伏太大会引起怀疑。她要改变,潜移默化,循序渐进地,让人看不到痕迹,但是这变化,肯定瞒不住身边的人,墨香要成为她的强大助力。 莫颜起身太着急了,她身上的几根金钗全部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让她心疼的一抽,双手马上改变方向,去抢救那些首饰钗环,还好其中没有玉器,不然摔碎,够她肉疼几天的。 “小姐,这……这是哪来的?” 墨香快速地用帕子抹了一把脸,双眸瞪大,眼睛里映着水光,嘴巴张开可以吞下一个鸡蛋,手足无措,“这……” “这是赵桂花和李月娥给你家小姐的补偿。” 莫颜把掉落的首饰捡起来,用帕子擦干净,又用小嘴吹着上面不存在的浮土,笑道,“还好没有划痕,不然破了品相的话,是要折价的。” 首饰这件事瞒不住,不如就让娘亲吕氏知晓,莫颜已经打算好,要把其中一些首饰典当,化成银子。今年夏装她不过做了几套衣裙,还是吕氏心疼她,过几天西园诗会,她要盛装出席。 “补偿?” 墨香只觉其中有猫腻,又说不出什么,她从窗口处望天,莫非太阳在西边出来了? “恩,你应该知道哪里有信誉好的当铺吧。” 这些首饰,还是换成银子最实在,本来就是那两位带过之物,其中还有李月娥她娘的嫁妆,不晓得传了多少代的古董,莫颜生怕被带衰了运气。 “您要告诉夫人吗?” 墨香会意,疑惑地问,“这件事,夫人问起,小姐,您要怎么说?” “自然是说一半,留一半。” 猪队友的毒计,莫颜不准备告知娘亲吕氏,她真怕吕氏在这之前捅出去,那她可怎么继续唱戏,继续黑人?但是突然凭空出现首饰换成银票,她要买漂亮的衣裙,总要找个说辞,因此她想了一个折子。 “小姐,只要您不吃亏,墨香听您的。” 墨香半信半疑,还是打算信任自家小姐一次,有她在身边看着,小姐应该不会被二人坑害,无论对方用什么计策,只要己方不上钩就好。 莫颜见丫鬟墨香开窍,扬起一抹浅笑,她说话做事都喜欢给自己留三分余地,虽是穿越人士,可也不敢小瞧古代人的心机,墨香可以培养,用好了绝对是个好帮手,而且她看出,墨玉太小,前身身边也只有这个丫鬟能用。 ☆、第007章 用心良苦 夕阳的余晖洒满大地,把整个御史府笼罩在一层暗黄色的光晕里。晚霞染红了天边,莫颜和往常一样,带着丫鬟墨香到正院,等待晚膳。 御史府的晚膳,比一般人家要晚上半个多时辰,主要原因是爹爹莫中臣在衙门里,从不迟到早退,每日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家里的马车那匹老马腿脚不太灵便,很短的路程,也要多走上一刻钟。 这是有多穷?莫颜捂脸,琢磨卖了首饰之后,要不要给自家爹爹添置一辆新马车,至少也要买上一匹好马,这样就不用等到饥肠辘辘,快饿到直不起腰来,才开晚膳了。 “颜颜,快点快点,今儿有好菜!” 莫颜进入花厅,丫鬟婆子正在摆膳,而爹爹莫中臣在一旁净手。 莫中臣有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一派忠厚耿直的相貌,下巴上留着胡须,穿着一身官服,有文人刚正不阿的风骨。 “我听墨香说了,今儿有红烧肉。” 莫颜笑着点点头,她刚穿越来那会儿,对家人不太了解,从前身残留的记忆中,爹莫中臣是一个两袖清风的忠臣,为国为民,最是耿直,宁折不弯,又恰好做了监督百官的御史,可以说朝廷的官员都有些惧怕他,背地里给莫中臣起了个外号,莫铁头,也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意思。 “你这丫头,摔倒了一次倒是爱吃肉了。” 吕氏嗔了莫颜一眼,向前两步站到门口处张望片刻,骂道,“轻雨那个小兔崽子,又跑哪里去了!整天不学无术!” 莫颜囧了囧,娘亲真的是大家闺秀?为啥和侯夫人姨母的性子差那么多?姨母整日皮笑肉不笑,看起来落落大方,就算讽刺人也不会吐出半点脏字,而娘亲不同,若是看对方不顺眼,立刻叉腰开骂,百无禁忌,丝毫不做任何面子工程。 吕氏长得米分嫩水灵,一点也看不出是三个孩儿的娘亲,皮肤白皙,瓜子脸,一双丹凤眼,是个美人,只要她不说话,你肯定觉得她是个温柔似水的性子。 “唉,不回来更好,真是家门不幸啊!” 莫中臣低下头,叹息一声,首先坐到饭桌上,接着,莫颜和娘亲吕氏也坐到下垂手,一家三口正式开始晚膳。 大哥莫轻风住宿在国子监,一个月才回府邸一次,而二哥是有名的浪荡子,寻花问柳,行踪诡异,夜不归宿那是常事,只有近一段时间回府频繁一些,因为他最疼爱的妹妹莫颜受伤。 “红烧肉的味道不错。” 御史府的厨娘烧不出精致的菜肴,做出的家常便饭,色香味俱全,这道红烧肉肥而不腻,上面的酱汁散发着暗红透亮的色泽,咬上一口,软烂得到嘴里能融化一样。 “我的好女儿,上次摔了头流不少血,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莫中臣和吕氏一起给莫颜夹菜,笑眯眯地看着她吃,这会莫颜闷头吃菜,心中感动,前身的爹娘虽然有不少缺点,对女儿是疼爱的,真心疼宠她,多好的一家人啊,而她自己,自从父母离婚,各自重新组建家庭之后,对她没有多少关爱。亲情上,她始终有点缺失,以为自己足够冷漠淡定,这才选择法医这个行业,因为做这行更需要冷静,这样才能保持推测的精准性。 第4节 “颜颜,以后和李家的,赵家的两位远着点。” 莫中臣再次苦口婆心地劝说,以前说了几次,莫颜不听,他和吕氏在私底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宠溺,以至于养成莫颜这样的脾气,可始终舍不得训斥她。 当年吕氏生产莫颜的时候,困难重重,生产之时因为难产而大出血,以后再难有身孕,莫颜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孩儿,也是独女,夫妻二人狠不下心,一直骄纵着。 “那个京兆尹,就是个贪官,搜刮民膏,早晚被我拿到证据,非要到皇上面前参上一本。” 莫中臣抖抖胡子,一脸鄙视,继续道,“那个赵家的,祖宗十八代没有一个读书人,有点银子就能做官了?一身铜臭味,早朝时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晦气!” “老爷,既然颜颜喜欢和她们来往,就忍忍吧。” 吕氏轻蹙眉头,无可奈何,自家的表亲内外不一,没几只好鸟,夏若雪黑心,心狠,指望不上,赵桂花和李月娥虽然不怎么样,但智商不高,好掌控,女儿莫颜长在深闺,因为老爷的官职,没几个姐妹说知心话,也是可怜。 “爹娘既然不喜欢她们,以后少来往就好。” 莫颜放下筷子,沉默片刻,低落道,“上次在花会上丢了大脸,她们两个人隔了这么久才看我,可见也未必是真心相待。” 左思右想,还是不要把她坑了赵李二人首饰的事告诉吕氏,以娘亲对她的维护,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私下典当一事,她要想想怎么做才最稳妥。 “我们颜颜也长大了。” 莫中臣和吕氏满脸欣慰,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一直劝莫颜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私下,吕氏也告诉莫颜,现下是女子发育的重要时期,最好每天都喝黄豆猪脚汤。 这句话有些奇怪,莫颜没有印象,回到自己院子问了墨香才知道,前身只吃素,因为李月娥说,大家闺秀每天食肉,吃相难看,素食才优雅,黄豆猪脚汤是促进胸部发育的,猪队友出于嫉妒心理,不希望她好,背地里总说那是低贱之物,莫颜信以为真,也就渐渐地厌恶起来。 得知真相,莫颜只想破口大骂,这都是什么人!这点鬼心眼全用在别人身上了!吃素,李月娥你这么喜欢吃素怎么就不去当尼姑?还有浓妆艳抹和青楼姑娘一样的赵桂花,和她谈优雅,真真是恶心人! “墨香,去我娘那说一声,从明天开始,我要每天都喝黄豆猪脚汤。” 莫颜很少动怒,她平息一下情绪,对着墨香吩咐,心里觉得自己太仁慈了,应该把两个猪队友拔的一根毛都不剩,以解心头之恨。 天色渐暗,小丫鬟墨玉点亮房中的油灯,洗漱过后,莫颜坐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下午坑来的首饰,心中思量。其实自己家里也不是真的那么穷,有一些家底,是娘亲当年的陪嫁,但是爹爹坚持不肯用,留着将来给大哥二哥娶亲,外加准备她的嫁妆,御史府过日子全靠爹爹的俸禄,日子才紧巴巴的。 ☆、第008章 兄妹夜话 莫颜的闺房很大,内室有一张拔步床,上面垂挂着淡米分色的窗纱,在床对面,有衣柜和雕花的梳妆台,床边小几上,摆放着一排花花草草,屋内清新整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少了那份古朴奢华,却多了一丝清新。 昏黄的油灯映着莫颜的脸颊,在对面雪白的墙壁上映照出一个人影。莫颜眨眨眼,习惯性的用右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托着腮,一手在桌上敲打,这是她思考的时候招牌动作,穿越后,并无任何改变。 目前来说,一个深闺之中长大官家千金,没有接触过市井,可用的人甚少,莫颜不可能自己出门找铺子典当,此事必须委托一个靠谱的人,墨香虽然是个机灵丫鬟,但能力有限。 还有五天就到西园诗会了,此次为了找回丢失的面子,定要盛装出席,给自己挽回分数势在必得。莫颜不是个在乎别人看法的人,可也深知,在古代,名声对女子来说多么重要,现在京都的官家小姐们把她和袁小将军绑定在一起,若是传出袁小将军定亲的消息,那时候她必定成为大笑话。 袁小将军到底是什么鬼,值得前身一见钟情之后念念不忘?不得不说,莫颜对此事很有兴趣,如果可以,倒是想袁小将军正面接触一下。 穿越过来之后,莫颜就翻找了前身的所有宝贝,首饰钗环的样式不错,其中也不乏贵重之物,没有想象的寒酸,其中大半都是娘亲吕氏的陪嫁之物,但过于富贵,并不适合一个十二岁的少女佩戴。 除了衣裙,首饰之外,莫颜几乎没有几个私房钱,这么多年攒下二十多两银子,买根精美的金钗都不够,剩下的,无非是一些装饰的金银锞子,小金鱼,能换不少银钱,不过都是过了明路的。 据丫鬟墨香讲,莫颜的外祖家非常有势力,曾为帝师,现在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处于隐退状态,两耳不闻朝中事,并无实权,剩下的只有清白的名声。她有两个舅舅,很疼她,皆在外做官,千里迢迢,每隔三年五载回京述职才能见上一面,一个姨母,永平侯夫人,夏若雪的娘亲。 “小姐,刚才奴婢去正院,看到了二少爷。” 墨香挑着帘子进门,从侧面看到自家小姐一个清瘦的身影。她总觉得小姐哪里不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刚才夫人问话,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下意识的隐瞒了今日之事。 “哦,二哥回府了?” 莫颜眼睛一亮,显得很兴奋。大哥莫轻风时常在国子监,在这段受伤也是初到异世的日子,二哥莫轻雨给了她很多温暖,让她真正感受到一个少女被家人疼宠之感。 “颜颜!”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叫喊,有些嘶哑,是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嗓音。 “二哥,进来坐。” 男女七岁不同席,礼教森严,就算是亲兄妹相见,也要找人通报,衣衫整齐,林林总总,规矩一大堆。 莫轻雨迈着轻快的脚步进门,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一双桃花眼眯着,脸上似乎写着几个大字,“纨绔子弟”,他一进门,莫颜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其中夹杂着胭脂的味道。没办法,她作为女法医,一向对气味很敏感。 “小妹,瞧瞧二哥给你带了什么,这是张记的果脯蜜饯,你最喜欢的。” 莫轻雨微笑着,把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放在桌上,一脸关切地打量她,“怎么样,这几天头不晕了吧?有没有按时喝药?” 一提那苦药汤子,莫颜孩子气地嘟嘴,还是现代好,有什么问题,吃西药,打针,立竿见影,到这里之后,全是苦药汤,喝过之后,那苦味残留在五脏六腑之间,几天都散不去。 “你这丫头,以后有了蜜饯,就不会那么苦。” 莫轻雨的眼睛闪着钻石一般的光芒,他对着莫颜作揖,笑道,“二哥给颜颜赔礼,前段时间太忙,以至于疏忽了。” 太忙?说辞倒是冠冕堂皇,应该是跑到哪里寻花问柳了吧?莫颜面上不动声色,她看不懂二哥,至少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总觉得其中有故事。 “二哥,过几天西园诗会,听说南平王会现身,真的假的?” 莫颜抓紧一切机会打探情报,平日身边接触的只有丫鬟,不出府,得知的消息都是经过七嘴八舌传过来的,做不得准。 “南平王?” 莫轻雨有一瞬间的惊讶,很快消失无踪,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翘着二郎腿,上下打量莫颜,“颜颜,怎么提到了南平王?二哥一直以为你对袁小将军……” 关于南平王,在京都随便拉出一个百姓都能对着你说个三天三夜,传闻太多。南平王是太皇太后最小的皇子,先帝的嫡亲皇弟,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如今也才刚到了及冠之年。 传闻南平王是仙人的徒弟,会移山倒海,点石成金之法,三岁习武,七岁打虎,十二岁领兵出征,并且从未失败过,是大越王朝的保护神,为人清冷,无欲无求,相貌嘛,大越王朝第一美男一个称号可以概述全部。 莫颜不自觉的嘴角抽搐,这南平王真有这么神?要她看,就是吹牛不上税。不过听说其人不近女色,当然也不近男色,弱冠之年还是孤身一人,从未提选妃之事,她表示有点心思。 到古代不是做尼姑来了,京都的官家千金,十四岁就要定一门亲事,还有两年时间,怎么也要给自己找个稳妥之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清冷皇叔,无论是身份,地位,相貌,莫颜觉得与她都很相配。 “颜颜长大了,眼光也比从前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莫轻雨提起袁小将军,眼中溢满讽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弧度来,虽然这个表情只在一瞬间定格,还是被莫颜捕捉到了,她心里一喜,若是袁小将军也是个表里不一的渣男,乐子可就大了!李月娥和赵桂花慢慢去争抢吧,她只要默默看热闹就好。 ☆、第009章 估价 莫颜打开精致的木盒,里面是几个用木片隔着的小方格,摆放各种样式的果脯,有蜂蜜红枣,桃子,梨果,酸角,梅子,还有抹上糖霜的冬瓜条,颜色鲜艳,在这个没有色素的年代,一定是运用了祖传的手法。 “二哥,这一盒果脯要不少银钱吧?” 张记是京都的一家老字号,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不知道东家是真的不差钱还是没有生意头脑,整个大越王朝,只有京都一家店铺,所售的果脯蜜饯曾经被太后娘娘称赞过,传闻当年太后娘娘怀有身孕的时候,茶饭不思,后来有宫里的嬷嬷出宫办事,偷偷带回来张记的果脯准备自己吃,被太后发现,一尝味道便喜欢上了。 “颜颜,你喜欢就好,没几个钱。” 莫轻雨一脸不在乎,摆摆手,一本正经地道,“若是吃完了告诉二哥,二哥再给你买,这点银子,不过是一顿酒钱罢了。” 莫颜乖巧地点点头,心中思量,爹爹不管府中内务,都是娘亲打理,御史府从爹娘到下人很节俭,娘不会私下给二哥银钱,那么二哥吃酒的银子哪来的呢?想必是有自己的手段。 “二哥,你认识不认识有点信誉的当铺?” 赵桂花和李月娥的首饰不能留着,莫颜现在就是缺钱,她急需套现,丫鬟墨香用不上,眼下能指望的只有二哥,莫颜始终觉得,莫轻雨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颜颜,你莫不是想把娘的首饰拿出去典当吧?” 莫轻雨正在悠闲地品茶,闻言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多亏他身子灵活,勉强控制住身子,“还是说,你有什么难处?” “二哥!” 莫颜双颊通红,佯装生气的模样,也难怪二哥惊讶,原主虽然刁蛮任性,却不算贪慕虚荣,对于衣衫首饰很喜爱,却没有她本人来的狂热。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京都的当铺我当然认得。” 莫轻雨脸上带着一抹好奇,自从小妹在永平侯府摔倒之后,性子就变了一些,刚才去前院见爹娘,听说小妹已经察觉到赵桂花和李月娥的小心思,他颇为惊讶。 侯府之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夏若雪虽然是他的表妹,不代表他不会怪罪,还有赵家,李家,这笔账先记着,时机到来,必定变本加厉地偿还回去。 “那好,帮我把这些当掉,换成银子。” 莫颜转身,快速地从梳妆台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首饰钗环。其实刚才她真的不能下定决心找二哥帮忙,毕竟二哥恶名在外,她怕他把这些典当之后,用来喝花酒,可转过头一琢磨,莫轻雨对她真心疼宠,不过是一点银子而已,为什么要舍不得?没了再坑猪队友就是! “颜颜,首饰是哪里来的?” 莫轻雨立刻认出那一套蝶戏牡丹的首饰,黑市给了很高的价格,恐怕要上千两,爹爹一年的俸禄也才几百两而已,这么大数目,他不是没见过,但是从妹妹莫颜这里,便有些奇怪了。 “赵桂花和李月娥给的赔偿。” 莫颜云淡风轻一笑,低着头摆弄着茶杯,她的计划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和任何人透露,但是若二哥问起,她也会实话实说,实在无法对亲人撒谎。 “换了银子之后呢?” 莫轻雨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小妹,难道真和府里下人说的那样,摔倒之后开窍了?他就说嘛,自家没有简单的人,小妹遗传爹娘,生得好相貌,脑子也不会差到哪去,以前只是小女儿的刁蛮任性罢了。 “买衣裙首饰,爹娘,大哥和你,咱们全部添置换新。” 莫颜估算一下,银子绝对够用,至于银子的来源问题,一切靠二哥解决,她相信莫轻雨会找到完美的借口。 “这么说,小妹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了,那二哥承你的情。” 莫轻雨眯着眼,从匣子里逐一拿出首饰,对着莫颜讲解,每件首饰的品相,做工等等,并且估价,“这些大概价值两千二百两银子,前后不会超过五十两。” 蝶戏牡丹的首饰套件值钱,因为那个倒霉匠人不在人世,价钱是被炒起来的,让人惊讶的是李月娥的红宝石朱钗,竟然也能值七八百两银子。 两千二百两,这么多银子出乎意料,莫颜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不了解,询问二哥之后才得知,市井上,一枚鸡蛋一文钱,一文钱同样可以买一个细面馒头,三个粗面的窝窝头,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这么一换算,莫颜顿时觉得自己拥有一笔巨款。 在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很忌讳典当,除非日子过不下去了,首饰钗环是维持最基本门面的东西,哪怕家里真的吃馒头咸菜了,金银玉器一样都不能少,否则会被人瞧不起。 市面上,有很多流出的精致首饰,从这些官家府邸出来的,其中有猫腻,一些得脸的丫鬟婆子拿到主子的赏赐,也会托人变卖,在京都,有专门的中人以此为生。 若是换成银票,一时间也用不完这么多,放在手上心里有底,可不会钱生钱,莫颜一直想做一项投资,稳妥点,买屋子买地,追求高风险,投到赌馆放高利贷。 “颜颜,这银子如若有剩下的,你就留着当私房钱吧。” 莫轻雨看出莫颜的犹豫不决,轻叹一声,站起身,像小时候那样,用手揉揉她的头,宠溺道,“以后你有什么看上的,衣衫首饰钗环,二哥都尽量满足你,以前也是我疏忽……” “二哥……” 莫颜有点不自在,面色涨红,这次不是装的,她是真的很不好意思,同时也为前身和二哥的兄妹情感动,罢了,在没了解情况之前,银子还是放在手里靠谱,以后有好项目,再琢磨怎么发家。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明天晚上我给你消息。” 莫轻雨点点头,如一阵风一般飘走,消失在房门口,莫颜从愣神中清醒过来,刚才兄妹二人谈话,墨香和小丫鬟墨玉一直在偏厅处等候,见人离开,二人进来帮着铺床叠被。 明日,莫颜决定和娘亲请示一下,出门走走,京都这些官家千金也会结伴逛街,只要带着面纱即可,来大越这么久,一直在府中养伤,她迫切地需要见识这个世界。 ☆、第010章 初遇 京都的夏日,就好比一个大蒸笼,莫颜是被热醒的,她用手揉揉眼睛,看了一颜窗外的天色,天刚亮,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想必是那个聋哑婆子在打扫庭院。 第5节 “小姐,您该起身了。” 墨香早已经穿戴整齐,听闻今日要出府,她换了一套淡米分的丫鬟服,精神抖擞,莫颜仔细观察,才惊讶的发现,墨香笑的时候很好看,双眼眯成月牙,脸上还有一对迷人的梨涡。 “恩。” 天热,莫颜睡觉不老实,习惯蹬被子,昨夜墨香进来帮着她盖被好几次,偏生她又是个敏感性子,有人接近立刻会醒来,可能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闻到墨香身上的淡淡的皂角香气,她安心,翻个身继续睡。 御史府早膳简单,一般都是清粥小菜或者包子馄饨油饼,偶尔上碟水晶肘花等作为小菜。爹爹莫中臣上早朝,天不亮就起身,娘吕氏陪着他用过早膳之后,小憩一会儿,莫颜通常在早膳之后过去请安。 “小姐,今儿是六月初一,夫人到北城布施,您要出府的事,昨晚奴婢已经请示过夫人。” 房内一共就两个丫头,一些洗洗涮涮的活计,墨香都得做,她麻利地把碗筷放在食盒,交给小丫鬟墨玉送回大厨房,昨夜二少爷离开的时辰晚了些,她伺候小姐洗漱,倒是把这茬忘了。 “哦,这样。” 莫颜猛然想起,自家娘亲吕氏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北城布施,北城是京都有名的贫民窟,住的多半是往年的难民,流离失所的异乡人,来京都这富贵的地方讨生活,那里大杂院住着很多人家,在她的印象里,好像很多小娃都是面黄肌瘦的。 吕氏彪悍的名声在外,却并没有恶名,这也得意于爹莫中臣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府上日子紧巴巴,吕氏却从不停止对北城的布施,初一十五,风雨无阻。 御史府靠近京都内城,周围都是高门大户,三品以上的官家,从自家侧门的胡同出街,不远处就是京都的中心之一,朱雀大街。 在朱雀大街上,商铺林立,绸缎铺子,胭脂水米分铺子,各色珠宝铺子,这边府邸大多为官家,有权有钱,身份地位一样不缺,看那珠宝铺子门口停放的马车,外面的车帘上镶嵌的宝石,珠光宝气,恐怕不下百两银子。 “真是炫耀!” 莫颜对这种人傻钱多又喜欢得瑟的人格外反感,反观自家的马车,只是普通的黄杨木打造,内里更加简单,一匹老马拉车,车夫也府上的老家丁,头发花白,已经有六十多岁了。 “小姐,看这架马车有永平侯府府印记,似乎是表小姐的座驾。” 侯府马车众多,并且外观奢华,墨香也拿不准,因侯府家大业大,一共有四房人家,就算是夏若雪本人也有两个庶出的妹妹。 “那正好,咱们就去珍宝阁看看。” 珍宝阁是京都非常有名气的店铺,所售出的钗环首饰,瑰丽异常,精雕细琢,当然,价格上昂贵,很多官家千金以拥有珍宝阁的饰品为荣,这个时候夏若雪来采买,没准是为了四天后西园诗会做准备。 “小姐,还是不要吧?” 墨香显得很是犹豫,今日出门,她已经答应夫人看着小姐,让自家小姐不要惹事,这珍宝阁里可都是珍品,万一小姐任性损坏几样物事,把她十八辈子卖了也是赔不起。 “安心。” 莫颜转了转眼睛,看看又不花钱,她早就想见识一下,如果碰上表姐夏若雪,还能找到一个冤大头,不花银子,西园诗会的首饰就全乎了!真真是好运气! 打开车窗,莫颜正在招呼车夫老伯把马车停靠在珍宝阁门口,可不知道为什么,前面拉车的老马突然使了小性子,死活不转头,用鞭子抽也愣是不动弹,就这样横在路中间。 “让一让,前方的马车让路!” 在不远处,一辆宽大的马车疾驰而来,马车不甚华丽,外观没有一点装饰,可看一眼,就是给人古朴的厚重感,莫颜第一直觉,马车之内的人身份显赫。 听闻对方大喊,车夫老伯更加着急,甩着鞭子抽老马,可那老马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就是一动不动,眼瞅着两辆马车撞到一处,莫颜正盘算着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千钧一发,她准备从马车上滚下去。 “你们是不是有病,故意的吧!” 紧要关头,对方的马车忽然停下来,避免发生两车相撞的惨象。莫颜用手拍了拍胸前,松了一口气,目前看来,不用丢人了。可这个小厮说话太冲,怎么就成了她故意的?谁不要命,玩这种惊险的碰撞游戏! “抱歉抱歉,这位小哥儿,实在是我们家的老马在原地不动,害的贵人受惊一场。” 御史府的车夫常年在外面奔跑,马上认出对方马车,他好言好语地赔礼道歉,姿态极低,就在这时,老马突然慢吞吞地动了,鼻孔朝天,朝着对方车夫喷了口气,人性化地翻了一个白眼。 “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吸引我家主子注意!” 车夫也就十七八岁,是个黑瘦的小子,眼神灵活,年轻气盛,自家主子赶着回府,半路遇见此等糟心事,他立刻不依不饶起来,态度蛮横。 莫颜有心呛声几句,却为了脸面忍气吞声,光天化日之下吵闹起来,她那本来不怎么好的名声,又要摸上黑色的一笔,可不说上两句,意难平,于是怒道,“墨香,你看看此人的嘴脸,吸引他家主子注意,他以为他家主子是南平王?” “回府。” 对方的马车里,传来清冷的声音,好比夏日里一泓清泉,让人听着身心舒坦,声音并不大,如泉水的叮咚声,敲击上心上,莫颜很纳闷,相隔这么远,她居然可以听见。 “是,主子。” 刚才嚣张的黑小子,立刻变得恭敬,他目不斜视,甚至没有给御史府马车一个眼神,扬起鞭子前行。莫颜心中好奇,想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她撩起纱帘,在两辆马车交错的瞬间,看到一抹纯白色的衣角。 冷,一双清冷的眸子,没有任何感情,如雪山之巅的冰泉,只有那么一刹那的对视,却给莫颜一个巨大的冲击,让她愣住,久久回不过神。 “小姐,那黑小子的主子真是南平王。” 车夫老伯哭笑不得,他擦了擦汗,感叹今日的好运气,多亏对方宽宏大量没有计较,他合计回府要和老爷报备一下,自家的马车是不是该换了? ☆、第011章 心机 关于南平王的传闻,莫颜这段时间就算不出府,也听到不少,听说他才得胜归朝,为人低调,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在京都百姓们心中地位极其高,是神一样的存在。 刚才那双清冷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莫颜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莫名其妙地想起前世在解剖室冷库里的尸体,也是同样的冰冷,她揉揉额角,把此等人物作为未来夫君的备选,真的能搞定吗? “颜颜!” 夏若雪提着裙角,从珍宝阁门口跑出。刚才她在二楼挑选珍宝,把楼下的意外看了个彻底,那么一瞬间,她站起身跑下来,只是想看那人一眼,谁知到了门口处,马车早已经消失在街角。 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失望还是落寞?或许有那么一天,爹娘可以改变主意,若是她能成为南平王妃,付出多少辛苦她都愿意,只为站在那人的身后,被京都所有的千金小姐们嫉妒。 “表姐。” 莫颜在丫鬟墨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夏若雪蒙着面纱,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处,优雅地和她打招呼,莫颜从夏若雪的眼神里捕捉到一抹失落,她心思一动。 “今儿倒是巧了,我正想去看你。” 夏若雪眨眨眼,嘴角挂上招牌式的微笑,亲昵地拉着莫颜进入到珍宝阁中。 珍宝阁很大,有三层,一层二层分别为珠宝首饰,三层比较特殊,很少接待来客,听说三层有很多奇珍异宝,莫颜曾在侯府花会的时候听说过,可惜谁也没有资格到三楼,无法窥视其内部。 大厅中已经有几位官家小姐正在选首饰,看到莫颜和夏若雪如此亲密的手挽手,很是诧异,她们的爹爹官职不高,所以纷纷客气地过来打招呼。 借夏若雪的光,莫颜上到二层,很快有伙计送来茶水点心,态度客气,而夏若雪所在雅间里桌上放置一盒子珠宝首饰,看样子,她正在挑选。 “上次侯府花会,表妹你摔破了头,倒是让姐姐我吃了几天的挂落。” 无外人在,夏若雪收起人前的模样,她眯了眯眼,皮笑肉不笑,话里话外都是讽刺,可是明面上,又让人挑不出错来。莫颜听说她身边有宫中的嬷嬷教授礼仪,想必学以致用。 “难道表姐对我心中怀有怨恨吗?” 莫颜拉着一把椅子坐在对面,低着头挑选匣子里的首饰,有一条红宝石手链,宝石晶莹,她一眼就看上了。 “怨恨?怎么会呢!” 夏若雪也摸不准莫颜是什么意思,她是个凡事都要从大局考虑的人,京都那些贵女心眼多,她必须保留一个好名声,让所有人知道,是莫颜刁蛮任性,她夏若雪仁慈大度,不计前嫌。 正好有女伙计来介绍首饰,夏若雪收起刚刚的轻慢,变得柔和,她微微一笑,指着前面的首饰匣子,“表妹,这些都是珍宝阁新品,你挑选两样,就当上次你受伤,表姐的赔礼。” 女伙计低垂着眼睛,心中思量,侯府千金就是不一般,这气度没的说,上次的事,听说是莫小姐自找的,她还能如此平和,果真有大家之风。 常年摸爬滚打,莫颜怎么会不明白夏若雪的小心思,但是送上门的珠宝首饰,不要才是傻子!她就是要让夏若雪出了银子做冤大头,还讨不到好。 “表姐,你对我真好。” 莫颜眼里溢满感动,用帕子点了点眼角,主动赔礼认错,“上次的事明明是我不对,害得表姐被我娘误会,妹妹在此赔礼。” “姐妹之间,客套什么,这条手链不是你喜欢很久的么,这次刚好有新货。” 夏若雪没想到莫颜有此变化,面色僵硬片刻,转移了话题,她话里话外给人误导,莫颜没有银子,喜欢名贵的首饰,贪慕虚荣,因此费尽心机地得到。 御史府什么情况,京都谁人不知?对左都御史莫中臣一片赞叹之声,背地里也会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个流连花街柳巷,喜欢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败家子,还有个虚荣无脑又花痴任性的女儿。 珍宝阁财大气粗,在角落有冰盆,四周摆放着鲜花,在二楼窗边可以看到街景,品茶吃茶点消暑,再好不过。莫颜仔细挑选首饰,琢磨是否应该挑选最贵的,以成全表姐夏若雪大度的好名声。 “哦,对了,表妹,刚才万分惊险,吓得我的心都跳出来了!” 夏若雪拍着胸脯,吐出一口气,她姿色不过平平,一张圆脸,眼睛不大,勉强算清秀端庄,不是美人,在莫颜身边,显得容貌更加普通,这也是她不待见莫颜的主要原因,凭什么没脑子的都能有花容月貌,老天着实不公! “什么惊险?” 那套红宝石手链有些过于富贵,莫颜觉得太压人,根据她脑子里的印象,紫珊瑚价值不菲,她不若选择紫珊瑚,到时候配上一套淡紫色的衣裙,参加西园诗会绝对可以吸引人的眼球。 夏若雪提起刚才马车之事,莫颜揣着明白当糊涂,她总觉得这个表姐不安好心,所以一脸懵懂地抬眼,“表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颜颜,你为什么拦住南平王的马车?” 夏若雪索性直接了当,她一脸宠溺的摸着莫颜的脑袋,笑道,“当时真是把我的心吓出来了,万一被马蹄子踩到可怎么办,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一句话,有多重含义。旁边的两个伙计瞪大了眼睛,伸长耳朵听着八卦。这种地方,一旦有什么传言,马上会传播出去,夏若雪的话诛心了,提醒旁边的人,莫颜曾经丢了大脸,这次又不怕死的拦截南平王的马车,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表姐,上次因为我的事,你说你吃了挂落,不会脑子也受伤了吧?” 莫颜假装不解,眼睛泛起水光,一头雾水地看着夏若雪,“南平王的马车?哪里有,妹妹怎么没看到呢,而且我一直在马车上,怎么能被马蹄子踩到呢?” 墨香在旁边,内心激动,这一回合,自家小姐大胜!夏若雪想用言语设计陷害小姐,谁想到还没得逞就被反击回去,小姐完全不承认,这次,脑子坏掉的人,可是她夏若雪了! ☆、第012章 场面话,别当真 对于莫颜突然的转变,夏若雪阴晴不定,可良好的礼仪教养,让她面上没有一丝裂痕,仍旧微笑道,“表妹,我不过是讲个笑话罢了,脑子坏了的事,可不要轻易说。” 看似温和的一句话,实则暗藏玄机,瞬间又把莫颜陷入到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尴尬境地。在京都贵女圈子,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人人都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不知不觉就把你绕进去。 “多谢表姐提醒,妹妹一直都是口无遮拦的,以后定会多加注意。” 这种时候吵闹,只会降低水准,莫颜诚恳低头认错,眼睛里溢满水雾,显得很是委屈。一旁笑眯眯喝茶的夏若雪一手愤恨地抓着手帕,记得大哥夏明轩说过,美人就是美人,尤其是流泪的时候,那种柔弱,总是引得男子挺身守护。莫颜刁蛮无礼,可却是他从小便认定的妻子,只等时机成熟,娶莫颜进府。 凭什么!大哥夏明轩仪表堂堂,英俊风流,现在府侯府世子也是未来的永平侯,娶了莫颜这种小家子气徒有其表的女子,侯府可要成为众人嘲笑的对象。而且她不想唤自己厌恶的人一声“大嫂”。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没成想莫颜摔破了脑袋,在府里闭门不出,倒是学精明了,若是以往,定是嘴皮上不饶人,不分场合和她闹起来,这次竟然主动认错,莫非是哪位高人支招? 夏若雪转了转眼睛,脑海里立刻映出李月娥和赵桂花的身影,她微不可闻地摇摇头,绝对不会是那二人,上次侯府花会,赵李二人主动找她投诚,出卖莫颜,说了很多好话,既然有人愿意做卧底,她也乐得接受,不过这种随时可以出卖姐妹的人,又有多少可信度? 莫颜装作挑选首饰,心里对夏若雪做了评估,都说古代女子早熟,确是如此,夏若雪也才十四岁,心机手段不输给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那演技,若是在现代做个奥斯卡影后都没问题。 “颜颜,喜欢什么尽管挑,过几天西园诗会,好好打扮一下,你生得美,穿什么都好看。” 夏若雪口气格外温和,主动帮莫颜挑选,而且她能设身处地站在莫颜的角度,挑选的首饰都是适合十二三岁少女的,绝对没有故意挑选老气的首饰。 对比李月娥和赵桂花的小心思,夏若雪有正统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嫡女风范,落落大方,给她的形象气质加分不少,至于心里怎么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莫颜挑选了紫珊瑚,可夏若雪介绍的几款更为名贵,既然对方喜欢装大方,故作一副好姐姐的姿态来,她若是拆台,不是太不识抬举了?所以莫颜一直很是乖巧的点头,不时地发出惊喜声和感谢声。 夏若雪脸皮抽了抽,莫颜以前虽然任性,却是有点自尊的,不会提出太多要求,二人不亲近,平时很少走动,只能维持面子情分,她不过是说点场面话而已,莫颜怎么就当真了?还一脸欣然接受的模样!夏若雪呕得要死,好像有一块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拜托,她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脸皮真厚! “表姐,你真好,看来以前我是误会你了!” 借此机会,莫颜表现出悔不当初的模样,拉着夏若雪的衣摆撒娇,脸色红红地道,“我受伤了之后才知道谁是对我最好的人,以前总觉得你假清高,是小妹不对。” 第6节 夏若雪完美无缺的表情瞬间裂成碎片,她咧咧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点头,不是认定自己假清高了?她确定,莫颜现在还不如没有摔脑袋的时候,说话更可气! “颜颜,天气燥热,当心中了暑气。” 夏若雪言下之意,早点挑完了滚蛋,别在她眼前晃悠,可莫颜故意装作听不懂,正好今日没事,恶心恶心这个表姐也不错,看她还能装多久! 不知不觉,夏若雪帮着莫颜挑了很多首饰,这次出门的预算有限,她准备为自己添置一套行头,听说西园诗会,南平王也会到场,女为悦己者容,她总是摆脱不掉心中那一抹深藏的白色身影。谁知道遇见莫颜这个扫把星,夏若雪几乎想要呕血。 “表姐,你要回府吗?不如我和你一同回去吧,顺便和姨母道歉,上次是我太冲动了些。” 莫颜拉着夏若雪的手,眼神无辜而真诚,她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女孩,“以前是我太执拗,娘说我这个性子随爹爹。” “呸,随个屁!你爹两袖清风,哪像你这么贪婪,几百两的首饰你也好意思要!” 夏若雪在内心把莫颜骂了十几遍,看莫颜就非常不爽,她不想把这样的心情带到永平侯府。娘曾经说过,你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表现出现任何,让人猜不透你的心思,你便赢了。 二人正在较劲,门口处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夏明轩一身儒雅的冰丝蓝缎长袍,腰间同款玉带,手上把玩着一把折扇,大步推门而入。 今日他和人约好在旁边的酒楼饮酒畅谈,听闻妹妹夏若雪在珍宝阁挑选首饰,正好过来一看,谁知道在门口处伙计告知他,表妹莫颜也在,想起那个小时候爱哭闹的小丫头,夏明轩嘴角上挂着一抹笑意,更显得风流倜傥,器宇轩昂。 “表哥,你来了!” 莫颜站起身见礼,前身似乎对这个侯府世子表哥印象不错,她和此人不熟,按照礼仪,中规中矩。 “几天不见,你这丫头倒是长进了,有心仪的首饰吗,表哥送你。” 夏明轩打着折扇,一派闲适,看了一眼夏若雪,笑道,“若雪,最近天气炎热,颜颜又是个体弱的,不如邀请她到咱们府上的庄子小住几天如何?” “那敢情好。” 夏若雪连连点头,拍着脑袋,懊恼道,“倒是我疏忽了,过几天西园花会,咱们姐妹正好同行。” 莫颜不是想缠着她?那么正好,到时候在眼皮底下,她有一万种法子收拾,让莫颜知道,那些首饰可不是白拿的!代价嘛…… ☆、第013章 绕了个大弯儿 有外人在场,夏若雪永远表现得那么完美无缺,对于此,莫颜很是佩服,就好比有一张人皮面具贴在脸上一般,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若不是有前身的记忆,她会误以为,夏若雪真是一个好姐姐。 挑选完首饰,也快到了正午,日头太晒,街头上行走的人少了一多半,半路杀出来个便宜表哥,让莫颜很多计划好的安排未能实施。 三人刚出珍宝阁的大门,便看到对面停着两辆马车,李月娥和赵桂花二人正要上马车,见到莫颜,二人相视一笑,看来那些首饰还是有效果,夏若雪已经原谅并且相信莫颜。 “颜颜,若雪小姐。” 李月娥一身淡白色的衣裙,婷婷袅袅地走在前方,身后是移动珠宝店赵桂花,二人的打扮成鲜明对比,也难怪李月娥总是邀赵桂花一起出门,有这么免费的绿叶,不用真是浪费。 “李小姐,赵小姐。” 夏若雪仍旧微笑点头,笑容中带着一抹疏离,名门贵女也分三六九等,像李月娥这种非妻非妾生出的女儿,故作淡雅,可举手投足总是免不了狐媚子味,赵桂花更不用提,不入流的小官之女,不在一个档次上,也只有没脑子的莫颜才会和二人交好。 “月娥姐姐,桂花姐姐。” 莫颜抖了抖小手帕,笑得很是天真,“多亏姐姐们相劝,我才能主动和表姐认错,表姐也不和我计较呢。” 挑拨离间,算计她和夏若雪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件事必须让夏若雪知情,那人精明,一定觉得二人有所图,表面上莫颜是替李月娥和赵桂花卖个好,实际嘛,不黑猪队友,她会吃不下饭。 “这功劳可不敢当。” 赵桂花没反应过来,李月娥却是个机灵的,立刻觉得话不对味,什么叫她们劝说,万一西园诗会,莫颜陷害夏若雪,夏若雪前后一琢磨,定会算在她们身上。 “是啊,姐妹之间哪有什么仇怨。” 赵桂花被李月娥掐了一下,一脸尴尬地补充,她脑子蠢笨一些,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太阳晒得人发晕,莫颜戴着帷帽,觉得周身上下都是滚烫的,一般的丝绸不透气,像表姐夏若雪的冰蚕丝衣裙,穿着凉爽轻薄,当然,价值不菲。 此处非讲话之所,对面有一间茶楼,既然有缘相遇,夏若雪也不好驱赶二人,而且她非常想弄明白,莫颜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二人一肚子坏水,劝说莫颜与她和好,到底是有什么猫腻在其中? “难得相遇,不如到对面的茶楼品茶小坐。” 夏若雪点点头,挂着招牌式的微笑,李月娥和赵桂花立刻一脸激动的应承,平日京都饮宴,夏若雪交好的女子都是京都名流,二人若不识趣凑上去,也找不到共同话题。 几位少女相约畅谈,夏明轩不好跟着,他转过身,对着莫颜嘱咐,“颜颜,回府记得和姨母请示下,到时候我让侯府的马车去接你。” “好。” 面对夏明轩,莫颜不知道说什么,这个表哥是很不错,可她已经决定把永平侯府拉到黑名单,任何人都不准备深交,只好机械式点点头。 李月娥眼中闪过一抹嫉妒,莫颜头脑简单,名声又差,看运气倒是不错,侯府世子温和俊逸,在京都口碑良好,若不是早就对袁小将军心有所属,嫁到侯府做世子夫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小姐,那边好像是袁小将军。” 夏若雪的丫鬟春情用手指着前面酒楼的方向,一抹青色身影迈着大步从大门而出,动作利落洒脱。莫颜第一次和袁小将军打了个照面,和她想象之中将军的形象相距甚远。 袁小将军面如冠玉,头上斜插着玉簪,细长的双眼,看着温和如水,在眉心之中,还有一点朱红色的小痣,怎么看都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身上没有任何的血腥味。 距离产生美,莫颜看的不甚真切,凭着敏锐的直觉,她觉得袁小将军不如传闻那么平和,毕竟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又能积累功绩,绝不会是个心慈手软之人。 “今儿倒是巧了,袁小将军可不常见。” 丫鬟春情用帕子捂着嘴,眼睛在莫颜身上游走,意味明显,她一个低贱的丫鬟能有此表现,定是在揣摩夏若雪的心思,讨好自家主子。 “春情,勿放肆。” 夏若雪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声音却低沉下来,突来的气场,让人不敢侵犯,春情立刻低头认错,欲盖弥彰地道,“表小姐不要与奴婢计较,奴婢就是个快嘴的。” “怎么会呢!” 莫颜眯了眯眼,心中讽刺,主仆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配合默契,原本子虚乌有的事儿,现在彻底给她坐实。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李月娥和赵桂花都是猪队友,就算她什么也不做,二人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前方,袁小将军的路线发现了变化,他左转,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胡同里,莫颜抬头的瞬间,在赵桂花的脸上发现了一丝失望,还真是不会掩饰自己的人呢。 望仙居是京都小有名气的一家茶楼,处于京都寸土寸金的地段,此楼没有说书人,没有戏班子,每天人来人往,同样生意火爆,尤其是晚膳后,仍不打烊,很多喜净文人墨客来此畅谈。夏日饮茶小坐,冬日煮酒论史,好不快活。 茶楼凉爽,四周可见冰盆,显示出东家的财大气粗。几人要了雅间,刚进门,李月娥拍头道,“若雪小姐,颜颜,真是抱歉,我才想起来,得去告知一下丫鬟。” 李月娥匆忙站起身,刚才她和赵桂花一同挑选胭脂水米分,支开两个随身丫鬟,打发丫鬟去不远处的锦绣坊帮二人买针线,结果刚出门就碰到了莫颜一行人。 “不如我也同去吧。” 丫鬟找不到人,可要出大乱子的,赵桂花站起身,被李月娥按了回去,天热,赵桂花浓妆艳抹,流汗会花了妆,夏若雪的丫鬟春情很少出府,并不认得二人丫鬟,墨香不在,只得她亲自出门。 李月娥的话,莫颜一句都不信,茶楼就在胭脂水米分铺子的对面,周围有不少店铺的伙计,一打听便知她们来此处品茶歇晌,李月娥绕了大弯子找这么个借口出门,是要干什么,莫非是为了见袁小将军? ☆、第014章 职业病犯了 李月娥离开之后,赵桂花面色紧绷,坐立不安,低着头,双手不断地绞着帕子,似乎有心事。 望仙居茶楼真是个好地方,雅间布置得清幽,墙壁四周挂着书画,角落里有几盆翠竹。莫颜最喜欢这里的椅子,在靠背处有一个调节椅背的小机关,客人可以根据自身要求,随时调整最舒服的姿势。 “赵小姐,可是这云片切糕不合胃口?” 赵桂花手里拿着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小口,然后就成一个姿势愣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托盘,夏若雪见状,假意问候一句,见赵桂花没有反应,只得继续小声呼唤,“赵小姐?” “抱歉,若雪小姐,我在想,月娥怎么还没回来。” 赵桂花恍惚中觉得有人在叫自己,她收回心神,勉强勾起嘴角一笑,“望仙居的云片糕极其有名气,今儿好运,遇见若雪小姐,这才借了光。” 百合茶,云片糕是望仙居的招牌之一,每日里的数量稀少,一般都可着达官贵人供应,以赵桂花的身份,连个点心渣都吃不上。 “恩。” 莫颜撕下一片,放在口中,如雪花融化,轻轻咀嚼,更是清甜细腻,让她陶醉不已。听闻望仙居的云片糕之所以不凡,是因为用料繁复,光是炒糯米米分,就要贮藏半年之久,以去其中燥性。 李月娥不在,赵桂花就和失去主心骨一般,眼神漂移不定。夏若雪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温和地笑道,“姐妹之间无需多礼,若是觉得疲累,便小憩一会吧。” 雅间内凉爽,让人觉得放松,莫颜头仰着,转头和夏若雪闲聊,无意中提起西园诗会,她抱怨着,“表姐,我哪里会作诗嘛!” “让你去京都女学,你总是推脱,恐怕回府就要临时抱佛脚了吧。” 姐妹二人离得很近,夏若雪佯装捏了一下莫颜的鼻子,眨眨眼,“不然,我们姐妹二人联合作弊?” “那敢情好,不过有桂花姐在,她听到了,我要灭口!” 莫颜快速站起身,两只手做一个掐脖子的动作,和赵桂花闹成一团,不知情的,还以为三人多么要好。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李月娥还没归来,赵桂花这才着急了,她皱眉,托着腮迟疑道,“月娥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外面太热,中了暑气?” “赵小姐您别着急,不如奴婢下楼去看看。” 夏若雪的丫鬟春情是个会来事的,见自家主子点头,她给三人满上茶水,临走前,又轻轻关闭了房门。 莫颜抬头看着对面墙上的书画,一幅行书如行云流水,充满流畅之感,当年她为了静心,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书法,对书画很是热衷。 不过,李月娥到底干什么去了?若不是去找袁小将军,为什么要撒谎?两个丫鬟找不到主子,应该会打听到她们四人来望仙居,怎么也不见踪影?莫颜喝着茶水,看着对面神色惊慌的赵桂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夏若雪似乎对李月娥去了哪里不太关心,她闭着眼睛,很快发出清浅的呼吸声,让人以为,她睡着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雅间内无比安静,似乎只过了一小会儿,又好像过了很久,门口处终于传来动静。夏若雪马上睁开双眼,眼底明亮透彻,哪里有一点昏睡的模样! “小姐,赵小姐,奴婢下去找了一圈儿,又找人打听,都说没看到李小姐,也没见您二人的丫鬟。” 丫鬟春情被太阳晒得脸色通红,额角边流着汗滴子,身后跟着从御史府归来的墨香。坑了夏若雪昂贵的首饰,莫颜不放心,便遣了墨香回府一趟。 “怎么可能!” 赵桂花腾地站起身,紧抓着帕子来回走动,“这么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赵小姐不必焦心,想必是遇见别的姐妹,闲谈几句忘了时间吧!” 夏若雪宽慰了几句,看窗边的沙漏,已经过了午时,她站起身来,不准备在此久留,下晌还要去一家绸缎庄量体裁衣,这次娘亲好不容易花重金请了江南最巧手的绣娘,绣娘的腿脚不灵便,她便要亲自上门。 “应该不会的。” 丫鬟不知所踪,李月娥也不见影子,赵桂花急得团团转,她不住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才对。 就在三人商量如何寻人之时,雅间的房门被推开,李月娥神色惊慌的跑进门,然后一侧身,大力紧闭房门,好像身后有人追赶一样。 “月娥,你怎么才回来?” 见人平安归来,赵桂花舒了一口气,二人相邀出府,若是李月娥有什么闪失,她也难辞其咎,李家,是赵家巴结的对象,她得罪不起。 “李小姐这是怎么了?” 夏若雪眼尖,发现李月娥的袖子上有血迹,见她手臂上包裹着一层白色的纱布,关切道,“手臂怎么受伤了?” “是我不小心,擦伤而已。” 李月娥用手拍了拍胸脯,连续灌了两大杯茶水,这才缓过来一口气,“倒是让你们担心了,刚才着急,先去了医馆。” 第7节 尽管李月娥极力装作镇定,可是莫颜还是从她眼底发现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慌,仔细一看,李月娥面色苍白瞳孔放大,双腿颤抖,面部肌肉不停地跳动,这是人在受到惊吓时候常见的反应。 只是擦伤,何以惊成这样?而且仔细观察李月娥的袖口处,那些血液的痕迹,并不是擦伤所致,从形状上来看,血液边缘呈锯齿状飞溅,是一个圆点,向周围扩散,明显不是她伤口的血迹。 法医当久了,莫颜又犯了职业病,若血不是李月娥的,她的手臂裹上一层白纱布是做什么?欲盖弥彰?这一个时辰,她又去了哪里? “月娥,那红儿和琴音呢?” 红儿是赵桂花的丫鬟,琴音是李月娥的,两个丫鬟到现在也没有归来,赵桂花心里着急,怕丫鬟不知道她们在望仙居,以为人丢了,回府禀报,那可要闹出一个大乌龙来。 “不……不知道。” 李月娥身体明显地颤抖一下,很短的时间,她用手捂着另一手的手臂,假装手臂很疼又恰到好处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第015章 彪悍娘亲 李月娥脸色苍白,身体颤抖,像没有骨头一般的瘫坐,赵桂花并没有多心,高门大户的官家千金娇气些正常,被针刺个小眼儿也要哭鼻子的,何况是手臂受伤,流了这么多血。 “月娥,不如我送你先回府。” 刚过正午,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李月娥从外面跑回来,领口处可见汗水的痕迹,二人出门随身也带了几套衣衫,都在马车上,如今丫鬟不在,赵桂花可以搭把手,陪着李月娥先换了这身略显狼狈的衣裙。 “好。” 李月娥镇定了一会儿,明显不像刚才那样惊慌失措,她看了一眼门口处,转过头歉意道,“若雪小姐,颜颜,这次是我扫兴,下次定当摆上席面,请你们二人吃茶谢罪。” “李小姐这是哪里的话,一切都是意外。” 夏若雪摆摆手,又细心说了一些伤口愈合的注意事项,末了,特别指出,“不用担心留疤痕,上次进宫,太后赏赐我一瓶玉容膏,还有大半瓶。” 从望仙居出门,莫颜再次一次感受强烈的光照,她一句废话不想说,只想赶紧钻到马车里回府猫着,内室没有冰盆,也比在大太阳下傻站着好。 那边,李月娥泪眼朦胧,正在和夏若雪道谢,二人你来我往,难舍难分,倒是真像十分要好的姐妹。 红儿和琴音仍旧没回来,夏若雪派出守在马车里的一个小丫鬟送人。眼见着李月娥和赵桂花的马车离开,夏若雪也不准备继续装下去,简单和莫颜打个招呼,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小姐,这是奴婢回府特地带过来的薄荷凉茶,解暑。” 墨香透了一个布巾,帮着莫颜擦脸,暑气正旺,只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刻中,莫颜便觉得头晕眼花,看来这具身体也不怎么样,以后得加强锻炼,她不想成为弱不禁风,走路都靠丫鬟搀扶的病秧子。 “墨香,你回来的时候,在哪里碰到的春情?” 莫颜抿了一口凉茶,心中思量,李月娥到底是遇见什么事才如此惊慌?不过她没有什么好奇心,有时候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在对面不远处的绸缎庄,奴婢看着她笑意盈盈地出来。” 墨香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突然关注表小姐的丫鬟。同为丫鬟,春情高傲,眼睛长在头顶上,偏生在人前装的谦卑,背地里使劲踩人,墨香对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很反感。 “呵呵,我就说嘛,她没那么好心的去找人。” 回到府里,二门处的婆子说娘亲吕氏还没有归来,她带着墨香回到院子,洗漱之后,又换了一套干爽的衣裙,坐在窗下的小几边看风景。 有什么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春情虚情假意,只会做面子功夫,这点像极了夏若雪,不过呢,这种人要脸面,莫颜正是抓住这一点,才黑了夏若雪一次。 墨香的心思全部放在新首饰上,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首饰匣子,眼睛发亮,自家小姐本来就是个美人,若是用这些精美首饰锦上添花,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低调点就好。” 天热,莫颜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又到了晚膳时分。 爹爹莫中臣遣了下人回府,说是衙门有要事,要晚归。花厅里,只有莫颜和吕氏用膳。穿越过来半个多月,家里的人就没有真正聚在一起的时候。 “颜颜,娘回府之时碰到侯府的婆子,邀请你去庄子上小住避暑。” 完毕,吕氏用淡茶漱口,指着身旁的椅子,让莫颜坐下,母女二人说说话。 “恩,今天出门逛街碰到表姐,她还送了我几样首饰。” 莫颜点点头,乖巧道,“娘,您怎么回复的?表姐说,正好与我一同参加西园诗会。” “你想去便去吧,到底也是亲戚,不会太坑。” 吕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片刻之后,狐疑地问道,“颜颜,你一向讨厌若雪,这次怎么改变了看法?” 莫颜从小时候就被人拿来和夏若雪比较,每每长辈的评语是夏若雪端庄柔顺,大家闺秀之风,而莫颜刁蛮任性,小家子气,是个被惯坏的娇娇小姐。 总是被人比来比去,原本对夏若雪印象就不好的莫颜更加讨厌她,二人虽然是亲戚,却鲜少往来,彼此有自己的小圈子。 “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是这样,要学会认清楚人。” 吕氏正了正面色,趁机教导莫颜,她发现,就算自己再强悍,也有保护不到女儿的时候,有时候维护并不是很好的做法,应当让莫颜经历风雨,见世面,这样才能看透人心,眼见未必为实。 “娘,我知道,表姐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和名声罢了。” 莫颜站起身,蹲在吕氏的前面,拉着吕氏的袖子撒娇。吕氏的身上没有香米分,却有一种干净清爽的味道,让人迷醉,她很享受和吕氏在一起的时光。 “你这丫头,也该长大了,以前是娘的失误,总觉得你还小呢。” 窗外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婆子进门之后点燃了油灯,又轻手轻脚地退下。油灯的光亮昏暗,可却把吕氏映照的柔和而又圣洁,莫颜很难想象,面前这个满面温和而慈爱的妇人,会为了她不顾脸面撒泼打到侯府去。 “夏若雪最爱惜名声,所以有其他人在,你可以放心。” 吕氏摸着自家女儿的乌发,心中软的可以滴出水来,当年难产后她大出血,老爷跑遍了整个京都,为她寻医问药,可丝毫没有效果,好在,当年柔弱的小娃活过来,一晃就长这么大了。莫颜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又是老小,难免偏疼了些。 “娘,我晓得。” 莫颜突然觉得吕氏十分精明睿智,或许,她从没看透过娘亲?御史府上没有小妾姨娘,家中的下人虽然有点私心,却也省心,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母女二人在花厅中闲聊,吕氏嘱咐一些与各位官家小姐交际,遇见紧急情况该如何处理,见到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事无巨细,莫颜认真听,全部记在心中。前身有些记忆是模糊的,通过吕氏的言谈,她迅速在心中列出一份表格,以防止以后出什么差错。 ☆、第016章 惊人消息 天色昏暗如浓墨,四周流动着湿润而冰凉的腥风,似乎预兆一场夜雨袭来。 丫鬟墨香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莫颜紧随其后。御史府是皇上赐下的宅邸,一共三进,后面还多出一个小花园,莫颜的居所位置最佳,靠近后面的花园,一年四季,花花草草,景色宜人。 府上下人少,这一路上只碰到一个打水的粗使婆子。自家的下人习惯走一条路,因为娘亲精打细算,晚上只在一条路上挂灯笼,一年下来,能节约不少灯油钱。 “小姐,怕是要下雨了,晚上能凉爽不少。沐浴之后,您早点歇下吧。” 京都的夏日就是这般光景,白日里天热的烤人,这场雨,众人期盼良久,雨后能缓解一些燥热,解解暑气。 “二哥说晚上来看我,还是等他来了再说吧。” 主仆二人言谈间,回到了内室,小丫鬟墨玉已经关好了窗户,早早的在内室点上熏香。这熏香有淡淡的茉莉味,是二哥莫轻雨拿回来的高档货,里面加入一些助眠的药材,十分难得。前段时间莫颜受伤,天热,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二哥心疼她,第二天就送了一盒熏香过来。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很快,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丫鬟墨玉年岁小,对雷声有莫名的惧怕,捂着耳朵,站在房门口处发呆。 “小姐,外面下雨了,二少爷应该不会来了,不如咱们关了院门吧?” 墨香站在门口,屋外的雨声阵阵,很快,在游廊的四周形成一道水帘,远处的房屋,树木,花草,立刻变得模糊不清,全部被笼罩在雨的世界。 时候不早,也到了入眠的时间。莫颜因头上的伤势未痊愈,有时候会不自觉的发晕,她思虑一下,点头道,“那关门吧,这么大雨,二哥也未必能回府。” “谁说我不回府的?答应颜颜的事,怎敢失约?” 毫无预兆的,从门口处进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衣衫上密密麻麻的雨点子,几乎被雨淋湿,头发上正滴着水。莫轻雨大步走进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直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莫颜皱眉,为什么每次二哥的身上都有女子香米分的味道,这次不同,除去浓重香米分的味道,还有她最为熟悉的血腥气,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着实不怎么好闻。 “二哥,你受伤了?” 莫颜对着墨香和墨玉招手,让二人到里间铺床,她转过头,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你身上有血腥气?” “颜颜,你就是属小狗的。” 莫轻雨坐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慵懒地笑道,“小时候家里有点心,你总是能找到藏在哪里,我和大哥就借你的光。” “别转移话题。” 关于前身,莫颜有一些记忆,五感要比常人敏锐,这方面,她不需要伪装自己。小时候爹娘经常会藏一些糖果点心,让兄妹三人自己去寻找,每次都是前身第一个找到。 “确实有血腥味,不过二哥我没沾染到血迹。” 莫轻雨说着,从袖兜里拿出来一个荷包,打开荷包,里面有几张盖着红印的银票,其中最大的面值的是一千两,剩下皆为百两,莫颜数了一下,共两千二百两,和估算的价格分毫不差。 “没受伤就好。” 莫颜才不关心到底是谁的血,她盯着眼前的银票,想听二哥的解释。这么多银子真是第一次看到,她突然有自己成了富婆的感觉,内心里那一丝激动遮掩不住。 “蝶恋花的首饰套件,当了一千二百两,剩下的一共当了一千一百两,二哥拿出一百两作为中人费,又请人吃酒。” 莫轻雨挑了挑眉毛,指着面前的银票道,“颜颜,这些你就留着做私房,别轻易乱花,府上的车马,衣衫等,娘心里有数。” “好。” 莫颜乖乖点头,自家也不是真的很穷,娘亲的陪嫁丰厚,家里也有一些珍贵的古玩字画,首饰头面。爹爹一直艰苦朴素,到底是为了做给外人看,还是真的有这个美德,她不晓得。 有银子不能花个痛快,莫颜多少有点失望,不过想到今儿在夏若雪那里黑了一套首饰,她立刻两眼放光地和二哥分享,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颜颜,你今天出门了?碰到京兆尹家的平妻女了没有?” 莫轻雨立刻坐直身子,收起刚刚的吊儿郎当,眯着眼睛。他一向对心眼多的李月娥没有什么好感,从前也多次提醒过莫颜,莫颜的性子执拗,认定了就不改变,直到侯府花会受伤,才长了几个心眼。 “二哥说的是李月娥?” 莫颜不晓得二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点点头,把今日和夏若雪,李月娥,赵桂花三人在望仙居吃茶的事情说了,包括期间李月娥离开后回来惊慌失措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 莫轻雨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他抬起手,摸摸莫颜的头,挣扎片刻,这才决定吐出实情,这个消息不出两天定是要满城风雨。本来今日请了兄弟吃酒,看天色要下雨,他便和几人从酒楼出来往御史府赶,谁知道路上遇见官差,一打听才知道,朱雀南街那里发现了两具女尸,而且其中一人是李月娥的丫鬟琴音。 “颜颜,最近尽量躲着李月娥,一切等风声过去再说。” 莫颜一惊,心底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李月娥苍白脸再次闪现她的脑海,还有当时她衣角上的血滴,事情怎会如此巧合?凶手到底是何人? “二哥,另一人是赵桂花的丫鬟红儿,对吗?” 莫轻雨点头,目前还不清楚两个丫鬟为什么会被杀害,但是在京城主干道发生这样的凶案,被杀害者是官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此案足以震动整个京都。 莫颜低头沉思,按照二哥的说辞,尸体刚被发现不久,可丫鬟是在午时之前就消失不见,李月娥身上的血如果是红儿和琴音的,那么二人是不是早就被害了? 凶手定不是李月娥,作为官家小姐,本就有对死契奴婢的生杀大权,没必要弄出来这么一出,而且看李月娥的样子,似乎也吓得不轻,证明这绝对是一个突发事件。 如果李月娥当时就知道丫鬟死了,或者目睹整个凶案过程,她为什么要假借手伤隐瞒?一切都是一个谜。 ☆、17 第8节 夜雨带着一丝冰凉,窗户紧闭,水汽仍旧从细微的空隙钻进来,莫轻雨见自家小妹打了个寒颤,不禁眉头一皱,拍了下左脸,歉意道,“都是我,身上淋了雨水就这么进来了,颜颜你早点休息,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莫颜的心思都在红儿和琴音突然被杀上,听见二哥叫自己,她愣了一下,眼里浮上一抹忧色,李月娥和赵桂花的丫鬟被杀,风声很快会传遍京都,那么几天后的西园诗会,二人不会在露面了吧?黑人计划或许会暂时告于段落。 反正吞到肚子里的首饰,别指望她莫颜吐出去,现在已经换成一沓银票,放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心里却踏实多了。 “二哥,我不冷,我是听到你说红儿和琴音的事,吓到了。” 莫颜甩了甩头,见二哥要离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自从穿越过来之后,莫颜每日都要喝苦药汤,开始是止血散瘀,后来美其名曰滋补汤。她是现代法医精英,一把手术刀,可以救活人,剖尸体,缝合技术比古代女子绣花还利索,可唯独有一样是她的弱项,便是中药。 如今到这里,有个头疼脑热的,要用那些郎中开的方子,医术高深的还好,若是倒霉碰见一个半吊子,极有可能起反作用,变得越来越严重。这方面,她真的信不过别人。 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跟着颤抖,偏厅内火烛昏暗,映照莫颜的面颊更加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让她显得格外脆弱。 “是二哥不好。” 莫轻雨站起身,轻轻地揉揉了莫颜的头,他回来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告知。反正这两天,流言满天飞,她也会知晓。 “二哥,爹书房里有没有关于草药的医书?” 莫颜摇摇头,转移话题。自家爹爹莫中臣非常有学问,从孔孟之道到庄户人家的农事,均有涉猎,平生最大的兴趣爱好便是看书做学问,经常去旧书摊收集,以至于卖旧书的商贩都认得他了。 “我也不晓得,因为没进过爹爹书房。” 莫轻雨抓抓头,满脸通红,很是羞涩。他从小就不喜欢学问,调皮捣蛋,看到教书先生躲着跑,到七八岁才勉强把字认全。这让爹爹一直怀疑他投错胎。 “恩。” 莫颜想笑,还是好心的忍住。平日二哥总表现的很成熟,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少年,还没有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她都不晓得二哥纨绔败家子的名声为何在京都那么响亮。 “娘的陪嫁里面应该有医书。” 莫轻雨有些狼狈,站起身径直离开,到了门口才回头叮嘱一句,“颜颜,你早点休息,这几天下雨,天气凉爽,就别去侯府的别院了。” 莫颜的外祖父曾任先帝帝师,家里收藏的古籍手本颇多,听说在告老还乡之前,留了一部分给娘亲,却没有给身为永平侯府夫人的姨母,因此,姐妹二人还闹过矛盾。 娘亲吕氏那里有自然最好,莫颜想借过来看看,如若没有,就去书铺子买上几本,她要先从最简单的辨识草药学起。 雨越下越大,墨香披着蓑衣关紧了院门,又带着小丫鬟墨玉一起到小厨房抬热水。御史府上只有莫颜有这个待遇,她的院子靠近后花园,在最后一进,距离大厨房远些,有时候懒散,不愿意叫饭,负责洒扫的聋哑婆子便到大厨房取食材,在小厨房做上一顿。 水的温度刚好,莫颜坐在浴桶里,丫鬟墨香在后面擦背,面色纠结,欲言又止,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墨香,你是想问红儿和琴音的事吧?” 刚才二哥说话声音不小,两个丫鬟就在里间,被听到也不奇怪。 “恩,小姐,其实,其实奴婢在回府之前,看到了红儿和琴音。” 墨香打了一个哆嗦,很难想象,白日里见过的人,到了晚上竟然悄无声息的去了,而且是被凶残的杀害。二人不过是出门采买,不会去太远的地方,怎么可能被人盯上?莫非凶手是冲着李月娥和赵桂花来的?那自家小姐岂不危险!墨香越想越怕,身子轻微地颤抖。 “恩,你看到了?” 莫颜回想一下,当时从珍宝阁出来,她为了保险起见,就打发墨香坐马车回府送首饰,御史府和前面绣坊不是一个方向。 “恩,咱们的马车和南平王的马车擦边,车轱辘坏了。” 墨香用水瓢舀了一瓢热水,混入浴桶中,用手试了试水温,“所以奴婢只得和车夫老伯去绣坊旁边的胡同修理马车。” 墨香回忆当时的场景,她在马车旁边等候,李月娥的丫鬟琴音特地上来和她打招呼,阴阳怪气地,话里话外满是嘲讽,御史府的马车寒酸,外面没有一点装饰,还经常坏在大街上,简直丢人。而赵桂花的丫鬟红儿好些,主动询问,是否用和她们家小姐请示一下,让赵府的马车送墨香回府一趟。 “她们还说了什么?” 莫颜不在乎那些嘲讽,刚到手的银票还热乎呢,足够买几辆高大的马车,她把重心转移到墨香的话上,或许,墨香见到两个丫鬟最后一面。 “没说什么,只是说小姐您和袁小将军才是天作之合。” 墨香一手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 红儿和琴音这么说不奇怪,肯定是李月娥和赵桂花示意,挑拨离间,希望莫颜早日让夏若雪失去名声,这样她们就少了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从两个丫鬟的言谈举止来看,完全没有一丝反常,墨香见到两个人是在绣坊门前,也就是说,李月娥没有说谎,丫鬟确实是结伴去买针线了。 “明天我们就呆在府上,哪也不去。” 莫颜眯了眯眼,从浴桶中出来,小丫鬟墨玉立刻递过来干爽的布巾。这桩案子到底背后藏着何等隐秘,她很想知道,但,若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那还是算了吧。 死的李月娥和赵桂花的丫鬟,和她关系不大,她决定听二哥的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深居简出,先躲两天,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第018章 礼轻,不见 下了一夜的雨,一直到天明时分,才有减小的趋势。 莫颜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在梦里,红儿和琴音跪在地上哭泣哀求她,求她找出凶手,她们二人是无辜被人杀害的。莫颜问她们为何被杀害,二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上辈子做法医,多少积累点正义感,法医的责任就是配合刑警搜集关键证据,让那些残忍的真凶接受法律的严惩。 可是古代不同,这个时代人命并不值钱,尤其是死契的下人,主子完全掌握生杀大全,不高兴打死几个,草席子一卷,直接扔到乱坟岗子,官府只会来询问,走个过场,越是光鲜的高门大户,内里越是肮脏。 莫颜记得在不久前的侯府花会,表姐夏若雪的得力丫鬟还是一个叫秋意的,这才没几天,便换成了春情。她闲谈时无意提起,才听说秋意得了风寒去了。 这几天稍微热一些,天气变化正常,好好的人,怎么就染上风寒了?但高门大户,总有自己的隐秘,莫颜并没有详细打探,记忆里,秋意是个很正直的丫鬟,可惜了。 雨后天气凉爽,莫颜换上一套天青色的锦缎衣裙,推开窗,她院子的窗户正好对着后花园,雨水把树叶上的浮土冲刷干净,翠绿欲滴,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莫颜摇摇头,试图忘记昨日的梦境,寻找凶手,一切随缘,她刚到这里,还没有太适应,真的不想找麻烦。 凶案发生在京都富贵人家的集合地,朱雀南街,死者又是高门闺秀的丫鬟,此案足以引发京都震动,吕氏一早便听采买的婆子念叨,立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颜颜,若是侯府的马车过来接人,娘替你打发了他们。” 早膳,吕氏坐在一旁,看着莫颜喝粥。昨日自家老爷戌时正下衙,马车路过朱雀南街的时候,遇见几个京兆尹衙门的捕快,一打听才得知此事,由于昨夜下雨,案发现场被毁,只能让仵作验尸,看看在死者身上有没有发现了。 “娘,你知道了?” 莫颜放下汤勺,内心纠结,昨夜的梦境历历在目,可她目前要做的是保全自己,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查探,京兆尹衙门会让她解剖尸体?简直天方夜谭,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疑点重重的李月娥。 “恩,听着有些渗人,不过死了两个丫鬟,衙门找不到凶手,雷声大雨点小,也就这么过去了。” 吕氏给莫颜又盛了一碗粥,女儿自从伤好之后,不再挑食,这点让她很欣慰。本来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正是发育的关键时候,不吃肉,只能长成一副干瘪如豆芽菜的身材。 京兆尹衙门不作为,若是上面施加压力,就找个倒霉蛋顶罪,抢劫,见丫鬟貌美起了色心,随便编造一个理由即可。 母女二人闲聊几句,吕氏并未惊慌失措,那两个丫鬟因何被害,她没心思探究,但是自己的宝贝疙瘩,必须保护好,这几天让莫颜闭门不出,省得京都有人在背后使坏,起幺蛾子,让自家惹火烧身。 莫颜乖巧点头,心中腹诽,爹爹刚正不阿,最是见不得贪官污吏,每天早朝都在弹劾官员,当官的,谁没有点外来的油水?所以爹爹成了达官贵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娘亲自是不必说,彪悍名声在外,有个风吹草动,那些记仇的夫人们想办法打压,都在她身上找文章,她就是爹娘的弱点。 “娘,放心吧,那天我可是和若雪表姐在一起,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我身上去。” 莫颜了解娘亲的意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本来嘛,跟着夏若雪去侯府别院小住两天,也是为了黑人,如今中途发生点意外事件,她没了心情,还不如好好在府上呆着,趁机学习下草药知识。 早膳刚过,莫颜跟着娘亲去偏厅,想看看娘亲如何打理府上事务,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进门,施礼道,“夫人,京兆尹府上来了个婆子,她说昨日发生了点不好的事,多亏有小姐照应,若是方便的话,请小姐去府上陪着李小姐说说话。” “哼,想的美,她死了丫鬟,找我们颜颜干什么!给我撵出去!” 吕氏大手一挥,神色坚定,李月娥的娘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妾上位,妖妖娆娆,这个时候京兆尹府正在风口浪尖上,京都这么多的眼睛盯着呢!让颜颜去京兆尹府,她可真想的出来。 “小姐,您看?” 婆子缩了缩脖子,人家李大人好歹是个三品官,掌管京都城防,地位不比自家老爷低多少,人家上门备礼,客客气气的,若是被赶出去,这样不太好吧?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莫颜身上。 “备礼了?” 莫颜听闻礼品是常见的京八样,干果点心等小食,兴趣不大,她挥了挥手,用手捂着头,丫鬟墨香立刻机灵地上前,紧张道,“小姐,您头疼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怎生是好!” “没事,可能是月娥姐姐出了这样的事,感同身受吧!” 明眼人都知道婆子肯定拿了李府的好处,不然怎么有胆子留在这不走?按照莫颜以前的脾性,定是要坐马车去看望的,前身刁蛮任性,却很讲义气。 自家府上的下人过的苦哈哈,总有点来银子的渠道,这方面,吕氏并不阻止,只要不超过一个度便好。 “那老奴出去告知一下。” 婆子见莫颜脸色发青,赶紧小跑出偏厅,都是她猪油蒙了心,忘记自家小姐还是一个重病号。万一刚才夫人怪罪,几下板子打在屁股上,那真叫一个疼。 婆子走之后,莫颜用无聊等做借口,从娘亲吕氏那里借了几本医书,其中有一本是草药知识,上面配图,下面记载着生长环境,药性,一些药方,非常详细,让她如获至宝。 “娘,我回院子了。” 头疼,旧疾发作是一个不错的借口,莫颜挥别吕氏,抱着一摞子书,喜滋滋地回到小院。雨后天气没有那么闷热,她在房中看书,时间很好打发,现在等待的就是几天后的西园诗会,她要去凑热闹。 ☆、第019章 西园诗会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逝,莫颜一直在府上,老老实实地研究从娘吕氏那里借来的草药医书。府上库房有常见的滋补药材,也有一些治疗风寒等常见病症的,她讨要一些,仔细对着医书辨认。 毕竟前世也是学医出身,有良好的基础,加上莫颜的记忆力不错,三四天,就把这些草药认得十之八九,可这对于配药抓药,治病救人远远不够,路漫漫其修远兮,还需上下求索。 农历六月初五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因昨夜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夜雨,天气没有想象的那么酷热难耐。 今儿就是莫颜期盼已久的西园诗会的日子,她要借此机会,再次出现京都名流的视野里,并且挽救自己过分差的名声。本来嘛,少女心事,属意某人不是过错,可那些刻薄的千金们喜欢小题大做,若是这方面处理不好,等于留下一个隐患,若干年后,莫颜要嫁人,万一未来夫君介意呢? 京都的名门望族,高门大户良多,前身是个涉世未深,长在深闺的女子,虽然刁蛮,内心还是柔软的,总有些淡淡的自卑感,需要朋友,想和人倾诉。 西园诗会是左相之女叶宛西和表姐夏若雪的堂姐夏若晴联手发起,二位女子皆是德容兼备,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不到及笄之年,便被京都各家公子相中,听说府上求亲的人能踏破门槛。 叶左相在朝中地位超热,叶宛西自然是众女巴结的对象。她本人温柔大方,礼仪严谨,就算是挑剔的莫颜,都无法讨厌她。夏若晴的爹在西北任巡抚,地方大员,夏家又有永平侯府撑着,不比叶家差。在京都,众位千金下意识地以姐妹二人为首。 “小姐,您可真美。” 梳妆台前,小丫鬟墨玉一脸天真,对着莫颜赞叹不已。自家小姐以前的首饰多半是夫人的陪嫁,过于厚重,把人生生地衬托老了几岁。 “墨玉,只戴一根簪子便好。” 莫颜对自己的这套衣裙比较满意,昨日晚上,二哥莫轻雨送过来个盒子,里面装着一套淡紫色的苏绣月华衫裙,简单不失典雅,配上一根如意宝石簪子,更衬着莫颜肤若凝脂,娇美可人,把一个十二岁少女的含苞待放的风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几天一直称病,总不好太过华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丫鬟红儿和琴音的死,让莫颜调整了计划。这次西园诗会,李月娥和赵桂花很可能不会参加。 西园在京都的近郊,马车约莫一个时辰的行程。为了保证自家的老马不在关键时刻犯倔脾气,车夫老伯早早起身,帮马刷毛,喂好吃的饲料,叽里咕噜地对着老马做了半个时辰的说服教育工作。 很可能是教育工作起到效果,或者是老马吃到新饲料心情大好,马车一路飞奔,速度极快,并且没出任何岔子,这让本来就打好提前量,提早出发的莫颜,愣是早到了小半个时辰。 西园是左相千金叶宛西家的别院,听说将来也要作为她的陪嫁。西园占地面积极大,分为前后五进,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奇珍异草,应有尽有,最让人惊讶的,西园之内,包含一个天然的湖泊,简直是人间仙境。 时间尚早,来的都是不入流的小官之女。叶宛西是个有才学的人,为人不喜阿谀奉承,也不势力,愿意结交有真才实学的姐妹,但是这些小官之女战战兢兢,生怕迟到会得罪人。 莫颜被叶府的丫鬟带到了凉亭处,丫鬟很客气,对着她一再表示歉意,叶宛西和夏若晴正在亲自准备诗会之后的小宴,希望她不要介意失陪云云。 “恩,你去忙吧,这里有我的丫鬟伺候就好。” 莫颜点点头,不冷不热,她在亭中,漫无目的地观赏湖中的景色。这湖边际在很远的地方,湖水清澈,下面有很多水草,但是的确不浅,足以淹死人,李月娥和赵桂花的计划,够狠毒的。 第9节 不远处几位小姐正对着这边窃窃私语,莫颜随便一瞥,这些都是五六品小官之女,叽叽喳喳,上不得台面,说不定正说她坏话,一个个脸上幸灾乐祸怎么都遮掩不住,她懒得搭理。 闲来无事,莫颜品了一口清茶,转过头问墨香,“听说南平王不喜饮宴,为什么会来西园诗会?” 想起那天擦肩而过时那双冰冷的眼眸,莫颜摇摇头,人活着总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就算是得道高僧,仍旧不能免俗,可他,真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或者是,死人。 “小姐,您怎么突然问起南平王?” 墨香眼睛浮现出一抹激动,自家小姐总算开始关心除袁小将军之外的其余男子,这是好现象。袁小将军已经到了婚配年龄,最多能等上两年,而自家小姐还有三年及笄呢。 “我是觉得,他不是个凑热闹的人啊。” 莫颜实话实说,她不得不承认,对这个冰冷的人起了兴趣。京都好像没有谁比他更具话题性,她莫颜就是要找这样的夫君,到时候让一干人等眼睛凸出去。 “这个,奴婢想应该是太皇太后的懿旨吧?” 凉亭处视野良好,前方又有几个小姐到来,叶府的丫鬟婆子正在接待。几位小姐穿着不俗,头上戴了不少贵重首饰。今日西园诗会,请来的不仅仅是众位小姐,还有不少与叶家交好的望族公子。 “具体奴婢也不得而知,不过听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直操心南平王的亲事。” 太皇太后已值花甲之年,如今在后宫之中设立了小佛堂,整日吃斋念佛,鲜少露面,这几年皇宫的宫宴都没有出席过,后宫全权交给太后和皇后打理,看来这次有动作,是想逼迫凯旋归朝的南平王尽早娶妻生子。 论起远近亲疏,太皇太后是叶左相的族姐,说起来,两家还有亲戚关系,不过叶宛西可不敢叫那一声表哥,那样的话,至皇上于何地! 莫颜琢磨了一下,不太相信南平王会现身,那种无欲无求的人,不像是会听别人安排的人啊! ------题外话------ 太皇太后是南平王的生母,是皇上的祖母, 皇上的生母,也就是南平王的大嫂才是太后,差点被这种关系弄混, ☆、第020章 当众刁难 西园风景不错,光是眼前这个天然的湖泊,在京都,就是头一份,除皇家之外,还没谁有这个实力,能将整个湖泊修在自家的别院里。 平素无聊,坐着一条可遮阳的小船,在湖中泛舟,准备清酒和茶水消遣,欣赏湖中的游鱼,夜晚也可在水面上纳凉,放河灯避暑。 不得不说,附庸风雅的人家就是与众不同,叶左相也是个会享受之人。而自家爹爹,性格耿直,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繁忙的公务上,每天早出晚归,俸禄银子一个铜板都没多,古代没有加班费。 “颜颜,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若雪去御史府接你,府上的下人说你已经在路上了。” 前方的树荫下,几位小姐结伴而行,纷纷向凉亭处走来。最前面二人手挽着手,看起来很是亲密。说话之人约莫有十四五岁,身段苗条,明眸皓齿,微微一笑,两腮边还有可爱的梨涡。 “就是,表妹,前两天派人去御史府,小姨母说你的病还没好利索。” 一旁的夏若雪打扮得甚是是精心,浅米分色的衣裙,裙角处绣着一朵朵盛开的芙蓉花,巧合的是,她的头上戴着一套蝶戏牡丹的首饰,和从赵桂花那里黑来的一模一样。莫颜觉得好笑,这下,赵桂花定是更相信她了。 “在府上养病,觉得无聊,所以来凑热闹。” 莫颜勉强勾勾嘴角,和夏若晴打招呼,在她的印象里,夏若晴颇为骄傲,二人曾经在侯府碰面多次,对方都是不冷不热的,今儿能主动说话示好,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莫小姐,你来凑热闹,还是来看袁小将军的?” 夏若雪的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女,用帕子捂着嘴角,状似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顿时,逗笑了几位跟随而来的小姐们,众人紧盯莫颜,一脸八卦,等待她的答案。 刚到西园就有人刁难,这是莫颜提前就已经预知的。毕竟到现在为止,猪队友李月娥和赵桂花还没出现。她记得,这个尖嘴猴腮的少女叫林苗月,其父官位不低,正二品的吏部尚书,主管百官的考核,一向和与莫颜的爹爹不对付。 吏部是六部里最重要的一个部门,当然油水多多,因此莫中臣一直紧盯着,时刻准备参吏部尚书林大人一本,也因此,林苗月看不惯莫颜,每次见面二人总要拌嘴。 “林小姐,你我都是未出阁的少女,把外男挂在嘴边,这样好吗?” 莫颜想了想,立即决定不忍,有些人总是给脸不要脸,她若不反唇相讥,等于认定了是来看袁小将军,那么花痴的名声将无法挽回。 另外,夏若雪就在旁边,莫颜有恃无恐,无论她弄出多大的乱子,都有夏若雪兜着,因为其要脸面,得在众人面前树立一个好姐姐的形象。 “你!” 林苗月是个火爆脾气,如炮仗一点就着,她当即跺跺脚,恼怒道,“莫颜,你装什么大瓣蒜,京都谁人不知你爱慕袁小将军,怎么有胆子给人家绣荷包,没胆子承认呢!” 林苗月的声音尖锐,很多在树荫下纳凉的小姐们闻声后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在一旁看热闹。诗会还没开始,就有这么一出好戏,莫颜对战林苗月,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荷包?莫颜一头雾水,前身习惯在练字时写上袁小将军的名字,貌似也绣了几样荷包绣帕,但都是私密的东西,全部被墨香收起来,暗地里交给了吕氏,不可能流出去。 前身任性,可本质害羞,也没什么勇气,怎么可能会给袁小将军送荷包?况且袁小将军归京没几天,印象里,二人也才见过一两面,都是多年之前。 “林小姐,你不喜我,我知道,可你也不能血口喷人啊!” 莫颜一脸难过的模样,用手指着林苗月,身子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夏若雪一看,再不张口,事态严重,赶紧出声打圆场,“林小姐,若是表妹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但是荷包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切莫乱说,坏了表妹闺誉。” “哼!” 夏若雪在京都闺秀之中声望很高,林苗月见她说话,扭过头,冷哼一声。前两天出门,在酒楼巧遇袁小将军,确实见到他在用手把玩着一个荷包,上面绣着“颜”字,旁边还有一块红色的污迹,难道不是莫颜送的?可京都没有闺名里带“颜”字的小姐了。 “姐妹之间,小打小闹都很正常,切莫影响了感情。” 夏若晴见刚才的事被揭过,松了一口气。这个林苗月仗着她爹的官职,说话从来不分轻重,可众人谁也不敢得罪,只得由着她的破脾气,每次请她来,都像是砸场子的。 “若晴,谁和她是姐妹!” 一句话,把林苗月平息下去的火气,又点燃到最高点,她一手叉腰,仰着脑袋,鼻孔朝天,愤恨道,“我可没有这种丢人的姐妹。” “林小姐,你嘴巴上的唇脂没涂均匀。” 对待这种无礼的花孔雀,莫颜心如止水,一点没生气,她一向认定,会咬人的狗不叫,这种火药桶都是拿来给人当枪使的,炮灰的最佳材料。 “噗嗤……” 莫颜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还被周围几位小姐听到,几个矜持一些的小姐用帕子捂嘴低头忍笑,而其中一个没忍住,大笑出声,极其没眼色的走到林苗月身前,仔细观看,片刻转过头,对着莫颜点头,“莫小姐好眼力!” “不敢当!” 莫颜谦虚了几句,二人一唱一和,可把林苗月气了个半死,她用帕子狠狠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唇,瞬间,上面多了一个鲜红的印子,她把帕子扔到地上,踩了两脚,转过头,气势汹汹地离开,临走前,还瞪了莫颜一眼,意为,走着瞧! “哈哈,我今天才发现,莫小姐也是个有趣的人。” 刚才笑出声的小姐,肤色微黑,但是长相不差,有一种健康的美,她是陈国公的嫡孙女陈英,祖辈都是功勋人家,京都一流的名门望族,要高于永平侯府,难怪不买林苗月的账。 “过奖过奖。” 莫颜摆摆手,心里一动,在京都名门圈子混,身边没有个帮手太难,步履维艰,猪队友只能起反作用。这个陈英不错,家世,才貌都属于上乘,重要的是此人人品不错,讲义气,是个可信赖之人,她有心交好,绝对能成为一大助力。 ☆、第021章 计划照旧 距离诗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接到邀请函的众位千金,除了习惯压轴的玉瑶郡主,其余几乎悉数到场。 玉瑶郡主也不算正经皇亲国戚,她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皇上万俟御风的表妹,因为其小时候便父母双亡,太后怜惜她,接到宫中亲自照看,二人感情深厚。 前几年,先帝因为恶疾突然驾崩,万俟御风即位,便给玉瑶赐了皇姓,加封为玉瑶郡主,她与皇上青梅竹马,性格温柔,是众位千金巴结的对象。 还有一点,明年又到了三年一次选秀的时间,很多有野心的女子更加迫不及待地与之交好,想得几句美言,挤入皇妃的队伍。 “喂,莫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陈英和众位小姐们打趣几句,看众人扭捏的模样,颇为无聊。每次聚在一起,不是讨论衣裳首饰,便是京都的青年才俊,她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若不是娘非要她参加诗会,她决计不会凑这个热闹。 “陈小姐。” 莫颜托着腮,点点头,挪出来一个位置,示意陈英坐下聊聊。刚才还想着和陈英多多亲近,谁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你倒是悠闲,林苗月是个瑕疵必报,小心眼的性子,一会儿诗会肯定要找你麻烦。” 陈英突然有些搞不懂莫颜,这个草包美人一向没什么脑子,在京都中风评也不怎么样,今日竟然没有和林苗月直接对上,而是退后一步,让夏若雪挡在前头,以退为进,她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准了。 “就算我不得罪她,她也会找我的麻烦。” 莫颜无奈摊摊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凉亭里众位小姐们追逐打闹,眼底浮上一抹讽刺的笑。从古至今,逢高踩低就是人的本性,也是劣根性,林苗月不算什么,但她爹林尚书,确实是个人物。 林尚书油嘴滑舌,很得皇上宠幸,自家两个舅舅本来有希望调回京都,因爹爹与林尚书交恶,舅舅被发配到千里之外做官,三年五载,回京述职才能见上一面。 “那倒是。” 这点陈英认同,林苗月一向无法无天,也是个愣头青,就算是她,也不愿意直接与其对上。 二人坐在一起随便闲谈几句,前方不远处,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两位小姐,个子高瘦,长相颇为清秀少女是左相之女叶宛西,也是西园诗会的发起者,右边和她挽着手,娃娃脸的少女,就是玉瑶郡主。 玉瑶郡主正在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而叶宛西个子高些,她体贴地把头侧过去,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嘴角含笑。 “颜颜,你让我好找啊!” 莫颜正想和陈英打听一些关于叶宛西和玉瑶郡主的脾性,她还没等开口,肩膀就被拍了一下,莫颜回头,掩饰眼里的惊诧,面上带着欢喜,“月娥姐,你来了!” “当然,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被那个林苗月欺负呢!” 李月娥一身素白色的衣裙,看起来俏丽十足,她的头上戴着几根明丽的钗环,搭配得当,让她稍微普通的容貌,立刻上升了一个档次。 “前几天天热,妹妹老毛病又犯了,未去府上相陪,姐姐可不要怪我。” 莫颜不好意思地低垂着头,绞着手帕,心里却是一惊,发生了那种事,丫鬟被人杀害在闹市,这对名声有一定影响,怎么李月娥今天却出现了呢?到底是迫切地见袁小将军,还是不放心她,监督她来陷害夏若雪了? “怎么会呢,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李月娥拉着莫颜的手,莞尔一笑,她转过头,看着一旁的陈英,略微惊讶,“原来陈小姐也在啊!” “是啊,过来躲个清净。” 陈英指着不远处的会场,“诗会快开始了,你们也快去吧,我先行一步。” 