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攻略》 第1节 ●━━━━━━━━━━━━━━━━━━━━━━━━━━━● 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 ================== 重生之嫡女攻略 作者:子时无风 内容介绍: 江絮就是被人卸磨后杀掉的那头驴。一剑穿胸,身死名裂。 害她之人,枕着她为他们拼来的富贵荣华,一生无忧。 涅槃重生,她还是那个青楼里的小丫头,母亲还在世,一切还没开始。 这一世,谁也不能欺她、辱她、伤她、害她。 * 他是晋王世子,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名声响亮——晋王世子,谁挨谁死。 少年袭爵,变成四六不着的闲散王爷。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她。 “嘿,美人儿,爷帅不帅?”宴会上,他从墙头跌下,明明狼狈不堪,偏顶着一张灿烂之极的笑脸。 “娘子,今天要宰谁?”自来熟的某人,抢过身后小摊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一脸殷勤递了过去。 江絮无语,哪里来的牛皮糖,快走开。 * 大仇得报之日,江絮悄然抽身,准备接回母亲隐居他乡。 孰料,母亲已被某个死皮赖脸的男人收服了心,临阵倒戈:“絮儿啊,娘替你看好了,这个男人没爹没娘、有车有房、身强体壮、温驯忠良,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娘……”江絮无语,这个心黑的男人,比她还黑一百倍,不要被他骗了啊! * 一句话简介:嫡女重生,谈恋爱,虐反派,一对一宠文,不容错过! 本书标签:重生 ================== ☆、001、青楼重生 江絮低着头,看着胸口透出来的一截剑尖。 剑身由精钢打造而成,泛着冰冷而锐利的光泽。剑尖上挂着几丝碎布料,殷红的血顺着剑锋一滴一滴往下淌。 “贱人!你果然背叛了本王!”身后传来一个沉怒的声音,“梨香告诉本王,本王还不信,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廉耻!” 梨香?江絮低垂的眸子闪过愕然,随即是浓浓的愤怒与后悔。她不该把梨香留在身边的,梨香是冯氏指派给她的丫鬟,能存什么好心肠?偏她心软,听梨香说的可怜,嫁入燕王府时带了梨香一起。 “从没有人背叛了本王,还能活着!”背后又响起燕王沉怒的声音,随即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透出胸口的剑尖猛然变长,直直向前刺去,将她和站在身前的男人串成一串。 这还不算完,背后传来的大力,直将她和身前的男人钉在墙上,方才罢休。 “咯……唔……”被钉在墙上的男人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口里汩汩冒着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就倒头死了。 江絮忍着剧痛,与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抬起双手,握住了剑身,一点一点往外拔。 冷冰冰的剑锋,在胸腔内划动,痛得江絮眼前发黑。手掌被锋利的剑身割破,鲜红的血成股往下流淌,很快染红了地面。 终于,剑尖从身前的男人胸膛里拔了出来。失去剑身的支撑,男人立时软倒在地上。江絮看也不看一眼,踉跄着转过身。 “我没有……”江絮张口想要解释。 血液的流失,带走了身体里的热量,江絮只觉身子一阵阵发冷,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甚至看不清燕王的脸。 “我没有背叛你。”她尝试解释。可是拔出剑身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最后三个字含在舌尖,还没有说出口,意识攸然陷入黑暗。 京城东侧,纵横交错的花街柳巷里,充斥着男欢女笑,脂粉香气直飘三里。 花月楼,便是其中一座花楼。门前站着容貌鲜妍的姑娘们,姿容妖娆妩媚。楼里头,无数穿着美艳的女子,偎在男人怀中欢笑。 就在花月楼的后院,杂役居住的一排低矮简陋的小屋子里,一名少女猛地坐起身,双眼圆睁,大口大口喘着气。 四周一片黑暗,仅从窄小的窗户里透进一层微弱的月光。江絮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着,咚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疼。脸上传来一抹凉意,江絮抹了把脸,冷冰冰的都是梦中流下的泪水。 又做梦了。 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她几乎夜夜做这个梦。 胸口凉凉的,隐隐发痛。江絮捂着胸口,垂下眼睛。 那真是可悲的一世。 母亲病故后,她从青楼逃出去,根据母亲告诉她的线索,寻找她从未谋面的,高居户部左侍郎之位的父亲。 她找了三日,如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忍饥挨饿。终于找到江府,却不是户部左侍郎的府邸,而且户部尚书的府邸。 她从小长在青楼,母亲又是那样的身份,她从没想过会得到江子兴的宠爱。 她也不在乎。 只要能够让母亲的尸骨埋在江家祖坟,叫她做什么都愿意。 口干得厉害,江絮掀开被子,摸黑下了床。 漆黑的夜里,并没有阻碍她的步伐。径直走到桌边,手指触到冰冷的壶柄,猛地收紧! 江子兴,冯氏! 她为他们拼命钻营,她给江府带来数不清的利益,她甚至让江家从寒门士族变成皇亲国戚! 他们倒好! 卸磨杀驴,还借了燕王的手,推脱得一干二净! 一杯凉茶灌进口中,冰冷的水顺着喉咙往下,却浇不灭熊熊的怒火。 渐渐的,一抹苦笑溢在唇边。 燕王不信她。她中了冯氏的圈套,被迫与冯安宜共处一室,什么都没有发生。燕王却不信她,仅凭梨香的话,便一剑刺死了她。 也将她初萌不久的爱意,一剑斩灭。 也罢,情爱本是镜花水月,她不该动心,更不该对燕王那样的人动心。 只可恨,江子兴和冯氏枕着她带给他们的权势,一世荣华! “絮儿?”这时,床上传来陶氏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一朵昏黄的灯光渐渐亮起。 “娘,我口渴,下来喝杯水。”按下满腔怒意,江絮仰头将半杯冷水饮尽。 “怎么连衣裳也没有披?”看清桌边情形,陶氏微嗔。 只见桌边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只着了薄薄的中衣,随意趿着鞋子,短小的亵裤掩不及,露出一截圆润白皙的脚后跟。乌黑长发如瀑,直垂腰下。肥大的亵衣掩不住玲珑有致的身姿,在灯光下我见犹怜。 “并不冷,已是夏季了呢。”江絮冲陶氏一笑。 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陶氏的左脸,目光微微一紧。 只见陶氏的左脸上,印着几道深深的疤痕,从眼角下一直划到嘴角,十分丑陋。 江絮记得,那是她三岁的时候,花月楼的后院闯进了醉酒的客人,看到陶氏便拉拉扯扯起来。后来陶氏虽然脱了身,却引起了许多风言风语。 陶氏生得美丽,哪怕被繁重的活计缠身,也比楼里的花魁漂亮数倍。嫉妒陶氏美貌的姑娘们,各种难听的话都传了出来。陶氏有口难辩,不得不拿了剪刀,划了脸,才止住了风言风语。 后来那些说风凉话的姑娘,不小心用了没淘弄干净的香粉,全都毁了容貌,被易妈妈撵了出去。可是陶氏的脸也回不来了。 “哪里就不冷了?快快喝完,上床来。”陶氏微嗔,冲女儿招手。灯光下,陶氏的眼神充满慈爱,衬得那些可怖的疤痕,也不那么吓人了。 “这就来。”江絮转过身,将茶壶摆回原位。 茶壶并不是什么好质地,是粗瓷烧成,壶嘴已经缺了口。茶杯亦不是什么好货色,杯沿上甚至遍布豁口,一不留神就要划破嘴。 整间屋子窄小又简陋,仅有一张低矮木床,一只漆皮掉尽的衣柜,一张缺了一条腿,被江絮寻了几根树枝缠起来充作桌腿的小圆桌。 这样简陋的居处,却是陶氏和江絮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处境了。 前些年,她们连屋子都没有,每天晚上睡在石头边上。每逢刮风下雨,母女两个便不得不抱紧对方,苦苦捱着。 “快上床来,娘给你捂一捂。”床边传来陶氏催促的声音。 江絮咯咯一笑,趿着鞋子,飞奔过去,两步上了床,将手往陶氏的咯吱窝里一塞:“女儿多谢母亲大人。” “瞧你乐的,喝个冷水也乐成这样。”陶氏好气又好笑地道。 江絮眼儿弯弯,甜甜说道:“我有天底下最疼女儿的娘亲,当然快乐呀!” 上天垂怜,让她重生回到母亲还在的时候。 “你就贫嘴吧!”陶氏嗔道,爬起来吹熄了小油灯,沙哑的声音说道:“快睡吧,明天还要调香,又要忙一整天。” 昏黄的灯光淡去,屋里恢复了漆黑寂静。 江絮的眼眸,再次变得深沉。 等着吧!江子兴,冯氏! 他们尽管睡着高床软枕,享着仆婢成群,毕竟这样的日子可不多了! 前世她为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变成一把尖刀。等她和陶氏赎了身出去,站稳脚跟,她便会把那些把柄,一点点递出去。 第2节 借刀杀人,可不是只有他们才会! 身边传来陶氏悠长的呼吸声,江絮心中微暖。随即,想到前世就是这个时候,陶氏忽染重病,不出三日便不治而亡,又皱起眉头。 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泛起朦胧的灰白。 陶氏还睡着,江絮轻手轻脚地起床,对镜梳了个毫无特色的发式,又将厚厚的刘海放下来,遮住大半的眼睛,只露出半张下巴尖尖的小脸。 左看右看,仍是过于清秀了,便拿过小油灯,沾了些污油,在脸上薄薄涂了一层。 乌青色盖过细腻红润的肤色,看起来老实巴交,毫无出彩之处,江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相貌随了陶氏,这几年五官越长越开,楼里的人看她的眼光也渐渐变了。 易妈妈看她的眼神最阴沉,仿佛后悔当年答应陶氏不让她接客。为此,江絮不得不把自己收拾得普普通通,务必不让人多看她一眼。 此时,杂役们都起了,劈柴的劈柴,担水的担水,忙碌起来。江絮打过招呼,便往厨房走去。 “江絮啊,等等!”烧饭的郑大娘扭着肥肥的屁股走过来,拦住江絮的路,油腻腻的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在江絮的碗里搅了搅,然后挤了挤眼:“今儿做的香粉,能分给大娘一块吗?” 江絮看着碗里浮起来又沉下去的白生生的鸡蛋,抬起头笑了笑:“您也知道,易妈妈给我的材料是有数的,我交上去的如果少了,吃挂落的就是我了。” “大娘知道!大娘怎么会让絮儿为难呢?”郑大娘冲她挤了挤眼,“大娘不要多,就给手指肚大小的一块,就足够啦!” 江絮笑了笑:“我尽量。”说完,凑在郑大娘耳边小声甜甜道:“谢谢大娘的鸡蛋啦。” “小事,小事,别客气。”郑大娘有些受宠若惊,直等江絮的身影不见了,还没从江絮那明媚之极的甜笑中回神。 半晌,喃喃道:“真是个好姑娘,可惜我家没有小子,不然娶回家做儿媳妇该有多好?又嘴甜,又能干,还热心肠。” 江絮平日里极为勤快,谁劈个柴、担个水,洗个衣、绣个花,调个香、制个粉,喊她从来不会推辞。上到鸨母、花魁,下到杂役、丫头,没有谁不喜欢她。易妈妈虽然一心想叫江絮下水,到底顾忌众人的情面,没有来硬的。 ------题外话------ 捂脸羞羞,开了新坑,是个轻宅斗、宠文,主打谈恋爱啦。啊呜,求支持~ ☆、002、调香报恩 江絮端着碗走进屋里,才搁在桌上,便听“吱嘎”一声,被她用几根树枝充作的桌腿晃了晃。江絮一手扶住桌沿,俯身蹲下,重新系了系绑带。才站起身,走到床边轻声叫道:“娘,起了。” 陶氏昨晚睡得迟,江絮喊了几声,陶氏才醒了过来,眼睛半睁半闭,迷迷糊糊坐起来穿衣裳。 江絮心疼得不得了:“里衣绣什么花?别人又看不到。” 这几日,陶氏给江絮新做了件里衣,在胸口的地方十分用心地绣了一朵牡丹花,因着白日里头没工夫,只得晚上绣,已经熬了好几个晚上。 陶氏慢慢清醒了,闻言笑了起来:“你一年年没新裙子穿,娘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一件里衣,旁人看不见,还不能穿漂亮些?” 江絮故意扮丑的事,身为母亲,陶氏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心里愧疚得不行,只好在这些地方补偿女儿。 江絮喉中一哽,几乎说不出话来。看着陶氏布满血丝的眼睛,暗暗握紧拳头。 “鸡蛋?”收拾完毕,母女两人坐到桌边,陶氏端起粥喝了半碗,才发现碗底的鸡蛋,惊讶道:“絮儿,怎么回事?” 江絮一笑:“我今日不是调香粉吗?郑大娘想替她家女儿求一块。” 陶氏皱了皱眉:“你没答应她吧?易妈妈给的材料都是有数的,旁边还有人看着,怎么留得出来?不行,这鸡蛋不能吃,给她送回去。” “不必。”江絮按住陶氏的手,眨了眨眼:“娘放心,我自有主意。” 陶氏不赞同:“絮儿,你现在可不是从前了,调的香粉只能给没名气的姑娘用。如今做的香粉都是贵重的,当红的姑娘才用的,一块就值七八两银子。她给两只鸡蛋,就想求一块香粉?太会占便宜了!” 江絮从小就机灵勤快,常常被楼里的姑娘们使唤做事,多年下来就学了许多东西,调香粉便是其中一样。只不过,从前没见过好东西,做出来的也普普通通罢了。 如今,她带着前世记忆,见识今非昔比,做出来的东西就非同寻常了。 尤其江絮有个天分,凡是闻过的香粉,回来稍加钻研,便能研制出来。前世见过、用过、闻过的名贵香粉无数,此时随便捡出一样,便足够用了。 重生回来后,江絮在鸨母面前露了一手,才揽了这个差事。 听了陶氏的话,江絮一笑说道:“她是厨房的,我们怎么得罪的起?换了旁人,我一定就退回去了。” 陶氏听了,一时也没话。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厨房的人。倘若得罪了,也不需旁的,只需给她们用没刷过的碗、吃隔夜的东西,就够遭罪的了。 “委屈你了。”陶氏低头叹气,“都是娘没用……” 江絮连忙打断道:“娘说什么呢?娘若是没用,我也不会清白地活了十五年了。” 这件事一直是陶氏自觉失败的人生中,唯一值得拿出来说的了,闻言心情好了三分:“你呀,净会哄娘。” 吃过饭,江絮才搁下碗,就听外面有小丫头敲门:“江絮姐姐吃好了吗?调香粉的材料已经送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这就来了。”江絮答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去。 调香粉的屋子,在后院一处阴凉通风的角落。江絮同两名小丫头推门走进去,只见屋子里已经摆放了各色工具器皿,桌上摆放着一只只大小各异的盒子,里面盛着粟米粉,各色香料,以及玫瑰花、桃花、荷花、百合等各色干鲜花,俱是调香粉用的原料。 江絮挽起袖子,净了手,带着两个小丫头开始调制起来。 这两个小丫头,分别叫小红、小翠,都是签了死契的穷人家的女孩儿。被她们学会,也不怕外传。 江絮一边碾着材料,一边耐心教两个小丫头。 半个月前,她与易妈妈做了交易。她教这两个小丫头调香粉,易妈妈放她和陶氏自由。 说起来,易妈妈本不同意,哪怕她只求放陶氏自由,易妈妈也不答应。到了第二日,不知为何,易妈妈却主动找到她,答应了此事。不仅答应了,而且还提供她和陶氏的落脚处。 这等便宜好事,江絮心里是提防的,只不过她和陶氏也没什么值得算计的,倒也不怕。 这一忙,就忙了一天。 临近傍晚,三人做出玫瑰香粉、桃花香粉、荷花香粉等各两盒。 江絮留了一盒陶氏喜欢的茉莉香粉,见两个小丫头面露难色,便笑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见易妈妈。” 两个小丫头这才松了口气:“是,江絮姐姐。” 小红和小翠用手帕包了十余盒香粉,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在前头走着。每走几步,便回过头来看江絮一眼,生怕她跑了似的。 江絮忍不住一笑:“我走在前面罢。” 两个小丫头也不容易,江絮也不想难为她们。 三人一路前往易妈妈的房里。 易妈妈是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五官深邃,看起来不像中原人。 一双眼睛大而有神,不笑时神情冷峻,小丫头们都不敢瞧她。一笑起来,便是风情万种,仿佛春天都来了,见者无不融化在她的笑容里。 “易妈妈。”三人屈膝唤道。 易妈妈从榻上支起身子,一双仿佛含着无限风情的乌黑大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见小红和小翠将香粉放在桌上后却不离开,启唇问道:“还有什么事?” 小红和小翠便一齐看向江絮,脸上欲言又止。 江絮姐姐跟以前可不一样,如今是妈妈面前的红人。妈妈连花魁也要一日骂三顿,却一句也没说过江絮姐姐。 江絮看得好笑,上前一步道:“我单留了一盒茉莉香粉,来跟易妈妈汇报一声。” 易妈妈瞥了两个小丫头一眼:“你们下去吧。”余光一扫,看向江絮。 江絮笑着福了福身:“我娘喜欢茉莉花,我见这次的材料恰好有茉莉花,便想求易妈妈允我一盒。” “是郑婆子问你要的?”易妈妈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说出的话却叫江絮吓了一跳。 虽然知道易妈妈和这座青楼可能并不简单,却没想到易妈妈的手伸得这么长。江絮心中微凛,低下头道:“不料竟惊动了易妈妈,实在惭愧。只不过,我昨晚惊醒了,梦见我娘离我而去。我娘苦了半辈子,才三十出头,便老得不成样子。而且她的脸……” 易妈妈的眼神微微软下来,不等看清,又恢复了冷然:“知道了,你下去吧。” 江絮谢过易妈妈,便揣着茉莉香粉,一路回了。 路上,江絮将香粉掰下一半,给厨房的郑大娘送去了。想了想,没有告诉郑大娘,易妈妈已经知道了此事。 如果她说出来,只怕郑大娘不会收了。而江絮,想还她一份人情。 不是赠鸡蛋的情,而是赠鸡腿的情。前世,陶氏病得快死了,只有郑大娘怀里揣了一只鸡腿,给陶氏送过来:“妹子,你这一生也够苦的,临走了吃顿好饭吧。” 江絮从不欠人情,前世她为了陶氏的病,花光了多年来攒的银子,没能报答郑大娘。后来身陷囹圄,更是抽身不得,这份情便一直欠着了。如今重活一世,既有机会,自要报回去。 得了香粉,郑大娘欢天喜地,把江絮好一顿夸:“絮儿真是好姑娘,大娘记你的情。” 倒是陶氏,见她居然带了一整盒香粉回来,怕得不行:“絮儿,你怎么……” 江絮笑道:“在易妈妈面前过了明路的,娘只管用。” 陶氏这才放松下来,一脸喜欢地试起来。 她也是个女人,年轻时候也是爱美的。只不过后来沦落青楼,美貌只会给她带来负累,才再不碰了。 江絮走过去,脸颊埋她肩头,笑道:“这可是女儿做的,又细腻又干净,里头没有铅粉,一点儿也不伤脸,娘放心用。” 陶氏不禁宽慰又欢喜,眼角眉梢全都舒展开来。 ------题外话------ 青楼的戏不会太多,下章就会粗现男主哦,情景略……嘿嘿嘿,你们懂的~ ☆、003、用手也行 江絮每日指导小红和小翠调制香粉。一眨眼,便过去了小半个月。 小红和小翠已能单独调制一些步骤简单的香粉了,步骤复杂一些的,来日多练多磨,必不是问题。 这晚,江絮才吃过饭,便接到易妈妈身边的小丫头传话:“江絮姐姐,易妈妈唤你过去。” “好。”江絮叫陶氏先睡下,自己披了外衣,同小丫头过去了。 易妈妈仍旧躺在窗边的绣榻上。只不过,两指夹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水晶瓶子,轻轻摇动着把玩。 水晶瓶不过核桃大小,里面晃动着淡蓝色的透明液体。见她来了,易妈妈抬眼看过来:“我们的交易,不得不改变一下。” 江絮愣了一下,疑惑地道:“妈妈的意思是?” 易妈妈意味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你看这水晶瓶很漂亮?里面的东西,却能让人身染恶疾,不出三日便撒手西去。” 江絮一怔,随即脑中轰了一下,蓦地想起一件事,声音发颤起来:“妈妈是说……” 易妈妈短促地笑了一声,懒洋洋收回视线,看向指间捏住的水晶瓶,声音讥诮又冷漠:“我之前拒绝你,便是因为,你和你娘的命不归我管。是我们家公子……才叫我应了你。如今,那边要收你娘的命了。” 江絮的心狠狠缩了一下,也没注意易妈妈说的公子,只觉心中迸出无尽的怒意:“那对狗男女,好狠毒的心肠!” 第3节 原来陶氏不是病死的!江絮攥紧手心,眼中迸出怒意。她早该想到,陶氏虽然瘦弱,却一直健朗,如何会突染重疾?原来是他们! 一想到前世,她寻到尚书府,主动送上门给他们当牛做马,最后却被卸磨杀驴,落得身死名裂……一桩桩,一件件,不堪回首! 江絮气得浑身发抖,明媚的清眸,被怒恨填满:“狗男女,不得好死!”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瓶淡蓝色液体,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年来,他们一直盯着我们?” 江絮不傻。联想到前世,全都明白了。 她从前以为,陶氏是风尘女子,是因为和江子兴有过一夜,不小心怀了她,才退出不干了。 而半个月前,跟易妈妈交易时,易妈妈却告诉她,陶氏是被送进来的。 被送进来时,陶氏已然怀着三个月的身孕。送她来的人留下话,若陶氏生的是男孩儿,则立时掐死,若是个女孩儿,则母女俩都做娼妓。 生下江絮后,陶氏宁可掐死江絮再自杀,也不肯沦落风尘。易妈妈将消息传过去,那边又说,绝不许她们离开青楼。 江絮恨得眼睛都红了,亏她还天真地想,攒够银子就为自己和陶氏赎身,原来那边从来没停止过对她们的监视! “那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易妈妈凉凉的声音响起,“你最好想好怎么应付。” 在江絮看不到的地方,易妈妈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江絮咬了咬唇,垂下头去。 杀人不过头点地,江子兴和冯氏却那样对待陶氏!究竟陶氏做了什么,令他们如此痛恨? 还是他们本就是狠毒冷酷的人?目光掠至水晶瓶,江絮眼眸转冷。 “你娘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见江絮沉吟不语,易妈妈的口吻有些急迫起来。 江絮没注意,抬起头问道:“妈妈方才说,我们的交易要变了,不知要变成什么样?” 易妈妈既然如此说,想必还有得挽回,江絮眸光微凝,定在易妈妈的脸上。 只见易妈妈勾了勾唇,风情万种的大眼妩媚转动着,往屏风后面一瞥:“只要你去伺候一个人,你和你娘的命,再也没人动得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里间传来一声低低的男子喘息声。 江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妈妈,我不卖身!” “妈妈可不是落井下石。”看着江絮陡然涨红的脸,易妈妈的唇角勾了勾,“里面是我们公子,敢跟尚书府对着干的人。伺候好了他,你和你娘的命……” 江絮顿时想起来,易妈妈说过,放她和陶氏自由,不是她决定的,是她身后的人应下的。 心中又怒又气,攥紧手心:“楼里那么多姑娘,妈妈为何非要我去?” “因为只有你不会说漏嘴。”易妈妈利落地坐起身,拎着水晶瓶走过来,“你去不去?” 江絮死死盯着水晶瓶,忽然一把拽过来,塞到怀里:“我去!” 不就是伺候人吗?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 “等等。”易妈妈却在身后叫道。 江絮顿住脚步:“妈妈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能就这么进去。”易妈妈走过来,“闭上眼睛。” 江絮抿了抿唇,闭上眼睛。 随即,一条锦带覆上眼睛,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一阵不安涌上心头,江絮捏了捏手心,只听易妈妈道:“跟我来。”紧接着,手被牵起,往前走去。 一声声若有似无的男子喘息声,越来越近,听在江絮耳中,只觉深深的羞耻。 前世她虽然嫁给燕王为妃,却以为母守孝为由,并没有圆房。没想到…… 男人低低的喘息声,就在耳边响起。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江絮咬紧了唇。 “嗒!”房门被关上了,为了让江絮听清楚,易妈妈甚至刻意加大了力度。 屋里再没有旁人了,听着耳边越来越急促的男子喘息声,江絮咬了咬唇,鼓足勇气,抬手解衣带。 “等等!”耳边传来男子低哑的声音,“你干什么?” 江絮顿了顿,忍住羞愤,颤声说道:“解衣带。” “你解衣带干什么?”男子的声音带着些气恼,狠狠喘了一声,道:“用手,用手懂吗?” 江絮愣了愣:“‘用手’是什么?” 不久,她便知道了,“用手”是什么。 “既然可以用手,为何你不用自己的手?”江絮心念一转,强忍羞意说道。 “我若能用手,易妈妈叫你来干什么?”男子的声音顿时添了两分气恼。 门外,数颗脑袋从门板上移开,面面相觑。 “好容易给他创造了机会,他可真不懂珍惜!” “咱家王爷这么别扭呢?一早看上人家偏不肯说,每天巴巴的趴屋顶偷看。咱们给他制造机会,他竟这样浪费!” “唉,咱们王爷也是心里苦,没娘的娃儿就是啥也不晓得……” “呸,他都知道用手,还叫啥也不晓得?” “唔,本神医的药还需改进,用手就解了可不行。” 月至半空,江絮托着酸疼的手臂,一脸恨恨地往回走。 陶氏还没睡,点着灯在等她。 “絮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病了?”见江絮一脸通红地走进来,陶氏惊道。 “没事。”江絮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在易妈妈屋里干活来着。” 陶氏顿时心疼道:“你是个姑娘家,易妈妈怎么能让你如此劳累?快进来,趴床上,娘给你揉一揉。” 江絮听罢,脸上愈发热得厉害。她若不是个姑娘,还不必做这事呢。 男子羞人的低吟声,又在耳边响起,缭绕不散。江絮又羞又恨,用力摇头甩去。 “你那么实心眼干什么,谁喊你都一心实干,你是个姑娘家,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倘若累坏了,是小事吗?”陶氏按着她趴在床上,心疼地揉捏起来。 听着陶氏关心的责备,江絮心中一片暖烘烘,脸埋在被褥里,哼哼唧唧应了一声。 想起倒在墙角的毒药,羞意渐渐消去两分。这笔买卖,倒也划算。 又想起毒药的来历,明媚漆黑的眸子霎时间变得幽深。 ------题外话------ 咳咳……此梗乃是为了嘲讽x药必须ooxx才能解……哈哈哈哈 ☆、004、将计就计 “妹子?陶妹子?你怎么啦?”井边择菜的郑大娘,见旁边洗衣裳的陶氏身子一颤,口里猛地吐出鲜血来,顿时骇了一跳。 “来人啊!快来人啊!”陶氏吐了几口血后,便眼睛一闭,倒在地上,郑大娘吓得跳起来,大叫道:“快来人啊!陶氏吐血晕倒啦!” 四下匆匆过来几人,七手八脚把陶氏抬进屋,郑大娘叫了个小丫头,快声吩咐道:“快去告诉易妈妈!再把你江絮姐姐叫回来,快去!” 这时,江絮正在当红姑娘雪莲的屋里,给雪莲梳头发。她心灵手巧,在穿衣打扮上极有天分,姑娘们极喜欢喊她梳头。 忽然外头跑进来一个小丫头,急匆匆道:“江絮姐姐,不好啦,你娘晕倒啦!” “什么?”江絮吃了一惊,连忙松了雪莲的头发,走过去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陶大娘本来在井边洗衣裳,不知怎的突然吐了血,又晕倒了。”小丫头气喘吁吁地道。 江絮身子一颤,拔腿就往外跑。 雪莲也站起身来:“我跟你去瞧瞧。” 换了旁人出这样的事,她挑挑眉也就作罢,至多事后慰问几句。但江絮不同,她被那个负心汉伤了心,上吊寻死时,是江絮救下了她,又与她讲了好些道理,让她明白没有任何一个臭男人值得她放弃生命。故此,素日里对旁人都冷冰冰的,对江絮却是另眼相待。随手披了一件湖绿色披肩,关了门往外走去。 江絮赶到屋里的时候,床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大娘,七嘴八舌在说着什么。她大步走进来,分开众人,来到床前。只见陶氏脸色蜡黄,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明知这是假的,仍不由心中一紧。 “娘?娘?”看着这样的陶氏,江絮不由得想起前世,心中顿时痛不可挡,泪水哗哗而下。 假如不是跟易妈妈做了交易,真正的陶氏便会躺在这里,卧榻三日,而后撒手离去。留她一人,在世上独活,受尽欺骗和折磨。 思及此处,江絮心痛难抑,不必刻意做戏,眼泪便哗哗而下:“娘,你醒醒,别吓我。” “哎哟,快别哭,陶妹子心地善良,素日里身体又不错,定不会有事的。”郑大娘劝道。 “京城里别的没有,知名的大夫难道还少了?”雪莲也劝道。 这些年,旁人看江絮到处帮忙,只道她傻。雪莲却看出几分,江絮并不全是白忙活。总有几回,是得了赏钱、谢钱的。一回两回不显,多年积攒下来就很可观了。请个大夫罢了,总不至于没钱。 江絮含着泪,对雪莲点了点头:“多谢雪莲姐姐提点。” 不多时,大夫来了。 “快让让,别挡着大夫给陶妹子看病。”郑大娘将其他人都轰到一边。 大夫放下药箱,取出脉枕,拿起陶氏的手腕放上去。不多久,收回手,翻捡陶氏的眼皮。检查过一番,摇了摇头:“这位患者的病势十分蹊跷,老夫行医多年,竟没有见过这等病情。恕老夫才疏学浅,无法诊断。” 起身提了药箱,连诊金也没收,抬脚便走了。 “不怕不怕,咱们再请个别的大夫来。”郑大娘安慰道。 江絮转过头来,蒙着水光的明媚双眸,清亮亮的犹如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麻烦郑大娘了。” 郑大娘忙道:“说的什么客气话?你别担心,请大夫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她小女儿得了那一块茉莉香粉,爱得什么似的,直说比外头卖的五两银子一盒的香粉还要好。郑大娘心知,这批香粉做出来是给当红的姑娘们用的,都是精贵的好玩意儿。江絮只收了她两个鸡蛋,就分了她一块,心里早就感激得不行。 其他人挨个劝慰了几句,便都散了。江絮一个人坐在床前,看着脸色蜡黄的“陶氏”,思绪渐渐飘远。 这时,陶氏应该脱身了吧? 此时,真正的陶氏在一间简单整洁的小屋子里醒来。 墙壁雪白,一应家具都是崭新的,窗台上摆放着几盆虽不名贵却极风雅的花儿,整间屋子收拾得让人一看便觉舒适。 “这是哪里?”陶氏愣了下,掀开身上崭新的锦被,诧异地下了床,往外走去。 这是一座精致小巧的院落,打扫得十分干净,栽有几株果树,有枣树、梨树、石榴树等,生长得极好。 第4节 还有一小片花圃,种着月季花、水仙花等,花枝被人用心修剪过,长势喜人。 另有一小片菜地,颜色略深,土壤耙得整整齐齐,虽没有长出什么来,但却看得出肥沃。 只一眼,陶氏就喜欢上了这里。 “有人吗?”收回心神,陶氏站在院子里叫道。 话音落下,偏房里走出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打扮得干净利落:“陶家妹子醒了?”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陶氏皱了皱眉问道。 妇人道:“叫我宋大姐就行了。带妹子到这里,是易妈妈的吩咐,江小姐也知道的。” 陶氏更加皱紧眉头:“平白无故带我到这里干什么?”她倒不怀疑宋氏的话,毕竟她昨晚睡觉的地方是花月楼,不可能有人不给易妈妈打招呼,就把她带出来的。 “易妈妈说,江小姐是做大事的人,妹子留在那里,未免要给江小姐扯后腿。”宋氏道。 陶氏微怔,陡然想起来,昨晚江絮曾对她说,无论何时都要相信她,绝不会害她。 那时听着没头没脑的,如今想来,倒是有些连通了,陶氏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你们要我家絮儿做什么?” 她不怀疑江絮害她,只怕江絮年纪轻轻,却被易妈妈迷惑了去。 当年她虽然说通易妈妈,不叫江絮走那条路,但易妈妈怎肯放着摇钱树不要? 她的絮儿生得那样好,也不知易妈妈会如何蛊惑絮儿?想到这里,立刻往外走去:“我要回去!” “慢着!”宋氏拦在前头,声音冷了下来:“妹子恐怕还不知道,你这一回去,便是个死路。不仅你活不了,就连江小姐也活不成!” ------题外话------ 求收藏啦~ ☆、005、再做交易 “陶氏”的病情日渐加重,头一日只是昏迷吐血,到第二日便开始吃不下饭,仅能喝一点水润润喉。 待到第三日清晨,便开始大口大口吐血,仿佛要将身体里的血全都吐干净似的,吐得身上、被褥上全是。眼见着一头青丝大片大片地变白,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吃不下饭、喝不进水,又一连吐了三天血,“陶氏”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眼窝深深凹陷,犹如地狱里受苦受难的饿鬼。 伸着一双干枯的手,紧紧拉着江絮,一遍遍道:“絮儿,娘就要死了,可你怎么办?你已经十五岁了,连亲事都没有说,娘放心不下啊!娘就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每说一句,就吐一口血,终于等到身体里再也没有血可吐,便松了手。双眼大睁,满是不甘,当真是死不瞑目。 江絮哭得眼睛都肿了,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来:“娘……” 看着这一幕,郑大娘等人也红了眼眶。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雪莲等人陪着哭了一场,伤感地劝道。 “只怪那些庸医,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郑大娘抹着眼泪恨声说道。 这里是青楼后院,正经人等闲不肯偎近的。哪怕救死扶伤的大夫,也推脱不肯前来。偶有几个肯来的,看见“陶氏”病成这般,也不敢接手。被求得狠了,便胡乱开了副药,让“陶氏”先吃着,死马当活马医。 “陶氏”没有救回来,一口口吐血,滴水不进,何况苦药?哪怕江絮捧着攒了多年的银子,到处去求大夫,也没有救回“陶氏”的命。 眼下虽是假的,但前世江絮亲身经历过这番,眼看“陶氏”发病到离去,只将那撕心裂肺又经历了一回,痛得肝肠寸断。 再想起做下圈套,只等她自投罗网的江子兴和冯氏,恨意便如涌动的火山岩浆,炽热滚滚。 “多谢雪莲姑娘的心意。只不过,我娘没福气,没用得上。”葬了“陶氏”后,江絮敲开雪莲的门,将一袋碎银子递还过去。 雪莲接过银子,见江絮依然红肿的眼睛,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不忍:“你何时去寻你爹?那晚我听见了,陶大娘说你爹是户部左侍郎。” 户部左侍郎?江絮勾了勾唇,那是江子兴多年前的官职,如今他已然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子。垂着头只道:“我是这样的出身,哪敢去找他?” “说的什么话?你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孩儿,怎么就不敢去找他?”雪莲冷声说道,“再说,你是他的女儿,既落到这般境地,全该怪他,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江絮张口才要说,忽然外头响起小丫头的声音:“江絮姐姐,易妈妈叫你。”闻言,对雪莲道了谢,便跟在小丫头后面往易妈妈房里去了。 易妈妈的房间在三楼最东边,既清净,又视野良好。而且位置凸出一块,全然杜绝了被人偷窥、偷听的可能。 江絮进了门,对易妈妈福身一礼:“妈妈叫我?” “这两日你哭的倒是入戏,那边丝毫没怀疑。”易妈妈打量了她两眼,然后指了指桌上,“拿去用吧。白玉盒里的是消肿的药,每晚在眼睛周围涂一层。青瓷瓶里的是治嗓子的,每日早晚含一粒。” 江絮顺着她的手指,往桌上看去,瞳孔微微一缩:“太金贵了,我不能收。” “你也算伺候过公子的人,这点东西算什么?”易妈妈不以为意,“拿去用。” 江絮心头涌上一股羞恼。想起那日发生的事,只觉男子低低的好听的喘息声又回响在耳边,仿佛带有魔力似的,回响不绝。掐了掐手心,定了定神,抬头问道:“妈妈的意思是,我如今算是公子的手下?” 易妈妈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想得美。” 被拂了面子,江絮分毫不恼,反倒松了口气。她不知那位公子的身份,但他既敢沾手此事,又做得天衣无缝,想来不是简单的人物。若是轻易笼了她,她反而要怀疑他的居心。 “那便多谢易妈妈了。”江絮走到桌边,收起了消肿药膏和润喉丸。再看向易妈妈时,忽然发现易妈妈的眼底有两点乌青,青中带紫,仿佛被小圆棍抵过的样子,讶道:“妈妈的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易妈妈猛地别过头,转脸面向窗子,眼中闪过一丝似气似恼,又十分无奈的神情,转而问道:“你打定主意了?” 江絮愣了一下,垂下眼睛说道:“不敢给公子和妈妈添麻烦。” 易妈妈告诉她,可以和陶氏一起隐居,自有人来平这件事。条件是,她和陶氏不得离开京城。言外之意,花月楼日后仍然用得到她。 换做从前,江絮一定就答应了。但是眼下,她改主意了。那对狗男女,如此狠毒卑鄙,她实在等不及要报复他们。 总归陶氏已经安全了,她可以放心拼一把。 “你何时动身?”易妈妈见着江絮的神情,便知她主意已定。 江絮勾了勾唇,眼中闪过讥讽:“动身?到哪里去?我可是一介孤女。” 他们何时来接,她何时动身。 前世,是她主动送上门。这一回,她要他们来接她。 前世,她百般恳求他们。这一回,她要他们来求她。 易妈妈的眼中露出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赞赏:“你自己拿主意就是。” “我除了会制香粉之外,还会制熏香。”江絮话音一转,浅笑看向易妈妈:“不论什么样的香,只要我闻过,便能做得出来。” 易妈妈的眼中闪过讶色,眼角瞟了过来:“我一直好奇,你何时有了这般本事?” “重要吗?”江絮微微一笑,“重要的是,易妈妈需不需要我的本事?” 楼里的姑娘,除却当红的那几位,大多都是自己调制香粉。无它,自己调制,总比从外面买来的要便宜。 而每个月里头,楼里采购的香粉、熏香,颇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倘若用这些银钱买成材料让江絮来调制,价钱没有变,东西的档次却提高了不止一倍。 “我还可以把这份本事交出去。”江絮侧首轻笑。 易妈妈怎能不动心,立即问道:“你要什么?” ☆、006、江府来人 “我马上就要进江府了,我想求妈妈指给我两个人,进府帮衬我。”江絮道。 那府里都是披着人皮的妖魔,前世她什么都听他们的,尚且吃了不少亏。这一回她打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若无人帮衬,决然斗不过他们。 闻言,易妈妈的脸上绽出大大的笑意,江絮从没见过她笑得这么开心,只听她对外打了个响指,说道:“叫小红和小翠进来。” 江絮愣了一下:“小红和小翠?” 这两个人她知道,就是跟她学制香的小丫头。看起来很是胆小,畏畏缩缩的,放到她身边抵什么用? 易妈妈但笑不语。 不多会儿,小红和小翠来了。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江小姐的贴身丫鬟,凡事听从江小姐的吩咐,明白了吗?”易妈妈已经收起笑容,肃声说道。 小红和小翠相视一眼,齐齐走过来,对江絮磕了个头:“小红、小翠,见过新主子。” “给你们主子露一手。”易妈妈轻描淡写地道。 小红和小翠分别站起来。 小红走到桌边,将茶盘上的杯子悉数拨到一边,而后拿着茶盘走过来,嘴唇一闭,双手用力起来。顷刻间,金属制成的茶盘便被她揉成一团废铁。 小翠轻咳一声,张口说道:“絮儿啊,娘死了,你可怎么办啊?”声音与陶氏一般无二,惟妙惟肖,哪怕江絮也辨不出来!看着江絮惊得目瞪口呆的神情,小翠又开口道:“我单留了一盒茉莉香粉,来跟易妈妈汇报一声。”清脆爽朗,带着一股笑意,是那日江絮说的话。 江絮这回真正惊呆了,看着站在面前,又变成唯唯诺诺的两个单薄小丫头,眼角眉梢渐渐浮上笑意。 沿路挂起的灯笼,驱散了浓浓的夜色,照亮了偌大的江府。手持灯笼的家仆,三三两两,在主干小道上值夜巡逻。 正房中,雕刻华纹的暗金烛台,摆放在屋子四角,每只烛台上都坐着数支儿臂粗的蜡烛,将室内照得明亮而不刺眼。一名面容白皙俊美,身材修长的中年男子站在床前,沉着眼睛问道:“仍不见那个丫头的影子吗?” 一名中年妇人站在他身前,正服侍他褪下外袍,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朦胧而娇美,一双手亦是娇嫩白皙,显然养尊处优已久。闻言,妇人轻声答道:“我一早便叫人守在门口,只不过一直不见那丫头露面。” 江子兴皱了皱眉:“算着日子,陶氏下葬已有几日了,那丫头磨蹭什么?”蹬掉长靴,掀开帐幔上床,“派去的大夫,可有按照教给他的说辞,对陶氏暗示过了?” 冯氏答道:“是,过去给冯氏瞧病的几个大夫,都被我嘱咐过了。有一个大夫还亲耳听见,陶氏对那丫头叮嘱,叫她务必来找我们。” 江子兴皱起眉头,随即说道:“离皇子选妃不到两个月了,不能等了。明日你便差人将她接回来,若她果然因此恃宠生娇,再好好教导她!” 冯氏眼波一闪,柔声应道:“是。”褪了衣衫,爬到床上,偎着江子兴躺下,口中幽幽叹了口气:“那丫头从小不在府里长大,跟我们并不亲,也不知好不好教导?” “你只管教就是。”江子兴不以为意地道。 冯氏应了一声,细细的眉头微微蹙起,又说道:“不瞒老爷,我还有一点担忧。那丫头不知是个什么心性?她自小长在外头,不知心里恨不恨我们?我倒不怕她是个性子软弱的,却唯恐她是个脑后生反骨的。日后,被我们一朝送上青云,便跟我们离了心……” “哼!她敢?”江子兴冷哼一声,轻蔑地道:“倘若如此,也不必叫她流着我的血,在世上苟活!” 冯氏垂下眼睑,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次日一早,一辆青布马车停在花月楼的后门。 “带我见你们妈妈。”马车里走下来一名管事模样打扮的男子,通身气派不俗。 龟公见惯了眉眼高低,只搭眼一瞧,便知这人得罪不起,连忙弓着腰腆着笑说道:“请跟小的来。” 见了易妈妈,管事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颜色泛黄,有些年头的纸张递给易妈妈,神情冷酷地道:“十五年前,我们主子将这两个人放在这里,如今还在吧?” 当年的交易,正是这名管事男子来办的。前几日的那瓶毒药,亦是这名管事男子送来的。易妈妈如何认不出来,接过纸张,笑得好不妖娆:“瞧徐管事说的什么话?哪能不在呢?贵人特地言明,这两人一个也不能跑,我就是日夜不睡觉也要盯着她们呀!” 见她一脸讨好恭维的模样,徐管事的脸上露出傲色,轻哼一声说道:“既如此,就把她们带来吧。”手里掏出一张银票,正当易妈妈接过时,又缩回手:“可有‘好好’照顾她们?” 第5节 易妈妈贪婪地盯着他手里的银票,迫不及待说道:“当然有!当然有‘好好’照顾她们!贵人的吩咐,我哪里敢不遵从?” 徐管事见状,哼笑一声,将银票给了她。 易妈妈接过银票,顿时喜笑颜开,塞进衣襟里,随即面露难色道:“实不相瞒,那个大的呀,前些日子不知因何突发疾病,不过几日就去了。如今只留了那个小的……” 徐管事眼中毫无讶色,只是故作不悦地皱了皱眉,见易妈妈捂着银票往后缩了缩,眼中闪过轻蔑:“那便先把那个小的叫来。死了一个的事,回头我会禀报主子的。” 易妈妈听罢,松了口气,连忙叫道:“快去把江絮叫来!” 不多时,江絮到了。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麻布衣裳,袖口、裤腿都短了一截,还有几处明显的补丁。低着头,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小声说道:“妈妈叫我?” 看到她的穿着打扮,徐管事的眉眼舒展了几分。然而看清她白皙水嫩的肌肤,明媚动人的五官,以及一双秋水般的大眼,眉头死死皱了起来。 易妈妈见他眉头皱起,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作势狠狠掐了江絮一下,而后对徐管事讨好说道:“并非是我撒谎,而是这丫头奇了怪了,给她吃什么喝什么,都挡不住这一头乌压压的头发。还有这身皮,一直白生生的,真是见了鬼了!” 被她掐了一把,江絮顿时眼中露出水光,却咬紧唇瓣,不敢吭声,明显是被打骂惯了的样子。徐管事的眉头松开两分,扯了江絮的手臂,说道:“跟我走吧。” “去哪里?”江絮小声道,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闪动着害怕的水光。 徐管事冷哼一声:“带你回江府!你爹,尚书大人派我来接你回去了!” “我爹?”江絮愣了下,随即眼中冒出惊喜,“你说我爹是尚书大人?你是说真的吗?他来接我了?”随即,转头去看易妈妈:“妈妈,他说的是真的吗?” 易妈妈正拿出方才徐管事给她的银票,喜滋滋地数着,闻言随口道:“是真的。算你好命,还有个记挂你的爹。回去之后啊,吃香喝辣的时候可别忘了楼里的姐妹。” “我不会忘的。”江絮羞涩地垂下眼睛,白皙的双颊都被这突然而来的惊喜染红了。 看得徐管事眼底一阵轻蔑。 来到花月楼的后门,上了青布马车,江絮垂下眼帘。她的复仇之战,就从这里开始。 轨迹与前世一般无二,不同的是,这次她有备而来。 忽然间,心头一动,江絮掀开车帘,抬头朝楼上看去。只见易妈妈倚在三楼房间的窗口,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对上她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007、再入江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江府。 在角门处,换了软轿,由几名身型健壮的婆子抬着,一路往二门行去。 “大小姐请下轿。”不多时,身下软轿停了下来,一个冷冰冰的婆子声音响起。 江絮的眼睑垂了垂,伸手拂开轿帘,走了下来。 仰头扫过四周,随即眼中露出惊羡之色,仿佛没见过面的土包子,被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堆砌起来的高门大院震惊到。 “嗤!”前方响起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带着浓浓的轻蔑。 江絮垂着眼睛,身形略一瑟缩,才胆怯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见台阶上站着三人,左边是一个娇俏美艳的妇人,穿着料子名贵,剪裁完美的锦衣,佩戴各样精致优雅的首饰。 中间是一名男子,儒雅俊美,身材挺拔,虽然人至中年,仍无损他的魅力。 右边是一个身材微胖,满脸不耐的少女,嗤笑声就是她发出的。 冯氏,江子兴,江予彤。江絮依次在心中念过,随后垂下脑袋,局促地缩着双脚,仿佛想将自己那双露出脚趾的旧鞋子缩到裤脚下面。 然而她的裤脚短了一截,连脚踝都露了出来,如何能遮住鞋子?嗤笑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有男有女,不止一人。 “别害怕,抬起头来。”头顶上,一个温柔的妇人声音响起。 