陈英一走,只剩下莫颜和李月娥,莫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等李月娥开口。 西园遍地奇珍异草,天然的湖泊,四周飘荡着清风,这里是京都有名的消暑圣地。叶宛西体贴入微,为众位小姐们准备了遮阳的帷帽和绿豆汤,在四周有守候的丫鬟婆子,有需求随时可以吩咐。 “颜颜,我看到夏若雪戴上了桂花的首饰,这么说,你成功了!” 李月娥面色紧张地四周一瞥,紧贴着莫颜的耳朵,小声道,“桂花闹了肚子,不能来,不过你别怕,有我在,我们的计划照旧。” “月娥姐,我知道,你没来我心里一直有点怕呢。” 莫颜主动拉着李月娥的手,部位正好是上次她捆绑纱布的地方。李月娥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未曾提过一句丫鬟的事,仿佛那件事不存在一般。 “原来这里有两位小姐在,袁某失礼了。” 袁焕之手拿着一把折扇,从一颗参天大树后方绕出,他一身银色的长袍,云朵玉带,上面挂着一块白玉麒麟佩,眼中噙着笑意,对着莫颜和李月娥躬身施了一礼。 “原来是袁小将军。” 李月娥拉着莫颜还礼,莫颜很明显的感觉到,李月娥拉着她的手一紧,她衣衫下的手腕应该红了,尽管有些疼,莫颜还是没表现出来。 第10节 袁小将军和前身印象中的丝毫不差,英俊儒雅,是一名儒将,他嘴边的笑清浅,礼数周全,可莫颜看他眉心的红痣,总感觉多了一丝阴森的味道。 “莫小姐,听闻前段日子,你的头受了伤,现在如何了?” 李月娥在莫颜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便跟着丫鬟退后,把说话的机会留给莫颜,这让她十分尴尬,心里不明白李月娥葫芦里卖什么药。 “还有,前几天,我们在朱雀南街附近,是不是见过?” 袁焕之轻声细语,若是真心爱慕的女子,早已经面红耳赤,眼中柔情似水,莫颜也想演戏,可她通体发凉,突然感到一丝危险,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不能承认,她低下头,露出细白的脖颈,害羞道,“袁小将军,我的伤好多了。还有您恐怕记错了,你我二人上次见面,是在四年前的宫宴上。” “哦,抱歉,是袁某看走眼了。” 袁焕之的眼底掠过一抹阴狠,他仔细盯着莫颜的眼睛,发现她的眼底清澈,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很显然不像是撒谎,这么说,那天另有其人。 ☆、第022章 事发当日 已经快到了西园诗会的时辰,众位千金公子们正结队向前面不远处的会场走去,那边被叶宛西和夏若晴布置了一个高台,顶部用丝绸拉起来一个棚子,遮挡烈日的阳光,下面整整齐齐摆放几十把椅子,男子和女子之前,有一排树木相隔。 李月娥正站在前方耐心等待,她抬起右手握拳,对着莫颜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面对暗恋多年的心上人,若是其他少女,早已经面红耳赤,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莫小姐,你的丝帕,可否让袁某观摩下?” 袁小将军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波澜不惊,如一块人皮面具扣在脸上。二人距离很近,莫颜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来了,让她直起鸡皮疙瘩,面前这人,身上有一种浓重的煞气,隐藏在温和无害的外表下。 “这个,不好吧?” 按理说,应该敷衍两句,可莫颜抬头看袁小将军的眸子,就有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她也不清楚为何会有这么强烈的直觉。按照前身留下的记忆,今日两人才是第一次正面相见,袁小将军为什么会要她的丝帕?要说他对她一见钟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其中必然有缘故。 “哦,是袁某失礼。家妹一直喜欢在手帕上绣蝴蝶,袁某看莫小姐的丝帕蝴蝶绣得栩栩如生……” 袁焕之话音未落,被身后窜出来的一个矮胖子打断,他拉着袁焕之的手,撇嘴道,“焕之,那边诗会快开始了,别在这里和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矮胖子说完,拉着袁焕之离开,还瞪了莫颜一眼,让她一头雾水,前身没有关于此人的记忆,她都不晓得是什么时候又得罪人了。 “颜颜,快点,我们也过去吧。” 李月娥见袁小将军离开,快步上前,拉着莫颜的手,面带调侃之色,“袁小将军和你说什么了?看样子,对你印象不错呢。” “恩。” 莫颜点头,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刚才在凉亭里,林苗月说她送袁小将军荷包,说得斩钉截铁,况且这件事涉及到女子名节,就算两个人有深仇大恨,也不至于泼污水,而刚刚,袁小将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丝帕,这说明什么,二者有何关联? 莫非,是李月娥偷了她荷包,丢给了袁小将军?这不可能!李月娥心系袁小将军,没必要做无用功,难道是…… “颜颜,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太高兴了?” 李月娥眼底闪过狐疑,她摇了摇莫颜的胳膊,安慰道,“难道你是担心林苗月找麻烦?别怕,就算我爹的官职不如她爹,有我在,她也不会太过分!” “多谢月娥姐姐照应。” 莫颜和李月娥二人手拉手,一同向会场边上走去,一路上也遇见几位千金,大家彼此点头,全程无交流,看来,前身的人缘真的不怎么样。 “莫小姐,这边有位置!” 陈英正在喝茶,她眼尖,看到后面的莫颜,冲着她摆摆手,指着旁边的位置道,“不如你就坐在我身边吧!” 刚才二人单独聊了一会儿,陈英觉得,莫颜是个明白人,正好二人都不喜欢诗词,来凑数的,谁也不想表现,不如结伴在后面聊天喝茶吃点心。 “月娥姐,你要参加诗会,去前面坐吧。” 莫颜迫不及待地想摆脱李月娥,刚才她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什么东西,可惜太快,来不及捕捉,这会儿正有个安静的机会,她盘算和陈英在一起交流感情,等会看能否寻找时机,问问林苗月,荷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好。” 李月娥点点头,正合他意,刚才袁小将军和莫颜在一起,说了那么久的话,应该是怀疑莫颜就是当天的女子了吧?这件事还真是巧合,莫颜的荷包,出现的恰到好处,救了她一命。 那天午时,李月娥和赵桂花,夏若雪,莫颜在望仙居小聚,因为在楼下碰到袁小将军,李月娥心里痒痒,想出去见他一面,便以通知丫鬟为借口出门。 那天烈日炎炎,她戴着帷帽,沿着前面酒楼的胡同,找袁小将军的痕迹,正好在不远处,碰到丫鬟红儿和琴音。两个丫鬟从布庄出来之后,并有走向约定的地方,而是穿到小胡同里。 李月娥好奇心旺盛,琢磨两个小蹄子可能有相好的,便在后面跟随。见她们进到一户民宅,她思索片刻,决定前去抓奸,等她开门的一瞬间,一股血流喷出,悄无声息,正好飞溅在她的衣袖上。 当时,求生的本能,让李月娥很快反应过来,她拎着裙摆,见左右无人,跑到前面一家医馆,说来也巧,那医馆正是她娘亲的陪嫁,平素她在朱雀南街逛累了,也会去小坐片刻。 医馆的掌柜见李月娥的衣袖上有血迹,听闻她叙述之后,当即决定用了一个法子,让她假装受伤。那会正直午时,铺子里的伙计们都在歇晌,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月娥惊魂未定,当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她想不明白红儿和琴音到底去干什么,在跑走的片刻,她顺着缝隙,看到一双冰丝蓝锻的靴子,那是袁小将军的,绝对不会错。 诗会已经开始,叶宛西正在高台上轻声慢语,李月娥坐在前排,她回过头,看到莫颜正在最后一排,拉着陈英说话,哼,草包就是草包,大难临头不自知。 莫颜曾经绣了几个荷包,上面有她自己的小字,姐妹闲聊的时候,莫颜曾经说过,希望能把荷包送给袁小将军,里面加入了安定心神的香料,香料都是托她舅舅从西域购得,珍贵难寻。 李月娥在御史府做客,离开之时顺手偷走一个,她的想法很简单,若是以后陷害人可以用得上。想不到,这么快派上用场。荷包掉落在案发现场,那户民宅的门口,却不是她有意为之。 对于袁小将军,李月娥没有任何看法,反之,更加爱慕,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狠辣,那种心软瞻前顾后的,有什么出息?挡我路者死,这才是大丈夫所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扫掉障碍,嫁与他,夫妻同心,一起走上康庄大道。 ------题外话------ 万俟是大越的皇姓,读“莫旗”话说小莲也是百度才知道的,捂脸 那个李月娥真是坏透了,好想扇死她… ☆、第023章 抽签的倒霉蛋 诗会正式开始,这次叶宛西主持的诗会,很有创意。她准备一个顶端开了口的木匣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题目,由众位小姐推选一人抽签,抽到的试题作为本届诗会的主题。 有心参加诗会的小姐们,在一炷香的时辰内作诗,众人需要在宣纸上写编号,而不是闺名,这样更具公平性,让旁边等候的世家公子们评判,选出前三名,并且予以奖励。 众位小姐多半是没有定亲的,都想借助诗会一鸣惊人,有了好的名声,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况且只有这个时候,才不会用身份地位做文章,每个人的起点都一样,谁也不会知晓题目,也不晓得会不会被某位公子赞赏。 “也不知道是谁的幺蛾子,不过很有看头。” 陈英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她侧过身,对着莫颜道,“莫小姐,这是一个好机会,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什么,反正就算有惊世之才学,我也还是那个名声。” 莫颜蔫头耷脑地,毫无精神,原本想到西园诗会露脸,结果发生太多的意外,她在思考刚刚袁小将军的话,总觉得其中有一丝不同寻常,直觉告诉她,和李月娥脱不开干系。 “你倒是看得清楚。” 陈英突然发现,她越发不能看透莫颜了,以前二人接触得少,她觉得莫颜就像一只骄傲的花孔雀,目中无人,如今二人坐在一起,短短几句话,她发现莫颜也不是传闻中那么自负。 “你真的爱慕袁小将军?” 陈英实在忍不住心里那点好奇,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逗弄莫颜,“说实话,镯子就是你的!” “那妹妹就不客气了,多谢英姐姐。” 玉镯的成色不错,却不是非常罕见,收下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莫颜套在手腕上,抬眸对着陈英坚定道,“我印象里,在今日之前,只有八岁那年在宫宴上见过他。” 莫颜无法矢口否认,毕竟前身真的爱慕过此人,可她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出爱慕的话来,一切让陈英自己想象。 “我就说嘛,流言猛于虎也。” 陈英摇头轻笑,指着托盘上精致花朵形状的点心,“这是叶府最有名气的百花糕,我今日来就是冲着这盘点心,你不吃,我可要吃光了!” “谁说我不吃的!” 莫颜立刻抢了一块。一开始,和陈英交好处于某些目的性,现在看对方的性子洒脱宽厚,觉得有点像前世的好友,二人不会说太多心里话,却有一种很轻松,舒服的氛围。 前方,诗会开始,众位小姐们正在推选抽签之人,出乎意料,这次选的人都是小角色,并非高官千金。因为此次诗会由叶宛西和夏若雪联手举办,万一二人知晓题目,提前告知了身边的姐妹,就没有她们露脸的机会。 “不如,让莫小姐抽签如何?” 林苗月扫视一圈,终于在人群最后方发现了莫颜,抽签者被规定不得参加诗会,而且,不管抽到哪个,总会有人不满意,落埋怨,这种得罪人的事,众位小姐躲还来不及。 “恩,甚好甚好!” 有倒霉蛋,代表众人安全,一些小姐们纷纷点头。为首的叶宛西在高台上对着莫颜招手,“莫小姐,如何?” 关于匣子里题目的种类,叶宛西和夏若晴也不知晓,为了公平起见,二人找到京都名门夫人,让每位夫人都出一个题目,放在匣子里密封,在今日之前,没有打开过。 “好吧。” 林苗月有心找茬,让莫颜失去参加诗会的机会,躲也躲不过去,只好接招,若是她反对,或者强行不答应,会更得罪人。不过既然做了好事,也不能一句话不说。 “众位姐妹们参加诗会,莫颜才疏学浅,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莫颜表现得很大度,站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登上高台,心里把林苗月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这人小肚鸡肠,她没计较林苗月污她名声之事,林苗月反倒先借机找茬。 众位小姐的眼睛紧盯着莫颜,紧紧地抓着帕子,默默祈祷,一定要是心里那个题目。夏日炎炎,西园好山好水,她们临行之前,已经托人做了几首风景的诗词,随时可以套用。 “呃……” 莫颜手伸到匣子里,不假思索,随便抓出来一个信封,她打开里面的宣纸之后,顿时一愣。 “莫小姐,是什么题目?” 见莫颜沉默,底下的众位千金更加着急,前排的甚至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试图看到纸张上面的黑字。一炷香的时辰,能提早一息看到题目,也是好的。 “咳咳,请众位小姐用一首诗描述自己心中人。” 莫颜一本正经,实则内心憋笑,到底是谁这么有才?竟然出了如此坑爹的题目,这些小姐们要苦了脸喽,等会这边作诗,那边世家公子们还要品评一番,通过诗词猜人,这个游戏倒是有趣,她不参加,因祸得福。 台下众位小姐窃窃私语,叶宛西立刻苍白了脸,眼底浮现出一抹诧异,她没想到竟然有这样题目,现在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着实尴尬。但是,叶宛西到底是大家闺秀,她极力镇定,勾了勾嘴角,道,“众位姐妹不必慌乱,心中人,有很多含义。” 这就算一种暗示,心中人,心中崇拜之人,愤恨之人,就看自己怎么理解。当然,今儿是个好机会,不乏有大胆的小姐,写上意中人的样子。 “哈哈,颜颜,看来我们不凑热闹是对的。” 也不过是今日短暂交谈了几句,陈英对莫颜就已经颇为亲切,她站起身,拉着莫颜去前面的八角亭小坐,八角亭在湖心,四面环风,比这里凉爽。 “咦,大白天的闹鬼了?我怎么见到一个白色衣衫闪过去?” 莫颜停住脚步,用手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刚才的白影早已经不知所踪,她甚至怀疑自己花了眼。 “嘘……” 陈英四处看了一圈,紧张地捂着莫颜的嘴,小声道,“好妹妹,大白天的哪里有鬼,刚才的影子八成是南平王。” 世人皆知,南平王钟爱白色,一年四季,有一多半的时间都以白衫示人,而且他极其不喜应酬,习惯清净,若是在他面前太聒噪,他会让你永远闭嘴。 不过,一般无人有在他面前聒噪的机会,南平王几乎不上早朝,神出鬼没,还有一点,陈英没敢说,南平王出现的地方,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第024章 情急之下 第11节 湖心八角亭视野良好,坐在亭中远眺,前方不远处便是诗会现场,在右侧隐隐约约有人影出没,应该是被叶府邀请来的世家公子们。 四面清风,杂糅着花的香气,莫颜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甩掉脑海里的猜测,得片刻宁静。陈英悠闲自在,品茶,吃着糕饼,与莫颜分享京都最新的消息。 “颜颜,前几天,李月娥的丫鬟被杀,这件事你知情吧?” 陈英的爹爹在刑部任职,经常能看到一些批文,她摇摇头,啧啧道,“听说被人抹了脖子,真想不到,李月娥还有胆子参加诗会,我以为她要做几天噩梦呢。” “抹了脖子?” 莫颜不清楚具体细节,正好陈英提到此话题,她顺势接下去。 发生命案是在一户民宅家里,可那户宅邸在半年多以前就一直委托中人出兑,因为价格高,屋主一直没能出手,听说在自己的家里发生命案,差点吓的尿了裤子。 案情扑朔迷离,由于死者是两个丫鬟,传出去,对李月娥和赵桂花的影响不好,京兆尹李大人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风声一过,随便找个替罪羊了事。 如果李月娥看到了凶手,她是怎么逃脱的呢?莫颜做了分析,觉得其中有一些细节衔接不上,她又没看到尸身,无法推测出凶手,以及行凶的目的。 二人聊了几句凶案,莫颜一无所获,那边,一炷香的时辰已经过去,参加诗会的众位千金们把自己的作品上交,就可以在西园之内走动,等候世家公子们品鉴,宴会之时宣布结果。 “莫小姐,林小姐让奴婢传话,约您一刻钟后去湖边石台处,有事情告知。” 一个穿着淡黄色丫鬟服的清瘦丫环走入亭中,先对着莫颜和陈英施礼,面色犹豫地小声道,“还说让您一个人过去。” “林苗月耍什么把戏?” 陈英皱眉,打发了丫鬟,拉着莫颜的手,担心道,“不如我陪着你一起去,我倒是想看看她林苗月有什么话说,污水泼到你身上,为了名声,决计不可退让。” “恩。” 莫颜知道,陈英是为了她着想。林苗月相邀,她可以不必理会,不过莫颜还是对之前荷包之事耿耿于怀,她越想越不对劲,心里怀疑,是不是猪队友偷了她荷包,故意坏她的名声。 前方石台处是西园的深水区,一般熟悉这里的人,轻易都不会靠近,也难怪刚刚丫鬟为难。林苗月是个霸道性子,无法无天,莫颜眼尖,看到丫鬟脸上有个红印子,想必是拒绝之时,被教训了。 “这样吧,我在石台前边等你,有事你大叫就好。” 陈英第一次和莫颜接触,突然很喜欢她的性子,不自觉地就关心了一些,心里不希望她被林苗月欺负。 一刻钟,从湖心的八角亭走到石台处有些赶,莫颜用最快速度,到达之时,发现林苗月已经站在湖边,叉着腰,一脸讽刺地看着她。 “怎么,有胆子做还怕别人说?你以为夏若雪是真心维护你?她不过怕被你带累名声罢了。” 林苗月眯着眼,她心直口快,刚才不小心说了出去。因为此,玉瑶郡主得知之后,委婉提醒她几句,让林苗月很是不爽,她又没说谎,莫颜名声不好,也是活该,她有什么错! “证据呢,没证据你说个屁!” 四处无人,莫颜昂着头,翻了个白眼,红口白牙,谁不会说,她还想说她是南平王未来的王妃呢,有用吗?说了别人就相信? “要什么证据,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你竟然……” 林苗月跺跺脚,用脚尖踢着地下的碎石,她确实没证据,可是亲眼看到怎么有假?那天在酒楼,她路过雅间,从门缝里看到袁小将军正在把玩荷包。 “我竟然怎么?林苗月我警告你,若是你在胡说八道,我也不会放过你!” 莫颜四处看了一圈,发现树后无人,立刻展露本性,她发现,在贵女的圈子混,演技是很关键的,装作弱势群体,会得到众人的同情和保护,夏若雪就是个成功的典型。 “没家教,粗鲁!” 林苗月脸色涨红,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从前莫颜刁蛮,可也不会说脏话,难道现在被她拆穿,狗急跳墙,所以不管不顾?她约莫颜的事有不少人知晓,并且都在不远处,只要她大叫一声,她们会立刻出现。 “那个荷包是三角形,上面绣着蝴蝶,还有一处暗红色的,好像……” 见莫颜悠哉悠哉,林苗月更着急,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语速很快,可她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来了一阵歪风,把林苗月整个人向后一带,她倒退两步,站在石台,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坠入湖中。 一切发生得很快,只在一个呼吸的瞬间,莫颜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湖心一角,林苗月正在挣扎,她的头发漂在水面上,渐渐地下沉…… 四处无人,若是跳湖救人,能不能救人上来难说,弄不好要把自己搭上,莫颜就是普通游泳池选手水平,这种时候不能以身犯险,可若是让林苗月这么死了,她良心上又过意不去。 “你们看,好像有人落湖了!” 正在莫颜挣扎的瞬间,远处传来尖叫声,既然有人发现,那就好办了。莫颜觉得自己不能傻乎乎地在原地站着,林苗月落水的时候,二人离得有三米远,作案人肯定不是她,可是这事说不清楚。 风紧扯呼!前方有人向这边跑来,莫颜快速地把裙摆系在腰间,一个转身穿入后方的密林,这个时候只能跑远点,她感应到,四周有危险,刚才一定有人在附近。 树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刚才那群人从林中穿过来,把莫颜阻碍到其中,这让她十分恼火,若是不躲着,就等于和世人承认,林苗月是她推落湖中的! “形象什么都是浮云,浮云!” 莫颜默念两句,然后找了最高的一颗古树,快速地向上爬,多亏她在军校学习之时需要考体能,虽说姿势不雅,可躲过眼前才是最重要的,莫颜心底发凉,下意识地认为荷包才是林苗月坠湖的关键,再加上之前袁小将军的试探,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爬了约莫有七八米高,莫颜见树木的枝叶已经成功挡住身形,她这才松一口气,一会儿再想办法离开,找陈英商议一下对策。莫颜用帕子擦擦汗,往上一看,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在最顶端,有一抹白色的衣角,好似鬼魅一般,她这是占了人家的地盘吗? ☆、第025章 英雄救美 古树郁郁葱葱,枝繁叶茂,莫颜随手用帕子擦汗,喘着粗气,脑中急速转动,就在林苗月落水的瞬间,她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树林里,众人结伴跑过,一些千金小姐们受了惊吓,惊叫连连,莫颜捂着耳朵,心里嘀咕,若是不救人,一会儿林苗月可要见阎王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林中幽静,不远处石台的嘈杂声清晰可见,莫颜抬起头,冲着上面的白影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也没管人家看到没有,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石台处的响动。 这边,叶宛西带着丫鬟准备宴会,被声音吸引过来,听闻林苗月落湖,她大惊之色,再也不复镇定,若是人在西园溺亡,叶府怎么样都脱不开干系。 “快,快……救人!” 叶宛西脸色苍白,晃了晃身子,勉强扶住丫鬟的身体才没有晕过去,她让其中一个丫鬟去找人,不论男女,只要会凫水便可,性命攸关,这个时候,她考虑不到名声的问题。 “扑通!” 眨眼间,一个银色身影飞快坠湖,在场的小姐尖叫道,“有人跳下去救人了!是袁小将军!”诗会结束,李月娥四处都找不到袁小将军的踪迹,她决定改变路线,找莫颜商议如何坑害夏若雪,如果永平侯府有意与护国将军府结亲,对她来说,将是一个大威胁。 如今护国将军夫人李氏已经有这个意向,与京兆尹府走动频繁。只要最近不出大岔子,两家很快会交换信物,那会板上钉钉,对方反悔不成了。 李月娥心底美滋滋地,她迈着小碎步穿过树林,正好见到袁小将军抱着昏迷的林苗月湿漉漉地上岸,她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张着嘴巴,连帕子掉了都没发觉。 “啊!小姐,不好了!林小姐没气息了!” 叶府丫鬟的喊声,引来更多的人赶来。众人惊慌失措,完全没了注意,刚才四处无人,林苗月到底怎么落水的?是不是有人推她入湖? “什……什么?” 叶宛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在地上,而旁边的众位小姐们,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失声痛哭,刚才好好的活人,眨眼之间就没了,莫非这湖中有水怪不成? 莫颜从嘈杂的呼喊声中快速判断现场的情况,若林苗月溺水身亡,此事非同小可,毕竟之前二人吵过架,她会被列为嫌疑人之一。 “拜托啊,按住胸腹下压,心肺复苏,不行的话人工呼吸也是好的。” 虽不在现场,莫颜的心悬着,这烂摊子还得她自己收拾,陈英是新结交的朋友,不一定可靠,李月娥猪队友,不陷害她就不错了,表姐夏若雪最喜欢明哲保身,无论怎样,都要栽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人工呼吸?” 树顶上,万俟玉翎正在闭目养神,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刚刚湖边发生的一切,丝毫不差进入到他的耳朵,不过这些女子之间勾心斗角的小心思与他无关。 林苗月坠湖,他以为莫颜会哭闹,惊慌失措,结果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此人竟然第一反应是逃跑,并且爬上他所在的古树躲避,脸皮真厚。 “闭嘴。” 莫颜不住地念叨,让万俟玉翎忍无可忍,好不容易找了个清净地方,被她破坏得彻底,他从腰间解下玉佩,对着下方的莫颜砸去。 “咦?天上不掉馅饼,竟然能掉玉佩!” 莫颜以为蛇虫之物落在头上,她精准用手一抓,定睛一看,一块玉体通透的菱形玉佩,下方缀着白色的丝绦,看起来价值不菲。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刚才精力全部放在前方的石台,差点把树上有人的事忘记了,莫颜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只能看到上面透过繁密枝叶的白色衣角,此人一直没有给她一个正脸。 石台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其中一个公子出自医学世家,对溺水比较了解,人既然是袁小将军抱上来的,必然由袁小将军负责到底。 李月娥捂着嘴,心里冰凉,她几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切是真的。林苗月伏在袁小将军的怀里,身上盖着他的湿衣服,而此刻,她的心上人正一脸认真地在林苗月的后心之处捶打。 “醒了,醒了,林小姐醒了!” 周围有人激动得大喊,林苗月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袁小将军清澈的双眸,此刻一切担忧地看着她,林苗月刚想说话,突然胃里翻滚,她低下头,不停地吐水。 “没事了,醒来便好。” 众目睽睽之下,袁焕之轻轻地拍着林苗月的后背,语气温和,带着淡淡的怜惜,让人以为这是情人之间特有的呢喃。 “我……” 林苗月突然回忆起来,她坠湖之前,正在和莫颜争吵,可是二人相距甚远,莫颜决计不可能推她入湖,那么那个人是谁?以前听身边的嬷嬷讲鬼怪故事,溺亡之人都会变成水鬼,水边阴气重,水鬼喜欢抓倒霉的替身。 “林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苗月头发上不停地滴着水,脸色铁青,显得十分狼狈。叶宛西体贴地派丫鬟去叫一顶小轿,让人到客房压惊,发生此意外,西园诗会也进行不下去了。 “是湖边凉爽,我站在石台上,突然眩晕,就掉下去了。” 袁小将军接过丫鬟的手帕,细心帮着林苗月擦面颊上的水。二人湿身紧贴,等于他坏了她的名节,男未娶,女未嫁,二人的亲事水到渠成,英雄救美,也能成就一段佳话。 林苗月脸颊红红的,享受袁小将军的体贴,爹爹林尚书准备让她在明年选秀,她一直不喜欢后宫,有进无出,不如嫁个世家子弟自在,袁小将军出身高门,青年才俊,长相不凡,正是理想的夫婿人选。 其实此时是诬陷莫颜的好机会,毕竟落湖的是她林苗月,差点一命呜呼,可她突然改变了主意,在成亲之前,要给自己打造一个好名声,诬陷莫颜,万一吕氏打上门,摆脱不掉,很是难缠。 李月娥看到二人依偎这一幕,觉得分外刺眼,谁来告诉她,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袁小将军为什么会救林苗月,怎么不让林苗月这狐媚子死了算了! 湿着身子贴在一起,女方顿失名节,以袁小将军的为人,定然会负责,那么她怎么办,苦心的计划还未实施,半道杀出来个程咬金,谁告诉她怎么办! ☆、第026章 拜古树 林苗月身上盖着袁小将军的外衫,直到肚子里喝进去的水都吐干净,才觉得舒坦一些。今日落湖,颜面尽失,好在虚惊一场,刚才袁小将军在拍打她后背之时,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不要怕,他会负责。 英雄救美是戏本子里才有的桥段,林苗月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对方还是大周的英雄,面如冠玉,一派风流,令她心动不已。 “林小姐,轿子来了,你先去客房休息片刻,我会派人到府上通知。” 叶宛西用手顺顺胸前,林苗月有惊无险,也算是命大了,西园诗会被搅合,总归是没有出大岔子,不然她真的无法和尚书府交差。 “叶小姐,真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林苗月心情大好,她脸色酡红的低头,眼里能滴出水来。刚才她看到前方的李月娥差点把手里的帕子绞断,便想起了莫颜,京都谁人不知那草包美人迷恋袁小将军发狂,这下可好,袁小将军是她未来的夫君,莫颜得知一定会气愤地大闹西园,让本来就狼藉的名声更增败笔。 “林小姐,既然你身子不好,为何独自一人到石台处?” 李月娥眼底闪着怒火,嫉妒能把她整个人烧成灰烬,她一刻也忍不住,此刻若是不抓住机会,等到尘埃落定,她所有的心机都白费了。 “该不是约了什么人吧?” 见林苗月眼神闪烁,李月娥更加笃定。她的话里带有很强烈的暗示性,没准林苗月单独约了某个心仪已久的世家子弟,结果其意外坠湖,世家子弟去喊人相救。 第12节 众位闻声而来的小姐公子们,很快把视线放在林苗月身上,等待她的解释,有部分曾经被林苗月欺辱过的小姐,兴致勃勃,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确实是在等人,等莫小姐。” 林苗月一脸委屈的模样,低着头,用手帕挡住脸颊,一身是水的她嘴唇呈现不正常的青色,看起来越发可怜,而对比之下,李月娥便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哼!” 李月娥突然想起荷包之事,她眯了眯眼睛,莫非林苗月真的看到案发现场的荷包?这么说,袁小将军救人也是带有目的性的,那么二人能否成亲还难说,好戏在后头,走着瞧。 现场乱糟糟的,众位小姐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袁焕之看不下去,一个健步抱起林苗月,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扬长而去。 莫颜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简直神奇,林苗月自己揽下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颜颜,颜颜你在不在?在的话应一声!” 树林里,陈英正在焦急地等待,刚刚前方石台发生了坠湖事件,她已经在丫鬟的口中得知,脑海里第一反应,这一切都是林苗月的阴谋,故意陷害莫颜,可为此要损失名节,林苗月不会那么傻。 “我在!” 莫颜把玉佩揣到袖兜,麻利地从树上爬下去,等她整理好褶皱的裙摆,陈英也穿过前面几颗小树,来到她近前。 “颜颜,你怎么在这?你知道不知道,林苗月落水了!” 陈英一脸紧张,在莫颜四周转了两圈,见没有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刚才都不敢去看热闹,万一林苗月诬陷你,我也好替你打个掩护。” “好姐姐,谢谢你。” 莫颜拉着陈英的手,心中感动,陈英没有在现场,却无条件相信她,并且第一时间关心她的安危。二人也是今日才开始接触,她预感的没错,陈英的确是一个值得相交之人。 “不过你怎么没去见林苗月,跑这干什么来了?” 陈英见莫颜一直看着前面一颗古树,疑惑道,“此树有什么特别?” 特别?那还真有,在树下念叨几句,没准天上还能掉下来玉佩。 莫颜摊摊手,假装神秘兮兮地道,“英姐姐,你知道吗,听说西园这颗树历史悠久,在前朝的前朝就存在了。” “那有什么特别,你喜欢古树?我家庄子上多的很。” 阳光,透过细密的树冠,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微风吹过,林中凉爽,带着树叶和青草混合的清新香气,让人心旷神怡。陈英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对着莫颜道,“你若喜欢,我可以邀请你去庄子上玩几天,正好避暑。” “这颗古树不同,是有树精存在的。” 莫颜眨眨眼,对着古树拜了三拜,拉着陈英,一脸崇敬,“英姐姐,你知道吗?树精都喜欢穿白色的衣衫,原来《大越异闻录》真的不是骗人的。” 《大越异闻录》是大越有名的书籍,相当于在现代流传的《聊斋》,讲述的都是一些奇闻异事,前身很喜欢看,床头就放着一本,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翻翻。 “你看到了?” 陈英唬了一跳,立刻想到某人,难怪刚刚林苗月坠湖,一定是太聒噪,被丢下去的,她拉着莫颜,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出树林,好像身后有猛兽一般。 万俟玉翎不喜嘈杂,可他一向低调,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因此未曾离开,听到树下二人的交谈,他清冷的眼神中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面皮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英姐姐,跑这么快!” 二人跑出树林,来到一处石凳前面,陈英这才松开莫颜的手,她摆摆手,严肃道,“以后见到白影,离着远点总没错,那些精怪都是千年的老妖,没准会害人的!” “我晓得了。” 莫颜乖巧点点头,配合着瞳孔放大,脸色煞白,她颤抖着身体,弱弱地道,“现在是青天白日,精怪不能出来害人吧?” “这个……我也不晓得。” 陈英面色囧了囧,觉得自己的理由要编造不下去了,总不好继续说南平王的坏话,只能让这个谎言继续下去。她习惯性地找一处背阴的地方站立,娘说她的皮肤随了爹爹,大越以女子肤白为美,以后这样不太好说亲事。 “一会儿有人问起,你就说一直与我在一起。” 陈英想起林苗月坠湖之事,认真地嘱咐莫颜一遍,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保护眼前这个小妹妹,直觉告诉她,应该这样做。 很多年以后,当陈英想起今日之事,都会万分庆幸自己的决定,就是在今日,她的做法,使莫颜打开心扉,真心接纳她,而在不久的将来,莫颜曾无数次有恩于她,甚至救过她的性命。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看的就是那份缘分,有些事,都是老天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的。 ------题外话------ 投票,投钻钻和花花的美人们露脸喽,大家都习惯当雷锋,默默地,小莲总感觉受之有愧,~(gt_lt)~ —— 下面推荐一本好看滴种田文,喜欢种田的妹纸戳,求收藏 田园盛宠之农门小妻——作者,素子花开 简介: 这是一个思想超前,男女主皆变态的另类暖心种田文; 这是一个古代老男人费尽心机不择手段老牛吃嫩草的求爱历险记; 这是一个现代高智商变态穿越古代虐渣渣赚大钱谋权势驯忠犬的爱情故事! ☆、第027章 逛书铺 西园诗会发生了小意外,众位小姐纷纷乘马车离开,夏若晴代替叶宛西到门口处相送,不停地表示歉意,说了若干场面话。 丫鬟墨香一直等候在马车上,听闻林苗月落湖,她一惊,赶忙拉着莫颜的手,面色紧绷地询问,“小姐,林小姐落湖之事,和您没有干系吧?” 林尚书和自家老爷不和,众人心里有数,每次聚会,只要有小姐和林小姐同时出现,二人必然会发生口舌之争,从无例外。这次林苗月落水,墨香很自然地想到莫颜。 “这可和我没关系,她自己落湖的。” 莫颜和陈英挥手告别,她四周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李月娥。刚刚众人结伴而行的时候,李月娥就不太正常,笑得阴森森,转过头,便不见了踪影。 被自家丫鬟定成嫌疑犯,莫颜哭笑不得,她上了马车,顿时被滚烫的温度,烫得从车凳上坐起,苦着脸,“墨香,你怎么没放竹席,烫死你家小姐了!” “小姐,您急什么!” 墨香低下头,从车凳下面的拉门,取出一张竹席。天太热,马车上又没冰盆,若是把竹席放在车凳上,一会儿便滚烫,根本没办法坐人。 “能不急?好不容易来参加西园诗会,一点收获也没有。” 莫颜摸了摸鼻子,叶宛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林苗月身上,又是请郎中,又是通知尚书府,诗会后准备的小宴都来不及上,她大清早匆忙赶来,连一顿饭都没混上。 说没收获也不然,莫颜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又摸摸了袖兜,感受到玉佩的痕迹,心里这才有了点充实感。或许对她来说,最大的意外,就是能结交到陈英这个好友。 “咕咕咕……” 墨香脸色通红,垂眸,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今日为了自家小姐能闪亮登场,她早早地起床,只吃了半个馒头,喝一碗清粥,这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莫颜看到墨香的窘态,笑道,“你先吃两块点心垫垫,和车夫老伯说一声,咱们不回府。我听说在朱雀西街那边有几间有名气的书铺子,是吧?” 在大越,读书人无比清贵,受人礼遇,因书本的价格高昂,一般的百姓无法承受,所以有点墨水的人总觉得高人一等。京都的书铺并不算太多,很多地方专门卖二手书籍,这样价格便宜,也能被更多学子接受。 “小姐,您说的就是国子监对面那几家书铺吧。” 墨香倒了一杯凉茶,放到自家小姐近前,不解道,“您要去找大少爷吗?” “不是找大哥,而是想去书铺看看。” 从娘亲吕氏那里借来的医书,莫颜已经全部记在心里,她现在需要吸收新的知识,在医学如此落后的古代,能有一门本事,就算不是为了行医救人,也能保证家人的安危。 听闻国子监对面的书铺品种比较齐全,应该有一些基础的医书,她买来翻看,先给自己打一个根基,其实若是能有一个师父,学习起来事半功倍,可这年头,医术都是家传绝学,很少会教给外人。 墨香通知车夫老伯调转马头,从朱雀大街的中心穿过,约莫过了一刻钟,就到了朱雀西街,这边的书香气十分浓厚,周围的笔墨纸砚铺子,茶楼,书画铺子林立,显得很是雅致。 “咱们就去这家太和书铺吧,看着挺大。” 莫颜下了马车,扶着帷帽,拉着丫鬟墨香迫不及待地往里面走。门口处有一个招待的伙计,见到莫颜没有惊讶等情绪,想必书铺平时也会接待女客。 “这位客人,您有什么需要?是来看书,还是买书?咱们书铺子新上了不少话本,包您喜欢。” 伙计一脸热情,跟在莫颜的身后,见她面生,便介绍了一下太和书铺的大体情况。这里一共有二层,一层楼是比较杂的书籍,例如话本,诗词歌赋等休闲之类的,二层是专门为科考等量身定做。 太和书铺的新书价格都不便宜。家里有困难的学子,可以选择抄书,这样只搭上一些笔墨银子,却能真正的得到实惠。但是抄书也有缺点,费时费力,心不静,容易出错。 “这里有关于草药或者医术的书籍吗?” 刚过午时,正是人流最少的时候,铺子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正在挑选书本,莫颜跟着伙计上了二楼,她对话本没有太大的兴趣,前身倒是个爱好者,收藏了一个书架子,她随便翻看两本,还不如现代的言情小说好看。 “草药书籍倒是有一本,医术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伙计抓了抓头,医术那都是家传,怎么可能有书本放在铺子里卖,他不忍莫颜失望,出主意道,“这位客人,咱们朱雀西街其余的书铺,也没有您要的医书,但是小的有个主意。” “你说。” 莫颜给墨香使了一个颜色,墨香会意,机灵地从荷包里抓出十个铜板,一咬牙,塞在小伙计的手心。十个铜板,也不是小数目,但是出门在外,总有人情往来,不该省的坚决不能抠省。 “谢谢这位客人打赏。” 伙计得到了赏钱,眉开眼笑,眼睛迷城了一条线,来书铺几乎都是迂腐的书生,性格耿直的书呆子,从来不给赏钱不说,还总教育他要尽好本分。在国子监出个最有名气的书呆子,左都御史府的莫大少爷,那真是文采风流,出口成章,上次他不过收了五个铜板的赏钱,就被念叨了半个时辰的之乎者也,听得他脑袋都大了三圈。 “这位客人,您想要购得医书,就要去城北转转了。” 城北虽然是平民百姓的地方,但是那边每逢初一,十五都有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很多百姓家里祖上曾经习医,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也会拎着祖上遗留下来的物件变卖,一切全看运气。 “那么,谢谢小哥儿了。” 莫颜点点头,找了一本最全的草药医书,一结账,竟然要八两银子,也难怪普通百姓买不起,八两银子,够寻常人家吃穿用度一两年,她是黑了李月娥和赵桂花,手上才有点闲钱,就这么花出去,还真肉疼,她在考虑,猪队友,是不是应该继续黑一下。 离开太和书铺,莫颜上了马车,本来想豪气地带上墨香和车夫老伯到酒楼搓一顿,可摸摸腰包之后,她犹豫片刻,眼瞅着快到了晚膳时辰,不如回府,路上遇见老字号的熟食店,买上些爹娘喜欢吃的扣肉和酱鸭,给车夫老伯和墨香分一些,能给晚膳添一道菜,还省银子,穿越之后,她真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第028章 一家亲 马车兜兜转转,回到御史府。刚到了二门,莫颜被丫鬟墨香搀扶着下了马车,直奔正院,马上到了晚膳的时辰,她要和娘吕氏说说今日诗会之事。 “回来啦?” 吕氏正在偏厅打着算盘,见莫颜进门,抬头瞅了一眼,又继续心无旁骛地记账本,一刻钟后,她纤细的玉手在算盘上打了个花,这才合上账本。 “颜颜,林苗月落水,和你没有关系吧?” 吕氏用手揉揉额角,让一旁的大丫鬟墨梨点了清凉油抹到太阳穴上,顿时,偏厅里一股清新草药的香气,莫颜闻着,好像薄荷的味道,让人精神一振。 “娘,您知道了?” 莫颜坐在椅子上,一脸好奇,她就去了一趟书铺,晚回府一个时辰,这件事不会京都都传遍了吧? “恩,若雪派人来告知的,我怎么听说,那丫头是为了等你?” 第13节 吕氏眯了眯眼,从椅子上站起身,她捶了捶后背,扶着丫鬟墨梨在偏厅走了一圈,那林家真觉得御史府是好欺负的?吏部尚书算什么?掌管百官考核了不起啊?让自家女儿受气,就要得到教训,吕氏盘算着,晚上在自家老爷的床头吹个枕边风,明日上朝弹劾林尚书,给颜颜出一口气。 “她约我见面,谁知道自己掉下去了。” 在娘吕氏的连环追问之下,莫颜只好含糊其辞,娘亲身材娇小,却很有爆发力,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发飙,而现在,在她没想清楚问题的始末之前,不希望将问题扩大化。 夏若雪真会做人,竟然提前一步派人来府上说明,这是在和吕氏解释卖好,她这个表姐当的尽职尽责,心眼还真多。 “活该,一看就没好心思。” 吕氏点点头,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指着一边的水盆,脸上有了笑模样,“明天国子监休沐一天,你大哥回来了,你爹特地提早下了衙门,这会儿在书房呢。晚膳正好一家团聚。” “真的吗?” 莫颜很是惊喜,看来回府用晚膳是个正确的决定,她指着桌上的包裹,喜滋滋地道,“那正好,回府路过熟食铺子,买了扣肉和酱鸭,咱们府上的厨娘,就是做不出人家那个味儿。” 听说做扣肉很有讲究,猪五花不如胸口肉,胸口肉肥瘦适中,炖的软烂,沾上汤汁配着白米饭,到嘴里能融化掉,好吃得咬掉舌头,酱鸭味道重一些,夏日吃解暑,不油腻。 “甚好甚好!” 莫中臣听说自家女儿回来了,从书房里坐不住,他肚子咕咕叫,就等着晚膳,吕氏说晚膳允许他喝上二两老白干,他高兴得考校老大都在频频走神。 “圣人云,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 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随后进入,正摇着脑袋,嘴里嘀咕个不停。面对这种情况,莫中臣和吕氏完全免疫,只有莫颜被绕得有些迷糊,为什么大哥每次出场,嘴里都离不开,“圣人云”,“子曰”,想起书铺小伙计的诉苦,她突然倍感同情。 “大哥,你洗手吧,一会儿开饭了!” 莫轻风长相清秀,像吕氏多一些,他和莫轻雨是亲兄弟,可二人的气质天壤之别,大哥看起来老实本分,脸上也呆呆的,就好比一块木头疙瘩,而二哥有些吊儿郎当,看着就像个纨绔子弟。 “我回来了!” 已经到了下晌申时初,太阳还是火热的,莫轻雨一脑门的汗,一边用帕子擦,一边走进偏厅,平素他几乎长在外头,夜不归宿,今天回来的出奇的早,真是不容易。 吕氏曾经说过多次,无奈莫轻雨不听话,在外头招猫逗狗,结交一群下三滥的狐朋狗友厮混,最后莫中臣发话,不要管他,不回来更好,省了府中的口粮。 “你还知道回来!” 莫中臣瞪大眼睛,见到莫轻雨一副轻浮的模样就来气,最近上朝天天被众位大人嘲笑,说他家里有个不省心的败家子儿,问题是这败家子总是那么高调,成为话题人物。 “爹,我都回来了,您能不能态度好点?” 莫轻雨歪歪嘴角,脚下没停,立刻站到莫颜旁边,这个时候,有小妹做挡箭牌总不会错,他冲着自家爹努嘴,“爹,您打我也成,让儿子先吃了饭,还有,您是汗脚,可千万别用鞋底打儿子,别脱鞋!” “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莫中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反倒是吕氏,一脸悠闲,在旁边看热闹,两不相帮,莫颜红着脸,这种情况在自家常见,她憋笑真的很辛苦。 “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 莫轻风走了两步,叹了一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对着莫轻雨道,“二弟……” “打住,大哥,咱们能不能吃完饭,再子曰?” 莫轻雨抓了抓头发,府上他最怕的人不是爹娘,而是大哥,每次大哥都要这样,说一些他根本听不明白的话,和紧箍咒一般,头都大了。 都说一物降一物,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哥也有畏惧之人,看他的表情一脸痛苦,那真是发自内心的,让莫颜都忍不住想要站出来说两句。 “子曰……” “噗……” 莫颜实在忍不住,刚喝的一口水喷出去,她见大哥看过来,觉得自己被盯上了,立刻小心肝乱颤,捂着肚子对着吕氏装可怜,“娘,今儿西园诗会上没用膳,现在还饿着呢。” “好了,人都到齐了,赶紧洗手,准备用膳了。” 难得一家人这么全乎聚在一起,吕氏可不想破坏气氛,她瞪了莫轻风一眼,示意他闭嘴,在饭桌上不要说话,不然指定破坏气氛。 晚膳丰富,厨房端上来一条清蒸鲈鱼,上面浇汁,味道十分鲜美,肉很嫩,加上自家庄子上出产的素菜,外面铺子买的扣肉和酱鸭,一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顿。 在饭桌上,莫颜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爹爹在外刚正不阿,两袖清风,实际是个妻管严,他在品酒的时候,只要接到吕氏的瞪视,立刻放下酒杯,正了正面色。 酒真有那么好喝?府上的白酒也不是顶好的,就是一般的老白干而已,可观察爹爹喝酒的模样,轻飘飘的,好比腾云驾雾,成了仙人一般,莫颜很不解。 饭毕,二哥莫轻雨第一个溜走,莫颜本想留下来和娘亲说几句话,见到大哥也在,她脚底抹油,溜了,虽然和大哥兄妹感情不错,可受不了整日的之乎者也,她甚至想,若是大哥以后成亲,在洞房之时,不会先和新娘子讲一堆“子曰”吧? ------题外话------ 七月啦,这月有评价的票的美人们,请给小莲五分,客户端是经典必读,鞠躬答谢。大家看文愉快。 ☆、第029章 发飙的爹爹 夜已深,天边露出一个弯弯的月牙,把黑暗的天空,点缀出一丝光亮来。晚风轻柔,树的叶子随风沙沙地摆动,让这个寂静的夜晚里显得不再寂寞。 白日西园诗会,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这让莫颜毫无睡意,她左思右想,都觉得李月娥不应该出现在诗会,这一切,似乎和袁小将军有莫大的联系。 林苗月落水前,提到荷包上的红色污渍,袁小将军借帕子,李月娥明明有和袁小将军叙话的机会,却“体贴”地让给她,莫颜联想到那日在酒楼门口曾经见到袁小将军,莫非,他才是杀害两个丫鬟的凶手? 今日二人近距离接触,在袁焕之抬手的片刻,莫颜在他的胳膊上,发现一条鲜红的抓痕,一看便是女子的指甲所致,伤口已经结痂,却没有脱落,按照时间算,正好是丫鬟被杀害前后。 如果凶手是袁焕之,他为什么要杀害红儿和琴音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丫鬟?莫颜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切,或许只有袁焕之和死去之人才晓得。 “小姐,白日里天太闷了,夜晚才有些凉风。” 墨香整理好床榻,来到门口处,也跟着抬头张望天空的弯月,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感觉自己格外渺小,以及孤独,父母亡故,村人避如蛇蝎,当她是个赔钱货,只能卖身做了奴婢,做伺候人的活计,她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着以后小姐出嫁,给她配个好人。 “恩,墨香,你觉得李月娥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颜转过身,正脸对着墨香,其实说真的,这丫鬟聪明伶俐能干,长相也是中上,在哪个府里都是一等一的大丫鬟,偏生跟着她,捞不到什么油水,前身又是个缺心眼的,墨香前途堪忧。 廊前的红灯笼照在莫颜的脸上,把她的脸颊映照橙红,卷翘的睫毛不停地颤动,带着雾气懵懂的双眸之下,藏着睿智和锋芒,墨香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小姐在慢慢的改变着。 “小姐,李小姐那个人还是少来往的好,内里藏奸,这种人要比林小姐还可怕。” 墨香抓紧一切机会劝诫,从前她这么说的时候,自家小姐一定会跳脚,捂住耳朵,然后不停地摆手,让她闭嘴,如今,只是静静地听着,点点头,等待她的后文。 “奴婢是觉得,您还是要多和表小姐走动。” 夏若雪心眼多,不够老实,可在大场合上面,不会坑害自家小姐,两家毕竟是亲戚,若是利用的好,是一块不错的挡箭牌。 墨香想的和自己一样,莫颜也觉得夏若雪背地里搞小动作,至少目前对她来说不会有什么大威胁,林苗月落水,被袁小将军相救,没准明天,京都就会传出郎才女貌的佳话,届时,她莫颜会成为一个大笑话,这样的名声,全靠猪队友们不遗余力的宣传。 果不其然,第二日,莫中臣下衙回府,在正院,莫颜见到气急败坏的地爹爹,她在门口,丫鬟墨梨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小声地道,“小姐,今儿老爷下衙门早,好像在朝中受了气,这会正要砸东西呢!” “是吗,爹爹舍得吗?” 莫颜眨眨眼,挑了帘子进门。可能是爹爹幼时家境贫寒,就算做了御史之后也习惯节衣缩食,一双鞋子能穿个一年半载,前面破了个洞都舍不得扔掉,气得想要砸东西,这是发了多大的火! “夫人,你说说,这不是欺人太甚,是什么!” 莫中臣拿着一个茶碗,对着吕氏脸红脖子粗的大喊,一边喊,一边举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用力往地下摔,在摔之前,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茶碗咋没见过呢?不是之前那套。” “哦,这样。” 吕氏抱着胳膊,满脸镇定,抿了一口茶水,凉凉地道,“今儿招待客人,特地从库房里翻找出来的,这套瓷器也不值什么银子,几百两吧,我记得好像是……” “我说扔着怎么不顺手呢。” 莫中臣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小心翼翼地把茶碗放在桌上,这才拍拍胸脯,冲动是魔鬼,刚才脑门子一热,差点损坏这么名贵的茶具,若是这样,他要肉痛上一两个月。 莫颜一脸黑线,素日自家人都用一般的茶碗,外面几文钱银子一个,偶尔破个口,家里人也不心疼,前身是个娇气的小姐,最喜欢砸东西,为了减小损失,府上统一更换茶具,只是在有客人上门的时候,才会从库房找出好茶具装门面。 “颜颜来了。” 吕氏站起身,吩咐旁边的丫鬟墨梨,可以提前开晚膳,昨日吃了肉食,有些腻味,今日上了几样清淡的小菜。莫颜正在长身体,厨房特别做了一碗黄豆猪脚汤。 “爹,您心情不太好,因为什么?” 莫颜用勺子舀着猪脚汤,察言观色,见自家爹爹闷头吃饭,关心一句,若是朝中之事,不是她一个小女子能懂的,不过她可以说点笑话哄他开心。 “还不是林老头那个无耻的小人!” 似乎找到了知音一般,莫中臣吹吹胡子,愤恨地道,“今天早朝,袁将军上书皇上,请求赐婚,你是不知道,那林老头多得瑟,我呸!” “爹爹,是赐婚袁小将军和林苗月吗?” 莫颜一派淡然,根本没当回事,她以为这件事会很低调,谁想到护国将军府主动要求赐婚,这下板上钉钉,李月娥得到消息,一定疯了。 “这……” 做爹的怎么不了解女儿的心思,莫中臣眼神闪烁,他接到吕氏的瞪视,本来夫妻二人商量,这件事瞒些时日的,谁想到他这个快嘴,倒是吐出来了。 “那袁小将军英雄救美,林苗月可要成为京都小姐们艳羡的对象了。” 莫颜眨眨眼,脸上毫无伤感之色,吕氏和莫中臣盯着她看了半天,也没明白所以然,小女儿心思变得如此快? “颜颜,之前你不是……” “娘,四年前,在宫宴上见过袁小将军一面,惊为天人。” 莫颜夹了一筷子青笋鸡蛋,慢慢地咀嚼,“昨日在花会上再次遇见,觉得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前身留给她最大的麻烦,便是这个袁小将军,幸好这位已经定亲,这个时候她必须撤清关系,不过是个从三品的官儿,在京都一抓一大把,她没有兴趣。 “颜颜,你这就是所谓的见光死吗?” 莫中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就说嘛,女儿如此美貌,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大老粗?袁焕之面相再风流,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根本配不上自家的宝贝疙瘩。 ☆、第030章 陈英来访 这几天,莫颜没有出府,一直在小院里窝着。她天不亮就起身,在院中慢跑几圈晨练,做做有氧呼吸。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若是再不锻炼,就要和林妹妹一样,走路都靠丫鬟扶着。 跑上几圈,偶尔做做拉伸动作,趁着人不注意,莫颜也会苦练爬树技能,可以徒手爬个十几米,因为她发现,在古代,这是一种本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大作用,若是有飞抓百练索,她还可以上房。 早膳之后,陪着吕氏在偏厅说说话,等候府中的管家回事,要么帮着看看账册,呆上半个时辰左右,等太阳高高升起,暑气弥漫的时候,莫颜就在房中看草药的书籍,一直孜孜不倦地学习。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猪队友们没有上门,莫颜本来朋友也不多,她一个人乐得清静,如果嘴馋了,有想吃的零嘴,就打发小丫鬟墨玉去跑腿,顺便打探一下外头的风声。 京都永远都不缺新鲜话题,西园诗会之事被传出来好几个版本,竟然有那不开眼的诋毁她,说是她推林苗月落水,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阴差阳错,心上人娶了死对头,看笑话的大有人在。 “小姐,您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太过分了!” 小丫鬟墨玉跑得满脸是汗,红着脸,嘟着嘴,控诉道,“京都这些闲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在茶棚子胡说八道!” “别当真就好,流言嘛。” 莫颜很冷静,她对这些闲话听的很习惯,只不过,这才是一个开始,现在笑的人,很可能结局会哭,或者,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护国将军府袁家和吏部尚书林家联姻,鲜花着锦,京都一片赞美之声,把林苗月落湖名声尽失,说成了宿命的安排,老天就是要让她经历磨难,然后成就一段姻缘。 第14节 袁小将军口碑一直不错,因此京都有不少人家的小姐暗自神伤,可皇上赐婚,金口玉言,决无更改的可能,只得哀叹自己怎么没那种好命。 见莫颜反应平静,墨玉的气就消了些,毕竟年岁小,在府上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她咽咽口水,把手上的油纸包放到桌上,“小姐,这是您交代买的酱牛肉,店家已经切好片了,还有蜜饯和糖果。” “喏,您给的碎银子还有剩,找了五文钱。” 墨玉摊开手,手心里正好是五个铜板,上面被磨得相当光滑,凸出来的钢印都看得不真切了。 “你留着吧,以后有想买的也不至于没钱。” 墨玉的爹娘都在府上做工,她是个小丫头,每个月只有一百文的工钱,全部要上缴,自己口袋空空,一个铜板都没有。 “谢谢小姐。” 墨玉小心地摸摸铜板,如珍宝一般,一个个地放到袖兜里,她又觉得不安全,转过头,跑到下人房去藏铜板。 “这个小丫头!” 墨香笑着嗔了一句,找来干净的托盘,自从小姐坑了李赵二人的银子,她们这些下人的伙食也跟着好上不少。莫颜习惯在看草药书的时候嚼上几片五香牛肉,或者花生米,蜜饯,不然总觉得嘴没滋味。 “小姐,陈国公家的小姐来访。” 门外,进来一个婆子,一脸讨好,已经好几天没人上门了,她一直没收到打赏,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一个大方的小姐,一出手就是一把铜子儿。 “赶紧请进来啊!” 莫颜揉揉眼睛,合上书本,没想到刚过了午时不久,陈英就上门了,二人自从上次分开一直没有见过面,她怕招惹是非,闭门不出。 “颜颜,说好的去我家庄子上小住几日,你不会忘记了吧?” 陈英一向不拘小节,提着裙摆,迈着大步走进院子,阳光之下,她的笑容格外刺眼,让人心里一暖。 “怎么会,最近厄运缠身,这不是不想给你添麻烦么!” 墨香沏了凉茶,内室过于闷热,莫颜把陈英带到池塘边上的小凉亭。此刻正值六月,碧绿的水面上成片的莲叶,莲花绽放,景色宜人。 “你这是哪的话,我是在乎那种流言的人?” 陈英撇撇嘴,不以为意,她让贴身丫鬟端上来一个食盒,笑道,“这里面可都是好吃的,让你这个小馋猫解馋。” “好吃的?” 莫颜眼睛发亮,打开食盒,第一层是透明的冰皮绿豆糕,很是精致,上面还有凹凸的花纹图案,二层是一个个圆溜溜的麻薯团,外皮滚着芝麻,三层更是诱人,炸得金黄的香酥鸡块,光是闻到香气,莫颜就要流口水了。 “天热,怕放不住,这不,可是刚出锅的。” 陈英临出门之前特地打听了一下,得知莫颜受京都流言困扰,已经好几天未出府,她心里担忧,怕莫颜想不开,特地来开导。 上门不能空手,陈英不知道送什么好,最后觉得外头铺子里买的东西不如在家做的有诚意,一大早就跑到厨房去监督,厨娘忙得团团转,才得了几样吃食。 “谢谢姐姐。那我可不客气了!” 莫颜净手之后,拿起一块绿豆糕放在口中,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非常好吃,御史府的厨娘修炼个几年,也不用想达到这种水平。 下面的麻薯,咬上一口,又软又糯,里面是用花生酱做的馅料,外面一层芝麻,让人唇齿留香,香酥鸡块更是不用说,好吃得能咬到舌头。 “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陈英见莫颜吃得一脸享受,如小花猫一般,嘴边沾了芝麻都没察觉,她摇头失笑,想到这次来的目的,“皇上给林苗月和袁小将军赐婚,七月十八,林苗月及笄的第二天便成亲。” “这么快?” 莫颜也是一惊,一般京都的贵女们都在及笄之后两三年内成亲,越是娇养女儿的人家,越是拖延,因为爹娘觉得,做人家媳妇不如做姑娘时候自由,总想多留一段日子。 “可不,我出门之时,看到李月娥和赵桂花结伴而行,看方向,是去林府拜访了。” 袁小将军和京都的世家子弟不同,不但出身高门大户,他本人也有军功在身,年纪轻轻就是从三品的将军,未来前途无量,而林苗月将来出嫁,也会被册封为三品夫人,身上有品级,自然要得到众人的巴结。 “哦,是吗?” 莫颜眯了眯眼,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唇边的芝麻,脸上露出一抹玩味来,难怪猪队友没来府上,原来见风使陀,跑到林苗月那里卖好,只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林苗月应该不知道二人的心思吧?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031章 打人不打脸 陈英走后,莫颜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刚才二人聊天,她得到一个很关键的消息。 陈英有一个姑姑,也就是陈国公的嫡女,当年曾经是京都小有名气的才女,容貌性情家世万里挑一,可造化弄人,陈英的姑姑在十五岁的时候定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高门大户,二人青梅竹马,感情甚好,谁知刚定亲没有一个月,男方就在狩猎大会上坠马身亡,陈英的姑姑守了望门寡不说,还背上一个克夫的帽子。 古时就是迷信,一个女子遭遇如此凄惨之事,本就是受害者,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陈老国公心疼女儿,就把她送到庄子上生活,一晃就过去十多年。 陈英对她的姑姑十分推崇,只因她姑姑精通医术和草药,府上有人生病从来不请郎中,小病靠药丸,大病请姑姑回来,扎上几针就好。 关于针灸的神奇,莫颜是知道一些的,她曾经学习过一段时间,可惜她是法医,除了给一些打架斗殴者验伤之外,一般都在解剖尸体,还真的没有诊治过活人。 医术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从辨识草药,炮制药材到给人开方治病,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对不是看几本书就可以自觉成才的,莫颜觉得她需要一个师父,从基础开始,一步一个脚印的来,而去陈英家的庄子上做客,便是一个好机会。 有了如此想法,莫颜也不想隐瞒,毕竟需要人力,财力的扶持,她要和吕氏商量一下,如何开口,她还没想好,穿越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有巨大的变化,她怕吕氏接受不了。 晚膳后,莫颜本想留在正院,和爹娘交流感情,可她发现爹娘的神色都不太自然,二人好像有事情相商,她不好打扰,只得带着丫鬟墨香回到自己的小院。 “小姐,您看这天儿,刚才还晴朗,现在又乌云密布了。” 丫鬟墨香抬头指着远处如墨汁一般浓重的乌云,看来一会儿就要下雨,她要把洗过的的衣裳收起来,叠整齐。 “恩,下雨好,这样能凉爽一些。” 也才刚刚酉时,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在西方,有红晕的光亮,可不远处的乌云压境,预示着一场阵雨将至。 莫颜在窗边,翻看了几页书,觉得眼睛有些受不了昏暗的光线,她合上书本,从梳妆台找出一个小匣子,整理自己的首饰,和从猪队友那里坑来的私房钱。 目前除了派丫鬟出门买了几次零嘴之外,还没有动用过私房,这些银票,银子她要想想怎么花,若是能在这里找到渠道换点银子花花,最好不过了,可她一个被养在深闺中的小姐,赚钱之事只能从长计议。 “颜颜,快快,我记得你这里有止血的药膏,快拿来给我抹点,疼死了!” 莫轻雨和门口的丫鬟点点头,迈着大步走向屋内,他用帕子捂着脸,帕子上和嘴角皆有斑驳的血迹,鼻青脸肿,呲牙咧嘴的神态,可把莫颜唬了一跳。 “墨香,快去拿!” 莫颜站起身,把二哥莫轻雨扶到桌边,仔细观察,看情况是外伤的摩擦,谢天谢地,没有碰到骨头,真是虚惊一场。 “二哥,到底怎么回事,你和谁掐架了?” 药膏还有半盒的样子,莫颜出门打水,又在水中掺了一些盐,找一块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拭,然后小心翼翼地抹上药膏,期间莫轻雨一直呲牙,一副痛苦的模样。 “真是的!打人不打脸,林瑞阳那个耷拉眼角,长得和吊死鬼一般的,一定是嫉妒小爷的长相!” 莫轻雨说着,到梳妆台的铜镜处照脸上的伤,骂道,“下次绝对不能轻饶,他以为他妹妹和袁焕之定亲,就了不起啊?” 莫颜本想问问林瑞阳是何方神圣,听到后面,她了然地点点头,“二哥,你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切,还不是因为翠花阁的小凤仙,他不就是比老子钱多!” 莫轻雨说着,眼神闪烁不停,似乎在自家妹妹面前,不应该提那等污秽地方的人,他用手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正好碰到伤口处,更是喊叫个不停。 “真有那么疼?” 莫颜好笑地看二哥装模作样,拉着一把椅子坐到对面。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二哥整天花天酒地,吃香喝辣,寻花问柳,银子在哪里来的?爹一毛不拔,娘亲那精打细算,根本不会给他银子。 “有时候在娘亲那里顺一些,不够花就自力更生。” 莫轻雨昂首挺胸,都说他是纨绔子弟,败家子儿,纨绔子弟他承认,他莫轻雨天生有副好容貌,英俊风流,至于败家子儿,他在府上拿出去的极其少,和狐朋狗友在一起饮宴的银子都是自己赚得,那些世家公子才是蛀虫。 “是啊,怎么才能赚到银子?” 莫颜眼睛亮了亮,用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二哥,眼里闪过算计的光来,“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告诉爹娘。” “颜颜,你真是……” 莫轻雨哭笑不得,赚钱的路子多,三教九流,有时候没银子去赌场玩几把,帮着大户人家府上的下人销赃,如果风声紧,就老实本分的给戏班子写话本,现在那些京都的千金们喜欢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相遇,相爱的老套故事,他灵机一动,就能编造出很多来。 “那一本能有多少银子?” 莫颜搓搓手,早就听说有做这一行赚钱的,但是这个年代的作家,就好比匠人,在民间属于下九流的行当,一些读书人自命不凡,根本不会做这种行当,只有一些心眼活的落魄书生,私底下以此为生。 “说不准,看质量。” 莫轻雨一脸神秘地在莫颜耳边,小声道,“好妹妹,你可不要告诉爹娘,不然你就没有二哥了。” “这我知道,不如带我一个?” 按照莫轻雨的套路,莫颜可以写出很多戏本子,不过她是法医出生,因为职业原因,对一些推理剧极其感兴趣,记得印象最深的就是当年热播的《双凤奇案》,可以用连续剧的形式在戏班子开场。 “颜颜,你的点子不错,不过这个故事不太好写。” 莫轻雨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主意,每天戏班子在各大茶楼开嗓,然后让京都百姓们猜测凶手是谁,一定会引起舆论的轩然大波,有人气,自然不缺银子,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二哥,给我两天时间想想,你再给我润色下,由你写出来。” 莫颜怕自家二哥怀疑,特地缓冲了两天,她也需要回忆一下,毕竟时代不同,还需要做一些修改。找人合作一事,全靠二哥,她相信,未来不久,京都会刮起一股悬疑风,就是不知道袁小将军会不会多想。 ☆、第032章 昌平坊 在京都,讲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只可能是穷苦的百姓,劳累一天,特别是庄户人家,沾上枕头就着,而那些富贵闲人们,在晚上有自己的夜生活。 夜晚的京都,在昌平坊一代格外繁华,那里是富商集中地,酒楼,茶馆,青楼,一直要营业到后半夜,而人们习惯去夜市转转,在油灯和火把的照射下,耍猴的,斗鸡的,斗蛐蛐的,应有尽有,还有不少百姓来此推销自己的做的小食,这些人从来不知道还价,有时候给的赏钱是小食的几十倍还多。 自从穿越来之后,莫颜就没有出过几次门,她对大越的风土民情十分感兴趣,可她一个深闺中的小姐,爹娘是不会允许她夜晚出门闲逛的。 “二哥,不如你带我出门转转?” 从地图上看,昌平坊距离御史府也不算很远,快步走的话,半个时辰用不了,最近在府上整日闭门不出,感觉有些无聊,再说晚膳又是几样清淡的小菜,消化太快。 “你确定?” 莫轻雨睁大眼睛,狐疑地在莫颜身上扫了一圈,自从小妹脑子磕碰了之后,比以前更能折腾,从前最多要求他带着去打猎,抓野鸡野兔。 “是啊。二哥,我会给你保守秘密。” 莫颜无辜地眨眨眼,懵懂的灵珠转了转,她讨好地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看这天气,一时半会儿不会下雨,她就出门转转,早去早回。 “你确定,你就穿这个出去?” 莫轻雨咧咧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府上的灯已经熄灭了,过会儿下人们也会熟睡,翻墙出去也不是不可以,正好莫颜的院子离后花园近,他身上有小角门的钥匙。 “二哥,你应该有旧衣裳吧,借我一套就好了。” 莫颜拉着墨香,坐在铜镜前面,把眉毛描粗了一些,又在脸上抹了一些颜色深的胭脂,不过是十二岁的少女,这么一打扮,若是换成男装,也像谁家的小公子。 第15节 一刻钟之后,莫轻雨无奈地在前面带路,莫颜小步跟着,她不顾墨香啰嗦,执意出门见世面,并且承若丫鬟们,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买些带回。 可能是快下雨的关系,晚风凉爽带着湿气,莫轻雨不忍心让自家小妹步行,便牵了一匹马,二人鬼鬼祟祟地从后花园的小角门出府,一路上,邻居官家的府邸后门亮着灯笼,偶尔能听到模糊不清地说话声。 骑马到昌平坊很快,约莫也就一刻钟左右,途中经过寻常百姓的人家,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小娃的哭声,也有夜里两口子拌嘴的吵架声,声音传得老远。 宽阔古朴的街道,两边是一片片低矮的房屋,充满了厚重感,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此刻莫颜才真实的感觉到,她穿越了,彻底告别二十一世纪的高楼大厦。 “推倒,对,上去,叨它脑袋!” “快啊,快快!要赢了!” 刚到路口,莫轻雨侧身下巴,体贴地把莫颜从马上拉下来,二人在路口处,正好有两只凶猛的大公鸡正在打斗,那鸡冠子很大,深紫色,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周围围着几个下注的人,正在抓耳挠腮等待结果。 “哎呦,那只白色的必然赢!” 莫轻雨立刻兴致勃勃地围观,莫颜无奈地摊手,她对这些斗鸡斗狗的赌博类没有丝毫兴趣,前面正有无数的小吃摊等着她。 “二哥,我去前面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就在这集合。” 莫颜不等二哥发话,快速遁走,她看到一家卖鱼豆腐的,不知道和现代是不是一个味道,那种细腻嫩滑的鲜香滋味,仿佛就在昨天。 “这位小公子,要来一份吗?十文。” 来昌平坊的富贵人居多,因此价钱略贵,不过莫颜也能理解,这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生意,也不容易。她点点头,掏出十文铜板,想先尝下,若是味道好,就给两个提心吊胆等候在府中的丫鬟带回去。 店家介绍说,鱼豆腐为特制,而且还有很多调味品,有各种各样的酱汁,泡椒,麻辣,五香等等,莫颜选择一样来一块。 “恩,真好吃。” 莫颜坐在一旁的小桌上,频频点头,这几种口味各有千秋,若是按照偏好,她更喜欢五香的,麻辣主要侧重于辣,吃后感觉不到鱼肉的鲜香。 “再要两份,打包带走。” 前面人头攒动,很多人在围观,似乎有什么新奇事物,莫颜对这些没兴趣,还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老板,前面干什么这么热闹?” “哦,小公子最近都没来吧,前几天来了能人,会武,就在这边每天表演胸口碎大石,只有晚上才有呢。” 民间常有这方面的骗子,有些人是真的会内家功夫,有些人是在石头上做文章,投机取巧,不管怎么样,都能达到效果,富贵人家不缺银子,就看个热闹,表演得好,自然少不得打赏。 莫颜拎着鱼豆腐,绕过人群,继续向前进发,或许晚上来的都是男子,目前没发现女子在街上游荡,街边的摊位,卖的也是下酒的酱肉,小菜等等,莫颜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卖烤玉米的。 这年头玉米是贱物,又高产,一穗玉米只卖两文钱,可烤出来喷香,上面刷一层酱料,倒是有很多人争相购买,有钱人吃腻味了大鱼大肉,换换口味也不错。 莫颜毫不犹豫买了四棒,除去丫鬟,她打算分给二哥一份,她刚才想起来,二哥和那个林苗月的哥哥打架,应该没来得及用膳。 “颜颜,你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二哥有一些紧急之事需要处理。” 莫轻雨突然如鬼魅一般出现,拉着莫颜到街边一处角落,黑夜,让他的瞳孔颜色更深,里面带着少见的焦急之色,“若是半个时辰之后,我没回来,你就想办法自己回家。” “小妹,这次事出紧急,二哥对不起你,现在京都晚上有护城军巡逻,很安全,有事情就大叫。” 莫轻雨拍拍莫颜的头,嘱咐了好几句,莫颜还来不及细细询问,她眼睛一花,二哥已经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眨眼间不见,莫非二哥会武?头一会见吊儿郎当的二哥也有此神情,莫颜突然嗓子一紧,她预感到了危险正在靠近。 ☆、第033章 狮子大开口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二哥就这么毫无征兆的离开,留下莫颜一个乱转悠,原本想早点回府,这下又要往后拖延。 昌平坊到了夜里极其热闹,来往的闲人也多,大多数都奔着看热闹去,偶尔有零星几个饿着肚子的人,就随便在路边摊吃点。除了摊主家帮忙的小子,还没有什么年纪太小的人。 莫颜寻思了一下,觉得逛着没意思,找到一个卖馄饨的摊位,叫了一碗馄饨,享受美食的时候,时间的流速加快,这样等起二哥也不会觉得太辛苦。 “小公子,你咋一个人出门了?” 摊主端上一碗上面撒着葱花的鸡肉馄饨,随口问了一句。一般这个时间出来,不满十来岁的都是背着家里的大人,主要是来这边赌博,都是混迹于市井中的混混,眼前这个小哥儿面容白皙精致,看着不像是市井之徒。 “不瞒您说,就是冲着你家的馄饨摊子。” 莫颜本来是个冷漠性子,不习惯和人搭讪,可能穿越过来之后,有了疼爱她的爹娘和哥哥们,性子开朗了一些,等人又无聊,半真半假地道,“我二哥说过,昌平坊,就属这家的鸡肉馄饨最为鲜香。” “那是,咱们家用的都是鸡胸脯上的嫩肉剁馅,还加了野山菌呢。” 似乎找到知己,摊主兴致勃勃地说起了生意经,见莫颜就点一碗馄饨,很是大方地赠送了一碟子小菜,嘴里也滔滔不绝,“天不亮我就摆摊,生意不错,不到巳时就卖完了,正好回家歇息,晚上来这边。” 摊主是个健谈的人,见摊位上没有其他人,便坐到的莫颜的对面,看她油纸包里有几棒子玉米,摇摇头,看来也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少爷,竟然买这玩意儿,玉米是贱物,那些贫苦人家一年四季用这个做粮食,早就吃吐了,谁会花铜板买这个。 有人闲聊,时间就过得飞快,等到摊主介绍完他家祖宗十八代都是做什么行当的时候,半个时辰已经过去。在约定好的地点,仍旧不见二哥莫轻雨的影子。 远处,浓重的乌云漂移过来,凉风中夹杂着浓重的湿气,莫颜抬头看了看天色,暗道不好,这个时候必须快点往家里赶,她可不想变成落汤鸡。 昌平坊依旧热闹,人们热情高涨,赌徒们大喊大叫,丝毫不受天气困扰,都在紧张地盯着那些畜生斗狠,不时地磨牙,跳脚,面色生动。 莫颜顺着来时候的方向快步往回走,夜色已经深了,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偶尔碰见一个醉鬼,喝多了什么也不扶,就扶墙,絮絮叨叨地,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 突然,前面街道火光四射,整齐而又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群身穿盔甲,手提大刀的官兵们跑来,每个人面色严肃,似乎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干什么的?” 为首之人见到莫颜,他率先停下来,挥着手臂,给后面的士兵一个动作,众人立刻在原地不动,整齐划一。 “啊?刚在昌平坊看热闹回来,准备回府。” 莫颜一脸黑线,二哥太坑人,不是说遇见城防军会保护她,这群人面沉似水,看人的眼里带着怀疑,好像每个人都是宵小之徒。 “我没问你,我是说他!” 前面的头领鄙视地看了莫颜一眼,伸出手指,指着她身后的方向。 “呀?” 莫颜囧了囧,原来自作多情了?可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后有人。顺着头领的方向,她的后方一米处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长衫,看起来十分儒雅。 “这位官爷,前面是家弟,他偷偷从家里溜出来,想去昌平坊见世面,我担心他小小年纪染上赌博习气,便一直在后面跟随。” 回答之人说话彬彬有礼,对官差很是客气,他上前两步,笑眯眯地拍着莫颜的肩膀,作揖道,“这么晚,给官爷们添麻烦了。” “你是女子。” 莫颜正要反抗,她可不想多个便宜哥哥,刚要说话,那个男人故作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在她耳边小声威胁,言下之意,若是揭发他,她也讨不得好,一个女子大晚上出来,名节不保。 “今夜不要乱窜,不然被当做什么宵小之徒抓起来,后果自负。” 为首的之人不吃这一套,语气仍然很严厉,但是却没久留,很快,一队人快速的跑过主街,向下一条街道进发。 莫颜这是第一次在夜晚出门,她感叹自己倒霉,街道两旁不时出现整齐的军队,有些人身上有黄色的佩饰,若是没猜错,应该是皇上手下的御林军,看来,发生了不小的变故。 “你家在哪里?我会派人告知你爹娘一声,今夜,你跟我走。” 后面的男子拉着莫颜的袖子,继续威胁,“你也看到了,刚才我们对着城防军撒谎,若是知道我们不是兄弟的话,统统要吃牢饭,没准……” 说着,做了一个砍掉脑袋的动作。 “你在哄小孩呢?” 夜不归宿?这不可能,若是爹娘知道她溜出去胡闹,定会打断她的腿,以后再也没出门的机会,传扬出去,名节不保,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残酷,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配合我。” 男子笑得如狐狸一般笃定,似乎肯定莫颜会答应一般,继续下诱饵,他可知道,宫内发生了大事,惊动了御林军,他一个人不如带着前面的少女一起安全,掩人耳目。 “有别的选择吗?” 二人前后脚刚走几步,前面又来了一队人马,继续盘问,还是刚才的话题,莫颜感觉到,似乎她应该和眼前的男子暂时绑定,不然自己也不能安全回府。 “没有。但是为了补偿你,你可以提个条件。” 男子边走便在莫颜耳边小声道,若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想出此下策,府上正有人等着救命的药丸,如若被士兵们扣下盘问,等回到府上,那人尸体都凉了。 街道上都是醉鬼,他从昌平坊出来,就看前面这个小不点十分显眼,也觉得是最佳人选。 “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给一千两银子吧。” 莫颜一脸沉重,为了银子,名声暂时靠后,不狮子大开口,对不起自己,可对方一声坚定的“好”,让她耷拉了脑袋,觉得银子要少了。 ☆、第034章 想歪了 莫颜之所以答应眼前之人,也是因为双方共赢,合力躲过前面排查的官兵和御林军,两个人身上都有秘密,不同是,她出不起银子,不然就能让眼前之人跟着她回府。 “你放心,一会儿我就派人去你府上告知一声。” 男子见莫颜配合,便也真心为她着想,“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天亮时分你就可以回去,我会派马车相送。” “别吵醒我爹娘,派人告诉我丫鬟就成,还有过了今日,咱们就当没见过。” 这一切都怪二哥,说跑就跑,当人家哥哥一点不负责,莫颜嘟嘟嘴,突然想到,这些京都在排查的御林军和官兵,不会和二哥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吧? 莫颜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眼下,若是不通知墨香和墨玉,这两个丫鬟闹起来,整个御史府都知道了,爹娘一定会半夜起来,京都满大街的找人,事情就闹大发了。 男子所谓的府上,在靠近内城的一处民宅,这边都是富贵人家和七品左右小官的宅邸,此刻还算清净。男子很匆忙,把莫颜安排在一间客房,派了一个婆子伺候。 这间客房很是素淡,水墨画的屏风,连纱帐都是同款,看得出,主人应该是一个淡漠之人,或者,对书画热爱。派来的婆子话不多,只是在半个时辰之后,送过来墨香随身的帕子,代表信息已经传过去了。 一夜无眠,当东方泛出鱼肚白之时,门被再次推开,婆子很自然地打开水,伺候莫颜洗漱,又给她找了一套女装,不大不小,正好,貌似正是京都流行的款式,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简直和量身定做一般。 男子说话算话,果然派了一辆马车相送,并且一切顺利,只不过在上马车的时候,莫颜在胡同转角,碰到一个带着斗笠的小子,她辨认人的功夫有一套,绝对不会认错,定是那天在街上碰见的,嚣张跋扈的南平王的车夫,可他怎么会出现在此?难道这里是南平王的产业,或者秘密据点? 莫颜被蒙上了面巾,只用眼下的余光看人,可见对方藏着秘密,昨夜下了雨,两个人一直兜兜转转,光是绕就能把人绕晕,她根本不记得路。 回到府上,天光大亮,院子里的聋哑婆子早已经起身,正在打扫庭院,见到莫颜,也没有很惊讶,只是打了一个手势,然后默默无闻地洒扫。 墨香和墨玉两个丫鬟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坐在游廊口上眼巴巴地等待,二人提心吊胆,一夜未眠,生怕早上夫人会过来找人,那二人都不知道怎么圆谎,如果要让夫人知道小姐失踪一夜,定会打个几十大板,撵她们出府。 “小姐,您可回来了!” 小丫头墨玉快步跑到莫颜身边,眉眼都挤到一起,带着哭腔道,“您要是再不回来,我和墨香姐姐就要去夫人那里跪着请罪。” “别怕别怕,以后绝对不会了。” 丫鬟们一脸憔悴,莫颜也觉得很是惭愧,她讪讪地举着双手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昨夜怪她,心血来潮,想一出做一出,还有那不靠谱的二哥,也是赶巧了,不然不会发生此事。说到底,起因都是她想到外面转转,这次必须认真检讨。 马车停在后花园侧门,昨日二哥为方便二人回来,只是虚掩上,倒是便宜了莫颜,她见两个丫鬟没精神,让墨玉先回去补眠,而墨香得跟着她到正院去给娘吕氏请安。 昨夜下了雨,解了暑气,早上没有平日那么闷热,爹莫中臣天不亮就上早朝,府上只有娘俩儿,莫颜快速的喝完一碗粥,想回到院子去小睡一会儿补眠。 “老爷,您怎么回来了?” 第16节 门口的丫鬟墨梨赶忙打了帘子,莫中臣迈着大步进门,蔫头耷脑,一脸愁容,哀叹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又得罪了皇上?这次是发配到哪劳动改造?我让丫鬟给你收拾东西。” 吕氏端着茶碗,挑了挑眉,习以为常,自家老爷经常说皇上不爱听的,结果常被发配到某个穷乡僻壤的个小山头做苦工,等气头过了,再把人叫回来,反正这么多年,一直在升官,可见皇上也不是真生气,小惩大诫而已。 “夫人,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唉。” 莫中臣叹了一口气,这事说起来话长。前些年,大越一直和边境几个国家不睦,南平王率军出征,打得对方节节败退,周围的几个小国便隐隐有了联合之势。 可大越也不是没有友好邻邦,一直和东边的大吴关系不错,两国经常互通往来,贸易。皇上万俟御风也娶了大吴的长公主作为皇后,夫妻感情不错。 前段时间,宫里有些传闻,皇后娘娘因为是异族,而不受太后待见,太皇太后垂垂老矣,在后宫自己成立个小佛堂,并不管事。皇后就一直受太后娘娘磋磨。 “确有此事,太后老人家不是一直想要选秀,给皇上找个大越的贵女?” 就是因皇后娘娘的身份,让大越百官觉得是外人,将来生了皇子,血统不纯。总是劝着皇上选秀,塞个自己人进去,永平侯府就是其中野心勃勃的一份子,夏若雪,夏若晴都是未来皇上妃子的候选人。 “到底有什么事,你倒是继续说啊!” 吕氏是个急性子,她从座位上站起身,瞬间想到一个问题,瞪着眼睛道,“莫不是看上了咱们颜颜?我可不依!” 进宫之后,再尊贵也不过是个笼子,整日勾心斗角,那些女子,就算心思单纯的,也要进入大染缸,谁活到最后,才是笑得最久那个,后宫的枯井,不知道埋葬多少冤魂。他们家颜颜心思简单,决计不能送进去。 “你想哪去了。” 莫中臣哭笑不得,自家拿着闺女当宝贝,在外人眼里没准一文不值,他没表现出来这方面的意思,不知道自家夫人怎么就想歪了。 “是皇后娘娘昨夜喝的燕窝粥里有毒,现在人要不行了。” 莫中臣坐在椅子上,听说昨夜宫内进入了刺客,刺杀未遂,整个皇城都在戒严,若皇后娘娘薨了,那事情更加复杂,一个不好,捅到大吴,必然要引起两国的纷争。 好好的尊贵长公主,嫁到大越,没几年便香消玉损,而且死于中毒,大吴必然得讨个说法,后宫空旷,皇上并不算多好色,妃子不多,到底行凶之人是谁? 莫颜一惊,想到昨夜在街道上碰见的御林军,难道是为了抓捕刺客?还有那个给她一千两的神秘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呢?似乎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第035章 闲事找上门 这几天,京都笼罩在一片阴云里,后宫之事被暂时封锁了消息,整个大越皇宫风声鹤唳,皇上万俟御风性子阴晴不定,早朝的时候频频发怒,又因为大越东南几个城池的水患,处理了一系列的官员。 百官们上朝灰头土脸,连一向话多,早朝必须弹劾的莫中臣都闭紧了嘴巴,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开玩笑,六月里天这么热,万一得罪皇上被发配到边疆劳动改造,这一路水土不服,那可要了他的老命。 虽然没有准确的消息传来,但看皇上愁眉紧锁的模样,众人也明白,皇后娘娘不好了,现在也就是在拖着日子罢了。 说来奇怪,万俟御风娶后有几年的时间,后宫也有几个地位低级的妃子,却无一人有孕,一些官员们就是看准了这个空子,才想让适龄的女儿参加选秀,万一诞下皇子,可是一飞冲天,扬眉吐气,祖坟冒青烟的喜事。 这种低气压,直接影响到饮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得瑟,纷纷夹着尾巴小心做人,一些聪明的官员,在下了衙门之后,酒楼茶楼都不去了,准时回府。 莫颜一直在府上看书,在她从昌平坊归来的第二夜,二哥莫轻雨曾经回府一趟,他一脸憔悴,眼里都是血丝,胡子拉碴,身上的衣衫也不整齐,破了好几个大口子。 莫轻雨如往常一般小心地来莫颜这边赔罪,听了她形容那天的际遇,一脸后怕,安慰她就当那天之事没发生,也不必惧怕,一切有他善后。 没过两天,晚膳之时,莫轻雨再一次出现,这次郑重其事,到了偏厅,直接下跪,给莫中臣和吕氏磕头,表明自己想要去游历几个月,长长见识,也好体会一下民间的风土人情,并且发誓回来之后定和三教九流之人断绝来往,重新做人。 莫颜虽然知道其中有故事,可二哥不说,她识相的没有开口询问,她总觉得私下里,二哥不是那么简单,或许在做事,一件大事。 出乎意料,爹莫中臣和娘吕氏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取来一个包裹,而莫颜知道出门用银子的地方多,就把后来坑的一千两银票给了他,对自家人,她一向舍得。 二哥莫轻雨是在一个细雨朦胧的清晨离开,他骑着一匹快马,马头上挂着出门的包裹和水壶,那天,莫中臣破例从衙门归来,自家大哥莫轻风也在,原本气氛很伤感,结果大哥一顿之乎者也,吓得二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狼狈地调转马头火速逃离,冲淡了离别的气氛。 莫颜有些不习惯,穿越来之后,二哥是对她最关心的人,甚至超越了爹娘。他时常提着各种零嘴小食出现在她的小院,给她死水一般的生活,带来新的涟漪。 几个月不见,莫颜觉得她会很想念二哥,重要的是,二人之前商议好的联合写戏本子,不得不因为莫轻雨的离开搁浅。 在府上闷了几天,莫颜一直都在看医书,有时候累了,揉揉眼睛,在池塘边的小池子坐一会,和丫鬟墨香,墨玉闲聊,偶尔去正院帮帮吕氏的小忙,生活也是不紧不慢,一天天的过。 陈英写来了信,表示歉意,原本二人说好去庄子上小住,因为陈国公府上出了一些变故,未能实现,希望莫颜不要见怪。 在读书的过程中,难免遇见一些不解之处,莫颜迫切需要找个懂行的人请教,看来此事又要延后。目前风声紧,两个人毕竟不是亲戚,走动,饮宴都要小心翼翼。 六月十九是个好日子,一早起来天便有些阴沉,没有那么刺眼的阳光。早膳过后,家里庄子上的庄头找娘亲对账,莫颜闲来无事,又闷了好些日子,就请求出府一趟,到外面走走,顺便买些小食回来。 吕氏见最近风声紧,也没有人到府中做客,家里平日只剩下娘俩,她又忙于府上的事务,便很爽快的点头同意,并且让丫鬟墨梨给莫颜取了个荷包,里面装了点琐碎的银两,让莫颜买零嘴吃。 京都的主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到处是走南闯北的行脚商人,偶尔还可在街道遇见商队,镖师队伍,前方打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xx镖局”,后面是一队长长的马车队伍和几十个络腮胡子的壮实大汉,和莫颜脑海里镖师的形象符合。 “小姐,您看,前面那不是春情嘛,难道表小姐也上街了?” 墨香坐在马车边,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她看到春情穿着一身米分色的绸缎衣衫,脸上涂脂抹米分,手上拿着一柄小团扇,正在左顾右盼。 “咦?真的是她!” 莫颜也觉得惊奇,夏若雪这个人最是精明,而且得知宫内之事,早就进宫陪着太后说话,趁机讨好去了,怎么有时间到外头乱逛?春情是个有小聪明的,迅速上位成贴身丫鬟,这个时候出现在街道上,有些奇怪。 果不其然,在马车过去的瞬间,春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去了旁边的茶楼,就是进入胡同里。莫颜虽然疑惑,却没继续探究的意思,不管夏若雪做什么,现在都和她没利益关系,何必多管闲事。 有时候,事有巧合,你不想管闲事,可闲事偏偏找上门来,马车刚行了几步,莫颜又遇见了那个她心中的犯罪嫌疑人,自命风流的袁小将军。 袁焕之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在街道上漫步,看着松散,实则紧绷,他四处观望了一番,见没有人跟踪,这才放心地抬头张望,如愿在前面茶楼的二层,看到一条漂浮的红色丝巾。 “在前面的胡同停车。” 