并不陌生的声音,早已刻在江絮的灵魂中,随着她的重生,也并未减消半分。此时就犹如一把有毒的火焰,遇到了干柴,腾地燃了起来。 江絮慢慢抬起头。 “这孩子,长得真……好!”冯氏的眼中露出惊疑,还有一丝嫉妒。 江子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面上露出淡淡的怅然,而后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涌起浓浓的厌恶,冷冷开口道:“你娘是陶氏?你叫江絮?” “是。”江絮垂下眼睛,蚊子般的声音响起。 冯氏暗暗点头,她的银子没有白花,花月楼果然将这个贱丫头“照顾”得很好。微微一笑,看向旁边:“孙嬷嬷,你带大小姐下去换衣裳。梳洗打扮后,带到正院来。” “是,夫人。”孙嬷嬷就是方才请江絮下轿的婆子,淡眉毛,三角眼,生得一脸刻薄相。 “大小姐,请这边走。”孙嬷嬷站在江絮的左前方,硬邦邦地说道。 江絮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咬了咬唇,跟在孙嬷嬷身后走了。 只听冯氏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孙嬷嬷是最本分可靠的,有她替大小姐掌着,想必大小姐会更快地熟悉府里的事情。” 江子兴随口回道:“你挑的人,再合适不过。絮儿性子怯懦,有孙嬷嬷这样刚直的人帮她掌着事情,最是恰当。” 江絮的唇角掠过一丝讥讽。 前世,江子兴也是这么说的。 不同的是,前世的她怨恨母亲死在青楼,而他们却在江府享尽荣华富贵,眼角眉梢便露出几分尖锐。江子兴十分不喜,说道:“絮儿性子偏激,有孙嬷嬷这样刚直的人在身边,正好磨一磨,也免得堕了江府的名声。” 堕了江府的名声,呵! “这里便是老爷给大小姐安排的院子。”孙嬷嬷带着江絮来到一处院落前,指着上头的匾额说道。料想江絮不识字,挨个指着对江絮念了一遍,而后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大小姐可记住了?咱们府里的二小姐,可是过目不忘的才女,教一遍便记得了。” 江絮勾了勾唇,抬起脸道:“啊?是吗?我也记住了,并不难呀?难道是身为老爷的女儿的缘故,身体里流着老爷才华横溢的血,我也是过目不忘的才女?” 孙嬷嬷登时噎了一下。 “嬷嬷,我是吗?”江絮的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上前一步,黑曜石般的双眸盯着孙嬷嬷。 阳光照在她明媚无双的小脸上,一双秋水般的黑眸,闪动着清澈的光,明艳动人。 真是个小妖精!孙嬷嬷心中暗骂,仿佛没听见一般,哼了一声,转身迈进院子里。 江絮跟在后面,嘴角勾了勾。 芙蓉院位于江府的西边,离东边正院隔得极远。也不知冯氏打的什么主意,明明府里空着的院子还有几处,却偏将这座最远的拨给她住。 “府里的正经主子一共就三位,老爷、夫人、小姐。算上大小姐,就是四位。”孙嬷嬷一边将衣裙抖开,动作粗鲁地给江絮穿上,一边对江絮说道:“老爷虽是个严肃的人,却最敬重夫人,在府里有什么要求,过了夫人那边,老爷那边就容易了。” 江絮听得好笑极了。这两个狗男女,一个凉薄一个狠毒,互相敬重的字眼跟他们有一文钱的干系吗? “二小姐是最天真烂漫的性子,又是锦衣玉食荣宠惯了,再加上满腹才华,素来为老爷和夫人所喜,大小姐虽然居长,比起来却是逊色得多,不过,日后只要循规蹈矩,老爷和夫人也会多看你一眼的。” 孙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暗中打量江絮的神情。见她始终垂着眼睛,乖顺地听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拉拉杂杂地扯了一通,无非是说——江子兴那边,江絮最好别打主意,有事就跟冯氏说;江予彤性子娇贵,又是府里的明珠,她小心别抢了风头;进了府里就乖乖的,别整幺蛾子,否则必遭江子兴和冯氏厌弃。 从头到尾,全是敲打的话。 倘若江絮当真是一个性格怯懦的,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这番话的分量,足够她战战兢兢好一阵子了。 “你如今是正经的尚书府小姐,可别学你娘那些低三下四的做派,见了男人就走不动路……”孙嬷嬷还没有完,又开始教训江絮的言行。 这回,话没说完,便被江絮打断了。 ------题外话------ 猜一猜?咱家女主搞文斗还是武斗?(^_^) ☆、008、掌掴恶仆 “啪!”江絮扬手掴了孙嬷嬷一个耳光,打断了她的出言不敬。 孙嬷嬷被打得有点懵,愣愣地看着身前神情冷然的少女,有些回不过神。 虽然她的目的便是激怒江絮,但——也太容易了吧?她才说了两句啊? 看着面前站着的少女,神情冷然,眸中似讥似嘲,孙嬷嬷隐隐觉得不对。怎么跟方才在前院的怯懦模样,截然不同? 孙嬷嬷狐疑地盯着江絮,却见江絮秀眉轻蹙,明媚清眸中闪着担忧,看着她道:“孙嬷嬷,你怎么了?我们不穿梳妆了吗?我的头发还没梳呢?” “小贱人,你还装模作样?”脸上的疼痛不是假的,一愣神后,孙嬷嬷便回过味儿来,江絮耍她呢!立时气得半死,想起冯氏的吩咐,张口道:“跟你那个千人骑万人枕的贱人娘一样,惯会……”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孙嬷嬷躲也不躲,打吧打吧,痕迹越重越好! 若是不够,说不得她还要自己补! 扬起头,嘴巴一张,又诨说起来:“真真儿跟陶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粗鄙不堪,低俗下贱……” “啪!”又是一个巴掌。 孙嬷嬷每说陶氏一句坏话,江絮便打她一个巴掌。终于,孙嬷嬷的脸麻了,闭口不说了,改道:“似大小姐这样的主子,老奴是伺候不了!”捂上脸,扭头就走。 “等等!”江絮勾了勾唇,“嬷嬷干什么去?” 孙嬷嬷的眼中露出得意,嘴角不由勾了起来,不料勾动脸上的伤,顿时疼得倒吸一口气,心里暗骂,死丫头下手真重:“自然是回禀老爷和夫人!” 臭丫头,小贱人,方才打的爽吧,没料到后果吧? 却见江絮唇角一勾,向她走近两步。半边身子露在阳光下,被洒金的日头一照,整个人明媚无双,贵雅不凡。檀口轻启,说道:“不知孙嬷嬷要回禀什么?不妨先说来听听?” 分明只是着了簇新衣衫,头发都未梳,佩饰也未戴,却似神仙妃子一般,叫人不敢直视。 孙嬷嬷看得愣住,心中隐隐浮出一股不安。 “老奴要回禀老爷和夫人!”孙嬷嬷按住心头的不安,江絮说什么也没用,她脸上的红肿可不是假的,“大小姐的性子太粗暴,才穿个衣服的空,就将老奴打成这般,老奴伺候不了。” “孙嬷嬷觉得,有人相信吗?”江絮微微勾着唇,明媚无双的小脸上,分明浮现出一丝邪恶。 孙嬷嬷一下子愣住了,看着江絮才要说话,蓦地只见江絮身形一动,退到阴影里,眼睫一眨,漆黑的眸中顿时泛起水光。琼鼻微皱,红唇轻抿,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嬷嬷,絮儿如何得罪了你,你要这般污蔑絮儿?” 见鬼了!孙嬷嬷暗道不好,江絮太会装模作样了,她和冯氏都低瞧了她! “老奴脸上的伤不是假的!大小姐休要狡辩!”孙嬷嬷神情一凛,扬声说道。 江絮勾了勾唇,方才的楚楚可怜,顿时变作了居高临下:“那嬷嬷倒是说一说,我为何打你?当然,嬷嬷尽可以找借口。只不过,我便不会吗?届时老爷会听谁的,嬷嬷觉着呢?” 江絮完全可以不承认她打了孙嬷嬷的事。为了教训她,也为了掩人耳目,孙嬷嬷早就将其他下人都撵了出去,方才的事,一个人证都没有。 看着江絮一脸的有恃无恐,孙嬷嬷心中大恨。明明方才在前院,江絮还是那副怯懦的样子。谁能相信,一转眼就嚣张至此? 打了她十几个耳光,还威胁她不要说出去!孙嬷嬷简直不敢相信,在江府横行了十几年,今日竟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 江絮居高临下,睥睨过来。 第6节 江子兴是个虚伪无情的人,可就是因为他虚伪,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陶氏为他孕育过子女,他心里如何想陶氏不提,别人却不能对陶氏不敬。 孙嬷嬷在江府当差十数年,自然也清楚江子兴的为人。想到此处,心中恼恨,却也犹豫起来。她不想白白挨打,可她拿捏不准江絮的心思。如果因为她一时思虑不周,而给冯氏带去麻烦,该如何是好? 正院,江子兴和冯氏正说着话。 “瞧着是个软弱的,我既是放心,又是忧心。”冯氏温柔地说道,“教她什么必是肯听的,只不过,我怕她扶不上墙,不得那位的青睐,白白浪费了这样一张好相貌。” 江子兴不以为意地道:“怕什么?她骨子里流着我的血,必不是那等不争气的人。” “老爷说的是。”冯氏柔声附和道,随即又蹙起眉头,满目忧心地道:“可是,她骨子里到底还有一半那个女人的血,又被那个女人养大,我只怕,她言行举止不太妥当。” 江子兴一听,眼底顿时蒙上阴霾:“那就下重药,还怕治不好她?!” 冯氏唇角一勾,见好就收,不再提这茬,转而说道:“孙嬷嬷带她去了有一时了,怎么还不回来?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她特意嘱咐过孙嬷嬷,叫孙嬷嬷捡着各样的话儿都说一番,务必引得江絮动气,最好做出什么不合事体的事情来,遭到江子兴的厌弃。 江絮长得太像年轻的陶氏了,日日在眼皮子底下晃动,难免江子兴念起旧情。 那个贱人的女儿,只配做她女儿身边的一条狗!冯氏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用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题外话------ 哈哈哈,是武斗啦~ ☆、009、小鬼难缠 在冯氏和江子兴等得失去耐心,准备打发人去瞧瞧时,江絮到了。 “不错。”看见江絮的打扮,江子兴点了点头。 只见江絮换了一身精致华美的衣裙,头上戴着质地不凡的金玉佩饰,脚上穿的绣鞋也是绣功不凡,件件都是珍品。愈发衬得她容颜脱俗,明媚无双。 听到江子兴的称赞,江絮小脸微红,垂下头小声道:“多谢老爷称赞。” “孙嬷嬷呢?怎么只你一个人回来了?”冯氏却皱了皱眉。 江絮小声说道:“孙嬷嬷说还有点事情,就叫我一个人先过来了。” 听到这里,江子兴和冯氏都觉得不对——有什么事,大的过主子的吩咐?江絮既是她领走的,便该她送回来才是,如何能半道撒手? “去瞧瞧孙嬷嬷出了什么事。”冯氏转头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道。 江絮垂着头,听着大丫鬟领命而去,眼中闪过一丝讥嘲。 前世也有这么一出。 孙嬷嬷侮辱陶氏,她忍不过,给了孙嬷嬷一个巴掌。孙嬷嬷捂着脸跑走,她也不拦,而是跟在后面往前院来。 来到江子兴和冯氏面前,孙嬷嬷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江絮气恼不已,分辩起来,然后等着江子兴惩治恶奴。 她多天真啊,以为说出真相,江子兴就会相信她。 她错了,错得离谱。江子兴听罢,当着冯氏和一众下人的面,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骂她忤逆不孝,心思歹毒。然后喊过下人,将她关进柴房。 进江府的第一夜,江絮是在冷冰冰的柴房里度过的。江子兴不让人给她送饭,她饿着肚子,守着一屋子柴火,睁着眼睛捱到天亮。 次日,孙嬷嬷打开房门,将江絮带到冯氏面前。冯氏什么也没说,只是叫身边的另一个心腹嬷嬷给她讲了一上午的规矩——长辈身边的人,小辈该十分敬着;长辈身边的东西,不论猫儿狗儿、花花草草,小辈也该敬着。否则,便是忤逆不孝。 笑话!江絮可从没见着江予彤对孙嬷嬷敬着! 满府里的主子、下人,江予彤谁都不怕。动辄摔东西、打骂下人,从没见谁说过她一句不好。传到外头,也不过是江府二小姐性情率真、活泼爽朗! “夫人……”不多会儿,传话的大丫鬟回来了,在冯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冯氏的眉头挑了挑,扫了江絮一眼,然后笑了笑,看向江子兴说道:“孙嬷嬷不小心摔了脸,两边都摔肿了。她不愿冲撞了老爷,便下去拿冰敷脸去了。” 江子兴听罢,眉头挑了起来:“摔了脸?两边都肿了?” 这样的鬼话,三岁小儿都不信,何况官居尚书之位的江子兴? “怎么回事?”江子兴直接看向江絮问道。 江絮抬起头,看了江子兴一眼,又飞快垂下去了,小声道:“老爷……” 江子兴坐在上头,等着她回话。不料,江絮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不说话了。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喝道:“吞吞吐吐做什么?” 冯氏也挑起眉头看过来。 孙嬷嬷虽然被称一句嬷嬷,实际上却并不老迈,素日里健步如飞的。就算不小心,也不至于跌倒在地,一跌就是两回,还专门把脸跌伤了。 冯氏很是好奇,这个贱丫头使了什么本事,叫孙嬷嬷有苦说不出,连告状也不敢? “我说了,只怕老爷和夫人不信。”江絮抬起头来,看了江子兴和冯氏一眼。 江子兴不耐烦道:“你说就是!” 江絮咬了咬唇,低下头小声答道:“我看见有一个小男孩,一直拌她的腿。” 江子兴还没什么反应,冯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个小男孩,身上是透明的,穿着大红的衣裳,脖子上戴着一根项圈,扑在孙嬷嬷的腿上,又抓又咬……”江絮一边小声说着,一边做着比划,生怕说得不够清楚似的。 “够了!”不等江絮说完,冯氏便猛地打断了她。说完,才发现不对,连忙补了一句:“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说!” 江絮抬眼看向江子兴,只见他的眼中浮现一抹深沉,心中冷笑一声,低下头小声道:“我本不想说的,是老爷和夫人问我的。” 冯氏却没耐心听下去:“好了!你回来这么久了,一定累了,下去休息吧!” 江絮抬起眼,看见冯氏的眉梢挂着一丝掩不住的焦虑,后背绷直了,明显坐立难安,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垂下眼睛道:“是,老爷,夫人。” 福了福身,转身向外走去。 才走一步,蓦地“啊”了一声,身子一个踉跄。 坐在堂上的江子兴和冯氏,只见江絮平地走着,却忽然被什么绊住似的,一下子踉踉跄跄,趔趔趄趄起来。就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抱着她的腿。 冯氏脸色骤变。 “喂,你走开好不好,不要闹了,老爷和夫人会生气的,大不了回头我再陪你玩好不好?”江絮低下头小声说道。 屋里静的厉害,哪怕江絮的声音压得很低,江子兴和冯氏仍是听清楚了。一时间,夫妻二人神色各异。 这时,江絮眉眼一展,温声说道:“乖。”话音才落,走路的姿势顿时变得正常起来,不多久就走远了。 身后,一室死寂。 ------题外话------ 来收藏啦~阿风保证日更哦~ ☆、010、真假追查 “这孩子,也没人说是她绊倒了孙嬷嬷,她做什么如此?”冯氏无奈地道,将一室的死寂打破,“连怪力乱神之语都诨说出来,可真不像话。等明日教养嬷嬷来了,一定好好教教她,改改她的怪脾气。” 温柔又无奈的声音,充满了包容与疼爱。然而仔细听去,却能发现其中的紧张与不自然。 江子兴听完,没有说什么,站起身道:“教养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公务繁忙,不必事事跟我汇报。”说完,抬脚走了。 冯氏愣了一下,张口想唤住他,眼神微动,又闭上口。一笑起身,恭送道:“老爷慢走。”等江子兴的身影不见了,脸庞瞬间变得阴冷,坐回座位,冷声道:“叫孙嬷嬷过来!” 她倒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孙嬷嬷来了,两边脸颊仍能看得出红肿的痕迹,一见冯氏便跪下了,满脸羞愧地道:“老奴愧对夫人的吩咐。” “究竟怎么回事?”冯氏直接问道,“是不是那个臭丫头使了什么诡计?” 孙嬷嬷听罢,心里咯噔一下。 旁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她伺候冯氏多年,冯氏每句话、每个字的含义,她都听得出区别。 冯氏问的是“是不是那个臭丫头使了什么诡计”,而不是“那个臭丫头使了什么诡计”。可见,冯氏并不确定江絮做了什么。 以冯氏的精明,委实少见。 “回夫人的话……”孙嬷嬷低着头,按照江絮教给她的话,用一种疑惑又不确定的声音说道,“老奴在芙蓉院里,走路总是跌跤,像是……像是……” 冯氏紧紧盯着她,右手扳紧了椅子扶手:“说!” “像是……”孙嬷嬷打了个冷噤,抬头看了冯氏一眼,一咬牙说道:“像被人抱住了腿!” 这样的鬼话,冯氏能信?孙嬷嬷心里止不住地扑通扑通狂跳。 她不想跟冯氏扯谎的。可是,江絮拿了她惦记多年,始终无法释怀的事勾她。她,她无可奈何。 然而,对冯氏的淫威的惧怕,令孙嬷嬷心中紧张难抑,猛地伏下去,砰砰磕头起来:“老奴年纪大了,办事不利索,误了夫人的计划,请夫人处置。” 好半天,头上一片静悄悄。 孙嬷嬷的额头上逐渐冒出汗来。 在孙嬷嬷看不到的地方,冯氏的眼神充满阴郁。右手握住椅子扶手,力气大得指节都发白了。 她不是不怀疑孙嬷嬷。御下多年,冯氏深知一个道理,下人的衷心都是有前提的。当诱惑足够大时,背叛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这件事,冯氏却能够肯定,孙嬷嬷没有背叛她。因为,孙嬷嬷根本不知道那件事。 江絮也不可能知道。 冯氏想不通——江絮为什么说看到了振哥儿?就连振哥儿死的那日,身上的衣着打扮都没有说错半分。孙嬷嬷又为何配合她说? 难道,世上当真有鬼? 想到此处,冯氏只觉脖子后面似乎拂过一阵冷风,顿时绷紧了身子。 世上绝不可能有鬼! 要么是振哥儿的那件事暴露了,要么是江絮和孙嬷嬷联合起来骗她! 冯氏的手指紧紧捏着扶手,眼神阴鹜。臭丫头的那番话,江子兴也听到了,他会信以为真吗? “夫人?”孙嬷嬷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冯氏抬眼看过去,只见孙嬷嬷还跪在地上,眼神一扫,看向屋里的丫鬟们,淡淡说道:“都是死的吗?怎么还叫你们嬷嬷跪在地上?” 孙嬷嬷忙道:“不敢劳动姑娘们。”自己双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下,说道:“夫人让我敲打那个丫头,老奴按照夫人的吩咐做了,只不过……” 冯氏眼神一闪:“只不过什么?” 第7节 “只不过,似乎没有什么用。”孙嬷嬷皱了皱眉,“老奴一说,她便露出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说得重了,她便开始哭,怎样激她都不生气。” “没用的东西!”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只见门口,江予彤迈步进来,一脸不屑。 她方才听说孙嬷嬷似被江絮整治了,便过来瞧一瞧,哪知才进来便听到孙嬷嬷的话,顿时十分不屑。 “嬷嬷的脸是怎么回事?不是被人打了吧?”走得近了,看清孙嬷嬷的脸,江予彤怀疑地道。 孙嬷嬷连忙摆手:“都怪老奴不中用,眼睛不好使,一路跌了几回。” 冯氏自己一肚子阴私,却最不喜女儿学这些。谁敢在江予彤面前提这些,她定要狠狠发落的。 “哼,你们只管瞒着我吧。”江予彤也不是傻的,只不过她也懒得理会这些。往旁边一坐,逗起冯氏屋里的鹦鹉来。 有江予彤在这里,许多话不便再说。冯氏看着一脸羞愧的孙嬷嬷,温柔笑了笑:“嬷嬷不必在意。既然那丫头如此软弱,倒也叫人放心许多。” 眼底满是不屑,比陶氏还没用,早知她是这般怯懦的,倒不必做那些小动作了,没得沾一身腥。 想到江絮在江子兴面前说的那些话,以及看起来毫无破绽的走路姿态,眼神又深了深。 “竟没见过这样没用的!”孙嬷嬷抬头看了冯氏一眼,脑中浮现芙蓉院中江絮似笑非笑,有恃无恐的样子,违心说道:“老奴才不过说了两句,什么词儿都没来得及用呢,她就哭天抹泪的!” 听到这里,冯氏有些纳闷:“她从小长在那种地方,按说没少挨白眼才是,怎么才说两句就受不了,跟没吃过苦似的?” “老奴也觉得奇怪。”孙嬷嬷说道,“徐管事回来时,说是亲眼看到易妈妈拧她,她一声不吭,一看就是苦日子过惯的。老奴给她换衣裳的时候,也打量了她的手,粗糙有老茧,真个儿就是做惯粗活的。” 冯氏若有所思:“嬷嬷记不记得她刚下轿子的时候?那张小脸一露出来,满院子的下人都盯着她瞧。虽然又蠢又丢份,但那双眼睛一扫一瞄,却是风情无限,我瞧着嫌弃她的人不多,怜惜她的倒不少。” 江絮生得太好了,不仅继承了陶氏的美貌,而且青出于蓝。一张脸蛋,白里透粉,细腻无暇,没几个人比得上。 “哼,漂亮有什么用?”不等孙嬷嬷说话,坐在一旁逗鹦鹉的江予彤开口了,轻蔑地道:“长得再好,也不过是替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给江家谋利的一条狗。” ------题外话------ 今天有两更哦~第二更,下午14:00~ (*^__^*)准时来看哦~ ☆、011、把柄在手(二更) 江予彤的相貌随了冯氏,十分娇俏可爱,长年的养尊处优,使她身上散发出浑然天成的娇宠气息。然而提起江絮时,口里满是不屑,便使她多了三分刻薄。 “彤儿,这种话可不要在你爹面前提起。”冯氏听罢,不禁嗔道:“给你爹听见了,必要训斥你。你爹有多骄傲,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江予彤随口道,“我又不傻,怎么会在爹面前提?” 冯氏又骄傲,又无奈,伸出手指,点了点她:“你啊你,就知道顽。若不是你不学无术,养成这副臭脾气,以咱们家的权势,送你当个皇子妃也使得。偏你不肯,没得白白便宜那个死丫头。” 江予彤一听,甩开鹦鹉起身道:“皇子妃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安宜表哥,嫁到冯家去,看谁给我气受?” “不害臊。”冯氏听罢,顿时好笑起来,“不过,你虽然不学无术,脑子却是不差的。不错,咱们家的权势已然如此,凭你爹的才华,过些年再进一步也是有的,做什么皇子妃?没得受折磨。何况,那几位皇子可没个好相与的,哪里比得上你安宜表哥知根知底,又体贴温柔?” 江予彤终于脸上涌起羞涩:“安宜表哥明日休沐,定会来看我,我先去准备衣裳了。” 一跺脚跑了。 “嬷嬷也回去吧,今日辛苦了。”等江予彤的身影不见了,冯氏的温慈也消失不见,看向孙嬷嬷淡淡说道,“今日的事情,多半就是那个丫头使的诡计,嬷嬷不要多想。回去后,好好观察那个丫头,即时禀报给我。” 孙嬷嬷垂了垂眼,动身要走,犹豫了下,脸上露出一丝不甘心:“若真是那个丫头使的诡计,那她也太贼了,夫人绝不能小觑!” 冯氏眼里闪过一丝阴沉:“嬷嬷不必担心,我自有主意。”说罢,站起身道:“扶我进屋,累了一天,脑仁疼。” 在大丫鬟的搀扶下,往里屋去了。 孙嬷嬷目送冯氏进了屋,也退了出去,往芙蓉院去了。 一路上,脸色很是不好。 江絮究竟怎么迷惑的冯氏?她让自己对冯氏撒的谎,又是什么意思? 芙蓉院里,江絮躺在床上,半阖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冯氏不是自诩夫妻恩爱,相敬如宾吗?等她揭出这档事来,看江子兴还敬不敬她? 冯氏是一个特别爱热闹和聚会的人。每次各府夫人们聚会,冯氏总是以谦虚的口吻,表达江子兴既不纳妾又不弄通房,她就是想搞阴私也没有机会,手上干净得连一只蚂蚁的性命都没沾过。 除此之外,冯氏还会旁敲侧击,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府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府里一应事务不论大小都是她做主。上无婆婆压着,下无妾侍扰着,没有一个人给她添堵。每每说时,满脸的幸福喜悦,让其他人又唏嘘又羡慕,又暗暗嫉妒。 别人越嫉妒,冯氏就越开心。 江絮半阖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有朝一日,被所有人都唾弃、鄙夷、讥笑时,不知冯氏是什么心情? 手指微抬,握住胸前的一只小巧锦袋,是雪莲送她的,绣功十分精致。里面藏着江絮珍而重之的,陶氏的一缕头发。 “老奴见过大小姐。”一阵脚步声响起,江絮抬头,只见孙嬷嬷回来了,站在床前一脸不善地看着她。 江絮收回心神,一笑说道:“夫人没有难为嬷嬷吧?” 孙嬷嬷沉着脸道:“托大小姐的福。” “客气什么?”江絮微笑说道。 好不淡然的模样,令孙嬷嬷噎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问道:“大小姐何时告知老奴外子的事?” 江絮睁眼朝她瞧了过去,似笑非笑:“告诉孙嬷嬷,然后孙嬷嬷转头跟夫人告发我吗?嬷嬷觉得我很傻?” “大小姐当然不傻!”孙嬷嬷咬牙说道,“但是老奴也不傻。大小姐如此遮遮掩掩,莫非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糊弄老奴的?若是如此,可就别怪老奴在夫人面前不能替大小姐隐瞒了!” “嬷嬷若是不信,只管跟夫人告状就是。只不过,如此一来,李玉荣与乔氏的下落,嬷嬷就再也别想知道了。”江絮淡淡说道。 孙嬷嬷的脸色登时一变,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乔氏?他跟乔氏在一起?他们竟然过了半辈子?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不是真的!” 江絮微笑道:“是真是假,嬷嬷心中自有判断。我要休息了,嬷嬷请出去吧。”说罢,闭上了眼睛。 孙嬷嬷站在床前,仍旧一脸不信,喃喃道:“不可能!他不可能仍跟那个贱人在一起!他怎会是长情的人?” 良久,喃喃声才停了,一阵虚浮趔趄的脚步声后,屋里恢复了平静。 江絮睁开眼,唇角讥讽地勾了勾。 李玉荣是孙嬷嬷的男人。当年孙嬷嬷本是良民,产下一个女婴后不久,男人便跟一个姓乔的女子跑了。孙嬷嬷为了养育女儿,不得不卖身为奴。她针线活好,有幸卖入冯府,很快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只不过,一直对李玉荣念念不忘。 后来有一天,孙嬷嬷偶遇李玉荣,巧的是乔氏也在,孙嬷嬷才知他们一直在一起,顿时气上心头,发疯起来。被李玉荣一脚踢飞,回去后不久便气绝身亡。 当时江絮与燕王坐在马车上,恰巧遇见这一幕。那时的她已经发现冯氏的歹毒,对孙嬷嬷这个爪牙也无好感,不仅没有派人照顾孙嬷嬷,反而让人拿了赏钱给了李玉荣。 捏着挂在胸前的锦袋,江絮阖上眼眸。 她会让世人知道,冯氏的歹毒心肠。 她会让江子兴知道,他如何错失了此生唯一的儿子。 狗咬狗的好戏,她几乎迫不及待了。 ------题外话------ 二更送上~ 喜欢就收藏一个吧~ ☆、012、迷魂高汤 傍晚时分,江絮醒了。 屋里没有人,也没点灯,只有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透进来,洒下一片橙黄。 外头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偶尔夹杂几句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小丫头们在玩翻花绳。 江絮掀被起身,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整理起形容来。 不多久,外头走进来一个小丫头,是前头派来喊江絮吃饭的。小丫头看见江絮梳着一头歪歪扭扭,不伦不类的发型,戴着无数金银首饰,钗环簪子步摇等插了满头,立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外头玩的小丫头们听见声音,陆续跑了进来,见到江絮的模样,亦是噗嗤笑出来。 江絮见她们笑,也跟着笑:“发生什么事,你们这般开心?” 小丫头们愈发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个捂着肚子,挤眉弄眼,没一个人看见江絮嘴角的讥色。 终于,小丫头们笑够了,一个穿着半旧绿色衣衫,打扮朴素的小丫头上前:“大小姐不该这般……” “大小姐的发簪歪了,奴婢帮大小姐扶一下。”一个穿着八成新的桃红色裙子的小丫头手肘一弯,捣开穿绿衣的丫鬟,上前在江絮的头上做模作样地摆弄一番,然后道:“扶正了,大小姐跟奴婢走吧,前头就快开饭了,夫人叫奴婢来请大小姐过去。” “好。”江絮微微笑道,“那就多谢你啦。” 穿桃红色裙子的小丫头,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江絮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动声色地转动目光,余光瞥了一眼穿半旧绿色裙子的小丫头。但见穿着半旧绿色裙子的小丫头微微蹙着眉头,眼中隐见忧色,不由轻轻挑了挑眉。 这个小丫头倒是面生,前世没怎么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收回视线,江絮看向前面带路的桃红色裙子的小丫头。 这个小丫头生得细皮嫩肉,看起来不像做粗活的样子。身上穿的裙子有八成新,腰间系了一条银红色汗巾子,细手细脚,看起来伶俐可人。 “奴婢叫柳枝。”小丫头脆声说道。 江絮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裙上,又说道:“你穿的比她们都好,只料子就不一样,你是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吗?” 听到前半句,柳枝眼中闪过得意。待听到后半句,神情有些变了,似不甘似向往:“大小姐不知道可不要乱说,夫人房里的大丫鬟,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我瞧着你这般可爱伶俐,日后必然能做大丫鬟的。”江絮听罢,一脸认真说道。 柳枝听在耳中,不知怎么觉得不对。然而究竟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直到来到前院,江絮走进屋里,柳枝才恍然回过味儿来,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江絮的意思是,她一辈子只配当个丫鬟,最多不过是个大丫鬟? 呸!一个养在外面的野种罢了,不过是夫人一时垂怜才能当上大小姐,凭什么奚落她?柳枝恨恨咬唇,抓了一把树叶子,撕成稀碎。 “你头一天回来,一应规矩,暂时不要求你遵守。打明儿开始,便有专门教导礼仪的嬷嬷,到芙蓉院指导你的礼仪。你要听从礼仪嬷嬷的话,明白了吗?”江子兴说道。 江絮点点头,小声回答:“是,老爷。” 江子兴的眉头微微舒展一分,没有没规没矩地喊他“爹”,看来倒是个懂事的:“开动吧。” 江絮慢慢拿起筷子,却不急着动,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江予彤。看了一会儿,才捏着筷子,伸向盘子。 吃到一半,江子兴无意中看过去,只见江絮坐得板正,握着筷子的姿势也很优雅,并不是想象中的没规矩。就连肩膀抬的高度,都十分标准,不禁大为讶异:“从前有人教过你用餐礼仪?” “回老爷,并没有。”江絮放下筷子,小声答道。微微抬眼,看向江予彤,而后垂下头小声说道:“我见二小姐是这样吃饭的,便也这样做了。” 江子兴更加讶异了:“你只看一遍就会了?” 第8节 此时,冯氏和江予彤都停下用餐,朝这边看过来。 江絮低下的脸上,带有一分羞涩,小声说道:“我记东西很快。” 江子兴挑了挑眉:“哦?有多快?” “之前孙嬷嬷带我去芙蓉院,指着牌匾上的字给我看,我立时就记住了。”江絮拧着衣袖,小声说道:“老爷若不信我,可以叫孙嬷嬷来。” “你学什么都很快?”江子兴来了兴致,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去,“除了芙蓉院这几个字认得之外,你还认得什么字?” 江絮微微抬头,羞涩地道:“回老爷,我还认得花月楼三个字。”说到这里,有些激动起来,眼睛晶亮:“我日日见着花月楼三个字,我能写出来一样的笔迹!” 花月楼,花朵为媒,月色风流,任谁听了,也知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住口!”江子兴立时黑下脸,“这几个字,以后不许再提!” 江絮吓住了,脸色发白地道:“老爷,我说错话了吗?” 楚楚可怜的神情,衬着她明媚的小脸,格外动人。偏她梳着一头歪歪斜斜的头发,又插着乱七八糟的钗环,倒破坏了那份动人,显得滑稽可笑。 江子兴的脸色,黑中隐隐发青,不能更难看了。 江予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冯氏到底顾忌着些,没有笑出声,只是眼底蕴着掩不住笑意。江予彤素来无所顾忌,伏在桌上,笑得前仰后合。 原来,江絮是这么个出身!亏得冯氏和孙嬷嬷她们还瞒着她,江予彤一边笑得厉害,一边眼底满是鄙夷。 一声声肆意笑声中,江絮逐渐抿起唇,手指绞着衣袖,低下头去。坐姿也不再如方才笔直了,腰背亦佝偻起来。 落在冯氏眼里,笑意愈发浓厚:“是谁给大小姐打扮成这样的?真是该死,钗环步摇能一起用么?还有这是什么发式,没得跟下三滥地方出来的东西似的!” 江絮垂着的眼睛,深了深。 ------题外话------ 一会儿还有二更喔! ☆、013、杀鸡儆猴(二更) 一滴滴清泪,从江絮的眼眶垂落,滴在她无措之下搭在膝上的手背上。 不多时,两只手背如同被水洗过一般,**的。 一声声低低的抽噎,夹杂着委屈,响彻在屋子里。就连江予彤的大笑声,都压不住了。 “哭什么哭?”江予彤顿觉扫兴,瞪起眼睛道:“我还没怪你学我吃饭呢,你倒是先哭起来了,以为哭就没事了吗?” 江絮耷拉着肩膀,瑟缩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了。 “我不是故意学你的。”江絮低着头,一边抽噎,一边说道,“我只是不想出丑。我以后,都不学你了,行吗?” 可怜兮兮的模样,落在江予彤的眼里,顿时没了心情。 江絮抽抽嗒嗒地耸动着肩膀,冯氏看了,不禁眯了眯眼睛。孙嬷嬷说得没错,这死丫头,真是爱哭。 这倒有些难办。冯氏眼神微深,她本想激怒江絮,让她气急之下,口不择言,惹恼江子兴。最好说些花月楼的事,江子兴最不爱听那个,到时她稍一撩拨,江絮再也不可能得到江子兴的喜爱。 可惜,江絮只是哭,哭得虽然狼狈,却也不会惹江子兴厌恶。 “来人,把给大小姐梳头的人叫来!”冯氏脸上一沉,一声令下。 不多时,一名穿着半旧的绿色裙子的小丫头被带上来。 “叫什么名字?大小姐的头发是你梳的?”冯氏问道。 小丫头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阵仗,小脸有些发白:“回夫人的话,奴婢叫杏儿,负责给大小姐梳头发。” “就给大小姐梳这种发式?”冯氏一拍桌子喝道。 杏儿被吓得浑身一颤,扭过头来看向江絮,只见江絮顶着一头歪歪斜斜的头发,上面插满了钗环珠玉配饰,滑稽之极。咬了咬唇,说道:“大小姐的头发,不是奴婢梳的。” “不是你?难道你不是给大小姐梳头的丫鬟?”冯氏冷道。 大户人家的小姐们,身边有大丫鬟小丫鬟无数,有管着衣裳的,有管着首饰的,有专门梳头的,有只做衣袜鞋子的,不一而足。身份越尊贵,身边的丫鬟数目就越多。 跪在地上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丫鬟,便是给江絮梳头的。也是试图给她重新梳头发,却被柳枝捣去一边的小丫鬟。 “奴婢是给大小姐梳头的丫鬟。”杏儿有些着急,无措地道:“但大小姐的头发不是奴婢梳的。” 冯氏冷冷地看着她比划,毫无感情地道:“如果大小姐的头发是你梳的,以你的手艺,足以撵出府去。如果不是你,你便是玩忽职守,该打板子!” 杏儿听罢,浑身一颤,一时着急起来,膝行两步上前道:“夫人,是柳枝,她不让奴婢给大小姐梳头的!” “柳枝是谁?府里的管事嬷嬷吗?”冯氏淡淡一句,便堵了杏儿的嘴。说罢,看也不看杏儿发白的脸色,对外面道:“来人!把这个做错了事还给别人泼脏水的丫头拖下去,执行家法!” “夫人饶命!”杏儿顿时瘫软在地上,满眼绝望。 江絮看着杏儿被人堵了嘴拖出去,心中微沉。 冯氏好手段。如果她不出声,任由杏儿被拉走,那么她在芙蓉院的威信便一落千丈,再也别想升起来。 如果她出声,留下了杏儿,那么她的手段便会暴露出来。暴露多少,全看冯氏的心情。 这就是冯氏,太师府的嫡女,尚书府的主母。前世推她入虎口,夺食之后,又抽了老虎一鞭子,令她丧生虎口的女人。 “我的头发不好看吗?”外头杏儿被拖远,呜呜声也逐渐模糊,江絮微微抬头,看向江子兴和冯氏说道,“可是我觉得还好?” 冯氏微微眯眼:“絮儿想给那丫头求情?” “不,絮儿不敢。”江絮低下头,“夫人既说她不对,她一定做得不对。只不过,杏儿没了,以后谁给我梳头?” 说到这里,抿了抿唇,抬起一双闪着希冀的眼睛:“夫人可以把柳枝给我吗?她长得漂亮,人又好,梳头我也喜欢。”说到这里,有些羞涩地摸了摸头发,“请夫人把她给我吧,放到我院子里做大丫鬟,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门外,听到这句话的柳枝,恨得咬牙切齿:“谁要跟你?我宁肯在夫人的院里做一个粗使丫头!” 此时,冯氏和江子兴的神色各异。 冯氏的眼睛微微眯起,死丫头似乎并非蠢笨无可救药。 江子兴的眼中则有些喜色。好,是块璞玉。不愧是他的种,身体里流着一半他的血,既聪明又听话,比江予彤还要合适些。 当初听了冯氏的话,没有打江予彤的主意,真是英明极了。思及此处,江子兴偏头朝冯氏投去赞赏的一瞥。 “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江子兴此时心情极好,“看起来也不似要紧的丫鬟,不如便拨到芙蓉院去,如了絮儿的意。夫人以为如何?” 江子兴都开口了,而且是在人前,冯氏能如何?况且,柳枝是孙嬷嬷的外孙女儿,也不是外人。 一笑说道:“既如此,便把柳枝拨给絮儿吧。只不过,她资历浅薄,年纪也不大,做大丫鬟却是不够格的。便调到絮儿身边,做一个梳头的二等丫鬟罢。” 江絮一脸欢喜,忙躬身道:“多谢夫人。” 余光瞥向外头,杏儿被拖下去的方向。 前世,她一进府便遭了江子兴的厌弃,被关进柴房里,并不知杏儿的下场。 既然杏儿为她着想过一回,她便试着救一救。 ------题外话------ 二更奉上!喜欢就收一个吧,啊呜! ☆、014、小荷尖角 “你身为尚书府的大小姐,虽是庶出,却也是金贵之极,万不能由着奴婢爬到头上。”冯氏一脸慈爱的模样,对江絮说道:“似杏儿那般惫懒又惯会耍心机的,不仅咱们府里有,别府也都有。只有你自己立起来,将她们收服,才会让府里安宁平和,一派兴旺。” 江子兴面带赞许,点了点头,看向江絮说道:“夫人教你的这番话,乃是金玉良言,你务必要记在心里。” “絮儿多谢夫人教导。”江絮站起身,对冯氏福了一福。 江子兴满意地点了点头。妻贤万事兴,老祖宗留下的话,再正确也不过。 “我从前在花月楼的时候,妈妈教训楼里的姑娘们,都是一天照三顿打。”江絮微微偏头,蹙眉沉思道:“姑娘们都很怕,也很听话。我也可以这样教训我院子里的奴婢吗?” 冯氏和江子兴不禁愕然,随即黑了脸。 江予彤却噗嗤一声,伏在桌上,乐不可支。 屋里头,其他伺候的丫鬟们有嘲笑的,有鄙夷的,有不屑的,表情不一。 “我说过,不要再提那几个字,你是忘了吗?”江子兴厉色道,一双眼睛闪动着冷酷的光芒,“还是说,这就是你的‘过目不忘’?” 江予彤停下笑声,挑了挑眉,一脸兴味地朝江絮看过来。 她这个新来的“庶姐”,倒是有趣。她倒要瞧瞧,江絮如何应付怒气冲冲的江子兴? “为何花月楼几个字不能提?”江絮咬着唇,一脸不解与委屈,“我从小就生活在那里,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来去去,繁华得紧,难道是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江子兴的脸色愈发难看:“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我……我从前觉着那里有些人不正经,可是想到老爷也去过,又觉着那是风雅之地。”江絮小心斟酌着道。 “老爷我何时去过那等地方?”江子兴大怒,一拍桌子喝道。 满屋子里顿时寂静得针落可闻,丫鬟们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江絮也被吓了一跳,咬了咬唇说道:“老爷若不曾去过,哪里会有我?” 一句话噎得江子兴说不出话来。黑着脸看着江絮,目光沉沉,似有雷霆之怒在其中涌动,吓人得紧。 江絮触到他的目光,浑身颤抖起来,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以后再不提就是了。” 江子兴的脸色却没有好看半分。 他倒并非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但他素来好面子,如何肯在人前承认? 何况,陶氏并不是他在青楼认识的女子。而是…… 总之,不能跟江絮提就是了! 倒叫他白白落个混迹青楼的名声! “你记住就好!”江子兴的脸色难看得厉害,冷声说道。 恰时,下人将热过的饭菜重新端了上来,江子兴借此下了台阶。 冯氏温柔一笑,对江絮说道:“有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不许你提,也是为你好。快别多想了,坐下吃吧。” 江絮抿了抿唇,低声说道:“谢夫人。”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却没有马上开动,而是沉吟一下,抬起头问道:“夫人,我该如何管教院子里不听话的下人?” 冯氏听罢,眼神有些深意:“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只要不丢了府里的脸。” 第9节 “絮儿知道了。”江絮微微一笑,扭头对外说道:“柳枝在哪里?叫柳枝进来。” 冯氏微微一挑眉头,握着的筷子又放下了。 江子兴也将光瞥了过来。 江予彤却没了兴趣,随意吃了几口,便道:“父亲,母亲,我吃好了,明日表哥要来,我还有功课没做完,我先回去了。” 江子兴转动视线,朝江予彤看过去。只见这个女儿生得圆润娇俏,像极了冯氏。不觉偏头,扫向江絮。但见江絮明媚动人,肌肤如雪,似是翻版的陶氏。 就没有一个像他的。 不,曾经有一个,生得极像他。 他给他取名振儿,意为子振父业,期望他率领江家更进一步。 可惜振儿不满两岁便夭折了。 想到这里,江子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彤儿告退啦。”虽然看到江子兴的神情有些奇怪,但是江予彤也没往心里去,起身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时,柳枝进来了。扭着腰,一脸不情愿,行了一礼:“大小姐叫奴婢?” 江絮微笑说道:“夫人把你给我了,从此以后你就是芙蓉院的人了。” “是,奴婢见过大小姐。”柳枝不情不愿地磕了个头,心里郁闷得快要抓狂。 谁要跟她啊?她算个什么东西啊?没见夫人都调什么人过去吗?都是一些瞎眼瘸腿的东西。偶有个齐整的,偏不服从冯氏的话,这不就被冯氏杀鸡儆猴了? “奴婢以后会尽职尽责,伺候大小姐的起居。”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是当着江子兴和冯氏的面,柳枝还没那个胆子作妖,面上规规矩矩地道。 江絮微微一笑,很是高兴道:“那就太好了。正好我有件事吩咐你,方才夫人不是命人家法处置杏儿么?你过去等着,家法处置完之后,就将杏儿接回去,好生照顾着,我自有安排。” 柳枝愣住了,将杏儿接回去?那个不听夫人安排的小浪蹄子,夫人打算卖掉的,她接回去做什么? 而且,自有安排?真可笑,她不过是一个才进府的小野种罢了,老爷不喜她,夫人不待见她,就连府里的丫鬟都能肆意嘲笑她,她凭什么“自有安排”? 心里想着,面上便不禁带了几分出来:“奴婢才被分到芙蓉院,并不知道芙蓉院里还有没有空屋子,若是没有,将杏儿安置到哪里呢?” “孙嬷嬷管着芙蓉院,如何安排,你去找孙嬷嬷便是。”江絮说罢,脸上的笑意淡下来:“这些小事,不必事事都问我。无事了,你下去吧。” 柳枝听得睁大眼睛,江絮这是把她当成普通丫鬟,随意使唤了?一时气得头顶冒烟。 ☆、015、祠堂毒誓 柳枝纵然心不甘情不愿,到底不过是个奴婢,在江子兴和冯氏的面前不敢做出轻狂模样,忍气应了一声,行了一礼退下了。 “杏儿被夫人家法处置一番,必然以为自己没活路了,我若这时救她一救,她必然从此以后心里只有我。”江絮羞涩地低下头,“从前我见……便是这样对待姑娘们,都很有用的。” 这番话既解释了她方才的用意,不惹冯氏猜疑,又表明了她其实心智不俗,学什么会什么。 唯独就是性子太怯懦。 看着江絮羞涩垂首,手指绞着衣袖的模样,江子兴心中感叹。方才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转变成了满意。 有个这样心思剔透的女儿,江子兴实在是太高兴了。想到不久前做的那些个打算,眼中渐渐冒出慈爱的目光:“絮儿做得不错。”转过头,对冯氏说道:“絮儿的性子太过怯懦,有失大家风范,还望夫人费心教导。” 冯氏眼神一紧,随即温柔笑道:“老爷放心罢,既是江家的女儿,我自当全力教导。” 江子兴听罢,好不欣慰。 几番波折,一顿饭才落罢。下人撤了桌子,恢复了厅里原来的模样。 江子兴坐在上首喝茶,对站在一旁的江絮说道:“我打量着你是个懂事的,有些话不必我多说,你也该懂得。比如,你从小养在乡下,这些年身体渐渐好了才接回府里。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再给我听见一回……哼!” 他做官多年,一身官威极是凌厉,此番刻意显出来,便如有形的波涛,汹涌而来,压迫得人呼吸都艰难起来。 江絮微退半步,低声说道:“是,絮儿省得了。” 江子兴这才收回一身官威,放下茶杯,起身走下来:“跟我来。” 江絮对冯氏行了一礼,跟在江子兴身后往外走去。 一路来到江家的祠堂。 “跪下。”进门后,江子兴沉声喝道。 江絮垂下眼睛,提了裙角,在一只蒲团上跪了下去。 “向江家列祖列宗磕头。”江子兴沉声道。 祠堂中,缭绕着檀香的味道。江絮抬头,只见一只只牌位摆放在上头,沉寂无声。无形之中,散发出一种阴气森森的气息。一时间,周身仿佛卷过一道凉意。 “江絮给列宗列宗磕头了。”顿了顿,江絮便弯下膝盖,伏身拜下。 只听江子兴说道:“向列祖列宗起誓,身为江家女儿,永远以江家为主,若有背叛之意,则遭横祸而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烈火灼身,永世不得安宁。” 如此毒誓,哪怕是第二次听到,仍旧叫江絮不禁一颤,按在地面上的手指蜷起,扣住坚硬冰冷的地面。 这是为人父应该说的话吗?她今日才回府,他便叫她发此毒誓,也不怕吓坏她? 也就是她了,没有母亲庇护,孤身一人落入他手里,他才敢如此折辱。江絮的眼中掠过一道讽色,他敢叫江予彤发此毒誓吗?母亲是太师府嫡女,江予彤从小就是骄纵恣意的性子,江子兴敢对她说这样的话,看她不告到太师府去? “身为江家女儿,永远以江家为主。”江絮直起身,目光望向案上的一只只泛着幽暗光泽的牌位,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带着一分说不出的意味,“若有背叛之意,则遭横祸而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烈火灼身,永世不得安宁。” 前世她发此毒誓时,心里在想,她是江家的女儿,自然不会做损害江家利益的事,除非江家先对不起她。 后来,一桩又一桩事件,令她明白过来,从始至终江家都对不起她。 已是燕王妃的她,要对付江府并不是难事。不过是念着生恩,以及陶氏的尸骨尚安葬在江家祖坟,才没有动作。 可笑他们倒不肯放过她。想到那一剑穿胸的冰冷与痛楚,江絮顿时心潮起伏。 梨香那个小蹄子,就该撵了她,不该看她老实可怜就留在身边。最终还是倒向冯氏,咬了她一口。 “好了,起来吧。”江子兴开口打断了江絮的回忆,“记住,你是江府的大小姐,永远都不许失了江府的脸面。” 江絮低头应了一声:“是,老爷。” “还有,你虽然年长,却是庶出。”江子兴又道,“彤儿年纪比你小,但是嫡女,你要尊重礼让于她,明白了吗?” 江絮掐了掐手心,强压下涌起的怒火:“是,絮儿明白。” 江子兴满意地点点头:“走吧,不要打扰了先人的安眠。” 江絮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这就走了? “啊!”忽然,江絮口里发出一声低呼。 江子兴的脚步顿住,转身看过来:“怎么了?” 待看清江絮的情形后,不禁拧起眉头。只见江絮的身子拧成一个古怪的姿势,上身前倾着,一条腿在前,一条腿在后。后面的那条腿伸得直直的,脚底紧紧贴着地面,仿佛被什么吸住,拔不出来。 “不要闹了,快松开。”江絮压低声音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挣着腿。但不论她怎么挣,都仿佛有什么抱住她的腿一般,死活挣不开。 这番情形就跟白日里在前院看到的一模一样。江子兴的眉头深深拧起,看向江絮喝道:“你搞什么名堂?” “老爷,不是我。”江絮咬了咬唇,又着急又委屈,弯下腰去拨腿边的空气,“振哥儿,你不要闹了好么,我要回去了,老爷都生气了,改日我陪你玩好么?” 江子兴听罢,顿时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振哥儿?! 江子兴的身子僵住了,随即大步上前,握住江絮的肩膀:“你再说一遍?什么振哥儿?” “老爷,我……”江絮却没有马上就说,而是咬着唇,十分犹豫。 江子兴握着她肩膀的手加大力气:“说!” ------题外话------ 啊呜,没写过宅斗啊,不知道写的好不好,有人鼓励俺一下嘛? ☆、016、小胜一局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江絮是不敢说瞎话的。 才怪。 “老爷……”江絮仿佛被吓坏了,明媚的双眸中噙满泪水,低头看着腿边的空气,小声说道:“就是振哥儿,他喜欢我,叫我同他一起玩。白天也是他,逗了我又逗孙嬷嬷,害得孙嬷嬷摔了脸。” “他长什么模样?”江子兴听到这里,眼睛眯了眯,两束犀利锋锐的目光朝江絮扫过去。 “振哥儿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上面绣着百福,脖子上挂着一只金锁项圈,眉心点着一粒朱砂,扎着一根朝天髻。”江絮一边比划,一边小声说道。 江子兴听罢,心跳顿了一下。不错,正是振哥儿当年的打扮。胸腔里不禁飞快跳动起来,因着太过紧张,声音都有些沙哑了:“他在哪里?” 当年振哥儿夭折时,江子兴只觉得可惜,并不觉得如何悲痛。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他和冯氏早晚会有嫡子的。 不料,一年年过去,同僚们的儿子都成了材,甚至孙子都绕在膝下,他却再无半点子嗣消息。江子兴嘴上不说,心中早已羡慕之极。当年的丧子之痛,便如酒一般发酵酝酿,逐渐成为不可触摸的伤。 “他一直抱着我的腿。”江絮小声说道,一边踢了踢腿,像要把什么甩下去。 江子兴急忙松开她的肩膀,低头往她僵直不动的腿上看去。只见除了一片空气,哪里还有什么影子?有些失望,又看向江絮道:“他可看见我了?” 在江子兴看不见的地方,江絮的嘴角勾了勾,目光一掠,往腿上看去:“振哥儿?老爷在问你话呢?你有没有话想跟老爷说的?” 江子兴紧紧盯着江絮腿边的空气,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用低低的声音,磕磕绊绊地道:“振哥儿?你有什么要对爹爹说的?” 事已至此,江子兴已经完全相信了江絮的话。 因为江絮根本不可能知道振哥儿。她从小长在花月楼,根本没接触过外面,如何能得知江府的事情? 若非“亲眼”所见,江絮如何能准确说中振哥儿的穿着打扮?所以,对江絮看得见“鬼”,不论是理智还是情感,江子兴都深信不疑。思及振哥儿未曾夭折时,也爱抱着他的腿撒娇,一时喉咙都哽了:“振哥儿,还吃桂花糖吗?” 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温和。对江絮从没有过,对江予彤也从没有过。江絮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还有不甚明显的怨恨。 “啊!”忽然江絮踉跄一下,仿佛被推了一把,险些跌倒在地:“振哥儿,你推我做什么?啊,你怎么哭啦?” 江子兴愣了愣:“振哥儿哭了?他为何哭?” “他说,他再也不吃桂花糖了。”江絮蹲下去,对着空气好生安抚一阵,才起身说道。 江子兴愣了一下:“不吃桂花糖了?” 振哥儿生前最爱吃桂花糖了,每日都离不得。去的那一日,口里还噙着一块。 “振哥儿,你怎么不吃了?”江絮对着空气,一脸煞有其事的模样,软声发问一通,然后转过头,眉头轻蹙说道:“老爷,振哥儿不肯说,一问便哭。” 第10节 江子兴不由想起十年前,那个像极了他的小小身影。一时间,满怀惆怅。又听少女温软的声音缓慢劝慰,不知不觉蹲下去,劝慰起来。 等在外头的下人,听着里面的动静,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爷疯了!”一人低声说道,“快去禀报夫人!” 正院,冯氏已经卸了妆容,靠在床上等着江子兴回来。 江子兴久久未归,冯氏已经等得不耐,正要派人去问,忽听外头大丫鬟珊瑚的声音响起来:“夫人,老爷身边的长平传话过来。” “说什么?”冯氏的声音从帐幔里头传出来。 珊瑚说道:“说老爷和大小姐在祠堂里对着空气说话,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并且……”说到这里,珊瑚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帐幔上映出的曼妙身影,才继续说道:“老爷和大小姐的口里,时不时唤一声‘振哥儿’!” “唰!”冯氏撕开帐幔,一张森寒遍布的脸庞露了出来,厉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珊瑚被她声音里的森寒,震得身子颤了颤,连忙收回心神,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才抬起头,有些害怕地道:“夫人,难道大小姐真的具有通灵眼?” “呸!”冯氏啐了一口,随即冷笑起来,“我不知她是从何知道的振哥儿,但世上绝没有鬼!” 不过是接个野种进府,替彤儿挡一挡霉头,没想到接了这么一个东西进来!冯氏娇美的脸在烛光下显得阴气森森,冷笑一声:“我倒要瞧瞧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放下帐幔,躺回床里。想了想,掀被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拿了粉饼扑脸。 若那个有心计的东西,当真给江子兴使了眼药,少不得她要挽回一下。 准备充分总不会错。冯氏看向镜子里,神情憔悴,我见犹怜的娇美面孔,满意地点了点头。 躺在床上,左等右等,不见江子兴回来,冯氏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珊瑚又进来:“回夫人,那边传来话,说老爷抱着大小姐回芙蓉院了。” 抱着江絮,回芙蓉院了?!冯氏听罢,顿时咬牙切齿起来。江子兴连江予彤都没怎么抱过,不过是一个野种,竟被江子兴抱回院子里?真给她长脸! “回夫人,老爷在芙蓉院里,陪大小姐说话。”不多时,珊瑚又进来禀报。 贱丫头!冯氏气得捶床,一脸狰狞:“臭丫头倒是好本事!”比陶氏那个贱人厉害几分,竟能讨得江子兴的喜欢! 不过,她未免高兴得太早了!冯氏冷笑一声,若撒娇卖乖就能得到江子兴的喜欢,那江子兴的喜欢也未免太廉价了! 想起前些日子江子兴的打算,冯氏狰狞的脸孔慢慢平复。不过是送入虎口的诱饵,这时越得意,到那时就越痛! 望着帐幔外面,摇动闪烁的烛光,冯氏的嘴角勾了起来。 “回夫人,老爷回书房睡了。”夜深后,珊瑚走进来,声音低不可闻。 冯氏猛地坐起来,抓过被褥,用力撕了起来!江子兴从没睡过书房! 贱丫头,小瞧她了! ------题外话------ 唔,收到一番鼓励,捂脸羞羞~ 不要停,继续嘛~ ☆、017、踩低捧高 “老爷慢走。”芙蓉院里,江絮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江子兴离去的背影,神情孺慕而不舍。 江子兴迈着步子往外走,右边肩膀僵直着,闻言说道:“振哥儿还在我肩上吗?” 江絮微微笑道:“在呢,振哥儿在玩老爷的头发呢。” “哦?”江子兴的身子更加僵硬了,声音却透出喜意,左手微微抬起,想要摸一摸右边,又怕吓到谁似的,慢慢放下来,迈动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出了芙蓉院,小厮长平凑过来道:“老爷,夫人身边的珊瑚姑娘来问过几回了。” 往常江子兴听了这话,必加快脚步往前走,然而这回,他僵着半边身子,只是慢吞吞地走着:“知道了。” 长平犹豫了一下,以为江子兴没听清他的暗示,又道:“老爷,时辰不早了。” 江子兴眼也不抬,僵着半边身子往前走,随口说道:“老爷今晚睡书房,你去夫人房里传一声吧。” 长平愣住了,这么多年来,老爷何时睡过书房?叫夫人怎么想?张口想问,忽然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冷颤。今夜没有风,哪来的凉意?长平纳闷,回头看了看。 这一回头,只见芙蓉院的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姣好明媚的面上,偏生着一双冰寒冷酷的眼睛。长平愣了愣,一股异样从心底升起:“大,大小姐?”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江絮微微一笑,方才冰寒冷酷的模样顿时化去,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抬手朝前面一指,“老爷已经走远了,还不快追上去?” 长平扭过头,只见江子兴的身影没入深深的夜色中,变得模糊起来。他揉了揉眼,再看芙蓉院门口,江絮仍旧一副怯懦柔弱的模样,心里嗐了一声,扭头拔腿朝江子兴追上去。 才跑了两步,背后又传来一股寒意,长平停下来,回头看去。这一回,芙蓉院门口,空无一人。 一时间,长平头皮发麻起来。眼前闪动着两张面孔,一张眸中森寒,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般,一张怯懦柔弱,说话从来不敢高声。 哪个是错觉? 又或者,全都是错觉,那里根本就没人? 一层层麻意爬上头皮,越积越高,想到江子兴自从祠堂出来,便变得古里古怪,张口闭口都是振哥儿……长平低叫一声,拔腿就跑。 芙蓉院里,江絮的嘴角轻轻上扬。迈步踏上台阶,往屋里走去。 “大小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一个小丫头迎上来,满眼恭敬:“热水已经烧好了,现在便端上来吗?” 江絮微微一笑,小声说道:“好呀。” 小丫头便迈动小碎步急匆匆下去准备了。 另有两个丫鬟迎上来,扶着江絮进屋,为她宽衣卸钗环。动作轻缓,神情殷切。 江絮的嘴角上扬,弧度又加深一分。 前世,江絮进府的第一晚,饿着肚子在柴房睁着眼睛耗到天亮。 第二晚,又挨了一巴掌,被关进柴房。原因是进祠堂后,江子兴教训她的时候,又拿出陶氏来说。用词之刻薄,言语之恶毒,丝毫不输于孙嬷嬷。江絮忍不过,同他争执起来,又被江子兴打了一个耳光,关进柴房。 自此失了下人的尊敬,所有人都敢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而冯氏和江予彤院子里的下人,甚至敢当着她的面,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大小姐,请净面。”一块雪白的毛巾递了过来,散发着花朵的微芬,托在一只算得上白净的手上。 江絮接过毛巾,只觉温度适宜,捧起来擦过脸和手,又递了回去:“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小姐的话,奴婢叫梅香,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梅香接过毛巾,丢进水盆里,一旁小丫头捧着盆下去收拾了。梅香则引着江絮坐到梳妆台前,拧开一盒胭脂膏子,抠出一块雪白的膏子,合在手心捂热了,细细给江絮涂抹起来。 一边涂,一边道:“这叫牛乳膏,涂在脸上滋润又不油腻,有钱人家的小姐们都涂这个。”梅香生着一张没有攻击性,但又绝对精致的脸,是一种低调的美丽。 就如同她的人,精明而不招恨。 江絮想起前世,在她四下遭受嘲笑的时候,梅香从不跟众人一起,但也不示好。直到她的地位一日比一日稳固,梅香的态度才变得热切一些,但也绝对比不上现在。 江絮忽然觉得有趣。 “你是我的大丫鬟?”江絮微微抬脸,配合梅香给她涂牛乳膏。 贴身丫鬟,便是大丫鬟了。因为其他人等,是没有资格贴身伺候的。但江絮今日才进府,自然是不知道的。 梅香听了,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轻视,而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回大小姐,奴婢便是您的大丫鬟。不仅奴婢,还有梨香也是。” “哦,梨香?”江絮转眼看向另一头,只见一个生得平平的丫鬟从床前回过身来,对她福了福身,而后又转过身去,铺床、整理柜子。 与记忆中那张老实可怜的脸,一模一样。江絮的眼神紧了紧,随即收回视线,看向梅香道:“柳枝呢?怎么不见她?我让她接杏儿回来,办得如何了?” 柳枝一早就回屋歇着了,此时要么躺床上睡了,要么坐床上吃果子呢。但是这些话却不能跟主子说,没得有搬弄是非的嫌疑。 梅香面色不改,收回手,拧上胭脂盒子,答道:“杏儿被接回来了,挨了二十个板子,半个月内下不来床的。她听说是大小姐救了她,感激不已,早在床上就磕了头,说等到能下床了就给大小姐磕头。” 江絮微微一笑:“你告诉杏儿,好好养伤要紧,其他事情等她好了再说。对了,你还没说,柳枝做什么呢?” 梅香动作麻利地拧上胭脂盒子后,小手在桌上一扫,捞起桃木梳子,就要给江絮梳头发。闻言,微微一顿,才道:“大小姐要见她?奴婢去叫她。” “不必。”江絮微微一笑,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一会儿我睡觉的时候,叫她来就可以了。我很喜欢她,想叫她给我守夜。” ------题外话------ 谢谢水靈寶寶、成雪姣的鲜花,么么么~ ☆、018、初定乾坤 柳枝究竟没有过来,闻讯而来的是孙嬷嬷,脸上沉沉的,盯着江絮说道:“不知大小姐唤柳枝何事?” 孙嬷嬷才不信那些个鬼话,什么江絮喜欢柳枝,才向夫人要了过来。柳枝是她外孙女儿,她打小看着长大的,是个什么脾性儿,她一清二楚。 “倘若柳枝有得罪大小姐的地方,还望大小姐直言。”孙嬷嬷嘴上说着客气的话,语气却很不客气,眼神也颇不善,“得罪之处,大小姐冲老奴来就是了。” 江絮半倚在榻上,伸着一只手,旁边跪坐着梅香,正给她修剪指甲:“嬷嬷说的什么话?我是真心喜欢柳枝,她性子爽利直率,长得也好,我很喜欢和她说话。” 孙嬷嬷听了,不由多想了。 她是见过江絮本来面目的,又在江絮手里吃了暗亏,自忖清楚江絮的为人,绝不是表面上露出来的怯懦畏缩,因而提起了心,谨慎地道:“柳枝是个有口无心的,时常说话不过脑子,只怕冲撞了大小姐。老奴这便去教她,何时教好了,再让她来大小姐身边伺候。” “嬷嬷是不肯叫我舒心了?”江絮半垂下眼,脸上没了笑意,“我来到这府里,本来就没个亲近的人,好容易有个心眼里喜欢的,嬷嬷还要磨了去,是不想叫我开怀了?” 孙嬷嬷听了,心下琢磨起来。江絮为何非要柳枝不可?莫非要拿柳枝的短处,进而拿捏她,叫她成为芙蓉院的人?想到这里,不禁皱起眉头。 她可不想如此。不说冯氏知道后,会如何收拾她。只说江絮不过是一个窑子里出来的小娘皮,骨子里都是不干不净的,凭什么叫她效忠? 心里闪过一丝轻蔑,孙嬷嬷微微抬起头,口吻中带了一抹意味深长:“大小姐若是一意孤行,那件事……老奴少不得要到夫人面前说两句。” 不就是李玉荣和乔氏两个贱人的下落吗?大不了她不要就是了! 看谁熬得过谁? “我不知道孙嬷嬷在说什么。”江絮掀起眼皮,瞅了旁边给她修剪指甲的梅香一眼,随即勾了勾唇角,“嬷嬷不妨仔细想一想,若你现在告诉夫人,夫人心里如何想你?” 孙嬷嬷听罢,不禁愕然,随即脸色大变。 冯氏不是慈善大度的人,假使知道她为了一己私心而欺瞒,只怕背叛的帽子就牢牢戴在她头上,再摘不下来了!不禁后退一步,指着江絮咬牙道:“你,你!” “既然嬷嬷不希望柳枝陪我,我也不是勉强人的人,那便算了。”江絮翻了个身,收回修剪完的那只手,放在眼前欣赏起来,将另一只手递过去,伸到梅香面前:“从今往后,梅香给我守夜罢。” 孙嬷嬷的脸色难看得厉害,指着江絮的手指抖个不停:“大小姐当真是好……好!”她毕竟是下人,无法说出太过分的话,何况江絮并不好欺侮,她也不敢。 视线一转,落到梅香身上,阴沉沉地盯住了梅香。若非这个丫头在这里碍眼,她也不至于许多话说不出口,白白吃了瘪。 莫非,这个丫头被江絮收服了?孙嬷嬷的脸色沉了沉,心里思索起来。如果把梅香卖出去,能否在冯氏面前讨个好? 孙嬷嬷还想回冯氏身边。冯氏是江府的主母,跟在冯氏身边,既有体面又有尊严。何况,江府这个干净得没有一个小鬼的地方,实在是安享晚年的好地方。 第11节 “梅香真是好手艺,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指甲能修剪得这样好看。”江絮举着手,对着灯光观赏修剪得圆润光滑的指甲,柔声赞叹道,“若没有梅香,我可怎么办?”说完,偏头看了孙嬷嬷一眼,这一眼,直是意味深长。 孙嬷嬷再次提起了心,飞快琢磨起来。江絮这一眼,是何意? 如果她把梅香卖给冯氏,江絮会如何?几乎一瞬间,孙嬷嬷就想起来,自己过来的目的——为了保住柳枝! 若梅香没了,江絮身边就只有一个大丫鬟,少不得还要从二等丫鬟里提拔一个。提拔谁呢?毫不犹豫的,柳枝的名字浮现在孙嬷嬷的脑中。 咬了咬牙,孙嬷嬷低下头说道:“梅香姑娘好手艺。”说到这里,又抬起头来,腰杆也直了起来,拿出掌院嬷嬷的架势,对梅香说道:“大小姐看重,是你的福气,一定要伺候好大小姐,知道了吗?” “是,梅香知道了。”梅香放开江絮的手,站起身来,对孙嬷嬷行了一礼。 孙嬷嬷看着她挑不出一丝儿错的举止,目光上移,落到梅香的脸上。她从前怎么没发现,梅香生得不错? 调过来伺候江絮的丫鬟、小子,全都不是什么好的。一个个眼瞎耳背,都是些木讷得要死的。有几个齐整的,也是冯氏派过来的眼线。 心中思索着梅香往日的表现,孙嬷嬷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告退道:“天色不早了,大小姐歇息吧。” 江絮微微一笑:“嬷嬷也是,‘累’了一天,回去早些歇着吧。” 孙嬷嬷告退离去。 芙蓉院陷入一片静谧。 江絮上了床,放下帐幔,听着外头梅香也歇下了,眉梢轻挑,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梅香,想不想跟我?” ------题外话------ 没收藏,不开森/(ㄒoㄒ)/~ ☆、019、收服梅香(首推求收) 从前在花月楼时,吃过晚饭,江絮便歇下了,只为省几文油钱。 如今来了江府,作为二品大员户部尚书的府邸,即便不曾刻意奢华,亦不是小小的花月楼后院所能比的。府里头小道旁边每隔几步便挂上一只刻字灯笼,每个院子里头正屋檐下皆挂着一对明亮灯笼,哪怕是星隐无月的夜里,出了门也不会伸手不见五指。 卧室里头,儿臂粗的蜡烛插在烛台上,摆在四下里,哪怕入了夜也明亮如昼。歇下时,亦不会悉数吹灭,总要留有几盏,方便主子们起夜或要水。 江絮不喜欢在黑暗中入睡,一早就吩咐了守夜的梅香留了两盏灯。微弱的光晕透过轻纱帐幔,影影绰绰,江絮仰面躺在床上,伸手点着帐幔上方的花纹,静静等待梅香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梅香的声音传来:“奴婢已经是大小姐的丫鬟了。” “呵。”江絮口里一声轻笑,也不否认,“你从前是谁的人?” 大概听懂了她的意思,梅香这次没多犹豫便回答道:“奴婢是江府的丫鬟,自然是老爷和夫人的人。” “以后呢?”江絮轻声问道,“你如今是我的丫鬟,以后会是谁的丫鬟?” 梅香没有立时回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奴婢听从主子的安排。” “你也可以听从自己的安排。”江絮收回在空中虚点的手,侧过身子面朝外,透过轻纱帐幔,看向外面榻上卧着的身影。 梅香的声音过了许久才响起来:“奴婢不敢妄想。” “呵。”江絮轻声笑起来,“你不是已经想了吗?怎么我一试探,你反而不承认了?” 前世的时候,梅香可不是这般表现。从始至终,梅香扮演着一个木讷丫鬟的形象,从不多一句嘴,从不多行一步路。 而这回,梅香的热情恰到好处,看似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丫鬟,但只有聪明人才收得到她效忠的暗示。 恰好,江絮收到了。 “奴婢希望,从今往后,只有大小姐一个主子。”梅香的声音轻轻传来。 江絮心中暗暗叫好。 真是个聪明的丫鬟,这一句话,至少暗含三个涵义。 第一,梅香明确表示衷心,以后只有江絮一个主子。 第二,梅香祝愿江絮平平顺顺,坦坦荡荡,如此她才有机会一直效忠。 第三,不知多久的以后,梅香脱籍成了良民,再不会为奴为婢,江絮是她最后一个主子。 “祝你愿望成真。”江絮的眼中噙着一抹笑,轻声答道。 聪明人讲话,不需点透。 江絮自会护她,让她看清这份效忠的值得。 梅香也会尽力效忠,为了江絮许诺她的自由。 “我十分好奇,你为何选中了我?”江絮好奇问道。 别人对她热情,都是踩低捧高,见她得了江子兴的青睐,而上赶着捧她。梅香却不是那样的人,那么到底是看清她什么呢? “大小姐刚来芙蓉院时,与孙嬷嬷的对话,奴婢听见了。”梅香给了一个江絮没想到的理由。 江絮听罢,微微一怔。 她记得孙嬷嬷将所有下人都撵出去了。前世,莫非也是如此,梅香躲起来听到了她和孙嬷嬷的对话,才在后来一直明哲保身,不肯投诚? “你就不怕我对你也是表里不一,面甜心毒?”江絮挑了挑眉,问道。 梅香听罢,竟然笑了,隔着轻纱帐幔,看不清她的笑容,但是明显听得出她声音里的笑意:“大小姐,奴婢不是傻子。” 江絮愕然一下,不禁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声音渐渐变得凄凉起来。 “你不是傻子,我却是。”前世,她多傻啊。明明手握底牌,最该有底气的人是她。到头来倾尽一切,却落得那样下场的人,也是她。 略带凄凉的轻笑声落下,屋子里陷入寂静。 不多久,梅香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坚定:“奴婢不会让大小姐犯傻的。” “噗嗤!”江絮被逗得笑出来,方才的那丝悲意,瞬间就被打散了,一下子伸出手,剥开帐幔往外头看去,“你以为本小姐真的很傻么?” 她说自己傻,是因为经历过那些事情。梅香又不知道,附和什么? 帐幔外头,不远处便是梅香容身的软榻,只见梅香曲着一条腿,另一只腿翘在上头,两只手臂枕在脑后,好不逍遥自在的模样。搭在身上的薄被,被她的小脚踢得一晃一晃,就差没衔着一根狗尾巴草了。若衔着,立时便是土匪大爷的模样。 江絮看得呆了。梅香此时也呆了,连忙抽出双手,伸直双腿,盖好薄被躺平了,埋怨起来:“大小姐突然掀开帐幔做什么?” “我若不掀开,哪知你是这样的人?”呆了片刻,江絮便回过神来,松了帐幔躺在床上,笑得打滚,“方才说你精明,眼下瞧着,不知说对说错了?” “总没有大小姐傻。”梅香听着室内的脆笑声不停,又见帐幔里头不停打滚的身影,渐渐有些恼了。 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纵然心智聪敏,到底未脱天真心性,一时竟跟江絮犟嘴起来:“大小姐救杏儿做什么?没得让夫人惦记。” 江絮走的是低调柔弱路线,这样阴起人来才方便,又无迹无痕,谁也疑不到她身上去。但是救了杏儿,却是跟冯氏对着干了、又要来了柳枝,这路子走得委实蹊跷。 “我怕她惦记么?”江絮趴在被褥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捻着枕边的穗子,“我便是什么也不做,她也不会放过我。倘我露个脸,至少老爷会多看我一眼。” 她当然知道自己表现得太出彩了。 但她本来也没想一直柔弱下去。凡事没有两头好,她不能既无辜柔弱,让冯氏不把她放在心里,又机敏聪明,让江子兴爱她到心眼里。 在江府立足的根本,说到底是江子兴的看重。江子兴是个贪慕虚荣名声、权利富贵的人,只有她表现出巨大的潜力,江子兴才会下血本栽培她,不容旁人损她分毫。 哪怕冯氏也不行。 ------题外话------ 首推求收……求收……求收……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收了的过年都有压岁钱!厚厚的! ☆、020、暗中窥伺 “可是大小姐……”梅香不知江絮心中所想,闻言有些犹豫,“府里人都知道,老爷什么事都听夫人的。” 江絮听了,心里有些感动。 寻常的下人,哪怕是效忠了,也不敢这样坦白。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呢?就像孙嬷嬷想不到梅香会偷听一样,梅香也不知道隔壁有没有耳朵在偷听她。但是,她却敢说。 “表面上看起来,老爷都听夫人的。”江絮低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你以为,老爷为何接我回来?我从小在青楼长大,而非乡下的庄子上,若给人查出来,丢不丢他的脸?他情愿冒这个险,也要把我接回来,你以为是夫人的主意,还是老爷的主意?” 梅香听罢,惊得张大嘴巴,久久闭不上。 她不是个笨的,否则也不会选择效忠江絮。正因为她聪明机敏,才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惊得结结巴巴道:“这,不是夫人的主意吧?” 江絮勾了勾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犹如清晨初起的薄雾,冰凉凉的洒了满脸。 梅香听罢,没有多问,只是低声说道:“不早了,大小姐安歇吧。” 这才是江絮来到江府的第一晚。未来是前程似锦,抑或荆棘坎坷,谁也说不准。 唯能看清的是,只有经过挣扎拼搏,一路披荆斩棘,才有资格踏上似锦前程。 室内一片寂静。与花月楼充斥着喧嚣的夜晚不同,江府的夜晚安静极了。 江絮辗转反侧,只是睡不着。就在不久前,她还可以抱着陶氏的手臂入眠。也不知,如今陶氏过得可好? 想到这里,慢慢抬起手,握住挂在胸前的一只锦袋。里头装着陶氏的一缕头发,江絮举起来,凑在鼻尖嗅了嗅,仿佛能嗅到陶氏身上的馨香与温暖,渐渐心中安定下来,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忽听“喀”的一声轻响,从屋顶上传来。江絮猛地睁开眼睛,朝上望去。隔着轻纱帐幔,只见上方似有一抹亮光闪过,随即归于黑暗。 “梅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江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梅香也没睡着呢,闻言笑了一声,说道:“应当是猫儿跑过去了。不然,大小姐以为谁伏在屋顶上偷听我们说话不成?” 江絮一想,也是。赧然笑了一声,闭上眼睛睡下。 一夜无话。 次日,梅香早早醒了,轻手轻脚地起身,出门叫了热水,喊起另一个大丫鬟梨香以及一应小丫头们,才走进内室,来到床前轻声叫道:“大小姐,该起身了。” “几时了?”江絮睡得浅,几乎梅香才一撩起帐幔,便睁开了眼睛。 梅香麻利地挽起袖子,将两边帐幔挂起来,口里答道:“刚过卯时。” 江子兴和冯氏惯常在卯时两刻起来,江絮起身穿戴打扮至少要一刻钟,从芙蓉院走到正院脚程快了也要半刻钟。本来梅香还要早些叫的,想着江絮昨晚歇下时已不早了,便掐到这个时间才来叫。 室内已经点起了灯光,没有了轻纱帐幔的遮挡,统统透进床里头。所幸梅香点的灯并不多,也不很刺眼,江絮眨了几下眼睛便适应了,慢慢坐起身来。 “请大小姐安。”梨香带着一干小丫鬟也进来了,梨香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两套衣服,捧给江絮看,“大小姐要穿哪一套?” 江絮抬眼一扫,只见梨香那张老实本分的脸上,神情木讷得过分。任谁也想不到,她最后做得出那样的事来。 江絮随手一指鸭蛋青色印青莲荷叶的那一套:“这一身吧。” 第12节 梨香并着几个小丫鬟,便服侍着江絮穿好衣裳鞋袜。那边,梅香已经指着一干端着热水毛巾的小丫头站好,润肤的香脂也备好了。等江絮走过来,便拧了温热的毛巾递过去,给江絮净面。 一干大丫鬟、小丫鬟们,虽不是府里的精干人手,但也不是废物。毕竟,冯氏可不是善男信女,不肯拿着白花花的银子养废人。 众人极尽热情恭敬,虽然做不到冯氏身边的珊瑚等大丫鬟的精细,倒也伺候得江絮舒舒服服,没有出岔子。 一切都收拾齐备,只等柳枝梳头了。偏直到这时,柳枝仍没有露面。 “大小姐,时间等不及了,要不奴婢来吧?”梅香拿起梳子问道。 江絮点点头:“好。梳得用心点,别堕了柳枝的名声。” 听了这话,其他小丫鬟们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对视一眼,而后垂下头。 江絮这番话,对梅香而言,可谓十分不公平——若梅香梳得好,便是柳枝的功劳;若梳得不好,便是梅香的罪过。 就跟昨日的杏儿一样,白白挨了板子,被泼了一头脏水。 大小姐可真是个有手段的人,一干丫鬟的心中,纷纷升起这个念头。 昨日的事情明明是柳枝的不对,杏儿好心想要指出来,最后却是杏儿挨了板子,柳枝得了赞赏。大小姐没有为杏儿出头,只不过事后将杏儿捞了回来,倒成杏儿眼中的好人了。 “奴婢来迟了。”就在梅香梳好头发,将一根碧玉簪子插到江絮发间时,柳枝来了。进得屋来,福身行了一礼,“奴婢方才来时,听到杏儿在屋里叫人,因想到大小姐吩咐过,叫奴婢务必照顾好杏儿,便先去了杏儿屋里,才来迟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稍微用心一想,便知漏洞百出。 柳枝借口照顾杏儿才来迟了,但是她衣衫平整,丝毫没有拉扯过的痕迹,况且神情平静,面上不见汗迹——杏儿并非不知轻重的丫鬟,在这时分喊人,必是急事,比如三急。以杏儿受伤之躯,若要人扶,绝不可能是柳枝这般轻松如常的模样。 “辛苦你了。”江絮笑着站起身,走过来扶起柳枝,亲切地挽住她的手,“梅香替你给我梳了头发,我瞧着不错,不会堕你的颜面。走吧,你随我去给老爷和夫人请安。” 一边说着,一边挽着柳枝往外走。 这副作态,哪里是小姐和丫鬟?亲姐妹也不过如此。 等两人的身影不见了,一干小丫鬟们炸开了锅:“梅香姐姐,哪里轮得到她陪大小姐去正院?要去也是你和梨香姐姐啊?” “柳枝她根本没有陪杏儿,她就是起晚了!就因为孙嬷嬷是咱们院的掌事嬷嬷,她就嚣张至此!大小姐怎么如此护她?” 梨香垂着眼睛,没有做声,转身过去打理床铺和衣柜。 梅香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走到桌边将一应首饰清点好,收入匣子锁了起来:“大小姐要做什么,不是我们能置喙的。” ------题外话------ 给大家解释一下“首推”的意思。首推就是每本书的第一次推荐,成绩蛮重要的,如果推荐效果不好,是会扑文的。 阿风不想扑文,所以大家如果喜欢,就请收藏一下吧,如果能追文就更好了,阿风感激不尽! ☆、021、意挑祸心 天才蒙蒙亮,薄雾缭绕在屋檐上空,依稀看得见峥嵘轮廓。 江絮带着柳枝往正院走,来到一个路口时,只听柳枝说道:“大小姐,往这边走。” 江絮微微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眼角噙着笑:“往那边走不是远了么?” 柳枝搀着她的手臂,往岔路的方向使力:“大小姐记错了,那边更近一些呢。” 在她的眼底,浮现出浓浓的不屑。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晓得,愚蠢透顶的野丫头罢了。孙嬷嬷叫她好好伺候着,还说得那样郑重其事,实在是小题大做。 “听奴婢的就是,绝不会有错。”柳枝托着江絮的手臂,一径往岔路上扯。 哄得老爷昨晚在芙蓉院待了半宿,就是受宠了?在这府里,受宠不受宠,难道不是夫人决定的? 一时想起梅香等人的行径,眼底轻蔑更浓。一群没眼力见的,一大早把江絮叫起来,难道还想赶在二小姐前头不成? 江絮只是笑,眼角眉梢俱是柔柔的笑,身形丝毫不动,反手钳住柳枝的手腕:“你呀,若不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倒要以为你要叫我出丑了。这条路是岔路,从这里走,至少要晚上半刻钟。” 手下用力,带动柳枝往正确的那条路上走去:“我从小就过目不忘,这条路走过好几遍,再不会记错的。倒是你,从前不怎么走这条路吧?” 柳枝被带得一怔,随即心里着恼,用力挣动手臂,想往反方向拽江絮。挣了一段路,半点也没左右江絮的步伐,反挣出一头汗来,顿时心头火起。 她却没想到,她虽是奴婢,却是家生子,母亲、外祖母又是得力的,谁敢给她苦头吃?反观江絮,自小长在青楼,做惯苦活累活,看起来瘦弱,实则有一把子力气,不是她这个娇养的副小姐能比的。 “大小姐为何不听奴婢的话?”柳枝抬袖抹了把汗,口气很不好:“这条路是错的。” 这个时候,江予彤还没起呢,若真叫江絮赶在前头,冯氏如何能高兴? 昨晚,江子兴一路抱着江絮回芙蓉院,府里都传遍了的,若请安再赶在江予彤头里…… 这苦差事!柳枝心里狠狠骂了几声,江絮干什么将她要来,否则这时她坐在正院嗑着瓜子等着看好戏呢! 江絮仍然一脸体贴笑意:“你呀,真是个实诚的丫鬟。若我走错了路,便是我一意孤行,你拦我不住,并没有你的错处。可若我跟你走错了路,晚了请安的时辰,到时夫人怪罪下来,打你板子可如何是好?想想杏儿,多受罪呀!” 柳枝听罢,脸色更加不好。什么叫“真是个实诚的丫鬟”?昨日江絮就说什么,“你一定会成为夫人院子里的大丫鬟的”,柳枝听着难受,怎么听怎么觉得江絮是影射她这辈子顶多是个大丫鬟的命。这时再听,愈发觉得讽刺意味十足。 江絮凭什么这样说?她自己也不过是个野种罢了! “奴婢没做错什么,夫人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不会打奴婢板子的!”柳枝扬起下巴。 她外祖母是孙嬷嬷,自冯氏还是姑娘时就跟着伺候,这份体面满府里几人有?就是江絮挨了打,她也不会挨打。 “好,夫人不会打你的。”江絮面上挂着笑,仿佛柳枝是她最喜欢的丫鬟一般,满脸宠溺地道:“你生得这样好看,夫人哪里舍得打你?再说,如果夫人真要打你,我会救你的。” 柳枝撇了撇嘴,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两人不知何时走出老远,吃了一惊:“大小姐,再往前走可真就远啦!” 她被江絮带着,不知不觉走得飞快,已有微微的喘意。刚才只顾着生气,竟没察觉,此时回过神来,懊恼万分。天还没大亮呢,远处的天空还是朦胧的鸭蛋青,冯氏多半没起来。若叫江絮这时到了,可真就落得一个知礼孝顺的好名声了! 江予彤还没落着这样的好名声呢! “你还不信我?咱们都走了一半啦,再绕过前头的回廊,就到前院了。”江絮勾了勾嘴角,面上软绵绵的,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 柳枝气得要命,只觉眼前这人实在是讲不通:“大小姐——” “呶,前面就是了。”江絮忽然抬手,指了指前方。 但见清晨的薄雾逐渐散开,漫天云霞逐渐升起,映出不远处的屋檐上,片片琉璃流光溢彩。 “咱们快走吧。”江絮松开柳枝,一手提了裙裾,小碎步往前行去。 “哎——”柳枝张大嘴巴,一句话还没喊出来,便见江絮雀跃地走远了,一边走一边竟还回头对她招手:“快跟上来呀。” 柳枝气得两眼冒火,恨恨跺了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正院,江予彤还没有到,听着里头的动静,冯氏也才起身的样子。 江絮扭头对柳枝眨了眨眼:“听我的没错吧?” 柳枝气得牙根都快咬断了,一下子扭过头去。 江絮只当她不好意思,掩口低低笑了一声,愈发笑得柳枝脸上涨红,只差头顶没冒烟了。 不多时,冯氏从房里出来,江絮便进去行了礼:“给夫人请安。” 抬头瞧了瞧,只见江子兴的座位上是空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与不安:“老爷不在么?絮儿该到何处给老爷请安?” 一句话落,冯氏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杏眼如刀似的扫了过来。 “喀”,茶杯搁在桌上,冯氏掸了掸袖子,好整以暇地端坐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朝江絮看过来:“絮儿今日起得这样早?昨晚不是睡得很晚吗?” 江絮仿佛没瞧见她眼中射出来的寒意,羞涩地低下头:“昨晚老爷抱我回芙蓉院,我高兴坏了,便睡得有些晚,没想到夫人都知道了。” 冯氏眯了眯眼,死丫头在炫耀受宠? 江絮抬起头,朝后头看去,甜甜一笑:“本来我起不来的,多亏了柳枝,一早便喊我起了,与我梳头穿衣,又带着我来给老爷、夫人请安。” 屋子外头,柳枝听了这句话,一时懵了,很快反应过来,脸色难看极了。 在她周围,站着几名小丫鬟,纷纷用怀疑的眼神看过来。直看得柳枝脸上乍晴乍白,在心里将江絮骂了一百遍。 她何时喊她起床了?她何时给她梳头穿衣了?江絮为什么要“污蔑”她? 偏这时江絮望过来一眼,明眸轻眨,一副“你懂我也懂”的样子,柳枝气得脸都狰狞了。 这个自以为是,蠢不可及的大小姐,竟然让众人都以为她叛变了! 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柳枝眼神一深,昨晚孙嬷嬷叮嘱她的那些话,悉数忘在脑后。 ------题外话------ 推荐基友好文: 福星儿《空间之弃妇良田》 剧情精彩片段 某女:“家里只有一间卧房,男女有别,你睡这里。” 某爷蹙眉:“这么乱,是人睡的地方吗?” 某女:“确实不是人睡的地方,这里曾是驴棚。” 某爷黑脸…… ☆、022、重压之下 冯氏看着站在厅中的少女,时而面露怯懦,时而面露娇俏,眼神深了深,缓缓笑了。 剥夺她对柳枝的信任?俘获柳枝的衷心?看向江絮的眼神,犹如看向花圃里的小虫子。 有心计不可怕,可怕的是心计深沉。似江絮这样心思浅显又天真的……倒真是陶氏肚皮里爬出来的,与陶氏一个模样。 冯氏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柳枝能合你的眼缘,是柳枝的福气,也是你的福气。往后你在府里,也算有个知心的人了。” 站在冯氏身后的大丫鬟珊瑚,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笑意。分明半个贬低的字眼都没有,却将江絮贬低到与丫鬟一般,夫人真是高明。 江絮假装听不懂,低下头羞涩地道:“其实,絮儿更想与彤儿亲近的。” 冯氏一听,脸色变了。什么叫更想与彤儿亲近?她最后选择了柳枝,难道彤儿还比不得一个丫鬟么? “大小姐说话可要当心。”珊瑚抬起头来,口气不悦,“将官家千金的名讳与奴婢相提并论,是十分犯忌讳的。来日若在外面说起,可是要招人耻笑的。” 江絮听罢,脸色一白:“我,我不知道。方才夫人说我与柳枝,我以为没关系的。”说到这里,顿了顿,“难道嫡女和庶女是不一样的?” 珊瑚听罢,顿时一噎。 冯氏心里亦咯噔一下,什么嫡女、庶女,难道江絮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陶氏不敢告诉她的。 第13节 “絮儿真是聪明,不止是过目不忘,而且还会举一反三。”冯氏微微笑道,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既如此,不妨交给絮儿一件好差事。依絮儿的聪明,定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来了。江絮心中暗道,面上做出一副好奇模样:“是什么事?”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冯氏笑了笑,站起身来,往外面迎去:“老爷来了?给老爷请安。” 满面笑容,仿佛昨晚因为江子兴睡书房,尴尬又恼怒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一干丫鬟们纷纷行礼:“给老爷请安。” “絮儿已经起了?”江子兴行至上首坐定,搭眼一扫,只见江絮站在厅中,江予彤还不见人影,“彤儿呢?” 冯氏掩口一笑,眼角朝旁边一扫:“珊瑚,你告诉老爷,咱们二小姐做什么好事了?” 江絮搭眼看着,只见珊瑚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才笑说道:“二小姐昨日读书读得太晚,早上便没起来。奴婢方才到碧霞院去瞧时,二小姐才起身。” “这丫头,就是爱读书,我几次劝她,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又不做官,她听了还和我急呢。”冯氏一边笑着,一边端了沏好的茶递过去。 江子兴接过来,抿了一口,说道:“她喜欢读,就叫她读便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淑女便该多读书。” 夫妻两人一唱一和,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生生将早起请安的江絮说成无所事事的闲人,起得晚了的江予彤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淑女。 一旁,珊瑚顺过了气,斜着眼角瞧了过来。还想跟二小姐抢夺宠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 江絮垂下头,听着江子兴和冯氏一说一合。 冯氏时不时扫过来几眼,看见江絮低头垂手站在那里,笑得愈发温柔。 “瞧老爷,总夸咱们彤儿,怎么忘了絮儿了?”终于,冯氏高兴够了,将话题移到江絮身上,“这孩子昨晚都没怎么睡,一大早就起来了,实在招人疼。” 江子兴皱了皱眉,望过来:“没怎么睡?不习惯么?” “并不是。”江絮低下头小声说道,“芙蓉院一切都很好,多谢老爷和夫人的安排。” 然而江子兴不知想到什么,皱起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只淡淡说道:“少想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既然回了府里,就要有尚书府大小姐的样子!” 江絮的肩头缩了缩,小声答道:“是,老爷。” 坐在上头的冯氏,嘴角勾了勾。 江子兴恨透了陶氏,偶尔对江絮好一点,江絮就以为自己得宠了? 永远不可能! “絮儿是个聪明伶俐的,我方才还说呢,想将那件事交给她主持,想来必有意外之喜。”冯氏掩口一笑道。 江子兴挑了挑眉,看过去问道:“哪件事?” 江絮也抬起头,一脸好奇地看过去。 只听冯氏笑道:“下个月六号是彤儿的生辰,一应事宜我已经安排得差不多,眼下只缺两件,一件是帖子还没送去各府里,一件是彤儿生辰那日还缺个圆场的。” 说到这里,冯氏掩口一笑:“咱们彤儿的脾气,老爷也知道,恨不得天翻地覆的,往年都是我给她圆场,如今可好了,有絮儿在,也省得我厚脸皮往小姑娘堆里钻。” 送帖子这回事,都是下人做的,冯氏出此主意,江子兴竟不觉不妥,反倒认真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冯氏接着说道:“絮儿聪明伶俐,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又有些怯懦。叫她主持彤儿的生日,对她而言是一番极好的磨练。” 眼下已是四月下旬了,离五月六号还有不到十天。在这十天当中,江絮要学好礼仪,而且还要打理江予彤生日的事,不论是送帖子还是打圆场,丁点儿错处都不能出——敢出丁点儿纰漏,冯氏活活撕了她!江子兴也会感到失望! 这对一个从小没有接受过任何礼仪训练的女孩子来说,堪比登天之难。 然而江子兴听罢,思索片刻,却点了点头:“便如此定了。絮儿,用心学,不可出纰漏,明白了吗?” 江絮微微低下头,脸上有少许掩不住的紧张,结结巴巴说道:“絮儿怕是,怕是无法肩负重任。” 冯氏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过来:“絮儿‘过目不忘’,又聪明伶俐,想来此事并无大碍。” 两人一唱一和,将此事定下来,丝毫没有考虑江絮的意见。 江絮面上忐忑,心中却冷笑起来。说得冠冕堂皇,好像她不“过目不忘”、不“聪明伶俐”,就能推脱似的! 前世还不是一样?说她毛躁冲动、败事有余,要磨练她? 总归她也盼着此事。眼神一闪,掠过一抹意味深长,江予彤想过一个快乐的生日?做梦! ------题外话------ 来点收藏啦~来点掌声啦~ ☆、023、必有妖才 江絮回到芙蓉院,就只见院子里立了一位四十出头的嬷嬷,站得笔直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戴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面上十分严肃,叫人一眼看去便生畏。 看到这位故人,江絮本能地觉得身上发疼,仿佛又回到当初被抽戒尺的日子。 眼神一闪,江絮收回神,走过去问道:“这位嬷嬷便是教我礼仪的嬷嬷吗?” “回大小姐的话,老奴就是。”这位面容严肃的嬷嬷,说起话来也一派冷硬。 旁边站着的孙嬷嬷说道:“朱嬷嬷便是夫人为大小姐请的教养嬷嬷,大小姐需得十分尊敬。” “见过朱嬷嬷。”江絮垂下眼睛唤道。 朱嬷嬷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澜地道:“应夫人要求,老奴要在十日之内,教会大小姐千金闺秀的礼仪。” “然而,实是不可能之事,老奴本不敢领命,无奈夫人看重,只得一试。望大小姐戒骄戒躁、用心苦练,否则老奴手里的戒尺可是不讲情面的。” 袖子一抖,露出一只涂着棕漆的光滑戒尺,握在手里掂了掂。 看见那根油亮的戒尺,江絮身上被打过的地方,不禁疼了一下。 “谨从嬷嬷的教导。”江絮垂眼答道。 朱嬷嬷肃着一张脸:“这就开始吧!”嘴巴一张,说教起来。 朱嬷嬷是有真本事的人,原是宫中放出来的嬷嬷,后被冯太师接到府上,做了冯家的教养嬷嬷。 说起来,以江府的底蕴,本是请不来她的。也就是冯氏受宠,才硬生生从太师府要了来。 要知道,皇子选妃在即,太师府也想往宫里头、王府里头送些人。 偌大的太师府,人丁可不是江府这等大猫小猫三四只的,嫡子、嫡女、庶子、庶女成群,凑一场蹴鞠赛还有余。 也就是冯氏了,因是冯太师老年得女,自幼受宠之极,连嫡子嫡孙都比不过。才硬生生夺了冯家千金们的嬷嬷。 “第一堂课,老奴为大小姐示范行立坐卧。”朱嬷嬷一边讲,一边示范:“行,肩不能摇,腰不能摆,每一步的跨度不得超出两只脚……” “嬷嬷,这样可以吗?”