莫颜思索片刻,冷静地分析,最终决定下车看个究竟,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的噩梦,想到无辜惨死的丫鬟,再加上西园诗会的诡异,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不知不觉,她已经被牵扯其中。 “小姐,咱们要去茶楼?” 墨香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由有些紧张,她想的不同,怕的是万一自家小姐忍不住,找袁小将军叙话,被人看到如何是好,对方已经被皇上赐婚,下月就成亲了。 “墨香,你放心,我们只是小坐,到时候见机行事。” 莫颜眯了眯眼,似乎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牵引着她,此番定然能有巨大的收获,只要跟着袁小将军的步伐上楼。答案就在前方,很快浮出水面。 ☆、第036章 偷听 莫颜特地等了半刻钟,她估计袁小将军已经到了雅间,这才拉着墨香进门。 此处是京都一家比较有名气的茶楼,但是因为最近京都的气氛,来的达官贵人不多,一楼大厅里只有几个来歇脚的富贵人。 莫颜给了伙计碎银子,要求到二楼小坐片刻。对于选择雅间,她并没有问伙计,而是随机找了一个靠窗户的雅间。墨香见自家小姐没有提一句袁小将军之事,也是略松了一口气。 当然,莫颜绝对不是随便选择的座位,这要得益于这具身体敏感的鼻子。袁小将军身上总带着一种似有若无西域花香,这种香料在京都的铺子不常见,因出产少而珍贵。上次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莫颜记得,刚上楼的时候,她便又闻到同样的香气。 主仆二人坐在雅间,伙计很快上了茶饼和茶水,莫颜没有说话,对着墨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辨认隔壁的声音。 隔壁雅间内,春情正坐在袁焕之的大腿上,眼角眉梢荡漾着春意,眼角能滴出水来,她嗲声嗲气地道,“爷,西园诗会,您怎么能救了林苗月呢?咱们不是说好了,您娶我家小姐,让奴婢做陪嫁跟过去,将来……” “爷说的话当然算数,到时候会想办法把你要来。” 袁焕之温润如玉的容貌瞬间变得扭曲,春情背对着,所以看得不真切,若是此时她看到袁焕之那一抹阴狠和眼中的嗜血,一定会惊叫出声。 “林苗月有什么好,一副小家子气。” 春情见袁焕之心情不错,便依偎在他身上撒娇。说起来,二人相识也没有多久,真得益于缘分。 前段时间,袁焕之随着南平王凯旋,地位水涨船高。一日晚间,春情睡不着,在后花园散步,突然见到一个黑影昏迷,她好奇去看,扯下对方的面巾,发现正袁小将军。 春情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便使了吃奶的力气,把人拖到假山石洞里,又喂了水,等袁焕之醒来,才知道对方中了烈性春药,不知不觉走错路,进了永平侯府。 半夜出没,又穿着一身黑衣,能做什么好勾当,可京都人就是对袁焕之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觉得他是一个英雄。春情水到渠成奉献了自己的身子,当时袁焕之答应说娶夏若雪,这样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纳春情为妾。 “是啊,都没我们春情好。” 袁小将军嘴边挂着凉凉的笑意,这蠢笨又自作聪明的丫鬟,本来上次就要杀死,他体力不支,若是人死在永平侯府,定要被人查探一二,春情是夏若雪的贴身丫鬟,不如留着,就当一个钉子,随时可以打探情报。 “爷,您真是……” 春情的胸脯拱了拱,自从上次享受过鱼水之欢,每晚都很空虚,她盼星星盼月亮,才等到二人见面的机会,可惜是光天化日,还是如此场合。 “春情,听说京都有两个小姐的丫鬟被害,爷最近一直担心你,以后你不要随意出府走动。” 袁焕之盘算怎么打听一些事,就随便找了个话头,谁想到,在春情这里,他得到巨大的收获。 莫颜一边听,一边冲着墨香摇头,她感到不可思议,袁焕之竟然和表姐的贴身丫鬟苟合,二人如此暧昧,这么说,永平侯府有个风吹草动,瞒不住袁焕之。 “爷,说起来可真怕,那天我们小姐还说让奴婢下楼找她们,多亏奴婢聪明没去。” 春情拍了拍胸脯,在袁小将军健壮的胸前蹭了蹭,语气多了一抹幸灾乐祸,“李月娥自己下楼找丫鬟,回来受了伤,脸都白了呢。” 袁焕之眼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不着急继续问,在春情的腮边印上一吻,温柔地道,“你没事就好,不然将来爷又少了个知己。” 两个人你侬我侬,紧紧依偎在一起,袁焕之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莫颜听着衣服摩擦的声音,翻了个白眼,袁焕之真是高人,基本上没问什么,都是春情自己吐露出去,包括当天莫颜一直在茶楼,没有离开,更不可能去案发现场之事。 “墨香,咱们走。” 若是停留太久,出门碰到熟人会引起怀疑,莫颜从后门直接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她的心跳依然扑通扑通的,看来估计的没错,杀人凶手有九成就是袁小将军,具体原因不明。 “小姐,您刚刚听到什么了?” 墨香一脸狐疑,雅间的隔音不错,对方声音又低,她根本听不到,只看到自家小姐的脸色变来变去,十分严肃。 “这事,回府再说。” 莫颜一脸讳莫如深的模样,说太多会把墨香吓到,而且现在一切都是推测,她没有证据。可是,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有钱有权就可以主宰人的性命,死者不过是两个地位卑微的丫鬟而已,有谁在乎? 带着墨香在街道两旁的铺子逛了逛,买一些开胃的酸梅。夏天天热,京都的饮食偏向于清淡,莫颜还是喜欢吃重口味,又酸又辣的食物。 这一溜达,时间就过得飞快,转眼之间,便到了正午时分,而莫颜也带着丫鬟来到朱雀南街,她撩开马车的帘子向一侧张望,这边正好是上次几个人小聚曾经喝茶的望仙居。 正午时分,街道上的人稀少,受京都形势影响,望仙居的大门紧闭,想必里面也没有多少茶客,莫颜突然动了心思,这里离案发现场比较近,她想过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什么,小姐!那个地方太晦气了,咱们还是不要吧?” 墨香鸡皮疙瘩抖了一地,面带一抹不自然苦笑,天啊,自家小姐竟然突发奇想,万一坏人就藏匿在院子可怎么办,二人不是凶多吉少了? “怕的话你就在外面等着,我就在院子里看一圈。” 莫颜安抚地拍拍墨香的肩膀,一个女子惧怕这些很正常,可她不同,当法医,什么案子没见过,牛鬼蛇神,早已经镇定无比。死过人的地方,最多算是凶宅,也就是这个时候讲究,听说案发现场旁边的邻居都搬走了,觉得不吉利。 兜兜转转,很快到达胡同,墨香虽然害怕,还有点护主意识,哆嗦着在前面带路,寻思万一遇见歹人,她以身挡刀,好让自家小姐有逃生的机会。 “别那么紧张。” 莫颜好笑地摇头,看墨香咬着嘴唇,挺着小胸脯在前面走,竟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感。其实没那么严重,嫌疑人袁焕之还在茶楼里喝茶,再说她也会几招,身上带着二哥走时候送给她的削铁如泥的匕首。 ☆、第037章 再遇 第17节 小胡同里静悄悄的,或许是出了人命案,邻里之间大多数人搬走了,显得毫无人气。今日阴天,阳光照射不到阴暗的胡同,四周腥风吹过,被岁月侵蚀过斑驳而潮湿的青砖上爬满了绿色的青苔,门口没人打理疯狂窜起来的杂草,都让这个胡同多了阴森之感。 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墨香一个激灵,差点摔倒在地,多亏莫颜眼疾手快,及时上前搀扶了一把。 案发现场在胡同的倒数第二户,很好找,门口被官府的大门贴上白色封条,还用铁链子上了锁。墨香颤颤巍巍地指着木板钉起来的木门,小声道,“小姐,门上有缝隙,咱们就趴在门口看看得了。” “你就在这边找个地方猫着,我进去看看。” 莫颜指了指对面人家门口放置的一口大缸和杂货,安慰道,“我进去看看就出来,很快的。” 墨香深吸了一口气,脑子一片空白,她真不明白,死过人的地方有什么看的,就算想见鬼,也要去乱坟岗子,莫非又是李月娥在背后出馊主意,怂恿自家小姐来的? 还不等墨香阻止,莫颜已经推开了木门,顺着空隙钻了进去,一溜烟不见了,只剩下墨香在门外哀叹,自从小姐摔了脑子之后,比以前更不正常了。 这是一座三间正屋的小院落,莫颜在门口处张望,地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变成了朱红色,在某个特定的地方,因为血腥味招来了不少苍蝇,她伸着脑袋上前探看,原来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莫非是凶器?京兆尹衙门的人办案太不专业,凶器必须要带走,作为呈堂证供,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没指望能找到那个人,所以索性不理会? 落后的时代,没有指纹识别技术,仵作就发挥了很大作用,听说两个丫鬟已经被薄棺材包裹着下葬了,此案就这么过去。 突然,白色的衣角一闪,莫颜眼睛一花,立刻被一个人带到了靠近灶间的地方,她闻到对方身上清爽的味道,并没有反抗。因为此人和那天在西园扔玉佩是同一人。 万俟玉翎非常讨厌这个苍蝇遍地的小院子,与他生性爱洁十分不符合,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他对某人有了怀疑。昨夜他曾经来过一趟,但由于夜晚太黑暗,看不真切,并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这才趁着午时,人烟稀少,来此处寻找证据,做到心中有数。 刚才莫颜一进胡同,他便知晓,也听到她和丫鬟的对话,深深觉得她好奇心太旺盛,或许不是什么好事,那人心狠手辣,宁可错杀千人,不会放过一个,京都,马上要卷入一场巨大的阴谋中。 莫颜用手摆了摆,表示自己不会出声,她回过头,立刻被一双清冷无波的眸子吸引,那眸子好像用雪山顶端融化的冰泉洗涤而成,仿佛一个深潭,能把人吸入其中。 小院的门被人用外力打开,两名官差推门而入,其中一个发牢骚道,“奶奶个熊,这案子都过去好几天了,大人怎么突然要咱们来找凶器?” “我听说啊,这几天皇上心情不怎么好,正在找各位大人的麻烦,前几天,不知谁提到此案,大人这是要找替死鬼呢!” 另一个官差挤眉弄眼,小声地唠叨,也跟着叫骂,“真是晦气,这破地方阴森森的,不会有鬼魂吧,听说女鬼晚上会缠着……” “别胡说八道,赶紧装完好走人!” 二人合力,把上铁锈的砍刀放在一个专用的黑布袋,然后快速关门上锁离去,好像这里真的有鬼魂一般。 “唉,有了物证,再找个人证,冤假错案形成了。” 莫颜叹一口气,不知道哪个百姓要倒霉,可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她一个深闺中的小姐,人言轻微,无法站出来指出凶手。 万俟玉翎没有说话,对他来说,没有区别,这天下便是这样,胜者为王,有权势的人坐在顶峰,而百姓们只不过是蝼蚁而已,若不是此案涉及到一些机密,他对这种小案件没有兴趣。 在关外多年,战场上出生入死,残肢断臂,人情冷暖见识过太多,他却从未动容,甚至,大越朝是不是属于万俟家,都和他没有大关系。母后活着,他便听从,反之,就算领兵出征,让这天下生灵涂炭又如何? 感叹过后,莫颜才想起来,这位行踪不定的白影还在身边,虽然已经认定了他的身份,但是她还是装模作样地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好吧,这是最低级别的搭讪,不用指望这位高冷的皇叔大人有什么回应。万俟玉翎连眼神都不给她一个,白衫一晃就不见,只留一句话淡淡地飘在风里,“以后都不要来这样的地方。” 南平王来这里,莫不是寻找证据?还是说,知道了什么?想到不久前在茶楼偷听到的信息,袁焕之原本是打算娶夏若雪,这说明什么?永平侯府可能会比林尚书有利用价值。 离开了胡同,墨香沉默不语,自家小姐这样的性子,她也没辙,作为丫鬟只能听从,说了那么多,也拗不过自家小姐。 “墨香,你如果是袁小将军的话,表姐和林苗月,你会选择哪个?” 回府的马车上,莫颜神情放松,抿了一口凉茶,问道,“你觉得娶谁更有帮助一些?” “应该是表小姐吧。” 墨香愁眉紧锁,努力地思考片刻,做出分析。护国将军府在京都已经是上等名门,应该没有再升官的可能性,那么,娶林苗月未必有大作用。林尚书说的好听考核百官政绩,可在一流勋贵面前,也要低个半截。 永平侯府树大根深,嫡支,旁支皆有人做官,而且官位不小,拧成一股绳,是强大的助力。护国将军府是武将人家,再联合一个永平侯府,那真是强强联合。 舍弃夏若雪,费一番功夫求皇上赐婚求娶林苗月,这是为何?莫颜用手托着腮,脑子里不停地翻转,袁焕之一看就是有阴谋之人,这么做必然有目的。 “听娘的意思,表姐是预备来年进宫选秀的。” 现在这种情况,若皇后娘娘薨逝,以皇上对皇后的爱重,选秀没准要拖延一段日子,表姐来年及笄,等不了多久就要定亲事,莫颜心中忧虑,两家有亲戚,万一夏若雪真的当了皇妃,以后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把自家牵连进去怎么办?她不信爹娘心里没这个想法。 ☆、第038章 将远行 回到府内,莫颜和丫鬟墨香默契地保持沉默,绝口不提在案发现场之事。 吕氏似乎比较忧虑,见莫颜进了门,便打发丫鬟墨梨去二进门看着,万一老爷回府,赶紧带着人到偏厅,有事相商。 偏厅很安静,吕氏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思考着什么,莫颜本来想把今天买的几样零嘴献宝,又不好意思打扰娘的思绪,只得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良久之后,吕氏这才回过神来,眼神恢复清明,柔和地笑道,“颜颜回来了!” “娘,您看我买了好多的零嘴,这几天可以不出府了。” 莫颜觉得,在这里和她最亲近的人是二哥,尤其二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之后。可二哥总拿她当小丫头,又不说明原因,就这么离开,理由是游历半年,在过年的时候回来。 “颜颜,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爷奶?” 京都这边的高官人家,都习惯称呼祖父,祖母,而莫中臣出身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家境贫寒,是全家含辛茹苦供养他读书,从一个书生一步步爬到二品大员,这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 莫颜有前身的部分记忆,恍惚记得小时候,爷奶和家中的叔伯曾经来过京都,那会自家爹爹还是个五品籍籍无名的小官儿,并非爹娘不孝顺,而是他们是本分的庄户人家,娘亲出身高门,爷奶怕因身份让爹被笑话,又放不下家中的几亩田地,所以这么多年也没来京都走动,偶尔会请村长写上几封报平安的家书。吕氏不是刻薄之人,也没有看不起乡下人,再说对方是自己的公婆,每年年节,都会花不少银钱置办年礼,京都的好吃的,好玩的,家中亲戚人人有份,面面俱到。 “记得,爷奶他们在村里,离京都很远很远的地方。” 莫颜自打出生起就没出过京都,对大越的地理位置没有概念,只晓得那边很远,具体有多远,坐上马车,也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恩。” 吕氏点点头,莫中臣不是家里的长子,也不是老小,正好排在中间,莫颜还有一个大伯,一个三叔,并一个小姑,都留在村子里,吕氏曾经写过信,希望一家人来京都生活,这边会安置妥当,若是公婆喜欢种地消遣,自家也有田庄。 可公婆年纪大了,总是故土难离,这么多年也没有来一次。而吕氏作为当家主母,自然是没有那些时间去偏远的地方,双方只能靠书信联系,时常说一些各家的琐事。 “娘,你怎么突然问起爷奶,难道爷奶要来京都了吗?” 莫颜懂得,这个时候讲究门当户对,像爹莫中臣穷苦人家出身,能混到高位,自身的努力是一个方面,绝对离不开娘吕氏娘家的助力。但是她没有门第观念,相反很想见见淳朴的亲人,也不觉得有这样的爷奶是丢面子的事。 “不是。” 若是二老愿意来京都,那自然最好,可乡下习俗是老大一家奉养爹娘,所以莫颜爷奶一直跟着大伯一家过活,虽然儿子做了京都的高官,可他们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勤劳本分。 母女俩人正说着,莫中臣被丫鬟墨梨引进了偏厅,突然让丫鬟在二门处等候,莫中臣以为发生什么事,一脸着急,刚进门便咋呼道,“夫人,莫不是出了大事?” “算是不大不小的事。” 吕氏点点头,卖了个关子,见莫颜要离开,连忙阻止道,“颜颜,这事和你有关系,你也留下来听听。” “和我也有关系?” 莫颜眼珠转了转,心中猜测,莫非是二哥走之前把自己卖了,娘亲秋收算账?也不可能,要是二哥敢在晚上带她出府,娘第一个剥了他的皮,那家伙应该不会告密。 “今天收到老家的信,大伯家轻云要成亲了。” 吕氏提到的莫轻云,是莫家长房老大的长子,也是长子嫡孙,在乡下,是顶立门户的人。不过千万不能被这儒雅的名字骗了,莫轻云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天生神力,早年跟着村里的猎户打猎,后来又被镇上镖局的镖师看上,走了几年镖,如今也到了及冠之年,在乡下成亲,就算晚了。 “啊?这是大喜事啊!夫人,咱们备礼,把京都那些时兴的布料运回去一些,还有那……” 莫中臣摸着胡子哈哈大笑两声,见吕氏不说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夫人,你这是咋了?” “是要送礼物回去,我是找你商量,这次我亲自去。” 吕氏思考片刻,不理会莫中臣眼珠子掉下来的模样,继续道,“婚期在八月底,还有一些时间准备,来得及。” 自从嫁人之后,吕氏一次没去过那个偏远的小村落,总觉得是一个遗憾。她不在公婆身边尽孝,交给大伯一家,如今长子嫡孙成亲,这是老莫家的头等大事,身为莫家妇,无论身份多么高,也要回去看看。 另外,吕氏也有自己的考量,现在京都形势不明朗,皇后娘娘随时可能一命呜呼,到时候命妇们又要每天去跪灵,这个不准那个不让,她趁此机会出门躲躲清闲,也好代自家老爷尽尽本分。 “夫人,你的意思是带着颜颜一起去?” 莫中臣看了看在椅子上不明所以的女儿,一脸为难之色,他倒是很想让莫颜跟着回去见见家里的亲人,毕竟血浓于水,可她脑袋上的伤口刚刚好,未必能受得了路途奔波。 “恩,所以最近老爷你就宿在衙门吧。” 吕氏摆摆手,做了决定,明面说是商量,实则根本没问莫颜和莫中臣的意见,而是告知,父女二人彼此对视,只能默默地点头。 将要远行,自家的老马和窄小的马车根本不能上路,吕氏寻思着,找车马行租上一辆,里面垫柔软的垫子,上面铺上竹席,平日里在府上节约,那是不得已做给外人看,出远门奢华一些无妨,弄得穷酸,也容易被眼高手低的人看不起。 于是,从第二日开始,吕氏风风火火地做临行前的准备,莫颜被裁缝量好尺寸,隔天便送来了三四套精致的衣裙,还有一小匣子的首饰。 这些首饰都是普通的银质,样式却是京都流行,应该是娘亲托人打造的,还有一大盒珠花,吕氏并不是让莫颜戴,而是让她留着,万一遇到亲人,姐妹之间,总要送出去一些体面又合心意的礼物。 “小姐,这次奴婢也要跟着?” 能出远门,墨香是最高兴那个,马车并不宽大,带的人不多,墨香身为贴身丫鬟需服侍左右,而小丫鬟墨玉只能在府上看院子。 “当然。” 算算日子,也没多久就要出发了,这一个来回,最快三个月,莫颜合计是不是临走前坑猪队友和表姐夏若雪一次,顺便和好姐妹陈英道别。 ☆、第039章 只进不出 就在莫颜准备远行的行李,琢磨是不是要黑一次猪队友的时候,机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送上门来。 农历六月二十,已经到了夏日里最炎热的几天,莫颜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悠闲地看书,刚过了午时,婆子过来禀告,猪队友赵桂花和李月娥带着礼物上门探望。 之前这二人并未下帖子,莫颜得到消息之后也是一愣,她看婆子的神色,便知道是收了二人的好处,婆子此刻正用手摆弄衣摆,紧张地看着她。 “快快快,两位姐姐来看我,还不请进来!” 莫颜让墨香收好了医书,放在柜子里,习医之事,目前算是秘密,她不想让任何外人知晓。尤其是这种心怀叵测的猪队友。 自打西园诗会之后,就没见过李月娥,可能是得知林苗月和袁小将军被皇上赐婚的消息,被打击了,李月娥消瘦了一圈,走路都在晃悠,轻飘飘的,像是随时都能栽倒的模样,而一旁的赵桂花也没有浓妆艳抹,脸色蜡黄,气色不好。 “两位姐姐!” 莫颜飞快走出凉亭,拉着二人的手,眼里浮上一抹雾气,愧疚地道,“本来应当妹妹去府上看望二位姐姐,可是西园诗会,林苗月落水,京都传言是我推人,妹妹这个冤枉啊!” “好妹妹,林苗月心思狠毒,就是要败坏妹妹的名声!” 李月娥坐在石凳上,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身旁的丫鬟见状,赶紧从袖兜里到到出药丸,配着一杯白水,李月娥挣扎半晌,这才勉强咽下去。 “月娥姐,你这是怎么了?” 莫颜眼中的雾气逐渐形成了成片的水雾,让她娇美的面容多了一丝关切和焦急,她让墨香取来府上的果脯蜜饯,心里盘算怎么继续黑二人点银子,这次远行应该可以路过很多地方,若是遇见合心意的物件,没银子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苦夏罢了。” 李月娥摆了摆手,她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对黄金镂空的镯子,只是她的手腕太细,镯子在上面来回晃动,看着有些违和。 “这种天气要人命,特别容易闹肚子,西园诗会我都没去成,不然那林苗月……” 赵桂花脸色蜡黄,看着没什么精神,提起林苗月,她恢复了神采,表情愤愤不平,就差破口大骂了,接到李月娥的眼神,这才回过神,怕自己说漏嘴,低头不语。 第18节 “两位姐姐,或许是颜颜和袁小将军没缘分吧。” 莫颜装模作样的用帕子点了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歉意道,“都怪那林苗月,咱们的行动都没实施,白白便宜了夏若雪,可是那些首饰妹妹已经送出去了,再无要回的可能。” “颜颜,不必介怀,我和桂花都不差那点东西。” 既然夏若雪和袁小将军没戏,李月娥和赵桂花就转移了目标。前两天得知消息之后,二人曾经到林府去祝福过,不过林苗月张狂的很,没给二人好脸色,话里话外竟是讽刺。 李月娥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在没达到目的之前,她愿意做一只王八,蛰伏隐忍,被欺辱也没关系,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没准有一天,林苗月会跪在她面前求饶。 “可我总觉得过意不去。” 不在乎那点东西,那就说明还能有机会继续黑,莫颜听了这句话,心花怒放。二哥离开之时,曾经给了她一个联络的地点,在京都一家酒楼,若是想卖东西,就去找掌柜,此人绝对可靠。当然,如能黑来银票,可省了不少事。 李月娥一听,眼珠转了转,她想了好久,怎么让被赐婚的林苗月嫁不成袁小将军,除非弄得林苗月名声尽失或者干脆弄死,可二者都有极高的难度。 下个月就是婚期,林尚书府正在紧锣密鼓准备嫁妆,林苗月身边跟着一个宫里派出来的老嬷嬷,不离左右,李月娥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而且弄死林苗月风险太大,万一惹怒了袁焕之,她小命不保。 此刻,李月娥还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夏若雪的贴身丫鬟春情出卖,她正乐滋滋地畅想以后的生活,林苗月嫁进去也可以,若是没有生育能力,以后自己作为平妻进府,还不是一样当家理事,就像她的娘亲,有谁敢说一个不字? “姐姐倒是真有一件事求你。” 李月娥和赵桂花默契的对视,由赵桂花开口,“林苗月和袁小将军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婚,我家里以为我和她要好,让我去添妆,颜颜,你知道我和月娥为了你和林苗月争吵几次,无颜上门。” 吏部尚书的千金,必须要好好巴结,这是人之常情,莫颜理解地点头,继续道,“什么求不求的,只要我能办到,两位姐姐只管开口便是。” “唉。” 赵桂花叹一口气,让丫鬟搬上来一个匣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首饰,珠光宝气,看起来很名贵,却没有印记。莫颜觉得,这最适合弄到当铺变卖,一点也不会给她招惹麻烦。 “这是我和桂花一起准备的添妆,到时候妹妹帮着我们送到林府吧。” 李月娥说出了苦衷,莫颜好歹有夏若雪这个表姐,可以帮忙,她们不同,因身份关系和京都谁家小姐关系都不是那么要好,又没有顶级勋贵的亲戚帮扶,只能托付给莫颜。 “到时候颜颜什么都不用准备,就说这些是我们三人的添妆就好。” 赵桂花显得很是体贴,莫颜根本拿不出什么添妆,这样就得感恩戴德,东西最后还是通过莫颜或者夏若雪的手送到林府,如若出事,她和李月娥照样可以推脱得干净。 那些首饰看着华贵,实际内有乾坤,里面有神秘的机关,放上赵桂花家托人买的祖传药材,女子只要长时间佩戴,以后不可能有身孕。 本来嘛,这些首饰她们完全可以自己送去,因为非常不易被发现,可上次到林府探消息,发现林苗月身边有个宫嬷嬷,二人一合计,又有些不太确定,不如找人当个替罪羊,办妥此事。而且,李月娥对莫颜心存怨怼,她怀疑,林苗月落水就是莫颜所为,如果二人不约石台见面,林苗月不会落水,自然也不会得到袁小将军相救,那么一切都没发生,皇上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赐婚! “二位姐姐,你们什么都考虑到妹妹……” 莫颜低着头,委屈地道,“虽然我讨厌林苗月,可添妆还要去送,就因为她爹是吏部尚书,好憋屈。” 这么多的首饰,莫颜要笑抽了,她送不送,二人怎么知道?再说让她帮忙,绝对有幺蛾子,她才不上当!最好的办法就是变卖了首饰,等到林苗月大婚,哼哼,她也在离京的路上!还是那句话,到了她这的东西,别想让她吐出去! ☆、第040章 继续坑 见莫颜满口应承,李月娥放心不少,刚才忧愁的脸色,多云转晴,也有了笑模样。最近京都不太平,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皇后娘娘看似不好,她倒是希望人赶紧去了,这样林苗月和袁小将军大婚要无限期拖延,给她争取时间。 “颜颜,你最近都没去永平侯府做客吗?” 赵桂花和李月娥想的一样,心里还存留最后的希望,她在托盘上掐了一块绿豆糕,放在嘴里,又抿了一口茶,问道,“听说,夏若雪最近时常进宫陪着太后她老人家,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不管皇后在不在,都无法阻止选秀,后宫空虚,没几个妃子,让文武百官看着不像话。总得有人孕育皇嗣,皇上万俟御风抵挡不住来自各个方面的压力。 夏若雪被太后所喜爱,如若进宫选秀,她永平侯千金的身份,十有八九能混个高位分。前有太后,后有永平侯府,两座靠山,万一以后有什么大造化也说不定,既然袁小将军已经定亲,夏若雪就不是她们的敌人,应当交好才是。 “你们也知道我和表姐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 莫颜叹息一声,立刻明白猪队友的意思,她托着腮,大眼睛茫然地盯着茶碗里的凉茶,“宫里的消息,表姐应该知情。” “那是当然。” 李月娥转了转眼睛,她心眼活儿,脸皮也厚,之前还拉上赵桂花试图算计夏若雪,转眼间,她就忘得一干二净。 “颜颜,上次夏小姐请咱们在望仙居喝茶,因为我和桂花丫鬟的事……总之很是不好意思,不如我做东,你叫她出来如何?咱们姐妹小聚下。” 京都形势不明朗,一些官员不敢明目张胆地饮宴,怕触了皇上的霉头,而她们这些小姐目标不大,不过是出门喝茶,极其有可能偶遇,又不是在府上举办宴会。 姐妹?莫颜眼中的嘲讽更深。上次李月娥和赵桂花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没了利益关系,就变成了姐妹。说到底,不就是想在表姐夏若雪那边打探消息,二人亲自上门送帖子的话,极有可能吃闭门羹,于是又想到她这个跳板。 被人利用是无奈的,若是有利可图,也不是那么为难。莫颜沉思片刻,装作犹豫不决的模样,李月娥立刻褪下手腕上的一对镂空金镯,笑道,“妹妹,你看我差点忘记了,这是前几天珍宝阁出的新品,我手腕太细,戴着不好看,送给你吧,千万别嫌弃。” “我这也有一条绿松石的项链,妹妹你肌肤胜雪,衬你的肤色。” 赵桂花见状,也在脖子上摘下项链。对比价值,绿松石要更值钱一些,不愧是赵家,爆发户出身,就是不差钱。 “两位姐姐,你们对我太好了。” 莫颜说得情真意切,似乎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在心里还有点小小的不满,金子可以直接折现,可却是个镂空的,就是卖个工艺,那个绿松石的项链,必须送到当铺才行。 二人话说到这个份上,莫颜只好点头同意,但是话也没说死,她不清楚夏若雪那边是什么情况,只让二人回府等消息,她和表姐订好时间之后,会派丫鬟到府上通知二人。 等人离开之后,莫颜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丫鬟墨香进到凉亭里换茶,见桌上那么多的首饰,瞪着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姐,这些又是您坑来的?” “你这丫鬟,怎么说话呢?什么叫你家小姐坑的?” 莫颜仔细打量小匣子里的首饰,李月娥和赵桂花真是用尽心思,这几样首饰,都是林苗月喜爱的款式,尤其里面一块红宝石镶金的项链,下方缀的宝石就是月牙形状。 “明明是送上门让我坑。” 财迷地挨个抚摸过首饰,莫颜眯了眯眼,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另有乾坤,谁让她的嗅觉太灵敏,刚才就闻到了特殊味道。当然,也不是每件首饰都有问题,那个祖母绿的戒指就是干净的。 “这得多少银子啊,都是小姐的了?” 墨香一脸垂涎,她发现小姐有银子后,就有底气,当下人的,也能过几天好日子。再说那二人以前那么对小姐,适当给点赔偿,也是应该的。再多的银子能换回来好名声吗?对比名声,这点东西就轻如鸿毛了。 “我怎么处置都可以。” 莫颜打发墨香去把二哥给的匕首拿过来,她用手摸着首饰上的机关和暗扣,一会儿的工夫,就在首饰上找出来不少的药包。就算要给当铺换银子,也不能让这些奇怪的药材坑害人。 晚膳过后,莫颜等候爹爹从衙门归来,一家三口聚集在一起,继续商量远行之事。 “夫人,今天皇上在早朝上又发了火,南部水患,还没有个解决的章程,听说难民都快到了京都周边了。” 莫中臣叹一口气,面色忧伤,他也是农家出身,庄户人家靠天吃饭,天灾最是要命,而当地的父母官不作为,竟然克扣朝廷派发的赈灾粮米,使得百姓们沿路乞讨,树皮,草根,得着什么吃什么,还好是夏季,物种丰富,饿死的人不太多。 “哦?京都这些官员没有商议赈灾之事?” 吕氏内心良善,想到百姓们流离失所,她双眉紧紧地蹙在一起,还有大多数百姓在原地等候,抱着希望,等候朝廷的救援,总不能就这么拖着。 “商议了,最后推举南平王前去赈灾。” 莫中臣眼睛闪了闪,这个推举人就是他,除南平王之外,所有人都不那么可靠,朝廷这次赈灾的物资,可不能再次被克扣了,还有那些让人痛恨的贪官污吏,应当彻底清查,严厉打击。 南平王去赈灾,还有一个好处,此人虽然不善言辞,可武艺高强,自己的夫人,女儿要回乡,路途上遇见难民,不安全,若是跟着南平王的车队一起离开,那就稳妥了。 对于此,莫中臣沾沾自喜,他就是聪明,而且目光远大,才能在朝中多次大清洗中存留,一步步爬上二品左都御史的高位。 “恩,王爷办事确实稳妥。” 吕氏十分认同,她催促着莫颜,“颜颜,看来日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就这两天,你把事情都打理好,该见的见,该告别的告别。” 和南平王的赈灾车队走,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吕氏算算日子,家里一切准备妥当,唯一莫颜这边,新交好了个国公府孙小姐陈英,她觉得那孩子不错,个性淳朴,希望莫颜走之前能和人家说一声。 ☆、第041章 告别 莫颜被爹娘的消息杀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上十天半个月出发,谁想到娘只给她两天的时间准备,这么一算,便有些不够用了。 天色已晚,今日是不能派人去永平侯府送信,莫颜给自己安排了一下时间,明日一早她乘坐马车出府去探望陈英,然后回来的路上,调转马头,到永平侯府寻找表姐夏若雪,就定在后天,与猪队友们见一面,定定李月娥和赵桂花的心。 至于要远行一事,莫颜守口如瓶,在回到院子的路上,她嘱咐丫鬟墨香道,“回头告诉墨玉,不要到处乱说,等我离开再回到京都,还不知道发生怎样的变化。” 坑首饰一事,尽量做的滴水不漏,让李月娥和赵桂花暂时蒙在鼓里,等真相大白的那天,莫颜想,那个时候她就不用这么憋屈的装了吧,总是带着一副笑脸面对讨厌的人,也是够憋闷的。 “恩,奴婢明白。” 墨香捂着小嘴,想笑又不敢,自家小姐这招真是绝,等回到京都,也是几个月之后,谁知道那时候怎么样,没准老爷得罪了皇上,自家要被发配到哪个穷乡僻壤劳动改造呢!呸呸呸!真是晦气,怎么会有如此想法?墨香甩了甩脑袋,决定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 这次远行,在路上就要耽搁个把月,整日坐在马车里,一定无聊的长蘑菇,莫颜回到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医书,这些必须带到路上,听说爷奶家靠山,山上草药丰富,经常有采药人,她可以和采药人或者村里的郎中学习辨认药材,扎实一下基本功。 “小姐,夫人给你的珠花和首饰,奴婢都已经放在一个带锁的小箱子里,统一装好了。” 墨香干活麻利,和墨玉二人抬过来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有大大小小的盒子,其实莫颜主张出行一切从简,可她毕竟是京都二品大员的千金,怎么都要讲究一下排场,不然容易被看低。 在村里,不需要花枝招展,那么讲究,莫颜觉得自己有可能上山,就让墨香装了两套舒服的旧衣裳,并一双羊皮小靴,到时候也有替换的。 “恩,还有我这几本书。” 莫颜把医书也放在其中,想了想,又在枕头下面抽出一本精装版的《大越异闻录》,里面有一些鬼神之事,说的有鼻子有眼,闲来无事可以做消遣之用。 “小姐,这匣子首饰,您要怎么处理?” 墨香收拾好之后,用小拳头捶捶腰,指着一旁的紫檀木盒子,“用不用锁在梳妆台下面的抽屉,还是……” “看我这记性!” 莫颜拍拍头,光想着远行的准备,倒是差点把最关键的忘了,明日出府先去酒楼找掌柜帮忙,按照二哥的意思,有渠道,第二天就能看到银子,莫颜不相信掌柜,可她相信二哥。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莫颜便起身洗漱,等丫鬟墨香进来伺候,见自家小姐已经精神抖擞,手中还拿着几个青色的苹果。 在后花园一角,有一棵苹果树,这个时候果子正青,只比拳头大一圈,但是吃起来香甜。去和陈英告别,总不好空手上门,莫颜苦思冥想,就打上了苹果的主意,一会儿到厨房求厨娘帮着弄成苹果泥,然后做成苹果馅料的糕饼,酸甜可口,一定差不离,关键是,她没发现大越有水果做馅料的点心。 厨娘手脚麻利,在早膳之时,糕饼已经出锅,这次府上换了模子,变成京都流行的花朵形状,这样使得点心看起来精致的多。墨香被准许品尝,她咬了一口之后啧啧称赞,之前还觉得府上做的糕点拿不出去手,现在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李月娥和赵桂花准备的一匣子首饰,莫颜都不喜欢,所以她送到掌柜那里委托变卖,毫无心理压力。 时间尚早,酒楼里没有什么客人,莫颜被掌柜引到里间,二人对了几句暗号,约定明日午时前后来取银子,莫颜这才出门,直奔陈国公府。 府上的下人很早就上门通知,陈英特地等候在家,见莫颜上门,拉着她亲亲热热地往院子里走。本来到陈国公府要拜见长辈,可老国公夫人染上了风热,陈英的娘亲早早过去伺候,无暇接待客人。 “祖母一直不见好,姑姑也回来了,这才没邀请你去庄子上。” 陈英做了解释,并且赔礼,她拉着莫颜的手,笑道,“这么久,你才来府上来我,我被爹娘拘着,整天无聊的要命。” “英姐姐,我这不来了嘛。” 莫颜指着丫鬟的手里的提盒,努努嘴,小脸上泛着光泽,眼眸带着迷蒙的雾气,“妹妹研究了一样吃食,所以就赶紧送过来让姐姐尝尝。” 苹果馅的糕饼,很得陈英的喜欢,她一口气连续吃了六七块,这才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把下面单独分出来,对着丫鬟道,“最近祖母总是喝苦药汤,说嘴里一股子涩味,把这糕饼送过去吧。” 老人家牙口不行,那些果脯蜜饯吃不得,而这次莫颜带来的软馅糕点,好吃,样式新奇,说不定能得祖母的喜欢。 “姐姐,这次来,我是来告别的。” 姐妹二人聊了几句京都的形势,顺便对袁焕之和林苗月的结合点评,等聊的差不多了,莫颜这才开口说正事,她爹莫中臣出身贫寒,这在京都并不是什么秘密,也无需遮掩。 第19节 “妹妹,你这身体,能赶远路吗?” 陈英一脸关切,从京都往南边走,气候炎热,今年多雨又发了水灾,遇见流民可够呛,那些人,没了饭吃,十分凶猛,可是六亲不认的。她要长莫颜两岁,出身高门,思虑周全,想到此快速站起身,“不行,我得去姑姑那里拿几瓶药丸,治疗风寒,水土不服,效用十分好。” 陈英风风火火地出门,莫颜趁机观察了一下陈英的院子,和她这个人一样,清爽利落,偏厅也没有小女儿喜欢的花鸟,美人图,连摆件都不带什么花纹,显得简单朴素。 偏厅四周挂着几张书画,在正中央的墙壁上还有一封宝剑,剑已入鞘,在手柄处,缀着一根紫色的络子,上面镶嵌一个环形的玉佩。听闻陈国公府是武将世家,曾经跟随大越太祖一起打过江山,老国公在年轻的时候也是大越有名气的铁血将军,提起来,敌军都要哆嗦一下。 陈英的脾气遗传老国公,为人爽利,热情,也极其富有正义感,巾帼不让须眉,而且难能可贵的是不势力,不做作,也不以貌取人,所以她和莫颜才能有这么一段缘分。 ☆、第042章 不讲道理 陈英约莫走了两刻钟,这才一阵风似的提着一个小包袱进门,她进门之后,直接用袖子粗犷地抹了一把汗,笑道,“颜颜久等了。” 陈国公祖上有功勋,是御赐的宅邸,占地面积极大,前后一共有五进院落,在府中行走,从一进到五进,也要小半个时辰,这才是京都顶级勋贵人家,正经的高门大户。 陈英能用这个速度,已经是相当惊人,外头天气炎热,陈英这一去一回,汗滴子直接从额角上淌了下来,丫鬟见状,赶紧打水伺候洗漱。 “英姐姐,你真是个急性子。” 莫颜虽然这么说,却是领情,她觉得如果能有陈英这样的姐姐一定是件幸福的事,随时有被保护的感觉,和夏若雪这么一对比,高下立见。 “祖父说我的性子随了他。” 陈英爽朗一笑,也是因为不拘小节,性子急躁,祖父一直拿她当孙子培养,从小习武,陈英的体力不错,但是长期在太阳底下练功,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却是回不来了。 莫颜打开包袱,里面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瓶解毒膏,上面贴上了防水的油纸,油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这些药膏的功效和用量。 “听说你回乡下,我想着虫蛇一定多,所以就特别要了解毒膏。” 陈英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心思细腻之人,她能考虑得很全面,替莫颜着想,让莫颜很感动。 “姐姐,我就不久留了,等我回来,定给你带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莫颜把陈英的好记在心里,她起身告辞。老国公夫人重病,也不好在府上久留,再说莫颜还得继续转悠到永平侯府,找表姐夏若雪,离开之前,暂时要安定一下猪队友的心,让她们知道,她莫颜,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 其实陈英和莫颜接触的时间不多,以前虽相识,不过是点头之交。莫颜在京都小姐们中一向名声不好,让陈英嗤之以鼻,等了解之后,却发现两个人竟然能说到一起,很多看法观点一致,彼此惺惺相惜。 京都高门的千金都有自己的派系,众人之间有很多利益作为牵扯,一份存粹的友谊来之不易,所以陈英背地里也会和娘亲,祖母说莫颜的好话,改变她们的看法,千万不要跟着人云亦云。 一直到马车转出胡同口,莫颜这才缩回脑袋,她甩了甩手,指着小包袱道,“墨香,记得把这些收好,咱们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指望着它们呢。” “是,小姐。” 墨香点点头,认真把每个盖子拧紧,然后系上外面的包裹,放入马车下面的小几里,这些,等回府在收拾,她会把药材归类,并且提醒自己,临走的时候得和夫人报备,在马车上设置一个红泥小火炉,虽说夏天热,可万一哪天露宿荒郊野外或者熬药,在车内方便一些。 车夫赶着马车,听从自家小姐的吩咐,从前面转弯,马车驶向永平侯府,可就在街道中间的时候,老马再次抽风,说什么也不移动位置,就算用鞭子也无济于事。 李德骑着一匹快马,从远处而来,他正在琢磨皇上的圣旨,好好的,让自家王爷去南边赈灾,又要带着一堆粮草,这一路跋山涉水,他作为贴身小厮和护卫,要跟随,去那么遥远的地方,有几个月都不能回家吃老娘做的菜了。 前几年,一直在外头打仗,日子过得苦,好不容易回到京都和亲人团聚,屁股还没坐热,又被指使出去,李德心里很不爽,可又无处诉说,他这一走,原本说的亲事又要吹了,那他也要和自家主子一样,过了及冠之年,还是光棍一条了。 李德稍微溜号了一下,眼瞅着马匹和前面的马车相撞,他赶紧勒紧缰绳,不由得心头火起,这老头子怎么驾车的!记得前不久在朱雀南街上,差点和主子的马车相撞,他觉得对方一定是故意为之,试图吸引主子的注意力,背地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左都御史的马车,李德早知道府上什么情况,见怪不怪,可是为何今日又停在路中间?莫非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莫颜已经在墨香的尖叫声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撩起纱帘,探出头,正好和对面的黑小子对视。 “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不要命了?光天化日马车就这么横在路边,京都的街道都成了你们的!” 李德气得脸红脖子粗,口气不好,最近就没一件顺利的事,那些心怀叵测之徒也开始蹦跶,若是主子离开京都,没准又要乱上一段时日。 “黑炭头,如此无礼!” 墨香见眼前之人面熟,这才想起,这次南平王不在,她也不惧怕。无论有理没理,也不能让自家小姐受委屈。想到此,她叉腰从马车上下来,做茶壶状,怒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泼妇,真是泼妇!” 李德见一个眉清目秀的丫鬟,一脸怒容的从马车出来,微愣片刻,继续道,“你们的马车就这么横在路中间,若是本大爷马术不好,说不定你们就被撞飞出去!” “你不会看着点?” 确实是对方有理,墨香渐渐地没了气焰,把怒火转移到老马的身上,她骂道,“天天喂你草料,关键时刻你就尥蹶子!” “你什么意思?指桑骂槐!” 李德不听还好,一听更是气得从马上跳下来,嚷嚷道,“本大爷就没见过你这么无理之人!” “呸!好好的一匹马,从来没出过问题,见到你停了两次,怎么抽打都不走,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墨香心直口快,心里记恨上次在朱雀南街之事,言语犀利,毫不留情,莫颜也不露面,听着二人吵架,突然觉得场面好喜感。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莫颜不知道怎么,脑海里立刻浮现这么句话。墨香说得没有错,自家老马多半时候性格温顺,两次中途横在路中间,都是为前面的黑炭头,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 “真……真是……” 李德习武,当然听见马车里莫颜的轻叹,他气得心肝都疼,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一个爷们不计较,但是这件事必须上报给自己主子。 听说这次南下,御史府上的夫人和小姐会和主子同行,这个泼辣丫鬟多半跟随,那么正好,有账不怕算,到时候找点小麻烦轻而易举。 ☆、第043章 没脑子 李德策马离开,墨香这才昂着头上了马车,对于这种人,必须严厉一些,欺负她们女子,这绝对不行,南平王那么高贵的人,怎么能有此等刁奴。 “小姐,这人说话真是讨厌。” 墨香嘟嘟嘴,按照以前自家小姐的性子,定是要下车吵架,此刻午时,街道上行人不多,不然墨香也不会冒失下马车,给自家小姐找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未来要和这个黑炭头同行一个月。” 莫颜无奈摊手,很自然地接受黑炭头这个外号,万俟玉翎怎么找了这样的随从,莫非是因为皮肤黑,才能衬托他的纤尘不染? “天啊!” 墨香突然想到此人的身份,唉叹一声,一脸纠结,气鼓鼓地,想说什么,又咽下去。路上有他的主子南平王,想来这黑炭头也不敢造次,再说还有自家夫人坐镇。 正午的日光直射,马车内没有冰盆,车窗又开着,空气中的风都是热的。莫颜口渴,从壶中倒了一杯茶,好好的凉茶,已经被晒得温热,喝着没了滋味。 午时都在休憩,莫颜想在茶楼休息片刻再去永平侯府,可又担心夏若雪没在府上,便和车夫说明,直接绕到永平侯府后院的角门,到时候让婆子进门通传。 事有不巧,夏若雪一早被太后召到宫中陪伴,最近因为皇后娘娘中毒昏迷不醒,皇上的脸色很不好,太后觉得心里堵,每天都要找人陪着说说话。 正当午时,莫颜折腾一大早上,也觉得疲累,便给了婆子几个铜板,留下口信,这才乘马车打道回府,在离开之间,她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整理,妥善安置。 “墨香,我对我的堂兄堂姐们,没有什么印象。” 阳光从窗纱射进马车的内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里闷热,似乎能把人蒸熟一般。莫颜执着小团扇扇风,如今冰块是京都的紧俏货,价格昂贵,每年皇上都会给文武百官一定的定例,而自家老爹觉得没有冰块,平民百姓也要过日子,便把冰块换成了银子,给府上下人做衣物,打赏之用。 前身的记忆模模糊糊,爷奶并大伯和三叔是很多年前来到京都探亲,那时候身边也是带着儿女的,莫颜想不起来自己和他们到底有没有接触过,只好求助于墨香。 “您能有什么印象啊!” 墨香在车门口处的水盆透了帕子,给自家小姐点了点额角边上的汗。那段回忆太久远,她只记得小姐的亲戚们来府上很是拘谨,也不多话。 “恩。” 原来竟是不熟悉,一个京都高门长大的千金小姐和远在穷乡僻壤劳作的村里姑娘小子,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若不是因为那份亲情牵绊,或许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交集。 回到府上,吕氏正在偏厅里查账,这次出门花费甚多,她已经从陪嫁里支出一些银两。早年,公婆来京都,她没出什么力,只有每年送年礼,那边虽然日子过的一般,也会从口粮中节约出一些吃食作为回礼,不像其他乡下人,儿子做了京官,立刻当起老太爷,二老仍旧本分的种田,说是过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颜颜,这次回去,要和姐妹们好好相处。” 吕氏很少对莫颜说教,这次却不同,自家的女儿不知民间疾苦,她怕女儿表现出嫌弃,那才是真真伤害亲人的心。而且乡下条件和京都没办法比,她怕自己娇养的女儿受不得苦。 “娘,我晓得。” 莫颜见吕氏气势很足,乖乖点头,她在心里非常敬佩爷奶,也对如此厚道的一家人充满好感。莫颜毕竟是现代的灵魂,对这些淳朴的农民可没有歧视之感,只会觉得亲切。 “你爹都是靠爷奶省吃俭用,才有了今天。” 吕氏念叨了莫中臣在没考中进士时候的苦日子,乡下家里连灯油都要节约着,等有月亮的夜晚,莫中臣带着书本会到平坦开阔的地方看书,家里总共两只老母鸡,下的蛋,大伯和三叔都没怎么吃过,全进了他的肚子,家里人都知道读书费脑子。也是后来莫中臣勤勤恳恳,又保持朴实无华的做派,被先帝看中,这才能一步步爬上来,本家也跟着借光,早早盖起来气派的青砖瓦房,不过听说家里没有下人,衣食住行全靠自己动手。 莫颜做了保证,保证和姐妹兄弟好好相处,绝对不摆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吕氏这才放过她,让她回院子洗漱休息。 能远行,也是一种乐趣,莫颜只当是一次旅行,可惜这种天,带点零嘴小食也放不住,车上唯一能常备的,只有干果蜜饯之物,用来磨牙,打发时间。 “小姐,林府的林嬷嬷前来送信。” 没等来夏若雪回信,却来了林府之人,莫颜眨眨眼,她和林苗月一向交恶,这时候派人过来,莫非有什么猫腻? 林府的下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林嬷嬷皮笑肉不笑,把一张画着梅花的信纸上交,然后坐在小墩子上等消息,前后也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 未来她家小姐,可是护国将军府的少夫人,本身也有三品诰命加身,一个御史府的小姐算什么?出身寒门,祖宗十八代都是泥腿子,林嬷嬷面带轻视,一脸瞧不起。 “信我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莫颜端了一杯茶水,开始撵人,冲着墨香挥手,不用给这个刻薄的老婆子留面子,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一定拿着大棍子,把人直接打出去! “真是无理!” 婆子甩了甩帕子,扭头便走,在下台阶的时候,被墨香长裙下伸出来的腿一绊,立刻摔个狗啃屎,脸着地,在门外哎呀哎呀叫唤了半天,走之前还在叫嚣,要回去告状。 林苗月的信有两个意思,第一,她想找莫颜谈谈,关于那天为什么会落湖,她坚信是莫颜推人,那天没有当众拆穿莫颜,需要记得她的恩情。还有一点,炫耀自己将要和袁小将军成亲,让莫颜不要痴心妄想,惦记别人的东西,不过呢,若是屈服于她,老实听话,她林苗月将来生儿育女之后,可以考虑让莫颜进府做妾。 莫颜对这种没脑子的人哭笑不得,林苗月身边的丫鬟婆子一定都是弱智,这种敏感的时候竟然也能主动挑衅,她就不明白了,现在京都因皇后娘娘危在旦夕气氛紧张到了冰点,她林苗月凭什么有把握自己会在七月十八平安无事地嫁给袁小将军? ☆、第044章 吐露心声 莫颜一直等到很晚,也没见到永平侯府派来的婆子丫鬟,想必夏若雪没回府,或者出于什么原因,对方并未回信。 而永平侯府上,夏若雪正在正院,和她娘永平侯夫人大吕氏说起今日在后宫见闻,也觉得气氛压抑的不行,太后情绪不佳,而皇上一直没露脸,看来母子俩中间存在什么龌龊。 夏若雪早就明白,爹娘想把她送到后宫之中,所以迟迟未给她定亲,又推拒了很多人家。也是机缘巧合,一次宫宴上见过太后娘娘,她绣的牡丹花得到赏识,玉瑶郡主很是喜欢,她便使了小心机接近玉瑶郡主,争取到宫中做客的机会。 能进宫,那是莫大的殊荣,就是叶相的千金叶宛西,也不如她在太后面前得脸儿。夏若雪虽然有野心,想身居高位,踩在众人的头上光耀门楣,可在她的内心深处,早已经不知不觉把心思放到南平王身上。 前几年动乱,南平王万俟玉翎一直在外打仗,夏若雪对其并不了解,只是在宫宴上见过几次,那会正是八九岁情窦初开的时候,只觉得此人淡漠如斯,如仙人一般,触摸不到,不真实。 平时在宫中和玉瑶郡主闲聊,玉瑶总是会提起她的皇叔,言谈之间多有敬佩,就这样,夏若雪慢慢在玉瑶郡主口中了解到南平王的为人,这一颗心沦陷下去。 “若雪,最近你经常去后宫陪着太后,不会有问题?” 永平侯府夫人卸掉虚伪的面容,对这个唯一的女儿,露出些笑容,片刻之后,又变成了担忧。因皇后中毒之事,太后老人家成了嫌疑人,到底是母子,皇上虽然没明说,心里却一清二楚,这个时候自家女儿凑在太后身边,可不是要成了皇上的眼中钉,如果这样,对明年的选秀不利。太后能做主,可宠还是不宠,都是皇上说的算,太后也不能因为一个秀女,而和皇上撕破脸。 “应该不会吧?” 第20节 夏若雪马上就明白娘的担忧,她笑笑,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自家爹娘的心思她知道,可眼下是一个好机会,她必须让娘站到她这边来。 想到此,夏若雪犹豫了一下,打发身边的丫鬟婆子,连素日最为贴心的丫鬟春情,也被她撵出去,见偏厅中在无外人,她这才直接道,“娘,我知道您担忧什么,没准现在皇上心里记恨我呢。” 皇后生死未卜,夏若雪在这个时机进宫晃悠,其目的不言而喻,而皇上又不傻,定是明白一干朝臣的意思,或许这些人就等着皇后一命呜呼,好在各家千金之中推选贤明的女子作为皇后。 “可是太后召见,又不好违背。” 大吕氏揉揉额角,这也是最近担心之事,万一皇上迁怒,自家绝对是第一个倒霉的,她眼睛闪了闪,笑道,“今儿颜颜派人送信,我看不如带着她一起进宫,见见世面。” 话被大吕氏说得冠冕堂皇,母女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其中的深意,有莫颜在前面做挡箭牌,能分散一些注意力,而且那个丫头又是个能折腾的,说不准在宫内犯下忌讳。 “娘,带莫颜进去是个好主意呢!” 夏若雪觉得自己也承受不住太后阴晴不定的脾气,她老人家舍不得和玉瑶郡主发火,可自己却是个外人,有了莫颜,也能抵挡一些。 “娘,其实这个时候我进宫,来年再参加选秀,真不是一条明路。” 偏厅内只有母女二人,说话自然没有忌讳,夏若雪坦白心中的想法,她怕错过这个时机,以后只能走上别人计划好的路,她要争一争。 “若雪,你的意思的?” 大吕氏人精明,觉得女儿话里有话,她抿了一口茶水,随口问了一句,然后盯着夏若雪的眼睛,沉默等待下文。 “娘,为何一定要进宫?” 那条路不好走,若有一个不好,要赔上永平侯府,夏家整个族人的性命,风险太大,而进宫之后,人人盯着那个位份,还不如寻个稳妥的法子,“南平王到现在还没有娶正妃,娘……” “若雪,娘懂了,你让娘和你爹商量一下。” 大吕氏抬起手,打算夏若雪的话,她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深思起来。 夏日的早晨,天总是亮的那般早,也才寅时正,天边就出现一丝光亮。莫颜揉揉眼睛,在床上翻了个跟头,这一觉她睡得不好,心里始终觉得有点事,昨日晚上,爹爹带回消息,南平王的赈灾队伍在六月二十六出发,也就是后天。 明天是在府上的最后一天,算来算去,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一向冷静的莫颜,也有些焦急,所以天才亮,她就打了个滚,从床上爬起来。 早膳之时,永平侯府派来一个得脸的婆子,给莫颜送信,昨日夏若雪回府太晚,没来得及回信,今日有时间,请莫颜到府上做客,或者姐妹可以约着一同逛街。 莫颜立刻回话,午时后,约在望仙楼见面,她派人去给李月娥和赵桂花送信,正好一并打发了。 远行之事,目前还在保密中,只有好姐妹陈英知晓,那人讲义气,嘴严实,绝对不会乱说出去,莫颜没有顾虑,至于李月娥和赵桂花,随便打算盘,反正后天一大早她就离开,什么也帮不上,不用想用她顶缸。 早膳之后,莫颜主动揽了一个活计,带着墨香去车马行租远行的车辆,这次排场较大,她和吕氏一人一辆宽大的马车,吕氏特地叫上家里的老车把式,嘱咐挑选一匹可以远行的马。 车马行的马车种类繁多,其中有外表奢华,内里简单的样子货,也有外面普通,内里舒适的类型,莫颜琢磨一下,都不太合适,这次跟随朝中队伍走,路上并不担心遇见山匪,所以她还是选择了排场大一些的双驾马车。 关于内饰,莫颜不太满意,法医都有一些小洁癖,她让人把一套车垫等全部撤下去,马车里外刷洗了好几遍,这才觉得妥当,下一步要换新,正要家里有坐垫等,多垫上几层,松软一些,省得路上颠簸。 一路上必然要打开车窗,官道上多蚊虫,莫颜又去街边的铺子定做了马车之内适合的蚊帐,白日放下来,透气,也能遮挡一下阳光。 防蚊虫的熏香,陈英帮着准备了一些,应该足够用,在马车的车门处固定好红泥小火炉的位置,以备不时之需。 双驾马车车厢宽大,像移动的小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在车门不远处,单独开辟了一个小间作为盥洗室,里面有恭桶,省得路上因尿急而尴尬。 ☆、第045章 打探 出行的马车极其重要,因要在路上耽搁一个月的时间,母女二人几乎整日坐在马车上,怎么样才能舒适,成了首要问题。莫颜在这个事情上也不差银子,找到一个巧手的木匠赶工,做了一个折叠的小方桌,她发现远行的马车上并没有小几,可能是考虑上晚上要睡人的原因,车凳全部可以折叠放下,显得很是宽敞。 打理妥当,主仆二人又在一些铺子上采购,她不知道那边人都喜欢什么,但是新鲜货,哪里也比不得京都,胭脂水米分,香露,莫颜买了一些,准备回去送人。 赵桂花和李月娥给林苗月添妆的首饰繁多,但是其中只有个别一两样值钱,其余都是附属品,她们也明白林苗月定是看不上,连药都不屑下。 按照二哥走之前的交代,莫颜给了掌柜一百两银子作为佣金,这样还剩下一千八百两,她不禁感叹,还是二人有银子,有首饰作为私房。 赵桂花祖辈是富商出身,不差钱,家里对这个女儿也是万千宠爱,而李月娥的娘亲出身不错,虽然莫颜不理解为什么会做了小妾。听爹爹说京兆尹衙门油水多,李月娥的爹爹最喜欢巧立名目收礼。 有了银子之后,莫颜心情不错,平心而论,就林苗月那么阴险的人,莫颜倒是希望其吃个大亏,可是若是想利用她,这事就没得商量,但愿她离开之后,李月娥可以奋起,再想别的损招。 今年的年景有些不同寻常,京都比往年都热上几分,连一些老人都在念叨天象异常,可能要发生什么大事。京都算是大越朝的中部靠南地带,每年夏日虽然炎热,却没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在街上走一圈,立刻汗流浃背。 夏若雪来得比较早,她寻思一会儿怎么说服莫颜进宫,丫鬟春情见自家小姐有心事,委婉地问道,“小姐,看您似乎不太开心。” “天热,无力了点,我以为颜颜会到侯府做客。” 如若这样,夏若雪就省着出门,虽然马车上有冰盆,也把她热得够呛,对!夏若雪灵机一动,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莫颜被伙计带到雅间,推门而入。尽管带着帷帽,可她的脸颊仍旧被太阳晒得红红的,如一个熟透了苹果。 “表姐,这天太热了,还好望仙居有冰盆。” 望仙居不愧是京都首屈一指的茶楼,财大气粗,一楼大厅摆放着好几个冰盆,所有的窗口处都被吊起竹帘,这么一拉,刺眼的阳光被挡在外面,立刻觉得凉爽了一些。 雅间摆放很多绿色的植物,让人心情舒畅,莫颜喝着加入碎冰块的凉茶,眯着眼睛,等候猪队友们的到来。 “颜颜,我昨儿进宫,看到玉瑶郡主那里有一本《奇闻异志》,听说比《大越异闻录》好看,都是真人真事,你有没有兴趣?” 夏若雪对着莫颜柔和一笑,她用端着茶碗,只是轻微抿了一小口,余光密切注视莫颜的表情。她知晓表妹有一个爱好,喜欢怪谈,尤其是鬼神之事,每天晚上抱着《大越异闻录》不撒手,据说不看都睡不着。 “表姐,这是真的吗?我找了很久了!” 莫颜故作欢喜,还不等继续表达喜悦之情,门被推开了一个缝隙,李月娥和赵桂花推门而入。二人本来可以来得早一些,偏生在楼下不远处碰到了林苗月的丫鬟。 上次去林府,李月娥出手阔绰,直接打赏那个丫鬟一个玉镯,这次二人碰上,丫鬟投桃报李,说了一些林苗月近况,其中包括林苗月想找莫颜谈心。 林府的丫鬟可没有说自家的婆子到御史府被赶出来,那实在没脸,只说林苗月宽容大度,想和莫颜交好,毕竟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云云,李月娥心花怒放,觉得自己的计策很快得到实现。 “赵小姐,李小姐,你们来了。” 夏如雪欠欠身,对二人的表现稍微显得淡漠,她本人看不上莫颜,也想用这个表妹挡刀,可是被外人欺负,特别是这么两个无脑之人,她又觉得不平。 “夏小姐。” 几天不见,李月娥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这次出门特地擦了一些米分,显得双颊塌陷不那么明显,她送上了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我爹的同窗从北边带来的小玩意儿,上次夏小姐做东,我和桂花一直说回请,却是寻不到机会。” 礼盒也有莫颜一份,里面是一些精致的小瓷器摆件,釉彩的娃娃是一套的,活灵活现,看着十分灵动,这样的小玩意,京都难寻,可见李月娥是上心的。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夏若雪仍旧礼貌道谢,比起说场面话来,十个莫颜也顶不过一个夏若雪,很快,四人说说笑笑,气氛活跃不少。 “若雪,听说皇后娘娘不好了,这是真的吗?” 姐妹几人说了会悄悄话,李月娥见时机成熟,立刻隐忍不住打听消息,最好在七月十八之前西去,这样林苗月和袁小将军的亲事就要拖延,只要拖延,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改变这个结局。 “恩,大体是这样。” 夏若雪心里瞧不起李月娥,她却没表现出来,一直礼貌带人,只是偶尔眼底深处,飞快划过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快到一闪而逝,让人察觉不到踪迹。 皇后身体状况,这是京都现在的禁忌,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可没有人说出来,李月娥观察夏若雪的面色,顿时一脸喜色,看来如传言那般,那个大吴皇后就是个短命鬼。 其余情况,夏若雪没有明说,因为京都的低气压,几个人也不好长久的呆在望仙居,只短暂小聚了片刻,便各自回府,临行前,夏若雪还在嘱咐莫颜,这两天会派马车到御史府接她一起进宫。 “小姐,您说表小姐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想到带您进宫?” 墨香一脸不可置信,在她的印象里,夏若雪可没有那么好,在这个特别时期,带着自家小姐进宫可不是好事。 “墨香,无论她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都不上当。” 得了银子,又得了李月娥的礼物,采买之物和出行的马车都已经准备妥当,莫颜愉快地嘴角上扬,她摆了摆手手,“有些人鬼点子多,可你要上钩才有效,咱们就要远行了,远着她,看她用什么算计!” 距离产生美,这句话没有错,莫颜以为,离开京都就万事大吉,一路上顺风顺水,体会田园风光,可是她忽略了在离开陈国公府前,陈英犹犹豫豫说的那句话,只要有南平王在的地方,准没好事。 ☆、第046章 出城 天还不亮,丫鬟墨香便洗漱妥当,叫醒了还在睡梦之中的莫颜。 莫颜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看着外面还黑着,嘟哝两句,就要侧身继续睡,“墨香,我就睡一刻钟,一刻钟就好,你看天还没亮呢!” 昨夜和爹娘,大哥谈心到很晚,回来又整理她的私房,银票现在加一起足足有快四千两,在京都够买一个二进,三进的小院子了。 只是坑了猪队友两次,便能拔下这么多毛,莫颜咂舌,这些京都高门大户的那些银钱哪里来的?还不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利用职务便利捞点油水,亦或是做生意,吃祖产,像自家爹爹这种出身微寒而又正直的官,恐怕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小姐,现在时候不早,刚才墨梨姐姐来过,老爷已经去早朝了。” 墨香无奈地用手推了推自家小姐的身子,哄劝道,“夫人交代,让您早早起身,咱们是跟着南平王的赈灾车队一起走,若是耽搁了,恐怕不好。” 南平王?莫颜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一双清冷的眼睛,无限放大,仿佛能洞察人心,她一个激灵,瞬间呈清醒状态,并且睡意全无。 墨香一见有效果,立刻变得眉开眼笑,拉着小丫鬟墨玉整理床铺,又准备把行李搬到出行的马车上。早膳莫颜没有什么胃口,为了在车上小解的次数不太频繁,她只吃了两个细面做的小窝头。 这边,吕氏早就整理妥当,因为是第一次回到莫中臣老家,所以夫妻二人准备不少礼品,用三辆马车装着,其中有一马车都是吃用之物,还有几坛子好酒,剩下一辆马车是京都盛产的丝绸,瓷器和一些小物件等。 时间还早,马车到达城门口处,天色未亮,城门口星星点点的火把,早已有等候在此准备出城门的百姓,在一边的角落蹲着,其中大部分是行脚商人,有些人为了省几个铜板的住宿银子,夜晚就在城门口处不远铺张草席睡在上面,因为城门处有士兵连夜执勤,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墨香,你知道这次咱们远行的线路吗?” 闲来无事,莫颜问身边的丫鬟。这次出行,吕氏只带了一个府上的婆子并大丫鬟墨梨,莫颜这边就带着一个墨香,母女二人分别乘两辆马车。 昨晚叙话,爹爹莫中臣特别交代她要安静一些,因南平王不喜吵闹,这次回乡探亲的马车能跟随,是他做低伏小几天,求了南平王的结果。 这一路上也不太平,或许有凶险,和南平王的车队一起走官道,路上尽量宿在驿站,若是赶上三不管地界,就只能露宿野外了,千万不要想的太美好。 “奴婢不知,只晓得咱们今夜会宿在汴州城。” 墨香摇摇头,她一个小丫头,也没出过远门,虽然是异乡人,可很小的时候跟随爹娘来京都讨生活,那会她还不记事呢。“这还用你说。” 马车的车帘,被莫颜设置成两层,一层是比较挡光的,外面那层是白色的轻纱。莫颜撩开车帘,远处的天空已经被一层金色的光晕包围,天色开始放亮,周围有了吵闹声,等出城门的百姓们增多。 墨香说的汴州城紧靠着京都,也是一座枢纽的城池,四通八达,那边的房价比京都便宜一些,物价也是如此,而工钱却不低,所以汴州的百姓们要比京都百姓过得更轻松。 汴州盛产瓷器,特别是青花瓷,那真真是名扬大越,在周边几个国家,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皇后娘娘来自大吴,可她最喜欢汴州的瓷器,为此,皇上特别在汴州找了几个有名气的百年老字号,作为皇商。 汴州除了瓷器,还有几样特色,麻糖,带着芝麻的软麻花,还有酥鱼等,味道正宗,莫颜记得书房有一本介绍汴州地理的书籍,当时她主要研究了吃食。 主仆二人说着,城门大开,出来几十人的护城军在门口处,对着百姓们呐喊,“乡亲们,都到这边来排队,等王爷出城之后,开始放行!” 百姓们早就得知南平王带领赈灾队伍出城,全部自发地站在道路一侧排队,眼睛盯着远处,南平王是大越的一个传说,很多人没有见过,作为大越第一美男子,没见识过,那是一种遗憾。 也没等多久,前方传来整齐的车马之声,赈灾物资其中包括粮草,这次出行比莫颜想的场面大的多,光是看护粮草的官兵,就达到万人之多,浩浩荡荡的队伍。 前方有一名管事,侍卫模样的人正在和御史府的车夫交涉,墨香不看还好,一看,立刻横眉冷对,哼了一声道,“小姐,这个厚脸皮的黑炭头又跟着来了,他那么无耻,不能找咱们麻烦吧?” “不用理,咱们不找他麻烦就不错了。” 莫颜翻了一个白眼,转身不再理会,她一个官家千金,用得着和这种借着南平王狐假虎威的奴才计较? “也对。” 墨香点点头,心里想着,万一有那么一天,自家小姐做了南平王妃,那个狗眼看人低的黑炭头会不会哭的肠子悔青了,哼,和自家小姐作对,能得到什么好处?以后等着做牛做马吧。 墨香面上突然升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看得莫颜皱眉,不知道这个机灵的丫鬟突然发的什么疯。 第21节 这次车队被做了安排,南平王的马车在最前方,接着是吕氏的马车,接下来是莫颜的马车,按照这个顺序,后面都是骑着马的护送粮草衣物的队伍,众人整理妥当之后,依次出城门。 “小姐,您看到没,过了京都城门,这里就是汴州的地界。” 墨香很兴奋,昨日没有睡好,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时地凑在马车旁边观看,好像离开京都之后,能看到很多好看的风景一样。 这个时候景色差不多,宽阔古朴的青石板路,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在闹市区,百姓们条件好一些,住着青砖瓦房,而贫苦人家,住着泥屋,时间久远没有整修,墙上有斑驳的裂缝。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半百姓穿着带补丁的衣物,也有光溜水滑,穿着绸缎衣衫的富贵人,莫颜默默地张望,她在心里提醒自己,既然来了这个朝代,就要懂得规则,不要把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的观念代入。 大越是封建社会,人与人是有阶级的,贵贱不同,还好她上辈子做了点好事,不然这辈子托生贫苦百姓人家,想要翻身,真的不太容易。有银子只能有好生活,真正有了权势,才能高枕无忧。 ☆、第047章 仙客来 马车跟随运送粮草的人马,从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路,一路向南,在三叉路口处转角前行,很快上了官道。 官道不同于乡间小路,比较平坦,但是这个时候的马车没有减震系统,多少感觉到颠簸,莫颜准备的酸梅就派上用场,不然墨香这个丫鬟晕马车,若是吐到马车上,这大热天的不通风,气味不好闻。 “小姐,奴婢这是拖累了您。” 莫颜把折叠的车凳子放下,上面铺着厚厚的垫子并一张竹席,把丫鬟墨香扶着躺下。墨香脸色苍白,眼角处还有可见的青色,她惭愧地喃喃自语,这次跟着上路是来伺候自家小姐的,谁想角色颠倒,小姐还要照顾拖后腿的她。 “无碍,你就别说话了,先躺着吧。” 莫颜摆摆手,特地把稍微阴凉通风的一侧让给丫鬟,她记得前世治疗晕车有一个法子,用生姜贴肚脐,见效很快,这一路上前行,还不到驿站,墨香得坚持到晚上。 跟着大部队走,不可耍大小姐的脾气,马车不能无故停下,不然得让万余人等着,一天两顿饭,早上在驿站吃,等到夜晚,赶到另一个地方,才能继续解决温饱问题。 临出门之前,莫颜准备了很多小零嘴,而吕氏细心,干粮和小咸菜用罐子装好,车上有生米和备用水,可以洗漱或者煮粥喝。 车队一直前行,到午时也没有停歇,墨香迷迷糊糊,很快睡了过去,马车上只有莫颜一个人,她看了一会儿医书,发现光线太刺眼,要是关上车窗,不通风又怕墨香难受。 合上医书,莫颜东张西望,在官道两边都是大地,田地里种着小麦,玉米等作物,远远的才能望见一两处低矮的平房,偶尔迎面有镖局的车马路过。 原本以为这次出门就是旅行,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下晌莫颜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糕点,就这样,一直等到日落,晚霞染红了半个天际,大队人马依然行走在官道上。 第一辆马车之内,万俟玉翎正在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对弈,他从早上车队出发,就保持一个姿势,清冷的眼眸里偶尔闪过一抹深思,把整个心思都用在眼前的棋盘上。 “主子,天色已晚,咱们是不是要进入到驿站休息了?” 李德愁眉苦脸,他已经饿得饥肠辘辘,虽说不敢轻易打扰自家主子,可这么多人总要吃饭,随行的还有左都御史的夫人和那个闻名京都没脑子的草包小姐。 “恩。” 万俟玉翎应声,清冷的嗓音仿佛是六月里的冰泉,让李德格外振奋,他立刻和领头的侍卫们通知这个好消息,众人在前面路过转弯,今夜宿在汴州的一个驿站。 汴州驿站很大,不过自家主子不可能住那等地方,府上下人早就安排好了一家高级客栈,若不是赶时间怕折腾,就应该去主子的私人庄园露宿。 “夫人,今夜您和莫小姐跟着我们主子一起到客栈投宿吧。” 李德心情不错,人也殷勤不少,在吕氏的马车前,道,“驿站来往人多,比较嘈杂,您和莫小姐又是女客,还是客栈条件好一些。” 这些都是主子的安排,李德不过在这个时候主动卖好而已,驿站都是大老爷们,女眷宿在那边不太方便。 “那就麻烦李管事了。” 吕氏点点头,表示同意,为了不给车队找麻烦,她一直没有要求停车,也不知道后面的马车,女儿莫颜如何,这一路颠簸,没准吃了不少苦吧。 驿站就在不远处,大队人马到此露营,安排好粮食入库,以防半夜下雨,而三辆马车继续前行,约莫小半个时辰,来到一条十分繁华的街道。 仙客来客栈是大越最有名气的高级客栈,最低等的普通房间,也要一两银子一晚,令普通百姓望尘莫及,当然,这里伙计的态度十分好,夜里也有人值夜,叫热水,叫吃食都很方便。 贵有贵的好处,这点莫颜认同,当她扶着脚步虚软的墨香下了马车,立刻被眼前三层高的小楼震惊到。外面的窗户向外推,在外面还有一个可以放风看风景的小露台,露台上有各种颜色的花花草草,而在正中央烫金色的牌匾之上,有一串红色的灯笼,看着十分喜庆。 里面的布置更不用说,一楼有个吃茶点的大厅,布置简单整洁,只有几株翠竹做的盆景,那桌椅都是用上好的酸枝木打造。 伙计似乎早已等候多时,把一行人安排到风景位置最佳的三层。此刻天色黑暗,站在露台上,迎着凉风远眺,可以看到远处一条宽阔的河流,百姓人家昏黄的灯火。 吹了一会儿晚风,晕车一天的墨香原地复活。莫颜的客房在转角,进门是一个会客的小厅,桌椅摆件样样齐全,隔着一扇凤穿牡丹的富贵屏风,里面才是内室,有拔步床,衣柜,女子用的梳妆台等等。 “小姐,这里真是个好地方,黑炭头说,一晚上要几十两银子呢。” 说到此,墨香撇嘴,刚才上楼,黑炭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占了他们主子南平王很大的便宜!呸!自家老爷一代清官,为大越鞠躬尽瘁,身份朝廷重臣的家眷,这么一个客栈住不得? 露台风景太好,莫颜观望一会儿,觉得一天的疲惫消失无踪。 “小姐,奴婢出门叫饭。” 刚才上楼的时候,伙计介绍,为了接待一行人,大厨一直在待命,鸡鸭鱼肉样样有,菜谱是现成的,需要丫鬟下去点菜,通知后厨。 “恩,对了,记得要点姜片。” 莫颜突然想起,赶紧吩咐墨香,不然明天又成了丫鬟晕车昏睡,她一个人无聊坐上一天的惨淡景象,至少有墨香在,她有个说话的人,也会好过上不少。 门被虚掩着,莫颜探出头张望,正好在楼梯尽头看到娘亲的丫鬟墨梨,靠近走廊右侧的房间已经住满,无奈之下,吕氏选择左侧的房间。 “恩,让娘好好休息,明儿我坐在她的马车上。” 莫颜嘱咐墨梨几句,反正是一个楼层,倒也方便,明儿天不亮就得起身,左右就是住一晚上的事。 仙客来的菜色不凡,南北都有,莫颜挑了清淡不油腻的上汤娃娃菜,又选了一道特色的剁椒鱼头,天色太晚,吃多了容易积食,可这菜味道太好,绝对不是御史府的厨娘能做出的,所以莫颜仍旧吃得撑了,此时的她还不知道,今夜并不太平。 ☆、第048章 夜半凶案 仙客来不愧是高档的客栈,从任何方面,服务都很到位,客栈有值夜的伙计和婆子,若是有女眷住宿,就找那有力气的婆子提着木桶和热水,旁边有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架子,澡豆,香露还有新鲜的花瓣,比莫颜在御史府上享受得多。 洗漱过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走廊里漆黑一片,只在下楼处墙壁上镶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勉强能看到路,墨香下楼转了一圈,这才铺好床榻。 “墨香,不如今夜咱们挤下,你也睡床吧?” 莫颜扫视一周,床铺宽大,睡两个人没有任何问题,明日还要在路上行走一夜,今夜肯定要休息好。 “小姐,可使不得,奴婢怎么能和小姐同床呢!” 墨香闻言,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她指着窗边不远处的小榻,笑道,“那边的小榻很软和,奴婢睡那里就好。” 说着,墨香抱着被子快速走到小榻边上,吹灭了烛火,顿时,内室里一片黑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在马车上折腾一整天,刚刚又洗漱过,吃了顿饱饭,丫鬟墨香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莫颜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上的碎花流苏,心里盘算若是这样在路上折腾一个月,着实无趣。她突然怀念起现代的生活来,有飞机,有火车,有汽车,就算再远的路,也会很快到达,不用跟着车队在荒郊野岭颠簸。 窗外夜色正浓,莫颜辗转反侧,她揉揉肚子,觉得是刚刚没控制住嘴,吃的有些多,这会积食,胃里难受,才丝毫没有睡意。 墨香似乎是累得狠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莫颜摇摇头,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移动到桌边喝茶,她拿着茶杯,推开露台的门,顿时一股清凉的杂揉着花香的风沁入耳鼻。 夜已深,楼下的街道上一片昏暗,没有一个行人,远处百姓们的住宅区更是安静,偶尔可以听到一声清晰的狗叫和鸡鸣声。 莫颜把茶杯放在露台的小几上,伸伸懒腰,如果在古代能有一套这样的小房子,闲来无事在高台上看看风景,也是一件美好的事,可这个时候能工巧匠不多,建造三层高楼不容易。 “人吓人,吓死人啊!” 莫颜胡思乱想,侧过头,看到旁边房间露台上白色的身影一闪,天色太暗,根本看不到对方的容貌,只能看到他散落的长发飘在白衫上。 大半夜的,看到这幅打扮的人,如若其他女子一定惊叫出声了,莫颜只是用手拍了拍胸脯,做了一个深呼吸,记得当年有一个案件,她深夜跟着刑警队去坟地附近查找尸体,也没这么惊悚。 万俟玉翎侧过头,看了莫颜一眼,深夜里,他的眼眸格外闪亮,带着一丝肃然。 “你怎么不睡?” 深夜无人,莫颜突然有兴致聊几句。这个南平王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一袭飘逸,纤尘不染的白衫,让人觉得神圣而高不可攀,可是看到他那双清冷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又出奇的违和。 “等人。” 万俟玉翎本不想搭腔,可想到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有任何响动都不要出门。” “我这就回去。” 莫颜抖了抖,突然感到一丝不妙,这句话是在暗示着什么?莫非今夜要发生点意外?她不敢多想,立刻转过头,关上房门,溜之大吉。 万俟玉翎以为还要说得再直接一些,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倒是识时务,想到上次在西园,他眼眸闪了闪,湖水一般透澈的眼眸里,像被人投了一颗小石子,泛起轻微的涟漪。 时间一点点逝去,莫颜觉得自己被夜色包围在一团黑雾中,她托着腮,坐在外厅的椅子上,集中精力,注意外面的动静。等了许久,时间就好像凝结一般,她有些怀疑,南平王是不是在诓人。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莫颜立刻把心提在嗓子眼上,转过头,盯着房门口的方向。 微弱的灯火映照在房门的高丽纸上,一个影子,提着灯笼,在门口处停留了片刻,转过身,这好像是仙客来的伙计,记得墨香上楼的时候曾经说过,这里有值夜的伙计,所以晚上若是叫水和饭食,倒也方便。 莫颜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太过紧张,她正准备站起身,回到卧室躺着,突然间,在门口处多了一个人影,此人从后面快捂住伙计的嘴,然后只能“呲”地一声,血形成了喷溅的痕迹,散落在莫颜的房门上。 很短的工夫,灯笼被熄灭,一切又变得寂静无声。莫颜捂住嘴巴,瞪着双眼,刚刚她看到了什么!现实版的案发现场!而她,就坐在房内几米之遥的桌边! 死一般的沉寂,三楼客房的人都已经熟睡,轻微的动静没有引发任何人的注意,莫颜眨眨眼,心里不是滋味,前世身为法医,专门为死者服务,让他们开口说话,找出证据,指认凶手,而到了这里,她帮不上忙,甚至自身难保。 冷静,一定要冷静。莫颜告诉自己,若是出门查探,很可能成为凶手的目标,刚才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定是会武,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天亮。 “小姐,小姐?” 墨香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古怪的梦,等她醒来,发现天还黑着,往床上一看,帐帘撩开,里面空无一人,墨香顿时睡意全无,自家小姐白日里一直照顾晕马车的她,夜里去小解也没服侍的人,她竟然睡得像死猪一般。 “别说话。” 莫颜见墨香揉着眼睛,披散着头发,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了半晌,门外依然没有动静,她这才拉着墨香进入到内室。 “您怎么不睡?” 墨香一头雾水,见自家小姐面色紧绷,瞪圆了眼睛,有些不解,“您刚才怎么在外间?” “墨香,明天在和你解释,你现在也别睡了。” 莫颜拉着她,选了一处离露台近的地方坐下,要是一会儿有不轨之徒进门,她就把墨香推到露台处躲躲,隔壁那位能发现最好,不然她心里觉得不踏实。 “小姐,您……” 墨香还想说什么,只觉得头脑发晕,眼前一片漆黑,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049章 皇叔出手 莫颜来不及说什么,丫鬟墨香的头便无力地垂了下去,接近着,屋内飘荡一股白色的烟雾,莫颜见势不妙,用手捏紧鼻子,拖着墨香躲在桌子的桌布下面,她自己找了个衣柜藏身,若没有猜错,这应该是迷香。 半夜有人行凶,之后竟然放迷香,这到底是为何?难道,她莫颜倒霉,招惹到什么人?还是说,她才是个那个被连累的倒霉蛋,人家不是冲着她这个小虾米来的? 这种万分焦急的时刻,莫颜冷静非常,她在心底一寻思,袁焕之虽然与她有点龌龊,却不到派人追杀的地步,那么…… “万俟玉翎,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第22节 一阵低沉的吼声,打断了莫颜的思绪,在这深夜里格外刺耳。那声音阴森,夹着沙哑和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好像从地狱里发出来一般,紧接着,只听见隔壁砰砰砰接连不断地响声。 “是吗?等你很久了。” 万俟玉翎一身白衣,凭栏远眺,只不过在黑衣人说话的时候回过头,片刻继续保持一个姿势,黑衣人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脊背。 “真是狂妄啊!” 为首的黑衣人面色狰狞扭曲,他桀桀地笑了几声,继续道,“别以为打几场小胜仗就自以为是,万俟家,气数也该尽了!” “说完了吗?” 清冷的嗓音直戳人的心底,其中夹杂着一丝不耐烦,万俟玉翎终于看够了远处的风景,转过头,锐利的黑眸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比我想象的来得晚。” “那是路上遇见点麻烦。” 黑衣人仰着头,目光高傲,前后跟着约莫有二十人,不论是楼上楼下,还是房顶上,都是自己人,今夜势必要送万俟玉翎见阎王,大越有这么个人物,永远不可能灭国。 莫颜见火没烧到这边来,从柜子里出来,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听着隔壁对话,她抖了抖,这次就不应该跟南平王这个惹事精同行,没占到什么便宜,这第一夜便凶险无比。 “快点打啊!” 莫颜都替两伙人着急,万俟玉翎说等了很久,对方回答路上有点事情耽搁,如老朋友见面寒暄一样,就好像二十一世纪,朋友问她为何晚到,每次理由只有一个,堵车。 这个时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成为炮灰,莫颜抓着二哥送的匕首,心里念着佛号,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战火千万不要蔓延到她这里,阿弥陀佛。 隔壁,黑衣人已经不想再次废话,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身份,这也不是第一次追杀,然而绝杀令不死不休,他们会一直追杀南平王万俟玉翎,到死方可停歇。几名黑衣人飘到万俟玉翎身边,形成包围之态,在外面露台,还有几个黑衣人等候在原地,几个人手里或刀或剑,一场血腥的屠戮将来开始。 “一点长进也没有。” 万俟玉翎笔直地站在原地,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刀光剑影冲着他袭来,他只伸出一只手,片刻,闪着银光的宝剑,被他轻而易举的折断,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聚集在门口,一波倒下,还有下一泼袭来,领头的黑衣人一点不着急,刚才他们在这边放了西域特有的寒毒,万俟玉翎跑不了,只能支撑片刻罢了。 这种寒毒无色无味,没声无息,中毒者在一个时辰之内失去内力,毫无抵抗之力,他们本想等万俟玉翎任人宰割的时候出现,可那会天都亮了。 外面忽然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棂,莫颜有些着急,她担心自家娘亲吕氏,虽然吕氏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保不准这些心狠手辣的人滥杀无辜。 可是这个时候,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出门,若是声音引来那群人,莫颜就成了首要被解决的目标。 “砰砰砰!” 一声闷声的巨响,墙上被开了一个容纳一人多的洞口,莫颜躲在角落,看着洞口立刻傻眼,这些人要不要这么用力啊!是古代内功厉害,还是这仙客来本来就是豆腐渣工程? 此时,已容不得她多想,因为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从中间飘过,紧接着,屋内四周都是蒙着面巾的黑衣人。 “万俟玉翎,你想不到吧,今夜也会栽到我们手里!” 黑衣人鼻孔从朝天,趾高气扬,本来嘛,他们也不敢轻易出头,这次是得了西域奇毒,有绝对的把握。 “恩。” 万俟玉翎环视一周,寻找最佳的地理位置,这么打斗,万一这也黑衣人的血飞溅到他的身上,岂不弄脏了他的白衣?找到最有利的地势,把黑衣人一击毙命,省时省力。 当万俟玉翎的脸在她所在衣柜停留,莫颜就心道不好,她不过就拿了他一块玉佩,似乎没欠下什么人情,不用这么开玩笑吧? 果然,一瞬间,柜子的门板被万俟玉翎拆下,用手中隔空切割,变成如柴火一般整齐的木块,刹那间,带着一股强劲的风朝着各个方向飞驰而出,速度极快,接着,就听到扑通扑通连续的响声。 内室黑暗,看不太真切,可莫颜仍旧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一具黑衣人的尸身在她的脚下,喉咙上镶嵌了刚才的木块,已经入骨三分,把中间的咽喉隔断,黑衣人气绝身亡,这杀人手法,干净利落。 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完美的凶案,莫颜站起身,在屋内走了一圈,查找地上的尸体,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刚才还在叫嚣的黑衣人,此刻躺在冰冷的地上,每个人都以同样的姿势毙命。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莫颜站起身,倒退几步,刚才中了少量的迷香,只有紧咬嘴唇,才能让她保持清醒,她尽量维持冷静,可声音仍旧带着颤抖。 “你娘亲无碍,在这里等天亮。” 万俟玉翎话音简短,他讨厌血腥的味道,杀了这么多人,白衣仍旧纤尘不染,他摇摇头,没有给莫颜一个眼神,很快消失在门口处。 就这么走了?莫颜再次傻眼,觉得这种魔头的逻辑,是正常人无法比拟的,她认命地把墨香从桌子下拉出来,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 窗外下着雨,时间为何如此慢,什么时候才能天亮?莫颜想起前世的时候在地下室加班,也曾经面对各种各样的尸体,现在这些尸体能发挥什么作用?想来想去,既然人都死了,又不是她杀的,和她关系不大,若是这些人身上有银票就好了。 ☆、第050章 装糊涂 万俟玉翎离开之后,莫颜再度陷入到黑暗之中,身边只有一个毫无知觉的墨香,剩下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她怕黑衣人有同伙,不敢点亮灯火,只能在地上艰难地摸索,靠着感觉,摸到黑衣人之后,迅速地翻着袖兜和腰间,今夜受了不小的惊吓,又没睡好,被连累差点丢了小命,若是一点好处没捞到,真是太憋屈了。 窗外狂风暴雨,雨点打着窗棂啪啪作响,给这个黑夜更增加了一丝诡异的气氛。万俟玉翎出手快很准,这些黑衣人几乎一时间同时毙命,竟然毫无反抗的能力,可惜刚才内室太黑暗,她来不及看清楚。 “怎么都这么穷?” 莫颜自言自语,这些黑衣人口袋空空,摸索了好几具尸体,连块碎银子都没看见。莫颜一寻思,这些人的统一着装,没准是在临出门前换上的,她的魔爪又摸到了里衣,果然零零散散地收缴几张银票,其余没有任何物件。 都是职业杀手或者死士,除非为了陷害人,否则怎么能随身携带有标记之物?莫颜摸了一圈,再次回到墨香的身边,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在破晓之前,来了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抬头了尸体,并且处理好血迹,等到天明时分,骤雨初歇,墨香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揉揉眼睛,看到自己坐在地下,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姐,奴婢昨夜打鼾,所以您把奴婢扔下小榻了?” 墨香狐疑地盯着莫颜,扭着腰想从地上爬起,无奈这个姿势久了,身体僵硬,用手撑着地面半天,也没坐起身。 “你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 天色微亮,楼下已经有房客起身,浩浩荡荡地去一楼用早膳,根本不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伙计好像也不知情,一切如常,只有房间里那个人形的墙壁和青砖间隐藏的血迹,提醒莫颜,昨夜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 墨香揉揉额角,回忆半天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像她半夜起身找不到自家小姐,然后出了卧房进入外面的小厅,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姐,昨夜您是不是在夜里唱小曲,然后打扰王爷了?” 墨香指着墙壁上的洞,面色惨白,这样的话,等于男女共处一室,南平王坏了自家小姐的名声,应当负责才是! “你家小姐有这个爱好?” 莫颜上前扶起墨香,主仆二人走出门,也难怪墨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切都恢复到昨日的模样,地上的血迹,不仔细根本看不出任何,血腥味道淡化了不少,只有墙壁上的窟窿来不及补救。 二人穿过墙壁上的窟窿,万俟玉翎正在坐在不远处的桌边,还是那身不染任何尘埃的白衣,一脸漠然,眼神中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时间不早,继续赶路。” 万俟玉翎说完,站起身,走出门,只留下莫颜和墨香大眼瞪小眼,墨香哆嗦着,见南平王走了,这才小声地嘀咕,“皇亲国戚怎么样,损坏小姐的名声,就应该负责,男女共处一室……” “墨香,你越来越像我大哥了。” 莫颜忍受耳边的折磨,没有说出刺客之事,若是让墨香知道她和二十几具尸体一起睡了一夜,这丫头一定能吓傻了,莫颜自己是法医,不怕这些,不代表丫鬟能接受。 楼下的马车早已经等候多时,吕氏见莫颜下楼,松了一口气,直接把人领上第二辆马车,让墨梨,墨香和跟来的婆子去后辆马车坐,她要和女儿说说心里话,不用人伺候。 南平王的车驾在最前,后面的跟上,一路转弯,向驿站进发。 马车上,吕氏仔细的观察自家女儿的脸色,昨夜她听到了动静,当时就想过来查探,被南平王的护卫拦住,说是不用担心莫颜的安危,这边派人保护得很好。 “颜颜,你昨儿睡了一夜,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吕氏问得小心翼翼,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知道一路上不会太平,南平王是大越的中流砥柱,早已经成了其他国家眼中钉,再说大越本身内部斗争激烈,万俟玉翎是皇上的亲皇叔,却比皇上万俟御风小上几岁,地位着实尴尬。 “娘,我睡的还不错,就是早上看到墙塌陷了一大块。” 莫颜一脸茫然,她不敢说自己看了个全套,那样的话不吓出病来,就是妖孽了,可她也不能这么便宜万俟玉翎,那厮昨夜打穿了墙,把黑衣人引到她的偏厅,一定是故意为之。 “这样啊。” 吕氏心中怨念,一大早,她想过来看看,刚出房门,便被李德请下楼,说自家女儿早已经在马车里等候,等她上了马车才知道,对方完全是在诓人。 原来是中间的墙壁破损,看来昨夜动静不小,吕氏很是纠结,自家老爷让她们母女跟着赈灾队伍一起走,到底是对是错?才第一天就摊上这种事,而且墙壁破损,有损颜颜名节,她这个当娘的不敢声张,只能吃个哑巴亏。 “娘,墨香咋呼了半天,说是有损女儿名节。” 莫颜和万俟玉翎的房间就是隔壁,墙壁上开了大窟窿,等于一间房,男女共处一室,皇叔大人是不是要给个说法?此刻莫颜这个想法不强烈,因为她发现万俟玉翎就是个瘟神,麻烦精,只要和他碰面,总能发生点什么事。 “胡说八道,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吕氏面沉似水,眼眉中间蹙起,她衡量利弊再三,最后决定一切当没有发生过,要是传扬出去,女儿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名声,更要声名狼藉了,京都的那些女子如猛虎,最后谣言就得变成莫颜为了染指南平王,使用巨斧在夜深人静凿开墙壁。 莫颜还不知道吕氏所想,不然一定哭笑不得,她正在没心没肺地吃着糖醋小排,昨夜刚见过尸体,早上就吃肉食,当然了,这些没压力,以前加班的时候,忙的就在解剖尸体的台子上,对着尸体吃泡面,有时候累得狠了,就在台子上睡一觉。 雨过天晴,突然没有那么炎热,路上行人众多,百姓们依然早出晚归的讨生活。街道上青石板路,偶尔在凹陷的地方,积了一汪雨水,等到马蹄子踩过,飞溅起来。 莫颜早饭吃得不错,有些困意,她把马车的车凳子放下,躺在上面,心里琢磨白天一定要睡好,万一晚上再发生什么事呢?不过她已经打算好,若是今晚投宿,绝对不和麻烦精做邻居。 ☆、第051章 赖上南平王 眼瞅着快到了正午,赈灾的马车终于出了汴州城。 太阳火热的挂在天际,窗外骑马的士兵们汗流浃背,脸被晒得通红,众人仍旧咬牙前进,没有一人叫苦。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快,即便是打开车窗,也进不来凉风,空气都是热的。车上只有莫颜和娘亲吕氏两人,二人一杯一杯喝着凉茶,偶尔到旁边的盥洗室透个帕子,擦擦脸,就这样,汗滴子也是不停地往下淌。 莫颜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果然不能对远行抱有太美好的希望,这一路光是颠簸,就够受的,没有空调电扇,没有冰盆,只能靠着喝凉茶才防暑降温。 茶水喝多了,只能勤快地如厕,若是不喝水,口干舌燥,嗓子和冒烟一眼,出了汗,换了一套衣衫,身子还是觉得黏黏的,怎么坐都不舒服。 “娘,咱们还要走一个月?” 莫颜见吕氏倒是没有抱怨什么,天气热,她就坐在马车的一角,手里拈着针线,正在绣一朵艳丽的海棠花。 “这个速度,二十多天吧。” 吕氏把针线别在帕子上,抬头看了莫颜一眼,自家女儿从来没受过苦,出门之前,她已经说过,远行不会太舒服,但是看到女儿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只说了一半。 “那等我们回来,是不是天气就凉爽了?” 现在是六月底,回来最快也要农历九月,不会和现在这样,呼吸一口空气,觉得喉咙里都是火烧火燎的。 “那时候就好多了。” 吕氏点点头,安慰莫颜,她又继续低头绣花,等一会儿晚上让墨梨把帕子剪成一个团扇的扇面,路上好用来扇风。 自家娘亲不能分心,莫颜就闭了嘴,她撩开窗帘向外面张望,刚探出脑袋,马车就停了下来。原来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众人要过去储水,顺便吃点干粮充饥,今天晚上未必能到达驿站,说不准要宿在荒郊野外。 难得有能放风的时候,墨香过来搀扶自家小姐下了马车,二人快速向前面的小河进发,河水清凉透彻,透个帕子好好洗脸,解解暑气。 “小姐,您说用生姜贴肚脐的法子真管用,奴婢都没有晕马车了。” 墨香拉着自家小姐,一脸兴奋,清秀的小脸上散发着八卦的光彩,神神秘秘地道,“您和王爷的事,夫人还不知道吧?奴婢实在没办法开口。” 第23节 “我和他有什么事?” 莫颜甩了甩手帕,顿时停下来,回头奇怪地打量墨香,以前这丫鬟机灵聪明,办事利落,是个可造之材,怎么现在变得又八卦又多嘴多舌,说的好像她和南平王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这个……” 墨香见自家小姐眼眸清亮,不再如平时一般泛着雾气,好像能把人看穿一样,她红了脸,小声地道,“奴婢就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小姐,京都的流言把您和袁小将军绑定在一起,现在袁小将军和林小姐定亲,那些人还不知道怎么说嘴看笑话呢。” 莫颜蹲下身子,双手捧水洗脸,河水清凉甘澈,让人觉得身体的每个汗毛孔都得到了放松,要不是远处还有不少士兵护卫,她真想脱了鞋子踩在水里,走上一圈。 “你的意思,让我赖上南平王?” 莫颜满脸黑脸,她曾经倒是这么想过,京都第一美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叔,百姓们心中的保护神,各种光环加身,确实足够耀眼,而且那人冰冷,听说身边没有红颜知己,是京都小姐们心目中最佳夫婿人选。 现在看来,光环与风险并存,才出京都,第一晚就闹得鸡犬不宁,以后还有好日子过?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成了可怜的替罪羔羊,再说,她才十二,不着急定亲。 “赖上……” 墨香的脚尖踢着岸边的小石子儿,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家小姐这个词用的太犀利,一针见血,可不这么办,二人怎么可能有交集? 远处,浩浩荡荡地过来不少衣衫破烂的流民,老的走不动,靠着树枝支撑,头花花白,满脸褶子的老人,还有在娘亲怀抱里嗷嗷待哺的小儿,一行人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补丁摞着补丁,身后背着几个破麻袋,应该是一行人的家当。 “这年头,庄户人家不容易。” 莫颜叹息一声,她最是见不得人受罪,尤其是那些淳朴的人,可这个年景,庄户人家都是靠天吃饭,南边水患,淹没了田地和村庄,这些穷苦人只得远离故土,一边乞讨一边生存,也难怪爹爹对那些贪官污吏深恶痛绝,朝廷的赈灾粮草都进了他们肚子,却怎么都没能喂饱。 “是啊,奴婢小时候,也是村里闹了蝗灾,才跟着爹娘流浪到京都。” 那时候墨香实在太小,记忆有些模糊了,但是对儿时挨饿的日子仍旧记忆犹新,那种滋味不好受。 远处的流民队伍中,忽然有一个拄着树棍的老人倒下去,紧接着,传来惊天动地的哭泣声,那声音透着无比的悲凉和绝望,看着那些人面黄肌瘦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里一酸。 庄户人家,要的不是银子,而是田地,田地才是他们生活下去的保证,从南边到了京都附近,即便是能生活下去,也会像无根的浮萍一般。 莫颜有些难过,但是她仍旧没有多管闲事,带着墨香上了最后一辆马车,有娘亲吕氏在,轮不到她出头,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冲动,给众人找麻烦。 流民在官道上,已经挡住众人前进的道路,李德得了指示,策马上前问情况,得知一个六七口指之家的老人不在了,老人一路上一直在乞讨,把讨得的食物分给子孙们,又坚持跟着一起赶路,不拖累家人,这才受不住,倒下了。 儿子,儿媳,家里的孙子辈正在哭号个不停,天热,谁也不能带着尸首赶路,只能选择附近山清水秀的地方,挖个坟墓,让老人走得安详。 众人就是要赶路去派发粮草,如果耽搁了,或许还有更多无辜的人坚持不下去,所以万俟玉翎顾全大局,让李德帮着给一行人分配了几袋子粮食,大手一挥,继续前行。 莫颜趴在车窗口,看着每个人麻木的脸,他们之中有壮年的汉子,是个好劳力,如果不这么着急赶到京都,会不会有别的出路呢。 ☆、第052章 抢 从上次遇见流民之后,已经过了三天,每天都是在赶路中度过,一直在官道上,有一天晚上来不及赶往驿站,只好投宿在荒郊野外。 这个时候,就体现了红泥小火炉的重要性,吃着黑炭头李德送来的烤鸡,配上热乎乎的百合粥,莫颜觉得露宿在野外也不错。马车宽大,车凳下面铺着厚厚的垫子,最机智的就是做了一顶适合马车上用的蚊帐,那一晚没有事情发生,莫颜睡得香甜。 说来奇怪,这几天,莫颜就没看到万俟玉翎出马车,记得上次遇见黑衣人的时候,对方说有一种叫做寒毒的东西,莫非那个麻烦精中毒之后,已经躺在马车上起不来了? “小姐,刚才那个黑炭头告诉奴婢,一会儿马上进城,要在前面的泸州城停留一天,做做补给。” 墨香从红泥小火炉上拎下来一壶热水,夏日里,喝着凉茶固然降暑,可没过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可喝上热茶不同,喝的时候满头大汗,过后会觉得凉爽很多。 赈灾的粮草还没有准备齐全,听一路上的流民形容家乡的惨状,万亩良田化为乌有,比上到京都的奏折严重得多,这些父母官,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眼瞅着流民上京,隐藏不住了,还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点也不管庄户人家死活。没了田地,没了吃食,日子怎么过?也只能背井离乡了吧。 “恩?停留一天,那正好可以去街上逛逛。” 莫颜笑眯眯地点点头,立刻心情大好,最近每天赶路,她除了看医书,就是看《大越异闻录》打发时间,有时候累了,就和墨香聊上几句。 日子过的索然无味,这对莫颜来说算是个恩赐,她还没从前几天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身为法医,对尸体见怪不怪,多凄惨的都见识过,却从没有那晚那么震撼,她现在对古人所谓的武功,抱着敬畏之心。 上次在黑衣人身上摸出来不少银票和碎银子,莫颜数了一下,约莫有一千多两,这简直就是意外之财,反正人已经不在了,没准备被南平王的人扔到乱坟岗子,不知道便宜了谁,不如她做那个打扫战场的人。 “小姐,泸州城的酒十分有名气,夫人说要买几坛子酒带过去。” 说起泸州城,墨香滔滔不绝,这一路上短暂停留的时候,她经常和店家搭话,打听一下消息,泸州是一行人必经之地,也是大越一个比较大的贸易往来中心。 在泸州,百姓们早晚都习惯喝一小酒盅的水酒,这是当地的特色,听说街道上,根本没有茶棚,到处都是酒肆,一些百姓,商人路过,只能按照当地的习俗来一杯水酒,象征着此次远行的平安。 “恩,娘说过,泸州老窖最是有名气,娘想在大堂哥的婚宴上,用这种酒招待乡亲们。” 毕竟自家在京都算是高门,莫轻云成亲,家里人不出现不像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爹爹不孝顺,自从当上了大官之后,就忘记了爷奶的养育之恩。 吕氏陪嫁丰厚,有的是银子,莫颜根本不用担心,这一路上,爹爹不在,吕氏花银子立刻变得大方起来,连带着莫颜跟着受益。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爹爹在的地方,只能节省,再节省。 一行人进入泸州城,已经到了下晌,车队找驿站补给,老规矩,李德又安排了一架高档客栈,莫颜在楼下,看着烫金牌匾的“仙客来”之后,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这家客栈的背后主子是谁,莫颜不晓得,但是在两座大城分别有店面,可见规模不小。还是一模一样的三层小楼,这次仍旧是三层,风景最佳之地,进门之后,摆设大同小异,墨香直叹惊奇,甚至用手推了推墙壁。 莫颜看到这个小动作,面色囧了囧,这个丫鬟那夜中了迷烟后失去部分记忆,根本不明白发生什么情况,对墙壁上的洞耿耿于怀,有时候竟然用怀疑的眼光偷偷观察她。 “很结实,嘿嘿。” 被自家小姐看穿,墨香尴尬地牵了牵嘴角,又推开内室的门,到露台上看了一圈。 这是一条古朴的街道,不算十分繁华,周围都两三进院子的府邸,看起来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居所。楼下临街有好几家酒铺,十里飘香,有不少挑着担子的货郎来往。 “小姐,您看,那是什么东西?” 墨香指着下面的一个箩筐,里面放着青红交加的小果子,货郎用皱巴巴的帕子抹着汗,正在卖力的吆喝,偶尔有路人经过,也会买上一串。 “荔枝!” 莫颜极其惊讶,府上不常见水果,都是苹果,梨子等常见之物,只有在西园诗会和陈国公府上,才吃到一些香瓜,桃子等等,品相不错,味道却不怎么样。 “这个红果子叫荔枝?” 墨香搓了搓手,闪着星星眼看着自家小姐,自从小姐摔了脑子之后,整个人聪明多了,还会看医书,很是上进,对袁小将军不再痴迷,连她这个做丫鬟的,都觉得未来的日子光明。 “墨香,下去买几串,给我娘送过去,告诉她剥了皮吃,里面是果肉,中心有个果核不能吃。” 莫颜眼神一亮,娇美的小脸儿闪着莹润的光泽,愈发动人,尤其是一双美眸,雾气散去,里面的灵珠如泡在灵泉里一般,清澈见底。 “哦,好。” 墨香瞬间觉得身上一麻,机械似的点点头,然后迅速跑出门去。 房间内无人,莫颜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每天都在马车上一个姿势,这腰都快断了。这次终于不用和那个南平王做邻居,更悲催的是,二人对门,她觉得晚上或许不用睡觉了。 前世,莫颜非常喜欢吃荔枝,那种甜滋滋的味道,很特别,只是可惜她工作繁忙,每天的饭菜都用方便面凑合,对于这种还要手剥果皮的水果,实在没时间吃。 等了又等,也不见墨香上楼,莫颜奇怪地推开露台的门,楼下,墨香正在和黑炭头面红耳赤的吵架,而那个货郎一脸尴尬,不停地摆手,连连后退。 “谁先给了银子,这红果子就是谁的,凭什么要分给你?” 李德一脸不耐烦,他刚在准备上楼,看到这个丫鬟兴冲冲地冲着货郎去,他立刻转换路线,先一步把碎银子放在货郎的手里,言明要买下这一筐的红果子。 哼,上次这个无礼的泼辣丫鬟找他的麻烦,二人当街吵架,让他觉得十分没脸,本来路上想找点麻烦,这不,机会来了,看着她气鼓鼓,眼珠子都要出来的模样,李德心里突然有一抹无法形容的快感。 ☆、第053章 六爻占事(含入v公告) 快到了晚膳的时辰,街道两边的货郎挑着空空的筐子,墨香四处看了一圈,只有眼前的货郎有荔枝,自家小姐想吃,她就无论如何都要买到,眼前的黑炭头横插一脚,一定是故意的! “喂,这里整整一筐,你就不能匀出来一些给我?” 墨香虽然生气,仍旧好言好语,若是对方识时务,应该不会拒绝。满满一大筐呢,南平王能吃这么多? “不好意思。” 李德眼里带着一抹得意,绷着黑脸,故作正经地道,“这可不是给人吃的,我们主子的马一路上辛苦,得慰劳一下,不然停在半路闹脾气不走,怎生是好?” 对方说话阴阳怪气,讽刺御史府的老马,墨香顿时脸上挂不住,她家小姐想吃这荔枝,还要和马抢吃食不成? “黑炭头,你什么意思?你这样你主子知道?” 墨香叉腰,眯了眯眼,她敢肯定这是黑炭头小心眼地故意找麻烦,而南平王并不知晓。再说前几天客栈的墙壁被开了一个大洞,这种隐秘事是自家小姐吃亏,为了名声,小姐很隐忍,不然的话,拿此借口万一逼亲成功,成了南平王妃,这黑炭头不得和哈巴狗一样。 “知道不知道,关你什么事,银子本大爷已经给了,这红果子和你没一个铜板的关系。” 李德挑眉,对着货郎摆了一个手势,就要上楼,墨香见状,立刻怒了,还没见过如此不知道礼节的小人,她转过头,对着货郎道,“小哥儿,我知道你赚银子不容易,我出二倍的价钱,这果子归我。” “这……这可不行,人家是给了银子的。” 货郎连忙摆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纠结地道,“俺家就在这边不远,不然俺回村摘点,趁着天黑前送过来。” 荔枝在泸州遍地都是,只不过时间晚了,村里人早就归家了,货郎因为路上耽搁了时辰,到泸州城内有些迟,他还发愁这一大筐子卖不出去,没成想很快有了主顾。 “可我要不了那么多,怎么还能让你跑腿?” 墨香深知这些人不容易,等到天黑,关闭城门之后,眼前的货郎只得到客栈的通铺睡一宿,要是舍不得银子,找个小角落窝上一晚,那货郎一定是看到二人得罪不起,所以才想了这么折中的法子。 “黑炭头,咱们走着瞧!” 墨香甩了甩帕子,气呼呼地上楼,琢磨回去怎么和自家小姐解释,没买到荔枝不说,还和黑炭头又吵了一架。 莫颜看在眼里,见墨香空手上楼,她眼里闪着揶揄的光来,故作不知,“墨香,你怎么和李管事聊的很投机?” “小姐,对不住,奴婢没能买来荔枝。” 墨香先承认错误,然后连珠炮一般说了李德种种罪行,有那种如仙人一般的主子,怎么做下人的这么不讲理,一点也不会谦让女子,简直就是个无耻小人。 天热,吕氏胃口不好,晚膳只叫了点清粥小菜,莫颜寻思好不容易能在泸州停留,应当出去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她看前面不远处有一家酒楼不错。 晚膳时分,路上各色行人,道路两边的小贩,接二连三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主仆二人刚到了酒楼门口,门口处酒楼里一个伙计正在和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头儿不停地比比划划。老头看起来年纪很大了,白胡子,满面红光,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衣衫破烂,但是浆洗得干净,袖口和衣摆的边缘破损发白,他斜挂着一个布兜,肩膀上扛着一面旗,“六爻测人测事,趋吉避凶”。 “这位姑娘,不如到老朽这测上一测?人事均可。” 老头儿正在和伙计据理力争,见到莫颜立刻眼睛一亮,胡子翘了翘,“你我是有缘人,只要你二百文如何?” “天啊,二百文,不如去抢!” 墨香如一只炸毛的小猫咪,眼睛瞪得圆溜溜,现在的物价,一文钱能买两个馒头了,二百文是很多壮劳力一个月的工钱,这老头狮子大开口,还一副自家小姐占了便宜的模样,真真可气。 “怎么样,姑娘有没有兴趣?只要你将三枚铜钱放于手中,双手紧扣,思其所测之事,让所测信息融会贯通至铜钱,合掌摇晃后放入八卦盘中,掷六次以成卦,便可知你所测之事。” 老头见莫颜很有兴趣,便卖力解释六爻的用法,顺便从身前的包袱中掏出一个八卦盘来。酒楼的伙计见自己得到解脱,立刻钻到内堂,他可不想和这疯老头浪费时间,以前就听说有测字的,看相的,摸骨的,还没听说铜钱能卜什么凶吉。 “好。” 莫颜略微思索一下,立刻点头同意,或许别人会把此人当成疯子,但是她不同,年纪这么老却红光满面,至少懂得保养之术,绝非常人,而她心里确实有一个小疑问。 墨香跺跺脚,对于自家小姐的败家行为不予以评价,反正就二百文而已,万一以后没了银子,回到京都继续黑李赵二位小姐,她突然觉得这是一条通往发家致富道路的捷径。 莫颜按照老头儿的指示,一共掷出六次,老头儿紧锁双眉,浑身的气势一变,变得格外严谨,嘴里念叨着莫颜听不懂的话。 “我想测某人的凶吉,因为她之前一直在重病。” 第24节 莫颜观察了一下老头的脸色,这才慢慢地吐露出来。墨香在一旁,愣了片刻,瞬间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说的那个人,便是大越最更尊贵的女子,皇后娘娘。 “此人已死。” 老头摇摇头,叹息一声,“这位姑娘,你所测之人已死,不但已死,恐怕骨头都变成渣了。” 莫颜刚想继续问,老头却扛起身后的一面大旗,匆匆离开,一边走一边道,“天降异象,妖星横行啊!” “啥?” 墨香见自家小姐一脸深思的表情,一头雾水,想要追上前给老头送银子,可一眨眼,人就钻到胡同里不见了。墨香跺跺脚,懊恼地返回,小声地道,“小姐,您不必放在心上,或许就是个骗子呢?” “那万一是真的呢?” 莫颜看了看天色,远处的天边,有一抹红色的晚霞,笼罩整个泸州城,显得异常妖异,她摇头叹息一声,带着墨香走进酒楼,不知为何,她的直觉告诉她,老头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或许别人不理解六爻算命,可是在现代的她却是对这些有点了解,只听说十分准,尤其是凶吉方面。 皇后娘娘已经薨逝,走了这几天,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老头所说后半句是什么含义?骨头渣子不剩,是死状凄惨还是,比想象的时间要久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重重的迷雾之后,真相即将被揭开。 ------题外话------ 27号入v,v首订2万字,之后万更走起。因为v了,字数增加,所以故事情节上就丰满多了,美人们追着不费劲,我写起来也能连贯一些,大家尽量别养文,养文尽量支持下首订,对小莲来说,很重要,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么么哒。 首订时间在上午10点左右,以后的更新时间,我会通知大家,会选择一个固定的。 —— 首订活动,第1名大奖888 第2名到第10名222 66,88,111,222以此类推,都是168的币币,象征一路发。大家就是小小的娱乐一下。 v后一段时间,我会开v群,放福利,在群里没事发个红包什么的,大家聊聊, 有好的意见,希望美人们在评论区踊跃留言,给小莲出出主意,想领养的也可以提出来。 ☆、第054章 该看的都看了 泸州城里要说酒楼,首选醉仙楼,这是一家老字号,听闻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到底有多久,那谁也说不清楚,泸州百姓中还健在的老者,只能说出这家酒楼在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时候,就存在过,并且百年来,一直深受推崇。 这几日赶路,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再好的饭菜,到了嘴里都没有滋味,就好比前世在解剖台加班,吃泡面和排骨是一个味道。难得有空闲时间,莫颜势必要好好消遣一番,也算不枉此行。 已经到了晚膳时分,醉仙楼上下爆满,座无虚席,因为之前在门口处找老头儿测事,最后一桌也被人后来者居上地预订出去,主仆二人只能在厅堂处放置茶水的小间等候。 “小姐,这醉仙楼的菜品有这么出名?您可是二品大员家的小姐,竟然要在这等位置。” 墨香撇嘴,很是不爽,问题是,泸州城不是京都,外来的和尚不好念经,表明小姐的身份也没有多大的必要,再说她也好奇,京都味道最好的酒楼,也没有如此火爆的时候。 “等就等一会儿,左右闲来无事。” 莫颜对此不在乎,在现代,生意好一些的饭店,都有专门设置等位置的沙发,以叫号的形式进场,只不过她工作太繁忙,根本没有充裕的时间和耐心等候。 茶水间很是雅致,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山水花鸟画,那小鸟单爪落在枝头,眼神灵动,好比从画中飞出来一般,而在缥缈的云雾之后,有一个淡淡的影子,美丽如仙子。 “哇,这女子虽然看不清楚脸上的神态,可真是好美啊!” 墨香直直地盯着墙壁,用手指着那个缥缈的美人,一身白色的衣裙,衣袂翻飞,周身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莫颜也有同感,她站起身,仔细打量画卷,突然对作画人来了兴致,有这等造诣,实属不凡。 女子的脸蒙着面纱,眼神又看得不是很真切,不知道为什么,莫颜的脑海里自动把女子替换成了南平王,那身段,那眼神,她囧了囧,觉得四体寒凉。 “这位小姐,抱歉,让您久等。” 轻声叩门之后,进来一个身穿墨绿色绸缎衣衫的男子,他头上戴着一个玉冠,眼眸清亮如水,映着淡淡的笑意,如春天的小溪一般缓缓流动,让人感到非常舒服。 “这位公子,您是?” 墨香赶忙挡在自家小姐身前,虽然此人长相不错,看着也不像坏人,可万一是登徒子呢?小姐小小年纪,已经初具风华,不能平白让人占便宜。 “在下是醉仙楼的东家,请这位小姐去雅间用餐。” 面对墨香眼里的戒备,慕白好脾气地一笑,施了一礼,解释道。往常雅间都有存留,今日却因为来了贵人,所以全部爆满,刚刚有位置腾出来,他赶紧让伙计打扫好,又摆上了果盘。 从茶水间的后面有直达二楼的楼梯,莫颜跟着引领的伙计上了楼,进入到雅间之后,又看到墙壁上挂着和茶水间一模一样的画,她好奇地道,“这幅画真美,难道每个雅间都有吗?” “回这位客官的话,这都是咱们东家亲手所作,也是醉仙楼的一大特色。” 小伙计满面笑容,眼里带着得意,东家博学多才,儒雅风流,简直是难得的大好人。去年他的爹出门做工被砖头砸到了脑袋,他因没有银子,偷偷在后堂痛哭,被慕东家看到,二话不说,让账房支了银子,又给他十天的假期,这样的大善人,到哪里去找? “哦?” 莫颜坐在椅子上,墨香伺候她净手,见桌上的果盘有荔枝,笑眯了眼睛,黑炭头不匀给她也没关系,醉仙楼有,整整一大盘,可以痛快吃个够。 “醉仙楼最大的特色就是酒,在泸州,咱们敢说第二,绝对没人自称第一!” 小伙计自我感觉良好,是个开朗性子,听莫颜不是本地口音,便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特色菜,各种好酒,听得墨香在旁边瞪着大眼睛,就差流口水了。 “有一种叫醉酒,远近闻名,泸州只有咱们醉仙楼才有,是用古法酿制。” 小伙计说得手舞足蹈,并且指着墙上的画,神神秘秘地道,“喝了咱们的醉酒之后,便能看清楚墙上美人的面庞,很多客人都来争相试验呢。” “是吗,还有此玄机!” 最后,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肚子响了几声,立刻点菜,特色菜都是和酒有关系,酒酿圆子,酒酿田螺,还有醉蟹等等,莫颜觉得来泸州不喝酒,算是一种遗憾,便半推半就地点了伙计强烈推荐的醉酒,和温和一些的荔枝酒。 “小姐,您说这醉酒这么神奇?” 等菜上来,墨香开始还不肯上桌,有些拘谨,非要在一边伺候莫颜,帮着夹菜,这样前后绕来绕去,让莫颜也没办法安心吃饭,头晕的很。 “墨香,你赶紧坐下,吃了饭我们还能去转转,别耽搁时间。” 莫颜发话,把墨香按在桌上,一大桌子菜,敞开了肚皮吃,这醉仙楼的菜品精致,菜量却不大,每道菜,有自己独特的风情,也难怪生意如此火爆。 醉酒味道清爽甘冽,莫颜喝上一口,胃里有些凉爽,在这炎炎夏日,竟然能感受到清透的滋味,这让她频频举杯,一小壶酒,很快就见了底。 主仆二人饱餐一顿,一路的疲惫一扫而空,莫颜的心情飞舞起来,她站起身,突然感到头重脚轻,身边的墨香赶紧上前搀扶,关切道,“小姐,您怎么了?可有不适?” “还好,伙计说喝了醉酒能看到画上女子的脸,我看到了。” 何止是看到一个人的脸啊,一共有好几张脸。莫颜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被小伙计忽悠了,醉仙楼的服务态度没的说,想不到也坑骗外地路过的人,醉酒价格最高,喝上一小壶要好几两银子,不过价格虽然贵,物有所值,连她这种不喜欢的酒的人,都被那种味道折服。 墨香十分后悔,都是她多嘴多舌,怂恿小姐点了醉酒,她耷拉着脑袋到下面结账,却被告知,雅间有人先一步买单了,追问是谁,对方缄口不言,只说是贵人。 “贵人?能比我们小姐还贵?” 既然有冤大头愿意买单,银子省了,墨香就没和伙计计较醉酒之事,扶着莫颜下楼。 莫颜喝酒有一个优点,就是她的酒品好,就算喝多了头重脚轻,可头脑仍旧保持冷静,这种时候直接回去也要睡大觉,不如在外面走走透透风,散散酒气。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满天火红的颜色,空气间隐隐杂糅着花香的味道,莫颜做了一个深呼吸,突然觉得心胸宽阔不少。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赶路人,在旁边百姓人家的居住地,大树底下,坐着摇着蒲扇的男女老少,话家常。 或许是因这个时候没有电灯,街道两侧铺子,除一些酒楼,酒馆全部打烊,只余下两三家杂货铺,伙计正在打扫铺子前的一亩三分地。 “小姐,天要黑了,咱们还是回到客栈吧。” 墨香一脸纠结,她也想到处去看看,可主仆二人对泸州人生地不熟,出行也没带其余下人,若是回去晚了,夫人那边交代不过去。 “好,听说明日要在泸州补给一些粮草,恐怕要后日才能出发。” 若是这么算,明天还有一天时间,可以早早的在街上转悠,今日也赶了大半天的路,多少有些疲累。离开京都好几天了,不知道猪队友们会不会气得跳脚,送林苗月首饰那件事穿帮了没有,不过这些都不是莫颜所担心的。 正如莫颜所想,京都这几天不太平,比之前更加压抑,连千金小姐们定期的诗会茶会,都被勒令停止,宫内还是无任何消息传出来,李月娥只好叫上赵桂花,没事往永平侯府跑,希望能在夏若雪那边打探一些消息。 夏若雪表明心迹,大吕氏那天晚上便找永平侯聊过,与其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让夏若雪去选秀,不如靠上南平王万俟玉翎,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手中有军权绝对不会错。太皇太后健在一天,南平王的地位不变,他可是皇上万俟御风的亲皇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许,将来有什么特别的造化也说不定。 这个时候再去进宫陪伴太后,没准被迁怒,夏若雪无奈,用自虐的法子洗了冰水浴,冻得嘴唇发白,又吹了冷风,彻底病倒,连太后派出的御医过府都没发现异样。 说到底,还是遭了大罪,如果莫颜在,有了挡箭牌,她夏若雪还能受此等委屈?人悄无声息地就在京都消失了,一堆烂摊子留下给她,还有两个自以为是的狗皮膏药李月娥和赵桂花。 对于此等庸俗之人,夏若雪嗤之以鼻,可二人不识相,明知道她重病,假惺惺地带着礼物上门探看,话里话外打探宫内的消息,真真是可恨之极! 莫颜突然离开,夏若雪不认为是莫颜有如此心机,一定是姨母小吕氏出的主意,二人躲出门,更可气的是,竟然和她心目中那个人同行,或许,或许可以看到他,和他说一句话,每当想到此,夏若雪更是气得吃不下饭,原来胖乎乎的圆脸,也因为重病,熬了个面黄肌瘦。 这边,主仆二人回到仙客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在一楼大堂有几个小伙计,凑在一起打牌,见二人进门,赶忙招呼过来一个婆子抬水,这些从京都来的大人物娇气,浴桶等物都是新购置而来,已经摆放好放在客房。 “小姐,您先进门,奴婢去去就来。” 墨香突然想起,要和夫人吕氏报备一下,正好看到她在走廊的尽头看到墨梨的影子,“您现在喝醉了酒,一身酒气,若是让夫人知道,肯定要骂奴婢了。” 走廊里的烛火昏暗,在墙壁上,每隔几米,摆放着吉祥如意铜质镂空外罩的油灯,莫颜点点头,觉得还是不过去为妙,省得让墨香跟着吃挂落。 醉酒酒如其名,喝了就醉,莫颜眼前发黑,一片天旋地转,看来喝多了只能扶墙,她迈着碎小的步子,推开房门,谁知道用力过猛,房门大开,惯性作用,她身体前倾,整个人扑了进去。 刚从吕氏房间出来的墨香正要喊人,见自家小姐已经进门,她呆愣地站在原地,顿时欲哭无泪,都怪她办事不利,做事不周全,怎么能把喝醉的小姐一个人留在房门口,可明明是在房门口,为什么自家小姐进了南平王的房间,不会是借酒装疯,非礼大越第一美男吧?她要怎么办?可她真是没有勇气进门去找人啊! “婆子应该抬上来水了吧?” 莫颜轻声念叨一声,进门左转,快步来到盥洗室,眼前的一切,让她大脑顿时短路。 空气中飘着白色清冷的雾气,杂揉着梅花的暗香,在木质的墙壁上,一朵朵用冰棱结成的白梅,一点点用肉眼可见的速度爬开。 透过镂空的屏风,在雾气的正中间,坐着一个淡雅出尘的男子,长发飘逸,闭眼凝神,安静而美好,他的身材瘦削却结实,在腹部处,完美的肌肉轮廓…… 叮当!莫颜的脑海里顿时敲响警钟,她看到屏风上挂着白色的衣衫和玉带,顿时明白过来,这个时候把这位皇叔大人看光光,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前几日在汴州仙客来,虽然万俟玉翎秒杀了刺客,可他后来才发现,自己中了寒毒。最近几天一直在压制中,这个时候是他练功的关键时刻,已经嘱咐李德在门外看守,禁止一切人打扰,谁知,到底还是发生了意外。 “看够了吗?” 突然,万俟玉翎从浴桶之中飞出,伸出手,在屏风上的衣物奇迹般的顺着他的方向,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准确地套在他的身上。 即便是冷静的莫颜,脑中也有片刻的空白,前面的浴桶里,并没有水,而是冰,南平王是破冰而出,许久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知觉,空气中温度低得不正常,如冬天般寒冷,冷得刺骨。 万俟玉翎的眉毛上已经结成冰霜,变得苍白,他站在原地,冰冷的眼神扫视着莫颜,嘴角微动。 “对不住。” 该死的醉仙楼,可恶的醉酒,都说酒壮人胆,莫颜觉得自己的腿和灌了铅一样,意识清醒,可丝毫不能移动位置,毕竟是自己理亏,她只好低三下四地道歉。 “你看到了什么?” 万俟玉翎见莫颜紧闭双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突然心中起了兴味,他想起这个神秘的御史千金,在西园诗会,在凶案现场,在汴州仙客来,二人每次相遇,都没有什么好事。 京都曾经传言他万俟玉翎是天煞孤星,瘟神,他倒觉得,这个草包的莫颜也是同道中人,这次莫中臣曾经恳求过他带着御史府家眷一起随行,他竟然答应了,当时李德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该看的都看到了。” 莫颜心中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前世的法医,什么尸体没见过,怎么面对活人,突然没了底气呢?一直以为男子就应该有小麦色的肌肤,可是她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那身材,真是极其美好。 “王爷,您不会要求小女子负责吧?” 莫颜实在不知道怎么自称,她和万俟玉翎虽然遇见几次,却很少有正面碰撞的时候。看情况,应该不会杀人灭口,到底是封建社会,男子三妻四妾,女子才重视名节,她看光了他,应该是她受了委屈。 “负责?你想怎么对本王负责?” 第25节 寒毒已经被逼出,万俟玉翎倒退几步,站在一旁,身上凌乱的衣衫被打理整齐,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房间内,二人正在对峙,而门外,墨香已经哆嗦地扶在墙角,她抹了一把眼泪,决定宁可被拍死,也要先解救自家小姐。 “泼妇,你怎么在我们主子的门口?” 李德捂着肚子,刚从茅厕出来。刚刚不久前,他和主子到醉仙楼用晚膳,贪嘴多吃了几样海鲜,结果肠胃受不住,不得不跑了一趟茅厕,只是很短暂的瞬间,回来后,看到房门大开,他顿时黑了脸色,觉得情况不妙,莫非是被钻了空子?在仙客来门外有暗卫把手,而门口处交给他一人看守,李德大惊,连忙出声质问。 “黑炭头,有些不好……” 墨香结结巴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揉揉额角,努力控制自己哆嗦的双腿,靠着墙,“你先别进去,我们小姐在里面。” “什么?” 李德大惊失色,一阵风一样闯进房门,天啊,他们主子中了寒毒,是最脆弱的时候,就这样被那个草包非礼了吗?都是他失职,只能以死谢罪。 莫颜和万俟玉翎的对话,以李德闯入而终止。莫颜沉默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翩然退出,留下李德一人跪在原地,用手指着她的背影,咧着嘴。 天色完全黑了,房内点燃上灯火,墨香伺候莫颜洗漱之后,一直支支吾吾地在原地转圈,她倒是不担心南平王非礼自家小姐,毕竟小姐才十二岁,可是自家小姐醉酒,万一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小姐,您……” 这话可怎么问?墨香吞吞吐吐,脸色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上了。千错万错,都是醉仙楼的错,什么醉酒,喝了一小壶,果真就醉了,这要是做出什么意外,她如何对夫人交代? “恩?” 莫颜在灯下看了一会儿书,这才抬起头来,其实她的内心也十分不平静。刚刚本来就是误闯万俟玉翎的房间,当时就应该赶紧退出去,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结果呢,那双腿就是迈不动。 在墨香和李德门口叙话的时候,万俟玉翎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她只觉得自己晕了一下,便知晓他的心意,这块玉佩非常重要,需要她帮助暂时保管,而今日之事,没有任何人会知晓,不会有碍她的名声。帮助保管一块玉佩,莫颜没有意见,人家是至尊的皇亲国戚,在他面前,她不过是臣女而已,服从本没什么了不起,可是他为什么信任她?还是说,这块玉佩……刚才洗漱的时候,莫颜悄悄地摊开手掌,玉佩上有皇家的印记,一块活灵活现的虎头,就算她再傻,也明白其中含义,那是统领千军万马的虎符。 一路上,并不太平,才走了几天,发生很多怪事,莫颜总觉得,其中某些阴谋快要浮出水面,她现在就是靠着直觉,管中窥豹,还有出门游历,没有消息的二哥,都是她所担心的。 “小姐。” 墨香搬了个小墩子坐在自家小姐对面,见莫颜的脸上神色变来变去,不由得心一凉,难道说,还是发生了什么?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莫颜吹了油灯,轻描淡写,她脱下外衫,躺在床上。床上的纱帐,被褥都是新换的,应该晒过,有太阳暖暖的味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以为会失眠,谁想到躺下便睡了过去,在深夜隔壁霹雳啪啦的响声,也没能把她弄醒。 第二日一早,阳光明媚。主仆二人用过早膳,墨香这才说了昨夜之事,她抱怨着,“这仙客来看着不错,谁想到半夜里还冒出来了老鼠,奴婢最怕那黑溜溜的东西了!” 墨香也是迷迷糊糊之中听见了响动,见不是小姐的房间,就没理会。早上出门打水碰见了黑炭头,黑炭头形容说那老鼠长得极其壮实,和小狗一般大小。 “不管是多大的老鼠,都会变成死老鼠。” 莫颜眯了眯眼,喝了一杯清茶漱口,那些宵小之徒又坐不住了,大半夜的来折腾,这次解决的迅速,只有几声响动而已,看来,一路同行,不用想得到清净,但愿回程的时候,千万不要和麻烦精遇上。 进入七月之后,越往南边走,天气越热。不过莫颜觉得还好,泸州山水众多,日头也不那么毒,听闻赈灾队伍要在泸州城调配粮草,主仆二人决定去街上转转,采买点礼品。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今日要出门见客。” 墨梨挑了帘子进门,传达吕氏的吩咐。原本昨日晚上墨香去报备的时候已经说了,主仆二人要去街道上转悠一天,可今儿一大早,泸州知府夫人得知自家夫人小姐暂停在泸州,特地派人送了帖子来。 “可是刚才娘亲没有提起啊。” 莫颜有些疑惑,自家的亲朋好友多数在京都,剩下的就是爹爹在老家的亲人,没听说和泸州知府有什么交情。而且爹爹莫中臣为人正直,很难和这些官员们打好关系,以至于她在京都千金小姐们的圈子人缘不怎么样。 既然出门见客,不能失礼,莫颜重新换了一套淡米分色的花朵衣裙,又让墨香梳头,头上斜插一支云朵形状的玉簪,显得俏皮,符合她十二岁少女的年纪。 楼下,泸州知府府上已经派来了车马,并四个婆子,一个大丫鬟,显得很是重视。莫颜搀扶吕氏一起上了马车,见马车内无外人,这才得了机会问道,“娘,咱们就停留片刻,不用去人家府上做客吧?” “是娘糊涂了。” 吕氏嘴角翘起,眼眸带笑,和莫颜坐在一起,倒像是一对姐妹花。她用手温柔的抚平莫颜飘起的碎发,“泸州知府夫人可不是别人,是娘未出嫁时候最好的姐妹。” 当年吕氏还是帝师之女,与京都刑部侍郎刘家小姐关系十分要好,后来,刑部侍郎辞官回乡,刘氏也跟着离开,由于路途遥远,二人只靠着书信往来,后来听说刘氏嫁给了北地一个小县令,日子过的不错。 成亲之后,府上的事情焦头烂额,吕氏作为当家主母,忙碌多年,就和刘氏淡了联系。彼时吕氏已经是二品诰命夫人,而刘氏仍旧是七品芝麻官的夫人,地位差距甚大。 吕氏知晓刘氏那人自尊心强,不和她联系,不代表不想念,而是怕被人诟病,刘氏想用曾经的关系攀爬,作为好姐妹,吕氏很理解,彼此之间只在年节的时候写上几封书信,诉说一下思念之情。 也就是前不久,刘氏的夫君因为考核优等,被任命为泸州知府,也才走马上任两个来月,吕氏曾经听莫中臣提起过,这次路上出了大事,她的心思不在上面,差点忘记了。 “你刘姨母曾经也是风光霁月的人物。” 吕氏眼里浮现出一抹水光,怀念从前的日子,一转眼,二人嫁人十多年,若是大儿子莫轻风成亲的早,恐怕她已经做上祖母了。 莫颜饶有兴趣地听着吕氏讲述当年之事,原来娘亲并不是天生性格强势,曾经她是比较柔弱的,不喜欢争抢,因此很受欺负,每当这个时候,刘氏就会站出来保护她,为此和一品大员的千金对着干也无所谓。 刘氏是刑部侍郎的女儿,胆子大,听说她夫君之所以能有政绩升迁,和她出谋划策密不可分,正是因为在北地,破了一起连环的凶杀案,最后通过蛛丝马迹找到凶手,一时间名声大作。 “娘,刘姨母真真是女中豪杰。” 莫颜赞叹几句,想起来陈英。其实二人见面不过几次,可出来几天,她最想念的除了亲人之外,就是陈英,不知道京都的低气压,陈国公府有没有受到影响。 知府衙门的后宅就在泸州城的正中心,离仙客来也就一刻钟左右的车程。莫颜扶着吕氏刚下马车,一阵脂米分的香气袭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满头珠翠的妇人快步上前,紧紧拥住吕氏。 “妹妹,这些年,可让姐姐好想啊!” 刘氏约莫比吕氏虚长两岁,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身量高,胖胖的,眼睛细长,看着富态慈爱。都说相由心生,莫颜第一眼,就对这个刘姨母充满好感。 “刘姐姐!” 吕氏也哽咽得说不出话,娇小的身体埋在刘氏的怀里,周围的丫鬟婆子在旁边劝说,二人十几年未见,再次相遇是一件大喜事才对。 莫颜囧了囧,只觉得场面有些怪异,娘亲一向强势,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哭泣,那真真是梨花带雨,再强硬的人都会软了心思。 相拥哭泣片刻,刘氏这才掏出帕子拭泪,拉着吕氏的手,打量着莫颜,“这就是颜颜吧,是个小美人胚子,长得像你娘。” “刘姨母。” 莫颜上前行礼,礼貌问好。 “娘,吕姨母来咱们府上做客,您可到好,在二门处就哭开了。” 刘氏旁边,站着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女,身穿藕色的衣裙,头饰简单,未施米分黛,她的脸颊有点婴儿肥,言谈之中双眸含笑,如一弯新月。 “你这个丫头,又来打趣你娘!” 刘氏嗔了两句,对着莫颜介绍,这是她的小女儿,叫卫子纤,虽然起了这个淡雅出尘的名字,但是这丫头在北地时间久了,琴棋书画一概不通,就是喜欢往衙门跑,跟着捕快一起破案。 莫颜抿嘴轻笑,光看相貌真是看不出,她一直以为古代的女子就是三从四德,大家小姐,连看到杀鸡都要连连惊叫,卫子纤竟然有胆子到案发现场,不过得了这样的名声,恐以后嫁人难。 一行人一路闲聊,来到正厅。泸州知府的后宅不大,也就是小三进的院子。莫颜开始还规矩着,后来被卫子纤的小动作逗得频频发笑。 “行了,反正你们也坐不住,纤纤,你带着颜颜去你的院子坐会,娘和你吕姨母叙旧。” 莫颜得了刘氏的见面礼,是一套镂空雕琢的首饰,材料一般,但是这做工,就算是京都最具实力的匠人,也未必有此功力。据说这是大吴匠人所做,前几年到大越北地易货,摊上了一宗离奇的命案,而当时还是知县的卫大人帮助此人洗刷冤屈,那人投桃报李,送了刘姨母很多精雕细琢的首饰。 卫子纤的小院只有三间正房,不过卫家算是世家大族,在北地颇有名气,多年积累不少财富,地方虽然不大,光丫鬟婆子就有七八个,是莫颜的二倍还多。 “颜颜,你就叫卫家姐姐或者纤纤吧。” 卫子纤是个开朗性子,很快自来熟起来,她随着爹娘离开北地,到泸州不过一个多月,没有相熟的姐妹,整日被拘在府里,无聊的很,今儿总算能看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她想和莫颜说说话。 “卫家姐姐。” 莫颜点点头,这卫子纤的名字和她的性格完全相反,若是叫对方“纤纤”,总有说不出的别扭。 二人进了偏厅,丫鬟婆子训练有素地关好门窗,拉上窗纱,摆上冰盆,又上了茶水点心等小食,然后统一行礼之后退下。听说刘姨母曾经是刑部侍郎之女,出身高门,作为当家主母,府上丫鬟婆子礼仪方面调教的相当不错。 “颜颜,这些都是我喜欢的,早上厨娘起早赶制。” 江米条,沙琪玛等,都是北地的吃食,或许做工上不是那么细致,但是味道是顶好的,细细的江米条酥脆,上面裹着一层糖霜和芝麻,咀嚼起来香甜可口。 “京都这些点心买的不多。” 莫颜连续吃了几个江米条,连连称赞。在京都,菜品和糕点,都讲究精雕细琢,无论是叶府还是陈国公府上的厨娘,做点心都是以精致为主,那绿豆糕做的如翡翠一般,让人下不去口,不忍心破快那份美感。而北地吃食不同,粗糙一些,讲究的是味道,各有各的优点。 偏厅内的摆设富丽堂皇,有很多古玩字画,莫颜环视一周,频频点头,从这里就能看出卫家的底蕴,她觉得,寒门出身想要爬上高位,几乎不可能,就是爹爹莫中臣,也是靠着娶了娘亲,背靠着外公这颗大树,才能得到皇上青眼。 “颜颜,娘亲说她当年在京都,每日要去女学,学习琴棋书画,你们是不是都要去的?” 卫子纤在北地,经常去衙门溜达,什么女子不得抛头露面,那边不太讲究这些,这次到泸州来,风土人情不同,大街上很少有出门闲逛的女子,男女大防十分严谨,让她有些不适应。 前几天,娘亲刘氏教导她,快要到定亲的年纪,万万不可和从前一样肆意,就算不懂琴棋书画,女子最基础的女红也要学习,不可能什么都靠丫鬟婆子来做。 卫子纤最近因为此事处于郁闷中,那些银针,只要拈在她的手里,准能扎到她的指头,别看出不了多少血,可是会疼上好久。所以她十分好奇,这么折磨人的事,京都的千金小姐们是如何学习的。 “我没有去。” 莫颜用手握拳,轻轻咳嗽了两声。京都女学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前身任性,又是个草包,一直对那些没兴趣,去参加诗会,花会,完全是为了凑数显得人多。 “是吗,那你在府上,每日里都做什么?” 卫子纤一点没看出莫颜的尴尬,还在兴致勃勃地打听,“女学有什么意思,咱们将来出嫁,管理府上事务,哪有那闲情逸致地吟诗作对?” “这……我看医书。” 莫颜很是尴尬,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面对猪队友她可以随便说谎,欺瞒,可卫子纤不同,是个活泼的真性情姑娘,应该在府上颇为受宠,所以行事有几分自我,但却并不引起人反感。 “真的!” 卫子纤眼睛一亮,细长的眉眼又眯成了新月,她站起身,抓着帕子在内室走了几圈,似乎有些纠结,最后心一横,一跺脚,进入到内间,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红布蒙着的东西。 “颜颜,我给你看我的宝贝,但是你别吓到。” 一向大方不做作的卫子纤,突然变得扭捏起来,直到莫颜坚定点头之后,她这才上前揭开了红布。一个骷髅头出现在二人的面前,眼睛是无尽的黑洞,下面的牙齿支出来,虽然是白日,看着仍旧渗人。 “这……” 莫颜身经百战,对一个小小的骷髅头没有任何反应,何况,这东西明显不是人体的骨骼,好像是石膏之类的东西打造而成。 “颜颜,你不害怕?” 卫子纤眨眨眼,先是好奇地盯着莫颜看,片刻之后,她脸上出现一抹狂喜,上前一把拉住莫颜的手,激动道,“好妹妹,你真是我的知己!” 以前在北地的时候,卫子纤曾经跟随捕快大哥去过案发现场,可是尸体年代久远,脑袋已经变成了骷髅,她不但不怕,还觉得挺有意思,回府就请了匠人,制作一模一样的,当作摆件。 偶尔,北地的姐妹来府上找她说话,看到这个诡异的摆件都会吓得尖叫,有部分人,后来和她走动就不那么频繁了,只是碍于当时她还是知县的千金,所以没表现出那么明显而已,卫子纤很受打击,但是她仍旧舍不得,这次举家南下,也舍不得丢开,平时放在卧房,就用红布蒙着。 “里面好像是空的啊。” 莫颜接过骷髅头,好心情地摸摸,虽然是假的,也能过过手瘾,前世法医课上那真实的人头骨,那种触感,都快想不起来了。 “是空的,其实,里面装着我的私房。” 卫子纤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她把骷髅倒过来,底座的部分有一个小皮塞,打开之后,里面有很多张银票,她脸色微红地和莫颜分享秘密。 莫颜一脸黑线,谁说古人没脑子,她一定和那人拼命,藏私房钱真是各有奇招,她突然想起现代的笑话,土豪把家中的金条,藏在骨灰盒里,和小偷斗智斗勇。 分享过秘密之后,卫子纤立刻把莫颜当成知己看待,得知她明日就要离开泸州,卫子纤愁眉苦脸,好不容易遇见个姐妹,结果又要离开了。 “卫家姐姐,你可以等我回来啊。” 莫颜拉着卫子纤安慰,这次离开泸州南下,等参加完大堂哥的婚礼,她和娘亲还是会顺原路返回的,而泸州是回到京都的必经之地,回来路程不用那么赶了,可以在泸州停下,多玩几天。 第26节 “那敢情好,我等你。” 卫子纤拍了拍胸脯,豪爽地道,“我也是刚来泸州,人生地不熟,先探探路,等你回来,咱们好好出门转转。” 泸州的山水不错,民风淳朴,酒香十里,那真是一个好地方。这里没有京都的繁华和浮躁,百姓们生活得很是安逸自得。 提到泸州的酒,不得不想起那个醉仙楼,莫颜对昨日的醉酒悔不当初,可天下没有后悔药,她看光了南平王万俟玉翎,没被灭口,反倒被要挟藏匿虎符。 “小姐,夫人让您带着莫小姐去正院。” 一个眉眼灵活的小丫鬟进门禀报,“马上到了晌午,后厨那边准备了点吃食。” 在北地,由于气候寒冷,消耗过快,百姓们都习惯一日三餐,在正午时分用午膳,之后小憩片刻,而京都不同,只有早晚膳,其他时辰若是肚腹空空,都用点心填,这也是御史府节衣缩食,可是点心上却从不短缺的原因。 姐妹二人携手一起去正院,刘氏看到二人手拉手进门,很是高兴,当年她就是看不得吕氏受气,所以才挺身相护,二人成了好姐妹,希望这种感情能一直延续到儿女的身上。 卫子纤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已经成亲,带着家眷留在北地,掌管家族的生意,卫子纤的二哥今年十八,还未说亲,去年刚刚考中了秀才,虽然和莫颜大哥莫轻风不能比,也算是个青年才俊了。 这年头,科举是学子们唯一的出路,正常情况下,考中秀才也得到而立之年,十来岁的秀才,那除非是有名师指教或者家中富贵者,不然,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赶紧净手吧,今儿做了几样北地的特色,不知道颜颜能不能吃习惯。” 莫颜跟着卫子纤净手,立刻有丫鬟婆子递上干净的布巾,擦干手上的水滴,分主次落座,莫颜这才看到桌上的菜。 满满的一大桌子,很丰盛,分量不小,可其中很多菜色,莫颜也没有见过,还是得靠卫子纤在一旁介绍。其中有一样,辣炒焖子,格外的和莫颜胃口。 “这是北地特色,京都应该没有。” 刘氏帮着吕氏和莫颜夹菜,介绍道,“这焖子,北地百姓人家经常吃,不算是精细吃食。” 焖子是用地瓜米分熬制的,看起来有些墨绿色,并不透明,有些厚重,用油煎出金黄色,配上调稀的芝麻酱,蒜水,辣酱和虾油,爆炒入锅,盛盘即可食用。 “味道确实好,回头给我一份方子,让府上厨娘也学学。” 吕氏和刘氏感情深厚,最基本的场面话都不用说,刘氏闻言点点头,笑道,“可惜你明日就走了,不然在泸州多住些的日子,好吃的岂止这些?” “娘,我和颜颜约好了,她在南边回来的时候,还会路过泸州,到时候必定多住些时日。” 卫子纤笑眯眯地往莫颜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热情的催促,在北地,女子都以丰满为美,而莫颜身材清瘦,瓜子脸,相貌有江南女子的秀丽出尘。 刘氏微微眯了眯眼,眼里浮现一抹怀念之色,对着吕氏道,“只是可惜我们老爷做了泸州知府,恐怕最近几年无法回京,咱们姐妹以后相见的时日不多了。” “好在泸州离京都不过几日路程,来往会方便得多。” 曾经闺中密友相聚千里之遥,如今才几日路程,吕氏已经很满足,这样二人来往通信方便,偶尔可以派人来接卫子纤到京都小住,她看的出来,自家女儿似乎和卫子纤很对脾气。 饭毕,莫颜和卫子纤一直跟在偏厅,听着吕氏和刘氏闲聊,说起当年未出嫁的美好时光,莫颜从中得到一些消息,原来娘亲当年也是京都有名气的才女,本来定给了永平侯。 “娘,那您为什么会嫁给爹爹?” 莫颜心中疑惑,便问出口。其中定然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然现在的永平侯夫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姨母,娘的嫡亲姐姐呢?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段往事。 “那是因为,娘被你大姨母算计。” 提起当年之事,吕氏叹息了一声,本来这事在京都也不算是秘密,她堂堂帝师嫡女,最后却嫁给了一个寒门子弟,门不当户不对,传言她和莫中臣有了私情,所以吕家没有办法,才用她的嫡姐代嫁。 当然,传言终究是传言,没有根据,永远做不得真。吕氏被定给永平侯做夫人,却有此事,可是她的嫡姐大吕氏不甘心比妹妹差,同一个爹娘生的,吕氏小巧玲珑,容颜出众,而大吕氏又高又壮,眉毛稀疏,一张大饼子脸,相貌平平。 永平侯也不算什么好人,一次去吕家,被大吕氏的丫鬟算计醉酒,走错了庭院,误闯大吕氏房间,彼时大吕氏正在沐浴,又是一个破坏名节的狗血桥段,永平侯自知理亏,没有办法只能认倒霉。 帝师之女无比尊贵,怎么可能姐妹共侍一夫?于是,这门亲事就落到大吕氏身上,而原本属于大吕氏的亲事,落到妹妹头上。 “能嫁给你爹爹是极好的。” 这么多年,日子虽然贫穷了一点,但是夫妻二人同心,为了弥补吕氏这个女儿,莫颜的外祖父送出非常丰厚的陪嫁,可以说吕氏手底下有的是田庄和商铺。 永平侯府外表光鲜,内地里夏家早已经腐朽,成破败不堪之势,大吕氏作为府上当家主母,为了自己的贤明,这么多年,小妾,通房一个个往永平侯那里送,庶子庶女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而御史府,莫中臣只有吕氏一人,什么小妾,姨娘统统没有,即便是吕氏生莫颜难产,伤了身子,莫中臣仍旧无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足矣。 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段渊源,这也是所谓的缘分。但莫颜对夏若雪更看不上了,有其母必有其女,像李月娥的娘,小三上位,所以李月娥总想那点子龌龊事,同理,夏若雪也不是什么好鸟。 “从那以后,什么三从四德和娘都没有关系,自己痛快才是真的。” 吕氏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从此,她就变得无比泼辣,谁欺负她,她便加倍偿还回来,欺负她的心肝宝贝莫颜,什么话都不用讲,直接打上门去,那些多嘴的长舌妇,全部都老实。 “对,说的好!” 刘氏一拍大腿,豪气地站起身,颇有些巾帼英雄的气势,她哈哈大笑,“所以我们子纤就是不受气,就当小子养。” 莫颜囧了囧,她撕着小手帕,一脸纠结,刘氏的爹爹确定是前刑部侍郎,而不是哪里山头上的大王么? 一直在知府后衙做客到下晌,眼瞅着到了晚膳时分,吕氏不肯停留,这次母女二人是跟着南平王的赈灾车队,不知道几时离开,恐有事,再说也呆了一天,也该到了临别的时刻。 莫颜上了马车,对着卫子纤挥手告别,才接触一天时间,二人嫣然成了好闺蜜。卫子纤不做作,为人爽朗,和那些京都的贵女整日悲伤春秋的贵女不同,让莫颜想起在现代的几个好友。 回到仙客来,草草用了晚膳,洗漱过后,墨香点燃了内室的烛火,边整理衣物,边道,“奴婢刚才抬水的时候碰到了黑炭头,他说粮草准备妥当,明天一早天刚亮就离开。” 再一次上路,又开始马车上的生活,莫颜叹了一口气,本想今天到泸州街上转转,谁想到遇见娘亲多年未见的姐妹,她和卫子纤也算投缘,卫子纤用骷髅头藏私房钱的举动,让莫颜另眼相看。 “那今日就早点休息吧,墨香,记得临走时候和后厨要点姜片。” 天一热,马车行驶缓慢,不太通风,更容易眩晕,生姜贴肚脐虽然是土方子,但是非常管用,有墨香在,主仆二人也可以说说话,闲来无事,莫颜也会拿出医书,教会墨香识别一些简单的草药,预备以后给她打个下手。 “小姐,对门好像一直黑着。” 墨香脸色复杂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黑炭头很是不平,非要说自家小姐借着醉酒非礼他主子南平王,可是吃亏的明明是自家小姐好吧?二人只要见面,定要为此吵个面红耳赤。 “可能不在吧。” 莫颜轻轻咳嗽两声,以缓解尴尬,她站起身,熄灭了火烛,催促墨香到小榻上休息,她一个人,推开露台的门,想要透透气。 “你……你怎么在这?” 晚上,露台上有一个轻飘飘的白影,衣袂随风飞舞,乌发如画,清冷的眉眼,不带丝毫情感,就算是莫颜心理素质再强大,面对突如其来的场面,仍旧吓了一跳。 “等你。” 万俟玉翎转过身,冲着街边的方向眺望,良久之后,莫颜好像听到一声叹气,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到底有什么事情能难道大越最尊贵的皇叔? 莫颜没有说话,二人就一直沉默,一前一后,在露台上看着景色。房间内的墨香迷迷糊糊地,推开露台的门,顿时像被钉子钉上一样,好半天反应过来,啪地一声关上门。 “这丫头,真是没礼貌。” 莫颜开玩笑地叹息一声,看来明日在马车上,又要忍受那丫头探究的眼神,昨日之事她轻描淡写,根本没提看到万俟玉翎沐浴之事,不然墨香一定会吓晕过去。 夏日的夜晚,宁静而美好,偶尔有几声蝉鸣,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黑丝绒的天空,挂着细小的而不甚明亮的月牙。 “等我,不会是为了在露台欣赏景色吧?” 等了好久,莫颜终于没了耐心,她觉得如果不开口,南平王不会答话,二人要僵持到后半夜。她现在没那些精力,想马上回到床上去睡觉。 “那个东西很重要,定不要落在任何人手上。” 万俟玉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对着莫颜,清冷的眼眸神色莫测,他抬起手,僵硬地摸了一下莫颜的头,嘱咐道,“或许会有危险,等回到京都,交给你爹莫大人,他会明白。” “只是这样吗?” 莫颜有太多的疑问,一直问不出口,她以为一切都是巧合,现在涉及到爹爹,难道说,爹和南平王万俟玉翎有什么联系?好像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变得不确定起来。 “只是这样便好,听到任何消息,都不要慌张。” 万俟玉翎已经考验了莫颜很久,从最开始的西园诗会,到后来的凶案现场巧合相遇,还有那天在昌平坊一事,现在到了大越风雨飘摇之时,内忧外患,随时有被灭国的征兆,大越象征兵权的虎符,绝对不能落入他人手中,而他自己,这一路上凶险,自身难保。只能托付一人。 内部出现了叛徒,可究竟是谁,还没有查明。有人提前透露他的路线,无论怎么变换,都躲不过黑衣人的追杀,不如将计就计,寻找适当的时机诈死,以引出幕后那条大鱼。 万俟玉翎的话云里雾里,可莫颜还是听懂了,既然爹爹是南平王的人,那么她有责任帮助他,虽然这任务艰巨,她会尽可能的去保护,未来的路不太平又如何,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夜过的如此平静,让莫颜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大早,墨香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能和南平王在露台约会,难道说袁小将军和林苗月定亲,自家小姐受了刺激,立志找个更好的?那么南平王绝对符合条件。 早膳十分丰盛,光是各式各样的饼就有七八种,鸡蛋饼,葱花饼,千层饼等等,用竹子编织的小筐子,每样上了一些。莫颜就着酸辣黄瓜条等几样小菜,喝了一碗粥并几块饼子,一直感觉到撑,这才放下筷子。 “墨香,你怎么这副模样,没睡好?” 莫颜装糊涂,绝口不提昨日之事,她对着梳妆台整理好衣衫,顺便把二哥送的匕首放进袖兜之中,随身携带,而虎符被她串上的结实的红绳,戴在脖子上,不离身。 “小姐,有蚊子,所以奴婢没睡好。” 墨香对着铜镜一照,也被自己的黑眼圈吓了一跳,她红着脸打好了包袱,跟在莫颜身后下楼,一路上遇见对面的李德,她没抬起头,怕这个样子被对方攻击。 赈灾的车队离开,莫颜在上马车的时候看到泸州知府夫人刘氏和卫子纤,二人特地起了个大早相送,莫颜收到卫子纤送的食盒,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糕饼,都是北地比较有名的特色,香酥可口,让她留着路上打发时间吃用。 “颜颜,我等你,早点回来!” 马车缓缓地移动,莫颜探出头,对着卫子纤挥手,她这次行程匆忙,没带什么好物件,就把前身做的一个蝴蝶扇面送给卫子纤做纪念。 本来最是普通的东西,卫子纤反倒很开心,卫子纤对着莫颜表明,这几月定要好好学习刺绣,等到莫颜归来,她也要能送出一个拿得出手的荷包。 跟着赈灾的车队,马车行驶缓慢。趁着白日里光线好,莫颜看了几页医书,昨日她对卫子纤说自己正在习医,卫子纤特地在书房翻找,找到一本关于民间偏方和疑难杂症的小本子。 这书是以前在北地之时,一个老郎中送给她爹爹的,不过家里没人习医,也没大用处,她曾经翻看几页,上面上的药材,卫子纤不懂,便随手扔在书箱里。 “小姐,这本手札记载的都是土方子吧,能做得真吗?” 墨香压低头,看了上面一排密密麻麻地小字,只觉得脑仁疼,她这个做丫鬟的都无法静心,而小姐已经盯着翻看有一个多时辰了。 “墨香,你现在还晕马车吗?” 莫颜随手翻看了一页,把上面的偏方记在心里,她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不晕了,奴婢精神着呢!” 墨香倒了一杯凉茶,这才恍然大悟,“小姐,是奴婢想差了,之前觉得这些山野郎中没见过世面,定不能医治疑难杂症,可奴婢刚才想到,生姜贴肚脐,有是土方子,却真的有效果。” 晕马车,其实不算大问题,但是严重起来,每日呕吐,也够要命。一般医馆都有汤药,但是这种炎热的天气,喝上点苦药汤,茶饭不思,没病也能熬出病来。 “你知道就好。” 莫颜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其实高手在民间,尤其是中医中药,都是百姓们智慧的结晶,从生活中点滴积累而成,切莫轻视。至于上面偏方的验证,抱着严谨的态度,以后有的是机会。 借着这个话题,莫颜对墨香进行了教育。这个丫鬟非常机灵,聪慧,可能是前身不着调,从没好好的雕琢,以至于还有很大的开发空间。 中医是神奇的,莫颜虽然了解不太多,却十分推崇,人体五脏即五行,肝与木,心与火,脾与土,金与肺,水与肾,五脏与五行相生相克,和谐相处,若是发生失调,便是人生病的根源,通过中药,按摩,针灸等一系列的疗法治疗。 莫颜的强项是能抓住人体的穴位,经络,针灸,按摩等不在话下,但是对于中药,她的确是个半吊子,现在只能说勉强认识药材,还没经过试验,而炮制和配药才是难点,没个几年的积累,根本不能出师。 “小姐,您能认识点药材,也是有好处的。” 墨香以为,自家小姐是突来的三分钟热度,坚持不长久。京都的高门千金,从小就会被培养这些,或者身边得一个教养嬷嬷,将来跟过去陪嫁。毕竟大户人家水深,内里弯弯道道太多,就像那二三品官员的府上,小妾姨娘几十号人,每年都要抬出去几个,庶子庶女却只有一两人,其中那点猫腻不言而喻。 当家主母大方的,会让小妾姨娘留个庶女做念想,若是庶子,说道就多了,为了怕与嫡子争家产,主母要么严厉打压,把庶子养成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见人不敢说话,要么就是溺爱,培养成纨绔子弟,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是啊,大姨母属于前者。” 天气炎热,莫颜透了一个帕子擦脸,又抿了一口凉茶。墨香说的这些有点意思,而永平侯夫人大吕氏外表故作贤明,所以侯府内的小妾姨娘们一个个的生产,庶女庶子多了,就不值钱了,就和萝卜白菜一样,住在府上最偏僻的院落,过的也就稍微比下人们强点,还不如体面的大丫鬟。 第27节 莫颜去侯府做客的时候,曾经碰见过表姐的庶妹,和莫颜一般年纪,长的瘦瘦小小,就像个八九岁的女童,见人大气都不敢喘,见面匆匆行礼之后,便跑得不见踪影。 自从得知大吕氏当年所作所为之后,莫颜更看不上永平侯府一家人,不过表哥夏明轩那个人还算正直,可惜近墨者黑,将来怎么样还难说。 正午的太阳格外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暑气,莫颜觉得马车的竹垫都沾染上了温度,她只好站起身,让墨香用冷水擦洗,再用干布巾擦干,以此来降温。 “小姐,马车上无人,不如您把领子解开吧。” 墨香见自家小姐脸色酡红,眼里弥漫着雾气,喘息个不停,很是困扰。这一路上在荒郊野岭,车队又没有停下,想找一条小溪洗把脸都不成,也难怪出门之前夫人再三强调,这一路上肯定要吃些苦头。 “无碍。” 领口有红绳,上面可是挂着虎符,这么重要的东西,莫颜不敢掉以轻心,她摆摆手,用帕子抹了一把汗,再忍耐一段时间,等进入到林荫路,有树木遮挡,会好一些。 马车外,李德手里提着一个小木箱子,一脸纠结。自从离京开始,主子就变得不太正常,上次在醉仙楼用膳,竟然交代他替那草包小姐和泼辣丫鬟结账,这次又主动让他送冰块解暑。 前天晚上,当他闯入内室的时候,主子已经穿好衣衫,可盥洗室的一片狼藉,预示曾经发生了什么。难道说,贞操不只女子才有,男子也极为重视?被草包小姐看光,主子要以身相许? 因为此事,李德懊恼了两天,若不是他非要去茅厕,怎么会让草包小姐钻了空子?自家主子是什么人物,大越第一美男,当今皇上的亲皇叔,不知道为何,他的脑海里总是出现那句不合时宜的乡下土话,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莫小姐,这是我们主子让送来的冰块。” 李德说话有气无力,整个人恹恹的,他见墨香探出脑袋,也没了吵架的冲动,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递上小箱子,转头策马离开。 “黑炭头,替我们小姐谢谢王爷。” 有了冰块,墨香也没计较李德的态度,喜滋滋地拎进马车内,用帕子包着冰块,“小姐,您看,有冰块呢,真凉爽,上面还冒着冷气!” “王爷心里还是惦记小姐的!” 这些冰块晶莹滴透,墨香忍不住放进嘴里,感受到冰凉的滋味,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手舞足蹈,“放在凉茶里,喝上几口透心凉,解暑!” 莫颜满脸黑线,不知道说什么好,墨香的话听上去有点暧昧,不过南平王既然能惦记她,也算他有良心,背负那么大的使命,总得给个不错的待遇吧。 有了解暑的冰块,果然要比刚才好过多了,莫颜睡了个午觉,起身之后,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她的要求不高,以后每天能供应这么多的冰块最好。 马车一路前行,一刻没有停歇,从日出到日落,赈灾的车队终于找了树林边的官道停下。为了赶路,一行人错过了驿站,今夜要在这里露宿。 吕氏被墨梨搀扶着下了马车走一圈,坐一整天马车,腰酸腿疼,要不是靠着墨梨和跟着的婆子捶腿,恐怕腿都肿了。 傍晚夕阳西下,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路边不知名的小野花开得正艳,在不远处,有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士兵和护卫们争相到溪边洗脸洗手,有人打着赤膊,说说笑笑。 “草……莫小姐,您可和我们主子一同用膳?” 李德一惊,多亏自己反应快,不然草包二字脱口而出,还不太好解释。他并不怕莫颜,而是怕身后那个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喷火跳脚的泼辣丫鬟。众目睽睽之下,和小女子吵架,会显得他很没品。 “不用了,马车上有吃食,替我谢谢你们主子。” 莫颜态度平和,她非常了解李德这类人,为了自己的名声,她也不会傻得装清高。早上离开泸州,卫子纤送了很多吃的,天热,放不住,正好用做晚膳。 “小姐,咱们有炒焖子,还有酱牛肉片,糖醋鱼段,酒酿田螺……” 墨香故意扬着脑袋,当着李德的面报菜名,如愿听到对方肚子咕噜一声,墨香眼底划过一抹狐狸般的微笑,转身回到马车上准备。 卫子纤平时咋咋呼呼,实则非常细心,她知晓在马车上带东西不容易,特地挑了几样没有汤的菜色,荤素搭配,莫颜这顿晚膳又吃得撑了,趁着天色还没黑得彻底,她搭着墨香的手臂,四处散步消食。 日落西山,暑气渐消,空气中流动着凉风。莫颜沿着一条小路,向小溪边走,墨香也跟着四处张望。以往在府上,日子每天都是一样度过,根本无心欣赏美景,而这次出门,大半时间在马车上,能在外面走上几步,主仆二人很是轻松。 从溪水的尽头,传来丝竹之声,那声音舒缓清明,直击人的心底深处,莫颜闭着眼睛,用心聆听,她好像到了一个世外桃源,桃源里住着无忧无虑生活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憨厚淳朴而又满足的笑意,没有战争,没有压迫,也没有剥削,桃源里到处是青砖瓦房,门口种着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 “小姐,您看……” 莫颜已经痴迷在这缥缈的丝竹声里,直到墨香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在乐曲声中走出来,顺着墨香指着的方向,万俟玉翎手里拿着一把通体碧绿的玉笛,修长的手指飞舞着,他的白色衣衫迎风起舞,眼神凝望着远方,带着淡淡的漠然。 “墨香,我们回去吧。” 莫颜摇摇头,准备顺着原路返回,对于这个人,真的是让她琢磨不透,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崇高而尊贵的皇亲国戚,怎么可能有如此淡然的心思? “小姐,奴婢为什么会觉得,王爷要羽化而登仙了呢。” 墨香一头雾水,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词语。南平王在大越是一个传说,墨香有时候都会以为,根本没有这个人,她是看到了神仙。 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大地上最后一抹光亮被剥夺,进入了无尽的黑夜。 马车上点燃了油灯和防止蚊虫的熏香,莫颜去盥洗室洗漱,好在白日天气热,放置的凉水有了温度,不用另外生火。在荒郊野外,夜里寒凉,丫鬟墨香从车凳底下的拉门,找出来一床丝被。 “小姐,您怎么不睡?” 墨香从车凳改造的床铺上坐起身,歪着头,见自家小姐正在油灯下看书,她问道,“您又看《大越异闻录》了吗?” “恩,睡不着。” 下晌的时候睡了一觉,莫颜现在还精神着。马车内的熏香有些刺鼻,她把车窗拉开一个缝隙。车窗外,士兵们已经原地休息,地下铺着油毡布,只留下几人举着火把值夜,防止夜晚有什么突发情况。 《大越异闻录》都是些奇闻异志,鬼怪之事,是一个秀才搜集整理而成,虽然那个秀才最终没考上举人,可凭着这一本书,一夜成名,赚了不少银子的润笔费,跑到乡下买了大片良田,安心在家里做个地主。 其中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鬼打墙,鬼怪报恩等等,传播是因果报应的思想,其中有一篇很有意思,讲述一个做生意的王姓商人,被妻子和好友合谋害死,为了他的家产,结果二人在跑路的时候,意外从山崖坠下,死于非命,后来官府介入,其中一个捕快梦到王府后院花坛有一具尸身,第二日半信半疑,带着其他官差前去,结果真的挖出。 诸如此类的例子,数不胜数,在现代的时候,也有此类方面的案例,用科学根本无法解释。莫颜饶有兴致地讲了几个,吓得墨香抱紧了被子,抖了又抖,脸色发白。 “小姐,进了农历七月,就是鬼月,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鬼怪,怎生是好?” 墨香真是想不通,一向胆小的小姐,为什么喜欢这些民间怪谈,一定是受二少爷影响,总是接触此类神神叨叨的东西。几年前,二少爷莫轻雨曾经拿回府上一把桃木剑,每天晚上在府上提着剑转悠,说御史府有妖气。 哪里来的妖怪?当时吕氏差点以为莫轻雨魔怔了,准备找个跳大神的来看看,结果没几天,家里失踪一个下人,而莫轻雨彻底好了。 “怕什么,不是还有南平王在。” 有万俟玉翎,不管是人是鬼都无法接近,绝对辟邪。莫颜把书放在枕头下,用手支着头,前身的记忆有些模糊,隐约记得前几年家里确实是少了一个丫鬟,具体为何,她也没有过问。 “小姐,这话奴婢怎么好意思说。” 墨香满脸尴尬,她一个做奴婢的,怎么能非议主子,但是去厨房取膳的时候,曾经听厨娘嘴碎唠叨过,当年失踪的丫鬟,是外院端茶递水的,对老爷莫中臣暗生情愫,夫人一直不知晓。 “哦?后来被娘亲送走了?” 莫颜怎么也想不起这号人,印象里,爹爹最是正直,而且有些惧内,府上都是娘亲做主,只有遇见大事,二人才坐在一起商量。爹爹抠门的很,就算娘亲主动帮着爹爹纳妾,恐怕他也不肯。 “是被老爷送走的。” 这件事被莫轻雨挑出来,整天有妖气有妖气的说,那个丫鬟也臊得很,莫中臣觉得自家人手够用,就找个可靠的人牙子,把人卖了,事后也没有告知吕氏,怕她心里不舒服。 “哈哈,估计卖了丫鬟的银子,爹爹藏着当私房了!” 莫颜笑得合不拢嘴,银子是爹爹的死穴,什么小妾姨娘,就算不要银子,也要供着吃喝,爹爹绝对不能做出那种事来,与其说不告诉娘亲怕她伤心,不如说卖了丫鬟的银子可以藏私,必要的时候偷喝上二两好酒。 “这……” 墨香眨眨眼,冲着自家小姐竖起大拇指,知父莫若女,小姐言辞犀利,一针见血。 “可惜二哥去游历了,不然我们能提早赚银子大计。” 有了银子,可以买很多很多东西,没有银子寸步难行,莫颜正是十二岁娇花一样的年纪,就该穿最漂亮的衣裙,戴精致的首饰。御史府能提供的那些都是娘吕氏的陪嫁,过于厚重,不太适合她。 “小姐,您上次说要写戏本子,真的吗?” 墨香两眼放光,她就是个戏迷,可惜府上很少举行宴会,没有机会请戏班子,跟着小姐到其他官员的府上,她又提心吊胆,片刻不敢离开莫颜左右,担心小姐惹麻烦不好收场,她这个做丫鬟的,也是操碎心。 “确切的说,是连续性的戏本子。” 大越的戏班子唱戏,一个时辰左右,可以表达一个独立的小故事,而莫颜想到当年火爆的电视剧《双凤奇案》,她想进行改变,让推理和破案更为娴熟,完美的展现出来,在大越,形成一股热潮。 目的不仅仅是丰富百姓们的生活,也给那些官员一个警示,特别是这个时候,没有指纹,没有dna,最容易出冤假错案,而结果就是,无辜的人殒命,凶徒逍遥法外。 当法医多年,莫颜很有正义感,虽然她无法改变这个落后的时代,也不能作为一名仵作,为死者找真凶,但是她可以把这个理念传出去,若是日后有机会,她也可以编写一本关于仵作学习之用的书。 袁焕之杀死红儿和琴音两个丫鬟,这事不算完,一定还有后续,袁焕之好比一枚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引爆,他和永平侯府夏若雪的丫鬟春情勾三搭四,绝不可能没有目的。 “小姐,您这点子真是太棒了!” 墨香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地看着莫颜,自家小姐自从摔破脑袋,真真是因祸得福,她以前就觉得,一部戏一个时辰太快了,看不过瘾,有些后续的东西没有表达出来,全靠着自己想象。若是戏迷,看到了开头,一定想继续看下去,这样一出连着一出,会更加火爆,到时候银子滚滚来,只是这个润笔的人,千万不能用自家小姐的名讳。 “那是肯定,你当你家小姐缺心眼?” 莫颜摩挲着下巴,嗔了墨香一句,当时一切让二哥帮忙,这个倒是忘记了,既然将来可能成名,就应该起一个笔名,高端大气,低调奢华均可,最好是响亮而又文雅的。 “小姐,您喜欢吃绿豆糕,不如就叫绿豆糕如何?” 墨香灵机一动,拍了拍脑袋,绿豆糕这个名字最好,京都人皆喜欢,可消暑,简单又朗朗上口。 “黑蝴蝶,对,就叫黑蝴蝶。” 莫颜不理会流口水的墨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黑蝴蝶这个名字最好,有些黑暗,有些神秘,正是符合她剧本的主题,期待未来的大越,那股铺天盖地的悬疑风。 ------题外话------ 说下以后的更新时间,每天凌晨12点左右更新,如果过了5分没更新,那就是审核没通过,大家早上9点左右来看。 如果时间改动,我会在评论区留言,不让大家白等 ☆、第055章 偏方救人 戏本子还没写出来,墨香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她的瞳孔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想象自家小姐红遍大越的大江南北,甚至有可能飞跃千山万水,火到大吴去。 提起大吴,莫颜眼里浮现一抹忧虑,上次在醉仙楼门口遇见的老头,所说的话,到现在她也没理解其中的含义,难道是皇后已经亡故,而大越怕大吴追究,刻意隐瞒消息? 南平王得胜归来,边境刚刚平息,其中万俟玉翎屡战屡胜的威势是一个方面,还有大越盟友大吴支持的力量在其中,若是两国反目成仇,其他小国结盟之后联合围攻大越,大越危矣。 现在的情况,连万俟玉翎都有些控制不住,他把象征兵权,极其重要的虎符交到她的手里,那说明什么?前方无路可走。 或许,老头儿的话是真的,皇后娘娘中毒而亡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大吴首先发难,而大越内部纷争严重,本身也不太平,内忧外患,很可能成为一块巨大的馅饼,被他国瓜分蚕食。 国破家亡,也是没有办法之事,莫颜更坚定了信念,她要以最快的速度敛财,若是将来苗头不好,立刻劝说爹爹辞官,全家离开京都回乡,什么都没有命重要,保命是前提。 京都百官还不清楚当前的形势,仍旧醉生梦死,以天朝上国自居,南平王万俟玉翎在边关打仗多年,京都根本听不到什么风声,从皇上到百姓,都对他很放心,似乎有万俟玉翎在,大越永远站在最高处俯视邻国。 主仆二人闲聊几句,莫颜很快上来了睡意,她打了一个呵欠,侧过身睡过去,这一觉好眠到天亮。 昨夜燃的熏香味道有些刺鼻,但是防蚊虫的效果不错,而且有助眠之用。昨夜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一大早,墨香煮了点粥,草草用过早膳之后,众人再次上路。 已经到了辰时,天色仍旧阴暗,像没亮天一般,远处的天空大片浓墨似的乌云,预示着一场大雨袭来。 狂风吹得树叶呼啦啦地作响,马车的帘子被掀起,墨香没办法,只得拉紧车窗,马车内立刻陷入昏暗之中,靠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照明。光线不好,莫颜看了一会儿书,觉得眼睛酸疼,她伸了伸懒腰,打开一个食盒,里面是卫子纤送的江米条和芝麻条,闲时做个零嘴吃用。 赈灾车队加紧了速度,终于在午时之前,到达下一个小城。刚进了城门不久,雨哗哗地从天空中倾盆而降,道路上的行人快步向前奔跑,没多一会儿,就被大雨打湿了衣衫。 莫颜把车窗拉开一个小缝隙,风夹杂着硕大的雨点,立刻溅入马车内,她的衣袖来不及躲避,被淋湿了一小块。雨势太大,整个小城都笼罩在雨的世界,前方的道路模糊不清,形成了一道道的水雾。 后面车马上有不少粮草,最怕淋雨发霉,万俟玉翎立刻做出指示,众人到前面不远处的驿站休息避雨,而驿站旁边,有一个中等规模的客栈,莫颜和娘亲吕氏就到此休息。 狂风呼啸,街边上瘦小的行人极其狼狈,需要靠扶着街边的店铺的旗帜等才能稳定自己的身形,雨水冰凉,落到青石板路上,形成一圈圈的涟漪。 进入到客栈之中,要了最好的上等房,和仙客来根本没办法比,好在干净整洁。出门在外,也不能太挑剔,莫颜叫了热水洗漱,又换了一套衣衫,伙计正好过来送膳食。 第28节 “小姐,看这场雨一时半会无法停歇,不如您就歇个晌吧!” 墨香在一旁布菜,夹了几样自家小姐喜欢的菜色。客栈不大,后厨做菜有一手,这个土豆顿的鲫鱼汤,奶白奶白的颜色,上面撒着绿油油的葱花,雨天寒凉,喝点热乎的刚好暖胃。 “恩。下雨天睡觉最是香甜。” 莫颜打了一个呵欠,用勺子舀着鲫鱼汤,没有一点土腥的味道,鱼肉被煎得金黄色,鱼汤的味道鲜美,最是滋补。 用过膳食,莫颜用淡茶漱口,得知南平王万俟玉翎在驿站休整,不在客栈歇息,她松了一口气。床榻的被褥都不是新换的,但是干净整洁,莫颜脱了鞋子,放下帐帘,闭目养神。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晌,恍惚间,听到走廊处有吵闹声。莫颜揉揉眼睛,翻了个身,侧过头问丫鬟墨香,“外面怎么回事?” “小姐,奴婢也不清楚。” 刚才有伙计敲门,做了一个入住人数的登记,因为知晓是京都官员的家眷,很是客气,好像是衙门里在捉拿嫌犯,根据线索指引,此人就在客栈里住宿。 “嫌犯?不会是凶犯吧?” 莫颜一个激灵,彻底地清醒,她从床上坐起身,无奈地小声嘀咕,“难怪陈英姐姐说遇上万俟玉翎没好事,简直可以写成一部血泪史了!” “小姐,这和南平王有什么关系?” 墨香耳朵尖,一脸八卦地模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莫颜,等待下文。 上次仙客来所发生之事,墨香根本不知道,不清楚那天夜里有多少黑衣人殒命,在她的印象里,自家小姐醉酒后走错房,偷看了王爷沐浴,本来就理亏。 “没关系。” 莫颜无语望天,懒得解释,主仆二人正想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墨香摆放好屏风,打开房门,顿时吓得愣神,在房门口处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伙计,身后有十来个腰间佩刀的官差,领头之人正伸着脖子向内室看去。 “这位姑娘,客栈里混入的嫌犯,为了安全起见,每个房间都要搜查,打扰之处,还请你家小姐原谅则个。” 为首的官差很是客气,面上挂着一抹虚伪的笑意,皮笑肉不笑,芝麻绿豆一样的小眼睛,活像一只灰溜溜的老鼠,墨香皱眉,她没有说什么,心里有些不痛快。 虽然客栈是个公众的场所,可自家小姐乃是京都二品大员之女,尊贵的很,怎么可能让这些男子进门搜房间?这对小姐的名声有碍,她一个做丫鬟的,着实不能做主。 “这位差爷,我们小姐自从进了房门后未曾出去,这位小二可以证明,内室怎么可能窝藏嫌犯?” 墨香思索片刻,觉得还是不能就让人进门,哪里来的嫌犯,一个客栈这么多的房间,偏偏来此,也不怕冲撞了自家小姐。 “这位姑娘,这是上面的吩咐,我们是奉命行事,实属无奈之举。” 为首的官差见状,没有生气,本来房间作为小姐的闺房,他们也不太可能闯入,更何况人他们得罪不起。老爷只交代是嫌犯,却没说具体犯了什么事,外头下着大雨,他们这些做官差的只能听命行事,冒雨来查房。 房内,莫颜穿上鞋子正要出门看个究竟,刚走两步,突然闻到一种酒味,这具身体对气味非常敏感,她顺着味道抬起头,正好我捕捉到房梁处一抹淡蓝色的身影。 “慕公子,怎么是你?” 莫颜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认为门外的官差所找的就是此人,可慕白是泸州醉仙楼的东家,几天前二人还碰过面,想不到他竟然出现在此处。 “莫小姐。” 被发现了,慕白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外面下大雨,找不到躲避的地方,只好跑到客栈来,他被这些官差逼得没办法,几乎全城所有的官差都出动了。 “莫小姐,实不相瞒,门外的官差正是为了抓捕慕某,因为在下犯了点小事儿,莫小姐若是愿意相帮,慕某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作为谢礼。” 慕白冲着下方抱拳,他昨日从知县的府上逃离,跳墙的时候大意了,腿上被铁丝划伤,出了不少血。不巧的今日下了这么大的雨,若是在行走在外,伤口没准要化脓。 “慕公子,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墨香在外周旋,莫颜自己不着急,她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抬头,观察一脸狼狈的慕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银子好办事,她愿意相帮,可也要问清楚问题,若是杀人凶手,只给一千两,就让她成为包庇的帮凶,说不过去。 反正着急的也不是她,莫颜见慕白一脸纠结,她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悠哉悠哉地品起茶来。 “莫小姐,此事非同小可,慕某不可言,可是慕某可以对天发誓,绝对不是伤天害理之事。” 慕白抬起一只手,变得一本正经。这点,莫颜倒是相信,此人身上没有血腥气,也不像杀人凶手。醉仙楼弄出什么“醉酒”,坑骗外地慕名而来之人,银子赚的如流水,就给一千两的封口费,有点少。 “两千两。” 慕白眯着眯眼,立刻明白莫颜的意思,他一脸肉痛状,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动作,威胁道,“莫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慕某被抓,您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莫小姐的名声有碍。” 莫颜单手托腮,点点头,不过对名声有碍能怎么样?她莫颜在京都本来也没有什么名声可言,比起名声,她现在最在乎钱财。 “两千五百两,不能再多了!” 慕白早已经没有在当初仙客来初遇时的镇定自若,他咬咬牙,掏出身上全部的银子,真诚道,“莫小姐,慕某身上就这么多银两,得留三十两,当做回去的路费。” “成交。” 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莫颜站起身,打开窗户,窗前形成一道道的雨帘,远处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房间内吹来一阵冷风,夹杂雨水清新的味道,冲淡了酒气。 墨香一直在门外阻拦,官差费尽口舌正在劝说,莫颜打开房门,对着官差微笑道,“众位差爷,真是抱歉,我家丫鬟不懂事。” 客栈是公众场所,一行人不过是临时歇脚而已,雨停之后会立刻赶路,所以应当配合官差搜查,莫颜通情达理,反倒让一众官差十分不好意思,草草进入内室晃悠了一圈,走的时候,还得到一些碎银子作为酒钱。 官家千金不歧视他们这些社会底层的人,如此客气,这些官差们觉得内心暖暖的,想着以后必须要宣扬出去,京都莫御史的嫡女,年纪尚幼,姿色不俗,菩萨心肠,莫颜不知道,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让她收获不少忠实米分丝。 墨香摇摇头,一脸不情愿,这些人无礼上门,为什么小姐没有把人打出去而如此礼遇?还给那么多碎银子,虽然小姐坑了猪队友们不少银子,可也不能总是这么大手大脚,墨香决定以后要劝说小姐。 “你……” 关上房门,就看到一抹淡蓝色的高大身影站在内室里,墨香用手我捂着嘴,差点尖叫出声,直到她看清楚面前之人,这才喃喃地道,“醉仙楼的东家……” “正是慕某。” 官差虽然离开了,必定去下一个地方搜查,而客栈暂时成为最安全的地方,警报解除,慕白没有之前的担忧,翘着二趟腿坐在小榻上,笑眯眯地点头。 “小姐,您怎么能……” “两千五百两。” 墨香的后半句,被卡在喉咙里,她的眼睛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两千五百两,绝对不是小数字,有了这些银子,就可以买上好的布料,给自家小姐做衣裙,打造首饰,在她眼里,京都那些千金们,都不如自家小姐美貌。 窗外一片黑暗,雨下起来没完没了,内室灰暗,墨香点燃了油灯,又下楼叫了晚膳,莫颜与慕白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什么交流,不过丫鬟墨香想到那个醉酒,仍旧气鼓鼓地,觉得两千五百两,真是白白便宜了奸商。 “慕公子,那个醉酒,喝了一壶之后,真的能看到墙壁上的美人脸?” 上次自家小姐喝多之后,说是看到好几张脸,墨香仍旧好奇,趁着机会,和慕白打听。 “这个……应该是能吧。” 面对这么单纯的傻蛋,慕白觉得若是欺骗下去,对不起良心。墙壁上的美人图,是他心目中的女子,那人一直在他的心底,所以他就作了很多画,挂在醉仙楼的每一个角落,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她。 久而久之,来往的食客发现墙壁上的画,很敢兴趣,为了让醉仙楼更有名气,他就想到这么一个噱头,毕竟醉酒是其中最贵的一种,度数极高,一般人喝上一小壶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少流言,有人称曾经喝过醉酒,看清楚墙壁上的美人图,惊为天人,甚至发生了一系列神奇的事,这些流言就被编造成了故事,通过走南闯北的人口口相传。 做生意有生意经,有人以诚信为本,有人靠忽悠走偏门,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赚钱才是真的。京都那些商铺,背后都有靠山,不然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们,怎么可能戴得起几百两的首饰。 这一场暴雨,到掌灯时分都没有停歇,李德冒雨前来通知,今夜在此休整,估摸这一场雨,天明时分就能停,到时候众人出发,加紧赶路,所以明天只能继续露宿在荒郊野岭。 “莫小姐,你此行要到颍川去?” 闲来无事,三人坐在一起喝茶茶水闲聊。慕白是生意人,因为泸州人最喜喝酒,醉仙楼就是有名的酒楼,酿酒自有一套,无论对粮食,还是酿酒的水源,都有极高的要求。 “那边气候湿热,你在京都长大,恐怕要水土不服。” 颍川气候湿热,比京都的干燥不同,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在下雨。那个小城地处偏远,都快到了大越的边关。虽然位置偏僻,可那里出产药材,慕白曾经多次前去收药,为了酿制最好的药酒。 “是啊,所以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 陈英那边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给莫颜准备了一小瓶子的药丸,而娘吕氏则是在京都用布袋装了一小袋子土,听说水土不服最有效的土方子,就是用家乡的土冲水服用,效果立竿见影。 当年爹爹从颍川到京都赶考,因为水土不服,闹了几天的肚子,差点一命呜呼,多亏奶提前做了准备,爹爹见没办法,半信半疑,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真的好了。 “慕公子,你的醉仙楼那么有名气,为什么不开到京都去?” 这是莫颜不理解的地方,既然得到那么多人的追捧,就应该开成连锁店的形势,加紧捞银子。她可以肯定,醉仙楼开到京都定是要比泸州更火爆,京都那些才子们自诩风流,喜饮宴,离不开好酒。 “唉,京都有什么好,天子脚下,规矩也多。” 慕白叹了一口气,幽幽地回道。可从莫颜的角度,看到他瞳孔的颜色变得深邃,里面慢慢都是沉重的伤,仿佛伤痛要把他整个人吞噬一般。 初见,慕白温文尔雅,礼貌待人,而刚刚讨价还价装可怜,又展现出狡黠的狐狸一面,现在,他就坐在那里,沉默着,仿佛空气都凝结一样。 许久之后,二人终于转化了话题。慕白恢复吊儿郎当的神色,指使墨香倒茶,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慕公子,你今夜不是想宿在此地吧?” 墨香狐疑地转过头,打量慕白,看起来是个君子,可自家小姐毕竟是女眷,不可能和他男女共处一室,若是赶出去吧,外面正在下雨,而小姐又收了银子。 “好墨香,那让慕某去哪里?” 慕白眨眨眼,故作可怜状,他的腿伤隐隐作痛,在雨停之前,不可能离开客栈。要是没有猜错,外面正布置天罗地网地追捕他,现在这样的情况,联系不上手下。 “登徒子!” 墨香啐了一口,撇撇嘴,看着自家小姐,这一切都看莫颜的决定。 内室的油灯昏暗,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腥气,莫颜思索片刻,站起身,对着慕白道,“你在这里休息,没问题吧?” “没有,绝对没有。” 二人商议一下,最后莫颜带着墨香到吕氏的房间,她谎称自己在内室看到了黑影,有些害怕,所以过来和吕氏挤一晚上。雨过天晴,下了一夜的雨,街道上积累的雨水可以没过人的脚踝。莫颜整理妥当,回到房间里,慕白已经消失无踪,他留下字条,上面只有行云流水的几个大字,“有缘再见”。 