江絮有学有样,站在朱嬷嬷旁边,往前走了一步。 朱嬷嬷见状,颇惊讶了一番,点点头道:“不错。” “站立时,肩背要挺直,不可含胸,下巴不能佝着……” “嬷嬷,是这样吗?”江絮微扬下颌,双肩抬平,目不斜视地道。 朱嬷嬷偏头看过来,顿时吃了一惊。她本以为教一个毫无基础的少女,不知要纠正多少回。竟没料到,碰上了天才! “坐时,膝盖不能分开,两手交叠搭在腿上……”朱嬷嬷压下惊异,继续往下教。 “嬷嬷,这样行吗?”江絮摆出一个标准至极的坐姿,看向朱嬷嬷微微笑道。 朱嬷嬷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才一上午,江絮已经把她准备用五天教完的课程学完了。 五天时间,已是朱嬷嬷紧了又紧,来之前便做好了陪这位大小姐不眠不休的准备。 谁知…… 饶是朱嬷嬷经历风雨无数,也不由被江絮的进度惊得目瞪口呆。 “大小姐天分之高,实是老奴平生仅见。”饶是立场不同,面对这样聪慧的学生,朱嬷嬷也不由得赞了一声。 其实,前世江絮跟朱嬷嬷学习时,因不怕苦不怕累,且态度又认真,已是朱嬷嬷眼中难得一见的天才。 而今,天才变成了妖才。 旁边,孙嬷嬷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是被冯氏派来监视江絮的,却一不小心着了江絮的道儿,如今是又悔又恨。只等着抓到江絮的把柄,重新获得主动权。 见着江絮如鱼得水,真正是天才一般的人物,哪里高兴得起来? 眼看着江絮学什么会什么,孙嬷嬷心中飞快转动,思索起来,如何给冯氏提个醒儿? 冯氏对陶氏的恨意,孙嬷嬷比谁都清楚。当年设计陶氏跟野男人苟合,还是孙嬷嬷去办的。想起陶氏被卖之前,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冯氏,失去血色的薄唇吐出诅咒—— 诅咒应验了,这些年冯氏对陶氏的恨意,只增不减。现下陶氏死了,这些恨意全都要转到江絮的身上。 孙嬷嬷忽然有些后悔,她怎么就着了江絮的道儿?李玉荣和乔氏的下落,怎么比得过一家子的身家性命? 余光瞥见孙嬷嬷往外挪动的身影,江絮眼中划过轻笑。 “梅香,怎么不给孙嬷嬷搬个凳子?还要孙嬷嬷自己搬么?”江絮微微侧首,往屋门前的台阶方向说道。 梅香坐在门口台阶上,正在绣一方手帕,闻声抬起头来,只见孙嬷嬷僵住在通向院子门口的路上,立时站起身来:“哎呀,嬷嬷要搬凳子叫奴婢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劳动呢?” 孙嬷嬷气得脸都歪了,她哪只眼睛看见她要坐下? 恨恨地看了江絮一眼,心里怄得慌,她学规矩怎么还有暇关注旁的? 梅香是个心藏机灵的人,抱住了孙嬷嬷的手,哪里还给她走得脱?一路拉着往屋里去了。 朱嬷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这位大小姐的性情,倒并非是冯氏口里的怯懦无用。 只瞧这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若还无用,难道天下间的人都是傻子么? “接下来老奴给大小姐演示吃茶用餐的礼仪。”朱嬷嬷是不管这些魑魅魍魉的,说到底她不是这府里的奴才,也不是冯府的奴才。 当年她本打算回老家的,不料故人出了事,才留在了京城。恰时冯府来请,便顺势留了下来。 江絮下巴轻含,站得笔直,微微一笑:“请嬷嬷教导。” 少女身姿纤细,容颜明媚,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蕴着潋滟波光,这份姿容,便连进宫做娘娘也有余了。 朱嬷嬷心中惊艳,恍惚之中,仿佛见到了故人。 ------题外话------ 回家咯~吃吃吃吃~喝喝喝喝~睡睡睡睡~ 第14节 ☆、024、选妃秘闻 “用餐时,要注意手腕的力度。筷子、勺子不可碰触餐具,不得发出声音,嚼东西时不可张口,口中有食物时不得说话……”朱嬷嬷站在桌旁,向江絮讲述用餐时的规矩。 江絮坐下,拿起筷子。 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色香味俱全,做得很是精致。 在生活细节上,冯氏从不苛待江絮。她是聪明人,哪怕对江絮心怀不轨,也从不在面上做手脚。不论吃的、穿的、用的,全都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朱嬷嬷打量着江絮优雅细致的吃相,不知不觉惊呆了。眼神一闪,试探问道:“大小姐从前真的不曾学过?” 她在宫里当差时,也见过不少天分非凡之人。譬如舞艺非凡,一舞惊天下;譬如琴艺不俗,一曲惊天下。但那无不是私下里练习了无数回,才有那样的成果。 察觉到朱嬷嬷异样的眼光,江絮轻轻一笑,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沾了沾唇角,才看向朱嬷嬷道:“都是嬷嬷教得好。”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丝丝笑意,虽无居高临下之威,但也没有半分怯懦瑟缩的模样。朱嬷嬷心中一惊,收敛起心神:“大小姐天资聪颖,老奴不敢居功。” 江絮微微一笑,又拿起筷子吃起来,动作优雅,直如画儿走下来的人物似的。 朱嬷嬷不觉又打量两眼,这一瞧,不禁怔住了。 方才她怀疑江絮扮猪吃虎,是学过规矩的,此时瞧来,绝非如此! 朱嬷嬷的规矩是宫里带出来的,含有她当差多年却全身而退的心得与经验,很多地方都与标准有出入。这些出入,只有她自己看得明白。 江絮所表现出来的,赫然是她教过的。绝不可能,是从别处学来。 饭后,江絮在院子里散步。 朱嬷嬷没有按着她再学,一来江絮学得快,已将她准备了五日的课程都学完了,二来朱嬷嬷年纪大了,也不愿耗神得太厉害。 坐在檐下,看着院子里散步的少女身形,但见身姿袅袅,步履款款,不觉心中宽慰。 临来之前,朱嬷嬷以为这是趟苦差事,心中老大不乐意。毕竟,虽然在太师府要教的人多出许多倍,却都是有底子的大家闺秀。而江絮,听闻是养在乡下庄子上的。 要把一个野丫头教导成千金小姐,而且是短短的十数日,朱嬷嬷绝不认为有丝毫实现的可能。然而摆在她面前的,偏偏是实现了。 花园凉亭里。 江予彤半伏在桌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托着腮,歪头看着身边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天青色长衫,腰间绑着一根荔枝纹玉带,一头长若流水的发丝,柔顺地披在背后。一双温柔清澈的朗目,注视着人的时候,叫人心也醉、神也飞。此刻,指着书上的一段话,耐心细致地解读,声音如山涧泉水般叮咚悦耳。 盯着少年清俊的侧脸,江予彤的脸上渐渐红了,忽然丢了书,探手拧向少年的耳朵:“安宜表哥是呆子!” “表妹不要胡闹。”被拧了耳朵的冯安宜,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把江予彤的手拿下来,道:“不是你叫我解释这段话的含义吗?怎么我读了你又不听?” “读书有什么好玩的?”江予彤眼睛一转,“表哥,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抓起冯安宜的手,起身往凉亭外跑去。 “等等,书落地上了。”冯安宜无奈说道,挣开江予彤的手,弯腰捡起被她扫落在地的书,细心整理干净了,才道:“走吧。” 他捧着书耐心整理的时候,表情温柔又细致,从江予彤的角度看去,刚好看到他俊秀的五官,乌眉斜飞入鬓,两排睫毛长而翘,鼻梁挺直,说不出的好看,脸上又红了两分。 她的安宜表哥,是最好的。江予彤的眼睛闪了闪,露出浓浓的得意。她要给那个没用的野丫头瞧瞧,她有这样好的安宜表哥做未来夫婿。而野丫头,就配给那些个莽夫折辱。 这一次的皇子选妃,江予彤早就从各处打听了情形。 四皇子已有正妃,人人都知道四皇子妃是个泼辣的,先头的侧妃便是给她折磨死的,所以这次要纳一个侧妃进府补足名额。 五皇子要选的也是正妃,这位殿下早些年贪花好色,出了名的浪荡,玩弄死的侍妾也不知有多少,正经官家谁也不肯把女儿嫁过去,故此蹉跎到现在也没有正妃。 燕王是个煞星,性子孤僻又冷酷,听说很是喜怒无常,动辄拔剑砍人。更重要的是,这位似乎对女人没什么兴趣,这么多年来身边连一只母蚊子都没出现过。嫁给他为妃?谁知道是不是守活寡? 另外,听冯氏说晋王也要选妃了,似乎圣上的意思,要从这批小姐们里头挑出命最大的那个,赐给晋王为妃。 想到晋王“谁挨谁死”的赫赫声名,江予彤打了个哆嗦,眼底涌起惧意。 一点不带夸张,晋王是有史以来命格最硬的。克父,克母,克下属。自从晋王出生后,老晋王夫妇便隔三岔五出事故,终于在一次战役中双双丧命。而晋王府的下人,但凡就近伺候的,没有几个好下场的。 可笑的是,有些个脑子不清楚的小姐,见晋王长得好,便自命不凡地上前搭茬。但凡搭茬的这些个,不出三日,不是断胳膊便是断腿。 江予彤又打了个冷战,幸亏冯氏疼她,不叫她去选妃。想到这里,眼中浮现出幸灾乐祸,江絮那个没用的,也不知要被怎么折磨死?这些个皇子王爷,如冯氏所言,当真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不过,眼下还是先瞧瞧江絮被朱嬷嬷训成什么样儿了。被孙嬷嬷说两句就哭,遇着朱嬷嬷这样正经严厉的嬷嬷,江絮该不会哭晕过去了吧? 江予彤眼中满是兴奋,拉着冯安宜的手,跑得飞快。 ------题外话------ 收藏涨不动噻,文文真的很无趣吗? 唔,无趣也不要告诉我,让我孤独寂寞冷地写下去吧,哈哈哈! == 推荐基友的文文: 《太子出没之嫡妃就寝》文/枯藤新枝 女强,一对一,双处,宠文,宅斗,权谋。 这就是一个倨傲高冷禁欲系的太子爷和无节操有三观微小人的小女子智斗群渣,战于宫闱,游刃权谋,相互受欺,乐此不疲,狼狈为奷的故事。 ☆、025、恶意中伤 芙蓉院里,江絮正在跟朱嬷嬷学习行礼的规矩。见到平辈时如何行礼,见到长辈时如何行礼,见到有品阶有诰命的夫人如何行礼,见到外男如何避讳等。 “江絮见过夫人。”江絮双手合拢,十指并扶,对着空处弯身拜下。然后偏头看向一旁的朱嬷嬷,笑道:“嬷嬷,不知絮儿做得可对?” 经过半日的相处,江絮发现朱嬷嬷并没有记忆中的可怕。前世时她挨了许多戒尺,对着朱嬷嬷严肃刻板的脸,才又敬又怕。重生一回,不再背负紧张与压力,赫然发现朱嬷嬷就是一位寻常的老人。 与花月楼的郑大娘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朱嬷嬷看着身前的少女笑意妍妍,漆黑清眸中一派澄澈,并没有诸多的算计与精明,心中不由也是喜欢:“不错,大小姐做得很好。”说到这里,忽然视野中出现两道人影,不由眉头一凝。 只见出现在花门处的两道人影,均是少年男女,已经到了男女大防的年纪,却仍然亲密地牵着手,衣衫发髻都跑得乱了,全然没有一丝规矩讲究。 忽见朱嬷嬷皱眉,江絮也惊讶了一下,忽然心中想到什么,眉头微挑,轻笑着转过头。顿时,视野中跃进两道身影,一位容貌娇艳,身形丰满,是江予彤。另一位,身姿挺拔,容颜俊秀,如一株白杨,是…… 记忆蓦然跳转,翻过一页又一页,停在最深处,充满阴暗与戾气的一页。 被江予彤拉着一路跑进芙蓉院的冯安宜,乍一进门,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女。穿着葱绿色的裙子,身姿纤细,腰段柔软。一头及腰青丝,柔顺地披在背后,如一匹绝品乌锦。侧脸白皙,如皎皎白玉,洁白无瑕。 一瞬间,冯安宜仿佛看到了书中仙子跳入凡尘,心跳停了片刻。 这是谁? 恰在这时,少女微微偏头,瞥了过来。这一眼,带着三分温柔,三分灵秀,三分狡黠,还有一分读不懂的幽深。被风微微吹散的几根青丝,遮在她的面上,却挡不住明媚无双的五官。 一刹那,冯安宜有些头晕目眩起来,停顿的心跳,却仿佛疯了一般,扑通扑通跳得急促。 “表哥!”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尖叫,冯安宜顿时拧眉,偏头一看,只见江予彤气怒的脸就在眼前,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表妹,怎么了?” 江予彤一指江絮,大声道:“你看她干什么?” “表妹,这位小姐是谁?”冯安宜被问得有些尴尬,隐隐不想在美人面前失了风度,便笑着问道。 江予彤顿时怒火三丈:“你问她干什么?她不过是个庶女!看她一眼都脏了我的眼!”说罢,扭头恨恨地瞪了江絮一眼,。 却见江絮已经直起腰,束手朝这边看过来。微风拂乱了一缕青丝,遮在皎洁无瑕的面上,隐隐透出嘴边的一抹微笑。有些冷,有些嘲。 江予彤的心中顿时不舒服起来,撒开冯安宜的手,大步走过去:“臭丫头,敢勾引我表哥?”抡起手,朝江絮的脸上打过去。快要落在江絮的脸上时,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五指曲成爪,加快速度,势要把江絮的脸抓花! 江子兴和冯氏想叫江絮替她参加选妃,她原本看江絮并不碍眼的,反正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可是,这颗棋子居然敢勾引她的安宜表哥,江予彤忍不了! 不就是一张漂亮的脸吗?长得漂亮的女子多了去,随便挑一个出来也比江絮这个没用的更趁手! 眼看巴掌就要落到江絮的脸上,忽然手腕被一只手抓住。 “表哥,你拦我干什么?”江予彤扭头看向抓住自己的人,睁大眼睛问道。 冯安宜的脸上有些不赞同:“表妹,你做什么?” “这个小贱人敢勾引你,我要抓花她的脸!”江予彤用力挣着,怒目看向江絮,“还愣着干什么?你敢不抓花自己的脸,回头我告诉母亲!” 她生得丰满娇憨,拼命挣动时,一派君子风度的冯安宜,抓得很是辛苦:“姑母也不会同意你这样任性的。” “你说我任性?你才见了她一面,就骂我任性?”江予彤气得眼睛都红了,又委屈又气愤,但是对着冯安宜微带汗迹的俊脸,却是一丝脾气都发不出来。转头看向江絮,恨不得把她活吃了:“小贱人!狐媚子!你以为表哥喜欢你?我表哥就是这样善良,连只虫子都舍不得踩!” 一旁,朱嬷嬷早就事不关己地退到门边,朝这边看过来。 “二小姐说笑了。我是什么身份,敢奢求冯公子的青睐?”江絮微退半步,退出江予彤的指甲范围。 江予彤听罢,冷哼一声,扬起下巴:“算你有眼色!还不快滚?” 江絮微微一笑,然后移开视线,对冯安宜点了点头:“多谢冯公子求情。不敢再打扰两位的闲暇,江絮先行一步。”说罢,后退一步,转身往屋里走去。 对于冯安宜的表情,看也没看。 她当初觉得他是个好人,与他保持了君子之交。 可是茶馆中冯安宜的出现,以及为了赶走她身边的婢女,在她耳边说出的两个字,让江絮每次想起都厌恶得想吐。 厌恶到再也不愿看他一眼。 “江絮?”冯安宜痴痴看着少女窈窕的背影,口里喃喃:“仙姿本自下瑶池,绻结飘摇一醉时。” 江边柳絮随风飘,坠入碧水惹清波的情景,浮现在脑中,一时只觉心湖也坠入了点点柳絮,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 旁边,江予彤将他的痴然收入眼底,恨得连连跺脚:“你看她做什么?一个媚上欺下的庶女,空有一副美貌罢了!” 闻言,冯安宜微微一怔,收回视线看向江予彤:“表妹为何如此说?” 冯安宜已经想起来,江府接回来一位庶女,为此还抢了冯府的教养嬷嬷的事。再看朱嬷嬷就站在一旁,哪里还不知江絮是谁? “她?呵!”江予彤的眼中露出浓浓的恶意,“一心要攀附权势,要做皇子妃的呢!” ------题外话------ 推荐一个超级超级超级可爱有趣的文——《重生王爷穿越妃》文/明熙尔尔 不好看不要钱!看不笑你来找我! ☆、026、鬼蜮冒首 第15节 冯安宜听罢,一时怔住。目光不由转动,看向屋里头。恰时江絮走上台阶,迈进门内。莲足轻抬,扫动裙裾,腰肢盈盈一握,曼妙不可言。心内忽而搔动起来,似有小猫轻挠,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人儿。 一旁,江予彤见他的目光直直望进门内,等江絮的身影都看不见了,他还舍不得收回视线,气得五官都狰狞起来:“表哥,你不要被她骗了!” 江予彤的眼中闪过阴沉,看向门里边,口吻轻蔑:“你知道她母亲是什么人?” 冯安宜的视线收了回来,看向江予彤,好奇问道:“是什么人?” “花月楼!”江予彤厌恶地道,眉头拧起,仿佛说出这三个字都脏了她的嘴,“有个那样的母亲,她是什么好东西?” 冯安宜睁大眼睛,满脸愕然:“这——” “哼!若非她将那些狐媚手段使到你身上来,我还懒得揭穿她!”看着冯安宜不可置信的神情,江予彤眼中闪过得意,随即跺起脚,拧眉厌恶地道:“表哥千万别被她骗了,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才来府里那天,所有下人都盯着她看,好些个仆人口里都流口水了呢!” 冯安宜听罢,神情愕然,眼中逐渐露出一丝厌恶:“表妹,我们走吧。”转过身,匆匆往外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似的,迫不及待要离开。 “嗯,我还有半篇文章没弄懂呢,我们快走吧。”江予彤上前两步,抱住他的手臂,仰头笑得志满意得。 安宜表哥是她的,谁也夺不走! 想起方才冯安宜盯着江絮目不转睛的样子,眼中又闪过怒气。贱丫头,胆子不小!她要告诉母亲,贱丫头不安分,叫母亲好好教训她! 屋里,梨香端了一杯清茶,来到站在窗边的江絮身后,声音如蚊:“大小姐,喝杯水吧。” 梅香不在,一众小丫头看了方才一幕,此时躲在一旁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过来安慰的。 江絮转过头,看着梨香老实木讷的脸。梨香生得十分普通,五官单拆出来亦无特别之处。除了一头乌鸦鸦的头发,再无出彩之处。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被江絮盯得久了,耳尖渐渐红了。 前世她是那样信任梨香,认为老实的人可靠,不会学别人偷奸耍滑。 而事实呢?捅了她深深一刀,彻底倒向冯氏,害她身死名裂。 “你很好。”江絮忽而一笑,接过茶杯,深深地看了梨香一眼。 梨香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耳尖红了个透,垂着头小声道:“都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梨香的本分,就是听从冯氏的话! “梨香,你家里都有什么人?”江絮压下心中不解,状若随口问道。 她记得梨香不是家生子,是被家里人卖进来做奴婢的。为此,还吹了一件亲事。 父母是狠心的,有情郎也是薄情的,江絮想不通,梨香跟着她过上那么好的日子,为何还要背叛她? “回大小姐,奴婢卖的死契,往后再没有父母兄弟了。”梨香抓着袖子,低着头小声说道。 江絮淡淡打量着她,掀开杯盖,轻饮一口清茶。忽而眉头微挑,抬起袖子,掩住了口。叹息一声,说道:“我与你一般。我母亲也不在了,我父亲……疼爱的也不是我。” “大小姐不要妄自菲薄,老爷是很疼爱大小姐的。”梨香低着头磕磕碰碰地道。 江絮盯着她波澜不惊的普普通通的脸,眼中渐冷:“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梨香福了福身,退下去了。 江絮转手将半盏茶水悉数倒进花盆里。 苏凌清茶,算是茶中的上品,以江絮如今的经历,该是没尝过的。可偏偏,她前世是尝过的,而且是正宗的。苏凌清茶,以清爽怡人,涩味儿极淡盛名。可这盏茶水,偏偏有一丝淡淡的苦味儿。 江絮抬袖,看着上面淡淡的水迹,眼底浮现冷笑。 她是不知梨香为何背叛她。但是显然,梨香不止背叛过她一次。 而她从没有对不住她过。 院子外头,小丫鬟们各自忙碌起来。江絮看着满院子的人影,指尖搭在窗棱上轻叩起来。 小红和小翠,该来了。 傍晚时分,外头响起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梅香姐姐回来了。” “梅香姐姐,给我带的胭脂呢?” “梅香姐姐,还有我的耳坠儿呢?” 梅香笑着依次分发了,才走进屋里:“大小姐,奴婢回来了。” 府里的大丫鬟,每个月有半日的暇时。梅香今日下午出府,便是采买平日里的用度了。有些不得闲的小丫鬟,便也央着带一些回来。 “东西买了吗?”江絮问道。 梅香左右一望,对江絮点点头:“买好了。” “好。”江絮的眼神闪了闪,一丝冷酷划过:“我改主意了,不下在她的胭脂盒里,药量加倍,喂她吃下去!” 梅香一惊:“大小姐?发生何事了?” 明明之前的计划是,叫梨香的容貌稍损。以府里的体面,是不容许伺候的下人容貌不周正,必然要换下去,挑个齐整的上来。 “今天她端给我一杯茶。茶里头,掺了东西。”江絮淡淡道。 梅香一听,吓了一跳:“什么?大小姐喝了?没有事吧?”说着,着急上前,摸上江絮的额头,又捏起她的胳膊,仔细打量起来。眉头紧紧皱起,担忧之色一览无遗。 江絮心中微暖:“我没事,我既喝出不对,立时就吐了,怎么会咽下去?” 梅香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大小姐没事就好。” “你吓成这样倒是为什么?”江絮偏头瞅她。她若是出了事,梅香另找明主就是,反正她们之间的约定都是暗中进行的。 梅香瞪她一眼:“奴婢的身家性命可是绑在大小姐身上了!” 江絮顿时掩着口咯咯笑起来:“那你可得看好我,我笨得很。” “不怪大小姐笨。”梅香沉着脸道,“大小姐是仁厚,不忍损那小蹄子的性命。谁知那小蹄子心思倒是偏了,连我也没瞧出来!” 谁能想到呢?看着那样老实本分的一个人。 “也不必伤她性命。”江絮止了笑,淡淡说道,“叫她不得不出府就是了。” 这世上,最冷酷的手段绝不是要人性命。这是冯氏教给她的。 “对了,大小姐,我来时有人塞给我一块手帕。”梅香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那人说了一句‘给江小姐’,就钻进人群不见了。我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玄机来,大小姐瞧瞧?” ------题外话------ 祝大家新春愉快! 咳咳,凡是今天留言祝俺新春愉快,又夸俺写的好的,一律有币币奖励哦! ☆、027、梨香之死 江絮接过帕子,只见这是一块淡绿色的丝帕,右下角绣着一株垂柳,扎根在潺潺河水边,枝头点点柳絮似飞未飞。 “好精致的绣功,搁外头要卖二两银子呢!”梅香凑过头,边看边赞。 江絮捧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这是,这是……” 这帕子上绣着的景色,江边柳絮,可不就是她的名字,江絮吗? 而这绣功,除了陶氏再没旁人了! “大小姐,这帕子怎么啦?”梅香见帕子抖得厉害,愕然抬头,只见江絮脸上虽然没露出什么异样,然而嘴唇却抿了起来,仔细看去眼眶也微微红了,顿时惊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江絮咬了咬唇,一把攥起帕子。随即想起身边的不是旁人,而是梅香,又慢慢展开,小心翼翼地叠起,珍而重之地收入怀里,才道:“是我一位故人赠我的。” “大小姐的故人为何认得奴婢?”梅香颇纳闷道。 她在街上走着呢,忽然手里就被塞了一团东西,定睛看去,那人却匆匆钻入人群中,连背影都看不清呢,人就不见了。 “如果大小姐认为这东西不碍什么,便收着罢。”梅香不是愚笨的,她之前知道江絮有些聪慧,如今却明白了这位新主子的背后有些什么。这对她不是坏事,也不细究,手指从袖子里夹出一只纸包,阴笑一声:“奴婢这便去‘办事’!” 说罢,转身出去了。 江絮站在窗边,一手扶上窗棱,眼睛微微眯起。 帕子是陶氏绣的,没有第二人选。那么,是谁将帕子递给梅香的呢?将帕子传来的人,又是什么用意呢? “啊!”忽然,外头传来一声尖叫,是从下人房里传来的,“梨香姐姐?你怎么啦?来人啊!救命啊!” 这么快?江絮怔了一下,松开窗棱,往外走去。 才走到门口,便见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大小姐,不好了,梨香姐姐不知为何忽然七窍流血……” “七窍流血?”江絮愣了一下,她吩咐梅香买的是砒霜,不该是这般症状?才想着,只见下人房门口,梅香的身影闪了一下。目光对上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梅香下的手?江絮眼神一闪,面上却做出一副吃惊又无措的样子:“什么?怎么回事?” “不知道,梨香姐姐在屋里和柳枝姐姐说话,忽然柳枝姐姐就叫起来了,我们跑进去一瞧,梨香姐姐便……”小丫头哆哆嗦嗦地道,满眼恐惧。 江絮皱了皱眉:“快去夫人院子里请示!”说着,脚下迈出门槛,往梨香出事的房间行去。 梨香是在柳枝的房里出事的,江絮走进去时,梨香正躺在地上,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都溢出紫黑色的血,面目十分可怖。一应小丫鬟都不敢碰触,围在四周,一口一个“梨香姐姐”地喊着。 “大小姐来了,都别吵了!”梅香眼尖,拨开一众小丫鬟,来到江絮的跟前。怕江絮没收到她的暗示,又对她使了个眼色。 江絮对她微微点头,示意已经明白了,然后看向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的柳枝:“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柳枝下巴一扬,大眼一瞪,高声叫道:“她来我屋里跟我说话,说着便这样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攥起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天知道梨香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叫梨香在江絮的茶里下药而已,那是一种让人的嗓子肿痛,数日都开不了口说话,就连吃饭喝水都困难的药——谁叫江絮自作聪明,经常在冯氏面前表示对她的“宠爱”? 哪知梨香才进来,没说几句话呢,忽然就七窍流血,吓死她了! “我们也没说跟你有关系,你且莫急。”江絮柔声安抚道。 这番维护的模样,叫一干小丫鬟纷纷诧异地看过来,就连梨香出事的恐惧都淡了三分——大小姐怎么如此偏爱她?明明梨香在她的房里出了事,大小姐连责备一句都没有! 柳枝察觉到众人嫉妒的目光,一时又得意又轻蔑,对江絮的反感之情反而淡了三分。这不过是个傻乎乎的大小姐罢了,对她倒是不错,她不该对江絮下毒的。 眼神一躲,说道:“她过来跟我闲话,说大小姐好伺候,然后忽然便这样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说有没有下毒成功,江絮有没有喝那壶加了料的茶。柳枝眼神一闪,眼角掠过江絮的脸上,见江絮没有半分不适,便知那壶茶没有奏效。一时有些不甘,又有些松了口气。 “梨香姐姐,似乎没气了……”这时,一个小丫鬟哆哆嗦嗦地道。 众人纷纷一惊,低头瞧去,只见梨香躺在地上,七窍之中俱流出紫黑色的血迹,此时血迹已经凝固了,粘在梨香白净的脸上,可怖万分。而梨香大睁着的眼睛里,瞳孔已经扩散开来,显然已经死了。 屋里一时安静得没有声音。 “怎么回事?梨香怎么了?”一个娇脆的声音传来,随着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冯氏身边的大丫鬟珊瑚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的梨香身上,脚步蓦地顿住了。 出了人命,这件事最终没有归江絮管,被冯氏接了过去。 第16节 冯氏如何处理的,江絮没有细究,只叫梅香暗中注意了下。两日后,梅香回禀说,此事已了结——梨香吃了相克的食物,中毒而死。因梨香卖的死契,跟家里已没了干系,故此梨香的家里人也没来闹,很简单便了了官司。 就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湖面,一圈水波之后,便归于寂静。 入了夜,四下寂静,只余偶尔的烛火噼啪声。 江絮躺在床上,握着颈下的锦袋,睁着眼睛看向上方。 锦袋柔软鼓实,里头已经不仅仅是陶氏的头发,还有陶氏新绣的一方丝帕。盯着帐幔上的花纹,江絮问外面守夜的梅香:“她究竟是如何死的?” ------题外话------ (*^__^*)猜一猜,梨香是肿么死的? ☆、028、采花贼上 梅香根本还未动手,梨香便死了。 冯氏对外的说法是,梨香吃了相克的食物,中毒而死。 在这个节骨眼上——前脚才给江絮端了不明茶水,后脚就七窍流血而死。 鬼才信! 明明前世没有这一出,究竟是哪里不对?江絮想来想去,始终不明白。又想起那日转手将茶水倒了,不由有些遗憾。若是留有少许茶水,兴许能从其中得出线索。 “难道是夫人?”梅香犹疑的声音响起。 梅香也不确定是怎么一回事。 梨香并不是很出色的丫鬟,她若死了,能留下的无非是一个大丫鬟的位置。然而为了一个大丫鬟的位置,并不至于杀人害命。若说结仇,梨香素来是个老实人,也看不出与谁结下死仇。 非要论起来,梨香是芙蓉院的人,或许能栽到江絮的头上,这是梅香唯一能够想到的了。 “冯氏?”江絮微蹙秀眉,口吻带着三分不确定。 以江絮对冯氏的了解,冯氏不会弄这些有的没的膈应人。毕竟是一府主母,眼界和气量都不至于如此。况且,丫鬟也是一条人命,弄不好就是一件大事,冯氏是太师府嫡女出身,不至于连这些也不晓得。 不过,以冯氏的狠毒,倒像会做得出来的。 “奴婢倒是想起一件事。”这时,梅香有些犹豫地道,“将梅香抬出去时,朱嬷嬷似乎站在旁边,奴婢当时看见她的眼神,很有些意味深长,似乎知道梅香的死因。” 江絮听完,猛地坐起身来:“你说朱嬷嬷——” 此时,猛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两日朱嬷嬷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先头她只以为是表现出众,惹得朱嬷嬷惜才,故而对她柔和许多。 听了梅香的话,心中模模糊糊连起一条线,莫非朱嬷嬷误会了什么,以为是她对梨香做了什么,才…… “梅香,你觉不觉着,朱嬷嬷这两日对我和蔼许多?”江絮抓着被褥,转头看向帐幔外头。 梅香答道:“是和蔼许多。比起第一日来,简直不像一个人。有时朱嬷嬷看大小姐的眼光,奴婢以为朱嬷嬷在看孙女儿呢。” 看孙女儿?有这样和蔼吗?江絮心中一顿,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倒更加迷惑了。 “兴许朱嬷嬷知道什么?”梅香说道,“她老人家是宫里头出来的嬷嬷,本事不是一般人比得的,这样的事情见过也不知有多少。等到明早上,大小姐问她一问,兴许能知道些什么。” 江絮想了想,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明天便去请教一番。”说罢,向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睡下。 屋顶上方,一只瓦片悄然盖上,发出细微的“喀”的声响。一团黑影站起,沿着屋脊,猫腰向前行。行至间断处,纵身跃起,身形矫捷迅疾,很快行远了。 江絮蓦地睁开眼睛,凝神听了片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大小姐,怎么下来了?”外头守夜的梅香诧异坐起。 江絮向外走去:“我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猫儿,每晚在屋顶上调皮?” 几乎每天晚上睡下后,都会听见屋顶上的瓦片轻响。 兴许是重生一回的缘故,江絮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不仅茶水中的异样能品尝到,就连细微的声音也听得清楚,故此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能将她惊醒。 “奴婢方才仿佛也听到一声。”梅香听罢,披了衣裳,跟着走出来。 来到屋外,下了台阶,仰头往屋脊上看去。只见一片空空,哪有猫儿的影子? “跑得倒是快。”梅香撇了撇嘴。 这时,一抹润白的光芒一闪,江絮忽而抬手:“那是什么?” 只见一块莹白玉润的鸡卵大小的事物,顺着瓦片,一节一节掉落,发出细微的“咔哒、咔哒”的声响。很快,落到最下面的一截瓦片,停顿片刻,骤然坠落,在夜色中划过一道莹白的光。 “是玉佩!”说时迟,那时快,江絮瞳孔一缩,上前一步,伸手接住落下的玉佩。 羊脂玉的料子,触手温润,是极好的质地。被深色的线打成精巧的梅花络子,玉不是凡玉,线不是凡线,络子的手法也不是常见的手法,非富贵人家不能有! 而且,看着样式,是富家公子的饰物。 梅香被江絮的利落手法惊得呆了一下,随即走过来,看着江絮手里的玉佩,张大嘴巴:“这——难道是采花贼?” “胡说什么?什么采花贼?”江絮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梅香指着玉佩道:“猫儿绝不会留下这东西,一准是采花贼留下的!” 好好的男子,怎么会每天晚上踩屋顶,还留下了东西?梅香的联想力一下子开动起来,指着玉佩,睁大眼睛,却哪有半分害怕,全都是狐疑与好奇。 “呸!”江絮没好气地啐她一口,四下一望,将玉佩攥在手心里,迈步往屋里走去,“什么也没发生,你不要多想。” 梅香跟着进去,口里道:“大小姐,留着这祸根做什么?远远丢了才好呢,谁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来历?被人发现咱们院子里有外男的东西,到时才没好呢!” “也有道理。”江絮忽然停下步子,转过身来,冲梅香一笑。 这一笑,直是叫梅香后背一寒:“大小姐,你要做什么?” 并不明亮的室内,昏黄灯光打在江絮的脸上,明媚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更加美得惊人。她微微笑着,漆黑眸中闪动着熠熠的光泽,仿佛暗处的小恶魔。 第二日一早,江絮带着梅香去寻朱嬷嬷。 朱嬷嬷负责教授江絮礼仪规矩,本来准备了十日的工夫,可是江絮学得快,才过一半时间便悉数教完了。朱嬷嬷又不想回太师府,便索性在芙蓉院住下来,平日里江絮就自己练习,不懂了可以到她房里问询。 “嬷嬷早。”梅香打开帘子,江絮走了进去,对朱嬷嬷一笑。 朱嬷嬷的脸上不见明显的笑容,眼中却带了两分暖意:“大小姐来了?这才一大早,便来老奴这里,所为何事?” “无事就不能来看看嬷嬷了吗?”江絮笑道。 朱嬷嬷听罢,眼中暖意又多一分。张口才要说话,余光瞥见梅香腰间的玉佩,神情蓦地变了,上前一步,厉声说道:“这玉佩不是你该戴的!” ------题外话------ 小絮可不是好糊弄哒~(≧▽≦)/~ ☆、029、采花贼下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 随即,梅香收回视线,低头托起腰间挂着的玉佩,口里惊讶道:“嬷嬷,这玉佩怎么啦?” 朱嬷嬷不答话,沉着一张脸,将手一伸,也看不清她如何做的,只见白光一晃,玉佩便从梅香的腰间解了下来。 “请大小姐收好它。”朱嬷嬷握着玉佩,径直递到江絮面前,神情十分严厉。 江絮看着朱嬷嬷的神情,不由一怔。印象中朱嬷嬷从没对她如此严厉过,前世学不好规矩,一遍遍挨戒尺时,朱嬷嬷的神情也没有如此严厉。 倒似她做了极大的错事一般。 “嬷嬷,这玉佩……”江絮迟疑了一下。 朱嬷嬷伸着手,却不见江絮来接,不仅不恼,神情反而缓和一分:“你是个好孩子,不接是守规矩的。说来这事是他不对,名分未定,如何能私相授受?” 江絮心中一动,抬起头来,试探问道:“嬷嬷,他是……什么人?” “他竟连身份也没告诉你么?”朱嬷嬷闻言,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低头看了看玉佩,一时啼笑皆非:“这孩子,真是胡闹!” 江絮与梅香对视一眼,均是瞪起眼珠子。梅香的眼中甚至有些凶意,仿佛恨不得扒开朱嬷嬷的脑子,翻捡出答案似的,被江絮一把按住了。 “嬷嬷,这玉佩啊,还是您收着吧。我们小姐可是守规矩的,被人瞧见屋里有男子的东西,我们小姐成什么人了?”梅香上前一步,挤在江絮身前,看着朱嬷嬷说道。 她长得小巧玲珑,比江絮和朱嬷嬷都矮半头,此时仰着脸,一脸坚定不移,气势丝毫不输。 “你这丫头,倒是衷心。”朱嬷嬷瞧了梅香一眼,“可惜不够精明。” 也不多言,兀自将手里的玉佩向前递了递:“大小姐收着吧。这东西既然给了你,便好生收着就是。即便给人瞧见了,也没人敢有半分碎嘴。” 江絮听得愈发云里雾里,这玉佩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可惜,朱嬷嬷虽是知道的,却不肯讲。 “不瞒嬷嬷,这并不是谁给我的,而是我捡来的。”江絮后退一步,并不接玉佩,而是将如何捡到这玉佩的经过道了出来。末了,微带歉然地道:“既然嬷嬷知道这是何人所失,便还与那人罢。” 朱嬷嬷握着玉佩,听了江絮的一番话,脸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眼睛虽然看着江絮,焦点却不在江絮脸上,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片刻后,朱嬷嬷眼中一闪,收起玉佩:“你倒是实诚,也足够谨慎,并不因这玉佩有可能带来的好处而心生贪婪。很好,我没有白教你。” 她是知道这玉佩的主人的身份的,也知道如果江絮用心设计一番,便能通过这玉佩得到什么样的好处。 当然,玉佩的主人并不是好惹的,若换了旁人捡了玉佩,是半分好处都得不了的,引来的绝对是任何人都悔不当初的灾难。 “多谢嬷嬷不计较。”江絮垂眼一笑,抬起头又问道:“嬷嬷,可否赐教,梨香为何而死?”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叫梨香佩戴玉佩,不过是想着,那人失了玉佩,兴许会回来寻找。看到梅香身上戴着,定要现身索要。届时,还或不还,如何还,便是另一番计较了。 只不过,听朱嬷嬷的意思,仿佛认得那人,而且话里话外多有回护。江絮早就想跟朱嬷嬷交好,索性给了朱嬷嬷,还能落个好。 谁知,朱嬷嬷听罢,却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后退一步,将江絮上上下下打量起来。眼神透着不敢置信,仿佛要将江絮剥光了瞧个分明。 “嬷嬷为何如此看我?”江絮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朱嬷嬷奇道:“他一心为你,连梨香那小蹄子的小心眼都容忍不了,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便罢了,竟连这一切都不晓得?” 江絮懵了:“嬷嬷……”低头看向朱嬷嬷手里的玉佩,想着朱嬷嬷方才的话,不可置信地道:“梨香是因我而死?玉佩的主人知道她对我不利,所以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记得自己施恩给什么人过,也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了不得的朋友? “姑娘再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朱嬷嬷皱了皱眉,有些生气了,连大小姐也不叫了,“他那样的身份,难不成会平白无故跑到尚书府里来,弄死小丫鬟不成?” 江絮张口想道,她实在不知。忽然脑中清明一现,陡然记起一个人来。 花月楼,易妈妈屋里,屏风后面的男子! 前世今生,唯一的不同,就是他! 第17节 一时间,男子低低的缠绵的吟叫声,又在耳边响起,一下子闹得江絮面红耳赤起来。 “我不知道他是谁!”江絮心中一阵羞恼,一把推开朱嬷嬷,扭头就走。 那个登徒子,让她做那样的事,还每天晚上趴她屋顶上偷看,是什么正经人不成?一时将关节都想通了,明媚双眸燃起怒火,亮得惊人。 “小姐?”梅香愣了,赶忙追了上去。 留在后面的朱嬷嬷,想起江絮乍然霞飞双颊,明媚娇羞的模样,抿唇笑了。 “你有后了。”记起故人昔日容颜,朱嬷嬷的眼中浮现泪光,低头揩去湿意,再瞧手里的羊脂玉佩,又低低笑起来:“胡闹,真是胡闹。” 却说江絮气冲冲地离开朱嬷嬷的屋子,身后跟着不明所以的梅香,一路疾行,惹得院子里的下人纷纷看过来。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在谁那里受了气的模样?”一人小声问道。 “仿佛是在朱嬷嬷那里受了气?”一人猜测道。 “朱嬷嬷可是夫人请来的呢。”意味深长的声音。 梅香听见了,顿住脚步,扭头横眉斥道:“一个个都没事做了吗?谁再嚼舌根子就剪了他的舌头!”她是院子里的大丫鬟,也是眼下唯一的大丫鬟,谁不听话,挨嘴巴子都是轻的。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清净下来。 梅香转过头,提着裙子,小跑进屋里:“大小姐,您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想起谁来了吗?是不是塞手帕给您的那位?” 江絮走到内室,才坐到床上,拿被褥撒气。闻言,动作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江絮抬头看向梅香。 梅香将方才的话又说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凑过来问道:“大小姐,怎么啦?” 江絮没答话,眼神一时有些飘忽。 她一直想不通为何会收到陶氏给她绣的手帕。 如果,当真是那个人,倒是说得通了。 ------题外话------ 求收藏啦~(≧▽≦)/~ ☆、030、恶仆反叛 江絮没有琢磨太久,便被打断了。 “夫人请大小姐过去一趟。”外头走进来一个小丫鬟,进屋福了福身说道。 江絮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平白无故的,冯氏叫她过去做什么? 站起身,说道:“柳枝呢?” 芙蓉院的下人都知道,柳枝是江絮最宠爱的丫鬟,干什么都要带在身边。因此,不等江絮叫,便有人喊柳枝去了。 不多时,柳枝走进来:“大小姐,奴婢在。” 眼底乌青一片,不复往日的水灵。却是自从梨香死后,便开始夜夜噩梦,梦见梨香一脸乌血,站在床前向她索命。 除此之外,因着梨香是死在她屋里的,又招了不少闲话。虽然碍于孙嬷嬷的面子,无人敢在她面前碎嘴,但她又不傻,如何察觉不出来? 又有江絮的“宠爱”在前,不少人都暗暗说她是江絮的一条狗,背叛了冯氏。柳枝气得暗地里撕碎几条手帕,嘴角都生了火泡。 “咱们走吧。”江絮装作看不见柳枝的异常,亲昵地牵了她的手往外走。 柳枝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个“傻乎乎”的大小姐亲近,甩了一路,只是挣不开。 到了正院,江絮才撒开柳枝的手,进屋向冯氏行礼:“夫人好。不知夫人唤絮儿前来,有何吩咐?” 冯氏掀起眼皮,看着前方站着的纤细少女,想起孙嬷嬷说的那些话。 “夫人,老奴被猪油蒙了心,做出这些欺瞒之事。请夫人责罚老奴一人,不要迁怒柳枝,她什么都不知道。请夫人开恩,不要叫她做大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啊!” “柳枝是个没心眼子的,又莽撞粗心,大小姐‘宠着’柳枝,定是要柳枝做另一个大丫鬟啊!从一开始,她就想要柳枝做大丫鬟,大小姐不安好心啊!” “大小姐是个心思深沉的,柳枝做了她身边的大丫鬟,绝无活路啊!” 真是有意思,陶氏那个绣花枕头,竟生出个瓷心儿枕头。 “这几日你忙着学规矩,我怕耽搁你的进度,一直没来得及找你说话。”冯氏温声一笑,“来府里也有几日了,絮儿可还适应?” 江絮低声感激道:“多谢夫人关心,絮儿过得很好。” “哦?”冯氏微笑着道,“那就好。本来我以为梨香的死,多少会吓到你几分,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有出息。” 什么意思?江絮心念微转,低声说道:“这些年来,在我眼前死去的人不知凡几,我早已不觉得可怖了。” 花月楼是什么地界?最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哪年不死几个姑娘?有病死的,有吊死的,有跳楼死的,有割腕死的,什么样的没有? 死在她面前的丫鬟,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其中一个,便是前世回府不久,冯氏在她面前活活杖毙的。如花似玉的姑娘,生生被打成一滩肉泥,江絮足足吐了三日。对比起来,梨香死得快,连罪也没受几分,很是幸运了。 “我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冯氏一笑,“换了彤儿,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子?” 江絮低着头,嘴角轻勾。吓成什么样子?用不多久,冯氏就知道江予彤会吓成什么样了。 “我听孙嬷嬷说,你知道李玉荣和乔氏的下落?”冯氏话音一转,“孙嬷嬷年纪大了,也没几样心事,唯独这一件是她记挂的。你既然知道,为何不告诉她?” 淡淡的声音,却犹如重锤击下,江絮心中一跳,抬起头来。只见冯氏的眼中,一片冷酷漠然,真正是铁石心肠的人才有的。 “絮儿不知夫人在说什么。”江絮低下头道。 一声轻笑,冯氏说道:“孙嬷嬷都告诉我了。” 室内一片静寂。 江絮轻轻掐住手心,冯氏说的是真的?孙嬷嬷都坦白了?可是,孙嬷嬷不怕冯氏秋后算账么? “还有振哥儿的事,你是如何知道的?”冯氏的声音又传来。 江絮皱了皱眉,垂眼说道:“絮儿真的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 她要确定,冯氏是真的知道了,还是在诈她? “大小姐还装傻?”这时,站在冯氏身后的珊瑚开口了,“孙嬷嬷早上来时,跪在夫人脚下,把一切都说了!” 江絮闻言,心中立时一定,抬起头来:“絮儿不知夫人知道了什么,又为何认为我也知道。可是,絮儿当真听不懂夫人的意思。” 孙嬷嬷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如何能对冯氏坦白一切?冯氏想诈她,做梦。 “大小姐回府的时日尚浅,有些事情大概你不知道。”冯氏淡淡开口,“这府里头,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江絮垂着头,心念转动。冯氏既然问了,得不到答案必不肯放过她的。反正她也没指望孙嬷嬷能保密多久,倒不如…… “回夫人的话,前面孙嬷嬷说的,絮儿实在不知。”江絮低头说道,“至于振哥儿,絮儿倒是知道一些,但是老爷叮嘱过了,不叫絮儿对旁人提起。” 上头一时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珊瑚的声音响起来:“恐怕还有一件事是大小姐不知道的,咱们老爷向来敬重夫人,从没有什么是瞒着夫人的。” “那就好。”江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笑道:“既然如此,夫人问老爷就是,絮儿告退。明日就要给各府送帖子了,絮儿去准备了。” 说罢,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冯氏和珊瑚的脸色精彩万分。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珊瑚咬牙说道,“竟敢对夫人无礼,都是夫人对她太仁慈了!” 冯氏眯着眼睛,忽然一笑:“有意思。” 先头以为是个软弱的,竟不想都是故意示弱。 规矩学得又快又好,人也精明有手段。 花月楼可真是调教人的好地方。 “夫人,孙嬷嬷那边……”见冯氏久久不语,珊瑚小声提醒道。 “她既然提了,又挨了板子,那件事便揭过了。”冯氏端了杯茶,啜了一口,“芙蓉院另一位大丫鬟的人选,空着就是。” 江絮回到芙蓉院,先到了孙嬷嬷的屋里头,只见屋里空空如也。冷笑一声,放下帘子,转过头来看向柳枝。 ------题外话------ 昨天去乡下走亲戚,有点晕车,回来就睡了,今早才爬起来写的,啊呜…… ☆、031、当头一棒 “我们去看看孙嬷嬷?”江絮扭过头,看向柳枝笑道。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两分说不出的意味,柳枝本能地拧起眉头:“我外婆不在里面吗?” 江絮不答,闪开身子,示意她自己去瞧。 柳枝上前两步打开门帘,但见里头空空如也,床铺收拾整齐,桌椅摆放归整,偏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我外婆呢?”柳枝愕然回身。 江絮一笑:“我才问你呢?” “你把我外婆怎么样了?”柳枝眼睛一瞪,声音猛地拔高起来。 江絮挑了挑眉:“你怎么会以为是我把孙嬷嬷如何了?” “你……”她是芙蓉院的大小姐,不是她还能是谁?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这府里头还有比江絮地位更低的吗?说是江絮把孙嬷嬷如何了,柳枝自己都不信。 “见我外婆了吗?”眼角瞥见一个小丫鬟走过,柳枝走过去拽住了。 小丫鬟答道:“回柳枝姐姐,孙嬷嬷回家了。” “回家了?”柳枝愕然,揪着小丫鬟来到孙嬷嬷的屋子门口,指着里面道:“里头的东西呢?怎么都不见了?” 小丫鬟惧于柳枝的厉害,缩着膀子答道:“都拉走了。听说孙嬷嬷被打了板子,以后不在芙蓉院伺候了。” “你说什么?!”柳枝拔高声音,瞪眼叫道,“我外婆怎么会被打板子?” 孙嬷嬷可是冯氏面前得力的老人了,怎么会被打板子?打孙嬷嬷板子,就是打冯氏的脸,谁敢?! “听说是夫人打的。”小丫鬟被拽疼了,苦着脸道:“柳枝姐姐若不信,便去前头瞧,孙嬷嬷还没走远呢。” 柳枝一听,撒开小丫鬟的胳膊,拔腿就往院外跑。 第18节 江絮挑了挑眉,抬脚跟在后头。 角门处,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外头,徐管事指挥着小厮往里头搬东西,一名与孙嬷嬷有五分相像的妇人搀着孙嬷嬷站在旁边。 “外婆!”一个清脆叫声传来,紧接着柳枝跑了过来,站在孙嬷嬷与徐管事家的身前,瞪大眼睛说道:“发生什么事?外婆为什么……唔唔!” 徐管事家的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你少说些吧!如果不是为了你,你外婆也不会挨了这些!” “娘!”柳枝扒开徐管事家的的手,瞪着眼睛道:“怎么是为了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管事家的冷哼一声道:“谁叫你跟那位大小姐走得近?梨香没了,大丫鬟的位子空出来一个,眼见着就要提拔你了!你外婆为了不让你当大丫鬟,才挨了打!” “不是我要跟她走得近!那位大小姐脑子是傻的,不知道怎么喜欢我!”柳枝跺脚道,“而且,当大丫鬟怎么了?外婆为何不准?” “哼,你就是个傻子!”徐管事家的摁了柳枝的脑门一下,“那位大小姐可不是傻子,也就是你觉得她傻!就连夫人,都……跟在她身边,可没活路,你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当差吧!” 身为冯氏身边的亲近人,孙嬷嬷对冯氏的打算,多少有几分明白。徐管事家的是孙嬷嬷的女儿,自然也明白几分——江絮自己都没好下场,做了她的大丫鬟,从此跟她荣辱与共,能有什么好下场? 让柳枝做江絮的大丫鬟,徐管事家的是舍不得的。 柳枝不知这些,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徐管事家的一把拉到身后:“大小姐。” 前方,江絮慢慢走过来,在几人身前站定了,看向孙嬷嬷说道:“我听说孙嬷嬷要走,特来送行。” 孙嬷嬷沉着一张脸:“老奴身子不适,不能给大小姐行礼,还请大小姐见谅。” 闻言,柳枝偏过头,只见孙嬷嬷是被徐管事家的搀住的,身子站得并不直,才想起都是因为江絮,顿时一脸怒气,走上前来叫道:“你来干什么?害得我外婆还不够吗?” “柳枝,住口!”徐管事家的立时喝道。将柳枝按回身后,才看向江絮说道:“请大小姐恕罪。” “没关系。”江絮点了点头,看向徐管事家的说道:“我有两句话要对孙嬷嬷讲,还请这位娘子行个方便。” 徐管事家的不动,一脸谨慎地道:“不知大小姐要说什么?我娘才挨了板子,没人扶站不住的。” “我只说两句话,误不了事的。”江絮微微一笑,“还是说,身为江府的大小姐,我连这点权力都没有?” 徐管事家的神色一凝,立刻道:“不敢。” “你去看看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这时,孙嬷嬷偏头对徐管事家的道。 徐管事家的看了江絮一眼,行了一礼,退下了。 “大小姐要对老奴说什么?”孙嬷嬷板着脸道,很有两分朱嬷嬷的神韵。 江絮的脸上仍然挂着两分笑意:“我从没想过让柳枝做我的大丫鬟。令孙嬷嬷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说什么?”孙嬷嬷愣了一下。 “不知孙嬷嬷对夫人说了什么呢?”江絮道,“夫人可是问了我好些问题呢。” “老奴只是做了一个下人的本分。”孙嬷嬷绷着脸说道。 江絮轻笑一声:“我本来是没打算叫柳枝做我的大丫鬟。不过,梨香空出来的位子,空太久了也不好呢。” “夫人答应我了!”孙嬷嬷心中咯噔一下,想起江絮做的那些事,身子不禁绷紧了。顿时,臀上一阵剧痛,孙嬷嬷定了定神,说道:“芙蓉院的大丫鬟人选,夫人另有安排。” 江絮勾起唇角:“只怕嬷嬷忘了,这府里到底姓江呢。”话音落下,只见孙嬷嬷脸上微变,又道:“嬷嬷这一走,不知何时回来呢?夫人还记不记得嬷嬷?” 孙嬷嬷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 “一个背主的奴才,我想任何一个精明的主子,都不会再重用。”江絮看着孙嬷嬷愈发难看的脸,轻声说道:“何况夫人是那么精明?” “大小姐何必落井下石?”孙嬷嬷气得浑身发抖,牵动臀上的伤势,痛得脸色都发白了。 江絮轻轻一笑:“那么,嬷嬷到底都对夫人说了什么呢?”上前半步,“芙蓉院的大丫鬟的位子落到谁头上,可都看嬷嬷的了。” ------题外话------ 不好意思,更新晚了,亲戚直到今天才走完,也是醉了/(ㄒoㄒ)/~ ☆、032、真正目标 “只有这些吗?”江絮轻声对孙嬷嬷道。 孙嬷嬷一脸不快,眼中带着丝丝恼恨:“只有这些!” 她就只对冯氏说了江絮拿李玉荣和乔氏的下落引诱她的事。配合江絮装神弄鬼,用振哥儿来糊弄江子兴的事,打死她也不敢开口。 江絮微微一笑,轻轻颔首道:“多谢嬷嬷口下留情。我会记着嬷嬷的情谊,好好回报嬷嬷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孙嬷嬷不敢对冯氏坦白一切。 振哥儿的话,是冯氏诈她。 诈也没用。这只饵,还不到收线的时候。 “大小姐的话可说完了?”徐管事家的走过来扶住孙嬷嬷,眼神往四下一瞥,“我娘身子不适,不能久站。” 这里虽不是人来人往,到底也有人来来去去,给人看见了不好。 江絮后退半步,眨了眨眼:“祝愿孙嬷嬷早日养好身体,江府可缺不了您这样的能干人呢。” “多谢大小姐关心。”孙嬷嬷的嘴唇动了动,挤出这几个字来,再也不想看见江絮的脸,扭头在徐管事家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江絮眼神一转,看向柳枝:“跟我回去吧?” 孙嬷嬷走了,柳枝还是芙蓉院的丫鬟呢。 看见江絮微笑的模样,柳枝气不打一处来,被徐管事家的一把按住:“不可对大小姐无礼。”抬起头,谨慎地看向江絮道:“柳枝是个直性子,有时说话不过脑子,还请大小姐多多包涵。” “我最喜欢直性子的人,怎么会怪罪呢?”江絮一脸喜欢,抬手对柳枝招了招,“快来吧,该回去了。” 这副模样,落在徐管事家的眼里,怎么瞧怎么别扭。 偏柳枝到底还在芙蓉院里当差,她虽然不舍得,也不得不松开手:“柳枝,好好服侍大小姐,不可耍脾气,明白了吗?”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 柳枝一肚子气,哪里听得进去?狠狠瞪着江絮。 江絮掩口笑:“柳枝真是可爱。” 吃过晚饭,江絮当着江子兴的面,对冯氏说道:“夫人,梨香走了有几日了,我院子里还空着一个大丫鬟的位子。” 江子兴不管内宅的事情,闻言只是挑了挑眉,听冯氏料理。 经过孙嬷嬷的事,冯氏已经万分清楚,接回来的这个丫头不是好摆弄的。面上也不露异样,只是笑着道:“絮儿有何想法?” 江絮也笑:“回夫人,絮儿喜欢柳枝,先头因着她经验不足,只叫她做了二等丫鬟,实在委屈她了。如今梨香走得蹊跷,想来也是天意,要给柳枝腾位子。不若,直接让柳枝做了大丫鬟罢?” “既然絮儿如此喜欢,不如就提拔了。”江子兴是无可无不可。因有事要与冯氏讲,便不愿多与江絮纠缠,索性应道。 冯氏却是答应了孙嬷嬷的,不会让柳枝做江絮的大丫鬟:“老爷,咱们絮儿才回府,虽然朱嬷嬷说她规矩学得不错,到底还是稚嫩了些。这大丫鬟,如何能轻易给人做呢?柳枝毛毛躁躁的,可不合适。” 被驳了面子,江子兴垂下眼睛说道:“夫人有何安排?” “絮儿年轻,只以为随了她的意就是好的。但人总要长大的,日后絮儿就会明白,身边有一个老成持重的大丫鬟是多么好的事。”冯氏一脸慈爱模样,“这样吧,一时也挑不出极出彩的,便把我身边的珍珠给了絮儿吧。” 江子兴一听,偏头望了冯氏身后一眼。只见一名长得水灵灵的丫鬟站在那里,正低眉顺眼给冯氏捶肩膀,正是与珊瑚同年的珍珠。眉眼如画,肌肤白里透红,朱唇一点,身材丰腴,纤合有度,真正是个美人儿。 江子兴的眼神一闪,随即收回视线,掩饰一般低头端茶:“夫人安排就是。” 站在下首的江絮,眼神亦是微微一闪,一抹几不可查的笑容爬上嘴角:“既如此,絮儿便谢过夫人。” 只有冯氏身后的珍珠,捶肩膀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来,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低声说道:“奴婢舍不得夫人。” “等芙蓉院的事务都调教好了,你再回来就是,就权当是帮一帮夫人我了。”冯氏笑着转头,拍了拍珍珠的手背。 珍珠咬了朱唇,慢步从椅子后面走到前面来,跪在地上给冯氏磕了个头:“是,奴婢谨从夫人的吩咐。” 大丫鬟都是主子的心腹,今日空了出来,冯氏难道会给她留着不成?但凡不蠢的人都知道,这一调开,便再也回不来了。 站在冯氏身后的珊瑚,描得细长的眉毛挑了挑,眼中涌上得意。 “好了,你带着珍珠回去吧,我与夫人有要事相商。”江子兴等不及地对江絮挥了挥手。 江絮便行礼告退:“絮儿告退。” “杏儿还伤着,没个把月养不好。我瞧你院子里的丫鬟也不凑数,不若这般,过几日请牙婆来,给你挑两个正当用的。”冯氏一脸慈爱地道。 江絮立刻满眼感激:“多谢夫人关爱。” 只等冯氏笑着挥手,才带上珍珠,往芙蓉院行去。 一路上,江絮沉默,珍珠也沉默。 江絮沉默,是为了表示没有达成心愿,让柳枝做大丫鬟的失望。 珍珠沉默,却有些意味深长了。 到了芙蓉院,江絮叫过梅香,将事情交代一番,便进屋了。梅香如今是她的心腹,又会度人心意,立刻上前好生招待珍珠。至于向一干小丫鬟介绍,却是大不必——珍珠从前的冯氏身边的大丫鬟,谁人不知? 在梅香的讨好与恭维下,珍珠渐渐露出笑容来。 “珍珠姐姐请放心,大小姐虽然不好伺候,但一切有奴婢和柳枝挡着,万不会让姐姐难过的。”梅香凑近珍珠耳边,小声说道。 珍珠也不是傻的,闻言便露出感动的样子:“有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珍珠姐姐乍然易地,定然不适应,这几日仍由我给大小姐守夜就好了,珍珠姐姐尽管下去休息吧。”梅香一脸奉承地道。 珍珠听了,心里很是受用,起身说道:“那我便打理铺盖去了,还望梅香妹妹替我在大小姐那里多多支应一些。”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拧着细腰丰臀,往原来梨香的屋子里去了。 “这般做派,难怪会被夫人撵出来了。”梅香盯着珍珠的背影姿态,嗤笑一声,一溜烟儿钻进江絮的屋子里,说起悄悄话来。 ------题外话------ 感谢oy、lover的9朵鲜花,么么么~ 感谢女王的小太阳的9朵鲜花,亲亲亲~ 大家情人节快乐哟(*^__^*)~ == 给基友的文文打个广告: 《谋妻有道之债妃难逃》文/弄棠,一对一,女强、腹黑、强宠,一个腹黑王爷算计小白花的爱情故事,欢迎姑娘们踊跃跳坑 ☆、033、御史千金 第19节 “小姐,你搞回来这么个东西,是要做什么?”梅香将软榻搬到江絮的床边,趴在上头,一边咬着头发,一边好奇问道。 珍珠那般模样,一看便不是安分的。搁在冯氏身边,还能收敛一些。放到外头来,可真是要招摇起来了。 红杏一般,枝头都招摇到墙外去。 “你猜猜看?”江絮枕着手,嘴角噙着笑。 梅香瘪嘴:“大小姐忒欺负人。奴婢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猜得到?” “那我问你,珍珠有什么长处?” 能够在冯氏身边做大丫鬟,本事可不是等闲人有的。否则,就冲她这副娇媚模样,冯氏也不能留她。 梅香不假思索地道:“她的手指娇软,最会推拿捶捏,夫人让她伺候得很舒坦。而且夫人时常头痛,都是她给揉捏的。” “珍珠今年十八岁了吧?快要放出去了。”江絮轻声说道,“若是放出去了,夫人哪里再寻这么个妙人儿?” 梅香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便是要留在府里头,配个小厮也就是了,老爷身边的长安、长平就很体面。这与放到咱们院子里,有什么干系?” “你觉得她想配个小厮吗?”江絮收回手,翻了个身,一手托腮看向外面。 梅香愣住了,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又是个糊涂人。” 对有些人而言,做个姨娘,便意味着只要伺候老爷就够了。日后生了儿子,便能直起腰杆来,与正房分庭抗礼。可是,做个管家娘子,要伺候的却是一家子。 “我娘曾经跟我说,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江絮松了手,平躺在床上,看向上方五福纹样的帐顶。 做了妾侍,便意味着别人吃饭她看着,别人坐着她站着,此生再不能穿正红,子女永远矮一头。 所以,前世她选了燕王,最难走的一条路。 梅香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暗暗提点:“大小姐还要多多讨好老爷才是。” 唯有讨好江子兴,才有可能捞一桩好亲事,平顺喜乐地度过后半生。否则,以冯氏的心性,如何肯对一个庶女好?不想着法儿糟践江絮,就是积德行善了。 江絮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庶女,只有这条路走?” 梅香挠了挠头,说道:“都是这样的,不止是大小姐,也不只是咱们府里,不论平头百姓还是显贵人家,倘若不得老爷夫人的喜爱,前路都是一样的。” “何况,我娘还是那样的身份?”江絮反问,不等梅香回答,轻笑一声:“从前我也以为我娘是说不出口的身份。后来明白,并不是。” 梅香发出惊愕的声音:“啊?”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娘是那种身份,早在我来之前,府里便传遍了,一个个都打量我不知道呢?”江絮说着,记起冯氏的那些安排,心中浮起怒意,不禁冷笑一声。 梅香听罢,立时急了,坐起身道:“大小姐,奴婢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我没有生你的气。”江絮淡淡说道,垂在身侧的手指渐渐蜷起,目光变得幽深:“这些话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我一清二楚,怪不到你头上。” 梅香顿时松了口气,才要张口,只听帐子里又传来一声:“总有一日,这些人都要自打嘴巴!” 仿佛带着冰寒料峭,抽芽的枝头都裹了冰霜,梅香一时怔怔,涌到嗓子眼的话,不觉悄然散了。 “珍珠要做什么,你不要插手。若有必要,推她一把。”江絮说道,口吻带有一丝讥讽:“夫人想借我的手除掉珍珠,却是打算错了。” 珍珠是要做姨娘的人,冯氏打量着将珍珠安排到芙蓉院,江子兴顾忌着面子便不好下手,而江絮也是聪明人,不肯遭这种耻。 可惜,她打算错了。 闻言,梅香一时呆了:“可是,大小姐,您的脸面……” 做父亲的,把手伸到女儿身边来,一家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江絮讥笑一声:“脸面?值几文钱?” 江府大小姐的名头,全然就是个虚名儿。江絮从没指望用这个谋夺什么好处,只要能打冯氏的脸,能叫冯氏和江子兴狗咬狗,便是把脸面剁碎了喂狗吃,又碍什么? “把振哥儿的事告诉珍珠。她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利用。”江絮勾唇说道。 梅香怔了怔,压下满腹疑窦,点头道:“是。” 大小姐不是傻子,甚至比她聪明。譬如对柳枝的“宠爱”,梅香一直搞不懂,如今明白过来,却是心折不已。 跟在江絮身边日久,梅香愈发心折。这个主子,值得效忠。 翌日。 一早起来,收拾妥当后,江絮便带着梅香,坐上江府的马车往各府送帖子。 有江子兴的上峰,也有江子兴的同级和下属,谁家有年纪相仿的小姐,便都送去了帖子。至于由头,则是赏花。 冯氏喜欢牡丹,专门辟了一个院子,栽种着各色各样的牡丹花。这时节开得正艳,先头便有夫人小姐们递了帖子来府里要瞧,都被冯氏婉拒了。只等这一日,打开园子给江予彤过生日呢。 接了帖子,各府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很高兴,立时回了帖子,命丫鬟拿给江絮,叫她带回去。 唯独左都御史家的小姐,傅明瑾拿着帖子亲自过来,走到江絮面前,扬手摔到江絮的脸上:“回去告诉你们那位了不起的大小姐,本小姐忙着采花露酿酒,没工夫参加她那什么生日宴会!” 江絮抬手一抓,在帖子砸到脸上之前,抓到了手里。 看着傅明瑾有些惊讶的表情,江絮一笑:“怪我没报姓名,让傅小姐误会了。我是江府大小姐,江絮,来送帖子的。过生辰的是我们府里的二小姐,江予彤。” 将帖子摔到官家千金的脸上,可是极失礼数的行为。站在江絮身后的梅香,气得眼睛大睁,张口就要讥讽。被江絮掐了掐手,紧咬着唇,强忍住不吭声。 对面,傅明瑾的脸上闪过愕然,将江絮打量一眼,冷笑一声道:“我说江予彤怎么改性儿了,敢用这么漂亮的丫鬟,原来是江府大小姐,失敬。” 不过,江府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大小姐?回头该叫人打听打听。 “傅小姐不打算去吗?”江絮笑了笑,对傅明瑾的不善并不以为意,将手里的帖子扬了起来,“我保证,那日会很‘热闹’,保管傅小姐不虚此行。” ------题外话------ 这一章写的可是百转千回啊,在火车站的麦当劳写,在火车上写,在宾馆写……至于为什么在宾馆而不是在家,我只能哭了…… 下车回到家,发现楼上漏水,家被淹了,两床褥子一床被子加床垫全湿透,枕头都湿了,我新买的枕头啊,哭瞎,还有一床的玩偶和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呜呜呜,跟老公打包跑宾馆睡觉来了,~(>_<)~ ☆、034、反变同盟 热闹?不虚此行? 傅明瑾狐疑地看过来,眼睛眯了眯:“你什么意思?” 江絮一笑:“就是傅小姐想的那个意思。” “哼,本小姐最讨厌背后使坏的小人!”傅明瑾的眼中浮现鄙夷,“原先看你身手不错,以为是个磊落的,没想到也是个小人!”转身就走。 江絮淡淡地道:“淫者见淫,傅小姐看我是‘小人’,可见……” “你说什么?!”跟在傅明瑾身边的小丫鬟转过身来,冲江絮叫道。 “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梅香冷哼一声,从江絮身后走出来,上前一步掐腰叫道:“心里藏奸的人才看别人都藏奸!我们家小姐当别人都是好人,才说好话呢,真是没想到啊,落得个小人的评价!” 傅府的小丫头呸了一口:“打量别人都是傻子呢?好话坏话都听不懂?你们江府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快走开,别脏了我们傅府的地盘!” “我们江府再不好,也没往人的脸上丢东西,教养是一等一的好!”梅香不服气地仰起头,一脸傲然说道。 傅府的小丫鬟恼了:“你说谁没教养呢?” “谁没教养就说谁!” “你好大胆子!”傅府的小丫鬟气坏了,涨得脸都红了,指着梅香说道:“一个丫鬟,也敢辱骂我们家小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上前一步,朝着梅香就抓过来。 梅香麻溜儿地后退一步,口里叫道:“对客人的丫鬟动手,御史府可真是好规矩,我长这么大可没见过,今儿真是开眼了!”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外加口齿清晰,说出来再清亮也不过。傅府的小丫鬟打不着她,只听她口里说个没完,气得撸起袖子,叫着追过去:“反了天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没理的人才动手呢!” 两个丫鬟你追我跑,打着跑远了。 江絮和傅明瑾站在原地。看着傅明瑾眯起的眼睛,江絮淡淡一笑,视线下移,落在傅明瑾的腋下位置:“奉劝傅小姐换一家香粉铺子,有些东西可不宜浓香遮掩。” 傅明瑾听完,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半个时辰后,江絮从御史府的侧门出来。 傅明瑾亲自送她出来:“若你说的法子有用,那日我必然前往。若是不管用……你等着瞧吧!” 傅明瑾与江予彤自来有隙,从小便不和睦。却是两人都是各自府里的掌上明珠,谁也不肯让谁。早先傅家的官品大一些,江予彤还要想让几分,后来江子兴升迁,江予彤便傲然起来了。 傅明瑾生得花容月貌,却有一样缺点,那就是腋下有狐臭。天热时愈发明显,遮也遮不住,每逢出门玩,很少有人肯挨着她,故此除非必要很少出门。 偏生有一年,江子兴从户部侍郎升职为户部尚书,江予彤自觉底气硬了,请了许多闺秀来玩,却当着许多人的面嘲笑傅明瑾,两人彻底翻脸。 今日江予彤给她送帖子,未免便没带着嘲讽的意思——她敢来吗? 不论傅明瑾去不去,都免不了膈应一回。而被派来送帖子的江絮,吃了亏也是白吃。若非江絮早有盘算,今日非被傅明瑾怀恨在心不可。 “我等着你来。”江絮一笑,叫着梅香上了马车。 傅府是最后一家,因要与傅明瑾讲遮掩狐臭的法子,势必耽搁很长时间,所以江絮将傅府的帖子放到最后来送。 江絮是早上出门的,眼下已经到了晌午,马车回到江府,已经到午饭时分。 江予彤一早在正院等着,见江絮回来了,眼神闪烁不已,亟不可待地站起身问道:“帖子可都送去了?” 这个小贱人,胆敢勾引安宜表哥,非给她点颜色瞧! “已经送去了。”江絮边走进来边道。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青色绣新荷的裙子,掐腰收身,显得身姿纤细,窈窕不已。 这却是身材丰腴的江予彤,羡慕而不可得的。此时,看着江絮洁白秀气的额头,明媚动人的双眸,愈发嫉恨起来:“傅家也送去了吗?” 江絮微微低头:“送去了。” “傅小姐可应下了?”江予彤冷哼一声,“她可是我的好朋友,你没有得罪她吧?” 江絮微微挑眉,心下讥笑不已,面上却做犹豫模样,说道:“傅小姐将帖子丢在了我脸上,没说来,也没说不来。” “什么?”江予彤瞪大眼睛叫道,仿佛江絮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一般,愤怒说道:“你竟然得罪了我最好的朋友?江絮,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不想叫我过个开开心心的生辰是不是?” 说完,扭到冯氏的怀里,叫道:“母亲,你看她,太欺负人了!大小姐就了不起吗?明明是庶女,却欺负到我这个嫡女的头上!母亲,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告诉父亲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啊?”冯氏一脸无奈地道。 江予彤说道:“那天不准她出来!叫她待在芙蓉院里,不准出来捣乱!”说完,扭头看江絮一眼,“否则她肯定要使坏,叫我过不好这个生辰的!” 冯安宜那天也会来,可不能叫江絮出现,江予彤心道。又想到那日冯安宜看着江絮时,痴痴的模样,心中便是一阵恼恨。 “你呀,又胡闹,我可是叫絮儿帮你打圆场的,否则以你的脾气定又得罪人。”冯氏无奈说道。 第20节 江予彤不依,身子拧来拧去,说道:“母亲,你若不答应我,我就离家出走,去太师府过生辰!” “胡闹什么?”冯氏口中教训,语气却软得很,一派母慈女孝的模样,“一应之物府里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可不许走。” “那就把江絮关起来,不叫她给我捣乱!” 好似她有多么无理取闹,爱找麻烦似的。看着这对母女做戏,江絮心中玩味。低眉垂眼,只等两人闹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夫人不必作难了。我的规矩还没学好,恳请夫人容我在院子里学规矩。” 不露面?正好!届时江予彤把人都得罪光了,看谁收场?! ------题外话------ 好戏开锣!求掌声鼓励! ☆、035、红玉翠芝 五月六号,如期而至。 一大早,府里的下人便忙碌起来。 牡丹园里,花匠们精心侍弄着花儿,将花垄间的枯枝落叶全都摘除,每朵花儿都仔细检查过,务必不能有哪怕一只小虫儿。 凉亭里,扫洒的仆人将围栏与桌椅擦了一遍又一遍,丝毫灰尘也无。旁边的假山水池,亦从里到外检验过,真正是丁点儿不恰当的东西都没有。 全府上下一条心,只要把江予彤的生辰宴办好,不给江予彤丢脸。 芙蓉院里,院门紧闭,周围冷冷清清,连只路过的鸟儿都无。 “虽然你们是丫鬟,但这般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咱们大小姐就够谨慎小心的了,若咱们这些做丫鬟的硬不起来,非被人踩脚底下不可!”院子里传出一个清脆的声音,正是梅香插着腰,训着两个新来的小丫鬟。 “头抬高!腰挺直!咱们虽然是丫鬟,却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最是值得骄傲的,都把你们的傲气拿出来!”梅香口里训着,手里握着一根柳条儿,不时甩动着,抽得空气啪啪响,很有几分朱嬷嬷的气势。 两个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生得眉清目秀,很是讨喜。唯独太瘦了些,塌着肩膀,显得畏畏缩缩的,看在梅香眼里,眉头拧得紧紧的。 “大小姐,怎么挑了这两个?”梅香教了一会儿,也教不出效果来,渐渐有些没耐心了,“昨天牙婆带来的十几个小丫鬟,很有两个伶俐的,您偏不听我的,挑了这两个!” 两个小丫鬟瑟缩了一下,小声说道:“都是我们不好,梅香姐姐不要生气。” “谁怪你们了?”梅香皱着眉头说道,“学不会又不是你们的错儿。我是说大小姐,缺的是伶俐能干的丫鬟,偏挑了你们两个过来。就你们这样畏畏缩缩的,来日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江絮坐在檐下,膝上搁着一只针线筐子,正在低头纳鞋底。既然陶氏绣的帕子能到她手里,想必她做的鞋子也能到陶氏手上。闻言抬起头来,笑着说道:“红玉,给你们梅香姐姐点颜色瞧瞧。” “是,大小姐。”左边生得下巴尖尖的小丫头,捋了捋袖子,上前一步对梅香说道:“梅香姐姐,得罪了。” 梅香讶然:“你有什么本事?”上上下下,将红玉打量起来。只见红玉走到她身前,两只手臂向前一伸,细瘦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腰—— “啊啊!”一阵天旋地转后,梅香尖叫起来,“快放我下来!” 红玉掐着梅香的腰,举高在头顶,任凭梅香四肢挣扎不休,也未晃动半分。双臂高举,袖子滑落下来,露出她细瘦的胳膊。举着梅香,闲庭碎步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才回到原处,将梅香放在地上:“梅香姐姐,得罪了。” 两腿刚着地,梅香顿时瘫了,幸得红玉手快,一臂将她托起来,关切地道:“梅香姐姐,你没事吧?” 梅香还未从惊吓中回神,只觉心跳快得要迸出嗓子眼了,一边急促喘着气,一边扭头看向檐下咯咯笑不停的江絮,又惊又恼:“大小姐耍奴婢玩呢?!” 有这般本事的小丫鬟,哪里是五两银子就买得了的?江絮不仅买了,还知道她的本事,说不知情谁信? “翠芝,也给你梅香姐姐瞧瞧本事。”江絮忍着笑,对另一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小丫鬟生得略高些,仍是一样的瘦,只不过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澄明,很讨人喜欢。闻言,清了清嗓子,学着方才梅香的口吻,说道:“昨天牙婆带来的十几个小丫鬟,很有两个伶俐的,您偏不听我的,挑了这两个!” 听罢,梅香睁大眼睛,嘴巴不知不觉也张得老大,轻轻松松能塞进去一只鸡蛋:“这,这——” 翠芝方才说的话,不止口吻与她相似,就连声音都与她一般无二! 若非亲耳听见,她绝不敢相信,竟有人身怀这等绝技! 一时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小姐!”梅香惊愕半晌,忽而爬起来,跑到江絮身边,睁着两只晶亮的眼睛,“这两人什么来头?您从哪里弄来的?” 红玉和翠芝,原名叫小红和小翠,是昨日牙婆带进府里来的十几个丫鬟中,最不起眼的两个。梅香原本很不中意,可是江絮硬是只挑了她们两个。 原以为是江絮任性,可眼下瞧着,哪里是偶然? 江絮一笑,挑了挑眉,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道:“你猜?” 梅香顿时噎得不轻,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好半晌,举起拳头,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大小姐又耍奴婢!” “嘻嘻。”红玉和翠芝掩口笑起来。 见梅香要恼,江絮连忙收敛了,扶她起来说道:“这两个小姑娘可是保命用的,你不必教她们,就叫她们这样不起眼就好了,免得别人看在眼里。” 又对红玉和翠芝道:“相处得久了,你们便知道梅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她心里喜欢你们,才着急教你们。这府里遍地魑魅魍魉,你们畏畏缩缩、懵懵懂懂,只会吃亏,梅香都是为你们好,你们可不许生气。” 小红和小翠是易妈妈的人,进江府帮江絮,也是有条件的,江絮可不敢怠慢。 “大小姐言重了,谁对我们好,我们心里明白着呢。”红玉脆声说道。虽仍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但是一双眼睛闪着明亮的光,何曾有半分呆傻? 梅香脸上仍有些挂不住,她方才还嫌弃人家没用,到头来都是身怀绝技的。红玉看着瘦弱,实则力大无穷,翠芝学人说话,便是本人都分辨不出来。 “你们就欺负我吧!”梅香恨恨地跺了跺脚。 红玉和翠芝嘻嘻一笑,说道:“我们给大小姐做点吃的去。” “我去给大小姐泡茶。” 说着,分开来各自去了。却是芙蓉院里头,再没第四个下人了。 天不亮,芙蓉院的下人就被借走了,为今日的赏花宴帮忙去了。红玉和翠芝是新来的,那边嫌弃得很,没叫过去。梅香能留下来,也是看着芙蓉院没个中用的了。 故此,江絮敢叫红玉和翠芝现出本事来——院子里就没第五个人了,怕谁看了去? “砰砰!”忽然,芙蓉院的门被拍响,“开门!快开门呀!红玉和翠芝呢?快出来,前头缺人呢,都去帮忙!” 梅香听罢,一张俏脸顿时拉了下来:“是不是要我们大小姐也去帮忙啊?” 一个轻蔑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进来:“夫人说了,大小姐继续熟悉规矩便是,不必到前头去!” ☆、036、墙头跌下 自从孙嬷嬷的事后,江絮与冯氏便算是撕破了脸,只不过没在江子兴的面前表现罢了。府里下人看江絮时,半分尊敬与讨好也没了——冯氏不喜欢的人,谁敢讨好,不要命了? 江子兴在江絮才进府时,倒是关爱有加,不少下人亲眼看见他抱着江絮回芙蓉院的。可是,这府里头谁最大? 且不说江絮才进府,根基不深,便是从小在府里长大的,若冯氏不喜,又有谁敢给她好脸色看?有太师府给冯氏撑腰,便连江子兴都不敢得罪冯氏的! “怎么才开门?耽误了二小姐的事,你们谁担当得起?”打开门后,一位管事娘子模样的妇人走了进来,“红玉和翠芝呢?快跟我去帮忙,前头忙不开了,你们还躲懒呢?” 梅香冷笑一声:“嫂子好大能耐,管到芙蓉院来了?” “你说得什么话?我不也是为了府里的脸面?前头都忙成那样了,若是怠慢了贵客,谁担当得起?”妇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四下张望,挑着眉头叫道:“红玉?翠芝?死哪儿去了?” “红玉和翠芝给我泡茶去了,这位娘子稍候。”江絮看向妇人淡淡说道。 妇人这才看见江絮似的,敷衍地福了福身:“大小姐好。”说完,又四下张望起来,眉头一皱说道:“还请大小姐把红玉和翠芝两个丫头叫来,前头忙得不可开交,极缺人呢!” “要不要我也去啊?”梅香上前一步,挑起眉毛说道。 妇人上下看了梅香一眼,撇了撇嘴:“不必了。梅香姑娘留在这里,伺候大小姐罢。不然的话,叫人知道大小姐身边一个丫鬟都没有,说出去怪难听的。” 现今谁都知道了,梅香成了江絮的人,事事都听江絮的。若叫梅香到前头去,谁知道江絮会不会吩咐什么?到时出了岔子,谁都担当不起! 梅香眼里闪过冷笑,只留一个丫鬟,说出去就好听了?张口要反击,被江絮拉了拉袖子,只听江絮微微提高声音叫道:“红玉,翠芝,跟这位娘子去吧。” 话音落下,红玉和翠芝从屋里各自出来。 “到了前头,用心伺候,明白了吗?”江絮道。 红玉和翠芝在妇人身前站定,小声说道:“是,奴婢明白了。” “快跟我走吧。”妇人也不客气,一手抓了一个,就往外去了。风风火火的,好似去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得意什么?一个奴才也敢如此猖狂!”梅香跺脚,又扭过头来,狐疑地看向江絮:“大小姐,这次是为什么?红玉和翠芝怎么也借出去了?” 别的人借出去也就罢了,反正不是要紧的人。胆敢弄出了事,只江予彤就能打死她们,再没人敢栽赃江絮而以身犯险的。倒是红玉和翠芝,江絮怎么舍得?看江絮宝贝得很,就不怕两人在前头被掐打一通? “要瞧好戏,还要看她们。”江絮勾唇一笑。明媚的阳光在日头下,犹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花,粉嫩晶莹,洁白剔透,几乎要灼伤人的眼。 虽说傅明瑾多半要来的,而只要有傅明瑾在,这场赏花宴便不会冷清。可是,有了翠芝,才能让这场赏花宴更加热闹。 墙头上坐着的少年,见到这一抹明媚的笑容,不由得惊呆了。仿佛又回到那晚,他坐在屋檐上,看见她在月下调弄香粉,泠泠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犹如悄然怒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 “哗啦!”少年看得呆住,一时没有坐稳,脚下一空,整个人扑到墙边的树桠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闻见响动,梅香率先转过头去:“谁?” 待看到树桠上四仰八叉的少年,不觉愣住了:“你是谁?”紧接着上前一步,挡到江絮身前,再看向少年的神情变得愤怒起来:“哪里来的登徒子,快快离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出口,四仰八叉地躺在树桠上的少年,扑哧一声乐了。随着他笑出声,身下的树桠便抖动起来,少年一个没稳住,哎哟一声跌下地来。他跌的姿势很不对,落到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 偏他落的位置也不好,正是墙角下栽种的一片玫瑰花从。玫瑰花枝带刺,顷刻间将他的衣裳刮破了,他跌下时狼狈地滚了几圈,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就连脸上都抹得黑乎乎的。 “叫人?你们府里的人都在那园子里赏花呢,你能叫来谁?”裴君昊狼狈地爬起身来,也顾不得打落身上的泥土,一手指着牡丹园的方向,一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梅香黑了脸,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转身将江絮一推,说道:“小姐先进屋,我来对付他!” 转过身,对裴君昊说道:“喂,你快走,再不走我打你啊!”一边说着,一边寻找趁手的兵器。 眼睛看了两圈,连柄笤帚也没看见,又听少年清朗的笑声不绝,气得走到江絮方才纳鞋底的地方,拔了一根针,朝裴君昊走过去:“你再笑,我扎死你,登徒子!” “站住!”见梅香捏着针气势汹汹的走来,裴君昊才止了笑,眉梢微挑扬起。明明只是寻常的两个字,偏生叫他说出来,就带着一股子上位者才有的威势。梅香不由自主便停下脚步,在他身前几步远处不动了。 “本少爷是来拿回遗失的玉佩的!”裴君昊清了清嗓子,手一伸道。 梅香一时没反应过来:“玉佩?什么玉佩?” 谁拿他玉佩了? “你是……”倒是江絮反应过来,看向少年,眼神带着探究。 难道,这就是前阵子每晚趴屋顶偷看她,又遗失了玉佩的那人? 也是那晚,叫她用手……伺候的人? 耳边似又回响起来,男子低低的吟叫声,似撒娇,似讨好,缠绵不绝。一时好奇,羞赧,气恼,纷纷涌上心头,站在原地,抿起了唇,看向裴君昊。 却只见少年身形颀长,骨骼清秀,随意往那一站,犹如芝兰玉树一般,好生漂亮。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绣锦袍子,虽然被玫瑰花从刮得凌乱破碎,又沾满了泥土,却仍然看得出昂贵不凡。 一张脸颊,沾满了泥土,看不出本来容颜。只见一双眼睛乌黑明亮,熠熠生光,犹如璀璨的宝石,叫人无法直视。 第21节 “玉佩我交给了朱嬷嬷,你问她要吧。”江絮握了握手心,转过头,看向地上被风吹来的一片落叶。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题外话------ 啊呜,男主出场,来点掌声啦~ ☆、037、屡遭戏弄 朱嬷嬷几日前便走了,皇子选妃在即,太师府里的小姐们也等着朱嬷嬷传授教导呢,这边江絮学得差不多了,自然就被接走了。 那枚玉佩,江絮是给了朱嬷嬷的,叫朱嬷嬷代还。怎么,朱嬷嬷没有还回去吗? 目光盯着地上被风吹得滚动的落叶,江絮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余光微微偏了两分。这人,爬屋顶偷看她,做出这等事体来,还好意思回来要玉佩? 真是个脸皮厚的! 不过,年纪轻轻便懂得那些用手啊什么的,可见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站在不远处的裴君昊,难得离得这么近,又光明正大地看着喜欢的姑娘,两只眼睛几乎不错眼珠儿地粘在江絮的脸上。见到她脸上渐渐一抹绯色来,不由得看得呆了。 “喂!看什么呢?”梅香气得上前两步,站到裴君昊的身前,跳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你这登徒子,还不快走?” 原来是他!爬屋顶偷看小姐的人! 梅香明白过来,顿时有气,屋里头不止有小姐,还有她呢!小姐有帐幔挡着,她可是直直愣愣躺在屋顶下面,还跷二郎腿呢! 一想到都被面前这人看了去,梅香气得牙痒痒:“走不走?不走我真的扎你了!” 裴君昊正痴痴地看着喜欢的姑娘,谁知道眼前有个猴儿窜来跳去,闹得他心烦,脸一沉,冷了下来:“退下!” 梅香淬不及防挨了冷脸,再落地时,不由得身子一晃,险些崴了脚!她趔趄两下站稳了,瞪大眼睛看着裴君昊,只见少年虽然一身狼狈,脸上滑稽地沾着泥土,但是一双乌黑的眸子却散发着威势,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子真是好本事,跑到我们家教训丫鬟来了。”江絮也有些生气,转过身冷然看过去,“我们家庙小,容不下公子这样的大佛,还请公子别处去吧!” 糟了!裴君昊暗道不妙,姑娘生气了! 怎么办? “没有没有,我没有教训你的丫鬟。”他欺负谁也不能欺负心爱的姑娘,和她身边的人,裴君昊连忙摆手,“她老在我眼前跳,我都没法看你了,才训斥她的,没别的意思。” 这还叫没别的意思?江絮的脸更黑了,袖子一扫:“梅香,送客!” “你快走吧!”梅香这回当真鼓足了气,捏着针就朝裴君昊扎过去,“五次三番戏弄我家小姐,我扎死你,登徒子!” 裴君昊这回不敢开口了,免得又说出什么话来,在江絮眼中落下个欺负她身边丫鬟的印象。 可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他喜欢的姑娘就在面前,他都没看几眼呢,怎么能走呢? “你把我玉佩还来,我就走!”一边躲着梅香的针,裴君昊叫道。 江絮微微拧眉:“玉佩我交给了朱嬷嬷,公子请去问朱嬷嬷吧。” “我才从朱嬷嬷那里出来,怎么没听她说玉佩的事?”裴君昊眼中闪过狡黠。 江絮愕然,转过身来:“怎么会?” “就是没有。”裴君昊说道。看着江絮微微睁大眼睛,一副愕然的神情,心里止不住窃喜。 他当然知道玉佩被江絮给了朱嬷嬷。昨天朱嬷嬷就带着玉佩,到了晋王府,亲手交给了他。 “你啊,这些年越发不成体统了!”朱嬷嬷一脸恨铁不成钢,“喜欢人家就光明正大地上门提亲,这样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没得招人家姑娘讨厌!” “你做的那些事,江小姐都不知道!你再不表明身份,迟早被人捷足先登了!” 易妈妈在一旁帮腔:“江小姐生得漂亮,又心思剔透,迟早要被人盯上的。她那个爹也不是什么好的,将她接回去就是为了攀高枝儿。以她的身份,做个皇子侧妃是够格的。江小姐又是个脾气好的,臻王、燕王见了,不得动心?” 人若被抢了,他抢回来就是了。可是如果姑娘的心被抢走了,就麻烦了。他就是再四六不着,也知道姑娘家的心一旦被抢走了,可就再难抢回来了。 “明天是江二小姐的生辰,届时太师府的三公子会过去。我记得上回三公子偶然见到江小姐一面,脸上惊得那个呆哟!”朱嬷嬷啧啧摇头,“冯三公子生得倒是好,温文尔雅,也不知道江小姐……” 才不会呢!他绝不容许别人偷走江絮的心! “不可能的,我亲手交给朱嬷嬷的。”江絮拧眉,垂下头,仔细回想那天的事。她确定交给朱嬷嬷了,怎么会没有呢?而且朱嬷嬷如果发现不见了,走之前肯定会说出来啊? 见着江絮垂首思索的模样,裴君昊心中一阵痒,还有些疼惜。他怎么能欺负她呢?他不该欺负她的。又痴痴看了两眼,才做恍然大悟状:“我想起来了,朱嬷嬷似乎交给我过什么,我随手抛给小厮了,难道就是玉佩?” 江絮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裴君昊的目光,冒出怒火。嘴唇抿得紧紧的,看了裴君昊一眼,转身就进了屋。 梅香此时也明白过来,气得大叫起来:“登徒子,几次三番戏弄我家小姐,我不把你扎成筛子,我就——” “我马上就走,你别生气!”裴君昊冲屋里喊了一声,撩起袍子就跑到墙根下,抱树上墙。扑棱棱的,踩着摔下来的那棵树,挣扎着爬上了墙头。咕咚一声,掉在墙外,不见了人影。 “算你跑得快!”梅香捏着针,在墙根下跺了跺脚。 牡丹园里,万紫千红的牡丹花从中,千娇百媚的小姐们扑蝶嬉戏,好不热闹。 忽然,只听一声刺耳尖叫:“啊!我的脸!” 笑闹声骤然停止,一束束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名身材丰满的姑娘,坐在凉亭中,手里握着一面铜镜,尖叫道:“我的脸!我的脖子!还有我的手!”猛然站起身,顿时铜镜跌落在地,露出一张生满红色斑点的脸,此刻狰狞了起来,看向前方:“傅明瑾!是不是你捣的鬼?” ------题外话------ 没收藏没留言,写得好没劲/(ㄒoㄒ)/~ ☆、038、脸若猪头 江予彤生得丰满娇美,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轻纱薄裙,衬得她人比花娇。然而此时一脸红肿瘀斑,将两只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五官狰狞着,眼中散发出憎恨的光芒,令她显得又可怕又丑陋。 满园子的小姐们,看着这样的江予彤,一时间都怔住了。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随即又捂住了嘴,两只眼睛大睁着,看看江予彤,又看看傅明瑾。 难道江予彤的脸,当真是傅明瑾搞的鬼? 众人从小一起长大,谁跟谁好,谁跟谁不睦,心里门儿清。江予彤与傅明瑾的那些恩怨,也都一清二楚。本来今天看到傅明瑾来赴宴,就觉得蹊跷。再瞧江予彤的脸,不由得神情异样起来。 面对一束束异样的目光,傅明瑾恼了,扬起下巴说道:“江予彤,你少血口喷人了!我从来了到现在,就没挨过你吧?” “那我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江予彤推开身前的小丫鬟,怒气冲冲走向傅明瑾,“肯定是你!你自己有狐臭,出不了门、见不得人,看我举办宴会就不痛快,故意给我难堪!” 傅明瑾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又被戳中了痛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当自己是天仙呢?值得谁嫉妒呢?就你们家这园子,比不得我们家的下人住的!我给你难堪?你配吗?” “好了好了,快别吵了。”站在傅明瑾身边的两位小姐连忙劝起来,“江小姐气怒攻心,未免说话难听了些,傅小姐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小姐还是快请大夫瞧瞧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好端端的,突然变成这样,莫非是吃了什么东西的缘故?” 江予彤只觉脸上又刺又痒,难受极了,想起方才在铜镜里看见的一张猪头似的脸,眼泪都快下来了。一会儿安宜表哥还要来,如果给他见了,指不定就厌恶她了呢?江絮又长得那么好看…… “肯定是你!是你在我吃的东西里动了手脚是不是?”想到这里,江予彤恨得眼睛都红了,看着傅明瑾的目光恶狠狠的,“贱人,我的脸花了,你也别想好过!”说着,举起巴掌,就朝傅明瑾打过去。 傅明瑾听了“贱人”二字,眼神顿时沉了下来。又见江予彤动手,更是怒气上涌,抬手抓住江予彤的手腕,冷笑一声:“江府真是好教养,瞧瞧,这位大小姐口里说的什么呢?哦,不对,眼下已经不是大小姐,该称为二小姐了!” 闻言,园子里的其他人,眼中闪过诧异。 并不是人人都知道,江府多了一位大小姐的事。本来江子兴的打算是,叫江絮在这一日露个脸儿,与诸位大小姐都亲近一番,也好解释她的身份来历。然而江予彤闹着不肯,冯氏心里向着女儿,便劝着江子兴改了主意。 这一日,江絮只在芙蓉院里“练习规矩”,择日冯氏再专为她办一场宴,请来各府的小姐们,一起认识一下。 “贱人,闭嘴!”江予彤尖声叫道,抬起另一只手,朝傅明瑾的脸上打过去。 