马车和赈灾队伍汇合的时候,莫颜看到了万俟玉翎,还是一身白衣,衣角处连个泥点也没有,纤尘不染,他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清楚,仍旧淡漠,莫颜见他看过来,微微点了下头,突然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下雨天阴暗潮湿,莫颜还是喜欢晴天,好在雨后天气没那么炎热,马车上很舒服,她靠着车壁,一手捧着书,心里寻思到爷奶家能不能找个乡下的郎中学习辨别草药。 昨日和慕白聊天,慕白也说过,颍川是大越有名的药材出产基地,尤其是山野之间,偶尔能挖到百年的人参,药用价值极高,在京都很受高门大户追捧,女子生产的时候含上一片最补气。 午时,李德再次送过来一小匣子的冰块,主仆二人含着冰块吃,顿时觉得无比的凉爽。莫颜眯着眼睛,心情轻松地哼起了现代的小调。 “小姐,这是哪的小调,怪好听的。” 墨香一脸崇拜,自从小姐摔到脑子之后,人也开窍了,还会赚银子,墨香觉得自己未来的前途极其光明,若是小姐做上了南平王妃,她这个做下人的都能在京都横着走。 “这是纤纤哼唱过的,应该是北地那边的。” 莫颜睁着眼睛说瞎话,三言两语打发了墨香。她看了一上午书,也有些疲累,合上书本,突然有了聊天的欲望,她想把《双凤奇案》的故事对着墨香讲一遍,主仆俩商议哪里需要润色。毕竟时代背景不同,还是要谨慎一些,就怕有些地方犯忌讳。 “小姐,怎么会这样,这是案中案啊!” 墨香睁大双眼,一惊一乍的,她在猜谁是凶手,觉得谁都有点那么可疑,可见自家小姐不动声色,她又觉得猜测都是错误的,最后在马车上坐立不安,挠心抓肺。 “小姐,然后呢,案子破了吗?” 案中案最是难解,有时候是一个凶手,有时候是两个,需要人证物证,万一有人说了谎话隐瞒,不是找不到凶手便是冤枉了好人。 “当然破案了。” 莫颜突然觉得,她这个戏本子,是向大越百姓传递正能量,没准将来能培养出一个狄仁杰那样的神探。这个时候科技不发达,没有指纹识别,也没有dna技术,但是相对而言,也没有高科技犯罪,只要父母官能够负责,一心为民,势必能找到凶手,避免冤假错案的可能。 第29节 “那后来呢?奴婢还想听。” 墨香一脸激动,自家小姐说了大体的案情,后面的关键之处被切断,她好新奇心就上来了。可想而知,这种戏本子在京都唱开,定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后来?等晚上告诉你。” 莫颜脑中的案例很多,还有很多现代的案例,可以改编,放在这个时代,以后如果有精力,和二哥合作,全部写出来。 马车浩浩荡荡,转入官道,前方,又聚集了不少穿着破烂的流民,这几天上路,总是能遇见无家可归的人,主仆二人唉声叹气,感叹庄户人家靠天吃饭,憎恨当地的父母官不作为,吞了银子,不管百姓死活。 前面的车队缓了速度,紧接着,大队人马停下来。莫颜拉着墨香到溪水边透帕子擦脸,呼吸一下空气,她在溪水旁边,遇见一个满脸愁容的妇人,手里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 “这位婶子,您是遇见什么难处了吗?” 墨香心软,最是见不得小娃哭泣,看这妇人脸被晒得黑红,皮肤粗糙,衣衫破旧而又风尘仆仆的模样,应该是从远处而来,小包子眯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起,却不见眼泪。 “当不得姑娘一句婶子。” 妇人面色憋得通红,连连摆手,面前的姑娘穿着绸缎衣衫,明显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对于这种有钱人,她始终抱着敬畏的心态,内心中总是带着自卑,不敢抬头。 “这小娃总是哭,莫不是饿了?” 莫颜跟过去,看了看妇人怀中的小娃,“婶子,你这是打南边来的吗?” “恩。” 妇人听见莫颜如此说,突然心中涌起一片酸涩,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有用,一路上跋山涉水,不知道咋的,她的胸突然肿胀了,挤不出奶水,小娃就没奶喝。 早上路过前面的村庄,有好心人给了几口稀粥,这不醒了,小娃又饿了,她在河边哭了半晌,也没想到办法。大家都是苦命人,从南边流落到京都,就想着天子脚下,怎么也不会让他们饿死,那些赈灾的粮草,他们连个米粒也没得到,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随身还有点铜板,那是家里最后的保命钱,妇人也不知道怎么好,只得抱着小娃不停地哄着,内心悲凉,老天爷为什么要天天下雨,不给他们庄户人家活路啊! “俺们村子的房子都被雨水冲塌了,所以才和村里人结伴上京。” 妇人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墨香听着,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小时候家里闹了蝗灾,她随着爹娘一路来京都,爹娘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后来没多久就去了,她被莫颜看中,当了丫鬟,好歹有一口饱饭吃。 御史府上节俭,吃食不是顶好的,可她摊上了好主子,小姐虽然任性点,心里却有她,在外面得到好吃的糕饼点心,总想着留给她一份儿,让她尝尝滋味。 穷人有穷人的悲哀,只有填饱了肚子,才能考虑别的。墨香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看自家小姐,支支吾吾地道,“小姐,您看?” “不敢麻烦贵人,若是有那不要的吃食,能施舍一些最好。” 妇人哭了起来,片刻后又脸红地低头,“娃他爹和我们母子走散了,之前说好到京都,俺是一定要去的。” 随便野草,山里的野果都可以填饱肚子,可是小娃不行,她没有奶,只能要点粥。妇人是典型的劳动妇女,勤恳,对于讨要吃食,显得很惭愧。 “大婶,什么施舍不施舍的,人生在世,谁还不遇到点难处,等挺过这一关,就好了。” 莫颜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妇人怀中的小娃,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小娃还算健康,就是饿了,这么一直哭,嗓子都哭坏了,莫颜于心不忍。 正好马车上带着红泥小火炉,墨香上去搬动炉子,用小锅加上清水淘米,开始煮粥,莫颜不晓得车队停留多久,也不好意思找万俟玉翎说项,她想,若是车队离开,就把炉子,小锅和米留给妇人。 “这位善心的小姐,您会有福报的。” 妇人搓搓手,一脸紧张,她大字不识一个,嘴笨拙舌,也不会说好话,以前总听老一辈人讲,善有善报,希望这么说,这位漂亮的小姐不会介意。 “婶子,您就别客气了。” 莫颜抱着小娃哄了一会儿,哼唱起《摇篮曲》,可能也是哭累了,小娃闭着眼睛,很快睡了过去。 万俟玉翎让士兵们分了几袋子粮草送给流民,这一路上京,总要吃饭。他刚想下令赶路,透过窗纱,看到小溪边的抱着小娃的哼唱的莫颜,她的侧脸是那么宁静,嘴边挂着甜甜的笑意,让他的心不由一动。 “主子,一切准备妥当,咱们是不是该继续赶路了?” 车窗外,李德策马前行,他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询问,和面对墨香的嚣张态度判若两人。 “再等等。” 万俟玉翎垂眸,良久之后,在李德以为主子睡着之时,终于发话。 再等等?李德简直摸不着头脑,士兵们已经用过干粮,也存好了饮用水,还在路上等什么?难道让众人休息?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 这边,莫颜也松了一口气,红泥小火炉上的小锅冒着汩汩的热气,妇人的肚子咕嘟一声,她垂下眼睑,“俺这一路上总是遇见好心人,昨天是吃过饭的。” “昨天吃的,今儿可都一天了。” 墨香二话不说,到马车上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有早上带出来的饼子,自家小姐嫌弃干硬,正好给妇人吃,饼子是新做的油饼,她又准备了一罐小咸菜。 “这位婶子,你的小娃才不到一岁吧,怎么就没奶水了?” 莫颜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这是现代医生问的最普通的问题,倒是把墨香臊了个大红脸,差点找地缝钻进去,她家小姐还没有定亲,没嫁人,怎么能问……问这么…… “俺也不知道,就是肿的难受,然后就没奶水了。” 乡野妇人,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她只当莫颜是关心,所以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婶子,我是女郎中,你能不能让我看看?” 莫颜最近在学习医术,她有上辈子作为积累,对付一般的小病症简直是小意思,如果没猜错,妇人是得了乳腺炎之类的病症。 墨香已经双手捂脸,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踢着小石子,在一旁绕圈,又不好打断自家小姐。反正都是女子,看一眼就看看吧,万一小姐可以医治呢。 妇人背过身,二人冲着小溪的方向,她解开了衣襟,莫颜在旁边扫了一眼,又把手探进去,猜测得到证实。 前面的溪水边上,有大面积的蒲公英,而蒲公英是药材的一种,清热解火,对治疗这个病症有神奇的效果。路边到处都是,也不用银子,最最方便不过。 “这位小姐,您是说用这个能好?” 妇人连连点头,穷苦人家,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道,对于面前这个善心的小姐,妇人很是信任。听说不花银子就能治好,面上就有了笑意。 “对,用根茎和花朵,捣碎了敷在胸部,敷上半个时辰,有条件一天换上几次。” 蒲公英不但可以外敷,也可以用来泡水,清热解毒,清肝热,对目赤肿痛,感染化脓,都有一定的效用。 粥已经煮好,墨香又跑到马车上取小碗和汤匙,妇人千恩万谢,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扑通一声跪下去,庄重地给莫颜磕头。 “婶子,万万不可。” 莫颜拉起人,见着实不能久留,她想了下,红泥小火炉可以去下个城镇买,放在马车上,暂时用不到,不如就给了妇人,又让墨香拿出十两碎银子,嘱咐她藏好,千万不能被人抢了去。 人心叵测,好人多,也有很多穷凶极恶之徒,世道艰难,一个妇人抱着小娃找孩子爹,在京都如何生活?总得租个小院子,替人缝补也好,洗衣也好,总归过的下去。 墨香一步三回头,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她能帮的,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婶子能一路平安到京都,一切顺利。 这边莫颜刚上马车,前方万俟玉翎发话,众人浩浩荡荡前行,时间掐的刚刚好,让莫颜都有些怀疑,这一万人是为了等她,才停下来这么久。 “奴婢也觉得,这次好像久了点。” 墨香恍然大悟,八卦地道,“小姐,奴婢怎么感觉王爷是特地等着您的,您看咱们刚上马车,刚好继续前行,奴婢想……” “墨香,要不要这么自作多情啊!” 莫颜从车凳下面抽出一面小铜镜,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自恋一番,最近这黄豆猪脚汤喝着有效果,她的胸脯明显又隆起一些,将来到了十五岁及笄之时,争取成为名震京都的美人。 “奴婢就是这么一说。” 墨香想着也觉得不可能,人家南平王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为了自家小姐而妥协,只是二人曾经发生一些事,墨香总是下意识地把南平王和袁小将军比较,心中的天平立刻倾斜。 “小姐,您怎么知道那个蒲公英能治疗那妇人的病?” 墨香眨眨眼,自从小姐变聪明之后,好像什么都知道,知识变得渊博起来,什么表小姐夏若雪,那人知道蒲公英能治病吗?那些说小姐是草包的,不仅仅眼瞎,脑子也坏了。 “恩,就是在一本医书上看的,已经有很多人验证过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是她莫颜自己发明创造,而是原本就有这个方子,今儿那妇人运气好,刚好碰见她懂得。 “小姐,奴婢现在才发现,习医,可比琴棋书画有用处多了。” 墨香扬着头,一脸自豪,琴棋书画能救人吗,只能一个人附庸风雅,悲伤春秋,而医术不同,自家小姐在琴棋书画上面不太出色,可那东西有什么用?不如治病救人实在。 “恩,孺子可教也。” 窗外的太阳,透过窗纱,细碎地洒在马车内,莫颜心情十分好,她用自己掌握的偏方,救了第一个人,以后会越来越多。琴棋书画,固然可以陶冶情操,可她不是那些足不出户的小姐,希望习医能得到吕氏的认可,她想救更多的人,让自己在现代掌握的医学知识发扬光大。 ------题外话------ 首订获奖名单,小莲早上会整理出来,发到序言中。 ☆、第056章 乞巧节 一连走了几天,这几天对于莫颜来说过得相当辛苦。今年的年景不好,大越南边多雨,这一路上有不少地势低的村庄被淹没,村民们受了不小损失,因为不是大规模,并没有上报到京都。 无家可归的村人到镇上居住,汉子做着苦力活计,妇人给人家缝补洗涮,勉强能糊口,这年头,吃上一口饱饭不太容易,肚子里没有什么油水。 一行人路过小镇上的贫民区,总是看到那些穿着破烂的娃子们一脸希冀地看着马车上的粮草,墨香是个感性的性子,每每此时,都要对着莫颜念叨一遍小时候饿着肚子上京的事。 “小姐,您说如果要是风调雨顺,没有人挨饿多好,奴婢知道,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墨香愁眉不展,唉声叹气。小时候的经历是她的一个阴影,这么多年在御史府上过的顺风顺水,那段往事几乎缩在内心的一个角落,这次上路,见识了太多悲欢离合,她感同身受。 “墨香,你要知道,就算老天爷给面子,仍旧有人挨饿。” 贫民区都是低矮的茅草土坯的房子,歪歪扭扭,有些房子年头久远,墙壁上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由于长时间下雨,小院上的泥墙被雨冲塌,更显得破败不堪,四周有几条臭水沟,在夏日里散发一股子酸臭气。小娃们脸色蜡黄,站在巷子口,定定地看着马车的方向,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贫有富,在古代生存,更应该有一技之长,庄户人家,除了种地还能做什么?那些会木工活儿的,能做重体力活儿的,一样能有口饭吃,可老弱病残就麻烦了。 “奴婢知道。” 墨香托着腮,靠在车窗处,对着小娃们挥了挥手,顿时,众人做鸟兽散状,四散奔逃,眨眼就不见人影。墨香脸色通红,呐呐道,“奴婢就是这么一招手,人都跑光了,本来还想给他们点糕饼的。” 莫颜摇摇头,墨香是个善良的性子,这一路上主仆二人多有施舍,可不过是那么点吃食,能救一条人命?等他们离开,那些人又要为吃食发愁。在她看来,有些人虽然过得穷苦,却并非吃不上饭,这些人,为什么要帮助呢? 就好比这些娃子们,家里住在贫民区,却也有个能遮风挡雨之地,不同于流民,施舍给这些人糕饼点心,特别是小娃们,觉得天上可以掉下馅饼,以后养成好逸恶劳的性子怎么办。 “小姐,您说的真有道理。” 墨香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这世间穷苦人太多,她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有些人确实该帮助,那么她也会力所能及,她个人的能力有限,实在不应该滥好心。 “若是有一天,你家小姐能站在高位上,一定会救济这些穷苦百姓们。” 莫颜拍拍胸脯,自家娘亲吕氏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京都布施,当时她问娘为什么那么做,娘说,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更平静,还有一点,也是为了爹爹的名声。 这几天都在下雨,但是众人再没停留过,为了赶时间,就算在夜里也在赶路,那些看护粮草的士兵们有人因淋雨而发热,却一直挺直脊背坚持着。 前方便是大越另一个枢纽,万州城。这里是大越的一个要塞,从万州向西再走上几天,能到大吴,而东面也与另一国相邻,所以这里十分繁华,邻国商人常常来走货,从万州可以买到京都都买不到的好物件。 刚刚李德送来一个好消息,众人要在万州做补给,停留一天的时间,那些士兵们已经有好几夜没有合过眼,身体也受不住,趁着这一天时间,生病发热的也能得到休息。 墨香高兴地从马车上站起身欢呼,对着她一向看着不顺眼的李德道谢,让李德吓得策马就走,以为她出了什么毛病。 “小姐,真是太好了!” 墨香满脸笑意,眼睛都眯到了一起,她狗腿地倒了一杯茶水,双手捧到莫颜面前,“咱们府上的一个厨娘就是万州人,奴婢听说这边繁华,而且很多大吴的丝绸布料,样式精美,价格便宜,至少比京都便宜一多半呢!” 第30节 前几天在慕白那边赚了两千多两,莫颜一路收入颇丰,她有了银子,就很有底气。听说万州这边丝绸便宜,立刻动了心思。等回程的时候要路过泸州,她想给卫子纤送点能拿得出去手的礼物,还有京都陈国公府的陈英,她的好姐妹。 “万州最有特色的是什么?” 听说大吴匠人心灵手巧,从泸州知府夫人刘氏送的首饰就能看出,做工精雕细琢,她非常喜欢,若是价格合算,她想买上几套,可以留着自己戴,也能高价卖给猪队友。 “这个……” 墨香眼神闪烁,用手抓了抓帕子,小声地道,“是青楼。” “好吧。” 莫颜囧了囧,就当她没问过这句话。这个缺心眼的丫鬟,多亏二人在马车上,不然此话可不能随便出口。在京都到处都是青楼妓院,男子寻欢作乐之处,而京都千金们对此讳莫如深,甚至不敢提起,就怕污了名节。 正午时分,马车终于进入万州城。进入城门之后,莫颜顺着车窗的窗纱,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正是歇晌的时辰,可大街上人来人往,街边的铺子进出的人络绎不绝,还有不少结伴出行的女子。 “难道说,万州城民风开放不成?” 一行人赶往驿站,按照老规矩,三辆马车前行,一直到仙客来,莫颜刚下车,便来到吕氏面前,出门闲逛也不是不行,需要得到娘亲的同意。 “你这丫头,忘记今儿的日子了吧。” 莫颜得到提示,才猛然想起,今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初七,民间的乞巧节。民间传说,七月初七晚上,喜鹊会在银河上搭桥,让牛郎织女在鹊桥相会,而古俗这天晚上,未嫁女子要穿针乞巧。 乞巧节是万州城最热闹的一天,因为女子可以肆无忌惮的上街,不用被束缚。夜晚的时候,在主街上有大型的花会,卖花的,卖帕子香包的,卖首饰钗环小玩意的,若是哪个未嫁女子看中了男子,便可送上一个香包,如对方接受,代表他同样有好感。 在这个盲哑婚嫁的时代,能有此自由来之不易,所以未嫁少女格外珍惜,听闻今夜特别热闹,堪比正月十五的花灯会,墨香就动了心思,她一个丫鬟,以后是要作为小姐陪嫁的,万一在街道上可以偶遇一个风流潇洒的男子,就算以后二人没有交集,她也满足了。 前方的马车停下,莫颜并没看到万俟玉翎的身影,她跟随吕氏进入仙客来,这次安排的房间在最顶端的三层,伙计介绍说,晚上楼下就是最热闹的街道,华灯初上,街道上人山人海,还有大型的花车路过,每年在万州城都会评选出最般配的一对,女方坐着花车装扮成织女,而男方牵着牛,二人在街道中心高台汇合,接受全城男女的祝福。 “还有这个习俗?真真有趣。” 墨香起了兴致,眼神亮晶晶的,她转过头和伙计打听,“那今年的牛郎织女评选出来了吗?” “恩,女子是咱们万州城的富商季员外的独生女,季宝珠小姐,而男子来头更是不小,可是咱们知府的三公子呢!” 季家在万州很有名气,经营当地几大青楼,日进斗金,那真是要银子有银子,要地位有地位,按理说,这个年代商人地位低,但是季员外不同,他的亲大哥,在京都任吏部侍郎,三品大员,正好是林苗月爹爹林大人的手下,主管百官考评,就是万州知府也要巴结着,两家勉强算是门当户对。 莫颜点点头,这个季家不会没有背景,否则知府家的公子怎么也不会迎娶商女做正房,除非知府家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要么就是贪财,图人家女方的嫁妆。 “莫小姐,您有所不知,季小姐,可是咱们万州城的第一美人!” 伙计的眼神中带着神往,曾经在仙客来门口见了她一面,当时轻风拂过季宝珠的面纱,他看到那张如花般的绝世容颜,立刻惊为天人,恐怕天底下都没有如此美好的女子了。 “你怎么说话呢,再美,能有我们小姐美?” 墨香瞪了伙计一眼,虽然自家小姐在京都名声不怎么样,但是在相貌方面,公认的美人,现在也就是占着年岁小,未长开有点吃亏,再过几年,什么季宝珠,第一美人,都要靠边站! “是不能和莫小姐相提并论。” 伙计用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自知失言,女子最讨厌的就是在她面前夸赞另一个女子美貌,他算是犯了忌讳,莫颜不过是莞尔一笑,没有计较。 “墨香,或许季小姐有过人之处。” 看伙计的神色,明显认为季宝珠更胜一筹,莫颜突然被勾起好奇心,这个没有整容技术的时代,容貌都是打娘胎带出来的,若是遇见绝世姿容的美人,爹娘一定不凡。 不过在莫颜的印象里,家里开青楼的员外都是土肥圆,带着个大肚子,满口黄牙,见到美人会猥琐地流下口水,嘴歪眼斜,不堪入目。 “那知府家的三公子呢?如何?” 墨香继续发挥发八卦的优势,追着伙计问道,“牛郎织女是最般配的一对,相比知府家的三公子定是风流倜谠的美男子吧。” “这个,就是太风流了些。” 伙计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地,最后见走廊处无人,小声地道,“这位姑娘,咱看你容貌不错,出去还是要当心一些的好,知府家三公子,有些,那个……怪癖。” 墨香一头雾水,不明白伙计是什么意思,正要仔细询问,伙计把二人带上楼,转头就跑,就好像身后有狼追一般。 “真是的,话说了一半最讨厌。” 知府家的三公子容貌上乘,英俊潇洒,是万州城青楼里的座上宾,红颜知己遍布万州,青楼花魁,市井人家的姑娘,只要对方有几分颜色,庄户人家的闺女都不放过,或是一夜风流,或是长期保持暧昧的关系,总之,他身边的女子数不胜数,在青楼经常有女子为知府三公子大打出手,抓花了对方的脸颊。 言谈间,主仆二人走进了客房。几乎所有城池的仙客来都是同等的布置,在外有一个大大的露台,上面种满了花草,露台的门连接内室,打开之后,满室花香。 “哇,小姐,您看,有两个大冰盆呢!” 打开门,冷气迎面而来,莫颜舒服地眯了眯眼,在内室活动一圈儿。这家仙客来的布置相当有特色,墙壁上的画全部是山水花鸟,屏风,梳妆台,甚至是拔步床上的纱帐,都是以淡绿色为主。 外间小厅的方桌上,白色瓶口处釉彩的大肚瓶里插着花花草草,连茶壶和配套的茶杯都是同款,看着非常精致,极具美感。 茶壶里已经贴心地准备好了解暑的薄荷凉茶,里面还有一些碎冰块,莫颜自己动手倒了一杯,没喝过瘾,一连喝了三杯才停止,赞叹味道好。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微风轻轻地拂过,带来一室花香。莫颜用过晚膳之后,简单洗漱又换了一套轻便的衣裙,和墨香一起在露台处向下张望。 天色未黑,楼下街道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小贩,他们正在准备摊位,一些花灯的摊子,早早地支起来,还有些人心灵手巧,用花朵缠绕在铁丝上,组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招揽生意。 “小姐,您看,那边还有卖面具的呢,不过乞巧节,若是有人戴面具,别人如何能看清楚他的长相呢?” 墨香伸出一个手指,指着下面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背后背着一串面具,有硬纸做的,上面画上美丽的图案,还有镂空的银质面具,应该价格不菲。 “不想被人看中,或者不想被人认出来。” 莫颜托着腮,指着其中一个月牙形的面具道,“墨香,我要那个面具,你也给自己选一个,等晚上人多了,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楼下就是最喧闹的街道,光是在楼上看,根本不过瘾。莫颜想感受一下古代街道的繁华,少男少女追求自由的情怀,她对伙计说的牛郎织女也比较好奇,特别是那个比她还美的季宝珠小姐。 “好,奴婢这就下去!” 墨香一听说晚上能出门,立刻喜滋滋地,推开房门跑了出去,正好和李德撞了个满怀,她揉揉发疼的额角,瞪圆了眼睛,怒道,“黑炭头,你站在我家小姐的房门口作何?” “喂,我就是路过,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污了爷的清白,怎么说的?” 李德刚得到万俟玉翎的吩咐,正要出门办事,恰好这个莽撞的丫鬟从内室冲出来,他这么一愣神,躲闪不及,眼见她直接撞在他的怀中。 “你长的这么黑,哪里还有清白?” 墨香着急下楼买面具,不想和李德计较,左右这个人就是蛮横不讲道理,在这说一个时辰,无非就是这么几句话,她要是下楼晚了,小姐看上的面具,可要被别人买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德也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气血上涌,男子就应该皮肤黝黑,这样才爷们,难道非要和小白脸儿一样就是美了?李德刚要反驳,想要自家主子,那句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什么意思,你让开!” 墨香从李德张开的手臂中钻了出去,见他还在原地傻愣愣地站着,回过身做了一个鬼脸,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丫鬟,真是草包!” 最近李德突然发现,主子对莫颜越发关注,每次送冰块,都在午时前后,最热的时候。荒郊野外,好不容易得了一只烤鸡,他流着口水给对方送过去,当然,也得不到什么好脸色,他觉得一定是主子魔怔了。 墨香才不理会李德的想法,她跑到楼下,刚才卖面具的男子身边已经围拢不少人。出门的多半是附近平头百姓家的闺女,不会买太贵的面具,用纸作画的卖的最快,而按照莫颜的吩咐,墨香自己挑选了最普通的小动物,又买下那个月牙面具。 只是一刻钟左右,街道两边支起一个又一个摊子,每个摊位前都有花灯照明,乞巧节的花灯会还没开始,那些摊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尤其是香包香囊,卖得最火爆,墨香寻思了一下,随手买了两个,万一遇见英俊风流的公子,她也不能空手。“小姐,您看,这就是乞巧节的香包,里面放着干花。” 墨香递给自家小姐,笑眯眯地道,“小姐的亲事肯定要由夫人做主,奴婢买了香包,咱们就是跟着凑个热闹。” “你这丫头,这香包算我的,不用你破费。” 莫颜用手点了墨香的脑袋一下,这丫鬟没有爹娘,将来出嫁,都靠自己攒嫁装。在御史府上,每个月只有几百铜板的月俸银子,跟着她,没有一点油水,日子过的艰难。现在莫颜有了银子,就想多多回报对她好的人,墨香每日不离左右,算是头一分儿的。 吕氏是已婚妇人,对这样的节日没有兴趣。往年在京都,乞巧节这一天,京都小姐们也会肆无忌惮地结伴游玩,所以她只是挥了挥手,轻松放行,交代墨香,不要到没有灯光的角落去,并且派了身边大丫鬟墨梨跟着一起。墨梨年岁大些,相对稳重,众人回房间之后,又做了打扮,莫颜头上没戴首饰,在露台上掐了一朵儿含苞待放的鲜花,戴在乌发一侧,看起来更显得水嫩,别具风情。 天色暗了下来,太阳最后的一丝余韵已经散去,远处的天空变得昏暗,莫颜站在中间,左边是墨香,右边墨梨,三人沿着一条长长的街道向前走,边走边东张西望,遇见有特色的小摊子,也会驻足围观。 在万州城,有很多他国商人,卖的物件新奇,光是香包的花香,就有几十种,莫颜对气味敏感,喜欢这种淡雅的香气,香包上的刺绣栩栩如生,做工精致,她拉着墨香挑拣,买上一些送给家里的亲戚,价格便宜,看起来上档次。 今日不同于往日,就算是贫家女,也会找出自己过年舍不得穿的衣裙,涂上胭脂,少女们看着娇俏,偶尔结伴路过,发出银铃一般的轻笑,让莫颜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墨香帮着挑选几个香包,她回过头,仔细观察街边的人,这里是少男少女们的世界,已经有女子红着脸,对着爱慕的男子丢香包,而那个男子好像是一名书生,头戴方巾,一身长衫,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噗……” 墨香忍不住偷笑,她轻轻地拽了拽自家小姐的衣袖,让莫颜看到这一幕,然后小声地道,“小姐,若是大少爷来乞巧节的灯会,有女子扔香包的话……” “子曰……” 莫颜晃着脑袋,背着手,学着大哥莫轻风的模样,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地轻笑出声。大哥是京都有名的书呆子,整日之乎者也,对待家人也是一般,和他说话,真真痛苦,也难怪二哥见他像老鼠见了猫,立刻跑的没影。 “奴婢以为,大少爷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墨梨也跟着打趣,京都每年都有各种花会,节日,大少爷莫轻风一次都没去过,眼瞅着快到十八了,还没定亲,可愁坏了吕氏,都说嫁女难,自家想娶个媳妇进门,也不容易。 三人说说笑笑,转眼就买了不少东西,都是精致特别而有比较廉价的物事,取个巧,毕竟在京都很不好寻找,拿回去送人不错,莫颜心里琢磨,怎么继续忽悠猪队友,出门一趟总不好空手。 “小姐,不如奴婢把这些东西送回仙客来吧。” 墨梨主动提出,街道上人太多,三人大包小包,走路不方便,只得有一个人回去送东西,墨梨也舍不得,她想多逛一会儿。 “好吧。” 街边还有很多小吃,莫颜拉着墨香,主仆二人选了几样。 前方有几十个少女在路旁等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条路是织女和牛郎相会的必经之地,一直到前方不远处的高台,众人会一直簇拥着织女,希望她能把这份美满的姻缘传递出去,若是能接到织女的捧花,那是最幸运之人。 “有点意思。” 前世,莫颜也参加了闺蜜的婚礼,但是每次接捧花的时候,她都不好意思争抢,又因为工作性质,接触的都是尸体,人家男方一听是法医,立刻吓得瑟瑟发抖,她便一直耽误着,工作多年,男友都没谈过。 没想到,老天仁慈,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莫颜决心,若是遇见自己喜欢,死皮赖脸也要拿下,面子和名声都不能当饭吃,尤其是京都那些等着看热闹之人,她必定一鸣惊人,闪瞎她们的狗眼。 “墨香,你看着,今儿这香包,一定要送出去。” 莫颜四周观望,想遇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白马王子,结果在角落,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重要的是,那人和她戴着一模一样的银白色月牙面具。 “走,墨香,跟着你家小姐送香包去!” 莫颜拍了拍胸脯,摸到前面虎符的印记,心里放轻松一些,她对着那抹白衫挥手。 远远的,万俟玉翎便看到了莫颜,他看着她手里的香包,眼神中略过一抹复杂的光。今夜需要铲除万州的反叛党羽,他在此处等消息,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戴上面具。 “本小姐看上你了!” 莫颜把香包直接塞到万俟玉翎的手上,嘿嘿一笑,“能戴同款面具,真是有缘分!” 平时,万俟玉翎呈现万年不变的冰山状态,拒人于千里之外,眼神都是淡漠,让人觉得,他没有感情,眼里无任何人,也没有什么情绪,今日偶遇,戴着面具,她假装不知道,正好调戏一下。 如此举动,吓得墨张大了嘴巴,她拉着莫颜的手,脸上冒了冷汗,送荷包之事,就是想想而已,怎么自家小姐还真的做出来了,这是戴着面具,万一让人窥见真容,以后赖上可怎么办! “恩。” 万俟玉翎轻声符合,距离行动的时间只有一刻钟,今日是个好机会,对方警惕性会降低,错过之后,以后处理起来就麻烦多了。 “好歹给点表示吧?” 莫颜一手叉腰,做茶壶状,“公子你应该知道乞巧节的规矩吧,既然收了荷包,总得有个回礼!” “小姐,奴婢怎么没听说有这规矩?” 第31节 墨香附在自家小姐的耳边,小声地道,她一脸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小姐真是想一出做一出,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这个实心眼的丫鬟!反正戴着面具,莫颜翻了一个白眼,不言不语,等候万俟玉翎的答案,她倒是想知道,如此冷漠的皇叔,能给出什么反应。 “给你。” 万俟玉翎嗓音清冷,他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到莫颜的手心,还不等她说什么,转身飘然离去,莫颜只看到他白色的衣角一闪,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小姐,您……” 墨香捂住嘴,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她无法思考,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艳遇?可万州城有谁能配得上小姐?收了男子的玉佩,若是被人误以为定情信物,以后小姐还怎么嫁人!问题严重了。 “走吧,墨香,咱们去看看织女美,还是本小姐美。” 莫颜握住玉佩不撒手,轻描淡写地解决问题。玉佩冰凉的质感透过手心传到心底,仿佛那抹凉气,就是万俟玉翎的体温。这是从他那里得来的第三枚玉佩。 墨香瞠目结舌,见小姐不肯不多言,张了半天的嘴不知道说什么。她这么一琢磨,反正明日也要离开万州,对方肯定不知道小姐是谁,只当是萍水相逢吧。 路两侧的少女们越发多了起来,个子小的踮着脚尖张望,相熟的小姐妹们叽叽喳喳,眼睛都望着街道尽头的方向,一会儿,织女的花车将要从那边过来。 昏暗的天空中,成群的白鸽在迎风飞着,没有喜鹊搭桥,用鸽子做替代应景。紧接着,两侧的灯火逐渐燃起,有女子在前方撒着花瓣,那花车真的像从天空中飘下来一般。 “小姐,您看,花车来了!” 墨香立刻不再提起刚才之事,拉着莫颜挤到前面,只听到街道两边的女子们呼喊着,“季小姐,捧花丢过来!” “季小姐,你真美!” 花车上,站着一位十六七岁左右的小姐,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外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纨素,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她带着淡淡的笑意,对着两旁之人挥手。 “小姐,季小姐确实姿容不俗。” 同样是女子,墨香竟然起不了嫉妒的心思,季宝珠一颦一笑夺人心魄,真真是人比花娇,自家小姐美,可没有如此魅惑,光看人家胸前的隆起,墨香就觉得,自家小姐要多喝黄豆猪脚汤补补才行。 “恩,的确如此。” 季宝珠头发乌黑,一络络的头发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长长的珠饰垂下,在鬓间摇曳,有仙子脱俗般的气质,确实美得惊人,就算京都的各府千金,相比起来,恐怕也落了下乘。 花车路过,季宝珠毫无征兆地丢出了捧花,正好砸进莫颜的怀里,她举着花束,对着季宝珠点头,而周围的女子们发出阵阵欢呼声,感叹莫颜的好运。 “小姐,您将来定能嫁个如意郎君,接到捧花了!” 墨香十分欣喜,花车已过,众人回过神,簇拥着花车一起离开,刚才人山人海的街道上,顿时变得空旷了不少。 在前面不远处,就是牛郎和织女相会的地点,莫颜出门一趟,调戏了皇叔,这是京都小姐们想不到的,她却做了,得到一块玉佩,还有织女的捧花,今儿一定是黄道吉日。 天已经变得漆黑,街道两侧的灯火格外明亮,众人欢呼雀跃,充满朝气,空气中有火烛的味道,杂糅着花香,莫颜好心情地勾勾嘴角,和墨香一同赶往前方的高台。 牛郎已经在此等候良久,这一次,莫颜看到知府三公子的模样。身长玉立,头上戴着一方玉冠,看起来斯文儒雅,倒是像一个读书人,只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有些纵欲过度的模样。 “织女来了,季小姐来了!” 在众人的呼喊之中,季宝珠被簇拥着从花车上了高台,而知府三公子靠在后面的墙壁上,脸上并没有笑容,连墨香都看出了不对劲。 “小姐,您看着知府家的公子,好像不高兴,这是为什么?” 能有如此姿容的未婚妻,简直是万州所有男儿嫉妒的,而且对方家里有银子,有权势,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亲事。知府公子固然富贵,可知府不是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又不认识他,怎知他为什么。” 莫颜囧了囧,这个丫鬟现在变得不爱动脑子,成为她忠实的追随者,几乎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点小问题也要问她。 “为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呗!” 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听到主仆对话,压低声音八卦道,“听口音,二位姑娘不是本地人,有所不知,咱们知府的三公子,那红颜知己遍布万州每一个角落呢。”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男子都对野花有点兴趣,放着美貌的未婚妻,看都不看一眼,季家小姐绝色姿容,也是个命苦的,将来嫁过去,未必就有好日子过。 “听说前几天还在和一个寡妇……” 旁边的一个胖子听后,接口,说话间,还注意了周围,见众人眼睛都放在高台上,他分享自己得来的小道消息,“听说这三公子把季小姐身边的丫鬟搞大了肚子呢!” “不会吧,那不是污了季小姐的名声!” 几人七嘴八舌,莫颜也从中间得到不少有效的信息,这位三公子年方二十有二,一直拖着不肯成亲,而季宝珠已经十八岁了,着实拖不下去,季家就对着万州知府许家施压,正好一年一度的乞巧节,让二人做了牛郎织女。 百姓们对这一段姻缘并不看好,主要是为季小姐鸣不平,如此相貌,就算嫁个知府都够用了,听说明年皇上选秀,托人选秀,进宫不费吹灰之力,和三公子这种风流胚子在一起,定得不到重视,人来没过门,庶子庶女就会满地跑了。 高台上,季宝珠缓缓地走向许三公子,二人相距一米远的时候,许三公子突然扔掉手里的捧花,脸色苍白地道,“你,你别过来!” 突来的变故,让季宝珠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升起一抹红晕,而台下围观的几千号人立刻议论纷纷,摸不着头脑,这个知府家的三公子在搞什么。 “三公子,您说什么?不会是喝酒了吧?” 有人以为这是故意的恶作剧,所以众人大笑,抱着调侃的心态大叫,立刻引来几百声附和。 “不要,别过来!我不娶,我不要!” 许三公子倒退几步,差点从高台上摔倒,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片刻又变得苍白,扑通一声,跌坐在高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 “怎么回事?” 这次,众人看出了不同寻常,刚才的动作明显不是开玩笑,可三公子为什么见到季小姐如洪水猛兽一般,莫不是女子玩弄多了,人也跟着傻了不成? 季宝珠面色僵硬只在一瞬间,她缓和了脸色,柔和地道,“三郎,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呢?” “你这妖人,别这么叫我!我是不会娶你的!” 许三公子一句话,让季宝珠眯了眼睛,她呵呵一笑,凉凉地道,“果然,你是梦魇了吗?” 说着,季宝珠给身后之人一个眼色,立刻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上前,强行把许三公子从地上拖起,腾空像拎着小鸡一样扔到高台的中间处。 “妖人?” 莫颜眼睛一亮,刚刚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做法医的,对人体的身材框架等极其敏感,这也是她能通过面具,认识万俟玉翎的原因,刚才就觉得这个季宝珠美则美矣,却有说不出的别扭,现在许三公子的一句话,让她立刻得到提示,季宝珠有喉结! “三郎,捧花给我,今儿的仪式就算结束了。” 季宝珠轻声慢语,看起来无比的体贴,可是只有许三公子听出来其中的威胁之意,他紧闭双眼,似乎在做垂死挣扎,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百姓们从开始的议论纷纷,到后来的沉默,众人已经从许三公子的态度中,看出他并不情愿,所以众人静默地观看,等待下文。 “什么都不能被表面迷惑啊。” 莫颜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她猜测,许三公子说的妖人为真,也就是说,季宝珠很有可能长了胸脯,和男人一样的下体,这种不男不女的妖怪,娶回家,让人毛骨悚然,这个时候可没有变性之说,或许男子会有断袖之癖,但是绝不会喜欢这种妖人。 许三公子仍旧执拗地闭眼,季宝珠终于变了面色,她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原来三郎是害羞呢,那么我就去拿吧!” 捧花被抢到季宝珠的手上,她调整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脸部肌肉不那么紧绷,她知道自己刚才一定面目狰狞,缓和了脸色之后,她举起捧花,对着台下的人挥了挥,再次地扔出去,这一次,又砸到了莫颜的胸前。 ☆、第057章 公堂问案 莫颜一手抱着捧花,另一手灵活地接住,能在乞巧节一次收到两束象征好运的捧花,这是何等的幸运,众人被转移了注意力,都朝着莫颜的方向看过来。 “这位接到捧花的小姐,何不上台来呢?让咱们姐妹一起接受大家的祝福。” 抢过捧花,季宝珠给了许三公子一个警告的眼神,接着,她扬起一抹浅笑,“相逢即是有缘,今日宝珠一共扔出两束捧花,竟然都被台下这位小姐所得,想必将来定能谋个如意郎君!” 台下的众人欢呼雀跃,极是热情,莫颜也不好意思扭头便走,她略微思索一下,大大方方地站到高台上,正好离许三公子有一定的距离。 月牙形的面具,只能遮挡她的半张脸,而露出的一半,姣好的轮廓,带着水雾的眼眸,让莫颜本来的姿容更增添了几分颜色,许三公子最是喜欢这种美貌而未被占有的少女,他的眼神露出一抹势在必得。 季宝珠侧过头,冷冷一笑,三人站在高台上,一旁有季府的丫鬟散花,期间有丢荷包的活动,每个荷包里都有纸签,上面写着奖品的名称,最后一项活动是季府临时加上去的,果然,众人被转移了注意力,刚才许三公子的表现,没有人说道什么了。 莫颜帮着一起丢荷包,总觉得有些别扭,牛郎织女是一对,她算是干什么的?站在台中间太多余,趁着间隙,莫颜仔细打量了季宝珠,身材凹凸有致,面容绝美,简直是一个尤物,看她的胸脯高耸,隐隐约约能看到乳沟,应该不是造假。 一直到月上中天,活动才结束,抢到荷包的人在一旁等待兑换奖品,剩下的百姓们意犹未尽地离开,在另一条街道上,还有各种花灯,卖东西的小贩,杂耍的,比赶集热闹得多。 季宝珠似乎对莫颜很有兴趣,二人攀谈了两句,而许三公子早已经溜得不见人影,听说又去了青楼寻欢作乐。 “小姐,许三公子真是有眼无珠,那个季小姐的姿容,给皇上当娘娘都够用了。” 回去的路上,主仆二人又采购了一些零嘴,这一路,糕饼点心都接济流民了,马车不停下补给,二人还得饿着肚子,一路都是荒郊野岭,没有城镇,有银子都没地方花去。 “或许,男子都喜欢野花吧。” 关于季宝珠,莫颜不好做评价,男人长出胸脯也不是不可能,用医学专业的角度,雌激素过多,可在古代,不能用手术解决,被人当成妖怪也无可厚非。 回到仙客来,吕氏简单问了两句,见莫颜毫发无损,这才彻底放心。刚才伙计上来说,前面不远处主街上,因为人流量过多,发生了踩踏事件,有很多人受伤,吕氏顿时坐不住了,自家的女儿身体娇弱,万一被这些刁民推倒怎生是好。 “娘,我好着呢,您看,织女的捧花,我都接到了!” 莫颜把一束花给了吕氏插屏,带着墨香回到房间。刚才跟着众人一起挤,她出了不少汗,头上插的含苞待放的鲜花也不知道何时掉了下去。 从露台上向下张望,还有很多人在看花灯,围着小贩的摊子讨价还价,喧闹着,莫颜洗漱之后,丝毫没有睡意,她坐在露台的小墩子上,手里把玩着万俟玉翎送出的玉佩。 刚才一直贴身放着,按理说早应该被捂得温热才是,可玉佩仍旧寒凉,透过灯火,玉佩里面仿佛有液体一般,墨香是个识货的,立刻惊喜地叫道,“小姐,这下发了!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寒玉!” 大越并不产寒玉,听说这种玉佩在雪山深处才有,无深厚的内力,山都爬不上去,就被冻死了。此等玉佩是解暑利器,随身带着,散发着凉气,而且具有静心宁神的功效,听说大越只有一块,被皇上赏赐给了玉瑶郡主。 “这么说,那个男子是有身份的?” 墨香根本没想到南平王会参加乞巧节,她以为是哪里的豪富隐世人家的公子,很可惜,一行人明日就要离开了,小姐和那个公子都带着月牙形面具,这是天大的缘分。 “反正玉佩到手,就别追究了。” 莫颜神情恍惚,她托着腮,看着隔壁的房间,从刚才上楼之后,一直黑着,没看到万俟玉翎,连一向爱晃悠的李德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今夜他们都在哪里。 摸着胸前的虎符,她这才有点充实感,不知不觉,就卷入了一个阴谋中,更重要的,是和自家老爹有关系,莫颜只能祈祷,一切顺利。 这一夜,莫颜睡得并不安稳,她梦到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前世的很多案例,梦见自己正在解剖室里加班,一直不停地解剖尸体,然后缝合……天色微亮,东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墨香睡得踏实,起了大早,服侍自家小姐洗漱完毕,她在露台处,指着下面卖早点的小摊子道,“奴婢听说,这万州城的豆腐花不错,不如奴婢下楼买上一碗如何?” “恩,去吧。” 莫颜挥挥手,到了一个地方,最好能尝试当地的特色,这样以后说起,她曾经来过,而不是路过。 墨香动作很快,和楼下摊子的老板借了食盒,里面有几个酥饼和豆腐花,不如仙客来的早膳丰富,但是原汁原味,很有万州城的特色,豆腐花是上面飘着小咸菜,喝到胃里舒服得很。 主仆二人下楼的时候,莫颜遇见了万俟玉翎,他还是纤尘不染的白衣,乌发随意用白色的丝带竖起,二人擦肩而过,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莫颜摆了摆手,还和往常一样,一点没有收了寒玉这份大礼的尴尬,她给自己洗脑,虎符放在她手里那么危险,得点奖励也应该。 “呜呜,王爷,求您给草民做主啊!” 万俟玉翎在前,莫颜紧随其后,二人刚下到一楼转角处,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儒雅的中年人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他的表情扭曲,看起来相当痛苦,而额角处,已经红肿不堪,在他身后,跪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你是谁?大清早为何如此喧哗?起来说话!” 李德和墨香在后面,二人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家主子都在前方,不能斗嘴,李德心里憋闷,他可没忘记这泼辣丫鬟的那句话,“你长的这么黑,哪里还有清白”,他早上照了半个时辰的镜子,决定以后除主子之外,憎恶小白脸儿。 昨夜众人行动去抓捕间隙,他为了发泄怒火,对着长相白的奸细多扎了几刀,见对方身上都是血窟窿,他才过瘾。 好不容易有人闹事,给了李德机会,他鄙视地看了一眼墨香,迈着大步上前,端起架子,“有什么冤屈去找万州城的知府大人,我们主子可没有闲心理会阿猫阿狗!” 第32节 “呜呜,这位大人,小人着实是没有办法啊!小人的亲兄便是吏部侍郎,可家兄在京都任职,远水解不了近渴。” 中年男子虽然悲痛,但是说话很有条理,莫颜很快明白过来,她回过头和墨香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诧。眼前之人便是万州城赫赫有名的豪富季员外,季宝珠就是他的独女。 “哦,原来是这样。” 李德点点头,见自家主子停住,立刻领会其中的含义,他继续道,“既然是季大人的胞弟,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要得到一些照拂,怎么求到主子面前了?” 一大早,仙客来发生这样的事,很多人都围在门口指指点点,而莫颜也在季员外的诉说中,明白过来,原来,昨夜发生了一件凶案,知府三公子被人杀死,剪掉舌头,割了下体,被挂在菜市口。 菜市口是万州城里的刑场,一般有死囚的犯人,才会在那种地方处斩,听闻阴气极重,周围住着贫苦的百姓,只因为那里房子便宜。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一大早,许知府派了官差,押走我家的宝珠。” 季员外虽然做着青楼生意,可和那些肚满肠肥之人不同,看起来有些墨水,他眼里闪着悲痛的神色,说到一半,用手捂着胸口,面容扭曲,身边的家丁见此,赶紧递上来药丸。 “知府家死了三公子,为何押走你的女儿?” 李德并不知道情况,尽职尽责的询问,而机灵的伙计早已经关闭仙客来的大门,把一群看热闹的百姓拦截在外,众人听到凶案并不惊讶,那种风流胚子喜欢强抢民女,早晚让老天收去,活该被杀!他们好奇的是,大越的第一美男,南平王万俟玉翎的长相。 “此事说来话长啊!” 季员外脸色不好,一个嘴快的家丁简单说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季家在万州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本来,吏部侍郎季大人想接侄女儿季宝珠上京选秀,但是季员外爱女心切,就拒绝了,他不希望女儿远嫁,一年到头连个得见的机会都没有。这是其一,其二的隐情,家丁没说出来,因为自家小姐长着女子一样的胸脯,却有男儿的下体。 在季宝珠出生那天,一个游方的和尚就说过,若是想要她活过十岁,必须要当成女娃来养,所以下人们都当季宝珠是小姐,只有随身伺候之人才得知真相。 谁想到,过了十岁,就在季员外想要给季宝珠正名的时候,她的胸脯竟然一夜之间发育出来,比正常女子还挺拔,面容也变得妩媚,除了下体那东西,根本没有一点男子的特征。 如此愁坏了季员外,可这是难言之隐,寻医问药,不好在本地,他走遍了大越各地,依然无果。季宝珠喝了很多汤药,得知自己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之后,性格大变,经常在府上鞭打丫鬟为乐,她下体那东西根本没用,只能当做女子。 如此这般,季员外也死了心。正当绝望之时,许三公子无意间窥视了季宝珠的真容,惊为天人,求知府许大人上门提亲,并且表明,非季宝珠不娶。 眼看自家女儿陷入爱河,季员外无能为力,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先这么瞒着,若是洞房花烛发现再说。所以许公子来府上很多次,想要试图和季宝珠亲热,都被拦下。这也是为何季宝珠丫鬟被糟蹋,有身孕的原因。 “既然如此,两家做亲,许三公子被人凄惨杀害,为何会怀疑季小姐?” 李德只听了个大概,越发不明白。两家看起来都是有背景的,而知府大人这次是铁了心思,不惜撕破脸为儿子报仇,可哪里有证据,指明凶手是季宝珠?割掉舌头和下体,明显是愤恨之极,莫非季小姐是无法容忍许三公子的风流吗? “这……唉!” 季员外叹了一口气,都怪他了,总是觉得自家亏欠许知府,所以许三公子每次来府上,都是好酒好菜的供应,到家里开的青楼,找最好的姑娘作陪,从不收一分银子。 那次宝珠沐浴,许三公子正好在府上,起了色心,便推门而入,就是那一次,将宝珠的身体看了个彻底,他瞪大眼睛,逃离一般的跑出了季府,从此再也没有登门。 许知府不可能不知晓,可两家做亲,看重的是背后的势力,他的亲兄在京都吏部,考核得优等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许知府衡量再三,还是默许了亲事,反正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就当娶个花瓶做摆设。 “王爷,草民得知南边发了水患,一直想为大越百姓出一份力,只要您愿意解救小女,草民愿意捐出季家的粮库,并五十车上好的药材赈济灾民。” 季员外可算是下了血本,不说那成库的粮食,就是五十车的药材,也要数万两银子,而且对方表明都是上好的。众人的赈灾队伍,一直在沿途补给粮草,若是此话当真,无疑是个好消息。 “季老爷,不如这样吧,一会儿咱们一同去知府衙门看看,若是季小姐真的有冤情,我家主子必定为她做主,绝对不容许发生冤假错案。” 李德说得冠冕堂皇,莫颜囧了囧,说到底还是粮草和药材的面子大,不然就万俟玉翎的性子,怎么也不可能多管闲事。 “如此,谢谢这位大人,草民给王爷磕头了!” 季员外再次跪倒,不停地磕头。万俟玉翎背着手,挺拔的背影如轻松一般,他的眼神如冰雪一般寒冷,只是站在他身侧,就很有压力。 众人基本达成共识,莫颜拉着万俟玉翎的袖子,见他僵硬了一下,没有回头。莫颜小声地道,“我还没看过审案呢,昨日接到季小姐的两束捧花,也想着出力,不如带着我去看看吧,见见世面。” “小姐……” 墨香用帕子擦了擦冷汗,自家小姐胆子真大,竟然敢和南平王提要求。 万俟玉翎没有说话,他顿了顿,上了车。见此情况,莫颜立刻笑开了花儿,沉默代表默认,那意思便是他同意了。 又是一个大晴天,马车里不太通风,有些闷热,莫颜带着寒玉,舒爽地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百姓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话题都围绕着知府公子被杀一事,众人在猜测谁是凶手,甚至昨日乞巧节高台上的小细节,被拿出来说嘴。 “季小姐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是凶手!定是三公子作恶多端,老天看不下去了!” 众人都不认为季宝珠会杀人,二人定亲了三年,若是因为嫉恨杀人,那三公子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哪有女子能如此贤惠,任由未婚夫在外头乱搞的。 “小姐,奴婢也不觉得季小姐是凶手。” 墨香回忆昨天的场景,她对季宝珠的印象不错,如此美丽的女子,如果嫁给了许三公子,那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幸好这个许三公子被杀,将来季小姐定能找个好人家。 “是不是凶手,要看证据,而不是靠嘴。” 世人总是想当然,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谁谁谁不可能是凶手。正是这样思路,限制了破案思路,因为你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了,找出的证据,也是不利的,带着个人感情,色彩。 这次跟着万俟玉翎上衙门,是个好机会,她想看一下古代的父母官如何破案,特别是,被害人就是许知府的三子,他会不会悲痛的立刻定案。 衙门口不算远,马车行了一刻钟,门口已经被百姓们围拢得水泄不通,众人伸着脖子,有的人还上了树,就是想看得更清晰一些。 “季员外来了,大家静一静!” “季员外找了贵人相助,宝珠小姐有救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立刻让出一条通道,莫颜跟着万俟玉翎的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她在想,若是在京都,有他罩着就更好了。权势真是个好东西,难怪自古以来,那么多人为此不惜搭上性命。 万州知府衙门很是宽敞,前厅有几根朱红色的大主子,最前方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镇纸等物,上面挂着烫金的牌匾,“明镜高悬”,不知为何,莫颜突然觉得很讽刺。 衙门之人听说南平王到此,不敢怠慢,立刻在侧面设立了坐席,莫颜被当成了丫鬟,只得站在万俟玉翎的身后观望,这一点,让她很是怨念,这些官差真真狗眼看人低。 “小姐,您怎么没有座位?” 墨香四处观望了一圈,小声地道,“您怎么能和奴婢一样站着呢,您可是二品大员家的小姐。” “行了,能混进来就不错了。” 莫颜不耐烦地摆手,这个丫鬟就喜欢哪壶不开提哪壶,没有椅子,让她坐在哪里?她是直接坐在万俟玉翎的腿上,还是把他撵走,自己独占座位? 万州知府许大人很快得知了消息,他从后堂出来,眼睛肿得和核桃一般大小,悲痛欲绝,他虽然有三个公子,可只有老三最合心意,人虽风流了一些,可男子哪有不风流的? 当年,许大人就是个穷举人,被现在的正妻看中,做了上门女婿,受了半辈子的气,连丫鬟的手都不敢摸,后来当上知府,这才硬气一些,可已经力不从心了。 三子从小便风流,他大力支持,认为自己年轻之时没能力去讨好美貌姑娘,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让儿子把他那份也补上才好。 本来定亲,对方是个妖人,他觉得儿子受了委屈,心里很是难过,可为了自己的官位,只得忍气吞声,现在出了这等事,定是那个季宝珠干的! “下官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许知府还保留最后的理智,对万俟玉翎毕恭毕敬,天知道他现在多么恨,恨不得命人马上斩首了季宝珠,季员外这个老东西也不能放过,关他个十几年二十年。 “起来吧。” 万俟玉翎语速平淡而缓慢,接着他闭口不言,全程有李德在一旁解释。最可气的是,扯上了莫颜,众人能来此的理由,是季宝珠昨日送了莫颜两束捧花。 “小姐,这怎么和您扯上了关系?” 墨香歪着脑袋不明所以,莫颜则是呲牙,既然知道她是二品大员家的小姐,为何不上椅子?这个万州知府太不会做人,以后恐怕也登不了高位。 “不然呢,能说王爷和季员外有关系,还是说他和季侍郎交好?” 身为大越的皇叔,私下交好官员,会引发皇上的忌讳,众人来多管闲事,总要有个理由。李德在关键时刻也学会了巧立名目,莫颜已经被许知府眼刀子割了好几次了。 许知府见事态可能对自己不利,低头和师爷吩咐了几句,大不了鱼死网破,这个知府他不当了!但是三子被害,一定要揪出凶手,不然他这个做爹的无能,怎么对得起惨死的孩儿! 拖拖拉拉,半个时候之后才开庭问案,左右两边站着官差,满面肃然,实则众人一身冷汗,有南平王在此,压力巨大,同时他们也有点兴奋,终于能看到传说中天神一般的人物,果然如此出众! “来人,把尸身抬上来!” 许知府拍着堂木,说话有些不利索,还是身后的师爷帮忙,片刻之后,官差抬上来一具蒙着白布的担架,有人揭开白布,正是昨日看到的许三公子,他已经被穿上了衣服,惊悚地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请被害者亲眷认尸。” 师爷话音未落,一个满头朱钗的胖妇人从一侧冲出,哭得和唱小曲一般,大声道,“三儿,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一定是那个妖人害的!呜呜呜!” 外面,百姓们议论纷纷,众人见到知府夫人十分不齿,暴发户出身,在万州横着走,看谁不顺眼就让丫鬟婆子去扇巴掌,逞威风,和他的儿子一样招人烦。 “夫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证据呢?” 季员外有了撑腰的,有底气,根本不惧,他抱拳,回身对着门口的百姓道,“乡亲们,这案子还没审理呢,就这样定案了?” “就是就是,此事非同小可,就算知府夫人也不能给人乱定罪!” 众人七嘴八舌,全部站在季家那边,季员外有乐善好施的性子,在百姓心目中人缘极其好,而许知府是个死要钱的,只要衙门有案子,苦主定能被扒皮。 知府夫人瞪圆了眼睛,甩了甩帕子,“季员外,先不说你女儿是不是凶手,就她是个妖人的事实,你敢不敢说出?” 此话一出,季员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确实,这件事是他理亏,不然也不会求到南平王那边,他想明白了,就算散尽家财,也要还女儿的清白。 昨日宝珠醉酒,一直到快天明时分才归来,没回来多久,便被官差抓走,季员外是问了府上的下人,才知道原委,可他不相亲,凶手是宝珠。 “肃静,何人喧哗?” 许知府再次装模作样的拍了拍堂木,若不是这地方太严肃,莫颜能笑出声,这个许知府定是个妻管严,连问何人喧哗都没有底气,堂木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许大人,受害者是您的儿子,您在上面审案,恐怕不妥,不如此案交给师爷审理。” 李德转述万俟玉翎的意见,众人连连叫好,旁观者清,只有这样才能更加的公平,公开,公正。而师爷却苦了脸,万一结果不是许知府想要的,等王爷走了,吃挂落的一定是他。 “王爷此言甚是有理。” 许知府从正中间的位置退下,站到了知府夫人身边,夫妻二人对着尸体哭嚎不止,吵得莫颜脑仁疼,她探了探身子,仔细观察尸体。 目前只能通过面目表情得知,许三公子在死前十分痛苦,经历了一个相当残忍的过程,下体流血过多,而舌头被剪掉,发不出声音,凶手定与死者有深仇大恨。 由于死亡之后一直处于悬挂的状态,尸斑应出现在下肢,下腹部和上胶的远端,多呈现紫红色和暗紫红色,因为许三公子已经被穿上了衣服,莫颜无法判断死亡时间。 “来人,带万花楼的凝香姑娘上堂问话!” 师爷按照流程,先讲述了案情的经过,又说明仵作验尸的基本情况。不一会儿,公堂上到处是香米分的味道,莫颜眼尖,她看万俟玉翎手里握着一个香包,正是她昨日送出去那个。 “给王爷问安,给各位大人问安。” 凝香满脸脂米分,扭着小蛮腰,跪在青砖上,还不停地对着万俟玉翎的方向抛媚眼,天啊!如此绝色的男子,比季宝珠还要上了几个档次,若是能被贵人看中,就可以飞上枝头了! “小姐,您看这位姑娘怎么眼睛抽筋了呢!” 墨香很是不爽,王爷是自家小姐的,未来小姐就是南平王妃,如此低贱的楼子里的姑娘,竟然公开挑衅,所以她刻意放大音量,装作疑惑懵懂的模样,让一旁喝茶的李德立刻喷出一口茶水。 凝香瞪了墨香一眼,死丫头咸吃萝卜淡操心,多管闲事,不过她没有计较,开始说事情的始末。昨夜是乞巧节,许三公子早就点了她的牌子,约定等牛郎织女的仪式过去之后,二人欢好。 “奴家早早地等候,许三公子一直到亥时初才到万花楼。” 莫颜根据凝香所说,推算了一下时间,也就是说,许三公子是晚上九点左右去的,由凝香相陪一直喝酒诉苦,言谈间,似乎对季宝珠很是不满,而凝香也记不清楚多久,总之隔了一段时间,季宝珠竟然找到了万花楼。 万花楼不是季家的产业,但是凝香也不敢得罪,她们这一行的就要八面玲珑,万一有天混不下去,还指望季家的青楼收留她,所以在许三公子和季宝珠争吵的时候,她在一旁苦苦相劝。 “说重点!” 师爷拍着堂木,眉头紧蹙,“这么说,在许三公子被害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季小姐?” “这奴家可不敢说,因为不到子时,二人就一同离开了。” 第33节 凝香转转眼睛,她可不傻,若是点头承认季宝珠是最后一个见到许三公子的人,就等于出面指认季宝珠是凶手,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她可不干。 “听听,你们都听听,季宝珠一个女儿家,跑到青楼去抓人,这像话吗?” 知府夫人大呼小叫个不停,对着尸体又抹着眼泪,众人劝说,她这才停止哭泣,“凶手一定是那个小蹄子,呜呜,我苦命的儿啊!” “呵呵,是谁还不一定呢,作恶那么多,盼着他死的人多了!” 季员外不怕撕破脸,反正宝珠的秘密也保不住了,他也忍受够许知府一家,现在许三公子也死了,他就想痛快痛快嘴,而且他手里还捏着底牌,那个怀了身孕的丫鬟,被保护起来,若是许知府想要孙子,就得讨好他,不然许家老三那一脉断了香火。“带季宝珠上堂!” 片刻之后,季宝珠走上大堂,她头发凌乱,脸颊上还有红印子,看样子没少在牢里吃苦,虽然如此,她的步履优雅,脸颊上带着淡淡地笑意,只有侧头看到尸体之时,眼神一寒。 “季宝珠,刚才凝香交代,你昨夜闯入万花楼,当真否?” 师爷例行公事,继续询问,他以为季宝珠会为自己的鲁莽行为解释一番,谁料季宝珠嫣然一笑,爽快道,“没错,确有此事。” 万俟玉翎听着这些没营养的对话,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他在算计,什么时候再次出现黑衣人,就是他与莫颜分开之时,希望她能完成那份重要的嘱托。 “茶水。” 万俟玉翎嗓音如泉水流过,让人听着舒服到心底,莫颜愣了一下,才明白话是对着她说的,她动了动嘴角,让墨香倒茶,然后接手放在前面的小几上。 这丫头,就是从来都不吃亏。万俟玉翎第一次拿女子没办法,他无奈地托起茶杯,习惯性用杯盖碰着杯壁思索。 堂前,季宝珠跪着,可她上身笔直,很有风骨,面对询问依旧不卑不亢,没错,昨日确实是她去了万花楼,二人大吵一架,出门不久便各奔东西,而她喝多了酒,头晕脑胀,找了个没人的胡同哭泣,后来不知不觉天亮了,她这才回府。 “这么说,没有人能证明了?” 只有季宝珠一个人,杀人之后躲起来,天亮出现,也说得过去,连个证人都没有,嫌疑很大。 “我就说吧,定是这个不要脸的妖人杀害了我家三儿!” 知府夫人站起身,气势汹汹地直奔季宝珠,抬手就是两个巴掌,而季宝珠脚上带着锁链,可是她的双手灵活,不甘示弱,拉住知府夫人的头发用力猛拽,一会儿就有一大络的头发被拉下。 顿时,公堂上响起知府夫人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季员外见女儿受了委屈,也上去帮忙,几个人战在一处,场面一团乱,一发不可收拾。 公堂上有人撒泼打滚正常,可莫颜第一次看到群架,她瞪圆了眼睛,握着手兴奋地观看,连万俟玉翎回头她都不知道。场面不分高下,官差们不敢阻拦,目前看来,季宝珠力气不小,知府夫人受伤严重,眼角上淤青明显。 许知府身材矮小,没三块豆腐高,被季员外压在身下,一顿拳头。不管了!季员外觉得自己有银子,南平王一定会保下他,受够了许扒皮,就算是坐牢他都认了!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许知府加入战团,师爷更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干瞪眼,拍着堂木,可是众人战斗正酣,无人理会。 “用空掌打巴掌最省力!” 莫颜也不记得哪里看到的,在一旁摇旗呐喊,唯恐天下不乱,墨香举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对着季宝珠道,“季小姐,小心脚下啊!” 面对这种场面,李德低垂着头,见主子不阻止,只好跟在旁边观看,虽然不了解详细情况,但是众人在万州停留一天,听闻许知府喜欢搜刮民膏,这种狗官被打几拳都是轻的。 “干的漂亮!” “季员外加油!用力啊!别和没吃饭一样!” 百姓们欢呼雀跃,在外兴奋地吹起了口哨,这种好戏,就算是最有名气的戏班子都唱不出来,现在不花一个铜板,免费观看,真是痛快! 混战很久,还是师爷看不下去,让官差们拉开斗成一团的几人。季宝珠脸颊肿得很高,眼角青紫,她面带寒意地瞪了一眼知府夫人,“呸!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 曾经对许三公子那点感情,早在这么多年中烟消云散,靠人不如靠自己,她不过是身体有点缺陷,却从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老天要如此对她? “人不是我杀的,虽然我恨不得他死。” 季宝珠眼神清明,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许知府和知府夫人,“这么多年,许大人占了我们季家多少便宜,不用言明吧?就算人是我杀的,买他一条人命也够用了!” 吃喝玩乐,都是季家出银子,逢年过节礼品,光是账本上,一年就要支出几万两的银子,每次强了民女闹出大事,都是季宝珠看不过去,给人家送银子弥补,有时候也会遇见狮子大开口的,她一直帮着许三公子收拾烂摊子。 “我呸,你个贱蹄子,杀人偿命,人就是你杀的,不然你怎么说不出来昨夜去了哪里?不男不女的东西,也想学着人鬼混?” 知府夫人一身是伤,嘴皮仍旧利索,骂骂咧咧地停不下来。 自古以来,讲究人证物证,就算季宝珠没有不在场证明,可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人是她杀的,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杀人的凶器,案子根本没办法审理。 “咱们回去吧。” 万俟玉翎站起身,今儿是不能离开万州了,势必要解决此事。季员外为人硬气,他很欣赏,就当是为了南边的百姓,帮一个忙吧,现在他要带着李德到菜市口看看,寻找下线索,说不定有其他的收获。 莫颜欲言又止,其实她想查探尸体,推测死亡时间,仵作的推断未必准确,可这个要求说不出口,不然定被当成怪物。 “那个,去菜市口带上我吧?” 昨夜是乞巧节,万一有回来晚的百姓,没准目睹了一切呢?这个时候的人都不愿意多管闲事,或许有得知真相的人,还有,许三公子有没有仇家,这些有杀人动机的人,都需要逐一排查,或许会找到重要线索。 ------题外话------ 小莲没存稿,但是一样努力万更,感谢妹纸们一如既往的支持。 ☆、第058章 结案 一行人从衙门口出来,莫颜正好看到戴着帷帽的娘亲吕氏,见吕氏面沉似水,她立刻心中叫苦,刚才光顾注意案情,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忘记和娘亲请示。 巳时的太阳挂的老高,阳光强烈得刺眼,莫颜一手遮挡在额前,被强光照的流下了几滴眼泪,墨梨见状,立刻递过来一顶帷帽,提示道,“小姐,夫人一直很担心您。” 莫颜理亏,耷拉着脑袋,正寻思怎么和娘亲解释,前方,万俟玉翎的马车没有动,显然同意了带她去菜市口寻找线索的要求。 “你这丫头,一出门胆子变大了不少!” 吕氏虽然生气,却压住了怒火,在她心里,真正疼爱莫颜的。京都那些小姐们,心眼一个比一个多,就和马蜂窝一样,自家女儿和她们在一起,总是受欺负,不时地被下个绊子。这次出门,赶路又累,整天坐在马车上,根本没有消遣的活动。“娘,是女儿擅自做主了。” 莫颜扁了扁嘴,主动承认错误。吕氏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若是一直辩驳,肯定要挨骂,她这么一主动认错,吕氏立刻软了心思,不再多言。 生莫颜的时候难产,伤了身子,导致莫颜的身子骨娇弱,吕氏曾经一度担心女儿长不大,这么多年一直很用心,甚至超过对莫轻风和莫轻雨的重视,那可是整个莫家的宝贝疙瘩,她平日可舍不得打骂半分。 “你呀,娘只是担心你被那尸身吓到,你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的。” 吕氏叹了一口气,其实她也希望自家女儿能有个爽利性子,这次路过泸州,不过是一天时间,莫颜就被卫子纤带的大胆不少,听说卫子纤总是往衙门跑,跟着捕快们查案,颜颜好奇,竟然也学了去。 莫颜若是知道吕氏所想,一定会认为是个美丽的误会,她何止是胆子大!当法医多年,早已经对各种惨不忍睹的尸体免疫,不过是被割掉了下体和舌头的尸身,就和看猪肉一个感觉,哪能唬住她。 “娘,女儿和王爷约好一同去菜市口寻找线索……” 莫颜低垂着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儿,心中思量,把万俟玉翎这尊大神搬出来,娘亲应该会同意吧。 果然,吕氏的神色瞬间变得轻松了起来,她眼眸中带着笑意,调侃道,“想不到我们家颜颜还有这两下子!” “娘……” 莫颜拉着长音,摇着吕氏的胳膊撒娇,娘亲一定是想歪了,不过也好,这样方便她的行动,万俟玉翎真是一个好用的借口。 农历七月初正是一年中最闷热的时候,树上的蝉鸣个不停,吵得人心里烦躁。空气里流动着热风,树叶也蔫巴巴地打着卷儿,在衙门口等待的百姓们迟迟不肯离开,听说下晌还会接着审理此案,他们从心里往外希望季小姐可以沉冤得雪,至于知府夫人说的妖人,没人放在心上,长的美的女子都被称作狐狸精,可不就是妖么。 “夫人,为啥不让奴婢跟着?” 墨香用帕子擦了擦汗,准备追着莫颜的步伐,被吕氏抓住了胳膊,她一脸诧异地回头,眼神迷茫着,不明白为什么会遭到阻止,她还想着跟过去照顾自家小姐。 “你跟着?你能上得去南平王的马车?” 吕氏好笑地点了点墨香的头,“墨香,现在你跟着颜颜,胆子大了不少,竟然学会知情不报了!” “夫人,奴婢……” 墨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自从小姐摔了头之后,她和小姐之间多了很多小秘密,主仆感情更好,她是绝对不会背叛小姐的,面对夫人的询问也是如此。 “行了,你心里有谱儿就成,颜颜是不是把袁小将军忘在脑后了?” 吕氏心头一喜,莫颜曾经表明对袁焕之没了那点心思,可吕氏不太相信,以为是女儿宽慰的话,在过几天,就是袁焕之和林苗月的大婚之日,她怕女儿心里难过,这才主动带着她出门,但是少女的心思也做不得准,或许遇见更好的,就把之前的忘光了。 “是啊,夫人,小姐对袁小将军早就没了心思。” 提到此,墨香笑眯眯地,袁小将军是好,可怎么也比不得南平王,无论是家世,相貌,才学,亦或是威望,都被甩了不止十条街。林苗月因为要做三品官夫人,得瑟的不行,等以后自家小姐坐上南平王妃,林苗月只有下跪的份儿。 吕氏再一次误会,不过急忙前行的莫颜并不知晓,她一回头,见自己的马车没有来,为了不耽搁时间,她一咬牙,在李德惊诧的目光中,上了南平王的马车。 马车的外观朴素,甚至没有多余的挂件,等莫颜上车之后,立刻感觉到,车厢内比外观还要宽大,外间是一个小厅,桌椅板凳,茶壶茶碗,还有花瓶等摆件,地下是深蓝色的毛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屏风之后就是内室,正好靠在车窗之处,两边挂着轻纱,内侧有窗,有小几,还有一方小榻,万俟玉翎正在自己对弈,听到声音,没有抬头,依旧紧盯着棋盘。 “哎呦喂,草包就是草包!” 李德骑着马,在车窗处小声念叨,这位草包小姐竟然上了主子的马车,而且,最惊奇的事,内里没有动静,他一直等着,莫颜被丢出来,然后他眼疾手快地抓住,救了泼辣丫鬟她们家小姐一命,看那丫鬟以后怎么用乌鸡眼看他!还不得把他当作恩人供起来。 “围棋!” 莫颜站在屏风处,盯着棋盘眼神一亮,前世工作压力大,就想着消遣,可是因为职业性质的原因,朋友不太多,她就在网络上找人下棋,围棋是刚学不久的,还没有多少实践经验,但是她特别喜欢。 前身是京都有名气的草包,琴棋书画马马虎虎,房内只有几本话本,最值得看的就是《大越异闻录》,为了谨慎,她也不好找墨香要围棋,就这么一直忍着。 “你会?” 万俟玉翎闻言抬起头,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不如对弈一盘如何?” 大越王朝最尊贵的皇叔,果然会享受,那茶碗都是上好的翡翠,莫颜看了一圈,心里盘算车厢内的宝贝能值得多少银子,瞬间觉得自己的几千两私房不算什么了。 万俟玉翎的嗓音如泉水的叮咚声,每次都能舒缓地直达心底,炎热的天气,如清凉的风,比寒玉更有安心宁神的功效。莫颜感觉自己被迷惑了,美色误人啊,虽然这人麻烦多一些,可光靠脸就可以弥补一切不足。 “好。” 莫颜坐在对面的小墩子上,精神高度集中,她知道万俟玉翎喜欢白色,便主动执黑子,每次黑子落下,白子立刻围上来,才不过是几步而已,高下立见。 “我手滑了,刚才应该下这个位置。” 莫颜悔棋脸不红气不喘,她捡起棋盘上的黑子,换到了另一个位置,万俟玉翎摇摇头,立刻再次围攻上去。 “嘿嘿,不好意思,手又滑了。” 见对方没有说什么,莫颜得寸进尺,连续悔棋,一直到菜市口,二人这盘棋还没下完。这是万俟玉翎遇见的最有难度的对手,一个时辰他仍旧没有胜出,当然也是见到棋品最不好的。 到达菜市口,二人下了马车,莫颜戴上帷帽,亦步亦趋地跟在万俟玉翎身后,把李德挤在一旁,她发现一个秘密,南平王不会流汗,而且浑身上下自动散发冷气,想起那次在仙客来,墙壁上凝结的冰棱,她自动把此归为一种诡异的功夫。 菜市口周围都是低矮的土房,在一侧有一个垃圾堆,地下躺着恶心的黄水,散发着酸腐的臭味,周围苍蝇蚊子乱飞,万俟玉翎见此,眼神更加冰冷淡漠。 能让有洁癖的皇叔来此,确实是委屈了,说到底,也是为了粮草和药材,莫颜突然对他的印象转换了一些,或许此人不言不语,却真心为南边百姓着想,一路上施舍了流民不少粮食,其实他大可以不必这么做。 “主子,您看,那个木头桩子,便是许三公子被绑着的地方。” 街道上的百姓们并不多,有些人远距离地观看,并不敢靠近,众人小声地议论着,看来知府三公子惨死已经传遍了万州城的大街小巷。 木头桩子下面有成片的血迹,已经被一层黄土掩埋,周围有一个带着血的绳子,看起来有年头了,绳子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这是朝廷斩首重犯是场所,许三公子就被绑在这里。 周围都是贫苦人家,晚上要省着灯油,基本上日落而息,大晚上不会有人出门,想要找一个目击证人,难度很高,而不远处有一个杂草丛生的壕沟,有可能藏匿凶器。 衙门师爷介绍案情的时候曾经提起,许三公子身上的钱袋和贵重一些的玉佩等都不见了,所以此案有一个方向便是劫财。可莫颜不那么认为,如果说为了劫财的话,衣衫上穿着的玉珠子都应该被扒下。 割掉男子的下体,有断子绝孙的说法,不是宫内的太监,谁能让男子断子绝孙,可见凶手定是与许三公子有深仇大恨,不然不会下死手。 第34节 莫颜围着木头桩子转了几圈,在一侧发现了血手印,类似指纹,若是这个年代有指纹的提取技术,问题就简单多了。看着血液的颜色,时间不会太久,此人或许不是凶手,但是肯定到现场来过。 没有找到凶器,一切无果,目前主要的发展方向,就是询问周围的百姓,官差们则是悬赏,能提供有效线索的奖励白银五十两,才调动百姓们的积极性。 “主子,许三公子没少糟蹋清白姑娘,听闻都是季小姐给人家送了不少银子,苦主才没有自尽的。” 这个年代的女子失去清白,生不如死,被许三公子亵玩之后如何嫁人?恐怕也要被爹娘嫌弃了,那些少女们最后之所以还活着,全靠季宝珠心里过意不去,给了丰厚补偿。 李德叹了一口气,心里更是瞧不上许三公子,认为此等人渣,死有余辜,京都高官家的公子多了去了,可也没谁如此得瑟,许知府就是仗着万州城离京都遥远,肆无忌惮。 跟来的官差,在菜市口张贴上悬赏的信息,立刻有百姓围拢过来,昨日乞巧节,可他们这边都是穷苦人,距离主街甚远,女儿家结伴出门,晚上只得走夜路,再说家里穷,都是穿带着补丁的衣裳,所以没人出门。 “这位大人,昨夜小的去送媳妇和闺女回娘家,回来的时候已经子时正了,正好路过这里,木头桩子上空空的。” 一个一身补丁的汉子站出来,他摸了摸头,要是往常他不会注意木头桩子的,可昨夜刚好有月亮,他走到附近,被一个石块绊倒,来了个狗啃屎,所以印象极为清楚。 “王爷,您怎么看?” 四周没有拖动的痕迹,也没有大型车马的印迹,血被泥土掩埋,应该是破坏了案发现场,但是依照莫颜的经验,许三公子的尸体应该没有被移动过,这里就是第一杀人现场。 季宝珠是凶手的话,她怎么可能和许三公子一起来菜市口这个偏僻的地方?就算她有此想法,以许三公子对她的厌恶,也不可能答应才对。 如果从这个角度思考,案情就明朗多了。到底是谁能有本事,把许三公子骗到案发现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儿。 莫颜在马车上和万俟玉翎对弈,不停地喝茶水,人有三急,她现在迫切地需要找一个地方小解。 “王爷,您先在此看着,我先去前面的人家问问情况。” 暑气正旺,莫颜用帕子点了点额角上的汗滴,微微一笑,转头就走,她也不想走的太远,看街道边第一户人家房子稍微整洁一些,她迈步走了进去。 关于古代的茅厕,莫颜真的不想吐槽,那两条颤颤巍巍的木头,她随时担心有掉下去的可能,一路上荒郊野岭解决,还要时刻担心蚊虫叮咬,她真的怀念京中御史府。 “这位小姐,您……” 一个满面愁容的,挂着黑眼圈的妇人从正屋出门,见到一位穿着绸缎衣裙,头戴帷帽的小姐站在院中,她吓了一跳,周围都是穷苦人,此等装扮与菜市口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婶子,我是路过的,想求一些井水净面,顺便行个方便。” 莫颜甜甜一笑,礼貌待人,她从来都没有瞧不起百姓们,相反觉得这些用自己勤劳双手过活的人,比京都那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高尚太多。 “哦,这位小姐,您不嫌弃家里粗陋就好。” 妇人了解地点点头,伸手指着茅厕的方向,等到莫颜出来,她已经用木盆端好了水,放在前方的石台处,又找到一个细小的澡豆,这应该是家里舍不得用的。 小院前面种了一些茄子,豆角,还有两只蹦跳奔跑的老母鸡,外面扎着一圈篱笆,内里被收拾的很干净,在屋门口有一个编筐子,里面晒着一些豆角干。 “婶子,听闻知府家的三公子被杀害,从您家刚好能看到那根木头桩子,昨夜您就没听到什么动静?” 从莫颜的角度,可以透过篱笆,看到万俟玉翎白色的衣角,如昨日有人在这边犯案,妇人家有绝佳的视野,能把一切尽收眼底。 “唉,这位小姐,不瞒您说,昨夜我家男人去城里做活,所以晚上我紧闭门窗,一直不敢出门,我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在家,就怕遇见什么事,如今世道也不太平。” 妇人愁眉苦脸,应付莫颜的时候不断向屋内望去,她担心自己的小娃,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发了高烧,不停地说着胡话,从这里要走很远才有医馆,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 “婶子,方便让我看看吧,我懂医术。” 妇人半信半疑,依旧带来莫颜进了房间,房里闷热的很,一个瘦小的男孩躺在床上,脸色酡红,嘴里念叨着什么,看起来很是痛苦。 莫颜用手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滚烫着,若是不赶紧退烧,引发肺炎就严重了。莫颜神色一紧,问妇人,“家里有没有高度酒?” “娃他爹还剩了半罐子。” 妇人不敢耽搁,赶紧跑出门拿来一个罐子,又按照吩咐,找了一块干净的布巾。莫颜也来不及多说,用布巾沾着烈酒,在小娃的手心,脚心,腋窝等处不停地擦拭着。 “娘,娘……有坏人,娘……” 小娃嘴里念叨着,依旧昏迷不醒,妇人抹了眼泪,不是她不带着娃娃去医馆,着实是家里没多少铜板,她想着一会儿有上门收货的,把家里的菜和老母鸡卖掉,多少换几个铜板,带着小娃找个游方郎中看看。 “别怕,娘在呢。” 妇人轻声慢语地安慰,一直拍着小娃的后背。莫颜见此,眯了眯眼睛,这小娃发烧昏迷,明显就是受惊吓,会不会和昨夜有关系? 莫颜把帕子递给妇人,让妇人按照她的手法,她走出门,把自己的推测和万俟玉翎说了一遍。 其实,莫颜从没想过利用小娃来破案,她纯属是偶然遇见,这个世道,穷苦人太多,看郎中很奢侈,许多人都是有病拖着,不肯就医,为了省那几个铜板,结果呢,一命呜呼。 “李管事,那小儿收到惊吓,最好是能去城里的医馆,买一些小儿惊风散。” 用酒精可以降低温度,再配合按摩,但是惊吓一时半会儿不能好,她真怕好好的一个孩子吓傻了。而且,万一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万俟玉翎点头,李德只好骑着快马跑腿,心中越发看不上这个草包小姐,自从这丫头出现之后,李德发现他的地位明显降低,一向清冷的主子也对她多有容忍。 莫颜回到妇人家,见小儿温度退了一些,她不理会妇人的千恩万谢,在小娃的足三里等处顺时针按压,很快,小娃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李德速度很快,一来一回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他带回了衙门最新消息,现在百姓们正在帮助筛选许三公子的仇人,确切的说,是被他欺辱过的人,其中发现几个人疑点很大。 喂了小儿惊风散,小娃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李德的一张黑炭头一般的脸,立刻大哭,“娘,娘,他就是坏人!” “我怎么是坏人了?” 李德恨不得从袖兜掏出铜镜照照,他就是皮肤黑了点,如今吓哭小娃,李德再次对自己的相貌不自信起来。 “呜呜,你……你杀人了。” 小娃哭得支支吾吾,上气不接下气,唬得妇人不知所措,连连赔礼,“恩人,我们家的小娃年岁小,胡言乱语,不懂事,还望您海涵。” “可是娘,您不是说说谎的不是好孩子吗?” 小娃约莫有五六岁,口齿伶俐。他以前总是喜欢听故事,娘亲说,七月初七,牛郎织女会在天上相会,而且还有美丽的鹊桥,他等啊盼啊,问了隔壁家的姐姐,才知道夜半时分出现。 于是他早早地睡下,等到半夜,偷偷地出门,站在院子里望天。透过篱笆,看到一男一女在调笑,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小娃以为那就是牛郎织女,就躲在豆角秧子后面偷看,后来,来了一个壮实的男人,再后来…… “这,咋可能呢?” 妇人六神无主,想快速捂着儿子的嘴,可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莫颜已经明白了大概,这么说,昨日凶手不是一人,而是一男一女共犯。 可惜天黑,因为距离原因,没有看清楚二人的脸,但是小娃说,女子的声音尖锐,说话并不是本地口音,腔调有些奇怪。 至于那些小娃听不懂的话,莫颜听后红了脸,什么“你在上,咱们好好爽一次。”“在刑场的木头桩子上,更刺激。”云云。 “这许公子,心太大了。” 李德感叹,这些城里人,真是太会玩了,行房都能想出这么刺激的办法来,玩起了角色扮演,一个人扮演死囚,结果呢,许三公子怎么想不到,他就这样一命呜呼。 小娃的话应该不能算作呈堂证供,不过却可以锁定侦破方向,这简直给了众人意外之喜,而妇人想不到,因为自家小娃受惊,竟然得到五十两银子官府的线索奖励。 许三公子被女子骗到了菜市口,同谋还有一个男子,很快,官差们也有了新发现,他们在壕沟一侧发现了新土,挖到一把带血的断刃,和许三公子的舌头及命根子。 已经到了午时,太阳能烤熟了人,莫颜受不住炎热,跑到万俟玉翎的马车上小坐,一边喝茶水,一边琢磨下一步怎么逐一排查。 “走吧,咱们回到衙门去。” 万俟玉翎交代李德,一行人再次回程,这次莫颜盯着棋子,很明显想找万俟玉翎下棋,不过皇叔大人无法忍受这份煎熬,假装看不到,一直看窗外的风景。 有赏钱,百姓们十分踊跃,莫颜翻看了记录,觉得小娃提供的线索,与其中一人有些相似。 那日在看台下,曾经有人爆料说许三公子玩弄了一个寡妇,恰好寡妇是外地人,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在本地几乎没有亲戚。 下晌再次开堂,莫颜终于得了一把椅子,她坐在万俟玉翎身边,问墨香道,“娘没有生我的气吧?” “小姐,您放心,夫人欢喜着呢。” 墨香勉强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吕氏审问了她半个时辰,最后她抵不过高强度的压力,终于吐露了小姐看到南平王沐浴之事,她觉得惭愧,对不起自家小姐。 “那就好。” 莫颜没放在心上,紧盯着堂前,季宝珠,凝香再次被带上来,而许三公子的尸身旁边,加了几个冰盆,让内堂的温度降低不少。 “季宝珠,你可认罪?” 师爷拍着堂木,装腔作势道,“根据仵作验尸得出的结论,在许三公子的手臂上有一条尖锐的抓痕,是不是你所为?” “大人,有你这么审问案子的吗?和着就是认定凶手是我了?那您直接判个秋后问斩不就得了么?” 事到如今,季宝珠天不怕地不怕,反正那等人渣已经死了,凶手为她报仇,她为凶手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可怜了爹爹,为了她提心吊胆十八年,真是没过一天好日子。 “放肆!” 师爷再次敲击堂木,眼神闪烁。他一个师爷,又不是知府大人,哪里有底气啊,而且午时许知府已经警告过他了,让他看着办。 “大人,许三公子风流韵事人尽皆知,谁知道是怎么弄上的,可和小女子没有关系。” 季宝珠见爹爹季员外冒冷汗,只得变换了话题,如能洗清嫌疑,她就和爹爹上京,到京都去告御状,许知府搜刮民膏,草菅人命,着实不配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大人,季小姐不过是嫌犯之一,其实每个人都有嫌疑,不如带上其余嫌犯如何?” 莫颜看不下去,没见过如此偏心眼的,作为法医,她颇有正义感,最是见不得有人被冤枉,也不管许知府和夫人瞪出来的眼珠子,仗义执言道。 “莫小姐说的有理,带寡妇李氏!” 师爷就是个墙头草,许知府他得罪不起,可人家南平王更是一只手就能碾死他,他以为莫颜的话就代表了万俟玉翎的意思,连忙狗腿地笑笑。 “大人,听说衙门在审理案子,为何叫了小妇人?” 寡妇李氏一身风骚的花花绿绿的绸缎衣裙,头上戴花,活脱脱一副妓院老鸨的模样,她的口音听起来确实奇怪,尖锐,嗓门极高。 受了惊吓的小娃也被带过来,听到声音,立刻指认,凶手就是这个寡妇无疑。为了使案情更简单,小娃的娘亲愿意出庭作证,表明是自己看到了全部。 “大人,我家住在菜市口,从我家院子,能看到许三公子被绑的木头桩子。” 小娃的娘亲站出来,把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并且指认寡妇就是凶手。这突来的变故,让众人一愣,顿时议论纷纷起来。 “老娘才没有杀人呢!” 寡妇立刻撒泼打滚,哭号不止,门外百姓们都在嬉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还不是这寡妇李氏平日喜欢与人勾搭成奸,所以才被许三公子看上。 “月黑风高,能看清凶手?” 师爷提出了疑问,而且那个同行的男子到底是谁?许知府听说自己的三子为了行房跑到菜市口,满脸不可置信,呆若木鸡。 “这切口上面的肌理鲜明,很显然是经常做的人才能干出来的。” 李德把莫颜的话,解释给师爷听,在寡妇的相好中,正好找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屠户。、 本来嘛,若是二人死咬着不认账,季宝珠还是不能洗清楚嫌疑,不过那个屠户心里素质不行,官差刚上了刑具,他就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都是这个婊子,婊子指使俺的,说是让俺不花一分银子睡三年……” 屠户在众人惊讶的眼光中,交代了事情的始末。这个李氏死了丈夫,日子过的很艰难,因为在当地和人鬼混,差点被浸猪笼,就带着闺女跑到万州来。 此人生性懒惰,又做不得什么,只能凭着还不错的姿色,做起了暗娼的勾当,也就是这样,和许三公子勾搭成奸。本来这一切都没什么,谁知道,有一天许三公子来家里,趁着她不在,强了她的闺女,后来又要求母女共侍一夫,一起伺候他一个人。她的闺女不堪受辱,人疯癫了,李氏怀恨在心,一直想办法报复。 李氏早就算计了一切,原本想要过几天报复,那天七月初七,李氏也在高台下,她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谁想到,还是漏算了,她的口音出卖她。 形势很快的逆转,让百姓们连连惊叹,李氏做暗娼固然被鄙视,可许三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强了人家闺女,提出无礼的要求,杀死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李氏,人不是我的杀的,但是我要感谢你,以后你女儿,放心交给季家照顾。” 第35节 季宝珠当场表态,气得许知府一蹦三尺高,到底是李氏的闺女不识相,能跟知府的公子欢好,那是他们家祖坟冒青烟了,三子一向目光毒辣,一般姿色还看不上呢。 “小妇人认罪。” 见季宝珠如此说,李氏很干脆,和刚才不同,她的表现很是平静。做暗娼不是她想如此,世道艰难,她不是没有给人缝补过,可因为姿色一直被占便宜,之前做工的人家,也是因为老爷看上他的姿色,她才被夫人乱棍打出门。 她自己是个卖笑的,可闺女不一样,是清清白白的好闺女,从小便很懂事,在家洗衣做饭,也很心疼她的辛苦,就这样,仍然被许三公子那个淫魔占有,看到女儿哭泣不吃饭的模样,她真的恨,痛恨自己为什么招惹上此等人渣! 李氏想,她要报复,要让许三公子在生不如死的绝望中咽气,而屠户贪图她的美色,二人做了个交易。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招认,这世间的男人,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 “这,一定是季家找来顶包的!” 许知府和知府夫人坚决地不接受这个现实,还想在公堂上继续闹,门外的百姓又来了几个证人,他们可以证明,季宝珠昨夜确实喝多了,宿在门口,早上起身之时,看到她从地上爬起来回府。 师爷见大势已去,立刻坚定地倒向季家一边,安排人签字画押,关于定罪方面,还需要商讨。这个时候处斩也不能随便判,需要把材料上交给京都的刑部。 季宝珠被当庭释放,地上跪得久了,她勉强用手支撑着才能站起身。