她一直膈应从大小姐变成二小姐的事。可是如果没有江絮进府,参与皇子选妃的人就是她了,虽然膈应却不得不忍着了。但身边的丫鬟唤她,从来都是称呼小姐,而非二小姐。“二小姐”几个字从傅明瑾的口中说出来,愈发刺耳。 傅明瑾的外祖家乃是世袭武将出身,从小也跟着学了几手功夫,眼珠儿一错就将江予彤的另一只手攥住了,勾唇冷笑道:“看来江二小姐与那位江大小姐的感情不睦呢?否则为何我一提,江二小姐便恼怒成这样?” 本来江予彤就觉着是傅明瑾对她的脸上使了手脚,又听傅明瑾专戳她痛脚,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我跟江絮感情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快放开我,一身狐臭的野蛮人!” 再听“狐臭”二字,傅明瑾的脸色更沉一分,手上不觉用了力,顿时攥得江予彤嗷嗷叫起来。 旁边劝架的两位小姐,见状不妙,连忙使力分开两人:“快别争执这些了,有什么呢?” “就是,都是姐妹,何须如此置气?” 江予彤挣不开手,又听旁边人劝架都不向着她,愈发恼了起来:“你们偎着她干什么?闻她的臭味儿吗?便是你们父亲比不得她父亲职位高,也不必这般扒着吧?” 劝架的两位小姐一听,脸上顿时不好了。 诚然她们家世略差些,但也是四品大员的女儿,从小做掌上明珠养大的。再者,并不是人人都有个太师外公的。何况,若非外公是冯太师,江子兴也不见得爬得那么快。 “可见江小姐是气糊涂了,傅小姐身上只有淡淡花香,哪有什么狐臭味儿?”一人本来暗中帮着江予彤,见状也撒了手,退到一旁淡淡说道。 “江小姐还是快些请大夫来瞧一瞧吧,莫扯这些莫须有的事来闹了。”另一人亦退了开去。 傅明瑾从前腋下是有些味儿,可是今日不知为何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馨香。她们都很好奇,围着傅明瑾正问缘由呢。哪想江予彤突然发了疯,本来该公平劝和的,见江予彤如此瞧不起人,也都向着傅明瑾了。 “花香?”江予彤听了,气得五官都扭曲了,看向两人的眼神厌恶又轻蔑:“你们就捧她臭脚吧!什么花香,分明就是狐臭!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真恶心!” 她素来是言语无忌的,当年江子兴还是户部侍郎的时候,就不曾让人。后来江子兴升迁至户部尚书,又有太师外公撑腰,更是横行无忌起来。面对两个父亲官职比不上江子兴的小姐,言语间充满鄙夷。 “江小姐不信,可以自己闻。”一位小姐忍着气说道。 其他人看见这等情形,也纷纷围了过来。若有若无,轻轻嗅着傅明瑾身上的味道。 她们本就好奇,傅明瑾这些年不大出门的,怎么今日江予彤过生辰却来了呢?两人的关系又不好,来了不是自找羞辱吗? 待离近了,闻到傅明瑾身上的味道,不禁纷纷睁大眼睛:“真是花香!” “是茉莉花香!” ------题外话------ 傅小姐嘛,吵架打架都是一把好手(*^__^*) ☆、039、宴会易主 原先众人看见傅明瑾来了,想起从前她身上的那股味儿,都是屏着气过去与她打招呼的。打完招呼,便各找借口散了。故此,并不知道傅明瑾身上已没了那股狐臭味儿,而变成了花香气。 此时,看着傅明瑾微抬下巴,面带骄傲的样子,纷纷都是好奇起来。 “傅小姐,你身上的这股茉莉花香,真是清新怡人,是哪里买的香粉?”一位小姐委婉地打探道。 傅明瑾侧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收回视线,眼眸在四下里状若无意地扫了一圈,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众人听了这句话,纷纷相视起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是说的谁啊? 第22节 “什么花香?少往脸上贴金了!”见众人都围着傅明瑾打听起来,竟没几个向着她的,江予彤勃然大怒,“狐臭就是狐臭,什么香气都遮不住,你腋下那股熏天的臭味儿!” 打人不打脸,江予彤几次三番说出“狐臭”两字,并且当着许多人的面,对一个年轻女孩子而言,可谓恶毒之极。傅明瑾眼神一沉,猛地上前一步,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却在半空时,忽然顿住了。 周围提起心的众人,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分开两人。一人笑了一声,打圆场道:“傅小姐的手臂抬起来,茉莉花香味儿愈发浓了些呢!” 满园子的小姐们,属傅明瑾和江予彤的家世最好。 江予彤是个骄傲的性子,最不耐烦跟家世比她好的人玩闹,请的都是江子兴的同级或下级。这些人遇见她,都会敬着捧着,没有敢得罪的。故此,哪怕江予彤方才言语难听,也没有人敢眼睁睁看着她被傅明瑾打。 但是,也没有向着她而对傅明瑾不敬的。毕竟,傅明瑾的脾气也没比江予彤好到哪里去,若是招惹了,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众人一意要分开两人,不想两人起了大干戈,到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不想,江予彤看见傅明瑾放下手,却是扬起下巴得意起来:“打啊?有胆子你打倒是打啊?” 真是作死!众人心头纷纷闪过四个字,看着江予彤得意又丑陋的脸,眼中几不可查地闪过厌恶。然而口里仍是劝道:“大家都是姐妹,不要如此。” “谁跟她是姐妹?”江予彤厌恶地道,“本小姐可没有这样一身臭味的姐妹!” 傅明瑾寒着一张脸,看着江予彤冷笑一声,抬起手指轻轻吹了吹,说道:“我也没有长着一张猪头脸的姐妹!” 她这样一说,谁还不明白,她方才为何没打下去? 不是不敢打,而是嫌恶心! “你——”江予彤顿时恼了。 眼见场面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一位小姐急中生智,搀住江予彤的手臂:“方才我看到江小姐身边的丫鬟离开了,想来是请大夫去了,估摸着用不多久大夫就要来了,咱们送江小姐回房吧?” 若是江予彤有个好歹,她们也没好果子吃。 江子兴也不是大度的人,众人多少听家中父兄说起过,江子兴就是个笑面虎,伪君子真小人。江予彤又是独女,吃了亏,江子兴知道了,还不得归到她们身上?届时给父兄招了灾,可就没地儿哭了! 一时间,人人心里只想,大夫快些来吧,最好江予彤没事才好! 大夫果然来了,而且是被冯氏带着来的。 本来冯氏放心地待在前院,只想着这回请的都是家世不及江予彤的,万不能惹出乱子来。谁知,竟出了这事,一时面带寒霜,吓得珊瑚都不敢多言了。 “这是怎么回事?”来到众位小姐面前,冯氏收敛了几分寒霜,看过来问道。 搀着江予彤的那位小姐,先给冯氏见礼,然后说道:“我们正玩着呢,不知怎的,江小姐便成这样了。” “是傅明瑾!”江予彤却偎在冯氏怀里,指着傅明瑾,咬牙说道。 冯氏立刻喝道:“彤儿不许胡说!” 她不像江予彤没脑子,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不仅对傅明瑾没影响,反而会对她自己的名声有极大坏处。一边掐住江予彤的手,一边给傅明瑾道歉:“彤儿无故遭了灾,情绪不好,并非故意冲撞傅小姐,还请傅小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傅明瑾冷笑一声:“我要跟她一般见识,早就气死了。” 太师府的嫡女了不起?她外公还是一品神武将军呢!论起家世,她一点不输给江予彤!故此,面对冯氏时,也丝毫不惧。 冯氏的眼睛眯了眯,笑得愈发慈爱起来:“傅小姐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这时,大夫已经给江予彤把了脉:“江小姐应当是吃了不当吃的食物,看着凶险,其实并不要紧。我开几服药,吃上几日就好了。” “敢问大夫,此患于小女的容貌可有碍?”冯氏问道。 大夫答道:“不碍。几服药下去,连点疤痕也不会留。” “那就好,多谢大夫。”冯氏说完,转头对珊瑚道:“带大夫去写方子,然后抓药回来给二小姐煎服。” “是。”珊瑚福了福身,便带着大夫出了亭子。 众人听见江予彤无碍,也都松了口气,上前安慰起来。在冯氏的巧言调解下,气氛很快恢复轻松愉快。 一人说道:“方才听夫人称呼江小姐为二小姐?不知大小姐是?” 冯氏的眼神深了深,随即笑着说道:“是从小养在庄子上的孩子。小时身子不好,算命的说她跟京都风水相冲,便寄养在亲戚家。如今瞧着无碍了,便接了回来。” 江予彤在旁边撇了撇嘴。 傅明瑾却微微挑了挑眉,看了看冯氏,又看了看江予彤,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说起来,我们家大小姐也是个好的,眼下彤儿不方便待客,便叫絮儿出来招待你们。”冯氏笑着起身,替江予彤告了罪,便带着江予彤离开了。 不多时,江絮带着梅香来了。 但见少女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白皙娇嫩。五官精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澄明,一丝明媚笑容挂在里头,叫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好感。 “江絮见过各位姐姐妹妹。”来到众人身前,江絮盈盈福身,清声说道。 场中静了片刻,随即一众人全都围了上来:“便是你给傅小姐做的茉莉香粉?” ------题外话------ 去超市买卫生巾,我看见高洁丝的包装不错,就问老公:以前都用苏菲,不知道高洁丝好不好用? 老公:你觉得这个问题问我合适吗? o(n_n)o有时候挺想给老公塞一条卫生巾,叫他感受一下的! ☆、040、屈打成招 方才江絮没来到之前,众人已经从傅明瑾的口中得知,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就是江絮。 此时,一见到江絮出现,立即就围了过来。 “蒙傅小姐不弃,用了我的香粉。”江絮盈盈一笑,抬头朝傅明瑾看去,“不知傅小姐用着可好?” 傅明瑾双手抱胸,勾唇道:“若是不好,我敢出门吗?” 这般落落大方的态度,顿时招到众人的好感。比起江予彤的蛮横不讲理,傅明瑾虽然也十二分高傲,却要好相处太多:“这香粉清雅宜人,闻着很是清爽,与一般的香粉不同,我们都很喜欢呢。” “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时得闲,弄来玩的。”江絮蜷首一笑。 本来江絮想叫傅明瑾到花月楼去买的,但花月楼那种地界,十二分的不合适。况且,易妈妈把小红和小翠给了她,也不知道花月楼的香粉交由谁做了。万一做的不好,可是要得罪了傅明瑾。故此,那日送帖子回来后,悄悄买了材料做的。 “江大小姐,我有个姐妹身上也有些味道,她苦恼得紧,不知可否也给我一盒香粉?”这时,一位长得娇娇怯怯的小姐上前来说道,“我不占江大小姐的便宜,我可以给你银子。” 江絮看了她一眼,笑道:“其实谁身上没有些体味呢?不过是重一些,还是轻一些罢了。若是味道不重,完全不必苦恼。只要常清洗,常打理,不要遮着捂着,自然便会好很多。” 腋下出汗,散发出异味儿来,那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了。傅明瑾跟别人不同的是,她是真的有狐臭,离得近了,闻着都刺鼻。她自己介意,便裹得严严实实,并抹上浓浓的香粉试图遮掩。 殊不知这样,恰得其反。裹得严实了,那味道便越积越重,总有捂不住的时候,一旦散发出来,便是刺鼻的味道。而扑上浓浓的香粉,不仅遮不住味道,然而会产生一股更加难闻的气味来。 “若真是担心散发出不好的气味,可以身边多备几条手帕,隔一时便擦一擦。不要夹着腋下走路,胳膊抬起来,常通风就没有异味儿了。”江絮将道理和方法一一讲来,然后看了傅明瑾一眼,见她不甚在意的样子,便说道:“傅小姐的味道有些重,所以才稍抹香粉,味道轻的很是不必。” 众人听她一番娓娓而谈,均是心下信服。 本以为养在乡下的女子,必没什么气质,她们还曾想过,被冯氏叫出来的说不定是个畏畏缩缩的土包子,论气度恐怕连她们身边的丫鬟也不如。谁料,江絮的风姿气度,竟是这般出色。 又听她说话时条理分明,又不咄咄逼人,一个个都很喜欢,起了交好的心思。 只听一位小姐笑道:“我算是听明白了。江大小姐说了这么多,无非就只有一条,不肯把香粉卖给我们喽?” “好生偏心呢,就只给傅小姐,不肯给我们。”一位小姐嘟起嘴做埋怨状,“这天下间的好处,都叫你们这些美人儿占全了不成?” 今日来参加江予彤生辰宴会的小姐们,有十几位,数江絮和傅明瑾最是貌美动人。 其他人亦纷纷逗趣起来:“是啊,江大小姐可真是偏心呢,莫非瞧不上我们?” “姐妹们不要打趣我了。”江絮求饶道,“并不是我不肯,而是我才回来,这些日子在学规矩,并没有很多时间。不若这样,我告诉你们调制香粉的法子,你们回去自己做?” 众人听了,便不要了,只笑道:“你说什么也没用了,总归你给了傅小姐却不给我们,已是坐实了的。” 好一阵子没有出声的傅明瑾,见到这一幕,嘴角勾了勾。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跟着冯氏回了院子的江予彤,却是大发雷霆。 “查!今天的吃食,哪些不对劲的,都给我查出来!” “如果查不出来,全都家法处置!” 冯氏拨了身边得力的嬷嬷与珊瑚,跟过去调查哪些人去过厨房。 查来查去,并不见什么异样,冯氏的脸色难看起来。 “咦,这碟子里装的是什么?”珊瑚指着撤下来的盘子里,只余下点点残渣的一只碟子问道。 江予彤身边负责吃食的丫鬟走近前来,看了一眼说道:“回珊瑚姐姐的话,这里头原本盛的伍仁酥。” 听罢,珊瑚的脸色一变:“伍仁酥?里头都有什么?” 小丫鬟吓了一跳,答道:“有花生、核桃——” “混账!”冯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拉出去打死!” 小丫鬟顿时吓得跪下来:“夫人饶命!” “二小姐不能吃花生,你不知道吗?”珊瑚上前一脚踹倒小丫鬟,怒道:“竟然敢端上伍仁酥,什么居心?” 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起来,一边磕头一边惊慌道:“是二小姐亲口说的,上一碟子伍仁酥,奴婢当时好奇,还特意问清楚了,二小姐说做的!” “我何时说过?”江予彤瞪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过来,“好你个小贱蹄子,害了本小姐,还把脏水泼到本小姐头上来!拉出去,打死!” 小丫鬟懵了,连道:“冤枉啊!二小姐,分明是你说的,奴婢亲口听见的……”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婆子架着出去了,按在板凳上,狠狠打起板子来。 “我何时说过了?”江予彤气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娘,你说她被谁买通了,要害我?” 冯氏眯了眯眼。 半晌,外头的叫声减弱了,冯氏站起身,走出去问道:“是谁指使你把伍仁酥端进亭子里的?” 小丫鬟已经被打得去了半条命,闻言勉强答道:“奴婢冤枉……” “接着打!”冯氏一声令下,板子又落下来。 珊瑚走过去,在小丫鬟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然后道:“想活命,就快招。” 小丫鬟颤颤抬头,抖着声音说道:“回夫人,是大小姐指使奴婢的。” 牡丹园里,众人正向江絮辞别。 周祭酒家的千金挽着江絮的手,说道:“我一见江姐姐就觉得亲切。改日我做东,请江姐姐到我家赏花,请江姐姐务必到来。” 江絮笑道:“承蒙周妹妹看得起。若我得空,必找你去玩。” 周小姐也不强求,江絮在江家是什么地位,她们都看得出一两分,笑着又打趣几句,便告辞了。 傅明瑾留在最后,对江絮勾了勾唇:“她家的赏花会你不敢去,我若办一场,你敢不来?” 第23节 这些年她因为体味浓重的缘故,不敢疯跑疯玩,可是憋坏了。如今既然好了,自要昭告天下的。 江絮笑着道:“若是你办赏花会,我便是被打断腿,爬也要爬去。” 傅明瑾清笑一声,满意地上了马车。 ------题外话------ 如果没有意外,以后还是早上9点更新喔~ ☆、041、栽赃陷害 “孽女,还不跪下?”正房中,传来江子兴的怒喝声。 才接到前院的传话,来到正房的江絮,一进门就被江子兴骂了个当头。愣了一下,抬首看过去道:“老爷?” “哼,你挑唆下人暗害你妹妹,如此狠毒的心肠,真是丢尽了江府的脸面!还不跪下?”江子兴一拍桌子说道。 江絮余光一瞥,看到边上跪着一个头发散乱,衣衫上沾着斑驳血迹,瑟瑟发抖的小丫鬟,顿时明白了。 “絮儿不明白老爷的话。”江絮走上前,蹙起眉头轻声说道,“彤儿妹妹的事,我听下人说了,乃是吃了不当的食物引起。只是,关絮儿何事?”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江子兴怒道,一指跪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小丫鬟,“是谁叫你把伍仁酥端上桌的?” “是,是大小姐。”小丫鬟抖抖索索地道。 “絮儿,我和老爷自认待你不错,你为何害彤儿?”坐在江子兴旁边的冯氏,脸上不见了惯常端着的温柔,此刻一丁点儿笑意也无,看向江絮痛心疾首地道:“难道,今日没叫你出来玩,而是叫你在芙蓉院练习规矩,你便怀恨在心?” “絮儿冤枉!”江絮掐着手掌,焦急地辩道。 “你还不承认?”这时,江予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江絮说道:“那贱丫鬟已经招了,就是你叫她把花生端上桌,害得我出丑,你还不承认?” 下午服了一回药,江予彤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两分,但是大块大块的红色瘀点,仍然十分明显,看起来骇人得紧。一双眼睛只能睁开一半,眼皮浮肿着,看向江絮的眼神充满嫉恨。 要不是江絮,今天她就能在傅明瑾面前风光得意了,还能跟安宜表哥出门看戏。她都打算好了,下午吃过饭,就叫安宜表哥带她出门。可是脸变成这样,她都没脸见冯安宜,更别提出门看戏了! “我们江家不缺你吃,不缺你穿,还从太师府请来朱嬷嬷教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冯氏一脸失望痛心地道,“眼下是彤儿无事,吃两服药就好了,若是当真有什么好歹,你——” 闻言,江子兴更是大怒:“来人,行家法!” “絮儿,这次夫人我也不会为你求情了。”冯氏说道,“你从前是什么样的人,都不要紧,但是眼下你做出这样不顾手足之情,阴险狠毒之事,不叫你吃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厉害。” 江子兴一挥手:“来人,把大小姐拉下去!” 话音落下,外头便走进来两个婆子,伸手过来扯江絮。 “你别恨老爷和我对你狠心。”冯氏的脸上露出微微的不忍,“日后你便明白了,这都是为你好。你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做事却如此没有体统,传出去败坏的是满府里的名声。” 污蔑了她,马上就要家法处置她,倒还是为她好,她还要感谢了? 江絮眼底一片阴沉,面上却无比的委屈与焦急,挣扎起来,不叫两个婆子抓住,一边看向小丫鬟说道:“我从不曾得罪过你,你为何要陷害我?” “你说,是我叫你把伍仁酥端上桌的。可是,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彤儿妹妹不能吃伍仁酥,如何会叫你端给她吃?”江絮说得又急又快,躲得也快,一错身便跑到江子兴的身前,仰头含泪道:“老爷,絮儿冤枉,请听絮儿分辩。” 江子兴被抓住了袖子,立时眉头一皱。低头瞧去,只见江絮黑白分明的眼中,充满了晶莹的泪水,无辜又信赖地看着他。一时间,眼前浮现出另外一张面孔。那是与江絮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灵动秀美的面孔。 那是陶氏的面孔。 心中一阵悸动,几乎立刻就想叫她别哭,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咳:“絮儿,快松开老爷的衣裳,这像什么样子?” 再低下头,看着抓着袖子的玉白小手,如被雷击一般,江子兴猛然一甩袖子,眼中浮现一股浓浓的厌恶:“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这是陶氏的女儿,拥有与陶氏一般美丽的面孔,只怕……也学了陶氏那些不堪的手段!江子兴心中一阵厌恶,想起最后见到陶氏时,她衣衫凌乱地与下人躺在一张床上,一股熊熊怒意从心底窜出来。 “父亲,您是户部尚书,朝中要员,定然办过数不清的棘手案件。”江絮却仿佛看不见他眼中的厌恶与迁怒,抬起手背擦了擦泪,“许是您太关心彤儿妹妹了,所以才没看清这其中的蹊跷。” 听了这句话,江子兴的神智一清,微微耷眼,打量起这个女儿来。 他之前一直对她很满意的,因为她虽然性格怯懦,却是个聪明灵慧的。 如果她足够聪明,即便害江予彤的事真的,倒也不是容不得她。 只需要将她的心思,引到该用的地方,比如后宫之中的争斗……便是大善! “你说。”江子兴清了清嗓子,手往旁边一伸,端了杯茶,轻啜起来。 见状,冯氏的眼睛沉了沉。 一旁,江予彤早就忍不住了,甩开珊瑚的手,跳起来道:“父亲,别听她狡辩,她心思歹毒,又诡计多端,不要被她骗了!” “彤儿妹妹,你误会了我,我不生气。可是,难道你不想抓出来,究竟是谁害得你吗?”江絮偏头看向江予彤说道,“今日放过了真凶,来日再害你怎么办?我被冤枉了倒是次要,顶多被父亲打一顿。可是,你放过了那人,来日不给你端一盘子伍仁酥,而是毒药怎么办?” 江予彤听罢,愣了一下。再看江絮满眼的真诚,不由得动摇了一下。随即,怒色汹涌而上,瞪着眼睛说道:“我从来没被人害过!你一进府,我便遭了这倒霉事,不是你又是谁?” ☆、042、拔眼中钉 “正因如此,才更显出那人的阴毒来。”江絮不急不躁地说道,一脸真诚地看向江予彤,“彤儿妹妹不妨想一想,既然我的嫌疑如此大,我为何还要如此做呢?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江予彤听着听着,逐渐拧起眉头。江絮说的话,倒也有两分道理。 “暗中那人,做得如此明显,便是为了将嫌疑扣到我头上!如此一来,既伤害了彤儿妹妹,又陷害了我,真真是恶毒!”江絮气愤地道。 江予彤一听,不由也愤怒起来,看着江絮说道:“那你说,那人是谁?” “彤儿妹妹莫急,听我问来。”江絮说着,走到小丫鬟身边,“你说是我让你将伍仁酥端给二小姐的?” 小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地道:“是。” “我原话是如何说的?” 小丫鬟的身子抖了抖,结结巴巴说道:“就说,让奴婢将伍仁酥端给大小姐。” “可我并不知道二小姐吃不得伍仁酥。”江絮淡淡说道,抬起头,看过江子兴和江予彤,只见两人都拧着眉头朝这边看来,一脸等着下文的模样。余光微动,扫了冯氏一眼,但见冯氏眼底阴沉一片。 江絮收回视线,掩住眼中的讥讽,又看向小丫鬟问道:“我并不知道二小姐吃不得伍仁酥,又怎么会叫你端伍仁酥给二小姐?嗯?” “大小姐先问的奴婢,奴婢才说的!”小丫鬟抬起头急匆匆说道。 珊瑚说了,如果她不咬死江絮,就叫她好看。不仅如此,也叫她家里人好看!小丫鬟想到这里,心中一急,脱口说道:“那会儿大小姐对奴婢说,如果奴婢不讲,就叫奴婢家里人好看,奴婢迫不得已才——” 闻言,冯氏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江子兴亦是沉下脸:“好个胡说八道的贱婢!大小姐才来府里多久,怎么知道你家里有什么人?就算大小姐知道,你身为二小姐的丫鬟,出卖二小姐的短处是为不忠!帮助外人迫害主子,按律当杖毙!” 小丫鬟一听,顿时吓得浑身哆嗦起来:“老爷饶命,饶命啊!” 蠢货!冯氏心中暗骂,她明明可以咬死了,江絮就是知道江予彤吃不得伍仁酥,更显得江絮心思深沉。难道很难吗?竟说出这样愚蠢的话来! “老爷,这小丫鬟打已打了,想必知道错了,就不要再惩处了。”冯氏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有动不动就要人性命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饶人一命,也有功德。” 江子兴一听,转过头覆住她的手:“你最是心地慈软,可恨这些奴婢,眼中太没主子!” 冯氏道:“她也是个孝顺的,何况咱们彤儿也没事,不是吗?老爷就饶她一命吧?” 小丫鬟在下面连连磕头:“多谢老爷,多谢夫人。” “怎么能便宜她?”这时,江予彤跺脚说道,“她把我害成这样,就想这么完了?” 冯氏张口刚要说话,不料被江絮截在了前头:“自然不能。”只见江絮看过来,淡淡说道:“指使这小丫鬟的人还没揪出来,怎么就这般算了?” “那你快问!”江予彤跺脚急道。 江絮转过头,看向小丫鬟:“你方才说,是我先问你二小姐吃不得什么,才叫你端了伍仁酥给二小姐?那么,你是见了我的真人,还是只听见我的声音?” 小丫鬟被问得一愣,张口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扯的谎,只为了攀咬江絮。心中一片茫然,偏过头去看冯氏,只见冯氏沉着一张脸,什么也看不出来。又去看站在冯氏身后的珊瑚,只见珊瑚恶狠狠地瞪着她,吓得浑身一颤,立即埋下头。 “我问你话呢?”背对众人的江絮,嘴角勾了勾,声音虽然轻,却不失气势地问道:“你是见了我的真人,还是只听见我的声音?” 小丫鬟心中一团乱,想起她在厨房时,的确没有见到二小姐的真人,只听见二小姐叫她快点做一盘伍仁酥送过去,她疑惑地问了句,还遭了骂。那样暴躁的脾气,只有二小姐才有,所以她才没多想,做了一盘伍仁酥就送上去了。 “我,我没见到大小姐的真人,只听见了大小姐的声音。”小丫鬟低头说道,声音低得犹如蚊子般。 这样说,倒也不全错。至少,她的确只听见了声音。只不过,听见的是二小姐的声音。心虚少了三分,说话的底气就足了些,不再是方才磕磕碰碰的了。 “好个小丫鬟,你连大小姐的真人都没见,就敢把二小姐的忌讳说出去?”冯氏一拍桌子怒道。此时,看向小丫鬟的眼神满是怒火。真是个蠢货,怎么这么没有眼色,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没有半分成算呢? 江絮转过身来,对冯氏说道:“夫人且息怒。如今重要之计,还是先把那心思歹毒的小人揪出来。” 冯氏听罢,不禁狐疑起来。看着江絮无比澄澈的眼眸,心中不禁想道,难道真的不是江絮? 江予彤出事的第一时间,冯氏便把责任归到江絮头上。无它,这些年她把江府治理得铁桶一般,再没人逃得出她的手掌心。而江絮来了后,却出了许多她不愿意看见的事。故此,直觉就是江絮做的。 何况,就算不是江絮做的,她也要让这件事转变成,就是江絮做的。 那个贱人的女儿,竟然不自量力地想在江府立住脚跟,呸!之前不动她,不过是因为江予彤和冯安宜的婚事还没定下来,江子兴那边还需要江絮打马虎眼。等江予彤的生辰过后,两个孩子便能正式说亲了,届时再好好收拾她不迟! 只不过,在那之前,小试牛刀,给江絮点颜色瞧瞧,倒是两不耽误。这才有了,把整件事归因到江絮头上的一幕。 “絮儿有何计较?”眼见江絮一步步引着场面到了这一步,冯氏打算静观其变。如果不是江絮做的,她倒是也想瞧瞧,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江絮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神情:“不知府里头可有人擅长口技?” 既然能模仿“她”的声音,让小丫鬟误认,可见是高超的口技了。这样的人,如何会将才华埋没?必然是人尽皆知的。 果然,话音落下,江子兴、冯氏的神色,都有些变了。 江予彤的身边,还当真有这么个人物! ------题外话------ o(n_n)o别着急,咱们絮儿在布一场局,慢慢拔钉子呢! == 感谢janeylee的5分评价票,么么哒~ 感谢misil、安安小琪、莜浠的花花支持,爱你们哟~ ☆、043、以退为进 “来人,把紫英叫过来!”江子兴脸一沉,威声喝道。 不多时,紫英便被叫了来。 第24节 “紫英给老爷、夫人、大小姐、二小姐请安。”紫英走进来跪下行礼。 江子兴看着跪在地上的紫英,只见她生得脸儿容长,眼睛细细。五官算不得出挑,但是薄施脂粉,看得出精心打扮过。虽然生得一般,看起来倒也算出挑。 想起江絮之前的推断,江子兴沉声喝道:“大胆贱婢,竟敢迫害二小姐!来人啊,将她拉下去执行家法!” 紫英听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抬起头愣住了:“老爷?”随即,急急道:“冤枉啊,老爷,奴婢冤枉!” “父亲且慢。”这时,江絮上前一步,来到紫英身前,笑着说道:“还没有证据呢,不是吗?且容我问她一问。” 江子兴听罢,便挥手令下人退出去,沉声道:“你问。” 坐在旁边的冯氏,脸上辨不清喜怒。但见她握着茶杯的手,小指微微敲着杯壁,似在沉思。 “贱婢,敢有半句谎言,本小姐撕了你!”倒是江予彤站在江絮身后,气鼓鼓地说道。 她本来以为犯下事的是江絮,就连冯氏都说了。可是,江絮的分析也不无道理。对她而言,要对付江絮是极容易的事,毕竟江絮就在眼前头,什么时候拿捏,还不是看她心情吗? 倒是这次害她出丑的人,不借机揪出来,只怕事后要被蒙混过去。故此,这时站在江絮身后,倒给江絮撑起了腰。 只听江絮问道:“你有些口技的本领,是真是假?” 紫英早就被江子兴的雷霆大怒,和江予彤恶狠狠的眼神,给惊了一下。再听江絮的问话,心里咯噔一下。低了头,谨慎说道:“回大小姐,算不得什么本领,不过耍弄出来,偶尔博得主子一笑,便是奴婢的福气了。” 江絮一笑:“那你学我说话听一听?” 紫英浑身一震,两手攥得紧了,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她一开始是被买进江府做跑腿小丫鬟的,因羡慕别人能穿好看的衣裳、佩戴主子给的赏赐,故此拼命钻营,做了江予彤身边的二等丫鬟。 她生得不好看,府里的主子都不待见她,她琢磨了许久,将自小就会吹口哨的本领发扬开来,时常学动物叫声给江予彤听,才慢慢得了江予彤的喜欢。 可是,眼下的阵仗,是怎么回事? 身为江予彤院子里的二等丫鬟,紫英也是有些手眼的,早就听了几嘴,说是大小姐支使小喜给牡丹园里端伍仁酥。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大小姐叫她学她说话,莫非是为了栽赃陷害她? “奴婢不敢。”紫英低下头,口里谦卑地道。 “我叫你学,你就学,有什么不敢的?”江絮前半句说得轻轻柔柔的,待看见紫英不遵从,便淡淡说道:“莫非你不认我做主子,才不听我的话?” 紫英一听,心里突突地跳起来。 微微抬眼,余光扫了一眼上头,但见江子兴沉着脸,冯氏一脸喜怒不辨,而江予彤却是恶狠狠的瞪着她,心里骤然发沉。她想了想,颤声说道:“奴婢不敢。既然大小姐要求,奴婢便斗胆学大小姐说一句。” 说着,她便随意学了一句。既没用十分力气,也不敢只用三分力气。 饶是如此,也叫江子兴的脸色沉了沉。 “学得不好,恐冲撞了大小姐,还请大小姐恕罪。”紫英伏地磕了个头。 江絮一笑:“怎么会?学得很好呢。” 只不过,没有记忆中的那股极尽谄媚。 上辈子,为了讨江予彤高兴,紫英可是没少学她说话呢。甚至,有一次给江絮亲眼撞见,紫英学着她的打扮,跪在地上,学着她的声音,抱着江予彤的腿求饶。而江予彤呢,笑得好不得意。 那是她被燕王求亲后,即将做燕王妃的前一天。 “那你便学一句,‘将这盘伍仁酥端到牡丹园里去’吧。”江絮轻轻柔柔地说道。 紫英猛地变了脸,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鼻尖滚下来,惊恐地看向上方:“大小姐,奴婢——” 她“奴婢”了几声,急得说不出话来,忽然跪在地上磕起头来:“老爷、夫人明鉴,奴婢绝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我们都没有说是你做的。”江絮的声音依然轻轻柔柔的,可是眼底却闪动着沉不见底的幽光,“你就学一句罢了,方便我们断案。” 江子兴冷哼一声,虽不说话,但是眼神却让紫英知道,她不学是不能了。 紫英颤巍巍地张开口,学着江絮的声音道:“将这盘伍仁酥,端到牡丹园里去。”说罢,脸上苍白一片,犹如死人一般,“老爷、夫人,当真不是奴婢做的。” “你之前听到的,可是这样的声音?”江絮不再看她,慢悠悠走到跪在角落里,被冯氏打出一身血迹的小丫鬟身前。 小丫鬟早已经懵了。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她发誓,她的确是听到江予彤的声音,才敢把伍仁酥端上去的。可是眼下,牵连出一个又一个,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江絮见她不出声,又问一遍:“你听得不清楚?我叫紫英再学一遍?” 小丫鬟打了个哆嗦,垂下头道:“似乎,就是这个声音。” 大小姐看着温柔得紧,实际上…… 然而到底不敢说死了,谁知道事态会变成什么样?紫英可是个厉害的,若是打不死,以后被弄死的就是她了。 这江府里头,看着体面荣耀,实际上呢?死个把小丫鬟根本不是事儿。没见梨香死了没几日,大伙儿都把她忘了吗? “老爷,夫人,我所能做的就是这些了。”这时,江絮却并没有再追究。向江子兴和冯氏行了一礼,道:“事情并不是絮儿做下的,一来絮儿并不知道彤儿妹妹不能吃伍仁酥,二来絮儿在芙蓉院练规矩,并未迈出门一步。” “故此,絮儿斗胆判断,是有人冒充了我,叫小丫鬟端了伍仁酥到院子里,害了彤儿妹妹。至于那暗中小人是谁,絮儿没有这个本事,还请老爷和夫人查明。”说到这里,江絮便后退一步,不再出言了。 听到这里,江子兴微微眯眼,不知道想什么。倒是冯氏,轻叩杯壁的手指停了下来,微微偏头,对珊瑚使了个眼色。 ------题外话------ 捂脸,昨天躲懒了,没有写完。明天仍然正常,早上九点更新。 == 推荐基友好文: 《蜜战不休之顾少的甜妻》作者:疯子棠。 坏坏的小片段: 新春拍卖会,她只多看了一眼开槌的翡翠玉镯,他便毫不犹豫的拍下。 对于这种土豪行径,穆璃简直神烦:“你能不能拍点有用的东西?” 顾承洲淡定的在她耳朵上咬了下,施施然坐回去:“新买的长焦镜头挺好用的,下次给你拍。” 穆璃囧囧有神,这个禽兽! ☆、044、第一条命 珊瑚立时会意,上前一步说道:“今儿二小姐生辰,请了许多贵客前来,为免人手不足,便从别的院子里借了些个奴婢。不若都叫了来,挨个问清楚,都去哪里、做了什么?也好给大小姐洗去冤屈,也揪出暗中的小人。” “你想得很是周到。”冯氏听罢,赞许地点了点头,“倘过了今日,还不知道那小人又想出什么招数来推脱?”说完,偏头看向江子兴,请示道:“老爷意下如何?” 江子兴自然是点头的,沉着脸道:“老爷倒要瞧瞧,是哪个小人如此胆大妄为,胆敢害我彤儿?” 话音落下,江予彤顿时哼了一声,跺了跺脚跑过去撒娇了:“爹,抓住那小人,一定要扒皮抽筋,叫她尝尝我吃过的苦头!” “好,好,父亲一定给你出气。”江子兴安抚道。 珊瑚指挥人去聚集满府里的下人了,其余人就在这里等着。 江絮微微垂首,感受到上方传来的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心下冷笑。 谁尝谁吃过的苦头,还不一定呢! 不多时,各院子里但凡接触过牡丹园的下人,全都聚起来了。站在前头的,是江絮的芙蓉院里的下人。 一个个小丫鬟,排着队走进来,经由珊瑚考核询问。梅香是大丫鬟,站在头一个,由珊瑚拷问。看着梅香站得笔直的身子,珊瑚撇了撇嘴,稍微问了几句便放过了。梅香就在芙蓉院伺候江絮,并没有到前头去,她是知道的。 后面的小丫鬟,偶有结结巴巴的,倒也说得清楚,都到哪里去了、做了什么,故此倒是很顺利。直到红玉和翠芝的时候,出了变故。 红玉和翠芝是新来的,按照资历排在最后,两人含着胸走进来,一双眼睛带着惊恐的神情,亦步亦趋,可怜巴巴的像街头无人要的猫狗。 “你们两人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珊瑚的眼中有些不屑,扬眉问道。 红玉和翠芝结结巴巴地道:“姐姐们照顾我们是新来的,便叫我们在厨房烧火、洗碗。” 珊瑚一听,眼中轻蔑更甚。就她们两人的模样性情,放出去只会丢光江府的脸,也就配在厨房里做些杂役了。 “你们一直在厨房里烧火、刷碗吗?有谁能给你们证明啊?”珊瑚又问道。 红玉细声细气地答道:“回姐姐的话,奴婢一直在厨房烧火。” 翠芝则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奴婢中途去解手了,因姐姐们事情忙,我便自己去的,没有人能证明。” “是她!肯定是她!”这时,紫英猛地抬起头来,指着翠芝说道,一双眼睛锃亮瓦明:“没有人给她作证,肯定是她趁机蛊惑了小喜!” 这时,因身上疼痛过巨,几乎趴在角落里的小喜,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就翠芝那样的,敢对二小姐不利?而且,学二小姐说话的那人,中气十足,哪里是这个含胸缩背的丫鬟能学得来的? “奴婢,奴婢没有。”翠芝愣愣地看向紫英说道。 珊瑚悄悄偏头,向冯氏请示,要不要拿这小丫鬟做筏子?毕竟,江絮那样对孙嬷嬷,就此咬她一口也是好的。 冯氏来不及说话,只听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江予彤大步走到紫英身前,一脚将她踹倒了:“贱婢!还敢诬赖别人?我看就是你!”说到这里,又抬起腿,狠狠踹在她胸口:“就知道咬别人!你不心虚,咬别人做什么?” 自从紫英学江絮说话后,江予彤的目光便从她身上移不开了。见紫英紧张地看着这边,越看越怀疑。 她跟冯氏一个性情,都是多疑狠戾之人。但却偏偏没有冯氏的狡猾,竟是娇宠过甚,养成鲁莽冲动的性子。 “不必审了,就是她,绝没有错!”江予彤半句不听紫英解释,跑到江子兴的身边,摇着江子兴的手臂晃了起来,“父亲,就是她,快惩治了她!” 过去这么久,江子兴也累了。他揉了揉一直皱着的额角,声音微哑:“彤儿下去休息吧。这贱婢如此胆大妄为,定要家法处置!” “不!我不下去!”江予彤扭头,恶狠狠看向紫英,“她害我出了这么大的丑,我要亲眼看着她被家法惩治!” 江子兴拗不过她,便应了。 “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重则四十大板!”江子兴冷酷一声吩咐下去。 紫英眼睁睁看着外头走进来两个壮硕的婆子,脚步落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吓得肝胆俱颤:“冤枉,冤枉啊,老爷,夫人,不是奴婢啊!” 此时,紫英后悔死了,方才为何要咬住翠芝? 可是,如果她不咬住翠芝,等到满院子的下人都“干净”了,罪责还不是落到她头上? 思来想去,竟是从江絮叫她学说话的那一刻起,嫌疑就脱不开了! “啊!”板子落在臀上、腿上,紫英顿时痛得惨叫起来。 她得罪的是江予彤,而不是旁的什么人,心知江予彤就在屋里看着,执刑的人哪敢心慈手软?一下比一下瓷实,全都打到紫英的身上。 一个板子落下去,紫英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听在江予彤的耳中,好不快意! “贱婢,胆敢害本小姐,这就是你们的下场!”江予彤对还没走散的,满府的丫鬟说道。 人人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冷噤。 不知何时,天阴了下来,竟开始打起了闪电。不多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没多会儿,便把紫英的浑身浇透了。 第25节 挨了三十个板子的紫英,早已经浑身血淋淋的,被雨水一浇,活似拔了毛退了皮丢进水里的死鸡。 “三十七!”执邢的婆子每打一下,便报一声。 板子落下来,紫英猛地睁大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咕噜声,身子软了下去。 执邢的婆子察觉出不对劲,上前探了探紫英的鼻息,然后朝里面说道:“禀主子,这小蹄子没挨完,已经断了气。” “接着打!”江予彤仍不解气,冲外面嚷了一声。 婆子应了一声,继续行刑。 “三十八!” “三十九!” “四十!” 沉甸甸的板子,落在紫英了无知觉的尸体上。恰时一个闪电劈下来,照亮了紫英的脸。 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沾在脸上,两只眼睛瞳孔扩散,死不瞑目地瞪向屋里头。一张脸说不出什么颜色,似惨白惨白的,又似乌黑乌黑的,似乎还有猩红的血在皮下流淌。 “啊!”江予彤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惊了一跳,待闪电退去,外面又是漆黑的雨幕,才拍了拍胸口,拧眉道:“拖下去,丢出城外,喂野狗!” 外头下人依言拿了破席子,裹了紫英的尸体无声往外走。 看着这一幕的江絮,眼中闪过冷嘲。瞧瞧啊,堂堂户部尚书的府邸,做起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多么驾轻就熟? ------题外话------ 以为这就完了?no~ 还有一手,这盘棋才下完! (*^__^*)收了俺吧,后面剧情更精彩哦~ ☆、045、无心插柳 “不早了,都下去休息吧。”江子兴挥了挥手,带着疲意的声音响起。 江絮低了头,恭敬行了一礼:“絮儿告退,老爷、夫人早些歇息。” “父亲、母亲晚安。”江予彤却是睨了江絮一眼,随意福了福身,故意咬重了“父亲、母亲”二字。 就连她也察觉出来,江絮称呼江子兴和冯氏,从来都是“老爷、夫人”。 偶尔,江絮会称江子兴一声“父亲”,但不超过一把手的数。至于称呼冯氏为“母亲”,却是从没有过的。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还有几分得意,算江絮识相! 江絮抬头瞧了江予彤一眼,笑了笑:“彤儿妹妹回去好生歇息,早日把脸上的‘伤’养好,‘傅小姐’说改日请我们去玩呢。” 江予彤听了,脸上顿时阴沉下来。狠狠瞪了江絮一眼,走到外头檐下,由小丫鬟撑着伞,往外走了。 她不知道傅明瑾今日出门,又被众人捧着说一身茉莉花香,乃是江絮的功劳。否则,才不会如此轻易就罢休。 “絮儿告退。”江絮又对着江子兴和冯氏福了福身,缓步退下。藏在眼睑下方的,是一抹讥冷。 不敢称江子兴、冯氏为父亲、母亲? 他们配吗? “咱们走吧。”江絮走到檐下,对梅香说道。 其他小丫鬟都散了,只有梅香举着伞站在外头等她。接了江絮,撑着伞往外走。 回到芙蓉院,梅香的半边身子已经被淋透,江絮赶紧叫她下去换衣裳,叫了红玉和翠芝进来伺候。 自从梨香死后,芙蓉院的大丫鬟便少了一个。杏儿还伤着,下不得床,伺候的人更少了。江絮使了一计,用柳枝做幌子,叫冯氏不得不安排牙婆带着小丫头来,叫她选了两个。 江絮不知道易妈妈如何安排的,但见牙婆领来的一行小丫头中,果然有小红和小翠,便心下一安,挑了她们两个来。如此,伺候的人便又多了一个,于是顺理成章的,柳枝被调走了。 “可见着珍珠了?”卸了钗环,换了衣裳,江絮朝外一瞥,只见院子里没有人影,下人们全都回屋歇了,唇边勾起一抹讥冷。她这个主子还没歇呢,她们倒是都歇了。 红玉答道:“她说身子不舒服,回屋歇了。”说到这里,眼珠子转了转,凑近江絮说道:“可是她屋里根本没人。躺在被子下面的,是一只枕头和几件衣裳。” 江絮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她:“你啊,怎么大胆跑她屋里去了?” 红玉嘻嘻一笑:“我很小心,没动她的东西。” 作为冯氏调过来的大丫鬟,旁人是不知道珍珠在冯氏心里失宠的,因想着毕竟是冯氏身边出来的人,都十分敬着。本来两个大丫鬟是睡一屋的,结果珍珠偶尔说自己觉浅,下面的小丫鬟立即收拾出来一个屋子,给她单住。 这个珍珠,在冯氏跟前的时候,虽然少言寡语,做事却不含糊,与一肚子鬼点子、多言多语的珊瑚相比,并未差到哪儿去。但是到了江絮跟前,不仅少言寡语,竟连事也不做了。 江絮也从没指望过她什么,倒是对她另有安排,对此倒是满意。 “你们两个今天做得很好,我承你们的情。”江絮眼神一软,看着两个丫鬟说道。 红玉嘻嘻一笑:“奴婢们还没还清小姐教我们调香的情呢。” “这是另一码事了。”江絮愣了一下,好笑道:“教你们调香,是我与易妈妈的交易,与你们无干。” 翠芝却摇头道:“小姐教我们的时候,极尽耐心温柔,既没打过我们,也没骂过我们。不像在外面,师傅对学徒都是非打即骂,三年下来也学不到什么。易妈妈说了,我们如今的手艺,比朱颜斋的师傅也差不哪里去。这份大恩——” 红玉接了一句:“小姐一日需要我们,我们一日不走。”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哪怕易妈妈叫我们也不走。” 江絮听罢,心中好不感慨。竟没料到,她无心之举,竟然夺得了两个小丫头的敬爱。点了点头,说道:“不会太久的。” 皇子选妃,就在当即。何况,她结交了傅明瑾……以傅明瑾对江予彤的厌恶,和左都御史傅大人的护犊子之深,把江府连根拔起,指日可待! “大小姐。”这时,梅香收拾完回来了,进屋见到红玉和翠芝守着江絮,略一踟蹰,随即走过来,眼神一瞄翠芝,低声道:“可是翠芝?” 江絮见她聪敏若此,不禁一笑:“你倒是机灵。” 谁知,梅香眼中露出不赞同之色:“大小姐此事未免做得阴毒。即便要对二小姐如何,何必踩着两个无辜的丫鬟?” 小喜被打了板子,一身血迹斑斑,再淋雨回去,少不得大病一场。至于另一个丫鬟紫英,却是尸骨已寒,眼下只怕落入野狗之腹了。 江絮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指责,别过头淡淡道:“这府里头,除了红玉和翠芝,哪个也不无辜!”抓了梳子握在手心,冰凉的梳齿深深嵌进肉里,心中冷笑一声,又转过头,看着梅香说道:“你若不满,趁早离了府,否则就连你也逃不了!” 梅香一听,惊得瞪大眼睛,情不自禁后退两步,失声道:“大小姐?!” “你跟我来!”见状不妙,红玉连忙抱了梅香的手,往外拖去。她力大无穷,梅香在她手里,与一截木桩子也没区别,很快被拖出去了。 “大小姐……”一旁,翠芝担忧地看着江絮,想把梳子从江絮的手里掰出来,但她没有红玉的力气,竟是掰不动分毫,眼中担忧更甚。 江絮抿着嘴唇,渐渐抚平心绪,松了手任由翠芝把梳子拿走,抬头说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柔软心肠,你回头也告诉红玉罢。如何做,你们自己拿捏!”说完,起身往床上走去,掀了帐幔钻进被子。 只听翠芝的声音在帐子外面响起:“奴婢不知道什么好人、坏人。” 翠芝永远忘不了,那次调香后,江絮私自拿了一盒茉莉香粉。她和红玉很害怕,不知道怎么跟易妈妈交代。谁知,江絮却笑盈盈地说,跟她们一起见易妈妈。路上,更是主动走在前头。到了易妈妈屋里,也没叫她们作难。 这本没什么,可是,翠芝却觉得窝心。从没有人,如此体贴过她。 “在花月楼的时候,大小姐从未对我们有一丝不好。大小姐对没干系的人,是那样温柔和善。对小喜和紫英……必有缘故。” 江絮怔了怔,一股暖热,从心底涌上。嘴唇动了动,说道:“不早了,下去歇着吧。” 此时,正院里。 江子兴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出来,不顾身后珊瑚的叫声,闷头就往外走。 小厮长平惊呆了,老爷与夫人一向琴瑟和鸣,今儿是怎么了? “老爷,去哪里休息?”长平小心翼翼觑着江子兴的脸色道。 江子兴含怒道;“书房!” 书房里,有一个惊喜在等着他。 ☆、046、成了笑话 一大早,江府便热闹起来了。 江絮住在芙蓉院里,离正院最远的地方,都能隐隐听到几声掐打、咒骂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江子兴的怒喝声。 珍珠得手了?江絮微微挑了挑眉,坐起身,慢悠悠地穿衣下床。 才打开帐幔,只见梅香已经起了,就站在帐子外面,端着水盆等了不知多久了。江絮的脸色淡了淡,问道:“翠芝呢?” 昨晚上是翠芝给她守的夜。 “翠芝下去洗漱了,待会儿过来伺候。”梅香说道。脸上闪过一丝羞愧,咬了咬唇,端着水盆就跪了下去,“昨晚是奴婢出言冲撞了大小姐,都是奴婢不对,望大小姐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她跟江絮即将爆发冲突时,红玉把她拉了下去。悄悄对她说,江絮的亲娘陶氏是怎么“没的”。以及,当年陶氏是如何被卖进花月楼的。 还有这些年陶氏和江絮在花月楼,都过的什么日子。梅香听罢,当时眼睛就红了。她真是错怪了江絮,若是换了她,做的也不会逊色半分。 “你想通了?”江絮坐在床边,淡淡看着她问道。 梅香点头,咬了咬唇,道:“红玉都告诉奴婢了。奴婢昨日的指责,实在是……奴婢错怪大小姐了。” “你还是不懂。”江絮抿了抿唇,淡淡说道。没再看梅香愕然的神情,穿了鞋袜,起身擦过她身边,唤道:“红玉,翠芝。” 满院子的丫鬟,只在江絮进府的头几日殷勤的很。后来约莫是见江子兴和冯氏对她平平,又或者听说了别的什么,一个个开始躲懒起来。江絮不唤,等闲没有到跟前伺候的。 这倒也是好事。江絮又不是真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大小姐,一应活计她都干的了,用得着一群丫鬟近身吗?如此正好,谁也别到她屋里来,只指着红玉、翠芝就够了。 “大小姐,奴婢不明白。”梅香端着水盆来到江絮跟前,拧了手帕递给她擦脸,脸上满是困惑。 江絮擦完脸,见红玉和翠芝还没有进来,再看梅香一脸焦急,忍不住叹了口气:“罢了,是我苛求了。” “还请大小姐点醒。”梅香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江絮。 江絮低头笑了笑,将毛巾甩到水里:“你今早来跟我道歉,是因为你认为误会了我。可是,如果没有误会呢?如果我就是一个心肠邪恶又歹毒的人呢?” 闻言,梅香愕然。 “大小姐,您不是那样的人。”梅香忍不住道。 江絮抬眼:“如果我是呢?” 看着江絮淡然的脸上,却异常坚定的眼眸,梅香渐渐明白了。忽然,她笑了起来:“奴婢以后都听大小姐的就是。不论大小姐做什么,奴婢都听大小姐的。” 一个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江絮本质上绝不是邪恶、歹毒之人,跟在江絮身边这些日子,梅香看得清清楚楚。所以不论什么时候,江絮也不会恶意伤人。 “不过,如果大小姐被奸人蒙蔽,奴婢仍然会提醒大小姐的。”梅香笑道。 这回换成江絮愕然了,怔了片刻,也笑了起来:“你啊,你啊。” 第26节 躲在外头的红玉和翠芝,听到屋里终于和好了,也笑嘻嘻地跑进来。只听红玉说道;“大小姐,前头闹开了!” “珍珠的事发了?”江絮坐在梳妆台前,一边由梅香给她梳头,一边问道。 红玉一拍手,贼兮兮地道:“对!今早上从老爷的书房里跑出来时,恰好被珊瑚逮着了,好一顿打!老爷理亏,也不敢拦,只瞅着不像样了才分开了两人,现在都到正院里去呢!” “珊瑚跑老爷书房门口干什么?”梅香不知情,疑惑地道。 红玉嘻嘻笑了两声:“还不是昨晚,老爷和夫人不知因为什么闹翻了,老爷去睡了书房,夫人拉不下脸,就叫珊瑚过去赔罪呗。哪成想,老爷在书房睡了年轻貌美的丫鬟,啧啧,这男人的心哪!” “胡说什么!”听到最后一句,梅香斥了起来,“在大小姐跟前,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江絮还是没出嫁的黄花闺女呢,什么男人的心,这都不是闺阁少女该听的。 红玉才想说,大小姐从小在花月楼长大,什么不知道呢?不料翠芝也在后面扯了扯她,便住了口,对梅香福了福身:“是,以后不敢啦。” “大小姐,咱们现在过去请安吗?”梳妆打扮完毕,梅香问道。 江絮缓缓勾起唇,站起身:“走吧。” 两人往正院行去,一路上见到不少下人,三三两两挨一块,正在嚼舌。碰到江絮,倒是住了口。然而不等江絮走远,立即又说起来。 “听到没?老爷要纳珍珠做姨娘呢!” “这么多年了,府里终于又有姨娘了。” “嘿,我想起来,前头没的那个姨娘,也是夫人身边的丫鬟。” “咱们夫人倒是严防死守,这么多年也就两个得手的,还偏偏全都是她自己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闹?成不成,说到底也是她自己没脸。” 一个个,都在看冯氏的笑话。 太师府嫡女如何?尚书夫人又如何?任你平日里威风八面,一朝被狗咬,了不得还是被平日里最瞧不起的人嘲笑。 江絮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多。快到正院时,才整了整神情,悉数压下。 “大小姐莫进去的好。”在院子里就被拦住了,“老爷和夫人正在商议要事,大小姐先回吧。” 江絮蹙眉道:“那怎么好?晨昏定省,都是子女的本分。我在这里等吧,老爷和夫人商议完了,我再进去请安。” 对面的丫鬟听了,有些犹疑。夫人倒是没说,免了江絮的请安。想了想,道:“那大小姐便在这里等吧。”说完,便一旁做事了。 江絮便在院子里站定了。 貌似枯等,一丝一毫的意义也没有。 可是,这怎么是没意义呢?再没什么比见证仇人翻脸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题外话------ 咳咳,猜猜冯氏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047、珍珠姨娘 “老爷若是看中了珍珠,一早与我说了,我也不会不同意。”冯氏坐在榻上垂泪,“眼下又算怎么回事?珍珠如今是絮儿身边的人,说出去叫人怎么看?絮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江絮的名声,冯氏是丁点儿也不在乎的。可是此时,却不得不拿来当幌子。否则,江子兴真要纳了珍珠做姨娘了! 也不知道珍珠那小蹄子使了什么手段,江子兴如此护着她,非要纳了她不可!冯氏垂在袖子里的手指,紧紧掐住了手心,胸中怒火炽盛。 江子兴的脸上倒是有些羞愧:“是我疏忽了。” 平日里他虽然看珍珠不错,偶尔也有那些想法,但毕竟是冯氏身边的人,他不好碰。当年他一着不慎,碰了冯氏身边的丫鬟青菱,就下了一次冯氏的脸了。 可是,昨晚也不知怎么了,他看到珍珠在他书房里,因为碰洒了茶杯,沾得胸脯上一片湿哒哒的,本来是叫她出去的。谁知道,一来二去,就…… “我知道,这些年来一直没给老爷纳小,实在委屈了老爷。”这时,冯氏一抹眼泪说道,“回头我给老爷寻个好的,珍珠却是不能给老爷的。” 背叛了她的小蹄子,冯氏无论如何也不会留。当年的青菱是被人设计的,并非本意,她尚且容不下,趁青菱产后虚弱弄死了,又一日日隐毒弄死了振哥儿,何况这个心术不正的珍珠? “珍珠……恳请夫人容下她吧。”谁知,江子兴却拱手对她行了一礼。 冯氏愣了一下:“老爷?”江子兴可从没有这样脑子不清楚过,冯氏又不解又疑惑,“珍珠如今是絮儿身边的人,老爷如此,叫人怎么看絮儿?” 在冯氏的心里,江子兴是最重面子和名声的。动了女儿身边的丫鬟,说出去是极没脸的,一家子都没什么好名声。江子兴不会不懂,可是他怎么…… “有些因由,我不方便告诉夫人。但是,且容下她吧,我在这里谢过夫人了。”江子兴说完,拱手又是一拜。 话说到这份上,冯氏再没了不同意的借口。胸中怒火更盛,偏生面上还得忍着,扭头垂泪道:“一家子出了这样的事,我都没脸出去见人了。絮儿是咱们家的大小姐,她没了脸,彤儿是她妹妹,脸上也没光的。老爷叫我们如何自处?” 即便要答应,她也要拿捏江子兴,对她愧疚至极。 果然,江子兴听罢,愧疚地道:“我知道夫人素来心思玲珑,此事还望夫人想个法子遮掩一下。”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偶尔也有几句飘了出去。江絮站在院子里,听了几耳朵,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前世她就知道,珍珠是个不容小觑的。在冯氏的眼皮子底下,就爬上了江子兴的床,并叫江子兴替她出头,向冯氏求了做妾。 如今有了她的推波助澜,告知了振哥儿的事,珍珠只怕如鱼得水。 珍珠与江子兴的这一夜,是珠胎暗结的。江絮等着看,冯氏与珍珠这对主仆,是如何翻脸的。 屋里头,江子兴和冯氏到底没有吵起来。出了这样的事,再大吵大闹,满府的脸面都不要了?冯氏心里再苦,也不得不做出大度贤良的姿态,不仅要给珍珠过了明路,还得做出十分高兴的样子。 不多时,珍珠被宣了来。 “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本来我想放你出去,给你找个好人家的。既然老爷看上了你,也不算委屈了你。”冯氏叫珊瑚拿出一套上好的头面,给了珍珠,“从今往后,你就好好伺候老爷,争取早日添个一男半女。” 珍珠磕了个头,细声细气地道:“奴婢谢过夫人。” “你初次承欢,想必也累得很,下去休息吧。”冯氏不想看见珍珠年轻娇媚的脸,那会让她想起每天早上照镜子时,日渐不再的年华韶光,低头端茶,对珍珠挥了挥手。 珍珠便下去了。 只听江子兴道:“昨夜雷雨交加,只怕夫人也没歇息好,我就不打扰夫人歇息了。”说完,不顾冯氏愕然的眼神,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就在院子里,就扶住了珍珠的手,好似她是什么金尊玉贵的,小心翼翼扶着往外走,“慢些,别摔着。” “老爷就这么走了?‘扶’着那个小蹄子,就这么走了?”一手指着江子兴和珍珠消失的身影,冯氏不可置信地道。 不过是个贱婢,又是自轻自贱的,背主爬床的下贱人,江子兴竟然如珠如宝地待她? “咔嚓!”瓷器的碎裂声响起,冯氏哆哆嗦嗦地道:“珊瑚,你告诉我,是我看错了?” 珊瑚支支吾吾地道:“夫人,您昨晚一宿没睡好,奴婢扶您进去歇息吧。” “他竟这么对我?”冯氏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充满盛怒:“我要告诉父亲!江子兴,这个——呜呜!” 冯氏的嘴巴被珊瑚捂住了,只听珊瑚着急地道:“老爷还没走远呢,夫人别叫。” “咔嚓!” “咔嚓!” “咔嚓!” 接二连三的瓷器碎裂声响起,随即是冯氏压抑的怒气:“好,好,他真是翅膀硬了!” “咱们走吧。”这时,江絮终于听够了,低声对梅香说道,转身带着梅香走了出去。 听了这么久,梅香还愣愣的,走出院子,才问道:“小姐不进去给夫人请安了?” 她本来以为江絮是想进去气冯氏一通的。 “没看二小姐都不来吗?”江絮低低一笑,“这时候,进去讨什么霉头?” 她若这时进去,说不准冯氏的矛头就会转移到她身上。 冯氏之所以还没动她,就是因为江予彤和冯安宜的婚事还没定。等定下来,才是冯氏真正出手对付她的时候。 可是,冯氏眼下被珍珠气疯了,若她再进去刺激一下,难保不会激起什么来。江絮可不想,眼下尚算平静的生活被打破。坐在一旁看戏,还是不错的。 那边,冯氏摔打了好一通,才终于散了些怒气。 “彤儿呢?”冯氏喘着气问道。 珊瑚答道:“方才派去的小丫鬟说,二小姐昨晚做了噩梦,似乎是被什么吓着了,天快亮才睡下,还没起呢。” “被什么吓着了?”冯氏皱了皱眉 珊瑚道:“听小丫鬟说,二小姐梦魇中似乎提到了‘紫英’的名字。” “这个胆小鬼。”冯氏听罢,有些怒其不争地道,“死一个丫鬟罢了,倒把她吓着了。” 珊瑚道:“咱们二小姐就是太单纯善良了。哪像那边,一晚上倒是睡得香。”说着,嘴角撇了撇芙蓉院的方向。 听到这里,冯氏皱了皱眉。不知怎的想起梨香死后,她曾对江絮说:“我本以为梨香死了,你多少要吓到几分。” 江絮回答说,在花月楼时见惯了死人,她还笑着说:“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换了彤儿,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子?” 此时想来,不知怎的,心中有些怪异。然而此时着实没心思分析,定了定神,对珊瑚道:“叫于嬷嬷过来。” ------题外话------ 咳咳,下章有大坑,跳入需谨慎,~(≧▽≦)/~啦啦啦 ☆、048、燕王心计 于嬷嬷是跟随冯氏嫁过来的另一个嬷嬷,是冯氏心腹中的心腹。只不过这些年身体不好,等闲不到前边伺候。 “老奴给夫人请安。”于嬷嬷是个生得瘦小的老妇人,一头花发,看起来比孙嬷嬷年长许多。 冯氏见到于嬷嬷,心里的委屈顿时压也压不下,屏退了下人,将一肚子苦水倒了出来:“嬷嬷说,江子兴是不是欺人太甚?我是不是该告诉父亲?” “夫人受委屈了。”于嬷嬷说道,“可是此事却不宜告诉太师大人。” 见冯氏一脸不忿,便一一分析开来。 “夫人需知道,大人已非当年那个除了功名之外,身无长物的毛头小子了。他官居户部尚书,得皇上信任,门生同袍也大多居于要职。”于嬷嬷用手帕掩住口,微咳了一阵子,才继续说道;“再搬出太师大人,未必能压住他。” 冯氏抓紧了袖子,一脸不甘。 “当年我们能够利用权势,逼他将陶氏降为妾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将青菱和振哥儿弄没,如今却——”于嬷嬷又说道。 “何曾是我们逼他?”冯氏有些不悦,抬头冷哼一声:“他自己若不想,谁能逼他不成?” 于嬷嬷听罢,眼神有些深沉:“所以,陶氏和青菱,未必不是有他‘愿意’的成分在里面。而如今,他‘不愿意’了,珍珠那小蹄子,我们是动不了了。” “咔嚓!”陶氏拿起一个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我小瞧她了!” 原以为凭着这些年她的威势,府里没有人敢捋虎须的。珍珠的事,简直像一个巴掌,狠狠打在冯氏的脸上。 第27节 “此事,倒也不乏是一件好事。”只听于嬷嬷又说道,“依我看,大人对珍珠那小蹄子的看重,多半是为了珍珠的肚子。” 冯氏一愣。 “大人已是这般年纪,却还没个嫡子,连庶子也没有,心里如何能痛快?依老奴看,大人未必多么重视珍珠,不过是昨夜春风一度,很怕珠胎暗结,才留了珍珠。”于嬷嬷说道。 冯氏仔细一想,江子兴离开时,小心翼翼扶着珍珠的样子,不由得感叹:“到底是嬷嬷懂得多。” “既然大人说了,夫人不妨就先忍下,瞧瞧那位的肚子里能爬出个什么来?”于嬷嬷说道,“连陶氏都能赶走,区区一个珍珠……” 冯氏的嘴边立即浮现一个阴测测的笑容:“不错!” 区区一个贱婢,竟然敢打她的脸?生下孽种后,再发落她! 至于孩子……冯氏冷笑,江子兴凭着她父亲冯太师的权势,才一步步爬到这个位子,就算要子承父业,也必须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夫人,外头来了个嬷嬷,说是傅御史府中的,带来了傅小姐的帖子,想请大小姐过去玩。”这时,珊瑚从外面走进来。 冯氏皱了皱眉,接过帖子瞥了一眼,随手扔给她:“给那个丫头带过去!”等珊瑚应声而去,才冷笑一声:“且由她蹦跶几日!” 说到这里,不由又摸了摸肚子。想起那个夜晚,陶氏被江子兴打了一巴掌,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对她说的一句话:“你做的孽,早晚会报应到你的子嗣身上!” 这些年,她的肚子一直不争气,只爬出来一个江予彤,便再没了音讯。每到这时候,她便会想起陶氏的诅咒。再想到江絮,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夺目而出。 “夫人,如果珍珠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个小子,倒不妨留他一命,记在夫人的名下,由夫人教养长大。百年后,也有人养老送终。”看着冯氏长大,对冯氏的性情十二分了解的于嬷嬷,打量了冯氏一眼,劝道。 冯氏听了,却没往心里去,只敷衍道:“我知道了。” “既如此,老奴便不打扰夫人休息了。”于嬷嬷是个聪明的人,见冯氏不爱听,便不言语了,转身告退。 才退出一半,蓦地珊瑚又进来了,这回是带着柳枝进来的,只见柳枝哭哭啼啼的,看着脸上不大好。 “什么事?”冯氏问道。 “回夫人,孙嬷嬷出事了,柳枝是来告假的。”珊瑚答道。 冯氏愣了一下:“孙嬷嬷怎么了?” “我外婆被人打死了。”柳枝跪下就哭起来,“求夫人给我外婆做主啊!” 听到孙嬷嬷死了,冯氏的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才打发出去多久,怎么就死了?拧眉喝道:“怎么回事?京城脚下,还能平白无故打死人?” 柳枝哭着道:“我外婆这几日能下床了,便偶尔出个门。昨日跟隔壁的奶奶上街买菜,不知怎么跟一个女人吵起来了,然后争执起来。那女人旁边跟着一个男人,隔壁的奶奶说,外婆见了那个男人,就跟疯了一样,怎么都拦不住,眼睁睁看着他们打起来,最后我外婆的脑袋磕到地上,立时就咽了气。” 冯氏沉下脸:“可知道是什么人?”竟敢打死江府的奴才,好大的胆子! 虽然因为孙嬷嬷隐瞒之事,冯氏心中不满,但是打狗还看主人呢,孙嬷嬷被打死事小,她丢脸事大! 何况,心腹嬷嬷被人打死,她不出头,以后谁还为她办事? “我爹娘查出来了,那个男人叫李玉荣,女人姓乔,住在西门大街外的一条巷子里。”柳枝咬牙恨声说道,“他们打死了我外婆,请夫人做主!” 冯氏眯了眯眼:“他们有什么靠山?” “他们是周祭酒家的奴才。”柳枝抹泪说道,“我爹娘本来想找他们报仇的,怕给府里惹祸,故此一直按着没动。” 周祭酒?区区四品小官罢了。冯氏记得,昨日江予彤生辰宴,还邀了周祭酒家的姑娘来做客。只不过,听说最后周姑娘倒是拉着江絮聊得欢。 “叫你爹娘看着办吧。”冯氏微微扬首,“出了事,有夫人呢。” 柳枝立即感激地磕头:“多谢夫人。”又告了假,回家帮忙办孙嬷嬷的丧事去了。 此时,燕王府中。 “那姓孙的婆子可死了?”一个冷硬的声音道。 下人回道:“是。那李玉荣是个无赖,出手本就狠辣,奴才又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更是不曾手软。” “再给他一百两,告诉他,有人给他撑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上等青瓷茶杯,布满薄茧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杯口。 絮儿,他的小絮儿。前世看见那老婆子死的时候,开心极了。 他就叫她再开心一点。 ------题外话------ ~(≧▽≦)/~啦啦啦,是不是好大一个坑? ☆、049、赴宴傅家 江絮并不知道孙嬷嬷死了的事,此时看着手里的帖子,嘴角抽了抽。 傅明瑾今日摆了宴,邀她过府做客。 寻常都是提前给人送帖子,才不失礼。傅明瑾倒好,当天清早给她送帖子。 也不知道请了谁? “梅香,与我梳妆打扮一下。”既然是出门做客,穿戴打扮便不能太过随意,否则便有失礼之嫌。 到了傅府,秋眠正等着,向江絮行了礼,引着江絮往花园里去了。 “你家小姐几时有的主意?”梅香问秋眠道。 两个丫鬟上次在傅府门口又掐又吵,也算不打不相识。如今傅明瑾与江絮没了梁子,两个丫鬟自然也交好了。 秋眠也是个直性子,闻言便道:“昨日。” 昨日?梅香的眼珠儿转了转,又问:“昨日你家小姐回来后,心情如何?” 昨日在江府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梅香都一清二楚。往日傅明瑾和江予彤的梁子,她也是桩桩件件都知道。因此,听说傅明瑾昨日才打定主意摆宴,不由得就联想起来了。 秋眠想起昨天回来后,傅明瑾一脸的痛快之色,面上不由得带了笑:“多谢贵府的款待,我们小姐玩的很是尽兴。” 听她打官腔,梅香撇了撇嘴,反正得了有用的信息,也假笑一声道:“秋眠姑娘客气了。” 惹得秋眠扭头过来瞪她一眼。 不多会儿,便到了园子里。江絮来得不是最早的,已有四五位姑娘提前到了,正围着傅明瑾说话。 傅明瑾站在几人中央,高挑的身材,十分瞩目。穿着一身明黄色绣大朵缠枝牡丹的织锦裙子,看起来明艳不可方物。 “你来啦?”错眼看见江絮的身影,傅明瑾眼睛一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江絮微微一笑:“傅小姐。” “你叫我什么?”傅明瑾听罢,不悦地皱起眉头。 江絮愕然,打量着傅明瑾的神情,心念一转:“明瑾?” 傅明瑾立刻转阴为晴,口里却道:“叫我瑾娘,我爹、我娘都是这么叫我的。”说着,撇了撇嘴:“明瑾都给她们叫了。”拉起江絮的手,往其他小姐们走去:“这是我新交的朋友,是户部尚书江大人的女儿,叫做江絮。” 又为江絮引见了其他小姐们:“这位是我表姐,定国将军府上的,名唤郑颖容。这位是右布政使家的小姐,白灵卉。这位是……” 几人便互相认识一番。 “江小姐真是蕙质兰心,难怪我表妹这么喜欢你,以后有时间常来玩啊。”郑颖容笑道。 出身定国将军府,郑颖容却是个温文尔雅的大家闺秀,言行举止,不带一点儿武将世家的豪迈气。轻轻柔柔的,像是书香世家出身的。 江絮抿唇笑道:“明瑾肯带我玩,我自是高兴万分的。” 一句话说得傅明瑾眉开眼笑。她是个直来直去的姑娘,有什么都摆在脸上,立时拉着江絮的手道:“那你晚上不要回去了,同我一起睡吧。” 傅明瑾是个很孤单的人,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妹都没有。小时候还好,可是男女七岁不同席,自从七岁后,傅明瑾就孤单了。 所幸外祖定国将军府上,有个表姐郑颖容可以一起玩。而自从少女初萌,发现腋下怪味儿后,傅明瑾心里别扭,便不肯轻易出门了,连郑颖容也不怎么见了。直到遇到江絮,才解了尴尬,又喜欢江絮为人,将她当成好朋友。 “疯的你!”郑颖容无奈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 傅明瑾今日请了不少人,算是广散帖子,不多时,众位小姐们便陆续来到了。 “明瑾这些年都不肯同我们玩,今儿怎么突然想通了?”一位小姐貌若亲密地走过来道。 傅明瑾微抬下巴,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你猜?” 两字一出,对面的小姐顿时哑口无言了。 她其实没带着什么好意,可以说,今日前来的大多数人,都没抱着好意。大部分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赴宴的,想瞧瞧傅明瑾怎么不怕丢人了? 傅明瑾当然也知道,她今日摆宴的目的,便是昭告天下,她——傅明瑾回来了! “本以为明瑾这些年在家都是修身养性的,没想到还是爱捉弄人。”另一位小姐掩口笑道。 她们说话时,不是掩着口,便是站得远远的。其中含义,自是明明白白。 “吴小姐可是冤枉我了。”傅明瑾也不生气,反正她也没把她们当朋友,何况终于摆脱束缚,她高兴得很,笑着说道:“我何曾捉弄人来着?不过是好些年没见着你们,今日见了高兴得紧。” “我今日可是一早就起了,置备了好些糕点瓜果,还偷偷抱了母亲的几盆花儿,就为了招待你们。”傅明瑾挑着眉头,看着众人说道:“再说我捉弄人,我可不依。” 众位小姐们便笑着入席。 不多时,便有人发现了,一人笑着说道:“咦,明瑾身上什么味儿?” 一句话落,席中顿时安静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往傅明瑾脸上瞟去。 傅明瑾面色不变,一边拿了果子咬着,一边说道:“你闻着什么了?” “味道清清悠悠的,好闻得紧,可是茉莉花香?”那位小姐笑道。 其他人闻言,眼中闪过好奇。 “你的鼻子倒是灵,隔着两张桌子你都闻见了。”傅明瑾却高兴地道,拉着江絮的手,说起来:“都是絮絮教我的,你们可不知道,她懂得有多少。做出来的香粉,细腻无瑕,清香幽静,用着比朱颜斋的还要好。” 把这些年来用过的香粉,一一比对出来,只夸江絮的好。 被拉着手的江絮,对傅明瑾的热情,很有些挂不住。一旁,郑颖容“扑哧”一笑,附耳小声说道:“瑾娘就是这样,一旦对谁好,就是掏心掏肺的。” 江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如此淡然模样,倒叫郑颖容多瞧她一眼。 其他人听她叫江絮如此亲密,纷纷用好奇的目光看过来。一人问道:“江小姐如此能干,怎么从前不曾听闻呢?” 她们都知道江予彤。只因江予彤高调得很,处处跟傅明瑾唱反调,一点儿不顾忌傅明瑾的面子,每次摆宴都邀傅明瑾,只为给傅明瑾难看。故此,傅明瑾居然没跟江府生仇,反而跟江絮如此亲密,全都好奇极了。 江絮淡淡一笑,说道:“之前身子不好,一直在乡下修养,近期才回来。” 其他人听罢,面上一闪,再看向江絮的神情,就有些变了。热情有余,敬重不足。 但凡大家族里的,谁家没有个龌龊事?听到江絮这么说,心里都明白了,她从前多半是见不得人的。 才说着话,只听到院子外面有些动静。傅明瑾是个好奇心强的,立时道:“秋眠,你去瞧瞧。” 不多时,秋眠回来了,附在傅明瑾耳边道:“是燕王。” 第28节 “他来咱们府里干什么?”傅明瑾愕然。 燕王素有煞星之名,性子冷厉无情,跟哪个府上也没什么交情。怎么今日,来了左都御史府? 坐在邻桌的白灵卉,听见“燕王”二字,眼珠微转,随即低下头去。 ------题外话------ 感谢【女王的小太阳】的5分评价票,么么么 感谢【莜浠】的1朵鲜花和极其用心的长评,么么么 ☆、050、狭路相逢 江絮没有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此时,被一干小姐们围着,正在传授如何做香粉,以及调理肌肤的法子。 “外头卖的香粉,多半都含有铅粉,咱们自己做来便可以避免这些。采用上好的料子,再研磨得细细的,不比外头卖的差。” 她自小在花月楼长大,里头都是靠脸吃饭的姑娘,对美貌无比看重。为了维持美貌,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江絮耳濡目染,也知晓许多,此时一一讲来。 “脸上一定要清洗干净,否则会生痤疮,又痛又难看。比起外头卖的香胰子,淘米水是最简单又干净的。” 闻言,在座的小姐们,扑哧一声乐了。 “淘米水?那样脏的东西,都是倒了的,怎么能用来洗脸?”一位小姐口吻轻蔑地道。 坐在旁边的一位小姐作势打了她一下,掩口笑道:“江小姐从前是长在庄子上的,你忘了吗?除了淘米水,还有什么能洗脸呢?” “难道江大人和江夫人,没有给她送去吃穿用度和月例银子吗?”又一位小姐惊讶道。 听到这里,傅明瑾不高兴了。 在座的人都是她请来的,她当然知道其中有些人并不是真心来的,很有一些是来看笑话的。只怕她们听了江絮的身世,心中起了轻视之意,这才如此埋汰。 “你们谁不信,便将脸凑过去,和絮絮的比一比?”傅明瑾坐直身子,一把将江絮拉到身边,指着她的脸道:“你们谁有絮絮的脸蛋儿光滑白皙?” 心怀鬼胎不是错,敢欺负她的朋友,就是大错特错了。 话音落下,方才吃吃笑着的小姐们,纷纷住了口。一个个看向江絮的脸,渐渐愕然了。 江絮继承了陶氏的美貌,五官之明媚精致,自不必提。偏她的肌肤也是细腻光滑,白皙洁净,一丁点儿雀斑都没有,在阳光下,真正是晶莹剔透。 “絮絮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蕙质兰心的姑娘。”见着众人吃瘪,傅明瑾心中得意,又补了一句。 闻言,坐在一旁的郑颖容作势打了她一下:“你又骗人。从前这话你对我说过,如今又对别人说了,可见是个负心的。” 一边说着,一边给傅明瑾使眼色。 今日是傅明瑾数年来头一回办宴会,就算再不高兴,也得办得和和睦睦,宾主尽兴了才行。 “从前我没见过絮絮,才觉得你是最美的。如今见了絮絮,你就得排第二了。”傅明瑾毫不心虚地道,嘴角微撇,转过头指着众人道:“你若不服气,便问问在座的姐妹们,我可说错了?” 其他人有了台阶,连忙纷纷点头:“江小姐果真生得美,这份肌肤也是百里难挑一。难道真是用淘米水洗出来的?” “不错。”江絮笑道,“早晚各洗一回,然后涂上牛乳膏即可。” 从前在花月楼的时候,连茶杯、茶壶都用不得好的,哪有闲钱买香粉、香胰子?一直是陶氏问郑大娘要了淘米水,叫江絮用来洗脸。 “想必是江小姐天生丽质的缘故。”一人看着江絮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口中感慨道。 众人虽然心怀不轨,到底是傅明瑾请来的客人,见傅明瑾如此护着江絮,哪敢再给江絮难堪。一时间,围着江絮请教起各种各样的问题来。 “失陪一下。”不多时,傅明瑾站起身来,“表姐,替我招待她们。” 她听江絮的话,每隔半个时辰便擦一擦腋下,再重新涂一层薄薄的粉。如此一来,腋下异味便几乎嗅不见了。 郑颖容早就知道,闻言点点头:“好。” 傅明瑾放了心,叫了秋眠,往外去了。 “不知府上在何处更衣?”这时,白灵卉也站起身来。 郑颖容道:“我带你去吧。” 她与傅明瑾相熟,自小在傅府住惯了的,除了傅明瑾就是她熟了。 “你们呀,可省省吧,江小姐口都说干了。”这时,白灵卉轻笑一声,弯腰勾住了江絮的手,“走,跟我们一起去,莫理这些贪心的人。” 江絮被她一勾,抬头见白灵卉面上带着浅笑,微微思索片刻,起身笑道:“多谢白小姐救我。” 将众人的清脆笑声甩到身后,跟着郑颖容往更衣的地方去了。 “我没来过傅府,没想到这里如此漂亮。”更衣过后,白灵卉不急着回席,脚下慢慢往外走去。 郑颖容见这一片没有人,便陪着她走动:“我姑母和姑父都是风雅人,这园子是他们自己修建的呢。” “好生厉害。”江絮看着四周清雅怡人的花丛、小道,忍不住赞道。 席间都是些乏味的话题,三人走着走着,便不想回去了。 直到前方走廊拐角,忽然出现几道人影。 “快回避!”后方是长长的走廊,退是退不回去了,郑颖容暗道大意,将白灵卉和江絮拉着退到边上,让出前方的道路。 走在前面的那道人影,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如疾风一般,很快行到眼前。 白灵卉偷偷抬头,只见这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黑色绣金纹锦衣,面色冷峻,目不斜视地大步前行,仿佛裹挟着海浪一般,气势惊人,不禁心口一跳。 思及从傅明瑾口中听到的,又想到京中的传闻,已把眼前的人与燕王挂上了钩。 听闻燕王是个极冷厉无情的性子,眼下瞧着似是真的。只是,是真是假,往往面上是瞧不透的。 眼珠一转,忽然惊呼一声,脚下一软,恰好倒在江絮身上! 被一股重量压在身上的江絮,淬不及防,低叫一声向前跌去,恰好挡住黑色锦衣男子的去路。 “絮絮!”郑颖容吓得花容失色。 她受了傅明瑾的嘱托,答应好好照顾江絮,如今却把江絮照顾到燕王的身上去了,真是该死! 满京中谁不知道燕王的脾气?冷厉无情是出了名的,动辄拔剑砍人也是有的。而江絮就这样挡了他的路……刹那间,吓得脸都白了。 燕王沉眸向前走着,看也没看走廊边上的几名小女子。忽然前方出现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眉头一蹙,挥袖便要拂开。 他这辈子,除了小絮儿,不会碰第二个女人。 蓦地,耳边听到一声“絮絮”,拂袖的动作顿了一下。絮絮?谁如此大胆,敢跟他的小絮儿同名?凝眸瞧去,只见挡住他去路的身影,不是小絮儿,又是谁? 拂袖的动作立时回转,长臂一捞,将江絮揽进怀里。 ------题外话------ 推荐俺的完结文: 《盛世天下之农门弃妇》,种田+萌宝,男强女强,灰常好看哟~ 《悠闲田园之第一酒娘子》,萌宠田园,欢乐无限,绝对不容错过~ == 感谢15867602278送俺的鲜花,么么么 ☆、051、一次就够 低头看着臂弯里揽着的少女,燕王微微绷紧了脸,一时间心跳有些快。 “你无事吧?”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燕王开口问道。 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她。在他的印象中,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吴太妃八十寿辰时,皇上举办的宫宴上。 那一日,京中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千金都会进宫祝寿。而皇上会弄出些场景,为他们兄弟几个选妃。 他什么也不用做,只等着小絮儿选他就好。 而他再不会如前世一般,让她吃尽了苦头,才将她纳入麾下。他会接纳她,爱护她,照料她,让她永远快快乐乐的。 不过眼下……看着臂弯里脸色微微发白,怔怔出神的少女,燕王迟疑了。 怎么跟前世不一样? 此时,江絮浑身僵硬地躺在燕王的臂弯里,看着上方那张硬朗的面孔,一时间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早在郑颖容拉开她前,她就认出了他。 冷峻的神情,高大的身形,以及闲人勿近的气息,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无事吧?”只见江絮两眼怔怔,燕王抿了抿唇,又问道。 江絮却听不见他说什么。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忽然眼前一阵模糊,一个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贱人!你果然背叛了本王!” 一截明亮的剑尖从胸口刺出,露出明晃晃的锋锐,殷红的血液滴落。 江絮蓦地脸色惨白,只觉胸口剧痛,仿佛此刻就有一把剑穿透了胸膛。 “絮絮?”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将江絮拉回神,转动目光,只见郑颖容白着脸扑过来,“絮絮,你无事吧?” 回过神的郑颖容,见燕王并未将江絮抛开,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再叫江絮躺他怀里,生怕一会儿生出别的事端来。抱了江絮,就往外拽。 一拽之下,并未拽动。心中咯噔一下,郑颖容白着脸抬头,看见燕王冷峻的神情,强撑着道:“你是何人,怎么抱着我妹妹不放?” 郑颖容这句话透露出两个意思。第一,她不知道燕王的身份,不知者无罪,哪怕冲撞了他也不该治她们的罪。第二,江絮是她的妹妹,他想对江絮不利,也要瞧瞧别人的面子。 燕王扫了她一眼,松开了臂弯,却是手心托着江絮的背后,扶着她站稳了,低沉的声音又道:“你还好吗?” 被郑颖容揽在怀里的江絮,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将脸埋在郑颖容的肩上,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咱们快走吧。”郑颖容以为她吓坏了,心中暗暗自责,半抱着江絮就往反方向走。 白灵卉跟在后头,余光瞥了燕王一眼。 她身量只到燕王胸口,偷眼瞧去,只能看到燕王的下巴。但见线条坚毅,下颌处透着微微的青色,是才剃掉的胡茬。 看来传言果然不靠谱,燕王并非传说中的冷厉无情——他对江絮多温柔啊,明明是江絮撞了他,他不仅不恼,反而十分君子地揽住了江絮。 想到不久后的吴太妃的寿宴,白灵卉眼神一闪,低下头快步跟在郑颖容和江絮的后头。 “爷,咱们走吧?”站在燕王身后的随从,只见燕王立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离去,低声提醒道。 燕王没有应声,直到江絮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迈动步子:“走吧。” 第29节 她应该没有被吓到,她是那样大胆又狡黠的女子。 即便被吓到了,他也要她选他。只有她配得上他,也只有他能给她幸福。 想到方才同傅御史所谈之事,燕王唇边勾起一个冷笑。 江子兴,冯氏,胆敢害他的王妃,并且借他的手…… 罪无可恕! “絮絮?你还好吧?”半抱着江絮来到一处凉亭,只见四下无人,郑颖容停下步子,担忧地轻轻摇江絮的肩头。 江絮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 她不过是没料到,竟然会碰见燕王。而且,好巧不巧,撞到他的怀里。 目光一转,看向白灵卉。 如果不是白灵卉摔到她身上,她也不会撞向燕王。 “你没事就好,方才可吓死我了!”白灵卉不停地拍着胸口,眼泪汪汪地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撞到燕——那个人身上。” 郑颖容有些狐疑地看过去:“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摔到絮絮身上?” 由不得她不多想,而是白灵卉摔的时机太蹊跷了!假如燕王果真是传言中的冷厉无情,江絮可就吃大亏了! “我也不知,我本来缩在墙边,谁知膝盖忽然一痛,不由得就跌倒了。”白灵卉咬着嘴唇,无辜又内疚地说道。 郑颖容的面色淡淡的,口吻却带着两分冷厉:“你知不知道,絮絮差点就——” “我没事。”这时,江絮拉了拉郑颖容的手,挤出一个正常许多的微笑:“想必白小姐也不是有意的。咱们出来许久了,再不回去,傅大小姐可要恼了的。” 郑颖容点了点头,又扫了白灵卉一眼:“走吧。” 回到席中,傅明瑾已经坐在位子上了,见几人回来,佯恼道:“表姐,你把絮絮带哪儿去了?” “出去走了走。”郑颖容笑着坐下来,附在傅明瑾的耳边,将方才发生的事低低说了一遍,“江小姐怕是吓到了,我瞧着她一路上都有些神思不属,叫下人带她到你房里歇会儿吧?” 傅明瑾的眉头深深拧起,眼光一扫白灵卉,只见白灵卉坐在位子上,低头把玩着发梢,脸上荡着一抹飘忽的笑容,眼神冷了下来。 “白灵卉!”傅明瑾低低叫道。 白灵卉跟她并不合拍,今日来参加宴会,便是为了瞧她的笑话。只不过白灵卉比别人心计深,从不出头,所以傅明瑾也没跟她正面冲突过。 江絮撞到燕王——多半就是白灵卉捣的鬼! “你别冲动。”郑颖容按住她,低声道:“这事传了出去,对江小姐的名声也不好。” 未出嫁的姑娘,却躺在一个大男人的臂弯里,说出去不好听。 若是日后成了燕王妃就罢了,人们只会赞一声郎才女貌。可是,燕王妃是那么好当的吗?虽然那位今日表现得不如传闻中冷厉无情,但谁知本性如何呢? “今日先便宜了她!”傅明瑾抓过盘子里的果子,恨恨地咬了一口,“有她露马脚的时候!” 另一边,江絮低垂眼眸,看着身前白釉瓷杯,心绪随着其中沉浮的茶叶,起起伏伏。 她已经很久没记起燕王了。 那个她花费了无数心血,去谋夺信任、庇护的男人。那个不信她,轻易被谗言蒙蔽,一剑刺死她的男人。 她希望此生同他再无交集。 一次就够了,她没那个耐性,也没那么多条命,再挨一剑。 ------题外话------ 感谢【残寒正欺病酒】的50朵鲜花,阿风被砸的晕头转向,壕,求包养啊~ ☆、052、强行留宿 “江小姐,你无事吧?”郑颖容走过来,坐到江絮身边,低声问道。 江絮回神,目光从杯中离开,抬头看着郑颖容一笑说道:“郑小姐方才唤我絮絮的,为何这时唤我江小姐了?” “若你不介意,我便与瑾娘一样叫你絮絮了?”郑颖容一笑。 方才在燕王、白灵卉面前,郑颖容代表的是傅明瑾的表姐,要替表妹照顾重要的客人,自然要表现得亲密些。 江絮偏头瞅了旁边一眼,只见傅明瑾被一位小姐缠住,不知道在说什么,眉头一会儿拧起一会儿展开,忍不住一笑:“不胜荣幸。” “我头一回见瑾娘如此喜欢一个人。”郑颖容随着她的目光往傅明瑾看去。 江絮轻笑:“我很高兴,瑾娘喜欢我。”顿了顿,“瑾娘是我第一个朋友。” 前世今生,这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缘分真是奇妙。”江絮收回视线,低头拿起杯子,看着里头沉浮的茶叶,轻声说道。 郑颖容定定瞧了她一会儿,点头笑道:“是啊,真奇妙。” 两人无言了片刻,随后郑颖容说道:“我看你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真的不要紧吗?若不然,我带你到瑾娘的房里休息片刻?” “郑小姐想说什么?”江絮抬头看她。 与傅明瑾不同,江絮虽然对郑颖容的观感也不错,但却不如傅明瑾那般亲密。此时若是傅明瑾说来,她只会觉得是关心。但听着郑颖容说话,下意识便觉得郑颖容话里有话。 郑颖容听了,低头一笑:“果然是瑾娘说的,江小姐是个蕙质兰心的。” 江絮挑了挑眉:“郑小姐有话直说便是。” “那我便直说了。”郑颖容抬起头,“方才瑾娘见你不舒服,便想散了宴会,只留你一人。她有些年没出来走动了,今儿是头一回,也是得了江小姐的帮助,我心里亦感谢。但我不想叫她这样早便散了宴会,所以江小姐不舒服的话,我陪你进去歇着?” 江絮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脸:“我的脸色当真那么难看?” 郑颖容微微一愣,没料到江絮竟是这个反应。顿了顿,轻声说道:“这会儿好些了。方才……白得跟雪似的,一点儿血色都没了。” 说到这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方才你不小心撞的那位,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来头,我悄悄告诉你吧,那位就是传闻中冷厉无情,动辄拔剑砍人的燕王。他十三岁就带兵打仗,养了一身的戾气,难免你害怕。” 江絮垂了眼,掩住自嘲的神色。 她竟然如此怕他,以至于脸都白了。 他一定很瞧不起吧?他那样骄傲的人,素来瞧不起胆小鬼。 罢了,谁还在意他不成? “我才回到京中,你也知道,没见过什么人物。”江絮垂着眼说道,“方才见到燕王,真是很害怕。尤其我还撞了他,传了出去,名声就毁了。” 郑颖容十分理解,低声说道:“你莫怕,这事传不出去。燕王不是多嘴的人,这事在他眼中不值一提。至于白灵卉,她最是明哲保身的,此事若传了出去,必然就是她说的,所以她再不敢多言一句的。” “嗯。”江絮点了点头,随即抬起眼,看着郑颖容的眼神带着一抹狡黠,“小女子还要多谢郑小姐的守口如瓶。不知道,郑小姐要多少封口费?” 郑颖容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一手掩口,一手指着江絮说道:“难怪瑾娘喜欢你,你可真是个讨人喜欢的。” 这时,傅明瑾终于摆脱了纠缠,挪过来伏在郑颖容的背上:“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说出来叫我也听听?” 三人笑闹起来。 晌午,在亭子里摆了饭。 “絮絮坐我身边。”傅明瑾拉着江絮的手,往亭子里走去。 其他人在身后交换了几个眼神。是蛟龙是泥鳅,在饭桌上便可辨真假。 若江絮的用餐礼仪很没规矩,哪怕傅明瑾喜欢她,她们说什么也不会交往的。 等到江絮拿起筷子,表现出完美的用餐礼仪,众人全都惊呆了。 “絮絮,是你们家的嬷嬷教的你礼仪规矩吗?”傅明瑾也吃了一惊。 江絮笑道:“是我们府里的夫人为我请的嬷嬷。”说到这里,赧然低头道:“我才学了半个月,尚不熟悉,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半个月?” 江絮学了半个月,便不输于从小就接受大家闺秀教导的她们? 不可能! “絮絮真是聪明。”偏偏傅明瑾却深信不疑,一比拇指,满口称赞。好似天资聪颖的人是她,而非江絮一般,高兴极了。 其他人见状,相视一眼,全都缄了口。不论江絮是不是吹牛,但她的礼仪是不错的,而且傅明瑾如此给她做脸,面上全都一派笑意盈盈。 午后,众人耍了一阵,便散了。 “明瑾不必送了。若不嫌我们讨厌,改日我们还要来的。”一位小姐掩口笑道。 又有一人挽住江絮的手臂:“江小姐,改日我办了宴席,你也要来啊。要不然,就是瞧不起我,我可不依的。” 是周祭酒家的千金,名唤周云容。昨日江予彤的生辰宴上,周云容临走之前就说,要办宴席请江絮玩。 江絮笑道:“哪日你办了宴席,便给我下帖子,只要我们夫人允许,我必然飞着过去的。” 她说话很有几分诙谐,很有几位小姐喜欢她。又见识了她堪称完美的餐桌礼仪,都觉得值得交往。笑着应和几声,也约了口头上的,才一一乘坐马车散去了。 江絮没有走。傅明瑾拉着她,送走一个又一个,连郑颖容都送走了,却拉着她不许走:“你留下陪我玩。明天我带你去我们家的庄子上玩,保准你高兴。” 江絮听得都愣了:“这怎么好?” 她还从没在外过夜过呢。 “有什么不好的?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傅明瑾跺着脚说道。 明明也是惯坏了的千金大小姐模样,却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全然不似江予彤那般张狂惹厌。 江絮一想,府里正乱着,只怕冯氏的心情也不妙。她回去了,万一扎了冯氏的眼,又要使绊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絮拱手一拜,笑着说道。 傅明瑾顿时高兴得拍手道:“那好。快叫你的丫鬟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咱们在那住上几日。对了,我再叫上表姐,她一直想去,却总没去成,若知道你去了必然埋怨我偏心。”扭过头,对秋眠一叠声吩咐起来,“快去传信。”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好的?”看着傅明瑾高兴地忙来忙去,江絮狐疑问道。 早不早,晚不晚,偏选了今日。 明知道江予彤的脸肿成猪头样,想来也来不了。 又诱哄她不回去,一住就是几日。 “不错。”傅明瑾也不瞒着,扬着清傲的脸蛋儿说道:“就等着你点头呢。” 江絮不禁笑着摇头。虽然被算计了,可是心里着实欢喜。 除了陶氏,又有人真心关心她、喜欢她了。 第30节 想到这里,不由得抬手,抚上颈间。里头贴身挂着一只锦囊,里头盛着陶氏的一缕发丝与托梅香递进来的手帕。 娘,你现在过得好吗? ------题外话------ 咳咳,男配出场了,接下来便是咱们男主大展身手啦~ == 感谢【jimmy820118】的1朵鲜花,么么么~ 感谢【oy丶lover】的9朵鲜花,谢谢宝贝儿~ ☆、053、贱婢歹计 “二小姐饶命啊,求二小姐别打了!”芙蓉院里,一片高高低低的哭叫声。 只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背上的衣料全都破碎了,被斑驳的血迹染红了。两个壮硕的婆子,手里拿着一条鞭子,正在狠狠地抽过去。 江予彤站在台阶下,下巴骄傲地扬着,眼中又是得意,又是轻蔑:“叫你们好好服侍大小姐,你们倒好,大小姐的屋里藏了男人的东西,你们居然知情不报!” 旁边,丫鬟迎春举起手,晃了晃一只男人用的扇套。 “我们根本不知道啊,求二小姐饶了我们吧!” “大小姐只叫梅香进屋伺候,偶尔会叫红玉和翠芝,我们从来没进屋伺候过,根本无从察觉,求二小姐饶命啊!” 底下的丫鬟纷纷哭着求道。 被迎春抓在手里的扇套,一众丫鬟们亲眼看着迎春从怀里掏出来,放到桌上,又被江予彤拿起来,栽赃是江絮的东西。 可是,她们怎么敢说? 不说的话,顶多挨一顿鞭子。若是说了,可就不是挨顿鞭子的事了。 听着小丫鬟们哭求声,江予彤半点动容都没有。挑了挑眉,眼睛扫过小丫鬟们中间:“哪个是红玉、翠芝?” 梅香那个生了反骨的小贱蹄子,运气倒是好,今儿不在这里。 不过其他人嘛…… 小丫鬟们闻言,顿时眼中一喜,连忙抬起手,指向跪在边上的两个瘦小的背影:“回二小姐,就是她们!” 江予彤顺着她们的指向看过去,但见两个小丫鬟缩着肩膀跪着,身子缩成一团,就跟裹着抹布的竹竿似的,而且还是受潮变形的竹竿,眼中闪过浓浓的轻蔑。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江絮畏畏缩缩的,挑的丫鬟也不怎么样。 “给我打!”江予彤抬手一指红玉和翠芝的方位。看过去的眼神,恶狠狠的,被满眼的血丝衬着,更加显得阴沉。 昨天晚上,江予彤一夜没睡好,阖上眼就看见紫英惨白的脸,和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直勾勾盯着她。或者披着头发站在床边,伸着两只乌黑的手,要掐死她。 一夜惊醒无数回,心情差到极点,想到昨天在牡丹园大出风头的江絮,立时就往芙蓉院过来。谁知,却听小丫鬟们说,江絮被傅明瑾请去做客了! 