季宝珠对着季员外点点头,却冲着莫颜的方向走过来,轻笑道,“昨日你接到两束捧花,我就说过,你我有缘,果真如此。” “季小姐,恭喜你沉冤得雪。” 莫颜伸出一只手,季宝珠握了上去,二人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其实今日是无心为之,可莫颜不知道的是,以后在她的生命里,始终有一个默默关注她的好姐妹,在她最艰难的时刻,伸出了援手。 衙门已经定案,李氏和屠户被收押,众目睽睽,无论许知府怎么骂人,都当做发泄怨气,百姓们看够了热闹,纷纷祝贺季员外后离开。 “王爷,草民说到做到,粮库里的粮草已经装车,就是那五十车的药材,需要调配一段时日。” 季员外跪在地上,毕恭毕敬,若是没有南平王做主,估计宝珠在大牢里就能被生生折磨致死,还有仗义的莫家小姐,他深深记在心底,想着以后一定要报答恩德。 “恩。” 万俟玉翎没有什么表示,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日头,离太阳下山不到一个时辰,众人要加紧赶路,要在天黑的时候出万州城。 “我叫你颜颜吧。” 季宝珠站立不稳,需要靠人搀扶着,因为和知府夫人大打出手,脸上挂了彩,可丝毫不影响她的明媚,她在莫颜的耳侧,小声地道,“我有预感,将来你一定能嫁给王爷。” “胡说什么呢。” 莫颜腼腆一笑,面对季宝珠感觉很轻松,和京都那些藏心眼的人不同,她莫颜宁可和季宝珠做闺蜜,而且不介意她身体上的缺陷。 二人在一起叙话,约定未来京都相见,莫颜上了马车,不停地对着众人挥手。不出门,永远不知道世界有多大,在京都一方小天地,她只有陈英一个好友,而出来一趟,立刻多了两个。 日头西下,一行人在城门关闭之前,顺利离开万州,莫颜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她才想起来,早膳之后,一直在外奔波着。 “莫小姐,这是我们主子送的。” 李德语气十分不好,心里还在纠结把小娃吓哭一事,主子一点也不关心他的情绪,这会又派他给草包小姐送吃食,真真可气。 “谢谢王爷。” 墨香从车窗处接过食盒,喜滋滋地,对着李德努努嘴,然后立刻关上了车窗。主仆二人打开食盒,里面有几样小菜,都是精致的小蝶儿,下面一层还有几样茶饼。 “哇,正担心晚膳没着落呢!” 马车上只有一些干硬的饼子,莫颜本来想着就茶水糊弄一口,一行人赶路,不可能停下来,谁想到万俟玉翎竟然主动送了吃食。 “小姐,咱们马车上也有几样酱菜。” 莫颜陪着万俟玉翎去菜市口,吕氏抓紧时间采买,就算计到晚膳可能要在马车上,糕饼点心买了一些,还有昨日主仆二人在乞巧节灯会上买的零嘴,完全够吃了。 “可怎么也没有送来的菜味道好。” 烤鸭被片得一指宽的长条,旁边有嫩绿的黄瓜条辣椒条,还有薄如蝉翼的小饼,卷起来吃,美味的很。素菜的土豆丝炒的晶莹剔透,酸辣可口,还有几样清爽不油腻的凉菜。 “那是王爷对小姐您上心。” 墨香欲言又止,本来想把吕氏的问话和盘托出,又觉得尴尬,她思考一下,觉得还是不说为好,万一小姐真做了南平王妃呢,看二人言谈间很有默契,墨香心里默认这个可能。 ☆、第059章 小爷有银子 一行人离开万州城,走上了官道。可能是由于万州是大越又一个中心,通往大吴和边陲小国,这官道极其笔直宽敞,偶尔在路的两侧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家。 这条官道,经常有走货的车队路过,众人渴了,饿了或者是劳累,都可以到两边的民宅去,借宿一晚,补给些吃食,总比进不了城,露宿在荒郊野外好。 众人一路向前,越往前走,天色越阴沉,天空中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来。雨天赶路,众人担忧粮草被淋湿发霉,所以一行人停下来整顿,把粮草车上蒙上厚实的稻草和挡雨的油毡布。 雨不大,空气中杂糅着泥土的腥气。莫颜刚才晚膳吃多了,她打着一把油纸伞,下了马车,看着士兵们忙碌。这些人一路上风餐露宿,无比艰辛,这种雨天,也没有挡雨的行头,戴着斗笠,穿梭在雨中。 “小姐,季家真是豪富人家,他们家的粮库里的粮草,几乎和赈灾粮草一般多。” 墨香跟在莫颜身后,扭过头向后看。季员外说话算话,派了一名季府的得力管事并几个家丁。粮食跟着赈灾车马一起走,并且管事带足了银两,顺路采买,到达灾区之前,势必会凑够五十车上好的药材。 季家是做青楼生意起家,在万州那种富饶的城池,有几个大青楼的买卖,可了不得。季宝珠曾经说过,她和许三公子定亲这三年,搭上了几乎二十万两银子,这真是个庞大的数字。 “估计季员外会带着宝珠去京都吧。” 想起季宝珠,莫颜满满都是同情,关于季宝珠的身体情况,在现代有很多病例,是可以通过手术和注射雄激素改善的,可古代没有这些东西,她又不是临床医学的医生,对此并不精通,如果说通过手术,可以去除胸部,那么下体该如何重振男子雄风?而且,宝珠她从小便当自己是个女子,从心理上也是如此。 “季小姐真是个好人,可惜命运不公平,奴婢真的希望她能找个好人家。” 墨香撇撇嘴,唉声叹气,自古以来红颜薄命,季宝珠姿容出众,家世也好,却摊上这么个败类,多亏许三公子自作孽不可活,被杀死,不然以后她嫁过去,哪有好日子过?就许知府而言,也拿季家当摇钱树。京都好儿郎多着呢,希望她能有自己的归宿。 远处的天边,一层层浓重的乌云,雨点从刚刚的黄豆大小变成花生米一般,雨势也渐渐地急了起来。莫颜溜达一圈,去吕氏的马车旁边问候几句,又被墨香搀扶,上了马车。 天色昏暗,马车内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墨香点燃了车壁上的油灯,蹲下身子,从车凳下的拉门里找出主仆二人在万州乞巧节灯会上买的小物件,做了一个整理。 家里的亲戚,莫颜印象不深,都是血缘亲人,她从心里往外,有一种亲近之感。吕氏这一路上碎碎念,就怕她瞧不起爷奶他们,毕竟是庄户人家,也不讲究礼仪规矩,行事粗犷一些,万一莫颜表露出嫌恶来,会让亲人伤心。 “比起京都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远在颍川的堂姐堂妹们才是我的亲人,我干嘛要嫌恶啊。” 莫颜耸了耸肩,无论她说什么,吕氏和墨香都不相信,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与乡野人家的闺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瞧不起穷亲戚也是正常。 “小姐,您只要大面上过的去就好。” 墨香抓抓头,一脸纠结。她也说不准小姐会如何表现,若是从前没摔到脑子,定会嫌弃,可现在不同,不靠谱,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墨香,我倒是希望皇后娘娘无碍,这样,袁焕之和林苗月两个人渣就能喜结连理了。” 莫颜眯了眯眼睛,眼眸深处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二人成亲,李月娥定不会放弃,越挫越勇,还指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对于李月娥这种人,莫颜算是看透了,有心计,有手段,有点小聪明,不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而林苗月,头脑简单,有一点莫颜不服气,京都第一草包小姐明明就是林苗月才对。 “呃……小姐,可能是您从前太痴迷袁小将军,所以才被误解吧。” 墨香囧了囧,不好意思说实话,自家小姐属于冲动类型,直言不讳,性子直接随了老爷,常常得罪人而不自知,琴棋书画皆不精通,又花痴一般爱慕袁小将军,这才得了草包小姐的名声。 此刻,主仆二人还不知道,京都,一场暴风骤雨即将袭来。 林尚书府上,林苗月正在试穿着嫁衣,这身火红的嫁衣请了江南最好的绣娘,一共八八六十四人,用了半个月时间赶制而成,可以说,每个细节之处都十分完美,就是前面的鸳鸯眼珠,用了独门秘技,看起来就和活的一般,从针线到配色,过度自然,在一众小姐中,她这身嫁衣露了大脸。 白日里,一种姐妹们过来添妆,李月娥不知道怎么也混进了林府。林苗月很是反感李月娥,长相不怎么样,总喜欢学着人穿着白色的裙衫,她真想呛声,京兆尹府死人了吗? 当然,林苗月不敢,因为她身边跟着宫内出来的嬷嬷,对礼仪看的十分严格,无论是说话,言谈举止,必须符合大家闺秀的标准,将要嫁入护国将军府,不是一般的人家。 “小姐,您不是很讨厌那个李小姐,为什么还笑脸相迎?” 丫鬟站在林苗月身后,对着嫁衣连连感叹,过几日小姐出嫁,穿上这身如火一般的喜服,一定会格外的娇艳。都说女子成亲那一天是最美的,自家小姐长相平凡了些,可是双颊酡红,眼含春水的模样,仍旧让人移不开眼。 “她能来做什么?无非是为了莫颜打探消息,由着她吧。” 林苗月用手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得意地道,“听说莫颜离京了,她爱慕多年的袁郎将要成为本小姐的夫君,恐怕她成了京都最大的笑柄,说起来,上次约她在西园石台,倒是成全了本小姐。” 虽然即将成亲,可林苗月仍旧有些不确定,上次西园诗会,她到底如何落水,是一个谜,她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当时莫颜和她相距甚远,而她是被一种奇怪的力道掀翻,掉到了湖里。现在想想,当时惊险异常,若不是袁郎相救,她早化为地府里的一缕冤魂。 “小姐,这个莫小姐就喜欢与您作对,现在遭到报应了。” 丫鬟捡着林苗月爱听的说,果然,林苗月哈哈一笑,心情又好了几分。再过几天,袁郎就是她的,到时候莫颜归来,这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自己的心上人娶了敌对一方,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悲。 “不过,这个李月娥也要防着一点,她和莫颜可是穿一条裤子的。” 皇上赐婚,林苗月脸上有光,可她仍旧谨慎。莫颜不在,李月娥和赵桂花经常到府上做客,东拉西扯,就是说不到点子上,若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早就发飙,将二人撵出府了。 “奴婢晓得。” 丫鬟连连点头,眉间藏着一抹忧色,没有表露出来。京都风声鹤唳,皇后娘娘病入膏肓的消息不胫而走,她只能祈祷皇后娘娘可以多挺几天,等自家小姐完婚后再咽气。 月上中天,雪白的墙壁映着林苗月旖旎的身影,她对着梳妆台的铜镜,左右照了照,紧张地问丫鬟,“你家小姐没有不妥之处吧?” “小姐,您好的很呢,奴婢觉得,您这身红嫁衣,定能让袁小将军神魂颠倒。” 丫鬟抿嘴轻笑,嘴就和抹了一层蜜,好话不停地往外说,林苗月顿时觉得飘飘然起来,她羞涩地嗔道,“你这个死丫头,胡说什么!” “奴婢说的是实话!” 丫鬟得知说到了自家小姐的心坎处,心里一松,作为丫鬟,说话是一门艺术,要时刻揣摩小姐的心态,之前的丫鬟就是因为说错话,被贬到了大厨房做杂活儿,整日烟熏火燎的。 “叮咚……叮咚……” 小石子敲击在窗棂上发出了响声,林苗月顿时精神一振,她站起身,忙不迭走出门,只见月光下,站着一个穿银色长衫,器宇轩昂的高大人影,正是她的未婚夫袁焕之。 白日里,丫鬟上街采买,曾经收到一个纸条,上面写着几日不见,对林苗月甚是想念,约定晚上月上柳梢头,二人在林府之内相见,到时候,袁焕之会用石子敲击窗棂提示。 林苗月得到消息,喜滋滋地,正好今日嫁衣才赶制出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心上人看到自己的装扮,这才在夜晚的时候对镜梳妆。 “月儿。” 袁焕之嘴边挂着一抹清浅的微笑,眼眸中泛起丝丝柔情,上下打量一身喜服的林苗月,宠溺地夸赞道,“月儿,你今夜真美。” “袁郎……” 林苗月跺跺脚,装作一副羞涩的模样,那声音故作轻柔,含糖量极高,若是莫颜在,一定起一身鸡皮疙瘩。林苗月缓缓来到袁焕之身前,用手拉着衣摆,扭捏地道,“真的美么?” “恩,夫人。” 袁焕之的眼神清澈,溢满爱意,林苗月被这声“夫人”叫得酥麻了身子,晃悠了几下,便落入到袁焕之的怀中。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丫鬟见此,识相地离开,把一个空旷的院子,留给这对即将成亲的新人。 靠在袁焕之的怀中,林苗月的幸福感飙升,尤其是想到莫颜,更是得意,她轻柔地道,“夫君,能嫁给你,是月儿的福气,你是不知道,京都有不少小姐都爱慕于你……” “哦?” 袁焕之的语气带着调侃,他用手抚摸着林苗月的头,在没人看得见的角度,他的脸上才出现一抹阴森之色。若不是为了大业,他何必娶这么一个要姿色没姿色,要身材没身材的草包,还要当宝贝一样的哄着?还不如那个俏丫鬟春情,至少身材上有点料。 “是啊,就是莫大人之女莫小姐。” 林苗月强忍住幸灾乐祸,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月儿与她也算相熟,这次得到月儿与袁郎成亲的消息,莫小姐竟然伤心出走……” “那真是可惜了呢,袁某只对月儿一往情深。” 袁焕之的眼里闪过一抹玩味,莫颜确实有点意思,不过暂时不值得探究。在他看来,莫中臣表面上忠厚耿直,实则难以对付,这么多年,这只狐狸就没有露出尾巴的时候,虽说他两袖清风,可有一个败家子儿的二子,所以皇上对他很是放心,官位也一层层的攀升。 这次莫颜和御史夫人吕氏离开京都,应该是莫中臣的一步棋,不然为何如此巧合地和南平王万俟玉翎同行?袁焕之在万俟玉翎手下多年,南征北战,仍旧摸不透他的为人。 皇后的死,只要能在特定的时候挑出来,便可以引发大越和大吴的战争,到时候,机会来了,可他现在必须要娶吏部尚书林大人的独女林苗月,所以皇后的死讯,还不能现在被爆出来,否则对他不利。 第36节 袁焕之和林苗月各有小算盘,在月下幽会,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莫颜,迎来的新的困扰。 赈灾车队整理妥当,重新上路不久,前面就传来了打斗之声。天色黑暗,马车前面挂着灯笼,莫颜从车窗探出头,隐隐约约地看到是一群黑衣人在围攻一个红衣男子,因为下雨,众人身上被淋湿,极为狼狈,但是这群人不是冲着万俟玉翎来的。 洛祁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最近得到消息,远嫁大越的嫡亲姐姐洛荷被太后那个老妖婆折磨,甚至传说被下毒,姐姐是个柔弱的性子,一向与人为善,根本无法作为一国皇后,当年父皇铁了心让她去大越和亲,万俟御风也一再保证会好好对待于她,远在大吴的洛祁一直担忧,有很久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姐姐的亲笔书信,要么就是寥寥几个字报平安,洛祁不放心,偷着从大吴而来,谁想刚到万州地界,便遇见了一群黑衣刺客。 看招法套路,是大越的武学,不过他心里门清,一定是他的哪个好哥哥趁机做了手脚,他身边有奸细,行踪早已经被暴露。 这次出门因为心焦,着急打探消息,洛祁并没有告知手下,只带了几名贴身侍卫。这些黑衣人招招狠辣,用的不要命的打法,是被精心培养的死士。眼瞅着身边的侍卫接连倒下,洛祁应付得更加吃力,他心中愤恨,这次被钻了空子,若是还有机会回到大吴,他必定好好答谢那些人对他的“照顾。” 远远的,李德看到前方的打斗,他策马凑近车窗处请示,“主子,看来前方不太平。” “绕路。” 万俟玉翎丝毫没有在意,紧盯着面前的棋盘,趁着没有人打扰,他要好好下上一盘,现在的白子被围困,表面是死局,实则还有绝处逢生,反败为胜的机会。 走到岔路口,李德正在指挥车马走另一条路,洛祁眼尖,看到大越的旗帜,他突然想到最近得道的消息,万俟玉翎要到南边赈灾,若是如此,他有救了! “喂喂喂!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江湖规矩!” 洛祁身上负伤,正在流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冲着一行人跑来,立刻带来了黑衣人。李德见状,黑了脸,这人不识抬举,愣是把仇家引了过来。 “脸皮真厚。” 墨香虽然害怕,还是扒着车窗偷看,江湖厮杀那都是话本子才有的故事,这次她算是遇见了,那个红衣人很机智,黑衣人跟过来,南平王便不得不理会。 黑衣人红了眼睛,见人便砍,很快的,粮草的队伍中便惊了马,众人用尽全力,才没有让马疯狂的跑走,场面一团混乱。 “前面马车里的,快出来,江湖救急!你不出来我就上去了!” 洛祁一见有效果,更是扯开了嗓子喊,什么脸面都是其次,能活命才是真的。他刚在中了暗算,有伤在身,不然这群杂碎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万俟玉翎被吵得心烦,见此不得不从马车的车窗中飞出,他抓起一把花生米,随手一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黑衣人的咽喉部位射去,莫颜看不真切,只看到黑衣人几乎同时倒下,接着,侍卫和士兵们上去分别补刀。 “我说万俟,你下次丢花生米能不能看着点,别把小爷我算进去!” 多亏洛祁跑的快,不然那花生米射进咽喉可够受的,大越和大吴交好,二人也算旧相识。 洛祁是大吴的三皇子,贵妃独子,性格乖张却颇为受宠,因大吴皇后无所出,所以太子之位迟迟没有定论,洛祁受宠,成为太子的几率很大,当然成为其余皇子的眼中钉。 莫颜不知道其人的身份,但是在言语中,也发现,原来竟然和万俟玉翎相识,从身份上看,应该不低。此人年纪约莫十八九,皮肤白皙,眼眸深邃,唇红齿白,比女子还美,穿着一身风骚的红衣,就算是在这雨天,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聒噪。” 万俟玉翎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正要扭头上马车,洛祁赶忙上前,用手抓着他的衣衫不放,“万俟,江湖道义你懂不懂?好歹也得让小爷上马车疗伤吧,找个丫鬟伺候着。” “放开。” 万俟玉翎见到衣摆被抓出个黑印子,脸色更黑了一分,他喜洁,让此人上马车,就弄脏了马车,这绝对不可以。他救了洛祁,并无所求。 “小翎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把小爷往哪扔?” 洛祁哭丧着脸,见一计不成,用起了苦肉计,“小爷身受重伤,若是惨死荒郊野外,一世英名毁之一旦啊!” 万俟玉翎的眼神黑了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洛祁出现在此,定是为了皇后洛荷,在他心底,并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越和大吴反目,大越将落得个四面楚歌的境地。 “你想上马车上休息,想找个丫鬟服侍?” 万俟玉翎转过身,淡漠的眸子盯着面前的洛祁,雨点打在他的白衫,没有一丝狼狈,反倒多了一种超凡脱俗之感。 “对对,有丫鬟伺候更好了。” 洛祁如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他思量片刻,最后决定跟着万俟玉翎的路线走,因为行踪被暴露,联系不上手下,和无头苍蝇乱撞,去京都的路上凶险万分。 “最后一辆马车。” 万俟玉翎给洛祁做了指引,洛祁喜滋滋地来到莫颜的马车前,正要上车,把马车上的墨香吓了一跳,“喂,红衣服的,你来干什么的?” “万俟让小爷我上最后一辆马车,你这丫鬟好生无礼,一会儿就你伺候小爷吧,记得给小爷准备点吃食和热水。” 洛祁狐疑地盯着墨香,心里寻思,听说大越南平王不近女色,身边就跟着一个管事,也不晓得这个狂妄丫鬟哪里来的,反正他养尊处优习惯了,生活不能自理,就勉为其难让这丫鬟伺候吧。 “啥?” 墨香瞪圆了眼睛,张大的嘴能吞下一个鸡蛋,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洛祁磕磕巴巴的道,“王爷让你上我们小姐的马车?” “你们小姐?谁啊?莫不是万俟的红颜?” 洛祁想问是不是万俟玉翎相好的,可看到马车处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儿,这话就卡在了喉咙里,这位小姐美则美矣,但是年幼,天啊,万俟玉翎看着人模狗样的,不会有这个癖好吧? 李德得到吩咐,策马前来,对着洛祁道,“主子让您上马车,让这个泼辣丫鬟照看,而莫小姐,请上第二辆马车休息。” 话毕,李德在原地没有离开,他看到墨香纠结的表情,不但没有快感,相反很是不爽,一想到这个纨绔的大吴三皇子和泼辣丫鬟一同在马车上,他心里就莫名的不舒服。 马车被腾出来没问题,但是莫颜舍不得自己的丫鬟去服侍这个红衣风骚男,她冲着李德笑道,“娘亲的马车里有一个婆子,不如让婆子服侍吧,我这丫头毛手毛脚习惯了,可别弄伤了贵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洛祁可不想看到满脸褶子的婆子,他正要反抗,见李德转头就走,到吕氏那里把事情说了一遍,顺便阐明洛祁的身份。 莫颜不情愿地带着墨香上了吕氏的马车,得知洛祁是大吴的皇子,也很惊诧,她很快想通了洛祁来的目的,看来这一路,又多个跟屁虫。 雨越下越大,车队艰难地在雨中行进,等到天亮的时候,才进了下一个小城青阳县,车队再次停靠在驿站做补给,士兵们洗澡换衣衫,小憩片刻,快到正午时分前后离开。 在吕氏的马车上,莫颜有些拘谨,马车并不大,加上丫鬟和墨梨和墨香,便有些拥挤了,昨夜莫颜睡的不算好,早上起来一直不住地打着呵欠。 “娘,好无聊啊,我想去后面的马车取我的医书。” 吕氏一直在马车上绣花,莫颜一个人东张西望,因为停留短暂,丫鬟墨香和墨梨一同去采买吃食,马车上只有母女二人。 “恩,去吧。切莫打扰了贵人。” 吕氏飞快地穿针引线,点点头。莫颜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婆子不知所踪,只有洛祁穿着一身女装,把双手枕在脖子下,翘着二郎腿哼唱小曲儿,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模样。 “你……你……” 莫颜满脸黑线,她的衣裙何时穿到他身上了,而且洛祁身量高,裙子只能到膝盖下方,露出一节小腿儿,上面还有浓重的腿毛,对于他这种不伦不类的装扮,莫颜哭笑不得。 “小爷怎么了?不就是借用下你的衣裙,用得着大惊小怪?” 洛祁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都说女子最喜欢衣裙,穿上极美,他第一次体验了下,不过尔尔,上身有些短小,成了露脐装,不过这么穿凉快。 刚才给了婆子银钱,让她去成衣店买成套的衣衫,顺便带点酒菜来,洛祁在马车上翻了半天,都是女子喜欢的果脯果仁类小点心,他想用点下酒的小菜。 “不是大惊小怪,是惊悚。” 莫颜凉凉地说了一句,侧过头,寻找常看的医书。在马车上无聊,洛祁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用一手支着脑袋,八卦地道,“听说万俟玉翎不近女色,他在你们大越行情如何?” “什么行情?” 莫颜故作不知,这个风骚的小白脸儿真是大吴的皇子?说的好像万俟玉翎是块猪肉,还提什么行情。 “你懂的。” 洛祁眨眨眼,冲着莫颜抛了一个媚眼,上下打量她的身材,隐晦地道,“实在是太平了些。” 这句话,简直踩到莫颜的痛脚,前身是个干瘪的豆芽菜,她穿越之后,一直在努力补充营养,光是黄豆猪脚汤就没少喝,胸部已经隆起了不少,再说她才十二,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红衣服的,说话注意些,你这是调戏良家女子?” 莫颜十分不齿,瞪了洛祁一眼,如今这厮流落到大越赈灾队伍,说不准还为一行人带来麻烦,有句话说的好,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就应该老实点。 “小爷实话实说而已,大越自诩礼仪之邦,女子讲究贤良淑德,看样子也并非如此。” 洛祁啧啧两声,觉得找个人斗嘴也不错,他转了转眼睛,促狭一笑,“莫小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万俟有那么点意思?不然怎么硬跟着一起上路?” “那人一直都清冷习惯了,有些冷血,不如你跟了小爷,再过几年,你的姿容更出众,做我的王妃,怎么样?” 洛祁用手拍了拍胸脯,莫颜的衣衫穿到他的身上就有些紧,这么一用力,顿时“呲”地一声,外衫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绣花的肚兜来。 “你……” 莫颜囧了囧,再次表示无语。没有衣衫,套着她的衣裙也就罢了,为什么女子私密的肚兜不放过,不会穿了她的亵裤吧? “那婆子拿给小爷,小爷就套上了。” 洛祁脸皮很厚,对此满不在乎,他极力地游说莫颜,“大吴山美水美,比大越好的多,不如你跟了小爷,将来吃香的,喝辣的,给你找几百个丫鬟伺候……” “打住。” 莫颜大喊一声,抱着医书快步出了马车,走前她叹了一句,“真是聒噪!” “咦,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洛祁挖了挖耳朵,恍然想起昨夜,万俟玉翎离开的时候也是如是说,难道说大越人都把“聒噪”二字当成口头禅了? 青阳是个民风淳朴的小地方,内城很小,成四方形。在驿站不远处,有一个小树林,树林里有一方瀑布,是青阳百姓们的水源地,莫颜曾经听慕白提起过,用这里的山泉水酿酒,滋味独特。 和吕氏请示过后,莫颜提着小竹筒,想要到瀑布边上装点水沏茶喝,刚走了几步,便在边上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什么时候离开?” 莫颜省略对万俟玉翎的称呼,单刀直入,此人真是个奇葩,宿在她的马车,穿她的衣裙,害得她没有地方,只能和娘亲挤着,晚上感觉自己的胳膊腿儿都伸展不开,也不能随意翻身,真是痛苦。 “暂时不能离开。” 万俟玉翎转过身,来到莫颜的身前。他是个思维缜密的人,很少在没有深思熟虑的情况下做决定,而把虎符交给莫颜保管,是他多年来做的最为冒失一件事。 目前,大越和大吴万万不可有战争,而皇后一事,势必会让两国矛盾激化,这个时候救了大吴最受宠皇子,或许有缓和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对他极其重要。 大越内部风雨飘摇,纸醉金迷之下,到处是腐朽破败不堪之象,万俟玉翎手握兵权,功高震主,又是皇上的亲叔叔,万俟御风怎能放心? 叔侄二人表面和睦,内里只有他自己明白。奸臣遍布朝野,还有各国的奸细,袁焕之就是其中一位,这种时候,只有远离京都,远离权力中心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他要跟着我们同行,会不会有危险?” 莫颜有些不确定,大吴皇子被刺杀,肯定是皇室中那点龌龊,她自己有两下子,却也敌不过黑衣人的暗杀,再说还有娘亲呢,必须以保证安全作为前提。 若是让洛祁跟着万俟玉翎,以后被人揭穿,拿出来说嘴,事情有些麻烦,什么通敌叛国等罪名都可以扣上,而她不同,手无束鸡之力的小女子,路过救了大吴三皇子,纯属巧合。 “装扮成你的丫鬟。” 这是最好的方式,不引人注意,而且洛祁他肤色瓷白,睫毛纤长,五官轮廓精致,不仔细看,长得比女子都貌美。 “这……” 莫颜想到那半截露出来的小腿上面的腿毛,刚到口中的泉水,立刻喷溅出去。 “咳咳,抱歉抱歉。” 莫颜轻轻咳嗽两声,刚刚差点喷溅到皇叔大人的身上,那人闪躲迅速,这才避免弄得一身是水。当前的形势,莫颜知晓得不甚清楚,但是她不好发问。 “万俟,莫小姐,真巧,你们都在啊!” 洛祁换了一身男装,一手摇着不知道在哪里买的折扇,故作风度翩翩,他在马车上烦闷,迫切地想找人谈心,和人一打听,听说万俟玉翎和莫颜都到了瀑布这边。 本来他好奇二人的谈话,想躲起来偷偷听,可不等他靠近,立刻被一个小石子打中了肩膀,这是万俟玉翎一个小小的警告,没办法,他只得现身。 “万俟,事到如今,小爷我想听一句实话,皇姐她,是不是不在了?” 第37节 二人不答话,洛祁也不介意。他的气势一变,眼眸闪烁着认真的光,和刚才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能说,凶多吉少。” 这是万俟玉翎的推测,实则他怀疑皇后早就不在了,因为母后一直未见到皇后,每次有宴会,皇后都称病,可奇怪的是,后宫中并没有传闻。 万俟玉翎在边关打仗多年,很少回京,对于后宫之事了解并不清楚,他是推测,皇后可能遭遇不测。在这个时候被挑出来,就是有人刻意为之,挑拨大越和大吴的关系。 “我已经有一年左右,没有收到皇姐的书信了。” 洛祁的眼神里浮现一抹哀伤,那么温柔慈爱的姐姐,如今在大越深宫,没有半点消息,他这个做弟弟却在此时掉入陷阱,无能为力。 莫颜想到那次六爻测事,更加证实了这个猜测,皇上万俟御风应该也知道目前的处境,所以死死地压制住这个消息。 传说万俟御风十分宠爱皇后,可皇上的爱能有多少?一个有野心的皇帝,不可能被情爱之事冲昏头,他自己唱红脸,文武百官们唱黑脸,说到底,皇后并没有产下子嗣,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万俟御风对来自大吴的皇后根本没有多少爱。 自古以来,男子为了成就霸业,女子就是被利用的对象。洛荷生在皇家又如何?远离故土,做了和亲公主,到大越的日子,怎可能如出嫁前一般肆意? “我知晓你的心情,只能保证,若是皇后娘娘遇害,本王会亲自将真凶交到你手里。” 两国现在的形势一触即发,若是大吴对战大越,将是漫长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的小国会飞快地积蓄能量,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小爷已经没有多少理智了。” 洛祁苦苦一笑,他真的想带着千军万马,踏平大越,斩杀了那个狗皇上,皇姐如若不在了,就用这些人的鲜血祭奠,可一切谈何容易? 或许,皇姐之事,并非一定是大越为之,目的可能为挑起两国纷争。他已经不是孩子,不可能那么冲动,战争不是玩笑,将有多少将士埋骨沙场,百姓们流离失所。 “现在你不能去大越京都,也不能回大吴,更不能跟着本王。” 万俟玉翎分析形势一针见血,把当前的利弊说得一清二楚,让莫颜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越的战神,每一句话都说道重心上。 “那让小爷去哪?到哪个穷乡僻壤躲着?” 洛祁又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一手把玩着折扇,迈着步子绕着莫颜和万俟玉翎转了一圈,振振有词,“小爷的要求不高,只要有好酒好菜,有丫鬟伺候,哦,对了,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恩,必须有浴桶,茅厕用恭桶,里面加木屑,还有……” “说完了吗?” 万俟玉翎神色未变,只是轻声一问,洛祁立刻住嘴,他也摸不着头脑,这声音好像有魔力一样,不知不觉地把他引到另一个方向。 “小爷有银子,不差钱!” 洛祁说着从袖兜掏出一叠银票,昂首挺胸,“那丫鬟挑相貌好的,多买几个,替小爷捶背的,捶腿的,按脚的……” “不用花银子买,眼前就是现成的。” 万俟玉翎的眼眸清澈而冰冷,就好比融化的雪水,让人感到十分清明。洛祁一愣,指着莫颜道,“让莫小姐给小爷做丫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 “是你做她的丫鬟。” 洛祁闻言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自己的脸,确认道,“是让小爷做莫小姐的丫鬟?” “正是如此。” 万俟玉翎好心地解释,“这一路上凶险,做成女子的装扮,可以躲避追查,丫鬟不起眼。” “可是小爷我是货真价实的爷们!” 洛祁几乎要跳脚,他试图谈条件,万俟玉翎却道,“或者,你想做本王的丫鬟。” “那还是算了吧。” 和莫颜在一起,好歹赏心悦目,偶尔还可调戏一下解闷,在万俟玉翎身侧,会被万年冰山冻出毛病来,大家都是男子,浑身上下没有什么看点。 洛祁不再纠结,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而莫颜正在摩挲着下巴想问题,洛祁做了丫鬟,总得有个丫鬟的名字,叫什么好呢? ☆、第060章 刺杀 万俟玉翎行事迅速,绝不拖泥带水,当日晌午,众人再次上路之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几件宽大的衣裙,样式简单,正是大户人家丫鬟的装扮。洛祁是个难伺候的,一直在嘟囔着,衣裙的料子不好,样式老土,糟蹋了他的花容月貌。 做戏做全套,莫颜被迫带着墨香回到最后一辆马车,主仆二人都很不自在,车上多了个穿着女装的大吴皇子,美其名曰是她丫鬟,其实还是货真价实的爷们。 天气炎热,打开车窗也没有多少凉风,洛祁一直在唠叨着,需要冰盆解暑,而万俟玉翎迟迟未送来冰块,三人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对坐。 莫颜不敢喝水,怕如厕尴尬,她简直讨厌死眼前聒噪的人,好好的大吴国皇子,不在大吴,到处乱跑,现在成了给她拖后腿的。 “颜颜,别板着一张脸嘛,小爷现在是你的丫鬟,就要让你开心,不若你拿小爷找点乐子?” 洛祁满脸笑容,一手挥舞着折扇,脸上带着轻浮的笑,“好颜颜,你这是不欢迎小爷?” “谁欢迎你?难伺候。” 一会儿的工夫,又是要茶水,又是要糕饼,嫌弃茶水味道苦涩,糕饼不够细腻,他以为这里是大吴的皇宫?众人赶路,一切从简,洛祁的挑剔让莫颜忍无可忍,真想一脚把他踹下马车。 “翠……翠花,你会找什么乐子?” 墨香停顿了一下,还是叫出小姐起的名字。王爷已经吩咐过,从现在开始,大吴皇子洛祁就是自家小姐的丫鬟,和她的地位一般。墨香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和身份如此贵重的人作为同行。 “噗……” 彼时洛祁正在喝水,听到这个名字,一口水顿时喷出,正好喷到对面墨香的前襟,墨香手忙脚乱地从袖兜拿出帕子,抱怨道,“大吴皇子怎么还有喷水的毛病!” “小墨香,你一个丫鬟怎么能和小爷这样说话?这要是在大吴,非要把你吊起来抽几十鞭子。” 洛祁收紧折扇,做了一个恶狠狠地表情。翠花,比青楼里最下等的妓女名字都要难听,也不晓得这个莫小姐怎么想到如此恶俗的名字。 “你以为这是大吴一亩三分地?” 莫颜翻了一个白眼,既然做了她的丫鬟,就要忍受她的调教,尽到丫鬟的本分,不能总是以大吴皇子自居。再说这里是大越。 “好颜颜,人家这不是遇见难处了么。” 洛祁勉强牵扯一番嘴角,“小爷我也是好心,若是能博美人一笑,就算唱一出十八摸又如何?” 有洛祁在马车上,三人你来我往,一直说到莫颜口干舌燥,她发现没什么效果。这位皇子信心大,根本不担忧未来的日子,反倒还能苦中作乐。 午时末,李德终于送来了冰块,他在车窗处,把冰块递给了墨香,面色纠结一番,想要问问大吴三皇子的情况。三人同车,到底有些不方便,好在夜晚,草包小姐和泼辣丫鬟会宿在第二辆马车上。 “黑炭头,你还有事?莫不是王爷有什么交代?” 墨香眼里带着期盼,真希望南平王能大发慈悲,把这个鹦鹉一般聒噪的翠花,叫到第一辆马车上去。可惜她失望了,因为黑炭头摇摇头,转身策马离开。 “有病吧?” 墨香唠叨一声,还不等缩回头,洛祁一个欢呼上前抢过冰块,抓在手里,用帕子包着放在额头上,“有点冰块降暑,也是好的。” 莫颜没有争抢,她身上带着一块寒玉,并不觉得十分热,就是这阳光太刺眼,若是关闭车窗,马车里不通风,就会很憋闷,今日晚间,能路过青州,也是青阳县所在的城池。 洛祁有伤在身,折腾一会儿,便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主仆二人这才松口气,二人整理一下一路上采买的物品,上次被洛祁翻得乱七八糟,之前打包好的都变成零零散散的。 熟睡中的洛祁,睫毛纤长卷翘,发出清浅的呼吸声,若是忽略他过于宽的肩膀和纤瘦的身形,光看这张脸,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皮肤白皙几近透明。 听闻大吴的皇贵妃当年冠绝天下,也只有如此姿色的美人,才能孕育这样的孩儿吧,这就是遗传基因的强大。莫颜单手托着腮,胡思乱想,若是她和万俟玉翎的孩儿…… “小姐,马车停下了,前面有住户人家,咱们去方便一下吧。” 墨香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从午时不久出发,已经夕阳西下了,此刻车马停在青州城门不远处,前方就是驿站。由于季员外派来了管事,沿途要采购五十车药材,而青州是南边一个大城,众人打算再此停留一夜。 一晃,出门十多天了,再有几天,莫颜一行人就要和赈灾车队分开,一行人并不是同一方向,只是能顺路而已,听慕白说,颍川那边今年多雨,轻微受灾,但是不甚严重。 主仆二人携手下了马车,吕氏正在前方等待,见到莫颜,她关切地问道,“颜颜,还好吧?” “娘,您放心,三皇子他很好相处。” 是很好相处,就是人有些不着调。这话,莫颜没敢说,她怕吕氏担忧,所以极尽所能的安慰,“王爷一路上照顾咱们母女良多,就当为了还人情,帮这个忙吧。” “你这丫头,说的娘好像不讲道理一样。” 吕氏杏眼圆睁,用食指点了一下莫颜的脑袋,片刻轻笑道,“只是委屈了你,要和他挤在同一辆马车上。” “颜颜,他怎么说也是大吴三皇子,是贵人,你切不可怠慢了。” 吕氏嘱咐莫颜,怕莫颜上来小女儿的脾气,对着人家皇子颐指气使,真当成丫鬟一般。她们是看着万俟玉翎的面子才如此,就当照顾一个病人就好。 “娘,女儿有那么缺心眼?” 莫颜哭笑不得,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洛祁这个人虽然轻浮,但是从说话做事上来看,心地不坏,比袁焕之那种外表风流儒雅,内里藏奸的人要好的多。 主仆二人到路边找了一户农家院,莫颜是强忍着捏着鼻子进去的,古代寻常百姓的人家,都在院子里挖一个茅厕,不像大户人家那么讲究,用上好的柔软纸张做厕纸,就算御史府节约,在这方便却从不曾抠省。 “小姐,奴婢真担忧你到乡下会习惯。” 乡下家里多半有饲养鸡鸭猪,苍蝇蚊子乱飞,早已经习以为常,房间布置得简单,多蚊虫,怎么也不能和御史府小姐的闺房相比。 “既来之,则安之。” 莫颜不算个娇气的人,前世工作繁忙,解剖台都睡过,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前身真是小姐的身子,娇娇弱弱的,一点苦都吃不得。 “莫小姐,我们主子请您一起用膳,还有您的丫鬟。” 李德在“丫鬟”两个字上加重了力道,特地侧头白了墨香一眼。墨香气哼哼地,“黑炭头,现在我和翠花都是我们小姐的丫鬟。” “哦,是吗?” 李德扬着头,故作深沉,停了半晌,转头离开。 夕阳西下,暑气渐消,这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莫颜从路边摘了几朵野花,让墨香帮助戴在头上,更显得娇俏,她好心情地道,“走吧,去叫上翠花一起。” 万俟玉翎在街道边上选了一家酒楼,此刻正值晚膳时分,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不错。三人被带到二楼的雅间,期间,洛祁一直打量着酒楼的布置,对一楼大堂里桌上的菜色,显得毫无兴致。 “颜颜,等有机会,小爷带着你去大吴,尝遍天下美味。” 大吴和大周的百姓生活习惯相似,但是大吴靠海,百姓们更喜欢吃生猛海鲜,那种鱼片,沾着酱油等调料就可以生食,这个莫颜知晓,但是她对生吃一些东西没有兴趣,觉得吃到嘴里味道会很奇怪。 “你现在只是个丫鬟,尽量少说话。” 万俟玉翎已经在原地等候,墨香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动进入另一个雅间,吕氏正和丫鬟婆子在内。 “小爷我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不是穿上了女装就是女子好吧。” 洛祁翘着二郎腿,下意识地找了一个离万俟玉翎最远的地方,桌上有花生米,他可怕这位突然变了性子,来个突然袭击,他的身手比不过万俟玉翎,负伤在身,定会躲闪不及。 对于这种刺头,莫颜没脾气,毕竟人家身份不是真的丫鬟,想要奴役还需掂量掂量,而且她心中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若是将来大越发生叛乱,日子过不下去,带着爹娘跑到大吴躲上一阵子不错,这个皇子有利用价值。 伙计上菜的速度很快,约莫一刻钟左右,八菜一汤,莫颜依次品尝,觉得味道不过是一般,但是主食的饺子,鲜香可口,她吃到了完整的虾仁。 “明日在青州停留一天。” 万俟玉翎说着明日的安排。还有一件事,青州知府得知他赈灾路过,力邀众人到府上看戏,今日已经下了帖子,并且愿意号召城中有名望的乡绅员外,为南边的百姓出力。 “万俟,看来你的脸还能值不少银子。” 洛祁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瞬间就明白其中的关键。在大越,南平王就是一个传说,不是知府这等小官想见就能见到的。青州知府此举和趁火打劫差不多,用受灾的百姓作为幌子。 第38节 赈灾的队伍路线,是早早就安排好的,而青州是必经之地,知府定然是提前得到的消息,做好了安排。 “我也要去?” 莫颜抿了一口茶水,跟着洛祁一同偷笑,她可以想象,明日去知府府上,一定有很多慕名而来的小姐,从此之后,又要有人痴心一片,付诸东流了。 “恩。很快便可归来。” 万俟玉翎扫视了对面幸灾乐祸的二人,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他去知府府上听戏,并非是为了知府所说的条件,银子他不缺,一切都因为明日那场戏。 次日一早,莫颜特地早起装扮,穿上了新做的还没有上身过的淡米分色衣裙,头上斜插了一根雕工精致的钗环,洛祁眼尖,指着钗环勾勾嘴角,道,“这是大吴匠人所做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墨香仔细瞅了瞅,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两国的首饰几乎差不多,多半用金银玉器打造,而样式都是花鸟鱼虫等物。 “因为大吴的匠人心灵手巧。” 洛祁一脸得意,论比较,大吴百姓们在是真正懂得生活之人,无论是皇宫贵族,还是平头百姓,都喜欢唱小曲儿,喜欢美轮美奂的首饰建筑,就是那家里揭不开锅的,在夏日也要采上一把野花,放在屋子里增加美感。 所以,大吴匠人对首饰做工要求很高,线条明丽柔和,而大越的首饰多半死板,看起来很是生硬。 莫颜撇撇嘴,她还真对大吴有些好奇,按照洛祁的说法,每一个大吴人都是艺术家,心太大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不苦思冥想如何赚银子,还有心情摆弄花草,这真是个奇葩的国度。 巳时正,一行人出发来到青州知府的别院,正好坐落在城中,是一座五进的大院子。院中修建了后花园,里面奇珍异草,怪石嶙峋,亭台楼阁,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这个大院子,在京都定要值个几万两的银子,京都寸土寸金,几乎好地段都被官员们承包了,她去过几家府上,只有叶府的西园能与此媲美。 青州知府姓吴,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白胖子,此人极其圆滑,说话笑眯眯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逢迎,又不疏远淡漠。 “王爷,您能大驾光临,下官顿时觉得蓬荜生辉啊!” 吴知府为今天布置了好几天,老天爷也给面子,今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正好在后花园一处树荫的地方品茶看戏,他已经邀请了一众乡绅,门口车马已经堵得老远。 莫颜的位置就在万俟玉翎身侧,而洛祁作为丫鬟,没有位置,只能站在后方,他的面沉似水,似乎十分不满意知府的怠慢。 “喂,忍一忍,不然你和墨香找个地方休息下。” 众目睽睽,莫颜真怕这位大爷露馅,常年养尊处优的人,突然变成伺候人的,总是觉得很别扭,因为这种人身上带着尊贵的气场,高高在上。 “颜颜,我还是在这陪你吧。” 洛祁思量一下,仍旧不想放过看戏的机会。马车上,他只能躺着,无聊至极,刚刚他可是看到了,后面坐了一众环肥燕瘦的小姐们,眼珠子差点凸出来,粘到万俟玉翎身上了。 莫颜点点头,也懒得纠正他礼仪上的失误,这种人,一向态度良好,虚心认错,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错在何处。 “王爷,莫小姐,这位就是犬子。” 吴知府为万俟玉翎和莫颜引荐了他的独子,二人真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人白白胖胖,眼睛下方一片青黑,眼里带着淫邪的光,看着不像是个正经人。 万俟玉翎点点头,眼光看向别处,吴知府也不觉得冷场,转头对莫颜介绍其青州的风土人情,顺便夸赞他的独子是如何博闻强识,三岁便会作诗,在青州小有名气。 莫颜有些不耐烦,还是耐心听着,心里怨念,娘亲听说青州的布匹不错,想给老家的人多送一份礼物,所以带着墨梨和婆子采买,不然有娘亲挡在前头,她就不必敷衍应付。 “莫小姐虽然年龄尚幼,但是相貌甚美,连身边的丫鬟都如此绝色。” 吴知府刚刚离开,他的独子便搭讪起来,频频回头看着洛祁,脸上挂着色眯眯的笑,就差流口水了。 洛祁眯着眼睛,佯装嗔怒,尖着嗓子,嗲嗲地道,“多谢公子夸赞,奴婢不过是姿色平平而已。” “哪里哪里,比府上的丫鬟美多了,让人神往。” 知府公子见状,眼睛成桃心状,殷勤地道,“天这么热,美人不如去那边小坐如何?” 莫颜用帕子擦了擦额角,对知府公子无语,当着她的面,对她丫鬟献殷勤,于理不合,此人一定是在他爹的管辖地呆傻了。 洛祁应付了几句,摇头拒绝,他没看到万俟玉翎的笑话不会离开,而且面前这个蠢猪头如此放肆,他怕一失手,造成命案,杀个人,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不过目前是逃亡阶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身后那群小姐们离得远,已经蠢蠢欲动,有胆子大的,竟然向前排丢起了荷包,莫颜随手拆开两个,在一个荷包之中,发现了金豆子,她厚着脸皮在万俟玉翎面前晃了晃,然后揣进怀中。 这些小姐多是乡绅,员外之女,恐怕进入到别院里,交了不少银子的门票,万俟玉翎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吴知府真会做生意敛财,捐出一部分银子,还可剩下大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戏台上拉开了帷幕,现场的嘈杂之声渐渐地散去。一个姿容绝美的女子出现,站在戏台的角落哭泣,她是一户官家的小姐,可惜父兄因得罪皇上,被抄家灭门,而她也沦落成了官妓,在青楼接客。 莫颜对这种老套的剧情没有感觉,她一直观察万俟玉翎的表情,见他双眼看着前方戏台,可明显心思不在上面,眼神清澈冷凝,寸寸成冰,夏日里坐在他身侧,真是一种绝佳的享受。 戏台上,官家小姐正在被青楼老鸨毒打个半死,不得不接客,遇见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书生第一次来青楼,脸色通红,二人并没有发生什么,书生付了银子,而官家小姐认为书生是个君子,如抓到救命的稻草。书生得知小姐的身世,十分同情,二人约定等书生考上了进士,便回来给小姐赎身。 书生与小姐分别之时眼泪汪汪,身后,响起了轻微的啜泣声,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姐们,最喜欢才子佳人的故事,整日悲伤春秋,前身就是其中一位,可能是狗血剧情看多了,莫颜打了一个呵欠。 男子的誓言和承诺,能做得真?何况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指望一个人的同情和良心,不如靠自己。果然,小姐日思夜想,书生真的考上了探花郎,可一去不复返,当年的约定早已成空。 “真是无聊。” 莫颜摇摇头,见万俟玉翎看过来,她解释道,“这位还是官家小姐,心思单纯,可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书生与她不过是一面之缘,就算不遵守约定也在常理之中,为何身后的小姐都在谩骂书生负心?明明是这位小姐自己愚蠢。” 从头到尾都在指望一个不相干的人,而那人没有履行承诺,就成了天下第一负心汉,真真可笑。 “你真是与众不同。” 万俟玉翎轻叹一声,和莫颜接触增多,发现她的思想独立,内心强大,他在想,虎符交给她,或许是一个最最正确的决定。 这出戏还没有唱完,场面却发生了突变。一群戏子打扮之人突然从后台处冲出来,众人眼冒寒光,手拿着刀剑,整齐划一地冲着万俟玉翎而来。 “啊!” 不过是一瞬间,身后的小姐们尖叫这四散奔逃,一时间,瓜果茶碗,桌椅板凳散落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啊?你们哪来的,咱们并没有点这出戏啊!” 吴知府的独子脸吓得苍白,颤抖着身子,突然身下多了一些泛黄的液体,他哆嗦着道,“各位壮士,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要银子还是要美人?” “要你的狗命!” 为首的正是唱戏的女子,她眉眼一厉,嫌恶地瞪了一眼知府独子,抬起砍刀,直接削掉了他的人头,一个硕大的脑袋正好轱辘到莫颜的脚下。 “呜呜,就知道没好事。” 对方手里都有刀剑,莫颜灵活地站起身,抄起一把椅子,躲在万俟玉翎的身后,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希望皇叔大人能暂时做一段时间的挡箭牌。 “翠花,你还在愣神,一会儿你家小姐就要见阎王了!” 莫颜快速地卸下了椅子腿儿,从万俟玉翎身后扔向前面的刺客,阴差阳错,正好打到一个刺客的头部,或许莫颜用力太大,那人赚了几圈,栽倒在地。 “这手法,真是太准了!” 有万俟玉翎在前方挡着,反应过来的洛祁在后方,把莫颜保护在中间,她一直不停地卸椅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打着,扰乱阵型,砸到两三个倒霉蛋。 万俟玉翎不紧不慢,为了保护莫颜,几乎站在原地没有动,十分从容,来一个解决一个,莫颜想看到必杀技一直没用上,而洛祁吊儿郎当,出手狠辣,几乎都在抹脖子,一会儿地上滚着好几个人头。 吴知府正瘫软地坐在树下,挪动不了身子,他看着自己独子的尸身,痛哭流涕,悔之晚矣,这些戏子是他请来的戏班子,在他的别院刺杀南平王,他跳进黄河洗不清。都怪他贪婪,不然怎么会招惹这尊瘟神,又白白地丢了独子的性命! 短时间内,结束战斗,戏班子这些人被全部解决,一个不剩,莫颜看着地上的尸身,有一种上前翻找银子的冲动,她觉得这个是很不好的习惯,若不是跟着万俟玉翎,哪有这么多事。 “你查探一下,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印记?” 万俟玉翎神色未变,可言语中带着调侃,那夜在仙客来,他就在隔壁,黑暗之中,莫颜摸索着尸身,正在翻人家身上的银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吧,颜颜,这应该由小爷代劳。” 洛祁阻止了莫颜,他刻意忽略她为什么不怕,没有尖叫的跑走,刚才解决这群人,洛祁能感觉到莫颜很兴奋,一直在身后对着这些人放冷箭。 “咳咳,重点翻翻里衣的内兜,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莫颜有了经验,站在一旁指导洛祁,而洛祁认命的翻看,最后一无所获,这群人太穷,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 善后工作交给李德,一行人回到了客栈,洛祁皱眉,大越的形势比大吴更复杂,万俟玉翎的呼声太高,身为皇叔,地位尴尬,早已经功高震主,这次刺杀,不一定是哪方势力派来的。 莫颜觉得应该不是皇上万俟御风,现在因为皇后一事,已经快纸里包不住火了,大吴得到消息,没准引发两国战争,而大越朝廷重文轻武,良将难寻,一切全靠万俟玉翎。这个节骨眼上,傻子才会派人刺杀,可大越,希望万俟玉翎消失的人太多。 “还有两天,两天之后,我们分头走。” 万俟玉翎打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有大越城池的分布图,众人可以顺路多走几天,可他预感到,今日这场刺杀,不过是一个开始,为了保证莫颜的安全,众人必须分开。 “从这里向西,约莫十天便可到达颍川。” 万俟玉翎已经安排好,一行人在路上食宿等均有人接应,毕竟莫颜身上带着虎符,首先要保证她的安全,而他则向岔路的另一个方向,接下来一切都在安排和算计中。 洛祁是大吴人,不好说什么,他一直沉默着,最后道,“万俟,你放心,皇姐一事,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我洛祁在,定不会为难大越。” 一路上都和南平王同行,猛然得知要分开,莫颜并没想的高兴,他虽然总是招惹麻烦,但却有解决麻烦的能力,而她和娘亲继续行程,不知道这一路上会不会遇见危险。 可是既然决定之事,定无改变的可能,还有两天时间,莫颜想找个机会单独和万俟玉翎聊聊,既然虎符在她这里,她不可能什么都装作不知道,继续做她的草包小姐。 这边,莫颜正在为未来的路途担忧,而京都,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丧钟,莫中臣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眸里闪过深邃的光,皇后薨了!确切地说,皇后薨的消息走漏了,大越不得不使用丧钟。 林府上,林苗月正沉醉在那夜的温存之中,穿着喜服的那个月夜,她提前做了新娘,和袁焕之在闺房的床榻上,有了第一次,开始很痛,后来她迷失在那种快感里无法自拔,只记得自己喊着“袁郎”,一遍又一遍地叫喊。 从那天开始,她的眉眼含水,每一天都过得如此漫长,只要再有几天,她就可以嫁到护国将军府上做少夫人,和袁郎极尽缠绵,成为京都小姐们羡慕的对象。 丧钟打破了一切,包括她的美梦。林府首先在府外搭上了吊唁的棚子,林苗月身上的红色衣裙换上素气的白色,她怔怔地坐在床边,不言不语。 “小姐,您好歹用点粥吧,若是这样,袁小将军担心,会怪罪奴婢。” 节外生枝,之前的担忧成了现实,皇后薨逝,京都百姓吊唁七七四十九天,三个月内禁止嫁娶,停止一切饮宴,等一会儿,官家夫人还要带着小姐们到皇宫门前哭灵。 林苗月抬了抬眼睛,精气神像被抽干了一样,她突然有些惧怕,皇上赐婚的婚期不得改变,因为皇后薨,婚期后移,需要重新择选日期,并不是等三个月的事儿,而且她和袁郎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若是怀有身孕的话…… “小姐……” 见林苗月不答话,丫鬟再次催促,婚事是板上钉钉的,她不晓得自家小姐为何如此模样。 “那夜,打发你不用服侍,本小姐和袁郎……和他……” 林苗月脸颊通红,瞬间说不下去了,她扶着桌椅起身,走到梳妆台处,打开一个上锁的小箱子,上面是一个点着红梅的白手帕,正是贞洁的象征。 “小姐,您……” 丫鬟大惊失色,立刻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道,“小姐,您怎么能如此糊涂啊!” “情之所至,事到如今,可有补救的法子?” 林苗月对那天之事没有半分后悔,是袁郎让她体会了做女子的快乐,她与他一起攀上极乐巅峰,依偎在她温暖的胸膛,可恨的是皇后,早不死,晚不死,非要等到她成亲之前,平白添了晦气。 “呜呜……” 丫鬟失声痛哭,更多是惧怕,若是让老人夫人得知,小姐最多被送到庄子上住一阵子或者禁足,但是她就没命了,不是被乱棍打死,就要被撵出府,嫁给一个又老又瘸腿的。 “哭有什么用?快帮我想法子吧。” 林苗月招呼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去护国将军府送信,想见袁焕之一面,二人商讨一下。 “小姐,若是隐瞒还是可以的,就怕您大了肚子啊!” 丫鬟眼神闪烁,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心道:小姐,您可不能怪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被知晓,她焉有命在! “所以说,让你想办法!” 第39节 林苗月站起身,在房内走了一圈,又喝了一大碗茶水,这才有了点精神,“听说民间有避子汤药,能不能想办法弄来一些?” “这个交给奴婢。” 丫鬟连忙保证,避子汤都是在行房后数小时内服用,可小姐这事都过了几天,就算服用避子汤,也没有药效,为了稳妥起见,她只能找一个姐妹帮忙。 那个姐妹是同村的,在青楼洗衣,做最下等的工,以前听说青楼的姑娘们服用一种超强的避子汤药,都是秘方,只要喝上两次,一生受孕的几率都很渺茫。 从前,李月娥曾经委婉地找过她,提出类似的要求,那会她一心想跟着自家小姐陪嫁到护国将军府,没有答应。如今,这是个好机会,她可以告密李月娥,从中获取信任,得到丰厚的报酬,等一段时间,她就想办法给自己脱了奴籍,带着银子远远地逃离。 京兆尹后衙,李月娥听到了丧钟,立刻神清气爽,最近去永平侯府上找夏若雪,在她不厌其烦地打探之下,终于得知,皇后娘娘根本不可能活过七月十五,那么林苗月和袁小将军的亲事出现变故,刚好成全她。 李月娥眼中得意,却没表现出来,她平时喜欢穿白衣,听到丧钟也不用换衣衫,对着梳妆台卸下首饰钗环,有丫鬟来报,林府上林苗月的贴身丫鬟绣儿求见。 “绣儿,可有要事?” 李月娥见绣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挥退所有的丫鬟,她挂着一抹舒缓的微笑,“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李小姐,您上次找奴婢所说,奴婢想了想,决定答应。” 绣儿不傻,为了卖人情,没有提林苗月已经和袁焕之欢好。她解开身上的衣衫,上面全是红色的鞭痕,这是前几天林苗月打的,到现在还红肿着,有些地方已经发炎了。 “哎呦,可怜见的,好好的身子,怎么打成了这副模样?” 李月娥吃了一惊,更加笃定绣儿的诚意,立刻从抽屉找了一盒药膏,亲手帮着绣儿抹药。 “奴婢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小姐她……” 绣儿想到以前的日子,胆战心惊,觉得越发无趣,小姐什么都瞒着她,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今日是因为皇后娘娘薨了,才坦白和袁小将军苟且一事。 “奴婢就想着,等这件事过去,能多得银钱,远走他乡。” 绣儿表明自己的意思,她来找李月娥,定是有所图,不然对方也不能放心,二人是合作关系,李月娥出钱,她出力。 “没有问题,本小姐不会亏待于你。” 李月娥从抽屉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在绣儿手中,笑道,“这银子你拿着,关于药,不用去找你那个姐妹,多一人知道便多了一份危险,从这里拿药。” 青楼的药效不过尔尔,有经验的郎中还是能帮女子调理好身子,但是她这里的秘方不同,一次便可让女子一辈子无法有孕,药效霸道。 “等事成之后,一千两银子。” 李月娥不可能那么相信绣儿,二人约定,等下药之后,绣儿负责骗林苗月出门,到朱雀南街医馆号脉,那里她娘的陪嫁铺子,都是自己人。 “事成之后,你脱离林府,本小姐可安排你离开京都。” 李月娥再次抛下了诱饵,其实她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既然敢做,就要做到天衣无缝,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绣儿连连点头,故作欣喜,实则她才不相信李月娥,这种人心狠手辣,对林苗月都敢下狠手,何况她一个籍籍无名的丫鬟。 永平侯府,夏若雪在第一时间得到了宫内的消息,她起身洗漱,最近装病,却得了真病,一直不见好,喝了十来天的苦药汤,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皇后娘娘的事情终于还是传出去了,比她想象的早了些时日,看来有些幕后之人已经坐不住,最近要开始大动作,她不禁担忧远在路上的南平王,也不知心上人此行是否安全。 春情打来一盆水,内心欢喜,皇后薨了,代表袁小将军和林苗月的亲事要无限期拖延,若是袁小将军能娶自家小姐就好了,到时候她陪嫁过去,开脸儿做个小妾,以后有个一儿半女,一辈子不用发愁。 “小姐,表小姐真是太走运了,回了乡下的穷地方,哭灵都不用去。” 春情扭着蜂腰,言语间酸溜溜的,那个墨香也不用跟着主子大热天的跪倒青石板上,真真走运。 “不用哭灵,不代表就安全。” 夏若雪好心情地对着铜镜梳妆,这一路凶险,谁晓得会不会发生意外,没准来个有去无回,被山匪劫到半路上,或者失去清白之身,以后看莫颜怎么在京都混,她在想,等哭灵这件事过去,用不用继续散播一些流言。 “可是小姐,林小姐和袁小将军的婚期拖延,是不是表小姐有机会了?” 春情知道自家小姐冰雪聪明,她在想怎么引导小姐对袁小将军有兴趣,她相信,凭着自家小姐的计谋,斗一个林苗月十拿九稳,说不准就真的顶替林苗月,嫁到护国将军府。 ☆、第061章 神仙来了! 皇后薨逝,京都正处于一片愁云惨淡之中,百姓人家有那长者过寿,突然被邻居举报到京兆尹衙门,李月娥的爹爹李大人亲自带着官差去捉拿,如此敏感时期,竟然胆大妄为,不遵守大越法例,这过寿,不出几个月,就变成了办丧事。 有些带着侥幸心理的人家,被此举吓到,现在京都百姓人人自危,每天关起门来,家里有白灯笼的都在门口处挂上一个,就怕这群官府的爪牙们看着不顺眼,上门找麻烦。 茶楼茶馆,青楼楚馆,几乎一夜之间全部关门,门口挂上牌子,三个月之后营业。一时间,京都所有饮宴活动被禁止,没有人有胆子顶风作案,百姓们缄默不言,只要听到与皇后娘娘有关的话题,一概躲得远远的。 皇宫的门前,设立灵棚,官家女眷到此吊唁皇后哭灵。每天都有规定的时辰,这可苦了大病初愈的夏若雪。京都的天气极热,众人盯着大太阳,那些平日娇弱的小姐们,晕倒了十几个,夏若雪脸色苍白,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一直到傍晚时分,夏若雪这才悠悠转醒,永平侯夫人大吕氏松了一口气,“若雪,你可吓死为娘了!今儿在宫门口,礼部有官员在此,就是娘,也没有办法送你回府。” “娘……” 夏若雪觉得头昏脑涨,嗓子干燥沙哑,一旁的春情立刻倒了一杯茶水,在夏若雪的身后放了一个大引枕,忧心道,“小姐,您都昏迷几个时辰了,可急坏了夫人!” “无碍。” 喝过一口水润了喉咙,夏若雪觉得舒服多了,她靠在引枕上,没什么精神。今日晕过去也好,好处就是明天不用跟去哭灵,想起莫颜,夏若雪越发堵心,难道所那个草包早就预料到京都的形势,所以逃了? “娘,皇后娘娘薨了,恐怕明年的选秀也要延期,看来我们及时改变策略是对的。” 夏若雪说的策略,是夏家派出其余嫡系嫡女去参加选秀,而作为永平侯千金的她,看中了未来南平王妃的位置。机会与风险并存,不搏一把,谁知道未来的路如何?就算皇上和南平王之间起了变故,夏家占了两头,影响不会太大。 “恩,我们若雪,从小足智多谋。” 大吕氏阴森一笑,她想得到东西,何时落空?当年也是步步为营,为了嫁到永平侯府费尽脑筋,结果呢,她姿色平平,同样取代了才色绝佳的亲妹妹,代替小吕氏嫁入侯府。 这么多年过去,大吕氏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夫人,当家主母,京都顶级勋贵,众人巴结的对象,而小吕氏嫁给了个穷书生,御史府穷酸的,只能落得一个笑柄,这次回到婆家,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堆打秋风的穷亲戚。 若是当初她不出此下策,那么如今被嘲笑的人就会是她大吕氏,和莫中臣那种迂腐的人过日子,节衣缩食,连奴婢下人都用不起,堂堂二品大员的夫人,只有一个大丫鬟并一个婆子,这像什么话。 “娘,姨母真真是好计策。” 夏若雪始终都无法释怀,为什么哭灵没有莫颜,她还等着看莫颜的笑话,结果呢,皇后娘娘薨了,大越三个月之内禁止嫁娶,那么表妹的堂哥亲事也要被暂停,“表妹恐怕进了腊月才能回来呢。” 现在进了七月里,三个月后就是农历十月,从京都到颍川约莫一个月的路程,路上再耽搁一段日子,表妹莫颜正好离开京都半年,等她回来的时候,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或许是运气好而已。” 大吕氏不相信小吕氏能有什么好计策,当初也曾经是她的手下败将,现在平白无故得了个泼辣的名声,又因为莫中臣的官职,在京都没有几个交好的夫人,怎么能和八面玲珑的她比拟。 “或许是我多心了,可我总觉得表妹变得不一样。” 夏若雪敏感多疑,最近接触,她真是一点便宜没占到,不但如此,因为一些场面话,自己打脸,还损失不少精致的首饰。每每想到此,她就窝着一股气。 “小妹,听说你哭灵的时候中暑晕了过去,现在可曾好些了?” 夏明轩和门口的丫鬟打了招呼,迈着大步进门。大吕氏一见独子来,立刻面带笑意。夏明轩从头到尾没一丁点的地方像大吕氏,不然也不可能相貌堂堂,儒雅风流,对于这个儿子,她心中十分骄傲。 “若雪,看,你哥哥来看你了。” 吕氏站起身,招呼丫鬟进门重新沏茶,摆好了茶点,关切地问,“怎么才回来?” “衙门里有一些事儿,所以拖到现在。” 夏明轩点点头,坐到床前吕氏坐过的位置,用手探了探夏若雪的额头,“还好,温度不太热,小妹,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在家养养,千万不可逞能。” 最近京都的天气就和下火一样,一天热过一天,白日里,光照十足,大吕氏就去哭了一天灵,回到府中,身心俱疲,连肤色都黑了一层。 “大哥。” 夏若雪还是非常喜欢和夏明轩在一起说话的,他大哥在京都口碑非常好,人又和善,前段时间西园诗会,就曾经有几位小姐私下里找她探口风。 “恩,颜颜倒是运气好,不在京都,不然我还要忧心她。” 提起莫颜来,夏明轩扬起一抹宠溺的微笑,面色如三月里的樱花,柔情似水,“这丫头身子也不好,前段摔破了头,也不知道路上是否太平。” 提起莫颜,夏若雪的脸色黑了黑,可她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表露出来。大哥夏明轩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从小对莫颜那个草包,百般宠溺,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超越了她这个亲妹,这也是她非常讨厌莫颜的原因之一。 大吕氏闻言,眼眸里闪过一束流光。小时候,夏明轩曾经说过一句戏言,以后长大,要娶莫颜为妻,他们是表兄妹,正好亲上加亲,因为那个时候他年纪尚幼,大吕氏就没有阻止。 “明轩,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房里那个柳叶不错,不如给你做个贴身的大丫鬟?” 大吕氏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夏明轩的年纪,也应该知晓情事,可身边还没有贴身的通房丫鬟,这万万不可,等以后知情趣,尝到了女子的滋味之后,就对莫颜那个干瘪的豆芽菜失去了兴趣。 柳叶长相艳丽,前凸后翘,是所有男子都向往的,本来大吕氏留着给永平侯做暖床丫鬟,现在看时机,不能放任自己的儿子胡来。若是一颗心落在莫颜身上,要何时才肯成亲。 莫家一穷二白,莫中臣就是个穷举子,祖宗几代都是泥腿子,如何配得上花团锦簇的永平侯府夏家?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 京都的世家联姻,不仅仅要看官位,还要看家族的底蕴,官官相护,而莫中臣,孤家寡人一个,在朝中自成一派,谁沾上谁倒霉。 “那个柳叶不错,温柔体贴,正适合红袖添香,给大哥研墨也好。” 夏若雪得知自己的大哥比较单纯,恐怕没明白娘亲的含义,所以趁热打铁,故意解释一番。柳叶那个小蹄子,风骚得很,眼神带着水光,总是喜欢挺着自己的胸脯,相信没几天,就会上了大哥的床榻。 “柳叶是谁?” 夏明轩皱眉思索,还是想不起来有这么号人物。他平日里很少和丫鬟谈笑,更多的时候都用在去衙门处理事务上面。 “既然娘亲给的,就收着吧,左右不差一口饭。” 夏若雪跟着劝说,心里更加坚定,一定要让大哥和莫颜那个扫把星划清界限,不然以后真进了门,还不一定怎么神气,她自己位分再高,还是要叫莫颜一声“大嫂”。 “如此也好。” 夏明轩根本不会为一个丫鬟纠结,点点头,应允此事,大吕氏和夏若雪十分开心,等人走之后,母女二人在一处合谋,如何让夏明轩尽快知晓人事,定上一门好亲。 掌灯时分,林府上点燃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早前曾经为林苗月做出嫁准备的红灯笼,全部换成了白色,微风一吹,一个大大的“奠”,映在人的脸上,发出惨白的光。 “哎呦,人吓人,吓死人啊!” 一个婆子在后花园行走,看到白色灯笼下的苍白的人脸,尖叫一声,差点吓得尿了裤子,等走进一看,竟然是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绣儿,婆子立刻觉得失言,讨好地道,“人老了,眼睛也花,原来是绣儿姑娘啊。” “是我。” 绣儿故作镇定地和婆子打了一个招呼。白日里和李月娥商讨好,得了一包药,回府之后,她哄骗林苗月说,晚点要去取药,等到晚上,又出门一趟,实则是在车马行预订马车,此时是暗地里进行,越早越好,她怕被李月娥知晓行踪。 绣儿从后花园的角门进入到林苗月的院落,此刻,林苗月正在发脾气,用鞭子抽打一个小丫鬟,而那个丫鬟后背红肿,紧紧地抿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青砖上,不敢吭声,否则将换来更残暴的毒打。 “小姐,奴婢回来了,您休息一会儿吧。” 绣儿的眸色深了深,林苗月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尖酸刻薄,以前她以为跟了这样的主子,最起码能过的好一些,捞点银子作为油水,谁想到一切都是空谈,她忍受的是打骂和折磨。 死契奴才,命都是主子的,她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给林苗月做牛做马,期盼林苗月有一天能大发慈悲,还她自由身,下辈子定要托生个好人家,决不做人奴婢。 “滚下去,看你下次再笨手笨脚的!” 林苗月心里正有火,下午派这个小丫鬟去找袁焕之送消息,结果对方竟然什么也没说,她才不相信袁郎会那么不负责任,定是这个丫鬟嘴笨拙舌,没有说清楚情况。 丫鬟站起身,抹着眼泪退后,对着绣儿投去一抹感激的目光,摊上这样的主子,作为奴婢的只能自认倒霉。林苗月是林府的独女,受尽万千宠爱,根本不把下人当人看。 “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 打累了,林苗月坐在椅子上,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冷淡地道,“绣儿,你应该不会让本小姐失望吧?” 一句话,让绣儿心下一紧,莫非小姐得知她去了京兆尹后衙?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她掩饰住眼里的惊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做到了最好。” 第40节 “那就好,你是我的心腹,将来要跟着去护国将军府过好日子的。” 绣儿性格懦弱,任打任骂,从不吭声,林苗月就是喜欢这种奴性,所以很是信任。她本身从没想过丫鬟可能背叛于她。 “小姐,奴婢知道,您好了,奴婢就跟着好。” 绣儿甜言蜜语,已经摸透了林苗月的脾气,她挑亮了灯芯,笑道,“您以后是袁小将军的夫人,有诰命在身,奴婢也跟着脸上有光呢。” “你知道便好。” 如此拍马,让林苗月眼神里带着欣喜,整日的烦闷一扫而空,只要度过眼前这关,护国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迟早都是她的。前几天与袁郎欢好,正处于危险期,所以她在担惊受怕。 一轮弯月高高的挂在天边,晚风静谧,不如白日里的火热,林府上下,一片安静,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 内室,绣儿从荷包里取出李月娥给的药米分,郑重道,“小姐,奴婢已经打探清楚了,此药的效果极佳,若是有了身孕,喝上以后就和来了小日子一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不过为了稳妥,您还是请个信任的郎中查探。” 这话,是李月娥给出的主意,也是心理战。林苗月被养在深闺,哪有什么值得信任的郎中?而且李月娥笃定对方焦急,定会放心服用。 “无妨,本小姐信任你。” 此话让半信半疑的林苗月放了一百二十个心,绣儿的卖身契还在她手上,若是做手脚,绣儿就不用想活着了,是个人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林苗月微微一笑,在绣儿紧张的神色下,把白色的药米分放入一杯白开水里,缓缓喝下。她刚想站起身,顿时感觉到胃部一阵绞痛,从耳鼻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房内只有主仆二人,绣儿被这个景象震惊,她瞪圆了双眼,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林苗月倒在了桌子上,紧闭双眼。绣儿颤抖着,一手捂着嘴巴,一手上前探着林苗月的鼻息,气绝身亡了…… “怎么,会是这样?” 突来的变故,让绣儿大脑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为自己倒了一大杯茶水,勉强镇定,一定是李月娥,是了,李月娥那么狠毒的人,怎么会满足于下绝子药!利用这个机会,竟然杀了林苗月,让她这个丫鬟背黑锅!好狠毒的心思! 没人证明绣儿曾经去过李府,就算有,也无人证明药米分是李月娥给的,绣儿紧闭双眼,泪水不停地滑落,事到如今,她已然没有退路,从前想着能得到自由身嫁个好人家,现在看来,是妄想罢了! “绣儿姐姐,夫人那边传话,问小姐睡下了没。” 门口处,一个扎着羊角辫子稚气未脱的小丫鬟站在门口,多亏林苗月打发众人退下,绣儿强忍着惊慌,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回道,“小姐白日去哭灵,有些疲累,刚才躺下了。” “那就好,那我回去传个话。” 小丫鬟蹦蹦跳跳地走了,只留下绣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发呆。呆愣半晌,她决定抓紧时间,先打了一盆温水,擦干林苗月脸上的血迹,绣儿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到床上,脱下鞋子,盖好丝被,放下纱帐,一气呵成。 事到如今,只能跑路,去哪里都要钱财,绣儿打开自家小姐的首饰匣子,装了一些轻便的首饰,又在一个小匣子翻出一叠银票,这是小姐的私房银子,全部拿走,出门在外,得用碎银子和铜板,绣儿的脑子变得异常清明,她要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好行囊。 因为想要与袁焕之约会,林苗月偷着灌醉了婆子,弄了一把后花园角门的钥匙。今日皇后薨的消息传出来,林府上下都没有什么心情,绣儿回来之时,那侧门并无人把守。 “真是个好机会!” 绣儿本想就这么离开,突然在一个匣子的最下方,发现了丫鬟的卖身契,她翻找了一圈儿,找到自己的,万一以后有机会,有钱使得鬼推磨,她便找人到衙门消了奴籍,从此落个自由身。 若是这一路上,遇见不幸,也不能白白便宜了李月娥,绣儿想留书一封,悲哀的发现自己不识字,她用力抓了抓头,灵机一动,找一块绸布,用墨汁画上一轮明月和一直飞蛾,表示月娥,希望有人能明白。 打理好一切,绣儿抹黑了自己的脸颊,换了一身男装,从后花园的角门翩然离开,而明日,等待林府的,将是一场轩然大波。 这边,莫颜还没收到皇后娘娘薨的消息,此刻她正在吕氏的马车内,瞪着眼睛看着纱帐,惶恐不安。白日里发生的事,留下人善后,赈灾车队没有停留,提前上路,所以又露宿在荒郊野岭。 有南平王和洛祁两个大麻烦,这一路上无法太平,莫颜觉得自己精神紧张,如惊弓之鸟,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起身,以为是刺客来了。 “颜颜,怎么,睡不着?” 深夜里,响起吕氏温柔的声音,她靠在莫颜身边,用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哼唱着大越的民谣,莫颜开始觉得很好听,听着听着,便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还是个孩子呢。” 马车内,吕氏发出了一声叹息。 一夜相安无事,过得很快,莫颜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等她醒来之时,才发现马车已经行走在路上。 “小姐,您睡的可真沉啊,夫人让奴婢不得打扰您。” 墨香眨眨眼,为了让马车宽敞一些,夫人吕氏带着墨梨和婆子到最后一辆马车上,和洛祁同车,莫颜就一直在第二辆马车上沉睡着。 “是啊,肚子有些饿了。” 莫颜打了一个呵欠,来到盥洗室洗漱,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窗外,阴天,没有刺眼的阳光,多少能凉爽一些。 早膳只有简单的饼子,并几个小菜,莫颜饿了,也不挑食,全部吃在肚子里,这才感觉到舒服一些,她夹了一个核桃做零嘴儿,对着墨香念叨,“还有两日,咱们就和赈灾车队分开了。” “恩,听夫人说,王爷已经安排了一个商队,咱们跟着商队一起到颍川去。” 商队是到颍川贩运药材的,还有镖局的人马,这一路上就太平得多,走官道,连山匪都没有,所以墨香并不担忧。 “小姐,奴婢昨日可真的吓坏了。” 墨香惊魂未定,看到肉都不想吃,满脑子都是昨日遍地的脑袋,早上李德还在嘲笑她,问她是不是做了一夜的噩梦,还嘚瑟地拿着一个烤鸡头,在她面前晃悠。 “就当是猪肉和猪头便好,你看那些屠户们,几乎每日都要杀猪。” 莫颜想要安慰墨香,以前在上法医课的时候,也有女生吓得尖叫晕倒,连续噩梦,时间长了,也就变得无所谓,众人都可以给自己催眠。 “小姐,这么想,奴婢确实舒服了点。” 墨香脸色苍白,挂着黑眼圈,打了一个呵欠,昨日突然出现刺客之后,她也跟着身后那些小姐们跑到树后躲着,那些不怕死的愚蠢小姐开始惧怕,后来竟然在讨论南平王的风姿,还有的说,只要能和南平王睡一夜,这辈子就没白活,真是不知羞耻! 马车上没有洛祁聒噪,莫颜静下心来,她让墨香休息片刻,自己靠在车窗旁边看书,最近总是有事,还有很多偏方没有记牢靠。 快到午时,车队突然停滞不前,莫颜以为又要休息,她戴上帷帽,下了马车,看到前面不远处跪着一群衣衫破烂之人,这些人无论老小,全部都花白泛黄的头发。 “白天咋还能见鬼了呢!” 李德抖了抖,仔细地看了眼前面的人,揉揉眼睛,还是没任何变化。之前研究路线的时候,得知前方有一个鬼村,但是众人拐弯,并不路过那边,因此没有交集。 “什么鬼,不要乱说。” 莫颜眯着眼睛瞪了李德一眼,没有文化的古代土包子,那群人不过是得了白化病而已,用不着如此大惊小怪吧,不过她突然想起这里是大越,而不是二十一世纪。 “神仙,求神仙赐下圣水,让我等得以重生!” 为首的是一个老头儿,不断地带着后面的众人磕头,嘴里念叨着,莫颜听清楚之后一愣,“谁是神仙?” “敢问这位小姐,这里是南平王的车队吧?” 老者满脸眼泪,哭泣着,他们祖辈都是这种白色泛黄的头发,被大越的人定义为妖怪,赶到一个村落生活,那个小村子无人敢靠近,被称呼为为鬼村。 前几天,来村里送盐巴的小贩带来消息,大越的南平王路过鬼村,老者觉得,如此天神一般的人物,定有法力,他们不想做世人口中的魔鬼,想祈求南平王施法。 “哪来的圣水啊!” 莫颜一脸黑线,走到第一辆马车的车窗处,对着里面对弈的白影道,“喂,都是找你的!” “莫小姐,您怎么能对我们主子不敬呢?” 连个称呼没有,问题是主子也不生气,李德搓搓手,开始打抱不平起来。 “关你何事!” 莫颜吐吐舌头,这里又不是京都,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的,礼仪规矩能当饭吃?也就是这个黑炭头,整日吹毛求疵,及其可恶。 二人拌嘴几句,莫颜把注意力转移到前面的村人,她的心里很是同情。白化病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绝症,不过是一种遗传疾病,多在近亲结婚中传播,相比这些村人被当成鬼怪,与世隔绝,只能在村子内部嫁娶,所以这种病症就一直传宗接代。 “求神仙赐下圣水!” 村人再次拜倒再地,每个人眼眸中都带着殷殷期盼,万俟玉翎在马车上,无动于衷,倒是莫颜看不下去了,她快步向前,扶起前面领头下跪的老者。 “莫小姐,您快回来!” 李德吓得不轻,大白天的,竟然与鬼打交道,这个莫小姐不仅仅是草包,还是个二百五,同情心用错了地方。 万俟玉翎本不想理会此事,大越太大,受苦受难的数不胜数。鬼村的百姓们虽然受尽白眼,可他们自给自足,还是能过日子的,再说他也不是神仙,无法解救这些百姓们。 “神仙出来了!” 莫颜不离开,万俟玉翎无奈,只得从马车飘出,为首的老者激动的大喊一声,众人再次跪倒磕头,无论莫颜怎么劝说都没有用。这种白化病,就算在二十一世纪,也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可能除了神仙,别人束手无策。 离得近,莫颜仔细观察了下众人,他们的病症不算特别严重,至少眼睛还是黑的,只是头发,眉毛白里带着黄,皮肤比正常人白一些。 几代都走不出鬼村,在这么一个小地方扎根,近亲传宗接代,就是恶性循环,以后这种病症还会继续传播下去,毫无办法。这是一方面,二是莫颜动了恻隐之心,希望他们能走出去光明正大的生活。 从李德的态度,就能看出大越百姓是多么歧视这群人,他们不过是一群病人,为何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鬼怪? “王爷。”莫颜欲言又止。 现在车队都在赶路,她不好意思提出众人都在此等候她一个人,而且南边还有更多的灾民等待救命粮草,万万不可顾此失彼,她的意思是让万俟玉翎的赈灾车队先走,她随后赶上去。 “李德,你带着车队先行离开。” 万俟玉翎点点头,不用莫颜说,很快领悟的其中的含义,而吕氏不明所以,以为万俟玉翎真的有什么法术,她只是嘱咐莫颜几句,约好在前面的城池汇合。 赈灾的队伍走得很慢,若是骑马过去,一天的路程不过需要几个时辰而已。洛祁非要下马车跟着凑热闹,吕氏眼睛一眯,凉凉地道,“三皇子,您能骑马吗?” 一句话,让洛祁的脸部僵硬,他伤在了臀部,确实不能骑马,不然等回来,屁股定是开了花儿。 大队人马远去,官道上只剩下万俟玉翎和莫颜两个人,前方跪着约莫二百来个村民,都在用期盼的眼神,瞅着二人。 “你揽下的事,可有解决的办法?” 万俟玉翎背着手,眼神悠远地注视着前方,像是隔着这群人,在看什么东西,怀念一件事情一般。 “神仙啊!” 为首的老者再次哭泣,多少年了,多少年终于等到这么一天。看南平王的相貌和眼神,给人飘渺之感,这必定是天神下凡啊! “人家都说你是神仙,可没说是我。” 莫颜不服气,她的相貌也很出众,就是年龄小点,跟在万俟玉翎身边,被他耀眼的光芒显得没了,像一个丫鬟和打杂的。 “那咱们回去。” 清冷的嗓音从万俟玉翎的喉咙发出,莫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叔大人这是在威胁她还是耍赖?这人真的是大越的南平王吗? 最后,还得莫颜妥协,事情是她主动揽上身的,她来到老者的面前,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的头发眉毛变黑,变得和正常人一样。” “这位小仙女,此言当真?” 老者立刻改变了说辞,就要给莫颜下跪,被她眼疾手快地拦下。白化病这种白色的皮肤没有办法改变,通常怕阳光暴晒,村民们被当成妖怪的原因,主要是不论男女都是一头杂草一般的黄白色头发,看起来像个异类。 “当真。” 众人在前面带路,莫颜紧随其后,一路上,她四处张望,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秀美的小村子,绿树成荫,庄稼正在茁长成长,在田间地头,有穿着厚实的村人,正在除地头上的杂草。 村中房屋四周有不少高大的树木,院子里还有成片的葡萄架子,莫颜猜测可能是这些白化病人见不得刺眼的眼光,夏日出门纳凉,所以才种了这些。 听老者介绍,早年村里人被当成鬼怪,每次到集市上,都被百姓们追着丢臭鸡蛋和烂菜叶,其中有的女子很受伤,差点一根绳吊死,后来他们习惯了,就很少出村,有时候需要点生活用品,外来走货的大胆货郎会来鬼村贩卖。 村中的人自给自足,所以没有多少银钱,都靠着种的粮食为生,女子们养蚕,抽丝织布,用比较低的价格换取用品,他们知道自己吃亏,可很少计较。 这是一群淳朴的人们,他们祖辈生活在村里,见不得光,却从未对世间的百姓有过怨恨,但是在心底,他们希望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鬼村,小娃可以念书识字,不再遭受白眼。 “喂,你为什么不问我用什么法子?” 第41节 二人跟在村民身后,那些小娃一步三回头,就怕二人突然消失不见,现在村人已经把他们当成救命的稻草,莫颜不忍心让这些人失望。 可万俟玉翎,从头开始一直沉默,浑身释放者冷气,举手投足之间淡定从容,根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莫颜的意思,万一她掉了链子,此事该如何解决,村民口中的神仙是万俟玉翎,她不过是他们眼中神仙身边服侍的小婢女。 “不行就走。” 万俟玉翎回答简短,他来就是好奇而已,想了解莫颜如何解救这些可怜的百姓,若是需要他动用权势,等他一走,一切又恢复原状,就算一个人权势滔天,有一样东西永远无法掌握,那便是人心。 “好吧。” 莫颜再次刷新了对皇叔的三观,那些清冷脱俗,神仙一般,淡漠,冷漠,强大,常胜将军,大越保护神,这些词都是百姓们杜撰出来的,二人接触不长时间,她通过这段日子的观察,此人有点无耻。 鬼村的村民们得知南平王到来,从家中走出门,全部跪倒村口的路上,做了一个隆重的迎接仪式,万俟玉翎轻轻地摆手,让众人起身。 “小仙女可以让我们变得正常,乡亲们,咱们终于有救了!” 为首的老者,是鬼村的村长,院子也是村中最大的,他把二人迎进门,又端了很多水果,鬼村偏僻,货郎也不会常来,所以家家待客都用自己种的水果,并没有茶饼。 “老伯,您不用担心,只需要几样药材。” 前世莫颜的师父,也是局里的老法医,是一个已经退休又被返聘的老头儿,因年岁大了,头发花白。一次莫颜听闻师父去染发,她阻止了,现在美发店那点染发产品含铅汞等超标,有可能致癌,还是少使用为妙。 回到家里,莫颜搜罗了一个偏方,并且按照上面给的分量,采买几样药材,分别是,何首乌,姜,青黛,干松和白芨。青黛里面的青色和乌发成分的何首乌一结合,黑色染发剂就初步形成,再加上固色作用的白芨,成果更是显着。 这是目前为止,莫颜能想到最好的办法,这样头发眉毛变成黑色,人也跟着正常,出门不会那么显然,被人当成妖怪打出去。 “啥药材?咱们村里不知道有没有。” 村长哀声叹气,那要等到货郎来,才能托人带,这么多年,村里有点积蓄,因为自给自足,家家户户都用不上银子,药材只要不是人参,就能买得起。 这是个问题,没有药材,需要人出去采买,莫颜是个路痴,对此地完全不熟,而村里都是白化病的病人,出去一准被当成妖怪,唯一那个能出门采买的人,只有万俟玉翎。 “早知道,就带一个手下了。” 莫颜抬头望天,做了一个忧伤的四十五度角,叹道,“求神仙赐下药材,需要何首乌,姜……” 关于用法和用量,莫颜列了一个单子给皇叔大人,万俟玉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抓了壮丁,策马去最近的城镇采买药材。 一来一回,骑马也要一个多时辰,莫颜安心地由村长陪着,在鬼村转悠。鬼村依山傍水,是个好地方,在后山时常能见到野鸡和野猪,村里有一个弓箭用的好的猎户,听闻二人到来,已经进山打猎,不出意外,定能弄上两只肥肥的野鸡。 “咱们祖辈就生活在这里,就算再美的山水,也有看腻味那一天。” 村长咳嗽一声,一脸哀色,他已经老了,头发眉毛花白,看着正常一些,至少走到集市不被人追打,可他也没有年轻时候的激情,走不得远路。而出村见世面,就靠村里的小伙儿和娃子们。 不念书,村里人人是个睁眼瞎,这是村长的一块心病,若是能出村,集全村之力,也要供出一个小娃念书,将来考上进士做官,让大越的百姓们都知道,他们不是妖怪。 有些白化病人,智商会出现问题,但是勤能补拙,没准村长的愿望可以实现呢?莫颜可以感受到周围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是那么的真诚。 在河边,几个小伙子正在钓鱼,见到村长和莫颜,憨厚一笑,“村里吃食都是自家产的,我们寻思抓几条大鱼,晚上加个菜。” “村长,看来今日要留宿在此了。” 莫颜掐算一下,熬着药材需要一个半时辰,还要召集全村人染发,一时半会弄不完,而且,她想在中间挑选一个机灵些的,传授一下药方和其中的步骤,等以后她离开,也有人帮助这些人染发。 宿在鬼村,必须征得皇叔大人同意,那人洁癖,还不知道能否答应,莫颜也不是很确定。最好等明日天蒙蒙亮,二人骑马离开,约莫到傍晚时分,就可以追上赈灾车队。 ☆、第062章 独处一夜 莫颜由村长陪同在鬼村上下走了一圈儿,这些村民祖辈几乎都没出过村里,唯一能接触外界的机会,便是每个月来一趟的货郎,货郎会带来一些小道消息,奇闻异事,每次货郎来村,村民们统一到村口去等着。 村里无人识字,货郎带的书本看不明白,就托着买了一本画册,就是那么一本画,成了全村的宝贝,平日里都放在村长家中,有娃子来借,都要爹娘带着才行,他可怕小娃子们淘气,弄脏弄坏了画册。 这个时候书籍纸张昂贵,也难怪村长如此宝贝。莫颜作为鬼村的贵客,有幸看到村长搜集的一些画册,听说其中一部分是祖辈流传下来,年代久远,纸张已经泛黄了。 “听货郎说,这些书本时常要在通风地方晒晒。” 村长一本一本摞好,用粗糙带着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封面,眼中带着不舍,“只不过咱们开始不知道,这不,其中有些页面发霉了。” 南边多雨,房间内潮湿,这些书本被放在书架上,有时候见不得光,纸张上有黑色的小点子。村长当时痛心了好几天,问了货郎才知道如何保存。 “这位小仙女,小老儿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也是要入土的人,还是有点小小的心愿。” 村长一脸纠结,对着莫颜欲言又止,人家仙女已经答应帮助村民们,他再提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因此脸色一直变幻不定。 “村长老伯,您说,只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辞。” 莫颜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吃了一个水灵灵的酥梨,汁水丰富,甜到了嗓子眼,酥梨已经被冰凉的井水拔过,吃起来凉爽直达心底。 “老夫名叫王宝财,听说宝是宝珠的宝,财就是发财的财。” 村长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因为村民世代被赶到偏僻的角落生活,不被认可,在官府没有户籍,所以村长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有笔墨纸砚即可。” 莫颜有前身的记忆,穿越过后凭着三分钟热度,练习过几天书法,前身虽然有些草包,但是簪花小楷写得不错,听墨香说,前身特地苦练了两个年头,只为给袁小将军写上一封书信。 今天是村长王宝财活了这么大岁数,过的最开心的一天,他拿出家中贮藏很久的笔墨纸砚,递给莫颜,家中没有书房,莫颜就选择了偏厅,坐在椅子上,奋笔疾书。 “仙女姐姐,我叫王小辫,能不能写个我的名字?”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娃,站在莫颜的身后,他的脑袋四周被剃得精光,只留下中心的一络头发,梳了一个小辫子,人如其名。 “小辫,就是小辫子那个。” 以前听货郎说,小解也是小便,和他名字同音,王小辫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那是为什么,他看到爷爷对着麻纸的字老泪纵横,他突然也有了这样的想法。 “好,没问题。” 莫颜回答相当爽快,三下五除二,一气呵成,等她回头之后,发现村长的儿子儿媳也在身后等着,二人紧张地不停用手抓着衣襟,双眼带着期盼。 写!莫颜摊开麻纸,又研了一些墨汁,努力地奋笔疾书,而村长在激动过后,带着属于他名字的大纸,挨家挨户,笑眯眯地宣扬,弄得村民们心痒痒,纷纷带着纸张赶到村长家。 莫颜抿了一口茶水,就觉得这些字越写越多,一直到手酸麻,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差点吓得跌坐在椅子上,门外,村民们带着草帽,排起了一条长龙,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期待,激动等情绪,但是为了不打扰她,全部屏气凝神,耐心地等待着。 申时出,万俟玉翎提着一大包药材进入鬼村,发现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心一凉,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直有人追杀于他,他不在,那些刺客会不会冲着莫颜去了? 想到此,他策马扬鞭,一阵风一样来到村长家门前,被眼前的阵势弄得一愣,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带上疑惑的情绪。 “神仙,您看看,这是小仙女给小老儿写的名字。” 村长爱不释手地抱着那张写着名字的纸张,这种自我陶醉的状态已经有一个时辰之久了,见到万俟玉翎,马上找到知己一般,主动献上去。 万俟玉翎接过,看了一眼,问道,“她在偏厅,这些人都是来求名字的?” “是啊,小仙女在您走后不久,就一直给咱们鬼村的百姓写名字呢,真真是个心善的仙女。” 村长词穷,不知道如何夸奖,见马身侧挂着好几包药材,连忙指挥几个村民卸下,而万俟玉翎迈着大步走进偏厅,看到的便是低着头,认真书写的莫颜。她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写过村民的名字之后,还会指着名字,重复三遍,让村民记在心底。 “你回来了?快快帮帮我,我手酸啊!” 莫颜一直在咬牙强忍着,她估摸万俟玉翎也该回来了,等了又等,实在不好意思休息,让这些村民们失望,一直不停地书写,她的额角上冒了汗,手臂也酸疼酸疼的。 “好,我来。” 万俟玉翎也不知道是不是着魔了,竟然听话般地坐在莫颜原来的椅子上,亲手为村民书写名字,他的字遒劲有力,带着松竹一般的风骨,又有洒脱不羁之意,每次万俟玉翎写过之后,莫颜就在旁边,指着字教会村民。 二人配合默契,张弛有度,一会儿的工夫,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得到了名字的字条。连村里一个大肚子要生产的妇人,也为未来肚子里即将降临人世的孩儿求了个好名字,她说能让神仙起名,将来孩儿定是个有福报之人。 申时末,到了晚膳的时辰。村里上山的猎户归来,不但打了两只肥肥的山鸡,还有一只野兔子。村民见状,都说自家做饭香甜,邀请万俟玉翎和莫颜去家里用餐,还是村长大掌一拍,就在他家,哪也不能去。 村民们回家之后,立刻过来送菜,有一些村长家里没有种的,还有几样水果,连一直舍不得吃的腊肉,都送了过来,还有在山中采的野蜂蜜,这些淳朴的人,让莫颜的心暖暖的。 村长儿媳在灶间做晚饭,莫颜把药材放到院中,立刻犯愁。这些药材除了青黛是米分末之外,其余都要研磨,然后按照比例混合在一起,放入铁锅之中熬上一个多时辰。 问题是,这些药材如何研磨,村中只有一头年迈的老驴,动作极慢,这些生姜根本无法弄成米分末状。姜的作用可以滋养头皮,干松带着淡淡的香味,这几味药材,缺一不可。 “可有难处?” 万俟玉翎站在莫颜身后,见她小小的人儿,正蹲着身子,对那些药材叹气。忍不住问出声来。 “咦?” 莫颜突然站起身,由于用力过猛,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晃悠了几下,就要向一旁的台阶方向倒去,万俟玉翎见状,赶紧伸出手,拉出她衣衫的侧摆,莫颜便转了一个圈,埋入他的怀中。 一切很快,只在一瞬间,快到莫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对着万俟玉翎的胸膛摸了摸,很硬,很凉爽,恩,还有很舒服。 手上刚摸了青黛,莫颜的手在白衫上印了一个黑手印。万俟玉翎的脸色一黑,身上冷气更重,他有洁癖,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身上有任何的污点,连杀人都要掌握好方向和距离,就怕血溅到他的衣衫上。 “这……对不住,不如你脱下来,我帮你洗。” 莫颜脸色泛红,她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远离皇叔大人,弄脏了他衣衫等于触犯禁忌,李德曾经说过,一般这种人都被他家主子扔到树上。 “无碍。” 万俟玉翎的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无奈之色,本来以为二人到傍晚就可以回去,不过看情况,今夜要宿在鬼村。他一件衣裳,从没有穿两次的习惯,何况还是被弄脏的。 “不愧是神仙,心胸宽广。” 天气阴沉,远处一片乌云飞快地移动,看样子,夜晚兴许会下雨,院中的蜻蜓低飞,偶尔传来两声鸟鸣。莫颜做了一个深呼吸,非常虚伪地夸赞了万俟玉翎,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越加冰冷的气息。 “听说,有一种功夫叫做内力,能把这些药材弄成米分末。” 莫颜再次打起万俟玉翎的主意,她嘴角轻轻勾起,挂着甜美的微笑,耍赖道,“药材是你买回来的,我当时说要米分末,可是这都是成块的。” “你确定,你说了?” 万俟玉翎迈着步子上前,他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如墨一般的黑眸冷冷盯着莫颜,让她背后一寒,快速地退了两步。莫颜倒退,万俟玉翎前进,很快,把莫颜逼到墙角处,再无退路。 好汉不吃眼前亏,莫颜很没骨气地摇摇头,皇叔的气场太过强大,她感觉天昏地暗,四周都在飘雪,而她站在一座雪峰之巅,随时有被大雪深埋的可能。 “好像,好像是我记错了。” 莫颜嘿嘿一笑,在心里问候了万俟玉翎,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她用手扶着额角,轻蹙眉头,眼神出浮起一抹水雾,娇娇弱弱地道,“自从摔坏了脑子之后,这记性也变差了。” 感觉到四周流动着清风,莫颜身上的压力骤减,她顿时好了伤疤忘了疼,怂恿万俟玉翎表演内功,将这些药材变成米分末。 “好。” 万俟玉翎的嗓音清澈,惜字如金,他答应之后,用手抓起地上的布包,打了一个死结,然后腾空扔起包袱,双掌向前推,对着对面的大树拍去。 莫颜瞪大眼睛,只看到一个包袱成抛物线,撞到大树上,自由落体,她提着裙角跑上前,刚刚整整一包的生姜,已经变成细碎的米分末,并且十分均匀。 “砰砰砰……” 万俟玉翎站在原地,看起来很轻松,随手又扔出几个包裹,困扰莫颜多时的问题,很简单地被解决了。 “好厉害!” 莫颜快成了星星眼,她想起,很多东西都是要研磨成米分末的,就好比在京都,厨娘做菜的时候,喜欢放花椒粒,而莫颜用膳的时候不喜欢挑,不小心吃在口中麻麻的,她就想念以前做菜用的花椒米分,有了皇叔,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神器啊! 灶间里传来一股香气,村长的儿媳叫二人用膳,他们一家几口子把偏厅打扫得干干净净,摆上几个小菜,而几人不敢与贵人同食,一大家子在灶间挤着。 第42节 桌上的饭菜十分丰盛,那腊肉被切得薄薄的,炒着翠绿的蒜苗,一大盘农家小炒鸡,兔子被炖了汤,还有几个后院种下的青菜,虽然味道不比酒楼,但是这些物事本来就是天然的,加一些盐,让本来的香气挥发出来,原汁原味,莫颜吃了一大碗饭。 等她揉着肚子之后,发现万俟玉翎一直紧盯着她,她不好意思地解释,“实在是太饿,而且一会儿还要指挥村民熬药,今儿晚上争取让一部分人先染发,咱们明早就离开。” “其实我在想,我可以开一家店,把此作为秘方。” 莫颜见万俟玉翎不答话,已经习惯了,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满脑子都是银子。从前想着写话本赚银子,因为二哥去游历,便一直拖着,鬼村村民给了她一个提示,自己掌握的偏方,可以为她带来财富。 京都那些官员们,尤其是官家夫人最是爱美,上了年纪有白发,都是让丫鬟帮着拔下去,都说拔一根长十根,不是没有道理的,伤害了头皮的毛囊,本身也损坏头皮。如果开设一家染发店,可以想象,那真是财源滚滚来啊!前提是,这个偏方必须保密。 到了酉时,天色越发的昏暗,村民们在晚饭之后,纷纷上门,村长家的院子里,一时间站了很多村民,小娃子们则是对莫颜和万俟玉翎二人好奇,骑在爹爹的脖子上,不停地盯着二人看。 村长已经带着几个汉子在院中支起几口大锅,莫颜见村长的儿媳妇做事情麻利,井然有序,就决定把一些偏方的配置等教会她,她整理药材,一边整理,一边对村长的儿媳妇讲解。 很快,几样米分末被放在大锅中,火势很旺,一会儿的工夫,锅里便传来生姜和干松的香味,莫颜用帕子擦擦汗,找了一根木棍搅拌,等木棍被拿出来的时候,外皮已经黑了。 “黑了,黑了!真的黑了,咱们要正常了!” 有的村民眼尖,连连惊叫,一些女人喜极而泣,谁不想和正常人一样有黑发,她们等这一天,真是等的太久了! 村长再次痛哭失声,这一天中,情绪从低谷到云端,他要用力掐自己,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做梦。村长王宝财带头下跪,村民们虔诚地对着莫颜和万俟玉翎磕头。 莫颜十分不舒服,毕竟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很少受人大礼,记得那会她刚到局里的法医队伍,帮着死者找到真凶,死者的亲属也是对着她下跪磕头,那个时候,她万分紧张,差点也跟着跪下去,也是那一件事,让她发誓,做一个有正义感有良心的人。 万俟玉翎久居高位,对下跪一事完全没有反应,他的注意力都在莫颜身上,见她十分不安,感到好笑,他甚至不知道,此刻对她的关注,渐渐地增多。 村民们答谢之后,男女老少,手拉着手,在铁锅边上组成几个圆圈,载歌载舞,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喜悦激动的心情,莫颜笑逐颜开,跟着村民一起哼着小调。 一直等到一个时辰之后,火势减小,慢慢熄灭,铁锅中的药材已经熬好了。村民们才开始安静下来,怔怔地盯着一口口大锅,恨不得跳下去滚上一圈儿。 “咱们染发,就从村中的小娃开始吧。” 村长生怕药材不够,所以他们这些老的退后。村民们没有意见,听莫颜说容易弄到衣衫上,特地回家取了干布斤,搬着自家的小板凳,跟在一旁排队。 染发的程序就简单多了,莫颜用村长的小孙子王小辫做了个示范,村民们很快上手,挑选出十个手脚麻利的妇人,众人分出十个小分队,排队等候染发。 “我头发变黑了,眉毛也黑了!” 第一个染发的王小辫进到屋中取了铜镜,高兴得大叫。他还小,对这些没有概念,村里货郎来的时候,他看到人家的头发和眉毛都是黑色的,觉得很好看,羡慕,后来才在爹娘的嘴里得知,他们村叫鬼村,住着天生有缺陷的人,他们不能出村,不然容易被坏人抓起来。 “真的,小辫的辫子黑了呢!” 村民们围着王小辫,看来看去,都希望自己的头发眉毛,马上变成那么美丽的黑色。莫颜嘱咐众人,因为底子不太好,可能第一次染色,不太匀称,留下几根白发,需要分次才可以。 远处,刮来一股带着湿气的腥风,盖过了村中野花的香气。村长王宝财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乡亲们,看来快下雨了,咱们收拾一下,把大锅带到祠堂去,也让祖先们看看,神仙和仙女救了咱们村子的人!” 众人再次下跪磕头离开,村长的儿媳妇说,为了不影响贵人休息,这个院子就腾出来,让莫颜别嫌弃,今日他们一家到村民家中借宿一宿。 很快,院子里村民走了个干净,只剩下莫颜和万俟玉翎二人。 “我真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容易满足。” 二人站在屋檐下,莫颜轻声感叹,其实她不需要他回应,她想说话,只要有个能倾听的人便好。在京都,那些有心眼的小姐们整日算计,你踩我,我踩你,勾心斗角。莫颜不喜欢争斗,可若她不时刻提防,就有可能掉入陷阱,失了名节,让爹娘脸上无光。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万俟玉翎的衣衫迎着风飞舞,背影清瘦而笔直,他对着远处的天空,轻微叹息了一声。去镇上采买药材,接到手下人的传信,皇后薨的消息,终于泄露,那么未来不出三天,洛祁将会知晓。 天空中,细雨如丝,从屋檐下,透过一丝光亮,莫颜眺望着远方,鬼村的夜晚,如此寂静,这雨声,不过是点缀罢了。 “皇后,薨了。” 万俟玉翎突然转过身子,居高临下,他的眉眼清冷,古井无波,似乎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莫颜挑了挑眉,看来,那个算命的老头说的属实,这个消息终于被捅了出来。 “那么,三皇子他……” 莫颜首先想到的是洛祁,二人同车,洛祁也会有非常靠谱的时候,他怀念自己的童年,皇姐洛荷,那是一个非常美貌而又温柔的女子。 因为大吴皇贵妃受宠,在后宫得罪不少后妃,那些后妃所出的皇子们拧成一股绳,暗地里欺负洛祁,他经常受伤而又不敢说,只得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 每次洛荷看到,都会温柔地为他涂抹药膏,并且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他不仅仅是大吴的皇子,未来也是一个男子汉,要顶天立地,不能总是哭鼻子,要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从此,洛祁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表面不学无术,背地里培养心腹。皇后没有皇子,那么太子之位,他将有很大的希望。只有站在高位,俯瞰这天下,有权势,才能保护皇姐和母妃。 可是,计划总没有变化快,洛祁得来的,是洛荷到大越和亲的消息,那一天下着雨,他跪在父皇的寝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仍旧无法让父皇收回成命。父爱,远比不得利益重要。 洛祁回忆过去,眼神带着怀念,莫颜能清晰的感受到姐弟之间的深情厚谊,已经猜测到结局的她,无法言语,只能支着头,默默地倾听。 “让他不要意气用事。” 现在洛祁的处境危险,只要他有任何意外,大越和大吴之间的战争都不可避免,大吴那些皇子们蠢蠢欲动,似乎已经联合周围小国,正在想办法攻打大越。 大越只有一个友邦,若是两国反目,后果相当严重,大吴联合周围小国,大越被围困,四面楚歌。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局面。 “如果大越和大吴反目,那将有什么后果?” 莫颜头脑一热,很快冷静下来,国破家亡,身为亡国奴,能有什么好下场?虽然她来自现代,仍旧对大越这个国度有归属感,因为她的亲人都在。 “不好说。” 万俟玉翎思索片刻,轻轻摇头,从前出征,是小国联合,大吴虽然两不相帮,可也没到落井下石的地步,这样,他一个人应付过来,而现在不同,大越和大吴兵马相差无几,可大越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今年南边水患,更是捉襟见肘,粮草伤药跟不上补给,很是吃亏。 万俟玉翎分析了眼下的形势,莫颜心中一凉,未来不单单要保护好虎符,连那个任性的三皇子,都成了她的责任,万一那位有个三长两短,大越被灭国,她就间接成了罪人。 “他会想明白。” 对此,万俟玉翎并不担心。洛祁能有如此势力,可见也不是傻子。皇后娘娘薨逝,死因不明,到底是不是太后下毒,有待查探,没准是南边小国为了挑拨大越和大吴关系散播的谣言。 “你不要太忧心,我会派人保护于你。” 万俟玉翎所说,莫颜觉得是废话,怎么可能不忧心,她身上带着象征大越兵权的虎符,还有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大吴三皇子,若是不忧心,她心得多大?要不是其中涉及到爹爹,莫颜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二人一同站里在屋檐下看雨,莫颜却没有那么轻松,她的大脑飞速旋转,想到很多,有些话,以现在二人的关系,她并不好询问。 “在边关打仗,并不轻松吧?” 大越的百姓把南平王说得神乎其神,算无遗策,从未失败过,指挥千军万马,把几个小国的联合军队打了个落花流水,可他们忽略了时间,这一战,便是好几年。 莫颜从没亲历过战争,可她曾经看过战争的电视剧,她相信,电视剧里那些惨烈的镜头,不过是冰山一角,不是每个人对死亡都是那么的无畏。 “恩。” 万俟玉翎应答的声音很轻,在战场上,每天都要死人,有可能是敌人,自己人,奸细或者是身边亲近的人,士兵们也从开始的伤感到最后的麻木。 曾经有一段时间,大越的粮草供应不上,士兵们过得很是艰苦,毕竟训练需要体力,没有东西吃,用什么打仗?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 在那段战争的岁月,日子可以过得漫长,也可以在眨眼之间,作为主帅,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一样宿在帐篷之中,咀嚼着粗陋的食物,对着地形图挑灯熬夜,他不是人们传说的神仙,不会挥挥手就可以翻江倒海,屡立战功,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而得,可谁又能理解? “我没有看过战场是什么样子,却可以想象。” 莫颜闭着双眼,眼前是战后的血流成河,残肢断臂的惨象,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战场上传来一片片悲戚声,那些受伤的士兵们正在卖力从死人堆里爬出,等待人解救。 头发花白的老母亲,为了等候参军的儿子归乡,每天都在村口的大树底下等候,从太阳升起到夕阳西下,每一天带着希望而去,一次次地失望而归。战场上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来得及记录?一些人,永远都在联系不上的状态。 “我不喜欢战争,也不想。” 莫颜忍住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绪,或许,在这个时代,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早晚会有一场战争,但绝不是现在。”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围的小国屡屡对大越挑衅,那么大越必将以牙还牙,只是眼下内部出了奸细和龌龊,只能先解决内部矛盾。 男人都有一种建功立业,开疆扩土的野心,莫颜正是在万俟玉翎身上感受到,原来芝兰玉树的皇叔并不是那么无欲无求,他有男人的气概和要争夺的东西。 大越的皇叔,统领千军万马,早已经功高震主,莫颜不信对于这个威胁,皇上万俟御风会无动于衷,只要万俟玉翎活着,万俟御风的皇位就不那么安稳。 “哦,谢谢你在那夜送我的寒玉。” 短暂的沉默之后,莫颜主动发声,那夜,想必南平王早已经认出了她,只有她一个人一直在装傻,寒玉贵重,戴在身上,安气宁神,她觉得有必要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那是你要的定情信物。” 万俟玉翎调侃了一句,转头进入内室,留下莫颜一个人愣在原地,再一次被皇叔来了个惊吓。 村长家的偏厅在中间,两侧分东西屋,莫颜选了左手边,她一直睡不着,心里寻思着,明日见到娘亲之后怎么解释,若是问起鬼村过夜该如何回答。 窗外的雨势渐渐地大了起来,雨点密密麻麻地敲击着窗棂。莫颜喜欢听雨的声音,她坐在油灯旁,侧头听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烦躁,走入偏厅,万俟玉翎也没有睡,正在桌边凝思,他的面前,有一个白子黑子围成的局。 “换了环境,我睡不着,不如咱们下棋吧!” 莫颜见到棋盘,眼神放光,上次就没过瘾,可惜到了菜市口,为了调查凶案,二人只好停了下来,她嘟囔着道,“来来来,上次就没分出胜负,咱们杀一盘!” 偏厅只有一张方桌,并四把椅子,没有多余之物,墙壁上抹着白灰,角落有些发霉的痕迹,不过很整洁。看的出,村长的儿媳是个勤快人。 “没分胜负?” 万俟玉翎轻声发问。上次到底是谁,一直不停地悔棋,以至于打乱他的思路,让他不得不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水平差到那个程度,还一副热爱棋艺,热血沸腾的模样,他万分佩服。 “你不会是怕了吧?怕我赢了你,一世英名尽毁?” 莫颜及时使用出激将法,前身根本一窍不通,她至少还能走几步,棋艺都是慢慢磨练出来的,最近她都在看医书,再说家里没有棋谱,全靠自己领悟,她这个水平,那已经很有天分了。 “让你十个子。” 万俟玉翎无言以对,只好开腔,他想快点结束这盘棋,然后休息一下,或许刚刚到偏厅来,是个错误。 莫言再次选择黑子,因为黑色鲜明,这次她装作苦思冥想的模样,实则不按照套路来,悔棋几次之后,被万俟玉翎禁止。 “我口渴,倒一杯茶喝。” 眼瞅着,就差一个子儿,莫颜必输,她转了转眼睛,站起身,装作不小心,一个不注意,碰到棋盘上,顿时,黑子白子散落着,乱了棋局。 “哎呀,怎么会这样?看来,我们只有重下了。” 莫颜叹息一声,装作十分后悔的模样,“刚才我已经想到一步,绝对可以反败为胜,可惜都怪我笨手笨脚的。” “我可以将棋子复原,恢复原来的位置。” 万俟玉翎黑眸深邃地盯着莫颜,十分不留情面地拆穿,他过目不忘,根本难不倒他。 偏厅里放着的沙漏,已经显示现在到了子时,莫颜正在沾沾自喜,突然身子一个趔趄,她打了一个呵欠,继续耍赖,“真是太疲累了,我去休息了,明儿走的时候喊一声。” 莫颜扶着腰,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到万俟玉翎还在原地静坐,她不怕死地接了一句,“这次还是没分出胜负,下次有机会再战!” 一夜过去,雨过天晴,等莫颜洗漱过后,看到村民们一张张喜悦的脸,他们换了自认为最好的衣衫,站在村长家的院子门口,老老少少,头发眉毛全部成了黑色,看起来精神很多。 “神仙,小仙女!” 众人异口同声,村长在前面,再次带领村民们下跪磕头,并且准备了很多山里的土特产,希望给二人带走。他们鬼村地方偏僻,并没有什么好东西,带的也是大伙儿的心意,粗陋了些,希望二人不要嫌弃。 莫颜知道,鬼村的村民,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答谢,若是不收下,众人是会伤心的。人情冷暖,这些人见识的太多,莫颜不忍心让善良的人们再次受伤,她装作很欣喜,并且表示,村里的水土好,种出的梨子非常脆甜。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要到了临别的时刻。村民们一同站到村口相送,众人抹着泪,他们举着写上自己名字的牌子,挥着手,二人永远是鬼村的恩人,鬼村的人们会世代记住此恩德。 莫颜不会骑马,被万俟玉翎拉在身前,二人共乘一骑。她不时地回头,对着村民们挥手告别,这些可爱的人,希望他们以后不再被世人当做妖怪。 在马上更加颠簸,莫颜提前放了一个小垫子,她喜欢这种快速如一阵风的感觉,沿途可以看看路边的风景,比在马车上舒服得多。 第43节 日头渐渐地升起来,很快到了午时,二人也进了城,按照预计,要到晚膳时分,才能追上赈灾的车队。 “进城了,咱们休息一下吧。” 莫颜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一声,在马上风太大,根本无法吃东西,见万俟玉翎停下来,她用水壶中的水洗了一个梨子,咬了几口,甜得眯了眼睛。 “去前面茶楼,你在此等我半个时辰。” 没有带换洗衣物是个失误,万俟玉翎脸色漆黑地盯着胸前的黑手印,他把莫颜扔到一家茶馆,自己去整理行装。 在南边,暂时还没有收到皇后薨的消息,午时茶楼人满为患,一些有银子的闲散人正摇着折扇,听小曲儿。莫颜被伙计带到楼上的雅间,她要了一壶茶水并几样点心,耐心等候万俟玉翎。 包间的窗户打开,便可看到楼下的戏台,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抱着琵琶唱了小曲儿,茶馆是正规的消遣场所,歌女卖艺不卖身,她们唱完曲子,等待客人的打赏,方可离开。 “张大姑娘,来首《十八摸》,你会不会?会的话,爷今儿高兴,赏你十两银子!” 下面的散座,一个矮胖子一脸猥琐,对着戏台上的歌女流口水。这里的歌女多半为了银钱,能来此抛头露面,有什么名声,一般在私下里行为也不那么检点,只要给点银子,也能摸个小手啥的。 但是这个张大姑娘是个例外,每次唱完,收了银子立刻离开,溜得很快,他去后门劫了几次,一直没看到人。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这就是矮胖子目前的心态。 “哈哈,赵爷,您此话当真?” 天下永远不缺乏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乱,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就看这个泼辣的张大姑娘,愿不愿意为银子折腰。 “哈哈,张大姑娘,这可是赚银子好机会啊!” 一些看热闹的跟着鼓掌起哄,莫颜也来了兴致,不知台上这位歌女如何应对,到底会不会为了银子而忍气吞声。 “银子?十两?真是不少呢。” 台上的张大姑娘一双杏眼,瓜子脸,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很标志,也难怪矮胖子起了调戏之心。 “是啊,给赵爷唱个,看到没,银子就是你的!” 有茶博士举着托盘过来,矮胖子从荷包取下一块银锭,刚好是一块十两的银元宝,成色不错,周围看戏的人恨不得自己跑台上唱一出。 “过来!” 张大姑娘对着茶博士招手,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零零散散的,都是碎银子,大概有十五两左右,她指着台下道,“就你,赵胖子,姑娘也有银子,你来台上唱十八摸,这银子就是你的!” 有钱怎么了,有钱很了不起,就可以践踏别人的自尊?张大姑娘不信邪,她就想知道,这个该死的猥琐胖子到底会不会接招。 ☆、第063章 等你 午时的茶馆里,闹哄哄的,莫颜想小憩片刻,被楼下这一出吸引注意力,她站起身,在雅间内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一上午都在马上坐着,她小心谨慎,尽量不向后靠,占万俟玉翎的便宜,但随之而来的,是她的腰部僵硬,如断了一般。 台下,众人被张大姑娘掏荷包的动作震住,短时间的沉默后,众人的热情更高,纷纷吹着口哨尖叫,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矮胖子,挑衅道,“赵爷,您看看,人家张大姑娘比您还豪爽,一出手就是十几两银子!” “就是,不如赵爷也上来来一首?” 底下的好事之徒卖力起哄,矮胖子彻底黑脸,张大姑娘的所作所为,让他十分没面子,以后怎么在这片地界混? “臭婊子,给你点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 矮胖子一个用力,推倒了身旁的茶桌,霎时间,桌上的茶壶茶碗全部落到地上,摔得米分碎,那瓷器的碎屑滚的到处都是。茶博士见状,赶忙上前苦口婆心地劝说。 “赵爷,是张大姑娘太急了些。” 茶博士点头哈腰,这个赵胖子是本地一个恶霸,他本身没什么出息,就是个破落户,但是有个姐姐,做了知县的第八房小妾,听说颇为受宠,勉强算个知县半个亲戚,别人得罪不起。 “娘的,挑衅本大爷?” 越有人劝说,矮胖子就越觉得被扫了面子,成为众人的笑柄。他站起身,就要上高台,底下人一看矮胖子气性大,索性噤声,反正倒霉的也不是他们。 “臭娘们,今儿你就得伺候大爷,不然就让你那个病痨鬼的未婚夫蹲号子去,老子说话算话!” 没人阻止,矮胖子顺利上了高台,张大姑娘躲闪不及,被扇了一嘴巴,矮胖子用力拽着她的辫子,言语之间越发猥琐,“那病痨鬼有什么用,能伺候你,让你爽?不如跟了大爷我,咱们夜夜春宵到天明!” 茶馆是众人喝茶休息的场所,又不是窑子,这死胖子说话污秽,莫颜都听不下去了,最讨厌有点权势的欺压人,她想打抱不平,可自己也是个小女子。 万俟玉翎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白衣,这才回到茶楼,楼下的一幕,他充耳不闻,反倒是莫颜握紧拳头,腮帮子鼓鼓的,手中拿着一个茶碗,正趴在窗户旁边。 雅间里没有多余的东西,莫颜只好找了个茶碗,她正在琢磨,万一那个死胖子对张大姑娘不利,她要不要丢下一个茶碗去砸人,又担心准头不够,让无辜之人受伤。 台下,张大姑娘被扇肿了脸,却一声不吭,死命地咬牙,瞪着矮胖子,就是这样,让矮胖子的怒火更胜,他脱了自己的外衫,对着下面的众人道,“今儿爷豁出去了,让你们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莫颜一惊,这是当着众人面,就要脱裤子的节奏?她回头寻找家伙事儿,正好看到万俟玉翎,心中一喜,“快来帮帮我,砸晕那个死胖子!” 关于要不要管闲事的问题,莫颜思虑良久,最后还是下了决心。眼睁睁地看着张大姑娘一个美人,被这种地痞流氓占有,她良心上过不去。 若是没有能力,莫颜只会沉默以对,可她现在和皇叔在一起,有管闲事的条件,所以毫不犹豫,这世间,败类何其多! “砸晕了,然后呢?” 万俟玉翎上前,接过莫颜手中的茶碗,清冷的眼神中古井无波,“你有没有想过,然后会如何?” 茶楼里只放置了几个冰盆,不如京都望仙居那么舒服,莫颜这一着急,脑门就见了汗。她不是没想过然后,可若是苦思冥想之后,没准这个张大姑娘,已经被人糟蹋了。 “你不知道,女子的名节代表什么,失去了名节,只有死路一条。” 莫颜突然感觉到悲哀,她穿越到大越之后,见识到太多的人情冷暖,而她被家人保护得很好,吕氏很少让她接触京都名门那些龌龊,阴暗的东西。 如今天在茶馆那一幕成为现实,这个矮胖子最多被称一句风流,而张大姑娘,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但凡日子过得下去的人家,谁愿意抛头露面来这里唱小曲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莫颜没有那么多思考的时间。她做人有自己的原则,这和前世的职业有关系。诚然,世间受苦受难的人太多了,凭她一己之力,根本做不到什么,可若是遇见了,怎能袖手旁观?难道让她在雅间喝着茶水,观看张大姑娘被死胖子奸污? 万俟玉翎冷漠,因为他在战场上见多了生死离别,早已经麻木,莫颜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过错,可他也不能把自己的思维强加于她。 台下,场面发生了新的变化,张大姑娘用力咬住矮胖子的耳朵,一口下去,耳朵被生生地咬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看台下没有一人相帮,张大姑娘悲哀地闭眼,罢了,若是留一条命也不过落得被奸污的下场,还不如死,死得干净明白一些。 “不好,她要撞柱子了!” 张大姑娘转身的瞬间,莫颜立刻发现动向,她拉住万俟玉翎的衣摆,瞪着眼睛道,“快,快,救下她!” 就在众人以为张大姑娘要碰个头破血流的时候,事情的发展突然变得戏剧化,张大姑娘想撞柱子,用最大的力气奔跑,却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台上。莫颜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静下心来想后续。 皇权时代,一方父母官就是百姓的天,清官难寻。一个小小的知县,天高皇帝远,便可做土皇帝,什么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这矮胖子不过是个知县小妾的亲戚,就能如此放肆。 大越是个腐朽的国度,外表光溜水滑,内里的心快烂掉了。一路经过很多城池,此事屡见不鲜。万俟玉翎说的对,然后该如何,弄死矮胖子,找知县的麻烦,还是退一步,安排张大姑娘离开这里。 根源没有得到解决,若是以后呢,会不会还出现这种人,出现类似之事?这是无法扭转的,可莫颜不后悔,等她强大,一定用自己的力量,帮助更多苦难的女子。 “放心,此事我会派人处理妥当。” 万俟玉翎无奈,似乎跟在她身后,总有收拾不完的烂摊子,他不放心的嘱咐,“以后多听你娘亲的话,遇见此事切记不可强出头。” “知道,我又不傻。” 莫颜嘟囔几句,今儿如果只是她自己一个人,没有南平王保驾护航,她也无法管闲事。以后要赚多多的银子,嫁一个有权势的男子,这样才能过更好的生活。 过了午时,太阳依旧火热,二人再次上路,莫颜犯了困,不知不觉地在万俟玉翎怀中睡了过去。万俟玉翎刻意减缓了骑马的速度,等到追上赈灾的车队,天色已经擦黑了。 此刻,京都林府。 林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林苗月的死,让好好的喜事变成了丧事。林苗月的娘亲受不了打击,卧病在床,林大人强忍着早朝,请求京兆尹衙门捉拿真凶绣儿。 通过林府内丫鬟婆子的口供,这个绣儿的嫌疑颇大,并且在林苗月暴毙之后不知所踪,等天亮,有丫鬟上前服侍,才发现林苗月气息全无,身体已经凉了。 一声尖叫,回荡在林府的上空,没多久,就在京都传开。皇后娘娘薨的消息刚传出,第二天,吏部尚书林大人的千金林苗月便死在了后宅中,据说七窍流血,中了剧毒身亡。 一时间,京都流言满天飞,对于凶手为何行凶,也有诸多猜测,一些曾经被欺负的小姐们,落井下石,林苗月为人尖酸刻薄,又喜欢虐待丫鬟,而绣儿一定是不堪受辱,才选择了一个玉石俱焚的法子。 当然也有人把此事推到了袁小将军的身上。袁焕之对林苗月的相貌不满意,和丫鬟勾搭成奸,害死未婚妻,这样就不用完成皇上安排的赐婚。 “简直一派胡言!” 袁焕之抓起茶碗,一个用力,瓷器便碎成了米分末。他的脸上不复曾经的温和,眼中带着阴森的光!到底是谁?在他一切要大功告成之时,先是宣扬出皇后薨的消息,又弄死他的未婚妻。 没有林苗月作为牵绊,林大人怎么安心投靠于他?袁焕之越想越窝火,平白无故出现好几个岔子,让他失去一大助力。 “爷……要奴家说,林家不过尔尔,夏家才是值得联姻的。” 一个前凸后翘,妩媚妖娆的女子,雪白的藕臂攀上了袁焕之的后背,她眨眨眼,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侧面印上一吻,又对着他的耳朵吹风,娇柔道,“夏若雪可比没脑子的林苗月要好多了。” “宝贝,你要知道,没脑子的人才最好掌控。” 袁焕之转过头,把女子拥在怀中,大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夏若雪为人精明,正是这种人,有了二心才可怕,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地里会咬上一口。春情是他的人,夏家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夏若雪是个聪明人,聪明到在打南平王的主意。” 袁焕之咬着女子的耳垂,轻叹出声,眼眸里尽是讽刺。要说在大越,还有什么人值得惧怕,也唯有南平王万俟玉翎,此人终年都是一副淡漠的模样,袁焕之在他手下多年,愣是一点没摸清楚他脾气秉性。 “呵呵。” 女子侧了侧身子,从托盘中取过来一串晶莹的葡萄,纤细的玉手捏着葡萄粒,喂着袁焕之,她一手捂着嘴,轻笑道,“这个夏小姐胃口不小啊,可惜姿色差了点。” 不过,世家联姻首要看家世背景,长相都在其次,男人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子,再不济,还有青楼楚馆那些快活的地方,那里的女子,真真都是解语花。 “夏若雪在京都名声不错,那人最喜欢背地坑人,她的表妹莫颜有如今这个名声,她脱不开关系。” 有美人在侧,袁焕之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今日在衙门归来,几乎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说着节哀的话,他还要做一脸痛心状,真是憋闷之极。 万俟玉翎不在京都,是发展势力的最好机会,就这么生生错过,不但如此,事情正在朝着一个不可预测的反方向发展。前几天得到消息,大吴的三皇子洛祁赶往大越的途中被人追杀,生死不明。 “洛祁死了最好,这样大吴有发兵的机会,咱们不费吹灰之力,看热闹便好。” 女子站起身,她的眼里放着诡异的光,片刻又恢复如常。袁焕之是个有野心之人,也最好利用,不过,若是好处给的不够多,随时可能倒戈。 “宝贝,还是你最懂我。” 袁焕之看到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突然来了欲火,他吹了灯,打横抱起女子,向着前面不远处的床榻而去…… 今夜,又是一个不眠夜。 京兆尹府上,李月娥坐在灯下,皱眉沉思。不出意料,那个丫鬟绣儿听信了她的一面之词,用换过的药米分,毒死了林苗月,解决了她的心腹大患。 本来嘛,李月娥也没有这个胆子,下绝育药,是她当初最开始的计划。可事情偏有巧合,丫鬟绣儿找上门,李月娥当时纠结了一番,最终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绣儿来投靠她,定是不敢告知于人,那么药的事,只要她不承认,谁也污蔑不到她身上。李月娥已经计划好下一步,哄骗了绣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 可事情偏偏和李月娥的想法有差距,绣儿没有去找她安排的车马,反倒人凭空从京都消失了。因为发现林苗月被害的时间有些晚,没准人已经出城,现在相邻几个城池,都有绣儿的画像张贴在城门处。 白日,李月娥跟着娘亲去宫门口处哭灵,回程之时,巧遇袁小将军袁焕之。几日不见,他形容憔悴,下巴上满是泛青的胡茬,眼神中也不见了往日的神采,看来林苗月的意外,对他的打击很大。 李月娥突然的心痛了,为什么她的心上人会为了别的女子,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她相信,一切都是短暂的,等她做了护国将军府的少夫人,一切就会变得不同,她会走进他的内心,成为一个强大的助力。 “小姐,天色不早,您还是早点歇息吧。” 一个看起来稳重的丫鬟进入到偏厅,在李月娥的身后站立,帮着她揉捏肩膀。 “画眉,我睡不着,绣儿不死,我始终觉得有点事儿。” 画眉是李月娥娘亲身边的大丫鬟,不但聪颖,而且沉稳有度,琴音被杀害之后,李月娥总是做噩梦,觉得身边没有趁手之人,就把画眉要了过来,偷梁换柱替换绝育药,也是画眉给出的主意,主仆二人,无话不谈。 第44节 “小姐,您可不用急。” 画眉轻柔一笑,宽慰道,“绣儿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在外面没准就遭遇不测了,就算她活着,林府上下,可比您着急,您呀,只需要静观其变,万一林府那边找到绣儿,咱们搭个顺风车,直接下手灭口。” “你这丫鬟,真是我的好帮手。” 李月娥的眸色深了深,确实是这么个理,她就等着林府派人,只要有了风声,爹爹那里必定会知晓,到时候再下手不迟,现在说这些,似乎有些早了。 “不过,奴婢没想到,这个绣儿也是个有两下子的。” 林苗月喝药之后,应该很快气绝身亡,一切过程,绣儿看在眼里,她没有选择声张,而是悄悄逃离,看来心里素质不错,是个有主意的。 “那有什么用?附近几个城池贴了告示,恐怕绣儿插翅难逃。” 李月娥轻抿茶水,计划下一步。现在眼前的障碍已经扫平,林府和袁家联姻这条线也断了,李月娥觉得是时候争取了,不然她做了这么多,白白便宜别人,一定会呕死。 京都处在低气压之中,有人欢喜有人忧,而这边,莫颜已经洗漱完毕,准备躺下休息,等明天,她就要和万俟玉翎的车队分开,陪着娘亲踏上回乡之路。 下晌,莫颜醒来,正靠在万俟玉翎的怀中,他的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清爽味道,似乎是淡雅梅花的清香,让人很舒服,她甚至不想醒来。 二人再次讨论当前的形势,万俟玉翎告知她,以后无论听到任何消息都不要惊慌,好好保护虎符,等待京都相见,他会在恰当的时候,安排人手,护她周全。 “颜颜,睡不着?” 吕氏昨夜担忧,一夜未眠,白日里昏昏沉沉,到晚上又精神了,她听到女儿莫颜的叹息声,以为自家女儿在感叹和南平王将要分开一事,轻声安慰,“你若是喜欢,爹娘拼尽一切,也会让你如愿。” 黑夜中,吕氏握着拳头。当年是她窝囊,被抢了亲事,虽然最后也觅得如意郎君,可这是她心里一直的阴影,她希望女儿莫颜可以过得肆意,特别是在亲事上。 护国将军府夫人李氏为人奸诈,吕氏非常讨厌,所以得知莫颜对袁焕之动情,她保持沉默,不是不了解女儿的心思,吕氏觉得,将来莫颜嫁入护国将军府,有那等奸诈婆婆,不会过得好。 好在,莫颜只是小女儿心思,袁焕之也名草有主,和林家林苗月定亲,皇上赐婚,定然无法更改。这一路上,莫颜和万俟玉翎非常默契,吕氏很敏感,察觉到一丝不同。 “娘,我现在就这么点念想。” 莫颜以为是墨香说了她想习医一事,趁此机会,能得到吕氏的认可更好。她已经和慕白打听过了,颍川那个地方,盛产药材,所以懂医术的人很多,听说有个神医经常在附近出没。 皇后薨的消息,马上就会传过来,大堂哥莫轻云的亲事最快也要拖到农历十月份,这三个月的时间,莫颜可以找当地有名望的人学习,在京都,她总是很受限制。 “你确定,是认真的?” 万俟玉翎不是一般人,是大越皇上的亲皇叔,位高权重,可以说,那是京都所有未成亲女子的梦想。他本人洁身自好,已经到了弱冠之年,身边没有一个女子,孑然一身。 自家老爷虽然为朝中二品大员,不过底子薄一些,以前吕氏到永平侯府,曾经听过两句风言风语,说夏若雪对万俟玉翎一往情深,现在女儿莫颜也是如此,吕氏发誓,绝对不让莫颜走她的老路。 大吕氏和夏若雪,母女一个德行,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就会装贤明,就以为能骗过京都所有人的眼睛了?这次南平王和莫颜多有接触,吕氏觉得下手应该不难。 “娘亲,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莫颜连连点头,她本来就是法医,在这个时代能做什么?一个官家千金,总不好拿起解剖刀,跑到衙门当女仵作去,那也太惊世骇俗了一些,她习医,将来一样可以救人。 “娘知道了,这事不好写书信,等娘回京,和你爹商议。” 吕氏盘算一下,马上过了年,莫颜十三岁,正好是京都贵女们议亲的年纪,本来因为人选问题,莫中臣很是发愁,京都的公子们太纨绔,而莫颜单纯没有心机,不太合适,还有一点,遇见个奇葩婆婆也够呛。 莫颜以为这就算得到了娘亲的认可,她心情不错,侧过身子,很快发出匀称的呼吸声。可苦了吕氏,思来想去,怎么让南平王做女婿,睁着眼睛到天亮。 农历七月十三,也是众人要分开的日子,车马行走一个上午,到了午时,前方有一个三岔路口,去颍川的路,在最右侧那一条。 李德看着墨香去河边打水,突然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人斗嘴,未来的日子会无比无聊,可他知道,不出两天,将会发生又一件大事,众人不可能一起结伴而行。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莫颜摸着胸前的虎符,对万俟玉翎郑重做保证。 临别时分,周围的青山绿水,也没有欣赏的心情,莫颜有自己的顾虑,可她强忍住,不想给他添麻烦。二人约定,在腊月之时,京都相见。 “恩,等我……等我回去,实现你的愿望。” 万俟玉翎背对着莫颜,凝视着远方,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若是回到京都,想开一间染发店赚银子,想赚很多的银钱,买喜欢的衣裙,万俟玉翎默默记在心底,罢了,就当对她的奖赏。 “所以保重,我等着。” 几句简单的话语,莫颜和万俟玉翎告别,等到两辆马车走在另一条道路上,她突然有些不舍,这十多天,一直在依靠他,现在总觉得缺失了什么。 “颜颜,你们大越女子十三岁就定亲了?” 洛祁眯着眼睛,一直在对面打量着莫颜,还是个小丫头呢,就有自己的情绪,离开万俟玉翎,板着脸,让坐在对面的他颇为不自在。 “恩,村里人家,可能更早吧。” 莫颜合上医书,盯着对面的洛祁,一身淡蓝色的衣裙,头上插着一根银簪子,装扮简单,清雅脱俗,可以和季宝珠比美,一个男子长成这样,着实让人羡慕嫉妒恨。 “我们大吴女子出嫁比较晚,要等到十八岁。” 洛祁一直对大越的风土民情很好奇,女子嫁人那么早,身子还没长开,如何承受初次的疼痛之感,而且太早产子,对身体不利。当然,这些话,他不好对莫颜说。 “京都的贵女们,也有十八才嫁人的,不过你问这些干什么?” 莫颜狐疑地打量洛祁,在她眼里,这位大吴三皇子不太靠谱,虽然也才十七八岁,估计红颜知己遍布大吴。没事就喊着让丫鬟服侍,讲述他在府上的奢华生活。 “就是闲聊,嘿嘿,闲聊而已。” 洛祁干笑了两声,一时间找不到话题。他站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现在可和在大吴不同,他自己就扮演丫鬟的角色,不用指望对面的墨香帮忙。 “颜颜,你和万俟在鬼村独处一宿,发生了什么?” 绕来绕去,终于回到主题,刚才分开之前,万俟玉翎和莫颜在旁边闲聊,洛祁只能透过马车的车窗看到二人的背影,传闻大越南平王不近女色,没有必要对一个小丫头另眼相看吧,其中肯定有点事。 “翠花,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小姐和南平王独处一宿。” 墨香立刻呛声,这关系到自家小姐的名声,而且小姐是为了帮助那些村民,怎么可能和南平王独处一宿?就算是,心里知道就好,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 “小墨香,我就是好奇。” 洛祁也察觉说错了话,厚着脸皮解释。但是二人在鬼村一夜,不会什么都没发生吧?他可看到莫颜身上那块寒玉,难得的宝贝,他不认为一个二品大员家的小姐就能拥有此物。 “你想知道什么?” 莫颜故作淡定,那晚二人聊了很多,她慢慢开始了解万俟玉翎这个人,从开始的缥缈,到后来的有血有肉,他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 “关心一下小姐您。” 莫颜不回应,洛祁讨了个没趣。因为没有赈灾队伍庇护,吕氏也不再着急赶路,众人在傍晚时分进城,住进万俟玉翎早已经安排好的客栈,仙客来。 莫颜对这个客栈很有阴影,不过档次确实比其他客栈要高级,这次安排的房间,在盥洗室有一个大理石砌成的池子,夜晚的时候,里面加入热水,撒上一层花瓣,在此沐浴,比浴桶更舒适。 众人一同用过了晚膳,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丫鬟墨香点亮了油灯,莫颜让她去吕氏那边候着,她想找洛祁单独说几句。 “三皇子,不知未来你有何打算?” 母女二人回乡,吕氏已经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乡下的条件很不好,或许还不如一路上吃住的客栈。洛祁养尊处优习惯了,躲在那种偏僻的小村子,着实有些委屈。 而且,皇后薨的消息,不出两天,定会传过来,莫颜答应了南平王,要劝说洛祁,千万别意气用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怎么,颜颜是嫌弃我了?” 灯火的映照下,洛祁的眸子熠熠生辉,他眉眼含笑,语气带着一丝放荡不羁,伸了伸腰,坦诚道,“除了跟着你,暂时没安排。” 客房很大,布置奢华,在桌子的下方,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莫颜低着头,沿着地毯走了一圈,边走边打量房内的摆件。 听说这间客房奢华,一直在空置状态,莫颜觉得也是,多宝阁上的一件宝贝,就得百十两银子,若是普通住客见财起了心思,仙客来只能做赔本的生意,相信东家没那么傻。 仙客来最大的特色,便是在卧房内的外面有一个露台,夏日晚上在此品茶纳凉,观看外面的景色,要是月圆之夜,还可以对月共饮,她想,在府上能有一个这样观景的房间就好了。 “颜颜,你是不是有话说?” 洛祁察言观色,立刻心头一紧,这几天在马车上养伤,时刻担忧,怕自己听到皇姐不好的消息。可是在夜里的时候,总能梦见她,他想,或许是洛荷见他的最后一面。 “恩。皇后娘娘她……” 话只说了一半,含义不言而喻,莫颜想提前告诉洛祁,让他有个心里准备,总比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无法接受,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好。 “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手下联络不上,洛祁一点消息渠道都没有。此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仍旧感到心痛,他提醒自己,千万不可失去理智。 “就是在鬼村那天下午。” 莫颜实话实话,她想安慰几句,又觉得言语苍白。京都传言是太后娘娘下毒,莫颜以为可能性不大,太后娘娘或许真的不喜欢大吴女子,可也没有下毒的胆子。 听闻,当年先帝迷恋大吴女子,差点了为那女子废后,是满朝文武反对,听爹爹说,在早朝上碰死了几个御史,这才让先帝改了主意,不过先帝是个情种,那个大吴女子死后,没多久便抑郁而终。 所以,太后娘娘对大吴女子看不顺眼,存着恨意,不可能让洛荷怀有身孕,生出个公主还好,如若是皇子,涉及的问题就多了,万一成为太子将来即位,等于把大越江山拱手让给大吴一半。 “颜颜,你放心,我不会为你带来麻烦。” 洛祁的眼中闪过沉重的悲哀之色,一国皇子,也有如此身不由己之时,莫颜被这种情绪感染,也有些伤感起来。 “今夜你好好休息,养好伤,一切从长计议。” 莫颜叹息一声,轻轻地关上房门。这个时候,洛祁更需要冷静,千万不能因为冲动,再次落入敌人的陷阱。 第二日一大早,用过早膳之后,众人上马车离开。在城门口处,贴出一张告示,皇后娘娘薨了,百姓们吊唁七七四十九天,三个月之内禁止饮宴和嫁娶。 城门口搭上了一个棚子,路过的百姓们下跪磕头,烧纸钱,以此来表达哀痛的心情。或许是离京都远,并没有多少人议论此事。 “停车检查!” 出城门之时,门口的官差正在检查过往的马车,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和洛祁的模样有七分相似,莫颜顿时觉得我心里一凉,看来是她过于乐观了。 “小姐,怎么办?” 墨香透过车窗,看到了画像,有些紧张,她的手心出了汗,用力拉着帕子,“翠花相貌太突出了一些,女装也会引起注意的!” “凉拌。” 莫颜与洛祁对视一眼,把自己头上的钗环,全部插到洛祁的头上。墨香说的对,如此出众的容貌,作为丫鬟,确实有些显眼,但是作为小姐,却不同。 头上的钗环首饰众多,可以分散人的一部分注意力。趁着前面停车检查的间隙,她从匣子里找出胭脂水米分,用最快的速度给洛祁上妆。 “全部下车,停车检查。” 官差再一次重复。墨香从车窗处递出去一块碎银子,陪着笑脸道,“这位差爷,我们家小姐眼睛不太好,见到光就流泪,您能不能行个方便?” “不可,这是上面下来的通缉令,还是悬赏的。” 官差收到了银子,思索片刻,“反正通缉令捉拿的也是男子,既然是你们家小姐眼睛不好,戴上帷帽吧!” 如此,墨香欢喜着,有银子就是好,刚刚差点就舍不得银子,她不能总是表现出这么小家子气,给自家小姐丢人。银子得用在刀刃上,小姐说的没错。 洛祁被搀扶下了马车,这次莫颜打扮成丫鬟站在身后,低眉顺眼,心里寻思,赶紧过了这一关再说。那些大吴人,是如何用关系到大越的城池发布通缉令的? 墨香看出自家小姐的疑惑,主动和官差套近乎,“差爷,我们夫人和小姐都是从外地来的,还不清楚,莫非是有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这一路上走官道,不会有凶险吧?” “这位姑娘,那你们可要小心了。” 官差扫了洛祁一眼,被莫颜这么一上妆,原本和画像七成相似,只剩下三成,又是女子的打扮,更不引起重视了。 第45节 “画像之人是个淫贼,听说已经有不少好人家的小姐遭遇不测。” 官差一脸沉重,骂骂咧咧地道,“看见没,就是此人,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看着也不像是个穷鬼,竟干龌龊事,人家苦主找上了我们大老爷,悬赏一千两,听说隔壁城池也牟足劲查呢,都想得到赏钱。” 洛祁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莫颜机灵,快速地扶住他的胳膊,暗地里掐了一下,轻声道,“小姐,您不要看着光,不然一会儿又要流泪了。” 马车上被官差仔细检查,连车凳底下都被翻找过,见没人窝藏,让众人上了马车。官差拿了银子,有些过意不去,提醒道,“这个采花贼都是晚上作案,所以千万别宿在荒野,不安全。” “多谢您的提醒。” 墨香打听到原委之后,上了马车,等一行人顺利过了城门,洛祁这才拆下帷帽,一脸纠结,“到底是谁这么诋毁小爷?采花贼,江洋大盗,真是可恶!等小爷回到大吴,定将这些杂碎五马分尸!”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躲过下一次的检查吧。” 莫颜揉了揉额角,一脸苦恼,目前来看,刚才分散注意力的方式有效果,可保不准下个城池检查会严格一些。她在想,有没有更稳妥的方式。 “不如,你装尸体吧?” 一般装尸体的车驾,都会顺利通行,古代人迷信,认为死者为大,不敢打扰,今日是七月十四,子时,正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 “颜颜,就没别的办法了?” 天气炎热,躺在棺材板里不透气,没准憋死过去,再说装死人,得请一队人吹吹打打,成本高,麻烦。这群官差没什么大本事,洛祁相信定有办法蒙混过关。 “我还真有一个办法。哈哈。” 莫颜撩开马车的帘子,见窗外有买零嘴的货郎,她买了点蜜饯磨牙,边吃边盘算,正是因为七月半,阴气最重的时候,她才能想到那个点子。 “小姐,您说说吧!” 墨香眼睛亮了亮,一脸崇拜地看着莫颜,她觉得自家小姐无所不能,就是刚刚十分紧张,有小姐坐镇,她也跟着平静下来。 “四个字,装神弄鬼。” 莫颜斜靠在车壁上,边想边笑,最好这个办法用不上,她真的不是很想捉弄这些古人。 “那是什么意思,谁装神弄鬼?” 洛祁突然觉得背后一寒,有被算计之感,他无辜地眨眨眼,追问道,“颜颜,那个倒霉蛋,不是小爷我吧?” “你放心,倒霉的肯定不是你。” 莫颜摆摆手,说得很肯定,倒霉的应该是那群官差,恐怕有日子睡不好了。记得马车里有白色的布匹,是吕氏沿途购置,想找个手艺好的作坊染色,正好派上用场,还需要一些红色的朱砂,一会儿路过前面的铺子采买。 ☆、第064章 装神弄鬼 这两天,京都暗流涌动,皇后薨的消息一传出,官员被在背后多有猜测,但是哪个人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平时正常的走亲访友,如今也要在暗地里进行,就怕被人误会聚众饮宴,而告到京兆尹衙门。 京都的官员家眷们,特别是后宅的女子,过得更是不轻松,每天都要在宫门口哭灵两个时辰,赶上正午前后大太阳,经常有身体娇弱的小姐们中暑晕倒,口吐白沫。 皇上情绪不佳,无心早朝,已经连续罢朝三日,莫中臣作为御史中老大,有监督皇上的责任,只好每天天不亮到御书房门口处下跪。 “莫大人,您真是不容易啊!” 早朝停了,对一些官员来说是好事,他们住得离京都内城比较远,寒来暑往,几乎每日都是天不亮出门,早朝上困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愣是不敢打一个呵欠,这三日,正好休息,偏生左都御史莫中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叶宛西的爹爹叶相甩了甩袖子,见莫中臣从宫内灰头土脸的出门,心里骂了一句傻叉,这人到底是多缺心眼啊,皇后娘娘薨了,皇上正处于悲痛之中,跑到皇上面前下跪求上早朝,这不是往枪口上撞,找死么! “唉,叶大人,下官也是没办法,国不可一日无君呐!” 莫中臣一脸沉重,眼里闪着泪花,陈词慷慨激昂,好像他为国为民,对皇上万俟御风的一颗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本相了解莫大人的心情,可是皇上……唉。” 叶相是个老狐狸,处事圆滑,他捋了捋胡子,叹息一声,轻轻地拍了拍莫中臣的肩膀,鼓励道,“全靠莫大人了!” 莫忠臣点点头,心里已经问候了叶家的祖宗十八代,什么叫全靠他?若是皇上继续罢朝,责任不都跑到他身上来了?真是个厚脸皮的老东西,银子没少捞,还喜欢装好人。 二人寒暄几句告别,莫中臣回到了御史府。刚进了正院,立刻换了另一副表情,他扶着老腰哀叫个不停,“哎呦喂,跪了几个时辰,腰都要断了!” “老爷,您真是太拼了,意思意思就得了呗。” 小厮墨青皱眉,夫人不在家,老爷就成了自由之人,每天晚膳都要喝上二两白酒,他都已经记上了,时间,地点,等待夫人回来的时候递交上去,省得老爷不承认。 “你这小子说啥呢?不卖力表演能骗人,你当别人都傻呢?” 莫中臣拍了一下墨青的头,叫唤着,“还有膝盖上的棉垫子帮着老爷取下来,这大热天的,没准就要起痱子了。” 垫子是吕氏给做的,主要她清楚莫中臣经常得罪皇上而被罚跪,前几次回府,那膝盖上被磨损,一片青紫,看着触目惊心,尤其是在冬日,若是进了寒风,以后可要染上老寒腿的毛病了。吕氏巧手的做了两个厚垫子,早朝让莫中臣绑在腿上,朝服宽大,在外面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 “老爷,您非要强出头,多亏皇上处于伤心之中,没和您计较。” 墨青蹲下身子,细心地解开绳子,他撇撇嘴道,“万一皇上发怒,要打您的板子呢?” “哦,你这么说,老爷我才想起来,屁股上还有一块垫子呢!” 吕氏不在,府上就是莫中臣的天下,他是老大。大儿子莫轻风在国子监念书,一个月能休沐一天而已,御史府上下人本就不多,现在更显得冷清。 “原来您做好了准备啊!” 墨青一脸黑线,见到自家老爷这样之后,他根本不相信大越有清官,老爷也不算,书房有个小密室,里头可藏着好几箱子的金银,这个秘密,他不敢告诉夫人,因为老爷对那些钱财看得比命都重要,经常要数一数,摸一摸,这样才觉得心里踏实。 “不然怎么在京都混?” 莫中臣摇了摇脑袋,心里盘算着,京都现在风向不明,吕氏和莫颜远离才安全,等侄子莫轻云成亲之后,二人归来也到了腊月里,那个时候,轻雨也将游历归来,一家人刚好过个团圆年。 京都风向紧,不只官员们人人自危,百姓们也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变得沉默不少,京都每逢几天一次的集市,几乎没有多少买卖东西的百姓。 死了一个大吴和亲的公主,弄得乌烟瘴气,心里最气不过就是后宫中的太后娘娘,从前和大吴而来的妖妃斗争了一辈子,最后她保住了后位,却失去先帝的心。最后先帝是为了那个小蹄子抑郁而终,每每想起,太后都想撕了手帕。 不过,活得最后的人才能笑带最后,她的儿子坐上皇位,她也是大越尊贵的太后娘娘,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夺了这光环。为了让百姓们把视线转移到南边的水患上,太后找到玉瑶郡主,希望她组织一个募捐仪式,发动京都的千金小姐们,最后选出一人作为代表,到南边安抚百姓们。 朝堂是男子们的天下,可作为后宅之中的女子,听到水患这个消息,也不会一声不吭地袖手旁观,她们要让百姓们知晓。 太后不过是有这么个想法,玉瑶郡主很是支持,而作为玉瑶郡主的好姐妹,夏若晴提前得知了消息。七月十四的晚上,她来到夏若雪的院子,姐妹二人正在商议此事。 “若雪,你说太后此举的含义,是不是在为自己镀金,以显示其仁慈?” 京都流言,皇后娘娘突然暴毙,和太后有莫大的关系,而当年先帝宠幸大吴女的事情也被拿出来说嘴,增加不少可信度。太后想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所以拿南边水患做文章。 “玉瑶郡主说太后娘娘想让众人推选一人,到南边安抚百姓,这是真的吗?” 太后此举有什么含义,夏若雪根本不关心,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夏若晴的最后一句话,无限循环,她想做个人,去南边,这样就离万俟玉翎更进一步。她必须去! “是啊,不过一路上穷山恶水,整日赶路,哪有在京都舒服,傻子才去呢。” 夏若晴翻了翻眼睛,不解地看着堂妹,若是她没猜错,夏若雪这么激动,应该是为了那人。不过那人如此清冷,如神仙一般,她觉得京都任何一位小姐都配不上他,堂妹不过是痴心妄想。 “看来,是真的。” 夏若雪抿了一口茶水,她的心扑通扑通,心跳加速,脸颊上也染上了红晕,能和心上人有接触的机会,哪怕只是说一句话,都是她做梦都想的。 表妹莫颜已经和他同行了十多天,夏若雪嫉妒成狂,凭什么!莫颜就是个脑子里都是墨汁的草包,连在他身侧都不配,夏若雪觉得自己要失去了理智,每想到此,她都忍不住手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都不知晓。 “小姐,您前几天才中暑,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春情重新换了茶水,摆上茶点,她的眸中闪着担忧之色,劝说道,“这一路吃住都在驿站,有时候车马行在路上,荒无人烟,到处都是虫子,您金枝玉叶,怎么受得住这种苦!” 夏若雪要是离开了京都,春情作为贴身丫鬟,势必要跟随。可是她不想,她不想离开温柔多情的袁小将军,二人云雨那种美感,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春情才有机会回味。 林苗月死了,春情恐怕是除李月娥,赵桂花之外,第三个开心之人。万一自家小姐有希望做少将军夫人,她这个贴身丫鬟就不必偷偷摸摸,每日都可以见到他。 “没什么,玉瑶郡主说推选一人,也未必落到你家小姐身上。” 春情突然变得激动,让敏感的夏若雪眯了眯眼睛,总觉得有些奇怪。可最近一段时间,这丫鬟都比较老实,偶尔和府上的男丁调笑几句,并没有出格的举动,夏若雪的心又放了下来。 “您在京都这些千金中威望颇高,太后娘娘又很喜欢您……” 房间内昏暗,春情用铁丝挑亮了灯芯。刚才自家小姐眯眼的动作,春情看在眼里,这表示小姐起了疑心,每次算计别人的时候,小姐都会下意识地眯眼,她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走上秋意的老路,被板子打死,扔到乱坟岗子。 “是啊,堂妹,若是你真的想去,我去和玉瑶郡主通通气。” 夏若晴也不是真的为夏若雪着想,只是听说叶宛西心里爱慕南平王,此事定会争取,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把机会留给自家人,好歹都是夏家姐妹。 夏若晴走后,夏若雪乱了心思,她强迫自己镇定,打发了春情,一个人在油灯下皱眉沉思。到底去是不去,答案是肯定的,可此行必须名正言顺,不但要去,还要留个好名声。 今夜爹爹永平侯宿在小妾那里,实际上,爹并不喜欢娘亲,只有在初一十五会宿在正院,每次都是倒头便睡,不过是想给娘亲一个脸面,一次她去正院找娘亲说话,听到娘亲对着身边的嬷嬷说,自从生了她之后,这么多年,和爹爹行房的次数不超过一双手,生生守着活寡。 男子贪恋美色,这是天生的劣根性,夏若雪对于自己的相貌很失望,她没有一张娇美如花的脸,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庄重一些,得宽容平和的名声,因为她知道,只有小妾姨娘才会以色侍人,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要有威势,可掌家。 在内心深处,夏若雪也希望拥有一张如花的姿容,所以看到表妹莫颜,才越发的嫉恨,凭什么草包长得那么美,而她聪明有才,却得了这么个长相,真想撕掉莫颜的面皮,贴在她自己的身上。 “若雪,怎么还不睡?” 大吕氏一颗心都扑在夏若雪身上,她觉得儿子夏明轩为人单纯,丫鬟柳叶被送过去在书房服侍好几天了,依旧没有机会爬上床,听说一次柳叶为了勾引,主动脱得只剩下肚兜,夏明轩只是问了一句,是不是很热。 这小子一个心眼,大吕氏觉得一点都不像她亲生的,也不像那个风流的爹,而夏若雪不同,足智多谋,有大吕氏当年的影子。 “娘,您不是也没睡吗。” 夏若雪站起身,拉着大吕氏的胳膊撒娇,把刚才夏若晴来传的消息告知,大吕氏正是为此而来,她拉着夏若雪的手,母女二人坐在床榻上。 “若雪,你马上就及笄了,该定亲了,这次是一个好机会。” 只要有朝夕相处的机会,大吕氏相信自家女儿的实力。虽然容貌上不是那么出众,但又能如何,美貌的小姐众多,也没听说哪个入了南平王的眼。 “可是娘,听堂姐说,叶宛西也有此意。” 若是和别人竞争,夏若雪有自信,但是对手是叶宛西的话,她有些不确定。叶相之女,名满京都,无论是才学还是相貌,皆高人一等。 “叶相不傻,他是不会同意叶宛西去南边的。” 本身,叶相就是皇上万俟御风的人,这种看着像墙头草的做派,肯定不会参与。其次,叶宛西的亲事不用和自家一样主动求得,只要叶宛西看上的人,叶相定能弄过来,不过万俟玉翎是个例外。 “娘,这个女儿想到了,就是怕,怕皇上找个可靠之人去监督……” 正是因为叶家是皇上的人,叶宛西前去更有理由。大吕氏的意思夏若雪早就想到了,但是她又深入思考了一番。 “不愧是我的女儿!” 大吕氏摸摸夏若雪的头,一脸欣慰之色,如此出众的女儿,做个皇后都够资格的。可惜女儿偏偏对南平王一往情深,她这个当娘的,总不好说什么,从长远看来,万俟玉翎比只懂得享乐的万俟御风更适合做皇上。 太后娘娘的行动很迅速,在农历七月十五的早上,立刻颁发懿旨,此次募捐就由玉瑶郡主负责,京都的官家千金,商界名流,连庄户人家都可参加募捐,银子,粮草,衣物,药材均不限制,只要想为南边的灾民尽力便好。 与此同时,夏若雪积极地行动了起来,她找到玉瑶郡主,表示自己愿意为太后分忧,话里话外,处处体现太后娘娘的悲天悯人。太后见夏若雪是个聪明的,不会往自己身上揽功劳,就定下了由夏若雪去代表她去南边探看灾民。 七月十五,正是民间传统的中元节,传说这日地府会放出全部的鬼魂,百姓们提着纸钱,给已故的亲人烧纸祭祀,纸马铺子在今日的生意最好,百姓们要排队很久才能买到。 鬼节的传统,在现代也有。记得每年这个时候,法医科的同事们在下班之后,都会聚在一起,偷偷地在局里不远的地方烧纸。每年,仍旧有很多案子无法侦破,主要原因是找不到尸源,所以那些人的尸体就一直在地下的冷库里。据说,冤死的人会游荡在人间,找不到去地府的路,法医的同事们按照民间习俗,给这些人送纸钱。 “七月是一年中的鬼月,阴气很重。” 莫颜手里拿着一本《大越异闻录》,正在给洛祁讲故事。两国的语言相通,但是文子有很大差异,洛祁勉强认识一部分,半文盲的状态,却对这本鬼怪之类的书籍兴致很高。 第46节 在马车上无聊,莫颜也没和这个难伺候的三皇子计较,墨香帮着她捶腿,她对着书本讲故事,都是民间的一些古怪的传说,此作者三观比较正,宣扬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思想。 “今儿好像就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吧。” 洛祁打了一个寒颤,他撩开车帘,窗外挂着大太阳,异常耀眼,可奇怪的是,竟然感觉不到一丝温度,马车内也不如平日一般火热。街头行走的百姓们如幽魂一般,往日喧闹的街道,也变得寂静起来。 “对,所以本小姐要歇晌了。” 都说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不是夜半,而是午时,阳极必阴,恐怕也是这个道理。大越的百姓一直有歇晌的习惯,莫颜念了一上午《大越异闻录》,有些疲累。 “小姐,刚才车夫说,咱们马上就要到城门口了,昨日官差不是说,这边也有人拦截。” 墨香弱弱地说了一句,小心地看了一眼洛祁,此等相貌,身份,勾勾手指,就会有女子主动贴上来吧,被说成采花贼,真是够憋屈的。 “哦,差点把这个忘记了。” 莫颜打了一个呵欠,喝杯浓茶提神,她正对着洛祁,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心里合计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颜颜,你……” 洛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不清楚莫颜的打算,但是看到白布和红色的朱砂被翻出来,顿时觉得心里一凉。 “墨香,你过来先帮我上妆。” 莫颜找出自己的小匣子,把墨香叫过来,耳语了几句,墨香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被唬的一愣一愣的,颤抖地道,“小,小姐,您这法子能行吗?” “我办事,你放心!” 这法子就算是现代人都能骗过去,更何况迷信的古人,正好今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天时地利人和。 陈英送的胭脂水米分不错,多抹一些擦在脸上,莫颜的小脸变得煞白,墨香用弄了一些涂抹在她的嘴唇上,莫颜看着双眼青黑,眼眸无神,唇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像个病入膏肓之人。 “这,这也太像了吧!” 洛祁连连赞叹,讨好地道,“颜颜,不如也把小爷打扮成这样,轻松蒙混过关。” “我行,不代表你行。” 莫颜轻叹,洛祁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这么一张脸,就算刻意扮丑,仍旧有特色,和画像上七分相似,很容易被认出来,上次的官差也说,这个城池将查的更严格,所以昨日的小伎俩无法重复使用。 墨香从匣子里抽出一面铜镜,莫颜侧着脸颊照了照,要求墨香把她的头发弄得散乱,她这次要扮演的是一个久卧在床的小姐,头上的钗环等物,会在细节上暴露。 “恩,这样就好。” 莫颜见自己整理妥当,拿着青黛米分末,朱砂,先是让洛祁换上一件白色的袍子,昨日晚上墨香匆忙改造,袖口处宽大,上面沾染着零星的朱砂,像一件血衣,就算是正午时分,看上去也相当的诡异。 朱砂兑水调和,莫颜抹在洛祁的脸颊上,变成七窍流血的模样,又给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黑眼圈,等大功告成之后,墨香都在一旁瑟瑟发抖,她不敢看洛祁的眼睛,真是太阴森了! “一会儿,记得要翻白眼,如此这般。” 莫颜做了最后的总结,一会儿到城门处,三人必须配合默契,否则有一点疏漏,就会露馅。莫颜不怕那群官差,不过解释来解释去会耽误时间,她这个人最讨厌麻烦。 如昨日的官差所说,前面的是一座叫泉水县的小城,城墙不高,城门口有大概十几个官差,正在对马车,牛车等进行逐一排查,显得很是认真。 城门口张贴着洛祁的画像,和昨日有所不同,这张,最少有九分相似,如若还是昨天那个装扮,定然会被认出来。 自家的马车正在排队,墨香下了马车,面上露出焦急之色,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紧张,自家小姐的招数一定会管用的,她憋了一口气,让脸色泛红,眼角流出了泪珠。 “这位大哥,我家小姐重病,听闻泉水县有一神医,着急进城,您能不能行个方便?” 墨香用帕子抹了抹眼泪,哀求最前面的官差,按照自家小姐的吩咐,没有送上银子探路。果然,官差没有那么好心,不耐烦地摆手道,“按秩序排队,你以为你家小姐是谁啊,病重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呜呜,咋不差呢,我们府上有个美貌丫鬟被杀害,一地是血啊,我家小姐自从见到杀人现场,就昏迷不醒,听说泉水县有神医会做法,想着赶紧去看看呢。” 官差不再说话,墨香就在一旁又是唠叨又是哭求,官差一听,有杀人案,顿时来了兴趣,打听道,“不会是那个丫鬟的鬼魂来找你们家小姐了吧?” “呜呜,那丫鬟死的时候穿着红衣,听说会变成厉鬼,今儿又是中元节,就怕小姐咽气。” 墨香呜咽的痛哭,官差摇摇头,可不是他没同情心,上头发布了通缉令,原本的悬赏一千两银子,变成了三千两,若是能发现线索,也重重有赏,大家都睁大眼睛盯着,谁也不愿意错过好机会。 “大哥,为什么要检查,这人是犯了什么事?” 墨香见官差一个人站在原地,就上前打听,“可是最近不太平,有山匪出没?” “具体咱们也不清楚,不过听说是个花楼的头牌,偷着跑了,人家老鸨的摇钱树没了,当然着急!” 官差撇撇嘴,三千两算什么,听说此人挂牌子接客,一夜就要三千两呢,那些富贵人家寡妇,指名点姓非他不可,看来男子长相出色,也不缺银子,他这五大三粗的,只能娶个母老虎,勉强端个铁饭碗,混口饭吃。 昨天还是采花淫贼,今日变成了花楼头牌,墨香忍住笑,偷偷地揉揉肚子,再次上了马车。 “小姐,做好准备,前面还有三辆马车。” 马车内有女眷,那些官差可不管,粗鲁的很,不下车的都被硬拉着下来,还用随身佩戴的官刀威逼,一些胆子小的妇人小姐们,惊叫声连连。 “恩,好,墨香,准备帕子,翠花,准备好你的动作。” 莫颜最后一次发号口令,二人分别点头,各就各位,准备在一会儿,装神弄鬼地捉弄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差。 “快快快,停车检查,别让大爷我说第三遍!” 刚才的官差走到前面,和其余二人一起,对着莫颜的马车道,“你家小姐重病昏迷,就让车夫抬下来,马车这么大,万一窝藏人呢?” “这位大哥,您稍等。” 马车的车门被拉开,墨香撩起了车帘,她一手抹着眼泪,一手用帕子擦拭莫颜额角上不存在的汗滴,对着官差道,“大哥,马车上只有我和我们家小姐,您行行好,小姐她真的不能挪动,不如您上来检查吧!” “你……你……” 马车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紧闭双眸,嘴唇惨白,脸颊上带着青灰色,多了一层死气,看起来命不久矣。而她的脖子,被一个身穿血衣翻着白眼的厉鬼掐着,厉鬼的眼角,嘴唇都是鲜血,白色的衣衫上,有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旁边的丫鬟面色自然,满眼哀痛,似乎为自家小姐而难过,她举着帕子的手,正好擦过那厉鬼的衣裳的血窟窿,竟然没沾染半点血迹! “这位大哥,您不能行个方便吗?” 墨香还在试图劝说,她垂眸道,“虽说这样于理不合,不过事急从权,我家小姐就算醒过来,也不会怪罪的!” “只有,只有你两个人?” 七月里,阳光明媚,可三位官差不约而同的头皮发麻,他们颤抖着双腿,差点跌坐在地上,因为刚刚有那么一瞬间,那个厉鬼竟然在和他们招手! “是啊。” 墨香装作不明所以,四处看了一眼,正想说什么,官差们已经额角冒冷汗,挥手道,“既然你家小姐重病,还是早点启程吧,快走,快走!” 几乎被撵出城门,等马车远行之后,莫颜这才坐起身,对着墨香竖起大拇指,主仆二人哈哈大笑,墨香眼泪都出来了,她捂着肚子,“小姐,您没看到那官差的模样,差点尿裤子啊,哈哈!” “你家小姐就说这招能成吧。” 莫颜一脸得意,望着身后还在翻白眼的洛祁,调侃道,“喂,翠花,你这是装神弄鬼的上瘾了?” “才不是,颜颜。” 洛祁囧了囧,摆了摆沾着朱砂鲜红的手指,闷闷地道,“是刚才翻白眼久了,眼皮抽搐,翻不过来了!” 闻言,墨香再一次笑倒在车凳上,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肚子连连抽动,对着洛祁夸赞,“真是太有才了!” 不管如何,一行人算是顺利进入了泉水县。所谓泉水县,是这里的泉水甘甜可口,十分闻名,来往走货的商人都习惯在这边装上一大桶的泉水带回去。 “可惜马车上的地方满了,不然真想带着一桶水走,泡茶最好。” 莫颜轻叹,这一路上,吕氏可算得到了自由,女子爱逛街购物的毛病彰显,就是那等丝绸布料,就买了不少,最后自家又买了一辆拉货的马车,莫颜心想,若是爹爹知晓,一定会心疼的几日吃不下,睡不着。 “咱们娘俩高兴就成,别管你爹。” 吕氏无所谓的笑笑,御史府她才是当家主母,莫中臣也归她管,在府上节衣缩食,是给京都的那些贪官污吏看的,实属没有办法,若是出门一趟还憋憋屈屈的,有什么意思。 莫颜看了地图,从泉水县到颍川,有一条近路,是近些年才被开发出来,只需要官道的一半时间即可,也就是说,若是选择那条路,五天左右就能到达。 万俟玉翎和一行人分开,已经提前给众人做了安排,今日他们宿在泉水县,等待去颍川贩运药材的商队,众人抄小路。商队中很多都是练家子,有镖局的镖师,而且那条小路太平,没听说有什么山匪。 “让车夫去商队通知一声,咱们到了,不好让人家久等。” 吕氏是个大方的人,总觉得占了人家便宜,会过意不去,她把在泸州采买的一坛子好酒让车夫送过去,为了表示感谢。 泉水县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看起来并不发达,县城的主街也不宽阔,临街的铺子多半都是些衣裳布料,胭脂水米分,莫颜带着墨香去逛了一圈,发现都是京都很多年之前的老旧样子。 在京都做生意的人都是人精,每年都有流行的趋势,那股风过了,便无人问津,有些商人压货,把发把库存通过走货的形式运往大越各个角落,打着京都流行款式的旗号,卖得火爆。 总体而言,泉水县没有什么着名的景点,连吃食上也被同化,毫无特色。 第二日,一行人跟着贩运药材的商队出发,让莫颜惊讶的是,商队的领头竟然是个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行事利落,说话是个大嗓门,喝酒的时候用硕大的海碗,一点也不输给汉子们,大家都叫她丽娘。 丽娘是北地人,早年父母双亡,被家中的亲戚驱赶,差点饿死在路上,后来遇见一户好人家,做了童养媳,谁想到,她男人身体不好,还不到成亲的年纪,一命呜呼了。 那人是老两口的独子,二老万分悲痛,丽娘记得他的恩德,对老两口不离不弃,后来接管了药材铺子,并且把头发梳起来明志,终生不会再嫁。 吕氏最喜欢这种爽利的性子,一路上无聊,她都是一个人绣花,遇见丽娘之后,二人攀谈几句,反倒是产生了感情,丽娘也没想到京都二品大员的夫人会如此和善,她没有孩儿,连带着对莫颜很是喜爱。 “丽姨,我和我娘第一次回乡,听说颍川的药材不错,有很多医术好的郎中。” 闲来无事,莫颜找丽娘话起了家常,上次晚上和娘亲闲聊,娘亲的意思,只要她想做的都支持,不过回去要和爹爹商量一番,在颍川就是好机会,时间上不能浪费了。爹爹最疼爱莫颜,而且惧怕娘亲,一准儿点头。 “怎么,咱们颜颜对药材感兴趣?丽姨的见面礼,就在颍川补给你吧。” 这次商队出发收药材,提前得知在颍川有一颗新鲜出土的百年人参,本来丽娘是想自己留着,后来寻思家里已经有一颗,她留着没有用,一辈子不嫁人,没生产的机会,不如作为见面礼,送给莫颜。 京都的千金小姐,见过世面,一般的金银玉器庸俗,也拿不出去手。丽娘思虑再三,还是觉得用人参作为见面礼不错,也实在,以后有用的上的机会。 “丽姨,您真是客气,那颜颜就厚脸皮,打算收下了。” 吕氏说,丽娘是个苦命人,为人仗义,心思又灵活,短短十年,从当年拥有一间小药铺的女掌柜,变成拥有二十多家药铺的大东家,有自己的商队,这些跟着的汉子们,都对她佩服的很。 莫颜见娘亲点头,笑着调侃,丽娘就好像一个长辈,比京都永平侯府嘴甜心苦,内里藏奸的姨母要好多了。有时候,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聊几句,觉得可以相交,那么这交情,就是一辈子的。 “颜颜对这个有兴趣?丽姨不才,也是在道上混了十来年的,辨别药材算个行家。” 丽娘摸了摸莫颜的头,难得有女子对药材感兴趣,她知晓一些皮毛,至于颍川,确实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医馆一家接着一家,很多人都是远道慕名而来。 “那真是太好了!” 要不是在马车上,莫颜真想一蹦三尺高,这就叫瞌睡有了枕头。正愁找不到人呢,开始她打算先学习下粗浅的东西,然后循序渐进,一个好郎中,定有分辨药材的本事。 “你这丫头,真是难得,我以为京都的千金们都喜欢琴棋书画。” 丽娘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在颍川,县城有宅邸,离爹爹的老家不算远,马车行程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这段时间,莫颜可以多到县城走动做客,跟在丽娘身边学点生意经。 做生意,有些地方是相通的,万俟玉翎已经答应她,等回到京都之后,帮助她开一个染发的铺子。莫颜有想法,但前世今生都没做过生意,有些门道不清楚,很容易吃亏。莫颜一脸黑线,丽娘可能不知道她在京都的名声,有名气的草包小姐,琴棋书画,一塌糊涂。但是剑走偏锋,以后她习医,可以治病救人,也可杀人,看谁不顺眼,还能教训人,一切看她的心情。那些琴棋书画,能当饭吃? “好不容易离开京都,你呀,就和出笼子的鸟一般。” 吕氏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不只是女儿莫颜,连吕氏自己也觉得天更高了,不用在京都受礼仪规矩的制约,虽然一路上也发生了不少事,总体来说,心情不错。 “在京都,每日都在府中呆着,着实无聊。” 路途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等到颍川,就可以见到一大家的亲人,莫颜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京都也有亲戚,例如夏若雪,只能让她小心的防着,时刻忧心被夏若雪暗算。 真正的亲人,不是你好她就嫉妒你,恨不得你一落千丈,而是跟着你一起喜悦,希望你更好。不知道为什么,莫颜觉得,爷奶家的亲人肯定不会和夏若雪一般。 第47节 “等回村,娘就不拘着你了。” 吕氏心疼莫颜,等腊月回到京都,过了年,莫颜就十三岁了,到了议亲的年纪,不可再使小女儿的脾性,她需要带在身边管束,教会女儿掌家,人情往来等,这样等以后成亲才不会畏缩,做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南平王妃身份贵重,光环巨大,随之而来的,也有诸多凶险,吕氏其实很纠结,她想为莫颜找户靠谱的人家,可京都的官家子弟,都差不多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何来靠谱之说? 唯一一个,让吕氏觉得不错的,永平侯府世子,夏明轩。不过吕氏以为,自家娇生惯养的女儿若是入了永平侯府,那更给了大吕氏找茬的借口和理由,那人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妹都算计,并且心术不正,颜颜绝对不会幸福。 等回京,吕氏准备和莫中臣商议,想办法直接找到南平王,议定亲事,这样后宫之中的人也插不上手,若是谁敢破坏莫颜的亲事,就是吕氏的仇人,太后也不行,不然她就整日在宫门口痛哭,也让京都百姓看看热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吕氏就要使用强横手段为女儿抢得这门亲事。 ☆、第065章 合乎常理的出现 一晃,赈灾车队和莫颜一行人分开两天了。之前为了照顾随行的女眷,车队刻意放缓了速度,而分开之后,一众人开始提速,用最快的时间赶往水患的灾区。 越往南边走,流民越多,连日的大雨淹没了良田,村里的房屋被大雨压塌,日子过不下去,流民们成群结队搭伴而行,一路上以乞讨为生。 天气炎热,到处是破败不堪的景象,空气中传来一股酸臭腐朽的味道。李德皱眉,在出发之前,皇上已经下了紧急的文书,调取周围几个城池库存粮草,来接济水患最严重的湖州城,可他从灾民口中得知,父母挂根本没有任何作为,在城中,只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善人,设立粥棚施粥,可每天都是定量的,灾民天不亮就要去排队,勉强混个水饱。 排队的,多是年轻力壮的人,他们这些上了年纪,老胳膊老腿的,根本抢不到,被那些人一推一个跟头,谁都为了活命,在这个时候,什么尊老爱幼都是扯淡,彼此间又没亲戚关系。 “主子,看目前的情形,很不好。” 灾后天气如此炎热,灾民们宿在野外,丛林中,被蚊虫等叮咬,伤口很容易化脓感染,而吃食不卫生,很多人因此得病,听说因为痢疾蔓延,已经有几十人丧生了。 “李德,你知道湖州知府是什么来路?” 万俟玉翎坐在马车中,炎热的天,车厢内竟然没有温度,空气中泛着凉爽杂揉着梅花的暗香,他用杯盖触碰着杯壁,半晌才继续道,“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主子,这湖州知府,好像姓李,是护国将军夫人李氏的亲哥哥。” 李德开始没想起此号人,湖州不过是大越南边的一个城池,不算富庶,当然也不穷,没什么存在感,若不是这次水患,早就被李德忘在了脑后。 其余几个城池的粮草被调配,却没有分发给苦难的灾民,那么粮草呢?再想起湖州知府的身份,李德面色一变,大声道,“主子,难不成袁焕之胆大包天!” “那是因为他笃定,我不能活着回京都。” 万俟玉翎的眼底深处凝结成冰,一路上刺杀不断,后来几天也不太平,他怕吓到莫颜,已经提前派人解决了那些杂碎,不然每天都要看到几十具尸体,也够晦气。 “主子,前面有一方断崖,咱们的计划何时实施?” 李德掐算了时间,这么好的机会,对方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暗杀主子的人可不是一派,其中还有大吴之人掺和其中,只要确定大越的战神身殒,那么大吴将很快用皇后娘娘洛荷为借口,发兵大越。 “就在前面吧,也该是时候了。” 万俟玉翎很淡然,从离开京都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甚至敌人出什么招数,他都知晓,这就好比是一盘棋局。若说有什么意外,他没想到会把如此重要的虎符交给莫颜保管,也没想到闻名京都的草包小姐如此与众不同。 “也不晓得莫小姐一行是否安全。” 才不过两天而已,李德就心里空落落的,那个泼辣丫鬟虽然很可气,不过每天都有斗嘴的人,日子不空虚,现在他又成了原来的模样,一天和主子说不上几句话。 平心而论,李德还是很佩服莫家小姐,京都那群千金们,吃饱了撑的,就会想着算计人,散播流言,莫小姐那么机敏聪慧的人也被人传成草包,真是瞎了眼,错把珍珠当鱼目。 李德有时候也会想,若是主子找了这样的王妃会如何?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上,脑海里都会出现墨香得意的神情,是了,那丫鬟一定骄傲得和花孔雀一般。 “肯定安全,安排了暗二贴身保护。” 万俟玉翎一共有四大暗卫不离左右,分别排行一二三四,以暗字作为开头,而暗二是唯一的女子,武功奇高,略通医术毒术,是先帝在位时候专门为他培养,就是皇上万俟御风也不晓得。 “主子,您……” 李德睁大双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暗二是南平王府上一个异类,平时一身黑衣,总是藏匿在暗影里,为人心狠,并且喜欢捉弄人。记得去年冬天,他无意间在自家主子面前说了暗二两句坏话,当天晚上,喝水之时,从茶壶嘴钻出了几条漆黑的大蜈蚣,给他来了个惊吓。 “为什么是暗二,那人……” 李德擦了擦额角上的汗,突然对莫颜的未来感到担忧,暗二此人非常狂妄,不服管教,心里只有万俟玉翎一个主子,对他人不假辞色,这次跟了莫家小姐,恐怕会弄出什么事来。 “若是不能收服暗二,那么虎符在她手里,会给她带来危险,就当是个考验吧。” 身边四大暗卫,各有所长,而暗二,既然送给了莫颜,以后就是莫颜的人,跟着她一起,作为下人,奴婢,服侍在她左右。至于莫颜如何收服,暗二如何出场,都是她们自己应当解决的问题。 正午时分,太阳光火辣辣的,李德的脖子上火红一片,被日头晒得脱了一层皮,他强忍着,带领大部队继续进发,若是一行人速度快,晚间就可以到达重灾区,湖州成。 前方,是一处断崖,车马行进必须要小心谨慎,众人放缓了速度。就在一行人快要转弯的时候,从前方杀出一百多名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带着家伙事,第一时间,围攻万俟玉翎的马车。 “哈哈,大越的南平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为首之人用奇怪的强调,桀桀地笑了两声,让人通体发寒。李德面容一紧,心里道:等了这么久,这些人终于来了。明明是大越的奸细的爪牙,非要装大吴人。 “有意思,刚过了鬼节,就来送死了?” 李德讽刺一笑,黑衣人也不多话,立刻围拢上来。跟着马车护卫粮草的士兵,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几个来回就被黑衣人打得吐血坠崖。 万俟玉翎从车窗中飞出,对战前方的黑衣人,他的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随便一散,就有十几个黑衣人倒下去,李德见状,赶忙跟在后面补刀。 “兄弟们,万俟玉翎中了寒毒,内力大减,咱们不用急,稳扎稳打!” 几个照面,为首的黑衣人再次大叫,这次着急,一口大越的话露馅了还不自知,他招式极快,挽了个剑花,直击万俟玉翎的面门而去。 高手对招,根本看不清楚招式,只看到天空中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快速的移动着,有些士兵们插不上手,已被刀剑的寒光晃花了眼睛。 虽说是随时准备落崖,但是做戏做全套,万俟玉翎还是发挥巨大的威势,和黑衣人对战的间隙,用荷包中的金豆子秒杀黑衣人。 如果莫颜在原地,一定感叹皇叔有银子就是任性,随便赏一把石头子儿便好,这些金豆子可是真金白银啊,如子弹穿透了黑衣人的身体,十分不好取。 黑衣人做了很多准备,打几招,便从袖兜荷包里掏出药米分,他刚才被万俟玉翎重击一掌,不停地吐血,心里盘算寒毒发作的时间,眼见万俟玉翎的身子慢了下来,似乎在极力支撑,他用尽最后力气击掌,二人同时落入断崖。 “王爷!” 士兵们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李德也有些傻眼,他知道自家主子中了寒毒,可没想到,寒毒会复发,这么一落崖,是否表示凶多吉少? “哪里有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德强忍着让自己镇定,并且要求士兵们封锁消息,而他准备了绳索,亲自到悬崖下寻找,遗憾的是,下面有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只在河边上,发现一片白色的衣角。 虽然极力封锁消息,但纸里包不住火,南平王万俟玉翎被刺客追杀,落崖而生死不明的消息,依旧在五天之后传到了京都,此时,夏若雪已经带着京都小姐们募捐的粮草,衣物等,踏上了南下的路。 一想到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和他一起给百姓们分配粮草,施粥,夏若雪的唇边就荡漾起微笑来。一路上马车来不及准备冰盆,车内温度甚高,养尊处优的她没有抱怨半句。 反观丫鬟春情,心中十分不爽,在出发之前,她给袁焕之传信,京都很多茶楼关门大吉,二人只好在药铺见了一面,袁焕之安慰了春情几句,二人在后堂里翻云覆雨,极尽缠绵,让春情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这次远行,一来二去,最快也要三个月回来,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定是去找罪受了,而且春情有一段时间见不到相好,身体上空虚寂寞。 万俟玉翎失踪的消息传到了京都,皇上万俟御风总算头脑清醒,为了不引起百姓们的恐慌,禁止声张,否则不论是多大的官员,斩立决! 夏若雪已经走出了汴州,还不晓得这个消息,她心情十分不错,催促马车快一些,她随身带了几样晕车的药,并不怕颠簸,见到心上人太急切,她每日都做着美梦。 可苦了春情,屁股差点成了两半,她不敢挑战夏若雪的权威,只能捡好听的说,“小姐,您去南边,王爷一定会刮目相看的,您这一路吃苦,为了南边百姓出一份力,这可是大大的善心。” “春情,你可别胡说,这是太后的吩咐,太后的仁慈。” 夏若雪脸色一变,她虽然有些飘飘然,还没忘记本分。后面的马车坐着一个太后身边的嬷嬷,就是为了监督于她,夏若雪心知肚明,表面上,话说的漂亮。 “对,是奴婢口快,失言。” 春情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心里鄙视夏若雪的虚伪,若不是为了袁焕之,她真想去若晴小姐身边做丫鬟,上次夏若晴看上春情麻利,想要讨要,是春情主动拒绝。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农历七月二十一。 这天早上,莫颜一行人终于结束了行程,到达了颍川。 颍川是一个山水秀美的小城,城中以贩卖药材为主,马车进城,刚进了主街上,就弥漫着一股子药香气,两旁的铺子,有一大部分都是药铺,南来北方的商人,车队,鳞次栉比,比莫颜想的繁华得多。 “颜颜,看到没,在前面街道上,有一家药材的集市。” 颍川周边有很多采药人,他们经常去山中采药,有时候野生的药材,药效更佳。集市上多半是采药人自己来卖,比药铺价格低,而且能淘换到好药材,当然,若是不了解行情,也容易被人哄骗。 “我的宅邸,就在药材集市旁边胡同的第一家。” 丽娘把车队带过去,对着吕氏和莫颜介绍。她一年有半年时间在这边收药材,由于独居,家里没有男丁,只有两个婆子,并一个利落的小丫鬟,那丫鬟约莫十岁,是其中一个婆子的外孙,丽娘就是看二人相依为命可怜,才让人到家里做工。 吕氏归心似箭,就没带着莫颜做客,她留下乡下的地址,丽娘表示,等母女二人安顿下来,她在上门带着礼物探看,同在颍川,以后有什么事,吕氏照应不到,找她丽娘也可以。 莫颜十分不舍,连连对着丽娘摆手,一直到马车远去,她看到丽娘仍旧站在门口。人和人那种缘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莫颜就没来由喜欢丽娘,倒是让吕氏一脸醋意。 “娘,颜颜当然最爱您了。” 莫颜靠在吕氏的怀里保证,她喃喃自语,“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丽姨人很亲切,比大姨母要好多了。” “是啊,不是有血缘关系的才是亲人。” 吕氏似乎深有感触,幽幽地叹了一句。莫颜还有两个舅舅,都在外做官,很少有回京都的机会,以前吕氏未出嫁,两位兄长很宠爱她,到是对姐姐大吕氏一般,这么多年,兄长们和永平侯府几乎不太走动。 母女言谈间,马车已经出了县城,来到一个小镇上,按照地图上的指引,只要穿过这个小镇,再有小半个时辰,就能到爹爹的老家,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夫人,前面围着很多百姓,咱们的马车过不去。” 车夫用脖子上的白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停下了马车,询问吕氏意见,“小的让这些百姓们让让吧。” “不用,我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时间还早,吕氏并不着急,她和莫颜只要能赶在晚膳之前到达村里就好,再说在颍川,谁认识她这个二品夫人,前方人流拥挤,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哎呀,这个苦命的姑娘啊!” “是啊,天这么热,人得赶紧下葬,可咱们百姓人家,也出不起银子啊。” 莫颜冲着人流的方向走去,百姓们见她穿得不错,赶忙让出一条路来。 “前面是发生了什么?” 莫颜挤不到最前面,站在原地看了看,和身旁一个胖胖的婶子打听,“我听人说命苦的姑娘,还有尸体,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唉。” 那婶子叹息了一声,愁眉不展。前面有个姑娘卖身葬父,需要十两银子,她和她爹爹都是南边的流民,水患,村里被淹没了,出来讨生活,谁想到他爹爹染病,一命呜呼了,这个姑娘身无分文,只好立起来卖身葬父的排位。 “十两银子?” 莫颜知晓,一般村里五两银子就能娶一个媳妇儿,给老人下葬更用不了那么多,这位姑娘没有亲人,不用置办丧葬的席面,只需要一杯水酒,根本用不了十两银子。 “唉,那姑娘说,要用上好的棺椁,她爹年轻就没享福过,想他让走得安详。” 胖婶子还是个性情中人,用手抹了抹眼泪,本来大家都是好心人,想着一人凑点铜板,人多力量大,凑够十两银子帮助姑娘爹爹下葬,结果那姑娘拒绝了,说是一个人的人情好偿还,可以为奴为婢,但是一群人的话,她实在无以为报。 “小姐,您需要丫鬟吗?不如把那个姑娘买了吧。” 周围的百姓看到莫颜,眼中带了希望,刚才已经有镇上几家大户人家来说和,那姑娘相貌不错,看着人也麻利,想买了做个小妾姨娘或是通房丫环。 百姓们连连叹息,好好的闺女家,宁可为奴,也不能给那些人糟蹋,可这年头百姓日子过的都不太富裕,谁家也拿不出十两银子买个丫头啊。 或许看到莫颜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前面围观叹息的百姓们,立刻闪开一条路,莫颜这才看到前面女子的模样。一身水蓝的碎花衣裙,看上去有些破旧了,上面有几个大补丁,浆洗得还算干净。 姑娘一头乌黑的头发,低垂着头,睫毛纤长卷翘,而她身边有一具男人的尸体,上面蒙着白布,看不清楚模样。早晨,天气还不太热,不过空气中弥漫一种腐烂的气息,莫颜对这种味道很敏感,初步推测,此人至少死了有一段日子。 第48节 “大娘,这位姑娘的牌子立了多久了?” 莫颜小声地询问最前面的头发半白的大娘,她不相信如此姿容的姑娘没人买,十两银子不少,绝对不算多,这若是几天了,还没有下葬,有些说不过去。 “俺家就在前面第一家,早上天亮刚来的,那会把俺吓了一跳呢。” 大娘面露不忍,这镇上那几家大户真不是东西,好色成性,看到人家闺女标志,就差强抢了,一旁有好几个家丁看着,他们想帮忙,实在出不上力啊,谁也不敢和那些土霸王抢人。 “小姐,您买了我吧,我愿意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您!” 前面一直低头沉默的姑娘突然抬起头,约莫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双杏仁眼,小巧的琼鼻,看着分外秀美,她低垂着眼睛道,“我想赶紧让我爹爹下葬。” “是啊是啊,这位小姐,您行行好吧,您看到没有,那边的家丁就是镇上几家大户的,没准要抢人呢,唉。” 这年头,有银子才硬气,何况这姑娘也说,她和她爹都是南边的流民,户籍不在颍川,那么把人抢了,颍川知县也不会多管闲事,这些大户平时没少送油水,知县大人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呜呜,我不想做姨娘和通房丫环,我也是好人家的姑娘。” 姑娘梨花带雨,看起来格外的脆弱又惹人怜惜,周围的百姓都在劝说莫颜,这让莫颜眯了眯眼,她不过是看这边堵车,下来问问何事,就被闲事找上门。 何况,这姑娘的话语之间有很大漏洞,说是从南边而来,口音并不是南边的,而且那具尸体,也不像新丧。她一时间想不到此女的真正目的,好像就是刻意等她上钩。 “是啊,小姐,十两银子,您就当积德行善,替这位姑娘完成一个心愿,也为自己找个丫鬟使唤着。” 百姓们纷纷劝说,他们觉得要是莫颜不买下,那些大户人家定会出手,到时候一个姑娘家被强行带走,该如何反抗? “好,既然如此,就麻烦乡亲们了。” 莫颜扔过去十两银子,对着那姑娘道,“这银子给你爹爹安葬吧,应该够用,不过本小姐不需要丫鬟伺候。” 说完,莫颜转身要走,那姑娘立刻上来,抱住莫颜的大腿,一直哭,让百姓们又软了心思,“小姐,她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世道又乱着,不如您就放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也好。” 墨香看着不忍心,但是她没有说话,人心不古,世道艰难,跟着自家小姐是好,可这姑娘小户人家出身,不懂礼仪,以后回到京都恐怕要给小姐丢人。 “既如此,颜颜就带着她一起走吧。” 吕氏轻叹一声,她才带着莫颜回乡,恐怕很快传到知县口中,若是太过淡漠,恐有人背地里诋毁老爷,左右就是一口饭,御史府还没穷到那个地步。就是这丫鬟以后要好好调教。 有了银钱,那办事速度就快多了,车夫帮着跑腿,去棺材铺子预订了一大口棺材,又找了个风水好的地方安葬,那位姑娘用剩下的银子买了点酒水和茶饼,分给心善的百姓们。 “谁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我们家老爷抢人!” 大户人家的家丁已经守候多时,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立刻破口大骂,可他们看吕氏和莫颜衣着富贵,气质不俗,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上前找茬。 “颍川知县,是叫徐旺吧,告诉他一声,咱们是从京都而来,正要回靠山村。” 车夫见家丁的模样,一脸鄙视,无官无爵,嚣张跋扈的,什么东西!呸!他刚说完,家丁们一个哆嗦,莫非……莫非真是他们想的那样? 这一耽搁,就到了正午时分,为了不让洛祁和新来的丫鬟正面接触,莫颜和娘亲吕氏换了马车,那位姑娘上车之后,一直闷声沉默,莫颜观察了一会儿,心中有数。 远途的马车,为了使车凳宽大,车上没有小几,平日放茶水的地方是一张可以折叠的小桌子。莫颜故意拎起茶壶,又突然垂了一下手腕,眼瞅着,茶壶落到地上,必将摔得米分碎,茶水喷溅。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那个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用手抓住茶壶的拎手,过程快到一眨眼,墨香愣愣地看着,说不出话。 都说人在某个特定的时刻,会露出本能来,这位姑娘面容白皙,看着不像是干重活的,可四肢矫健,行动极快,刚才莫颜就怀疑她是个练家子,通过茶水实验,很快测试出来。 “莫小姐,果然他看的人不会错。” 暗二勾起嘴角笑笑,连笑容也是冷清的,她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穿了呢。” “是啊。” 莫颜一脸轻松,刚才她一点没表现出来,所以这人不晓得自己被看穿,自然会掉以轻心,行动中暴露一些事情。实际上,莫颜起疑心,主要是因为那具尸体,下葬的时候她特地跟过去看了一眼,全身都是尸斑,死亡时间,和这人说的根本不一致。 当然,破绽不止一处,口音是一方面,另外女子说是南边的流民,一路乞讨,天气炎热,竟然没有晒黑,她说此人是她爹,哭泣之时却让人感觉不到内心的哀伤。 “看来这次是我太多纰漏了。” 暗二笑了笑,从心往外对莫颜佩服了起来,能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定不是常人,本来嘛,被分过来保护京都有名气的草包,暗二不情愿,现在她觉得,没准比跟着自家冷冰冰的主子,有趣多了。 万俟玉翎说过,会派人保护莫颜,那个人会在特定的时候,合乎常理的出现,没想到用了这样的法子,连精明的娘亲,都被骗了过去。 “我的丫鬟都是以墨字作为开头,既如此,你就叫墨冰吧。” 莫颜想了一个比翠花靠谱的名字,暗二可能是在万俟玉翎身边久了,也沾染上一些冷气,看起来不好接近,冷冰冰,所以起名叫墨冰。 “墨冰见过小姐。” 墨冰低头,单膝跪倒,莫颜囧了囧,她知道,这个丫鬟身手利落,定是不一般,也就是遇见她,才被发现破绽,那是因为她上辈子的职业是法医,修习过心理学,习惯透过双眼,看透人心,目前为止,几率在百分之九十九,那个例外,便是万俟玉翎,他的眼底一片冰霜,没有任何波动。 来个新丫鬟,还是南平王的人,墨香有些拘谨,莫颜也沉默,此刻她的内心起伏不定,有一种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之感。 马车很快穿过小镇,进入到乡村的土路,开始有些颠簸,车夫是京城人,并不认得路,好在此刻正是农忙时分,朴实的村民在田间地头挥汗如雨,很容易打听到,前面不远靠山的村落,就是爹爹的老家,靠山村。 路不太好走,崎岖不平,莫颜想,靠山村这么偏僻,当年爹爹每日要走这么远到镇山学堂读书,真是非常不易。记得爹爹以前说过,那时候坐牛车也要两个铜板,够买好几张麻纸了,他舍不得。 有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约莫一刻钟左右,马车相对平稳的进入了靠山村。莫颜坐在车窗旁边,撩起车帘打量,在村口有一家杂货铺子,是村人所开,窗口底下用砖头铺成的台阶,听闻这就是原来村口最有钱的陈家。 靠山村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因为偏远,比较落后,近年来,好了一些。因为背靠大山,引来一些采药人,采药人夜晚宿在村民家中,会给一些银钱,贴补村人的生活。 村中有一条笔直的大路,两边都是高高的麦田,偶尔看到戴着斗笠的村民在麦田中,由于第一次来,车夫和吕氏都找不到路,马车减缓了速度。 “你们是外面来的吗?” 一个七八岁的小童,穿得干净整洁,看着和村里整日疯跑的土娃子不同,他对着车夫问道,“这位伯伯,你们要去谁家?我可以给你们指路。” “小娃子,你知道靠山村有个莫家吗,莫家有人在京都做了很大的官儿。” 车夫怕小娃不懂,特地提了莫中臣,这个小地方出了大官,可了不得,相信家家户户都知晓。 “知道啊,那是我二伯,不过你们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小童满眼疑惑,转身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处大宅道,“我们家的院子,在村里最大,就是那边。” 刚过了午时,村人都从家中出门,手里拎着布巾,水壶等物,见小童正在和车夫说话,跟着围上前来,村里来马车也不算奇怪,经常有乡绅上门,找莫家的老太爷求情送礼,不过几乎都被赶出门。 “你是老三家的轻霜?” 吕氏下了马车,走到小童的面前,见他点点头,立刻笑眯了眼睛,摸着他的头道,“我是你二伯娘,是从京都来的,马车上还有你的堂姐,莫颜。” 被吕氏点名,莫颜也跟着下了马车,见村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也跟着笑道,“各位乡亲,承蒙大家平日里的照拂,这次和娘亲从京都过来探亲,也给你们带了点薄礼,等我们安顿好,再去拜访。” 京都来的千金小姐,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和村里的姑娘不同呢,靠山村的乡亲们初次见到莫颜和吕氏,都替莫家高兴,听说自家也能分得礼物,纷纷赞扬莫家厚道。 “二伯娘,颜颜堂姐。” 小童莫轻霜有些不好意思,他脸红了红,早先听爹娘说家里二伯在京都做大官,爷奶爹娘也曾经去过京都,那会他还小,爹娘没有带他,他一直想去看看,爹爹说,等他将来能考上举人,便能去京都念书了。 “小弟。” 莫颜没有弟弟,只有两个哥哥,所以她十分喜欢小堂弟,看着是莫家人的长相,浓眉大眼,眼睛有神。有莫轻霜带路,马车很快来到莫家老宅的门前。 莫家没有分家,一家人都在老宅里一起过,早年曾经分开过,由老大莫中先奉养爹娘,后来莫中臣考上进士之后又在京都做官,攒了点银钱,家里就修建了一个大院子。 原来家里背靠着大山,山上经常有野猪之类的野兽下来,拱破栅栏,人在院子中不太安全,后来修建了老宅之后,加高了围墙,里面是几进的大院子,全部是清一色的青砖大瓦房。 院子大,就需要人气,莫颜爷奶想孙子,就把老三莫中兆一家召回来同住。一家子都是勤快人,不需要服侍,莫颜爷奶的身体好,农忙时分,莫颜的爷爷跟着下地,奶奶就在家中带着两个儿媳做饭洗衣。 “爷奶,娘,大伯,大伯娘,你们看谁来了!” 小童莫轻霜跑的最快,农家白日都是不锁门的,他推开门,进了院子里就喊开了。老大莫中先心一紧,心里想到那个可能,本来就是给京都送个信,莫不是真的来人了吧? 莫中先得知弟弟在朝为官,没有假期,这一路遥远,不可能抽出来时间,能派个下人前来探看就是好的。可前几天进城,县里发了告示,皇后娘娘薨了,大越三个月之内禁止嫁娶。他有些担心,怕让人白跑一趟。 院中很大,有专门停马车的地方,等车架停稳之后,莫颜和吕氏先从马车上下来,莫中先就是一愣,而听到喊声,从正屋出来的莫颜爷爷莫守仁,奶奶刘氏更是大吃一惊。 “老二媳妇,你怎么带了颜颜过来?” 刘氏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真是太激动了,一着急,就没经过大脑,说完立刻怕儿媳误会,以为自家不欢迎。 “爷奶,大伯,我和我娘回老家看看,也是为了大堂哥的亲事。” 莫颜看出二位老人心里的顾虑,她甜甜一笑,上前拉着奶奶刘氏的手,撒娇道,“从京都到颍川,行了将近一个月呢。” “爹娘,二嫂来了,咱们得收拾几间屋子啊!” 莫家用晚膳早,刚过了午时就开始预备了,老三媳妇马氏是个爽利爱笑的,并不拘谨,她想到房间的问题,家里的被褥都是旧的,恐怕用不惯,还得赶着到城中采买两套。 莫家人压根就没想到吕氏能带着莫颜千里迢迢来颍川,措手不及,而爷爷莫守仁激动不停地念叨,“晚上加几个好菜,村里没人杀猪,咱们到镇上买点菜去。” 一行人进了第一进院子的正屋。这里是爷奶的屋子,正屋三间,中间是待客的偏厅,干净明亮,整洁,中间一张八仙桌,有茶壶和茶碗等物,墙上挂着爹爹的手迹。 吕氏坐下之后,连连摆手,“爹娘,我带着颜颜回乡要住一段日子呢,等轻云成亲了再回去。” 在县里的时候,吕氏就预料到,回去给众人一个惊喜,家中肯定准备不足,一般的农家也不是天天吃肉的,现在是夏天,后院有不少青菜,菜倒是不缺。 家里有田地,米面之物,吕氏就没采买,她和丽娘去了几间铺子,采购一些调味用品,油盐酱醋,买了一大块猪肉,吃不完,可以腌渍上,做成腊肉或者灌香肠,路过卤水铺子,买了一些酱香肘花,一只烤鸡,夏天天热,东西放不住,她就没买太多。 “听说皇后娘娘薨了,咱们已经把青云的亲事挪到农历十月。” 莫颜的大伯娘赵氏手里托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满满的李子和酥梨,“颜颜尝尝,这是家里种的,我已经在井水里拔过了。” “谢谢大伯娘。” 李子酸甜可口,味道不错,莫颜连续吃了好几个,这才住口,一会还要陪着家人用晚膳,之前吕氏也提前说过,不得用京都那种做派,即使再难吃,也不可动两下筷子就说饱了。 村里人家下地,一日两顿饭,能吃一些是正常的,虽然一直不下桌,在京都名门上看来有些不礼貌,但入乡随俗,千万不要表现出任何,伤了亲人的心。 莫颜觉得,爹爹能娶了娘亲,那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连细节上都想到了,莫颜一再保证会多吃一些,正好也跟着补补,吕氏这才不再继续紧箍咒。 三叔莫中兆去镇上办事,还没回来,家中人口不算齐全,老大莫中先趁着晚膳前,去镇上找人,顺便接回在岳父岳母家的闺女莫玉。 “大伯娘,这次远行带了丫鬟,房间就让丫鬟婆子收拾吧,一共有三间房就好。” 其实两间也是够住的,爷奶家的房屋宽敞,里面能摆好几张床,不过要考虑那个傲娇的洛祁,莫颜多要了一间。马车上有被褥纱帐之类,临行前,吕氏多准备了一套,茶壶茶碗,香炉,油灯都不缺,等于把马车上的东西移个位置。 村里人家都是睡硬硬的板床,莫颜不习惯,她让墨冰搬出马车上的竹席编织的厚垫子,放在上面,这样软和一些,她的房间在最后一进院子,围墙后面,能看到巍峨,满是绿意的大山。 ☆、第066章 分礼物 莫颜的房间位置不错,最后一进房间加高了地基,窗子也设立得比较高,在屋内,有一个带着台阶的小平台,窗边摆放了几盆野生的花草,大伯娘刚才送过来,说是在山里挖的,看着好看,还带着香味,用来给莫颜布置房间。 在窗边,有一个圆形的小几,只要推开窗子,就能看到远处巍峨的大山,乡下的空气好,莫颜坐在屋里,心情十分舒畅,就算的房屋简陋一些,也没有关系了。 洛祁扭扭捏捏地坐到床边,对着屋子指手画脚,“天啊,为什么墙上不刷点白灰?家具太简陋,没有梳妆台,连个盥洗室都没有,难道村里人是不洗澡的?” 洛祁听说乡下条件不好,但是他现在有伤在身,只能找个清净的地方躲着,不过这种简陋的条件,让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吴皇子没办法忍受,比一路上宿的客栈都不如。 “颜颜,浴桶在哪里?晚上小爷我不洗漱是睡不着的。” 洛祁抱着胳膊连续抱怨,而且在哪里用膳,他现在的身份是莫颜的丫鬟,连和乡下人上桌的机会都没有,这也太憋屈了。  “家里有浴桶,马车上也有,晚上我想办法帮你弄点水,你先凑合几天。” 初来乍到,不好表现得挑剔,莫颜想等几天再去镇上采买,到时候,把缺的物事准备齐全。这次来得匆忙,家里人根本没想到,也没得到消息,没有准备也在情理之中。 第49节 “翠花,你的房间就在小姐隔壁,一会儿我帮你收拾一下。” 墨香得知洛祁身份,深表同情,可目前的情况是,一行人要在这边住一段日子。看夫人的打算,要等到农历十月以后才会返程。 房间收拾妥当之后,莫颜独自出门,在院子里闲逛,家里一共有好几进,在前面宽敞的地方,有一个菜园子,正直夏季,很多时令菜蔬,三婶马氏正在提着小篮子摘菜。 “颜颜,房间收拾好了吗?” 马氏头上戴着花布,脸色被太阳晒得有些红,她听到动静,回头对着莫颜招手,京都长大的千金小姐,恐怕是连萝卜白菜都没见过。 几年前,她曾经和家人一同去过京都,印象里,莫颜不喜多言,每天就在自己的院子,不出门,也没和她这个婶娘说上几句话。 时间过得真快,几年后,莫颜已经长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眉眼随了吕氏,瓜子脸,懵懂的灵珠,肌肤白皙细嫩,连个汗毛孔都看不到,尤其是她笑的时候,眼神弯弯,看着很是动人。 马氏心里有点顾虑,家里在乡下,过的就是这般生活,从京都而来的千金,恐怕会不习惯,家里做饭菜,手艺最好的就是她,可她不敢上灶,担心吕氏和莫颜对饭菜难以下咽。 “三婶娘,丫鬟都收拾妥当了。” 莫颜笑笑,心里知道马氏的担忧,她上前几步,进了菜园子。在现代的时候,蔬菜为了外形好看,能卖高价,都用各种药,而百姓们倡导无公害蔬菜,要是谁家能有个小菜园,简直被羡慕的不行。来到这里,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蔬菜还是果子,都是无农药的,不用放多少调味品,加点盐一炒,就散发天然的香味。 “三婶娘,我想吃豆角,咱们做个豆角炒肉吧。” 莫颜主动点菜,正是寻常百姓人家吃的,马氏一听,立刻高兴地应道,“这个好,把肉放在锅里先耗油,干干的,炒着香。”  马氏还真忧心莫颜点一些高难度的,她就是一个农妇,水平有限,做不到御史府上厨娘的水平,糕饼点心,她都不会做,家里只在过年的时候做点年糕,用油炸了,家里的孩子沾着糖吃。 第一顿团圆饭,势必要丰盛,马氏摘了豆角,茄子和小白菜,看了看天色,她急急忙忙地到灶间,大伯娘赵氏帮着洗菜切肉,打下手。 家里有一只黄色的土狗,叫大黄,性子温和,一对三角眼,柔柔地看着莫颜,也不叫唤,莫颜上前,大黄就从原地站起身,靠近她身侧,然后自然地趴在地上。 “大黄,你饿不饿?” 莫颜用手摸了摸大黄的头,听小堂弟莫轻霜介绍,这条土狗是隔壁村一户人家的,大黄刚出生不久,那户人家远行,也不能带上土狗,就遗弃在村里,那会正好是冬天,莫轻霜到隔壁村子找小伙伴玩耍,回来的路上遇见,见大黄冻得瑟瑟发抖,可怜兮兮,就带回家了。 别看大黄温顺,仅限对自家人,以前总有乡绅富户上门套近乎,大黄把门,拦着人,都不会让他们进来。 “我们大黄真了不起,我要奖励里一块点心。” 莫颜再次摸摸大黄的头,从袖兜里翻找一块用帕子包着的酥饼,放到一个干净的石台上。大黄摇了摇尾巴,安静的过去吃酥饼。 很快,家里的灶间传来炒菜的香气,莫颜带着小堂弟莫轻霜到门口处,等待归来的大伯,远远的,看到大伯莫中先赶着一辆牛车,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约莫有三十岁出头,和大伯有几分相似,是三叔莫中兆,她身边的少女有十二三岁,穿着一身浅色的碎花衣裤。 “颜颜妹妹,轻霜!我回来了!” 莫玉听说在京都的堂妹回乡做客,一脸激动,当时在外公外婆家坐不住了,收拾包袱就要回来,回来的路上,爹爹念叨,让她注意自己的言行,人家莫颜是京都的千金小姐,身份贵重,而她就是个乡村土丫头,要注意自己的规矩,不可大嗓门,也不能整日在村里疯跑,莫玉一脸郑重的点头答应,这还没到家门口,便原形毕露。 “罢了。” 前面赶车的莫中先再想阻止,已然来不及,好在莫颜表现得热情,她挥舞着小手帕,呼唤道,“堂姐,你回来啦,我在京都,给你带好东西了!” 都在乡下,还要什么规矩礼仪,要是把京都那番左派表现出来,一大家子跟着拘谨,别别扭扭的,而吕氏也不希望这样,莫颜没必要矫情。 “是吗?太好了!” 莫玉一听有礼物,更是笑得牙不见眼,听说京都的小姐很矜持,说话都是轻声慢语,莫玉起初还担心自家堂妹也是这样,她是个急性子,定要抓耳挠腮。 很快,牛车到了门口,莫颜和三叔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堂姐莫玉,堂弟莫轻霜一起在门外晃悠,她刚到,正好在晚膳之前,熟悉熟悉环境。 莫家这一代的子嗣不丰,大伯家只有一男一女,大堂哥莫轻云和堂姐莫玉,三叔家只有小堂弟莫轻霜,这在村里人家,就是少的,古代没有什么避孕措施,吹灯耕田,小娃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生。 “颜颜,小姑家有一对双胞胎,不过今天有些晚了,明儿让我爹爹去送信。” 莫玉带着莫颜介绍了村里的情况,这个靠山村里面有不少外来户,姓氏不同,众人相处还算融洽,当然,妇人们也会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偶尔拌几句嘴。 小姑姑莫桃枝今年二十有五,当年出嫁那会,莫中臣刚中了进士,可谓是轰动了整个颍川,因此她也得了一门好亲事,嫁到镇上,小姑夫是个文人,脑子有些迂腐,在镇上的学堂教书,二人的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堂姐,我现在还小,等以后,爹爹说也送我到镇上,在小姑夫的书院念书。” 莫轻霜很懂事,莫中臣一直看好他,早年也曾经想让莫轻云念书习字,让老莫家将来也成为书香门第,不过失败了,莫轻云天生神力,只对打猎习武有兴趣,十五岁去县里的镖局拜了个师父,跟着走镖。 姐弟三人沿着村里的主道走了一圈儿,这会儿正是晚膳时分,村里家家户户飘着菜香,莫颜摸摸肚子,觉得自己也饿了。 “轻霜啊,回家吃饭喽!” 院子里,大伯娘赵氏喊了一声,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头,进灶间里帮着端菜。家里人吃饭,没有用丫鬟婆子帮衬,为了怕这些人不自在,在后面的院子,单独摆了一桌。 “好咧!” 莫轻霜应了一声,转头道,“堂姐,大伯娘要咱们回去吃饭了。在村里,都是这么叫的。” 莫颜点点头,觉得很是亲切,姐弟三人拉着手往回赶,她寻思,等到饭毕,在给众人看看她在京都带来和一路采买的各种各样的礼品。 大堂哥莫轻云出去走镖,还没回来,家中人算来了个小团聚,平时一家人用饭就在爷奶正屋的偏厅里,这次多加了几把椅子,一家人挤在一桌上。 吕氏把从京都和泸州采买的酒抱上来一坛子,大伯莫中先眼神一亮,他就好这么一口,当年上京路过泸州,对当地的美酒赞不绝口,有时候,在梦里都在品酒。 “泸州的好酒啊,二弟妹果然有心了。” 莫中先搓了搓手,喜气洋洋,而大伯娘赵氏笑道,“多吃点菜,不然你那酒量,没几口就倒在酒桌上了!” 大伯被大伯娘揭短,众人哄堂大笑,莫玉幸灾乐祸,在莫颜耳边小声地解释,“我爹喜欢喝酒,但是酒量差,酒品更差。” 村里有喜事,都要请客摆席面,每每有热闹,莫中先必然捧场,他就是想去喝上几口,一次村中人家娶媳妇,他早早地赶去,在帮着摆宴的时候偷喝了几口,那烈酒有后劲,可了不得,他非要在人家放席面的桌子上睡觉,谁劝也不行,最后被归家的大堂哥莫轻云如包袱一样扛回家。 “你说这玩意干啥?今儿酒好菜好,又来个小团聚,我高兴。” 大伯莫中先老脸一红,为了面子立刻反驳。之前家里人面对吕氏和莫颜还有点拘谨,简单的笑过之后,放松了一些。由爷爷莫守仁先下了筷子,众人这才开始夹菜。 “颜颜,喜欢吃什么,大伯娘给你夹菜。” 桌子太大,前面的菜夹不到,需要站起身来,平时一家人吃饭,也不讲究这个,不过莫颜是娇滴滴的小姐,定是没有过这样不雅的举动。 本想客气的推脱几句,但是莫颜着实想吃那道豆角炒肉,她递给大伯娘一个托盘,“大伯娘,我想吃豆角炒肉!” 如马氏所说,五花肉里面的油都被耗出去,变得薄薄的,咬上一口,没有肥肉的油腻,只有瘦肉的香味,配着翠绿的豆角,正经的农家菜,比京都御史府的厨娘做的好。 “这酱香的肘花软烂,嚼着不费劲,爹娘,您二老多吃点。” 京都饮食礼仪讲究食不言,众人都是去过京都的,所以除零星几句话之后,都在保持沉默。吕氏不希望她的到来,让温馨的气氛有什么改变,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是啊,还有一种叫水晶肘花,不过看上去没什么颜色,我还是喜欢酱香的。” 有吕氏开头,莫颜给大家介绍了京都的一些特色,这次吕氏身边带的婆子,能露两手,而且,泸州知府夫人,也就是卫子纤的娘亲给了一个做焖子的方子,可以实践下,辣炒焖子,那是北地的特色,颍川人应该没吃过。 “是啊,看着透明,没有食欲。” 如果一种食物,太具有美感,就像装饰品一样,反倒下不去口,这点莫颜深感赞同,京都那些好看精致的点心就是如此,虽然味道不错。 “老二在京都,一切还都顺利吗?” 奶刘氏问了一句,儿行千里母担忧,即便是莫中臣已经身居高位,娶妻生子,但是性格耿直,随了莫守仁,多次得罪皇上,被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劳动改造,老两口的心也跟着悬空,丢了官不怕,最重要是人平安。 “爹娘,你们放心吧,我们老爷在京都过的不错。” 吕氏抿嘴轻笑,她这么一离开,府上无人做主,自家老爷就成了老大,说不定这会正躲在书房里偷偷喝酒呢,酒后顺便数数他藏起来的金银。 夫妻多年,莫中臣那两下子,吕氏心知肚明,什么忠臣,忠于皇上,两袖清风,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以为她不知道他有私房?一次莫中臣醉酒,吕氏套话,莫中臣全部和盘托出。 收银子当然还是要收的,问题是怎么收,千万不能被人发现,要隐秘,瞒天过海,定期要弹劾几个官员,这样能给人正直的表象,偶尔在金銮殿撒泼,要撞柱子,这都是御史台应该做的事。 京都,莫中臣正在书房喝酒,几杯酒下肚,他一直不停地打喷嚏,奇怪,正是傍晚时分,太阳还没落山呢,他也没感染风寒,莫非有人念叨他? “阿嚏……” 莫中臣再次打了一个喷嚏,空气中夹杂着一股粮食酒的味道,不算刺鼻,但是味道浓重。 “老爷,这是您打的第八个喷嚏了。” 墨青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直在计数,他劝说道,“说不定是夫人知晓您喝酒,给您的警告。” “胡说八道,你以为她是王母娘娘,观世音菩萨?这么大老远还能警告你家老爷?” 莫中臣一拍桌子,站起身,昂首挺胸,拍着胸脯道,“知道不,现在府上的主子是我,可不是她。” “是是是,您是老大,咱们都听您的吩咐。” 墨青低头撇撇嘴,心里寻思,那是因为夫人不在,否则老爷立刻成为一只乖乖的小绵羊,哪还敢得瑟。 “算算时日,她们应该到了。墨青研磨,你家老爷得写上一封慰问的书信。” 莫中臣心虚,摇了摇酒壶,发现酒都空了。以前这个时候还能坑朝中几位大人几壶好酒,现在皇后薨了,京都气氛不妙,皇上暴躁,人人自危,他不敢在这个时候犯忌讳。 “老爷,夫人这一去,可就是小半年啊。” 墨青摆上笔墨纸砚,叹了一口气,老爷要独守空房,也是不太容易的,他要随时监督,防止老爷有异常举动,时刻做好夫人的眼线。 “恩。” 莫中臣也没想到吕氏能主动提出,他心里很温暖。相当于半个上门女婿,莫中臣一直直不起腰来,寒门学子,在京都闯出一片天着实不易,当年又借着老丈人不少光。 吕氏出身高贵,他就是个泥腿子,可谁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莫中臣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这次吕氏主动提出来,替他回乡,这是莫中臣万万想不到的,这一路千山万水,行在路上,要吃不少苦。 窗外,夕阳西下,被莫中臣挂念的莫颜和吕氏,已经用完了晚饭。席面撤下去,一家人在偏厅,或坐或站,话家常。趁此机会,莫颜打发墨香把其中的一个箱子搬下马车。 “娘,大嫂,三弟妹,这是我在京都收罗的一些首饰,你们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吕氏细心,给奶奶刘氏打造了一套金钗的头面,村里人就认为黄金贵重,谁家媳妇子能有一对金耳环,都要出门溜达一圈显摆,更别提实心的金钗。 “这镂空的金钗是京都最流行的款式。” 吕氏一打开首饰匣子,金子的光晃花了众人的眼睛,镂空的首饰,细节很完美,光滑,衔接也不错,给大伯娘是一套牡丹花的,而三婶年轻些,主动挑选芙蓉花的头面。 “这剩下一套,给小妹吧。” 吕氏说的,是莫颜的小姑莫桃枝,正好是桃花的钗环。家中每个人都有礼物,爷爷是一个新款的烟袋锅子,大伯有几坛子好酒,三叔不喜欢酒,农闲喜欢在家里做木工活,吕氏在书铺子买了一本介绍家具构造的书,里面有几样新款的式样,三叔如获至宝,立刻抱着不撒手。 送礼物不分贵贱,重要的是合心意,吕氏作为御史夫人,当家主母,在这方面做的非常好,莫颜默默地给娘亲竖起一个大拇指,心里记下,她也跟着学了一招。 送小辈的就简单多了,大堂哥莫轻云的礼物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小巧,防身最好,这是吕氏嫁妆里用来辟邪的,而送小童莫轻霜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到了莫玉这里,吕氏送出一套玉质钗环,还是玉器养人。 匣子里还有几套银质的钗环,是出门之前特地打造,适合平日居家戴着,吕氏分给众人。人人得了礼物,笑得合不拢嘴,从礼物看人心,吕氏一定是精心准备的,不是随便采买敷衍,奶刘氏非常欣慰。 “娘,咱们在村里,承蒙乡亲们照顾,这次从京都而来,也准备了点小礼物。” 吕氏一句话,让几人更是开怀,没想到她能如此周到,三婶马氏接话道,“二嫂真是有心了。” 其实也没有特别贵重之物,送贵重之物,那些朴实的乡亲们也不敢收。多半都是细棉布,每家送一些,再有路上买的香包香囊,绣帕绢花等物,做工都是上好的新鲜款式。 “堂姐,喏,这是我单独给你的。” 趁着屋里众人聊得火热,莫颜悄悄地拉着莫玉出门,她上了马车,抱下来一个小匣子,里面是她特地准备的。乡下人定亲早,听说堂姐已经订了人家,对方在县上有几间铺子,未来的堂姐夫是个生意人,但是为人厚道,家里口碑非常好。 “哇,这扇面太漂亮了,颜颜,是你绣的吗?” 莫玉看到一个扇面,托着仔细观看,她在家里也不太干粗活,但是手指头上有点茧子,她怕弄花了上面的绣线,抚摸起来也是小心翼翼的,“看这蜜蜂,就好像活的一般。” “是啊,路上绣的,特地送你。” 前身虽然是个草包,刺绣水平还不错,这点莫颜也挺奇怪,后来问了墨香才知道,前身苦练绣技,是为了袁小将军,莫颜有前身的记忆,开始扎了几次手,很快便熟练了。 第50节 “真好看,起名了吗?” 莫玉赞叹不已,就是在县里的绣坊,也不见得有这么精致的绣品,她可舍不得用,回去压箱底,等以后的时候作为嫁妆。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 莫颜汗了汗,一个团扇的扇面,还需要取名字?当时她无聊,打开马车的车窗,把路边的野花和蜜蜂绣在帕子上,现在看,这句话正和意境。 其余还有一些小玩意,都是莫颜沿途拉着墨香买的,女儿家喜欢的香露,好看的澡豆,带着花香的荷包,绢花,还有络子等等。 “颜颜,我都很喜欢,可是,我没有什么能送你的。” 莫玉眉眼弯弯,笑了片刻,突然愁眉不展,是了,堂妹送了这么多礼物给她,可她却没有宝贝,不知道怎么回报一二。 “等过两天,陪着我一起去镇上转转就好了。” 莫颜拉着莫玉,姐妹俩说笑了一会儿,提到未婚夫,莫玉从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傻大姐,变成了一朵娇花,眉眼间柔和,泛着水光,显然,对亲事很满意。 远处,太阳的最后一抹余韵散去,天空中昏暗下来,很快到了掌灯时分。莫颜初到乡下,这会觉得十分疲惫,莫玉也看出来了,便主动回了房,二人约定明日一起说话。 洗漱完毕之后,墨香点燃了熏香,虽然莫颜的床榻上面挂着纱帐,但也不太牢靠,这间房屋背靠着大山,蚊虫甚多,陈英给的熏香味道刺鼻了些,却非常管用。 莫颜洗漱完毕,坐在小几边上,墨冰帮着她绞干头发,远处的大山,已经变成成片黑影,慢慢的,与夜色融为一体。 闻着花草的香气,莫颜睡了一个舒服的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等她洗漱好出门的时候,家人已经用完了早饭,莫玉在门前探头探脑,见她出门,才道,“颜颜,快点吃早饭,给你留着,在灶间的锅里呢。” 第一次来,就给人贪睡的印象,莫颜很是不好意思,“昨日睡的太香甜,谁想到起来晚了。” “嘿嘿,我经常睡懒觉,这不,是你来了,我才早起的。” 莫玉满不在乎,她爹一大早就到镇上去接小姑和姑夫回村,她要求爹爹买点陈皮糖回来,那东西是颍川的特色,开胃助消化,老人小娃都喜欢,她想着莫颜一定没吃过,就上了心。 莫家的早饭简单,炒了一个土豆丝,另外加上几样小咸菜,一碗绿豆粥并半个大白面馒头,馒头是奶奶蒸的,松软,带着麦香的味道,莫颜吃得很香。 快到午时,小姑和小姑夫带着一对双胞胎回村,众人聚在一起,聊个不停,莫玉是个闲不住的,在屋里坐了一会,有些憋闷,她带着莫颜,莫轻霜和双胞胎一起出门。 “爹爹买的陈皮糖,喏。” 莫玉给几个弟妹分配好,又琢磨着,“村东头老陈家的杂货铺有一种怪味花生,甜辣酥脆,味道不错,不如给你们买些吧。” 这里面,她才是大姐,昨日娘给了她银钱,出门总不好让莫颜花钱,今儿正好双胞胎来了,四五岁的小男娃,正是嘴馋的年纪,听说有酥脆的花生,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小姑的脾气和爹爹一般无二,性子直接,也不玩虚的,小姑夫文人作风,对双胞胎要求严格,所以两个小的在家里也不是随时都有零嘴吃,他们盼着来靠山村的日子。 “颜姐姐,京都很远吗,我听娘说,有几百个从镇上到靠山村那么远。” 双胞胎长相十分相似,都是白净的大眼睛,黑葡萄一样的眼珠,老大眼角有一颗小痣,很好辨认。 “是啊,很远很远,要穿过很多条河。” 莫颜跟在莫玉的后面,往村口走,一左一右拉着双胞胎,她描绘京都的样子,“等你们长大念书,考上了举人,就可以去京都了。” “爹爹也这么说,我们要考举人。” 双胞胎异口同声,童言童语,说了很多趣事,让莫颜暂时忘记她的处境,变得轻松起来。一路上,来了不少外村人,见到她就看个不停。 “快看,后面那个穿浅黄色衣裙的就是京都的千金小姐。” “除了长的漂亮点,穿着绸缎衣裙,没啥特别的啊。” 几个外村人远远地围观,他们听说了消息,特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来靠山村满足好奇心。 “废话,都是人,两只眼睛一张嘴呗!你看看人家的气度,和咱们村里的丫头能一样么。” 莫颜恍惚看到远处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不过她没什么感觉,这些人一辈子没离开过县城,自然没见过大人物,有点好奇心是应该的,而且众人也没有恶意。 莫玉风风火火,行动迅速,很快买了一包花生,莫颜尝了一颗,味道还好,就是一股子菜籽油的味道,若是能用花生油炸出来,就更好了。 “咱们这里,花生是金贵物事,谁舍得榨油啊。” 莫玉叹了一声,逢年过节,花生都不够吃,生吃,炒着吃都香,还能做花生芝麻糖。家里在村中算富裕的人家,花生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这是莫颜来了,她跟着借光。 爹爹莫中臣在京都做大官,御史府经常一日两餐都是素菜,过的和村里人家差不多,莫颜没有那么挑剔。早上太阳升起来,把被子挂在后院的衣杆上捶打,被子松松的,晚上盖着,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今年南边的行情不太好,多雨,很多地方受灾,颍川有小小的影响,在靠山村这片,影响的小些,已经收了一茬的麦子,比往年略有减产。 在村头,有一条河,村人家里没有水井的,经常结伴在此洗衣裳,彼此看到聊几句。这让莫颜想到现代人的冷漠,她和邻居同住一个小区几年,见面无数次,却从没说过话。 莫颜想上山看看,但是莫玉表明自己做不得主,这得由他大哥莫轻云回来跟着才好,他哥打猎有一手,只要上山,就没空手回来的时候。 “咱们村里的后山,物种丰富着呢,但是也很险,颜颜,你看那些带着斗笠的,都是从外面来的采药人。” 这些采药人随身带着绳索,万一有地方不好攀爬,就带着绳索上去,保证安全,而且采药是个体力活,他们都住在村民家里,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 “咱们村里人都认识草药的,农闲时分,也会跟着采药人上山,赚点银子贴补家用。” 早年,靠山村没被开发,村民也不懂药材,守着大山,进山采点菇子,野果,或者抓山鸡野兔,打打牙祭,这么好的资源,就浪费那里。 近些年,有采药人无意在大山中发现了一颗百年的极品人参,卖了上千两银子,一夜之间暴富,让很多人红了眼睛,慕名而来,采药人各个不空手,满载而归,靠山村就变得有名气起来。 莫颜对这些村民刮目相看,虽然作为郎中,只要懂得配药就可,但是认识药材,可以分别药材的好坏,是基础,她想看看药材的生长地。现在听堂姐莫玉一说,她越发觉得来对了地方。 算算时日,离开万俟玉翎已经有几天了,莫颜摸摸胸口挂着的虎符,心中担忧,她想问问墨冰情况,又说不出口,怕那些消息是机密。 墨冰性子冷,做事严谨,很快进入到丫鬟的角色,帮着吕氏分配给村里人的礼物,她记性好,墨香感觉到,有了墨冰,她越发无所事事了。 在外头转悠了一阵子,也快到了正午时分,莫玉带着众人回到院子,刚好见到一辆豪华的马车离开。 “三婶,谁来了?” 几人一起在水井边上打水洗漱,进入到堂屋中,大伯娘再次端上用井水拔过的果子,莫颜边吃着酥梨,边听众人闲聊。 “还不是颍川的知县大人么。” 昨日在镇上发生那么一出,莫颜和吕氏离开前,车夫给了大户人家提醒,那人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怕捅了大篓子,赶紧和主家报告,主家一听,得罪不起,他争取将功补过,趁此机会,到知县徐旺那边送了消息卖好。 徐旺听说左都御史莫中臣的夫人和千金回乡,激动得很,以前想抱大腿,找不到正主,去拜访几次,对着莫家人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次是个好机会,他绝对不能错过。 思来想去,徐旺忍住狂喜的心情,决定第二天去备礼探望。这不,他诚恳地上门,姿态很低,吕氏很和善,老爷在京都官位高,毕竟离得远,自家这边有什么事,还得靠父母官帮衬。 徐旺一见有门,极力地拍马屁,邀请吕氏和莫颜到府上做客,说自家夫人一直仰慕吕氏的才学,出嫁之前就喜欢读吕氏的诗词云云。 当年吕氏在未出嫁之前,的确做了几首诗,名震京都,这徐旺功课做的足,专挑好听的说,把莫家一大家子夸赞了个遍。 “哦,是徐大明白啊。” 莫玉点点头,要说这徐旺,也不算是个贪官,还有点良心,人送外号,徐大明白,因为他在审理案子的时候,有句口头禅,“本官明白”,反正不管懂不懂,都是这句话,百姓们调侃他,背地里叫他徐大明白。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小声些,万一让徐大人听到,治你个不敬之罪!” 赵氏正拿着鸡毛掸子扫房,见莫玉嘴快,一个鸡毛掸子,照着莫玉的屁股来了一下,这丫头都十三了,还是口无遮拦,多亏没送到京都,不然得罪贵人,可不是打板子的事。 吕氏之前曾经给家中去信,她觉得莫玉到了快定亲的年纪,不如到京都来寻一门好亲事,可家中人思考再三,还是拒绝了,怕莫玉受不了那些严苛的规矩,在村中野惯了,将来嫁个简单的人家就好。 “娘啊,屁股都要分两半了,你还真下狠手啊!” 莫玉噘嘴抱怨,徐大明白又不是她起的外号,村人都这么说,再说人都走了,还要注意啥,背地里不能说? “玉姐姐,屁股本来就是两瓣啊。” 双胞胎兄弟不明所以,疑惑地互相看看,“你们看我和哥哥都是两瓣的。” “噗……” 莫颜一口水差点喷出去,因为她看到堂姐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又成了紫色,如调色盘一样,变幻多端。 一屋子人很是融洽,说说笑笑,众人说家里的收成,言语之外让吕氏安心,家里人不缺吃穿,日子过得去,吕氏在京都生活也不容易,人情往来,还要给莫轻风,莫轻雨娶媳妇,将来的莫颜出嫁的嫁妆也是一笔银子。 莫颜的爷奶老实本分,他们就想着,不给儿子莫中臣太大的负担,老俩口身体好,还能做动活儿,将来不拖累儿女们。 “爷奶,爹爹在京都,也是惦记着家人呢。” 回到靠山村才一天,可是莫颜真实的感觉到亲情,那是一种血缘上的亲近,无关利益,没有人会去算计什么,只想怎么付出,让对方过得舒心。 莫颜的爷奶留着一个箱子,那是当年,爹爹莫中臣考秀才,举人时候的笔墨纸砚和书本,被整齐的堆放,偶尔天气晴好,奶奶会把箱子搬出来,找个光照不刺眼而通风的地方晾晒。 莫中臣在朝为官,一年只有正月里半个月的休沐,平日天不亮就去早朝,一直忙碌着,家中亲人不去京都,一年到头,根本见不到面。 每年吕氏都会准备一些年礼,让家中的下人送过去,爷奶也心疼下人,一路遥远,让他们别再破费。后来吕氏想了个法子,托商队带过来,到时候让家里人去县上取一趟,这样,爷奶才终于不说什么。 “爷奶,等农忙一过,大堂哥成亲之后,你们都跟着车队到京都过年吧。” 莫颜眼神一亮,爷奶和家人已经很多年没去过京都了,全家也该到了团圆的时候,若是能把爷奶和一众亲人劝说过去,爹爹还不一定怎么高兴呢。 京都的年和颍川不同,热热闹闹,而且正月里铺子也不会关门,生意正好,初一和十五都有花灯,场面盛大,奢华,过几年,堂姐莫玉嫁人,就没有去京都的机会了,听莫玉的言谈,对京都很是向往。 ☆、第067章 月黑风高爬墙夜 掌灯时分,位于京都的护国将军府上,漆黑一片,并没有多少光亮,府上的下人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心中埋怨,大吴的和亲公主,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薨了,皇上发了疯,走火入魔,听说京都有一个小官倒霉,府上不过是多点了几个红灯笼照亮,便被皇上找茬,罢了官职。 消息传出来,人人自危,护国将军府也不敢顶风犯忌讳,把府上所有的灯笼卸下,丫鬟婆子出行极其不方便,府上面积又大,黑漆漆的,晚风轻轻一吹,偶尔看到一个惨白的灯笼,让人一哆嗦。 一处幽静的小院,袁焕之换了一身常服,坐在偏厅,桌上摆着好酒好菜,一个妖娆美貌的女子正坐在他的怀中,女子倒酒,袁焕之一饮而尽,二人配合得好不默契。 烛火摇曳着,把女子的相貌映照得更加娇媚,她看起来年岁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却像一个成熟的水蜜桃,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高贵优雅的风情。 “袁郎,你说,万俟玉翎坠崖失踪,这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妖娆女子的眉心轻蹙,她从托盘起拈起一粒花生米,放到袁焕之的口中,纤长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疑惑道,“为什么奴家总是觉得有猫腻。” “阿苏,你的怀疑有道理。” 袁焕之紧紧握住女子的手,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总觉得除了他之外,京都还有很多神秘势力,皇后娘娘薨逝的消息,提前被爆出来,还有林苗月的死,一切都脱离他的掌控。 “可是不管如何,这个消息对我们有利。” 名叫阿苏的女子,是大越北部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因为机缘巧合,倾心袁焕之,从而让袁焕之有一条通往权势的阶梯,阿苏的部落兵强马壮,在北地一带拥有大片的土地,现在这些资源都是他的后备力量,他完全可以策划,如何在大越分一杯羹。 万俟玉翎失踪,万俟御风极力封锁消息,越发证明事情的可靠性,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假的,对他袁焕之也没有影响。他一直在后面搬着板凳看热闹。 “袁郎,不如我们放出消息给大吴。” 阿苏掏出一面小铜镜,对着铜镜做了一个魅惑的姿势,她拉低肚兜,露出胸前雪白的胸脯,身后的袁焕之立刻把持不住,毛手毛脚起来。 “好主意,大越战神失踪,洛荷薨了,不趁着这个空子发兵,大吴也太傻了!” 袁焕之连连点头,认为是个绝妙主意,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好南边周边几个小国也参与进来,打到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林苗月死的有点可惜,这下想拉拢林大人难了。” 阿苏叹了一口气,依偎在袁焕之的怀中,她们部落的女子,爱自由,不会被束缚,也不在乎大越这些所谓的名分,男人嘛,只要有权势,一切都不是问题,只有勇士,才可征服美人的心。 “死就死了,长成那样,演戏也不是容易的事呢。” 第51节 袁焕之眼神漂浮,林苗月长相刻薄,身材也没料,二人云雨,都是他袁焕之在牺牲色相。既然被杀,就说明她命不好,不过那个杀人的丫鬟绣儿,不知所踪。 “还需派人寻找绣儿。” 一个丫鬟,哪来的胆子行凶?有目击者称,绣儿在事发前去过京兆尹府的后衙,有可能是替林苗月跑腿,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绣儿失踪,这一切无人解答。 袁焕之已经派人私下里寻找绣儿,他想知道,是不是背后有什么势力指使她,若是如此,那势力很可能看穿他的诡计,那么就危险了。 袁焕之的手在阿苏身上不停地点火,让她脚娇喘连连,眼神越发水润,“袁郎,不如制造的机会和李月娥偶遇,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 李月娥这个人本身没有太大的价值,有价值的是她爹。原来袁焕之的娘亲李氏曾经想要和李家定亲,两家有姻亲,想来个亲上加亲,但是被袁焕之否决了。 京兆尹李大人的后院有正妻,李月娥的娘亲就是个小妾,说的好听点是平妻,若是嫁入护国将军府,会让他被京都世家子弟们指指点点。 “这个时候,确实要制造机会巧遇。” 京都十万城防军都归京兆尹衙门管理,李大人是皇上的心腹,京兆尹府上后宅有很多官兵侍卫把手,外人插不进去,他的几个眼线只能在洗衣房等不起眼的小地方,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李月娥看他的眼神带着爱慕,袁焕之心知肚明,并且引以为傲,不只是女子能使用美人计,男子也可,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不重要,英雄莫问出处。说到偶遇的机会,袁焕之也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都不需要提前策划,机会这么快找上门。 第二日一早,一夜得到满足的袁焕之神清气爽,对着丝被里的阿苏脸颊轻吻,他换上一套阿苏做的衣衫,早膳都没用,便赶往林府。 目前,京都的风向都是向着这边刮,袁焕之几日没刮胡子,看着容颜憔悴,京都百姓们背地里说他情深意重,未婚妻意外身亡,对他打击很大,连林大人也相信了,二人一同早朝,林大人忍受丧女之痛,劝说了几句,说到底,二人终究没缘分,爱女林苗月福薄。 袁焕之到林府吊唁,烧了纸钱,出府的时候刚好碰见李月娥的马车,彼时拉车的马突然受惊,前蹄腾空,嘶鸣不止,眼瞅着车夫控制不住,马车就要飞奔出去,千钧一发,袁焕之换下车夫,用力抓紧缰绳,制服受惊的马匹,也避免出现一场祸事。 李月娥在马车内,吓得一颗心都要蹦出来,她狠狠地眯眼,眼神发寒,马匹受惊绝对不是偶然,定是大娘在她的马上做了手脚,哼,斗不过她娘,就跑来害她? “小姐,您没事吧?” 马车变得平稳,很快停下来,丫鬟画眉立刻上前,刚才她看的清楚,自家小姐的额头碰上了车壁,已经流下血滴子,她赶紧用干净的帕子点了下上面的血迹,忧愁道,“您还是先去医馆上药吧,可别留了疤。” “无碍,有玉容膏就好。” 李月娥得救,想看看恩人,她刚打开车窗,见到那个梦中器宇轩昂的影子,愣住,“袁小将军,怎么是您?” “多亏我在,不然怎生是好?” 袁焕之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温润如玉,唇边挂着浅笑,关切道,“你看,额角上有伤口,得赶快找个医馆包扎,女子家,容貌是最重要的。” 太阳升起,阳光一丝一缕,照在袁焕之的身上,他的唇边有青黑的胡茬,比以前更多了男子的气息,让李月娥心跳加速。 “走吧,送你去医馆,还愣着干什么?” 多好的机会!真的瞌睡有了枕头,袁焕之是个心有成算的,一直在身边陪同,女子就是头脑简单,老套的英雄救美,最容易俘获女子芳心,何况李月娥本来就对他有意思。 赵桂花约李月娥一同到林府上探望,马车行在街角,她透过车窗,看到袁小将军骑马,正在李月娥的马车旁边,离得远,看不真切,但是二人举手投足很是亲密,应该在说笑。 好姐妹,以后要共侍一夫,相互扶持,呵呵。赵桂花冷笑,当她傻?以前,她真的对李月娥一心一意,当成好姐妹的,前两天林苗月遇害,她心有怀疑,李月娥却推脱,声称不是她自己所谓,并且长吁短叹,一副伤感的模样! 恐怕最高兴的人,就是她李月娥吧!赵桂花几乎撕碎了帕子,银子,首饰,人脉,她样样没少出,结果呢,为他人做嫁衣,李月娥如愿勾搭上袁小将军,而她只能默默远观,真是讽刺! 他赵桂花是个小官的闺女,无法对付三品大员的千金,不过没关系,自然有人能治得了李月娥,她告诉车夫立刻回府,她要写上一封长长的书信告密,把李月娥的算计和最近京都的情况告知莫颜,相信莫颜那种火爆脾气,回京必定回打上门去,李月娥,你等着! 李月娥没看到赵桂花,被自己的心上人所救,她正沉浸在激动和喜悦里,心上人陪着她去医馆包扎,她更是觉得袁小将军并非对她无情。 “袁小将军,节哀,世间不是林小姐一个好女子。” 李月娥假意相劝,袁焕之见话头被提起,幽幽叹息,“月儿是个命苦的,若抓住那个下毒之人,定要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恩,林小姐冤枉啊。” 李月娥心上一凉,无辜地眨眼,干巴巴地附和一声,转移了话题,“听说大吴得知皇后娘娘薨了,已经派来使臣,不晓得会不会……” “还有,南平王……” 这个消息是禁止透露的,李月娥昨天给爹爹送滋补的鸡汤,在书房门口偷听到,或许袁焕之不知道,她想卖个好,让他知道,林苗月能做的,她也能,甚至更多。 画眉见势不好,想阻止却是来不及了,自家小姐冰雪聪明,心中有谋略,可是也是女子,遇见自己心爱之人,立刻成了草包,这么隐秘之事,怎好和袁小将军提起。 “失踪?” 袁焕之心中一动,忧虑道,“或许,大越和大吴很快就要开战了。” 目前的形势不算明朗,袁焕之才在边境归来,不到两个月,若是再次战火连天,万俟玉翎失踪,没有主帅,说不准他和他爹要挂帅出征。 李月娥眉头紧皱,一场战争,没个三五年怎么可能打完?目前她已经快要及笄,到了定亲成亲的年纪,不可能拖延太久,所以她要摸清楚形势。 “不会的,最多是赔大吴一些钱财了事。” 两国和解的办法很多,割地赔款,未必一定要有战争,南平王失踪,大越的人马气势立刻降低了五成,还没从上次的战争中摆脱出来,这场战争,如何打? “唉,最近心绪不宁,也得不到确切的消息。” 袁焕之叹息一声,见猎物上钩,便装起可怜,李月娥头脑一发热,马上主动答应,只要有消息,会立刻找人送信,旁边的丫鬟画眉差点哭出来,自家小姐到底还要多蠢? 李月娥和袁焕之到底有没有勾搭一起,莫颜才不关心。来到乡下两天,过得自在舒服,三婶的农家菜做的不错,她都不想去县城酒楼了。 “颜颜,喏,我刚在树下摘了几个李子,熟得透了,树上都被摘光了。” 莫玉端上一个小竹筐,姐妹二人在院中的树下,摆上一张小几,旁边放着两个墩子,莫玉听说京都的小姐们最喜欢一边欣赏景色一边品茶,立刻跑到房内,翻出点茶叶沫子。 农家人并不太喝茶,都留着平日待客,家里接待乡亲们,都用那糖水,甜滋滋的,比茶水好,茶叶沫子是放了好久的,那味道苦涩,莫玉也不挑剔,如牛饮一般,一口就见了底。 “堂姐,京都小姐喝茶是不能一口喝完的,要像这样。” 姐妹二人在树荫下闲聊,莫颜做了个示范。莫玉一脸纠结,一次就抿那么小口,也尝不到茶水的滋味啊,怎么有点和家里的大黄一样呢,不过大黄喝水是用舌头舔。 小堂弟莫轻霜去学堂念书,大伯和三叔下地,奶奶带着大伯娘和三婶纳鞋底,吕氏也加入进去,四人在屋中闲聊,家中无所事事的,只有莫颜和莫玉。 “明天镇上有集市,到时候你早点起来,咱俩去赶集。” 莫玉以为自己就够懒惰了,现在遇见同样懒的堂妹,每天必须睡到日上三竿,她可算见到了同道中人,决定对这个堂妹好点,她准备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明天请莫颜到集市上吃肉酥饼。 肉酥饼里面夹着熏肉片,外头的饼酥脆的,撒着芝麻,十文钱一个,两口就吃完了,莫玉平时都舍不得吃。 莫颜很是无奈,她也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懒蛋,但是最近这两天饱受折磨,白日里大太阳,墨冰怕她晒黑,基本上不管她,等到晚上夜深人静,残酷的折磨开始。 墨冰说,她不想跟个废物做主子,看莫颜的身板,打只野鸡的力气都没有,墨冰很嫌弃,她要调教莫颜,不然以后总靠她保护,就是拖后腿的。 被丫鬟鄙视,莫颜非常气愤,可又无反驳之力,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比刚穿越的时候好多了,那会头上有伤,站起身头重脚轻,两眼发黑。 能学点防身术也是好的,莫颜就这样,接受了墨冰的魔鬼训练,蹲马步两个时辰,一般男子都受不得这么高强度,莫颜是凭着顽强的意志忍过来,她不想被人瞧不起。 墨冰没想到,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能有如此耐力,教得越发认真,主仆二人约定,每天晚上习武两个时辰,等被操练完毕,莫颜的衣裳就和被水洗过一般,洗漱还要靠墨冰服侍,她躺下人事不省,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好在家里人宽厚,觉得她在长身体,贪睡一些不是问题,而且从京都到颍川,也可能水土不服,不适应。 “堂姐,等大堂哥成亲后,你就跟着我到京都吧。” 上次的话题,莫颜提过一次,当时爷奶有些心动,两个儿子都在身边,唯独二子在千里之外,想念的时候也只能看看画像,吕氏不是想象中那么严厉娇气,对他们非常和善,对老人孝顺,所以才起了心思。 “我倒是想见见世面。” 莫玉非常心动,她是个呆不住的,以后成亲,相夫教子,奉养老人,哪有机会到京都去?一辈子没去过大越的国都,莫玉觉得是种遗憾。 时间还早,如何安排还靠家里人决定,快到午时的时候,家门口来了一辆马车,莫颜好奇站在门口处一看,立刻喜形于色,“丽姨,您来了!” “是啊,你这个小丫头,不是说到县里看我的吗。” 丽娘自己赶着马车,等莫颜开了大门,她把马车赶入院子里,又打开了车厢,从里面搬着礼品。 “还没安定,想等过几天呢。” 莫颜很高兴,莫玉见家中来了客人,跑到正院去送消息,一会儿,奶奶几个人从正屋出门,吕氏见丽娘卸礼物,嗔道,“妹子,你客气啥,来到村里,就算是回家了!” 丽娘的事,吕氏和家中的人念叨过,大伯娘赵氏还感叹,丽娘命苦,没有夫君疼爱,好在有心善的收养她的老两口,而丽娘本身自己也是个女强人,让人竖大拇指。 “就是要回家,才得带点东西不是!” 丽娘也不陌生,和几人依次打招呼,马车上的东西不少,莫颜看到半扇的腊猪肉,心里寻思,丽娘是个会办事的,也细心,若是送胭脂水米分,首饰钗环,家里人不会收下。 马车后面大多都是吃食,鸡鸭鱼肉,还有两坛子酒,几匹布料,都是家中人能用得上之物,莫玉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又弄来一些马爱吃的草。 “今儿我要来家里蹭饭了,当然也不是白蹭饭,上次颜颜说的焖子,我在家里自己捣鼓成了!” 丽娘是个健谈之人,说着县城里一些趣事,这次她自己来靠山村,也是为了考察一下,看看采药人的药如何,若果确实不错,她就直接收购,省去中间的环节。 “真的!” 莫颜很高兴,和莫玉念叨,前两天她就有想法,想捣鼓一些吃食让莫玉这个吃货尝尝,无奈每天半夜被操练,早上起来大脑一片空白,有心无力。 “丽娘啊,你来就来,当家里是一门亲戚走动就好,来吃饭,常住咱们都是欢迎的,可别拿东西了。” 奶奶拍着丽娘的手,心疼丽娘,一个女子出门闯荡不容易,还是个立志终身不嫁的,身边没有个知冷知热的男子,这世道艰难着。 “我可不是客气,今儿县城有集市,我正好路过,就买点吃用之物,不算什么。” 丽娘摆摆手,几个女人闲聊,气氛融洽,吕氏知道丽娘都在忙着做生意,衣物鞋子都是成衣铺子买的,她这两天闲着,就给丽娘做了两套舒适的小衣,布料都是沿途采购,柔软贴身,又透气。 “晚上吃啥,点菜,今儿早点准备。” 三婶娘马氏最近意气风发,走路都带着风,三叔调侃她,说她走路仰着头,掉沟里都不知道。 以前家中饭菜都是轮流准备,马氏做的多一些,因为家中人普遍认为她炒菜味道好,马氏并不自信,这次招待吕氏和莫颜,也没什么底气,不过几天之后,发现莫颜并不少吃,那丫头嘴甜,把她夸得和酒楼大厨一样。 村里人家,一般下晌就开始做饭,农忙时分会晚一些。但是莫家不同,家里买了二十亩地,都佃给村里人家,自家种的只有两亩地,家里人口多,也不太费事,午时过后就开始琢磨晚上吃食。 奶奶和大伯娘开始收拾丽娘带的鱼,莫玉跟着围观打下手,偏厅就腾出来。见没有外人,丽娘这才变换了面色,她从袖兜掏出一张卷轴,莫颜打开一看,大吃一惊,是洛祁的画像,这次有九分像! 吕氏一行人跟着丽娘的商队走了五六天的路,洛祁只下过一次马车,被丽娘看了个正着,她很好奇怎么有如此美貌的丫鬟,但是她当时没询问。 这次从颍川过来,被官差拦截了两三次,停车检查,看她的马车里都是吃食,这才安全放行。其中一个官差丽娘认得,她给官差几包点心,二人套近乎,一问才得知,官差们在找画像之人。 “听闻是江洋大盗,杀人无数,悬赏捉拿,很快就会到镇上的。” 丽娘心中有数,把县里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可怕的是悬赏,目前还没波及到靠山村,万一被村民发现举报,就麻烦了,所以那个人千万不能露面。 “丽姨,我记得。” 洛祁来到莫家之后,就一直在屋内安心养伤,家中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谁让那厮相貌太出众,就算刻意扮丑,都无法遮挡其光芒。 留下娘亲和丽娘闲聊,莫颜到灶间帮着洗菜,这点小活计不算事,开始的时候大伙儿都拦着,次数多了,也便不放在心上了。做完简单的活计,莫颜回到自己的屋子,她开门见山地问墨冰,“他到底怎么样了,能联系上吗?” “问这干嘛?” 墨冰正在帮着晒被子,她是个干净人,把屋内拾掇得一尘不染,墨香没了活计,就帮着莫颜洗洗衣裳。 “县城里已经下了通缉令,我想知道发出人是谁,大越人亦或是大吴?” 到底是谁在找洛祁,目的又是什么?若是大越人得到消息,还说得过去,如果是大吴人用钱财买通了父母官的话,形势堪忧。 “大吴,大吴的皇子,想要借助大越找到三皇子,杀人灭口,然后嫁祸给大越。” 事情要比想象的复杂,大吴皇后薨了,三皇子又死在大越,大越有理说不清,两国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一场大战在即。所以,己方必须要保证洛祁的安全,必要的时候派人送到大吴。 莫颜无语,这是请了一尊大佛回来,真是压力山大,而她只能被胁迫,挡在洛祁前面,解决各种麻烦,南平王万俟玉翎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她找墨冰这个帮手。 第52节 当日掉下悬崖,万俟玉翎及时用腰带挂在树上,他在山中发现一个洞穴,于是在给河边留下印记之后,他回到洞内,上次对战黑衣人,寒毒发作,受了不轻的内伤。 连续打坐三天三夜,这才驱除一部分寒毒,万俟玉翎白日里在林间找个打坐之地,夜里赶路,已经发消息给暗二墨冰,今夜他会到靠山村去。 目前的消息,只是他失踪,而不是身亡,有些人谨慎,死不见尸,始终不能放下心,这狐狸尾巴就只露出来一点点,狡猾得很,态度暧昧不明,让人看不出端倪。 洛荷薨了,大吴在第一时间派出大皇子洛旸,那人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来大越恐怕也不是为了吊唁,势必会找个借口,发动两国之间的战争,尤其在万俟玉翎下落不明的节骨眼上,更是无所忌惮。 在大越官员中,或许有洛旸的奸细,可惜隐藏的太深,目前重点排查泄露消息之人,不出一个月,他失踪的消息,大越百姓会人尽皆知。“小姐,您目前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是先把武功练好吧。” 墨冰接着给莫颜泼冷水,教莫颜武功并非万俟玉翎授意,而是她自己的主意,二人才短短相处几天,莫颜就让她十分敬佩,她想,只有这种处变不惊的女子,才配站到他的身侧。 “练成绝世武功,不是一蹴而就的,墨冰你是不是有什么秘籍?” 几次操练,让莫颜渐渐地适应了这个节奏,这具身体虽然弱了点,但是柔韧度异常的好,用习武人的专业术语,根骨佳,听说习武内力没有个十年练习不出来,她不确定在练成绝世神功之前会不会先咽气。 “小姐,您是不是又看话本子了?” 绝世神功,这词怎么听都别扭,就算有好的功法,也要付出十分心血才行,练武可不是做梦。 莫颜的星星眼暗了暗,认命的点头,原来的计划只是掌握医术,现在又多了样武功,还是被人强制,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快。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习武还是有好处的,像上次在西园,莫颜被林苗月落水逼得爬树,若是当时会武功,她是不是能用一个优雅的姿势,转一个圈,脚尖点地借力,飘上去。 一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用了晚饭,家中屋子多,丽娘就留了下来。村里人家,在晚饭后,习惯的在院中纳凉,有时候在村口的大树下聚集,闲话家常。 远处的大山一片片雾气,上面看得不甚真切,莫颜一直想到山上,她默默算计大堂哥莫轻云归来的日子。 “颜颜,明日去赶集,你得早点起身,不如现在就睡下吧?” 天色暗了,家家户户点燃了烛火,莫玉精力旺盛,正缠着丽娘听故事,当年丽娘出门走货,遇见了山匪,差点被抢去做压寨夫人。 “恩,这就睡。” 莫颜见墨香打了洗澡水,她自己点燃了熏香,在村里舒服,就是有一点不好,蚊虫多,每天晚上屋内都要燃着熏香,这样蚊虫不喜欢这个味道,不会往内飞。 “小姐,奴婢会在子时叫您起床。” 墨冰板着小脸,如幽魂一般出现在莫颜身后,莫颜苦了脸,子时练武,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她也没办法入睡,“墨冰,不如打个商量,明日多加两个时辰好不好?” 言外之意,今日放假一天,莫颜想睡个好觉,赶早陪着莫玉一同去镇上赶集。 “不可,因为,他会来。” 墨冰刚刚得到消息,书信上都是暗语,表明子时在后山相见,而没有说到底为了何事。 万俟玉翎不可能失踪,莫颜心中有数,既然他来了正好,二人刚好探讨一下,洛祁的问题,她自己什么都不怕,可是洛祁在自家,她怕为亲人带来危险。 洗漱过后,莫颜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到子时前一刻,墨冰一丝不苟地叫她起床。 “大门锁上了,咱们怎么出去?” 莫颜睡眼惺忪,圆圆的眼睛带着一层迷蒙的雾气,她打了个呵欠,正了正裙摆。外面月色暗淡,空气中流动着凉风,杂揉着清新的花草香气。偶尔小虫子的叫声,院子四周一片漆黑,家人早已经进入梦乡。 “爬墙。” 墨冰说着,纵身一跃,飞快地消失在原地,莫颜目瞪口呆,更坚定要好好练功的决心,人家是飘出去的,而她呢,全靠双手和双脚。 为了防止山中的野兽,家中的院墙很高,莫颜一身衣裙,十分吃力,她好不容易徒手坐在墙头上,松了一口气,不见墨冰,只看到,墙外的后山上,背靠着月光,有一抹白色的影子,在树丛之间站立。 “下来。” 万俟玉翎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山中有雾气,让他的身上有些潮湿,他听到动静,回眸,眼神冷漠,声音舒缓却不带丝毫感情。 “下不来。” 莫颜囧了囧,两米多高的院墙,难不倒她,问题是现在非常黑,而且,她记得家中院墙外面有一道排水的壕沟,这么一跳,她就要进沟里去。 “跳下来。” 万俟玉翎向前几步,来到围墙边上,口气也软了一些,几日未见,她好像瘦了,本来就是瓜子脸,下巴更尖了。 “下面有壕沟,我跳不下来。” 能跳下来她还骑在墙头?又不是等红杏,月黑风高,谁没事爬墙玩,万俟玉翎有武功,进到院子里不行么,干嘛非要折腾她! 二人僵持不下,墙头上又坐了一个红衣的影子,和莫颜几乎是一个姿势,他蹲在墙头上,一手抚摸着被风吹起来的散乱的发,慵懒地伸了伸懒腰,嘟囔着,“到底要小爷在村里呆多久?” 洛祁听到动静,也跟着看看,白日他不能出门,只好趁着晚上放风,前几天到隔壁村上溜达,从房顶飞过,把偷情的一男一女吓得晕过去,不过他真不是有意的! 最近隔壁村天天传闻闹鬼,有一红衣女子在半夜出没,必定是怨气极重的大家伙,村民们出银子,合伙请镇上一个神婆做法,整日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莫颜听莫玉说得有声有色,就到听了个大概,她没往心里去,也不知道罪魁祸首就住在她的隔壁。 “颜颜,你在墙头是看风景吗?” 洛祁等不到回答,把注意力放在莫颜身上,“大晚上的,在村里能看到什么?你不会是和万俟约会的吧。” “我想下去,但是底下有壕沟。” 莫颜用手指着下面,她看不真切,但是相信洛祁有夜视能力,果然,洛祁一脸嫌弃,“都是洗澡水什么的,颜颜,小爷抱你下去。” 洛祁说着,上前两步,他正要拉住莫颜往怀里带,一道白色的身影比他更快,莫颜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一阵清风,恍惚间,嗅到了梅花的暗香。 “喂,万俟,你刚不是不管颜颜,为啥和小爷我抢?” 洛祁见万俟玉翎主动,饶有兴致地看了二人一眼,啧啧,这个姿势还要保持多久才会松开?传闻大越南平王不近女色,看来传闻不可信。 “谢谢。” 莫颜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话中实在没什么诚意,是万俟玉翎找她,让她爬墙就算了,她骑在墙头,他就在下面看热闹,墨冰那个丫鬟不靠谱,关键时刻消失无踪。 “洛旸已经来大越了,你准备怎么办?” 万俟玉翎没有理会莫颜的道谢,他松开手臂,莫颜差点跌落在地,多亏她反应迅速,及时地拉住万俟玉翎的衣角,只听咔嚓一声,万俟玉翎的衣襟被撕裂,露出纯白色的里衣。 场面混乱,莫颜有些尴尬,万俟玉翎眼神未动,只是周身突然发出一种寒气,莫颜退后两步,抱紧了胳膊。 “还能怎么办?” 洛祁讽刺一笑,他的大皇兄可不是一般人,从小就给他使绊子,这次说是来大吴吊唁,主要也是为了打探他的消息,并且结果了他,一国皇子被刺杀在异国,大越注定要蹚浑水。 “三条路,第一,继续在靠山村,等一切平静之后,回到大吴,但是这样你会失去有利时机。” 第一条明显不行,洛祁不甘心就这样,他想反击,只要联系上手下,必须以牙还牙,所以他问道,“那第二呢?” “第二,现在想办法回到大吴。” 万俟玉翎停顿一下,见洛祁面色纠结,得知他不甚满意,所以加了猛药,“第三,与我合作,将洛旸诛杀。” 第三个选择,万俟玉翎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洛旸虽然也是皇子,却不比洛祁受宠,这次洛旸防备会松散一些,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我选三。” 皇家哪有兄弟之情?这么多年,洛祁已经忍受够多,他以为退让会唤回兄弟情义,可是他是多么可笑,等来的是永无止境的追杀。 “洛旸一定会得意,以为小爷是丧家之犬,那么他就接招吧。”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洛旸正是明白大越人的心理,不敢让他在大越出事,所以越发肆无忌惮,那么万俟玉翎覆手为雨,联合洛祁的人,诛杀洛旸。 “万俟,你给我这么好的选择机会,你的目的呢?” 洛祁目前正需要帮忙,万俟玉翎和他之前不过是相识,二人算不上多熟识,他不信对方会如此好心,肯定有利可图。 “目的?记下我的这个人情。” 万俟玉翎没有具体提出条件,洛祁也没过问,凭他对南平王的了解,此人光明磊落,有谋略有手段,可谓大丈夫,将来定不会提出无理要求,若是提出,他可以耍赖反悔。 莫颜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心中大惊,万俟玉翎帮洛祁,一旦洛旸被诛杀,大吴内部肯定会混乱一阵,洛祁算是半个自己人,回到大吴之后对己方有利,两国内部忙乱,即便有战争,也要延缓一段时日。 如莫颜所想,万俟玉翎并不怕战争,但绝不是现在,他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让水更浑而已,等他回到大越,揪出奸细,解决一些事情,或许那个领兵主动挑起战争的人,是他。 天下之大,是男子就有开疆扩土的决心,作为万俟家的子孙,万俟玉翎不如表现的那么超凡脱俗,权势,地位缺一不可,这些不是退让之事,一切都是他应得的,而且那个野种,坐在皇位也够久了。 事关大越皇室秘辛,莫颜并不知晓,但是她心里有预感,万俟御风这皇位坐不稳,迟早要下台,被一个天人般的皇叔压着,是否会感觉到憋屈呢。 ☆、第068章 凑字数的家书 日子过得很快,莫颜在乡下住得安逸,一晃就过了十多天。 这十多天内,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每日子时,万俟玉翎都会出现在后山一颗矮树旁,自从他出现,莫颜的悠闲日子就到了头,子时前一刻,她会准时被墨冰叫起身,略微整理一下,开始每天必备的项目,爬墙头。 开始的时候,莫颜爬墙的速度有些拖拉,万俟玉翎冷眼旁观,沉默以对,倒是墨冰催促几句,举例说明,若是后面有一只狼追,以莫颜的速度,早就被撕咬了。 问题,后面没有狼啊!莫颜反驳了几次,发现没有作用,只得更加努力,她可不想让任何人瞧不起,所以这十几天,速度有所提高,一个助跑,就可以轻松地骑在墙头。 有皇叔在一旁监督,莫颜着实学了不少本事,她现在没有内力,使用刀剑不过是花架子,万俟玉翎教会她一些简单防身的招式,但是招招狠辣,比墨冰要求还严厉,弄得她每日里一直睡到午时才起身,连家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农忙时分,家中有很多活计,吕氏也帮着分担一些,从前为莫轻云准备亲事,家中专门在二进院落隔出来一个小院子,原本,时间紧迫,还没好好打理,赶上皇后娘娘薨逝,三个月之内禁止嫁娶,这下有了足够的时间,三叔莫中兆抽空把墙壁又重新米分刷了一遍。 莫轻云的未婚妻朱氏,是他所在镖局镖头的女儿,那镖头五大三粗,身强力壮,却有一个文静秀气的闺女。本来嘛,在得知莫轻云的背景之后,朱镖头很犹豫,对方家里不一般,他就是混迹在市井间的小人物,如何放心?后来架不住莫轻云诚恳,他闺女万分愿意,便点头答应下来。 家中人都在忙碌,也无人有时间注意莫颜,她的院子在最后一进,每日起身,只有莫玉一人怨念,但是莫玉是个讲义气的性子,对来自京都的堂妹多加看顾,爷奶问起,还要撒谎隐瞒几句。 莫颜和莫玉很对脾气,她就是喜欢爽利之人,记得第一天晚上爬了墙头,更是一夜未眠,睁着眼睛到天亮,而天亮之后,陪着堂姐逛集市。 颍川的集市很有特色,除了一些肉蛋,家禽,瓜果之外,竟然有药材卖,莫颜看到了金银花和薄荷,特地买了一些,打算回去泡水喝。 乡下没有冰块,但是井水格外清凉甘澈,用井水泡茶,她觉得比山泉水好喝,带着淡淡的甜味。 集市上少不得卖吃食的,莫玉重点推荐了肉酥饼,十文钱一个,个头也不大,莫颜粗略估计她至少能吃六七个,可见堂姐掏钱,她又不好意思让莫玉破费。 莫玉的私房银子不太多,她当时掏出碎银子买了三十个,除去姐妹二人的分量,还给吕氏和家中的亲人带出份来,让他们尝尝肉酥饼的美味。 进了八月,眼瞅着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是百姓们非常重视的节日之一,往年家人团聚,要大肆庆祝,今年受了皇后薨逝影响,百姓们的热情减少很多,但是做几个大菜,家里买点月饼是免不了的。 这十来天,从早到晚,除去睡觉时间,莫颜一直很忙碌,因为丽娘还没离开家里,奶刘氏很喜欢丽娘,想着左右到中秋也没几天了,不如让丽娘留在这边过节,不然她一个人回到县上,也是孤零零的。 白日里,起床用了早饭,莫颜便换一套轻便的棉布裙,跟着丽娘到村里收药,丽娘一边分拣一边给莫颜讲解,药材的好坏,这方面学问很大。讲解了几天,见她学的很快,丽娘很是高兴,有时候收药之前,会问莫颜的意见,就当是考校。 白日学药,夜晚习武,莫颜变得更加能吃,只是在家里不敢表现出来,怕把家里的人吓到,每每晚上练习招式,肚子都在叫唤,最后还是万俟玉翎看不下去。 于是,子时莫颜爬了墙头之后,便遇见手里提着油纸包的皇叔大人,这与他清冷的形象十分不符,但是莫颜心中有点感动,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的人。 又是一个深夜,可能是快到了八月十五的缘故,月亮变得更加圆了,发出皎洁而美好的光亮,秋高气爽,天变得更加高远,凉风一吹,到处是草木独特的清香。 靠山村的夜晚,宁静而平和,莫颜深吸一口气,跃过墙头,很轻松地跳下来,躲过墙根底下的壕沟。 “咦?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说这些是送我的中秋礼物?” 万俟玉翎没有站在矮树旁边,而是寻找到一处月光找不到的暗影,把整个身子都隐藏起来。他前方的石台处有光亮,上面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外面包着油纸,看起来像是吃食。 “明天离开。” 万俟玉翎转过头,仔细地打量莫颜,见她的脸色一僵,心底突然有点波动,他不明白为何,强制压住内心的情绪,“你好好练功。” 第53节 “离开?” 莫颜知道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想到如此快,最近她忙得很,没时间出门,堂姐莫玉说,镇上开始有流言传出来,大越的战神南平王身死,若是大吴发兵,大越危矣。 百姓们唉声叹气,闷闷不乐,颍川离大吴算挺近的,万一两国开战,大越征兵,他们壮丁一定会被抓走,家里有男儿多的,越发担心起来,战争一打就是三五年,能归来的有几人? “恩。” 万俟玉翎没有说明原因,前几天官差已经搜捕到了靠山村,那会洛祁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到深山里躲藏了一天,正好里面有采药人搭建的小木屋,他也没受什么罪。 莫颜沉默了一会,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提虎符一事,看来是让她回京,交到爹爹手中。上次他的提议,大吴三皇子洛祁选择诛杀亲兄洛旸,自从那之后,洛祁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积极地联系手下。 墨冰远远地观望一会儿,见没她什么事,身影在夜色里一闪,便消失无踪。最近她心情也不太平静,某次在莫颜的身上,发现了那块寒玉,她的猜测应该没错,自家主子,是对莫小姐上了心。 可是莫小姐过了年才十三吧?没听说主子有这样的喜好啊?一向冷淡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地她,变得八卦起来,她在背地里联系了暗一,对方也说难以理解。 “你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镇上,看来,京都也不太平了。” 莫颜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是早晚都要发生的,她才穿越过来不久,雾里看花,只了解个皮毛而已,若是洛祁的计划成功,洛旸死在大越,恐怕还有一场官司要打。 “京都早就不太平了,不过是让形势更乱一些罢了。” 万俟玉翎背着手,对着月色,清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母后说的对,作为万俟家的子孙,不是躲避就可以的,他不能看着大越的基业,毁在一个野种手里。 当年皇兄驾崩,他在边疆打仗,等得到消息赶回来,皇兄已经入土为安,从开始到最后,这个消息都极其让人震惊,而他没有插上手,京都传言,先帝是个痴情种子,因大吴宠妃过世,所以抑郁而终。 笑话!宠幸不过是表象,何来抑郁而终?母后想要调查,无奈后宫已经被皇嫂把持,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皇位自然也落到万俟御风的手里。 万俟御风不是万俟家的血脉,万俟玉翎可以肯定,其中涉及到皇室中的一些丑事。先帝在年少的时候,被调教人事的嬷嬷玩弄,过度纵欲毁了身体,从此失去生育能力,这件事,万俟玉翎后来才得知,而后宫中,只有一位心腹太医知情。 先帝即位多年,后宫空虚,只有皇后娘娘有孕,他一直半信半疑,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汤药有效果,但是那时候,太后的娘家势大,已经有压制不住的趋势,他没有办法,才宠幸大吴妃子。 “什么?怎么会。” 莫颜惊讶地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置信,她心中叫苦,大越皇室这么私密的事情,他为什么告知?须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这么说,万俟御风不是先帝骨肉,那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也难怪先帝子嗣空虚,只有一个皇子。 “早晚都要知晓,不过是提前告知于你。” 莫中臣从做官第一天开始,就被万俟玉翎招入麾下,这么多年一直为他办事,可以说,莫家都是他的人,那么他有什么不放心?何况,这件丑事,早晚有一天会被揭穿,让它鲜血淋漓地暴晒在太阳之下,然后在天下所有人的惊诧中,慢慢蒸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你不会杀人灭口吧?” 莫颜心中震惊,没想到太后娘娘如此大胆,她努力回想,前身是参加过宫宴的,也见过太后娘娘,但是具体长什么样子,莫颜脑海只有个模糊的轮廓,好像看上去还是挺和蔼的一个人。 “如果,我说我会呢?” 万俟玉翎在莫颜这里,没有端架子,也没自称本王,他发现,这个丫头相当有趣,脑袋瓜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与寻常见到他就尖叫欢呼的官家千金不太一样。 “那也得把我的铺子开起来,您在杀人灭口。” 莫颜心一横,要钱不要命了!万俟玉翎答应她,会在京都的繁华地段送她一个铺子开染发坊,而且药材之类的,她都找丽娘商讨过,就在颍川运输,虽然远了一点,但是这边的药效好,她不想为了节约几个小钱,砸了自己的招牌。 “也罢。” 月光下,两人面对面站立,男子身材瘦削,白衣随风而起,乌发随着风飞舞,他的侧脸完美到没有一丝缺憾,凝视着着前方。而女子一身短打衣衫,长发被束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雾气。 二人对视,万俟玉翎刚想说话,身侧突然出现几个黑衣人,黑衣人单膝下跪,声音嘶哑道,“王爷,时辰不早,是时候出发了。” “好。” 万俟玉翎甩了下袖子,微不可查地点头,他转过头,声音如叮咚的泉水,每字每句,都给人宁静之感,“保重。” “您也是,放心,交代的事情一定办好。” 万俟玉翎的身影一闪,很快消失在原地,莫颜顿时觉得空落落的,一路同行,虽然他是个冷漠之人,可在细节处,却无一不体现他的用心,有他在,她便很有安全感,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了。 站在原地良久,莫颜幽幽地叹口气,在这个时候,只有自己强大,才可保护家人,指望任何人都是不现实的,她喊来墨冰,又开始苦练基本功。 八月里,早晚有些凉气,到了中午,大太阳火热的,很自然的,莫颜正好睡到了正午时分。明天就是中秋节,村里的采药人要归家团圆,所以今日丽娘并没有带着莫颜出门。 闲来无事,莫颜拉着堂姐莫玉,去了大堂哥成亲用的院子,三叔莫中兆在院子里,顶着大太阳,正用砂纸磨着木头,把粗糙的外皮磨得光滑,以免扎手。 房间内空旷,刷了白米分,焕然一新,莫颜进去走了一圈,发现家具全部漆了,放在左边的厢房里,堂姐的意思是,如何摆设,还要看女方家的意思决定。 院中是新整理出来的,不算大,前面很是空旷,从现在到大堂哥成亲的日子,也就两个月了,莫颜寻思着,她有时间,可以帮着装饰一下院子。 小院子有正房三间,左边三间厢房,在一侧,还有一个用木板搭建的小茶水间。家里的院子太大,灶间在爷奶的院子,家里人用水洗漱不方便,所以在每进院子都单独设立了一个。 颍川的冬天,并不算寒冷,山上依然是一片绿色,不过背靠大山,早晚雾气弥漫,湿气比较大,院子里有个烧水的地方,喝茶,喝姜汤倒也方便。 莫家院子大,爷奶又喜欢热闹,并不想让家里人分出去,而且孙子辈只有莫轻云到了成亲年龄,莫轻霜还小着呢,家中完全住得下,人气旺盛才好。 “颜颜,我听说我大嫂喜欢花草,我琢磨着,在院中种点,等两个月之后也能开花了。” 家里有专门的菜地,并不需要种菜,这屋子前面空空如也,看着不太舒服,莫玉想着有时间去镇上买点花草种子,到时候栽种花草,等他大哥在外走镖,大嫂也能有点事干。 “好啊,我看行,在前面挖一方小池塘,铺上青砖,养几条锦鲤也是好的。” 莫颜帮着出主意,未来大嫂朱氏家在镇上,朱家殷实,朱氏原来身边有丫鬟服侍,可是这次嫁到莫家,听说家里人都没有人伺候,自食其力,她觉得不应该带丫鬟过来,不然爹娘爷奶都没丫鬟,她却带了一个,未免太不懂事。 “颜颜,你真行,京都大户人家才会养锦鲤吧?” 家里就是一个庄户人家,为什么要附庸风雅呢?可莫玉觉得这兴许是一种爱好,平时无聊之时,她也可以带着点心渣来喂鱼。 “颜颜真是好点子!” 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的男子走入院子,听见姐妹的对话,给莫颜竖起大拇指。他的未婚妻家在县里,习惯和乡下可能不太一样,这次她又决定不带丫鬟,莫轻云很是高兴她能为家里着想。而他一年有半年都在走镖,肯定会冷落娇妻。 “大哥,明儿就是八月十五了,你怎么才回来!” 莫玉撇撇嘴,嘴上埋怨,可是她脸上带了笑容,眼神亮晶晶的,“这次带了啥好东西?有好吃的吗?” “都是大丫头了,就知道吃食,也怕颜颜笑话你。” 莫轻云是个威武的汉子,一身结实的肌肉,他的脸色严肃,见到莫玉,露出些笑容来,“本来要明日回来,听说颜颜和二婶从京都来了,我赶了夜路。” “堂哥,那你先去休息休息吧,我还等着你带我到山上呢。” 莫轻云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疲倦,莫玉听说他赶路回来,赶忙张罗吃食,让他先垫垫肚子,然后好好睡一觉,距离下晌的晚饭还有一个多时辰。 “那没问题。” 众人聊了几句,莫轻云扔给莫玉一个包裹,转头回房,姐妹二人就坐在树荫下,打开包裹,里面的吃食不多,可能是天气炎热,也放不住,不过有一种用木头罐子装的软糖,味道特别好,莫颜吃了好几个,也没停下嘴,有点像现代的橘子味软糖。 晚饭,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商议明日中秋的安排。大伯娘赵氏首先开腔,“轻云啊,你回来,也得去县里看看,正好明日是中秋,按照规矩,咱们是不是得送点节礼?” 一般在村里的人家,两家定亲,逢年过节,男方都要上门送点礼物表心意,根据自己的条件来,有的送粮米,鸡蛋,也有送布料的,礼轻情意重。 “恩,我想明天早上去集市上,提点猪肉过去就好。” 朱家条件还不错,也不缺衣少食,每次莫轻云送东西,朱镖头都会推辞,说他不在乎这些,只要莫轻云能来就高兴。他闺女朱氏虽然身边有个丫鬟伺候,却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平日在家也是做活的,缝补,洗涮,样样可以。 “轻云,还买什么猪肉,相比人家也不缺。” 吕氏插嘴,她这次带来太多的礼物,因为初次回乡,上路的时候没少准备,一路上大肆采买,等到了颍川,生生多出一辆拉货的马车,布匹买的太多了,可以够家里穿用十几年,本来也想带回去,后来吕氏一琢磨,家里还用牛车拉货,她正好可以把装货的马车留下来,至于沿途采购的物品,她回程再买也是一样。 “二婶,您的东西太贵重了。” 莫轻云连连摆手,朱氏家里并不想攀高枝,所以当年对这门亲事有顾忌,是看他诚恳,而且和朱氏相识多年,有感情,这才答应的。 “哪个女子不爱美?那些大吴商人贩卖的首饰,就是我也喜欢呢。” 丽娘和莫轻云早就相识,莫轻云曾经为她走过镖,所以也不当外人,她就插了一句嘴,推脱那些都是场面话,哪有遇见给自己送礼往外头推的! “就这么说定了,听你二婶的吧。” 爷爷莫守仁拍板,家里给的聘礼并不多,其实也算是怠慢了人家姑娘。自家孙子轻云是镖师,风里来,雨里去,还有危险,人家姑娘嫁进门,时刻要做独守空房的准备,难免有些委屈。 一家人商议如何过中秋,最后还是决定要低调一些,今日晚上就把月饼的馅料做出来,明日刚好烤月饼吃,就不采买了。 买的月饼,看着精致,味道却不算好,而且外皮厚,里面的馅料少,不如自家做的实在。莫颜特地多问了一句,在颍川的月饼和现在的苏式月饼差不多,外皮酥脆,主料是白糖果仁等。 “娘,墨香她会做咱们在京都样式的月饼,不如做些,也让爷奶他们常常。” 莫颜说的是广式月饼,她最喜欢的便是蛋黄莲蓉,蛋黄好采买,莲蓉却不常见,只有京都大户人家在会在做糕饼的时候少量添加,而颍川,目前没见到。 蛋黄莲蓉没有,可以做成蛋黄火腿馅料的,记得上次和堂姐到集市,碰到有卖熏制好的火腿肉,切片,蒸一下,放在米饭中,喷喷香。 “是吗?” 吕氏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墨香何时会做的月饼呢?那丫头是有名的厨艺不好,说起这个,吕氏倒想起来一件事,莫颜院子里有个小丫鬟叫墨玉,正好和莫玉同音,看来回去得改了。 会做糕饼的人肯定不是墨香,那丫鬟能烧了厨房。其实真正的高手,是后来的墨冰,不过她的身份隐秘,而且自称是水患灾区湖州人士,吕氏是精明人,莫颜怕露馅,才用墨香打掩护。 墨冰的到来,是一个惊喜,这丫鬟无论针线,武功,医毒还是厨艺都是顶好的,莫颜都怀疑,万俟玉翎打哪挖来这么全能的人,真是太让人嫉妒了。 目前为止,墨冰对她的态度还可以,却也达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不过莫颜不着急,她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墨冰跟着她绝对不会错,万俟玉翎能给的,她也能。 由于第二日是中秋节,全家人要起大早,莫颜只练习半个时辰的功夫,便睡了。但是就这半个时辰,也让她腰酸腿疼,她用从万俟玉翎那里学习的招式对战墨冰,开始两下就被打趴,现在好一些,二人能过上十几招,墨冰对她的进步速度非常的惊讶,不出一年,莫颜绝对有自保的能力。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是莫颜穿越过后第一个中秋,她突然想念京都的亲人,严肃而又慈爱的爹爹,整日之乎者也的大哥,还有那个在外游历,不知所踪却最疼她的二哥。 好在,中秋也和家人一起过,算是弥补了遗憾。一大早,吕氏让婆子去镇上采买,墨香跟着一起,买了很多腌渍好的咸鸭蛋,火腿和几样果仁。 做月饼的事情丢给墨冰和墨香两个丫鬟,全家人都有自己的活计,莫颜也不好在一旁看着,她找了最轻松的,到菜园子摘菜。 家里的肉食不缺,上次丽娘带来的半扇腊猪肉还有很多,这次去镇上,又采买了烤鸭和活鱼,主厨的是三婶马氏还有丽娘,丽娘做鱼有一套,味道特别好,而且煎鱼的时候不会碎。 家里忙碌着,门外来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身穿绸缎的中年男子。男子看起来很是客气,说了一些场面话,他是颍川知县徐旺的管家,中秋特地送一些节礼,都是些吃食,聊表心意。 “夫人,莫小姐,小人替我们家老爷夫人传话,之前送了帖子,迟迟没得到回应,我们夫人也是高兴的昏了头,才想起皇后娘娘薨逝,禁止饮宴。” 徐旺那次回去之后,一直眼巴巴等人上门,一直等了十多天也没消息,后来才恍然大悟,自己犯了多么大的失误,竟然得意忘形,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次登门,送礼是其中的目的之一,还有是想探看一下吕氏的态度,饮宴不可,单纯的做客总是可以的。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抱住大腿,等下次机会遥遥无期。 “无妨,刚回乡,家中忙乱,所以难免有怠慢之处。”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徐旺没有在大事上糊涂,吕氏对此无感,而且等她离开之后,家人还要靠着徐旺照拂一二,因此她对徐府管家还算客气。 “徐管家,前几天,有官差上村里搜查,说是出了一个江洋大盗,闹得人心惶惶,可有其事?” 洛祁已离开,吕氏也松了一口气,她顺便提起来,觉得有必要过问下,看看目前县里是什么情况。 “恩,确有其事,目前官府正在悬赏。” 徐管家正愁找不到话题,自家老爷可是说了,要和左都御史夫人吕氏多套套近乎,赢得一些好感,可是二人哪来的共同话题啊,吕氏这么一提醒,徐管家立刻得到了启发。 “夫人,您最近没进城,可能不晓得,听说,南平王失踪了!” 徐管家说的有鼻子有眼,颍川离湖州不远,是灾民传来的消息,去赈灾的只有南平王的手下,而他不见踪影,听说是被刺杀,掉下悬崖,凶多吉少。 最近大越正逢多事之秋,南边水患,皇后娘娘薨逝,连大越的战神南平王也传来失踪的消息,虽然影响不到颍川,不过徐旺仍旧长吁短叹,为官之人都比较敏感,他觉得有些不同寻常,甚至怀疑左都御史莫中臣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什么,不然妻女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归乡? “哦?” 吕氏早已经得到了消息,她眯着眼睛,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半晌才道,“吉人自有天相,王爷定然能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