好个傅明瑾,挑她脸上有恙,不能出门的时候下帖子,什么意思? 还有江絮,当真以为自己是江府的大小姐了?居然就屁颠屁颠地去了! 江予彤肺都快气炸了! “小姐,不如这样……”贴身丫鬟迎春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话。 才有了此时,芙蓉院的小丫鬟们全都被打的一幕。 红玉和翠芝挨着鞭子,心里暗暗叫苦。她们也是亲眼见着江予彤如何污蔑江絮的,但却不敢说什么。她们自知不是聪明机灵的人,唯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反而给江絮招祸。只能咬牙忍着,希望江予彤赶紧发完疯。 “两位嬷嬷是不是没用力啊?”站在檐下的江予彤,只见红玉和翠芝并不似想象中的凄厉大叫,皱起眉头说道,“给我狠狠打,听见没?” 红玉和翠芝心尖一颤,懊恼得险些咬了舌头。胸中又气又恼,两人悄悄对视一眼,索性屏气厥了过去。 “晕了?”江予彤皱了皱眉,随即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看来是两个奸猾的,为了躲惩罚,竟然装晕!泼醒,继续打!” “二小姐,不如算了吧?”这时,一个嬷嬷收起鞭子,走到江予彤身边低声道:“老奴瞧着,两个小贱蹄子不似装的。这两个生得瘦弱,本身就不耐打。若是打死了,恐怕不好。” 前不久才死了个梨香,昨日又死了个紫英,一个月内接二连三死人,说出去恐不好遮掩,只怕官家要追究的。何况,今早柳枝又来说孙嬷嬷也死了,虽不是死在府里的,却是府里出去的人。老人常说,手里沾多了人命,要祸及子孙的。 “这些个不值钱的小贱蹄子,打死了虽不值得什么,但若扰了二小姐的清梦,岂不是该死?”那个嬷嬷讨好地说道。 江予彤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红玉和翠芝,轻蔑道:“暂且饶了你们的贱命。等我回了母亲,将你们做的这些下作事都禀明了,叫母亲处置你们!” 说完,昂首走了。 迎春和两个嬷嬷跟在后头,护送江予彤走出芙蓉院。 等人影看不见了,其他小丫鬟才纷纷站起来,口里无不叫痛。 一个丫鬟扶着腰,走到红玉和翠芝跟前,狠狠踢了两人几脚:“小贱蹄子!连累我们被打,你怎么不被打死呢?” 又有两个丫鬟走过来,或踹或踢,在红玉和翠芝的身上出气:“叫你们讨好那个没用的大小姐!扫把星!害人精!” 几个心肠软一些的丫鬟,看不过眼,走过来劝道:“都是大小姐害的咱们,她们两个小丫鬟又懂得什么?” “咱们做丫鬟的,不就是任由主子打骂的命?今儿没被打死就算好的了,你们不疼啊,快回去洗洗上药吧。” 几个丫鬟才住了脚,愤愤道:“真倒霉,居然分到这个院子伺候!” “说什么呢?”这时,一个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 几个小丫鬟连忙住了嘴,转过身恭恭敬敬地道:“梅香姐姐。” “都怎么了?谁打的?”见众人无不是一身血糊糊的,梅香皱起眉头。 几个小丫鬟便委屈地道:“方才二小姐来了,不知道怎么了,就拿我们出气。” 并不说江予彤污蔑江絮的事。 几人心里想着,江絮害得她们被打,她们替江絮着想才是疯了。二小姐已经禀报夫人去了,一会儿夫人就要派人过来叫了,没有准备之下,江絮定然得不了好果子吃。最好被夫人狠狠打一顿,给她们报仇。 甚至,有人心里想着,最好打死算了,这样她们就能去别的地方当差了。 “咦,怎么就梅香姐姐回来了,大小姐呢?”往梅香身前身后看了看,只见没有江絮的身影,一个丫鬟诧异问道。 梅香淡淡道:“大小姐被傅家小姐留下了。” 这时,红玉和翠芝也听到梅香的声音,适时“醒”过来,口里发出低低的痛叫声。梅香听见声音,拨开挡在身前的几个丫鬟,才发现红玉和翠芝躺在地上,连忙走过去扶两人:“你们没事吧?” 只见两人脸色煞白,身上的衣裳几乎都碎了,浑身血淋淋的,哪里是没事的样子?梅香咬住唇,眼睛都红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其他人都没她们两个伤得重,梅香眼睛又不瞎,当然看了出来! “她们两个冲撞了二小姐,被二小姐打的狠了些。”一个叫兰花的丫鬟说道。 ------题外话------ 昨天有姑娘说,文中的人名错误太多,阿风在这里解释一下。 作者写文的时候,脑子里穿插着很多条线,有时候想写的是张三,结果跟张三有关联的人很多,笔下可能就写成了李四。修文的时候,不一定每次都捉出来,所以造成了人名错误的情况。 阿风在这里向大家道歉,影响大家的阅读感受了,非常抱歉。但也希望大家能够谅解,阿风并非不负责任。 祝周末愉快。 == 感谢【allygee】【5630123】的评价票,感谢【肖莨123123】【18926675690】的花花,非常感动,飞吻~ ☆、054、冯氏教女 方才就是这个丫鬟,打头骂江絮,又对红玉和翠芝又踢又踹。 翠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咬着唇,忍痛站起来,对梅香摇了摇头:“梅香姐姐,我没事。” “还说没事!就你们两个伤得最重!到我屋里来,我给你们上药!”梅香一手牵了一个,往屋里走。 府里这些年虽然也顺顺当当,但梅香素来是个稳妥的性子,唯恐哪日得罪了主子,故此金疮药都备着一些,就收在柜子里。 带着红玉和翠芝进了屋,拿出金疮药,又打了水拧了毛巾,给两人仔细收拾伤口。只见两人瘦得厉害,那鞭子一道道几乎打在了骨头上,只觉得手都是抖的。 “究竟怎么回事?”梅香才不信兰花的鬼话。 翠芝瞄了一眼外头,又凝神听了一会儿,知道没人在外头,才低声道:“二小姐要对大小姐不利。” 三言两语,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梅香听罢,唬得眼睛都直了。给两人上药的动作,也不觉顿住了。 好半晌,才瞪大眼睛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好个恶毒的千金闺秀,净做这些下作事!”梅香见识过了傅家小姐的清傲直率,见识过了郑家小姐的知书达理,再看江予彤,只觉得就是披了人皮的恶魔! 一时间,气得浑身发抖:“夫人不会信她的!老爷也不会信她的!” 翠芝的眼中流露出担忧:“虽然我们进府才几日,但也知道……” 冯氏把江予彤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但有求无不应。至于江子兴,对冯氏几乎言听计从。 假如江予彤咬定了江絮不守闺誉,只怕…… “我得告诉大小姐!”梅香担忧地道。 她知道江絮不是软柿子,但在府里毕竟无根无靠,也不得江子兴看重,这回江予彤一心害她,她应付得来吗? 梅香自忖是江絮身边第一得用的人,硬是把心绪都压下去,给红玉和翠芝飞快上完药,才道:“大小姐今日不回来了,我是来拿东西的,你们仔细应付着,万事小心。” 说完,走到江絮屋里,拿出江絮藏在枕头下面的一双鞋,与其他衣物包在一起,背在肩上就往外走。 不料,才出了芙蓉院,就被珊瑚拦下了:“等等!” 梅香心中突地一跳,抓紧了包袱说道:“方才我已经回过了夫人,不知夫人因何事叫我?” 江絮要留宿别人家,梅香回来拿东西,自然要回禀冯氏一声的。那会儿冯氏正被珍珠和孙嬷嬷的事烦得焦头烂额,冷冷看了她一眼,便放过了她。 梅香当时心里还高兴着,任你是太师嫡女、尚书夫人又如何?心肠那般歹毒,早晚要遭到报应! 谁料,回到芙蓉院,却得知江予彤来大闹过一场。听了翠芝的解释,再看珊瑚一脸的不怀好意,暗暗觉得不妙。 珊瑚挑着眉头,笑得不怀好意:“夫人叫你,先跟我去回话吧。” 不容梅香再说什么,一手扯了梅香的腕子,就往正院去了。 第31节 却说那头,冯氏听说江子兴把珍珠当成了眼珠子,从外头一回来先往珍珠的屋里去了,气得又摔了两个上好官窑。 见梅香来了,说江絮被傅小姐留下,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心思想,抬手就打发梅香走了。 前脚梅香刚走,后脚江予彤就到了。举着一个扇套,得意洋洋地说:“母亲,你得给女儿圆一圆。”便将做了什么事,对冯氏说了出来。 冯氏听闻,脸上露出两分稀奇:“主意是你想的?” “是迎春。”江予彤道。 冯氏便好笑地指了指她的脑门:“你啊,说风就是雨的,一句都不跟我商量,就把满院子的丫鬟给打了。给你父亲知道,一准要骂你。” “所以女儿才让母亲给圆一圆嘛。”江予彤抱着冯氏的手撒娇道。 冯氏自然不会不管,眼神深了深,说道:“给她点教训也好。这些日子我没工夫修理她,倒叫她爬你头上去了。昨天明明是你的生辰宴,偏叫她得了风头。” “就是!”江予彤撅起嘴道,“傅明瑾下帖子,她竟然还敢去,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跺脚。 冯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可不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敢越过我的彤儿去。别担心,母亲给你圆过去。” 江予彤立时眉开眼笑起来:“母亲好好收拾她,叫她长点眼色!” “倒是你,从哪儿弄的这扇套?”冯氏挑了挑眉。 江予彤的脸上一红,扭捏起来:“昨儿不是脸上不好,没见安宜表哥吗?他特特给我送礼物来祝贺我,我怕他生气,就迎春绣了个扇套,给他赔礼道歉。” “可是你这么一来,被你父亲知道了,江絮得不了好果子吃,你这扇套可也保不下了。”冯氏眼梢一扫。 江予彤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叫迎春再绣一个就是了。不是多难的东西,迎春绣功又好,一晚上就弄出来了。” “江絮被傅小姐留下了,今日并不回来,你打算如何?”冯氏心中早有了主意,却考校起江予彤来。 江予彤扬起脖子,得意道:“梅香不是回来了吗?打她一顿,再把她扣下,让迎春替她!” 江絮想在外面痛痛快快的玩?做梦! 她脸上没好之前,谁也别想开开心心地玩! 还有傅明瑾,只请江絮不请她,如此打她的脸,她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至于江絮,她不是想巴结傅明瑾吗?呵,如果傅明瑾的脸上也出了事,而且证据表明是她做的—— 想到这里,阴沉沉地笑了。 听完江予彤的打算,冯氏半是赞许,半是摇头:“难为你长点心眼了,可是此法却不合适。” “头一样,梅香好端端地来,却换了迎春过去,尤其迎春还不是伺候江絮的,外人怎么看?” “第二样,傅家小姐跟你不合,又是个莽撞鲁钝的,给她知道迎春是你的贴身丫鬟,当心她嚷嚷得人尽皆知,届时你的名声就被她带累了。” 江予彤听完,顿时不乐意了:“那就什么也不做了?” “做是要做的,却要换个人。”冯氏勾了勾唇,“珊瑚,去把梅香叫回来。” ------题外话------ 每一个点击、收藏、评论,都是对作者的莫大支持。 亲们喜欢文文的话,记得经常追文啊,让俺知道是有人在看书的,啊呜…… ☆、055、策反梅香 不多时,梅香被珊瑚扯着手带了进来。 “奴婢给夫人请安。”梅香跪下行礼。 冯氏微冷着一张脸,沉声喝道:“贱婢可知罪?” 梅香心中一颤,垂眸回道:“奴婢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你不知道?”冯氏冷哼一声,“把她的包袱拿下来,瞧瞧里面装的什么?” 珊瑚领命,弯腰去扯梅香肩上的包袱。 梅香一听,慌了。里头有江絮打算“烧”给陶氏的鞋子,江絮特意叫她回来拿的,不容有闪失。偏偏那鞋子的样式,搭眼一看就知不是少女穿的,给冯氏看见,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来? 陶氏没有死的事,只江絮和易妈妈知道,红玉和翠芝是不知道的。之前和梅香讲,红玉便只说陶氏“死”了。因此,梅香听江絮说把鞋子给娘亲,便以为是“烧”给陶氏。乍见鞋子做得用心,还感动了一番。 此时,紧紧抱着包袱,不撒手:“这是大小姐的随身衣物,并没有什么。” “既如此,你干什么不撒手?”珊瑚说道,在梅香腋下狠狠掐了一下,趁梅香吃痛,猛地把包袱抽出来。 包袱里装了江絮的一身衣物,以及其他日常用的,所以一双深蓝底子金色绣面的鞋子,便格外显眼。 “这是什么?”冯氏挑了挑眉,没料到会有意外发现。她本想借着搜江絮包袱,把江絮暗藏男子扇套的事抖出来的。 梅香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是大小姐的鞋子!” “骗谁呢?这样老气的样式,分明就是妇人婆子才穿的!”江予彤抢白道,眼珠一转,忽然一拍手道:“我就说她暗中私会男人,还给人绣扇套!这双鞋子,是给那奸夫的母亲绣的吧?” 这样一想,江予彤越发觉得自己聪明:“她可真是不要脸啊,一个没出阁的女儿家,竟然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我简直没眼看了!” “母亲,一定不能替她瞒着,江絮做下这等不要脸的事,传出去连我的名声都带累了。一定要告诉父亲,叫父亲打死她,以正门楣!”江予彤越说越兴奋,一张红肿的脸上,两只细小的眼睛满是恶毒。 冯氏瞪了她一眼:“还没问清楚呢!”江絮是该死,可是江予彤与冯安宜的亲事订下之前,还需要江絮在江子兴面前支着呢。把江予彤瞪的不敢说话了,才淡淡看向梅香说道:“说吧,这双鞋是怎么回事?” 眼看江絮给陶氏做的鞋子,在珊瑚的手里颠来倒去,梅香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回夫人的话,这当真是大小姐穿的。”事到如今,梅香只能一口咬死了,“也许,大小姐的眼光独特,就喜欢这样的?” 她这番话说出来,顿时让冯氏和江予彤想起,初来的时候,江絮顶着一头奇奇怪怪的发型,还觉得自己美得不行,顿时笑出声来。 梅香不知二人为何发笑,竭力转动脑筋,思索着如何描补。 “方才彤儿在大小姐屋里发现了这个。”冯氏的眼神一扫手边,搁在桌上的男子用的扇套,“大小姐何时绣的,你为何不拦着?” 梅香抬眼看见那扇套,顿时又气又恼。冯氏的意思,已是给江絮扣实了,那扇套就是她绣的。 可是,江絮何时绣过这个?红玉和翠芝亲眼看见,那扇套是江予彤身边的迎春从怀里掏出来,硬生生栽赃嫁祸给江絮的。 何况她几乎时时跟在江絮身边,再清楚也不过,江絮得空就给陶氏绣鞋子,再没做过旁的女工。 只见母女两人的脸上均是轻飘飘的得意,梅香掐紧了手心,低下头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并没见着大小姐绣这个。” 冯氏的眼神深了深,伸手去端茶:“掌嘴。” 珊瑚立时得令,走过去一把提起梅香,抡起大耳刮子就扇了过去。 “啪!” 梅香挨了珊瑚的一个大嘴巴,半边脸都火辣辣的痛,她强忍着没叫出来,低头对冯氏磕了个头:“夫人恕罪,奴婢着实没瞧见大小姐绣这个。” “再掌嘴。”冯氏淡淡说道。 珊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抓起梅香,又扇了一巴掌:“夫人问你,还不老实回话!” 梅香这回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是一个劲儿磕头。 “珊瑚,去拿剪子来。”这时,冯氏淡淡说道。 梅香听罢,心中顿时一紧,冯氏要剪刀,是要做什么? 珊瑚应声进屋拿了剪刀,不多会儿便出来了,冯氏勾了勾唇:“把那双来历不明的鞋毁了。”视线落到梅香的脸上,“满府的清誉,可不能叫她一个人毁了。” 梅香顿时急了,膝行上前道:“夫人,这鞋子的确是大小姐自个儿穿的!” “既然如此,绞了又何妨。”冯氏道,“府里头还缺她的鞋子穿不成?再回去拿一双正当穿的,也免得堕了府里的名头。” 梅香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眼睁睁看着珊瑚一手握着鞋子,一手拿着剪刀,把鞋子绞碎了。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你原先是在哪儿当差的?”搁下茶杯,冯氏看着梅香问道。 梅香低下头,忍着泪道:“回夫人的话,奴婢原先是扫洒的。” “做了大丫鬟,吃穿都比原先好不少吧?”冯氏又问道。 梅香本来就是个机灵的,见冯氏此时说话的声音软和了许多,心里不免机警起来。微微掐住手心,恭恭敬敬答道:“都是夫人提拔,才有了奴婢的今日。” “不错,是个懂事的。”冯氏勾了勾唇,对珊瑚扫了一眼:“把东西给她。” 珊瑚便拿着一个纸包,塞到梅香的手里。梅香捏着那只纸包,心里咯噔一下:“夫人,这是?” “把它放到傅家小姐的吃食中。”冯氏说道,“若你办成此事,夫人我便给你记一功。否则,你绞碎了大小姐的鞋子,又使计蛊惑二小姐将芙蓉院的丫鬟都打了,该当何罪……你明白吧?” 梅香浑身震了一下,抬头看着冯氏笑得温柔和蔼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题外话------ 三八节快乐(*^__^*) ☆、056、断臂毒计 “夫人问你话,你听见没有?”见梅香不吭声,珊瑚往她腿上踢了一脚,“听见就回话!” 梅香紧紧捏着纸包,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只觉口干舌燥,耳朵轰鸣。 “奴婢听见了。”最终,梅香捏着纸包,俯身磕了个头,“奴婢,会尽力按夫人的嘱咐去办的。” 听见她应了,冯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是个机灵的,这件事就是你给二小姐的投名状。假使你办得好,给二小姐出了气,我和二小姐都不会亏待你。倘若你办不到,或者泄露半分……” 后面的话,冯氏没有说出口。 梅香却深深察觉到其中暗含的阴森,垂着眼睛,磕磕巴巴地道:“奴婢知道了。” 冯氏才挥了挥手:“去吧。” 梅香起来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下,身形跌跌撞撞地往外走,险些撞到门框上。珊瑚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如此胆小,能中什么用?” “母亲,她能做到吗?”江予彤很是怀疑地道。 冯氏勾了勾唇:“端看她想不想了。” “若她做到了,当真要调到我身边来啊?”江予彤拧起眉头,“虽然紫英没了,可我想挑个合心意的,这个我可不喜欢。” 伺候过江絮的丫鬟,她想一想就恶心。 冯氏嗔了她一眼:“动动你的脑子!一个害了官家千金的贱婢,留在世上,是不想要名声了?” 江予彤愣了一下,陡然明白过来,这是冯氏剪除江絮臂膀的一计,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还是母亲厉害!这下咱们什么也不必做,就等着她们主仆二人死呢!” 第32节 “什么死不死的,眼下江絮还不能死。”冯氏作势不悦地拿下江予彤的手臂,“你也注意下,眼下少动作。等到你和安宜的婚事定下来,想怎么收拾她不行?” 江予彤瘪了瘪嘴,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 这时,底下的小丫鬟正在收拾方才珊瑚剪碎的鞋子,江予彤见了,厌恶地皱了皱眉:“这鞋子到底是谁的?梅香那贱婢也不讲。” “如果我没猜错……”冯氏斜眼看过去,冷笑一声:“是烧给她那个贱人娘的!” 看见这双鞋的第一眼,冯氏便猜到了。结合梅香的紧张表现,更是确信无疑。 哼,陶氏! 她有什么资格?但凡江府的一物一事,哪怕一根线头呢,她都没资格用! “绞的好,那种地方的贱人,怎么配用咱们府里的东西?”江予彤冷哼一声道,随即又咯咯笑起来:“这下江絮要哭死啦。上次孙嬷嬷才说了她娘一句,她就哭半天。这回费心绣的鞋子被毁了,哭死她!” 冯氏用不争气的眼光看着她道:“你怎么会觉得她会哭?” “她那么没用,除了哭还能做什么?”江予彤道。 “你可小看她了!”冯氏冷笑一声,“她原先那样,都是装的!你以后也小心些,如今想来,只怕你在生辰宴上出了事,都有她一脚呢!” 这头冯氏教训着江予彤,那边梅香坐上马车,一路往傅府行去。 进了傅府,仍然是秋眠接的她:“你脸怎么了?看着有些肿?” “没事。”梅香垂了头道。 秋眠不信,拉住她在路边停住,凑近了仔细端详她的脸,渐渐皱起眉头:“谁打你了?” “谁也没打我。”梅香推开她道,“兴许是喝水喝多了,把脸喝肿了。” “喝水多了能把脸喝肿?”秋眠疑惑道。 “你不知道啊?”梅香强打精神,满口与她胡扯起来。 家丑不可外扬。身为奴婢,也不能宣扬主家的丑事。否则,落在旁人眼中,便是这个奴婢不安分,往后谁也瞧不起。 虽然知道秋眠是一片好心,梅香也不会对她和盘托出。 直到见了江絮。 “你的脸怎么了?”江絮一眼就看出梅香脸上的红肿。 梅香摸了摸脸,苦笑一声:“珊瑚打的。” 珊瑚对冯氏极衷心,自从知道梅香认了江絮为主,便把梅香恨得不行。之前那两个巴掌,打得又重又狠。 “她为什么打你?”江絮拧起眉头。 梅香左右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跪在江絮脚下,把事情的经过一一道了出来,末了磕了个头:“奴婢没用,对不住大小姐的嘱咐。” 听到梅香说,给陶氏做的鞋子被冯氏命人绞碎了,江絮的眼睛就直了。紧紧掐着手心,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她不过是想着,既然出了府,便找机会叫梅香把鞋子送到易妈妈手里,再转交给陶氏,也好叫陶氏知道,她如今过得很好,锦衣玉食,没什么可操心的。 哪知道…… “也罢。”江絮忽然出了一口气,后退几步,坐到床沿上。手指紧紧抓着被单,沉沉笑了几声:“满府里的污秽肮脏,哪里配给我娘穿戴?绞了好……绞了好!” 梅香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地面:“都怪奴婢没用。大小姐别伤心,奴婢还存了几两银子,回头到外面买些好的、干净的布料,给,给大小姐的娘亲做鞋子。” 她其实跟江絮的身世是一样的。 她娘在她三岁的时候死了,爹又找了一个,后娘对她很差,又不愿给她置办嫁妆,见天对着她爹哭穷。终于逮着一个机会,趁着家里丢了两头猪,还不起人家猪苗钱,就把她给卖了。 其实那两头猪不是丢的,是后娘偷偷给了娘家人。她本来想说的,但是这些年来早已心灰意冷,索性就同意卖身,而且卖的死契。 从此生死各不相干。 “你起来吧。”见梅香哭的厉害,江絮起身走过去,把她拉了起来,“不怪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梅香被扶起来后,仍然哭得厉害,江絮见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不由拧起眉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两人如今在别人家里做客,眼睛哭成这样,是很不恰当的。以梅香的聪明,不会不知道这些。 梅香听罢,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奴婢只怕没法伺候大小姐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纸包。 ------题外话------ 感谢【misil】的花花,么么么 ☆、057、主仆一心 “夫人让我把这个下到傅小姐的吃食中。”梅香边哭边道,“傅小姐是官家千金,奴婢哪敢做这种事?胆敢起一丝儿念头,命都没了的。可是奴婢不做,夫人也不肯放过我。” 冯氏的一番盘算,梅香没猜到十成十,也猜到了九成九。 之前在冯氏面前应下,不过是权宜之计,只为脱身,好到江絮面前和盘托出。 总归她是活不成了,何必拖着江絮一起? “大小姐,奴婢没法再伺候您了。”梅香呜呜哭道。 她也不过比江絮大一两岁,仍是个天真少女,之前江絮答应她,日后放她自由生活,她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乍然见识了冯氏的毒计,梅香才明白,她太天真了。冯氏老辣而有权有势,江絮年幼而无所依靠,总之她是活不成了。又害怕又难过,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江絮听罢,薄唇抿得紧紧的,掰开梅香捏得紧紧的手,把里头的纸包抽了出来。 “大小姐,这东西是祸害,还是扔了吧。”梅香带着哭腔说道。 江絮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扔?这种好东西,扔了多可惜?” 打红玉,打翠芝,打芙蓉院所有的丫鬟。 折辱梅香,逼梅香给傅明瑾下毒,离间她和梅香的情义。 给她套上通奸的罪名,绞碎她给陶氏做的鞋—— 冯氏! “大小姐,你要做什么?”看着江絮陡然阴沉的面容,梅香怔住,“您该不会要对傅小姐做什么吧?”说到这里,顾不得伤心,连忙去抢纸包,“傅小姐是好人,大小姐千万不能如此!就算大小姐照夫人说的做了,奴婢也活不成的!” 冯氏就是为了剪除江絮一臂,且不必自己动手,才设下这出毒计。不论梅香做或不做,都活不成。 “我怎么会对瑾娘用?”江絮拨开她,“谁给你的,我就用到谁身上。” 梅香愣住。 “你不会死的。”江絮把纸包收起来,“至少不会因我而死。” 她拥有的很少。每一样,都弥足珍贵。 “可是,若夫人一意要奴婢的命,大小姐如何能拦住?”梅香的眼里不无担忧。 冯氏的势力太大了。她是一府主母,满府下人都听她调动。不说别的,只说冯氏叫人把她抓走,安个罪名给她,硬生生要打死,江絮如何拦得下? “她一手遮不了天。”江絮眸光一闪,清冷的口吻中,带着几丝讥嘲。 梅香见她镇定从容,来时的惧怕不由得消减两分。但仍旧是担忧的,看着江絮说道:“奴婢不过一条贱命。大小姐千万别为了奴婢,伤害了自己。” “还操心别人呢!”江絮伸出手指,在她额头点了点,“不过你今日表现很好。尤其在夫人面前的那一番表现,十分完美,否则夫人也不会放你离开。” 梅香回想起来,才觉得后怕:“奴婢也是一口气强撑着。” 那会儿但凡她表现出一丝不当,冯氏便不会信她,能不能回到江絮身边又是另说。 “对了,大小姐,那扇套的事怎么办?”梅香想起这茬,顿时焦急得不得了。 江絮冷笑一声:“不是说在我屋里发现的?那便算我做的好了。” 梅香一愣:“可是——”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想起一事来,府里也有受得江絮礼物的男子,“大小姐是想说,那是送给老爷的?” 江絮唇边的弧度深了两分:“不错。” “可是,那扇套上绣的梅兰竹菊,不合适呀?”梅香心口一松,随即又拧起眉头:“送给老爷的东西,该是五福花纹才合适。” 江絮的眼神一闪,意味不明地道:“我才来府里多久?这等讲究还不曾学全呢。至于赠礼的规矩,以我的出身,懂得什么呢?” 花月楼的姑娘们,送东西可都是风花雪月、梅兰竹菊之类的。 “絮絮?”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傅明瑾带着秋眠大步走进来了,“东西都拿来了吧?” 秋眠告诉她,梅香大概受了委屈。梅香是江絮身边的大丫鬟,她若没脸,那便说明江絮在江府也没什么脸面。傅明瑾有些担忧,便带着秋眠来了。 “你来了?”听到傅明瑾的声音,江絮连忙收起脸上的情绪,挂上一抹微笑。 傅明瑾走进来,恰见梅香站在江絮身边,脸蛋微肿,上面泪痕未干,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不由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她爹是左都御史,谦虚地说,是言官里头很说得上话的了。假使江府有什么龌龊,她也可叫她爹搜集证据,参江子兴一个治家不严,看他还敢不好好对待自家女儿。 江絮笑道:“没什么。不过是梅香呀,十足的小气鬼,回去后见着小姐妹跌伤了,便把自己珍藏的药送了出去,正在这心疼呢。” “是吗?”傅明瑾狐疑地看着梅香,“是什么珍贵的药,叫你这丫头心疼成这样?” 梅香见江絮不说,自然不会漏口风,只不过对于江絮找的借口却很看不上,佯恼道:“大小姐脸皮真厚,奴婢是为了谁呀,还不是那丫鬟是您的心肝儿,奴婢才赠药的?不过跟您哭两句,想求个赏赐,您倒好,跟傅小姐面前抹黑奴婢来了。” “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倒好,巴巴讲了一堆,生怕我冤枉你。”江絮把梅香往里一推,“快去收拾东西,别想躲懒。” 梅香跺了跺脚,就势进了里头。 “没事就好。”傅明瑾不是傻的,哪里看不出古怪,但见江絮不想说,便也没问了,“对了,我娘这会儿闲的无聊,正缺人说话,你若收拾好了,就跟我过去吧?” 江絮听了,微微一讶:“我这样的,夫人会喜欢吗?” 傅御史夫妇是出了名的清高,等闲的人入不了他们的眼。而她,眼下不过是江府才接回来的庶女。因此,有些踟蹰。 说起来,江絮对前世有印象的人,都游刃有余。可是对于没见过的,却不太有信心。 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否则前世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不过是仗着有一世的记忆,才显得从容无畏。 “你这样能说会道,长得又漂亮,谁会不喜欢你?”傅明瑾一脸莫名其妙,很不以为然地拉起她的手,“快跟我走吧。” ☆、058、命运岔路 郑氏是个温柔和善的妇人,叫人一眼看去,便打心底里生出亲近来。 “江絮见过夫人。”江絮福身行礼。 第33节 郑氏招了招手:“我瞧瞧,瑾娘满口称赞的絮絮,是个多么伶俐的人儿?”待江絮走上前,不由得称赞起来:“真是百里难挑一的人品。我家瑾娘,看人的眼光着实不错的。” 一句话,既捧了自己的女儿,又夸了江絮。 “不敢当夫人的夸赞。”江絮低下头,有些羞赧。 郑氏却很喜欢她的样子,拉着她说起话来:“早些时候就听朱嬷嬷说,她教了个天分极高的女孩子,不成想就是你。能得朱嬷嬷夸赞,也真是难为你了。” 江絮惊讶抬头:“夫人也认得朱嬷嬷?” “我们呀,可是多年的交情呢。”郑氏掩口笑道。 傅明瑾听到这里,不由得好奇,她可没听说过什么朱嬷嬷。这时,余光瞥见秋眠在外头对她招手,闭上口,起身出去了。 “小姐,老爷叫你。”秋眠小声道。 傅明瑾奇怪道:“爹叫我做什么?” “奴婢不知。”秋眠摇了摇头。 傅明瑾耸了耸肩,进屋对江絮和郑氏说了一声,便往傅大人的书房去了。 “不许你跟那个江小姐来往!”一进门,便听傅大人说道。 傅明瑾愕然瞪大眼睛:“爹,你说什么啊?” “说什么?让你和姓江的断交!”傅大人指着她道,“你说你,平日里不交朋友,一交就是个祸害。” 傅明瑾不高兴了:“爹,你说什么呢?絮絮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你知不知道,今天燕王来家里了?” 傅明瑾点点头:“我知道。可是,跟絮絮有什么关系?” “前些年,你杨叔叔一家被贬,你还记不记得?”傅大人的声音转为低沉。 傅明瑾的神情一顿,咬牙切齿起来:“当然记得!都是江子兴,害了杨叔叔一家!杨家哥哥本来要考进翰林了,出了那事,不得不跟杨叔叔到西疆去!” “你知道姓江的一家跟咱们有仇,还跟江小姐走得那么近?”傅大人瞪了她一眼。 傅明瑾不服气了,跺着脚道:“跟絮絮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絮絮做的,她才回京呢。我不管,絮絮聪明又漂亮,我就喜欢她。” “你又不是男人,管人家姑娘漂不漂亮?”傅大人怒其不争地道,“可不是我不叫你跟江小姐玩,是燕王。” 傅明瑾听得糊里糊涂的:“跟燕王什么干系?他还管我们姑娘家交朋友?” “你用用脑子!”傅大人气得道,“你以为燕王来咱们家干什么?便是为了你杨叔叔一家的事!他要把那件案子翻出来,为你杨叔叔平冤!” 傅明瑾愣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傅大人声音低沉,“燕王可不是仁心慈厚之人,他摆明了要对付江家,江小姐虽然是一介女子,也逃不开去。你跟她交朋友,到时伤心的是你!” “不可能!”傅明瑾叫道,“燕王是好人!” “好人?”傅大人忍不住,在她头上拍了一下:“谁是好人?燕王是好人?你看谁都是好人是不是?” “爹,你不知道,今天出了一件事!”把江絮撞到燕王身上,燕王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将她揽在怀里,再三问她有没有事的过程,说了一遍。 “燕王不像传闻中的冷厉无情,他就算要对付江府,絮絮是无辜的。”傅明瑾坚持道。 傅大人听了,不由愣了。燕王坐在他书房里,与他谈话时,一言一行,分明比传说中的更冷厉无情。 皱了皱眉,问道:“你确定你们撞见的是燕王?” “表姐不会看错的!”傅明瑾跺脚道,“总之我要跟絮絮玩,谁也管不着!”跺了跺脚,扭头跑了。 任由傅大人在身后喊她,也不回头。 另一头,江絮跟郑氏说着话,好不投机。 “原来朱嬷嬷曾经那样活泼?”江絮一脸好奇,“我见朱嬷嬷板着脸,以为她一直很严厉的。” 郑氏笑道:“谁没有少女的时候?” 曾经她也不是这样温柔和善的性子。满府里的女孩儿,她是最坏的一个。与老晋王妃一起,见天的作弄人。后来认得了朱嬷嬷,一个小官的女儿,三人一见如故,结为了姐妹。 后来她嫁入了傅家,老晋王妃掌管了晋王府,朱嬷嬷进宫做了宫人。 而今,她儿女双全,朱嬷嬷也终于熬出头,只有老晋王妃……与老晋王打打闹闹几年后,双双死于沙场。 一眨眼,竟过了许多年头了。 江絮看着郑氏忽然面露伤感,不知她想到什么,坐在下首并不敢打扰。 直到傅明瑾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气死我了!” “你不是去见傅大人了吗?”江絮扭头讶道。 傅明瑾猛地闭上嘴。 她是打算和江絮交朋友的,明天还约好了出去玩。傅大人不允许她们交朋友的话,便不能给江絮听见了。 “咳,没什么。”傅明瑾别开眼,走到郑氏另一边坐下,“你们聊什么呢?” “随便聊聊。”郑氏笑道。 傅明瑾笑嘻嘻地拉过江絮的手:“絮絮是不是聪明极了?” “你快别说了,臊死我了。”一整天光听傅明瑾夸她了,江絮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埋头就拧她。 傅明瑾就喜欢她这副不乔张做作的劲儿,咯咯一笑,跟她互掐起来。 傅大人说的不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江府被燕王打倒,江絮便不再是官家千金了,很有可能是戴罪之身。 但她不想江絮有事。以傅家和郑家的地位,届时保江絮一条命,或者送她安安稳稳出嫁,当是没问题的。 明天要去的地方,在京城郊区,坐马车要两个时辰才能到。 晚上,傅明瑾缠着郑氏,如何说江絮的好话,暂且不提。只说江絮躺在傅明瑾专程为她收拾的客房里,看着上方花纹截然不同的帐幔顶子,久久睡不着。 这一世,很多地方不一样了。 原本的把握,也如烟一般,钻进前方的迷障里,攸忽不见了。 ------题外话------ 潜水太久会被水下的大鱼吃掉哦!快上来冒个泡,透透气吧!~(≧▽≦)/~ ☆、059、郊外之行 清晨,一辆青色马车顶着薄薄雾色,从左都御史府的侧门驶出。 天色尚早,街上的行人零零散散。车轮转动的声音,在青石板上格外悠长。 马车里,江絮、傅明瑾和郑颖容围桌而坐。傅明瑾支肘看着郑颖容,俏生生的声音说道:“你来得倒是巧,竟能跟我们同车而行。” 本来傅明瑾想着,她们先到庄子上,然后等郑颖容。谁知马车才要出行,郑颖容坐着郑家的马车到了。 郑颖容笑道:“这一路上要走两个时辰,我一个人岂不是太闷了?” “那倒是。”傅明瑾道,“那也没办法,马车就是走得慢。若咱们是男子,策马而行,只消一个时辰就到了。” 见她眉头皱起来,郑颖容一笑,将带来的小包袱放到桌上:“我就知道你嫌闷。来,我们来下棋。” 说着,打开小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但见这两盒棋子,并非常见的黑白棋子,竟是青白色的。青的似是青玉,白的似是白玉,粒粒打磨得圆润剔透,触手沁凉。 “郑小姐好大的手笔。”江絮一见这两盒棋子,便不由得感叹起来。 傅明瑾白了郑颖容一眼:“又不是她自己的东西,臭显摆什么?” 听出其中话中有话,江絮不由得挑了挑眉,侧首看过去。只见傅明瑾的脸色臭臭的,眼角斜着郑颖容,一副怨愤的模样。 “我还不是为了给你长脸?”郑颖容笑道,“这可是你这个表妹孝敬表姐的好东西,我拿出来也显得你大方不是?” 傅明瑾“啐”了她一口,扭过脸不说话了。 郑颖容忍不住低低笑起来。笑了几声,才抬头对江絮道:“江小姐下不下棋?” “我不太会。”想了想,江絮委婉说道。 她才从“乡下”回来,能将规矩学好,已经是骇人听闻了。若是再露出一手好棋艺,只怕要吓着人了。 “我教你。”郑颖容却没露出轻鄙的神色,温柔一笑,对江絮讲了起来。 她声音温婉,教人的时候亦是耐心之极,不多会儿傅明瑾的气也消了,扭过脸来一起听。 “来,咱们试一局。”郑颖容道,“边下我边给你讲,这样下几回你便明白了。” 江絮也喜欢这套青白玉打磨成的棋子,早就心痒了,闻言便点点头,执了那盒白玉,与郑颖容下起来。 三局下完,郑颖容用惊讶又欣赏的眼神看着江絮:“絮絮好聪明。” 在傅明瑾的强行要求下,两人不再互称江小姐、郑小姐,而互称起了名字。 “絮絮,好好下,把这盘棋赢回来!”傅明瑾早就激动得不得了,袖子卷起半边都顾不得,抱着江絮的手臂摇晃道:“我下不过她,叫她把杨家哥哥送我的生辰礼物都赢走了,你再帮我赢回来!” 江絮有些不好意思:“我初学下棋,若不是容容让着我,我哪里能赢呢?” 三盘棋,江絮第一盘输了一半,第二盘输了几个子,待到第三盘便以半子之差赢了郑颖容。 “絮絮不必谦虚,前两盘我略有相让,第三盘却是用了七分水平。你初学下棋,便能赢我七分水平,很是了不起。”郑颖容说着,眼角一瞥傅明瑾,掩口笑道:“如今你全然可以当某人的师父了。” 傅明瑾立即起身掐她:“你少得意,等我叫絮絮把棋赢回来。” “你却要这副棋子做什么?”郑颖容虽是个温婉淑女,说起话来却绵里藏针:“你又不会下棋。” 傅明瑾恼了:“我虽不会,絮絮却会!等赢回来,我就送给絮絮!” “好啊,你果真是喜新厌旧,这就不喜欢我了。送给絮絮就甘心情愿,送给我就这般……”郑颖容一脸难过,“我又何必强求呢?罢了,我这就下车去吧。” 她口里说着难过,实际表现却不是这样,欺身过去,把傅明瑾咯吱得直打滚。 江絮早就躲到一旁,笑着看她们闹,偶尔拉一把偏架。 一路说说笑笑,两个时辰竟然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到了。”傅明瑾放下帘子,拉着江絮下了马车。 郑颖容跟在后头,看着前方的景色,不由得睁大眼睛:“直至今日才见得这般美景,真是遗憾。” 但见大片的油菜地,组成了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随着微风拂过,摆动着柔软的腰肢,此起彼伏,犹如一波一波的海浪。 “这边走。”傅明瑾拉着江絮,往旁边红墙碧瓦的院落走去。 第34节 江絮收起眼中的惊艳,随着傅明瑾往宅院里走去,只听傅明瑾道:“院子里头还有好看的呢,先别着急。” 她半是算计半是耍赖,非要江絮陪她来,可不是只有这点东西显摆。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江絮笑道,回头拉了一把郑颖容,“容容都挪不开眼了。” 郑颖容被她一扯,才回神,眼底的惊艳仍未退去,依依不舍道:“我从没见过这般壮丽的景色。” 郑家在京城的宅子也算广阔的了,五进五出的院子,假山水池都有,各色花儿都栽种着。但是跟眼前的景色比起来,却是匠气有余,灵气不足。 “我也没有。”江絮低声说道,若非傅明瑾带她来,只怕这辈子也不见得能瞧见。嘴角勾起浅浅的笑,微微握紧傅明瑾的手。 郑颖容听了,倒是奇怪道:“你不是自小长在乡下吗?怎么没有见过?” 江絮听罢,心头一紧,握着傅明瑾的手不由一重。傅明瑾立刻察觉到了,扭头对郑颖容道:“表姐真讨厌,老提絮絮的伤心事做什么?” “哎,是我多嘴。”郑颖容见江絮的神情有些变了,连忙道歉:“絮絮别生气。” 江絮抿了抿唇,并没抬眼看她,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理由:“乡下跟乡下也不一样的。我从前,的确没见过这样漂亮的油菜地。” 凭心而论,傅明瑾和郑颖容对她实在很好。而她,却欺骗了她们。 她的出身,在世人眼中都是轻视的。但她一点儿不觉得,因为陶氏是那样好的母亲。可是,傅明瑾和郑颖容若知道了,会如何看她? 江絮一点儿也不想,从她们眼中看见轻鄙。 ------题外话------ 男主下章粗来!而且,陶氏的身份来历也要揭开了哦,就在这几章! * 推荐福星儿的《空间之弃妇良田》,很好看的文哦 小剧场: 某女:“家里只有一间卧房,男女有别,你睡这里。” 某爷蹙眉:“这么乱,是人睡的地方吗?” 某女:“确实不是人睡的地方,这里曾是驴棚。” 某爷黑脸…… ☆、060、近在咫尺 傅明瑾倒没想过江絮会欺瞒什么,她是个心眼直的姑娘,一旦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去怀疑。拉着江絮的手,小跑着往里走。 绕过两道小径,忽然指着前方道:“快看!”停下脚步,兴高采烈地道:“这才是我带你们来的目的!” 江絮和郑颖容随之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不必傅明瑾指着,已看到前方那一片惊人的景色。 但见前方,一片姹紫嫣红,栽种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花儿。 有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有俏丽可人的迎春花,有矜傲清雅的郁金香,有芬芳扑鼻的月季,有国色天香的牡丹,有…… 两人满眼赞叹,这真正是百花齐放。 “原来这就是祖父给姑母的百花园!”郑颖容的眼睛里放出光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好美。” 傅明瑾骄傲地扬起下巴:“这就是外祖父给我娘的嫁妆。等我出嫁时,我娘要传给我的!” 闻言,郑颖容的眼睛里顿时流露出羡慕,转过身揪着傅明瑾就捶起来:“祖父好偏心,将这么大一座花园给了你们。” “外祖父典藏的书籍,不是被你搬空一半吗?”傅明瑾嘴上不饶人,“别以为我不知道,舅母早就给你置办起嫁妆了。” 郑颖容顿时羞的不行,逮着她连连捶起来。 傅明瑾咯咯笑着往前跑,口里不忘喊江絮:“絮絮,快跟上,前面有一座小楼,视野极好,咱们上去赏花吃茶。” 江絮收回思绪,一笑,抬步跟了上去。 这座百花园是郑家的大手笔,坐地极广,三人穿行了许久才来到那座传说中视野极好的小楼。但见三层之高,建造在花园中间,三人登上去,顿时满园景色尽收入眼中。 甚至,院子外头大片大片的油菜地,也都收入眼中。 “漂亮吧?”傅明瑾背倚着扶栏,笑吟吟看着江絮说道。 江絮由衷点头:“漂亮极了。” “多看看漂亮的东西,能让心情变好。”傅明瑾说道,抬手抚上江絮的眉头,“快别皱着了,小小年纪就跟老太太似的了。” 江絮一怔,也伸手摸上眉头:“我何时皱眉了?” “你何时不曾皱着了?”傅明瑾说着,朝郑颖容努了努嘴,“不信你问表姐。” 江絮偏头看过去,只见郑颖容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与包容,轻轻点头道:“絮絮的心事重了些。有何难事,不妨跟我们说一说?” 闻言,江絮鼻子一酸,险些红了眼眶。连忙低头,说道:“我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自来到京中,一直怕人瞧不起,日日胆战心惊,倒没什么心事。” “你休要骗我们啦,你……”傅明瑾拧了眉头,不满江絮的隐瞒,却被郑颖容拉了袖子,冲她摇了摇头,顿时闭口不说话了。 郑颖容温声说道:“絮絮是个懂事的,心里也有分寸,唯独心事重了些,很多事情都看不开。我们并不想追究什么,只是想让你开心些。” “谢谢你们。”江絮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鼻音,“我,我会让自己开怀些的。”顿了顿,“有些事情,我也的确瞒了你们。日后,我会告诉你们的。” 她相信,真正的朋友,是不会介怀她的身世的。 而她,也不会欺骗真正的朋友。 小楼下面,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站在玫瑰花丛中,如玉一般的耳朵动了动,嘴里咕哝起来:“真讨厌,总抢本王的话。” 在他旁边,一个穿着同样灰布衣裳的妇人,仰头看着楼上,口里喃喃:“是絮儿,真是絮儿。” 灰衣少年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本公子没骗你吧?你别着急,这花园子大得很,一会儿我找机会让你们单独说话。” “不必了。”灰衣妇人正是陶氏,她低头揩了揩眼角,说道:“我看见絮儿没事就好,倒不必叫公子冒风险。” 裴君昊一听,却是急了:“那怎么行?本公子答应了要叫你们见面的。”而且,他好容易说通陶氏,让陶氏相信他。若是就这么走了,他岂不是白忙一场? 陶氏怕给江絮带麻烦,劝他道:“公子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她也算看出来了,这个生得极为俊秀的小伙子,只怕是看上她家絮儿了。一路上,陶氏瞧着也不是坏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公子把这个带给絮儿,她自然知道是我的手笔,届时想来会对公子感激万分。” 对于女儿和年轻男子单独会面,陶氏倒不似寻常母亲那般,看得极为严厉。 说起来,她自己便不是很讲究男女大防。否则,也不会认得江子兴。 江子兴,心头闪过这个名字,陶氏只觉口中发苦。脑中闪过曾经浓情蜜意的时光,口里终于涌上一片甜蜜。然而陡然间,曾经受过的那些,便如浩瀚的苦海,刹那间将她淹没。 罢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她喜欢的,虽然贫困却不曾折腰的年轻书生了。 他跪在了权势脚下,成为名利场上的一条狗。再不是她一心爱慕的男人了。 眨眼间,将苦涩咽下,陶氏将小包推到裴君昊的怀里,又仰头看了一眼楼上,凭栏赏花的少女,转身就要走。 “你好自私。”只听身后传来少年低沉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冷,“你见到絮儿,就心安了。絮儿呢?你想过她没有?她那样思念你,如果知道明明能见到你,却被你拒绝了,该有多伤心?” 陶氏一怔,回过身来。 “傅家是很清傲的人家,哪怕发现我们,也不会有事。”裴君昊上前半步,把陶氏拉了回来,“何况,你是絮儿的娘亲,我不会让人伤你一根汗毛。” “让絮儿见见你吧,她很想你。”裴君昊低声说道。他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不像他,再思念双亲,却也见不到了。 陶氏怔了怔,说道:“我不出现,不是更好?絮儿伤心时,你可以陪她说话。” 裴君昊一听,脸上腾的红了:“我是专为这个的吗?”怀里揣着的小包,似炭火一般灼着他的胸膛,猛地掏出来塞回给陶氏,“你自己给她!” 看着少年红着耳朵转过身,陶氏不由得想起当年,江子兴也是这般模样,七分骄傲,三分羞涩,漆黑目光灼灼,勾走了她的魂。 絮儿虽然聪明,到底是个年轻孩子,谁知这个少年是不是良人呢? “好,我听你安排。”陶氏说道,她得看顾着些,不能叫絮儿栽跟头。 才说罢,蓦地脚下有什么蹿过去,擦过她的脚踝。陶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这一躲,便没站稳,摇晃两下仰头栽了下去。 ------题外话------ 推荐基友好文: 《太子出没之嫡妃就寝》by枯藤新枝 女强,一对一,双处,宠文,宅斗,权谋。 【这就是一个倨傲高冷禁欲系的太子爷和无节操有三观微小人的小女子智斗群渣,战于宫闱,游刃权谋,相互受欺,乐此不疲,狼狈为奷的故事。】 ☆、061、母女相见 梅香、秋眠并郑颖容的丫鬟仗剑,抱着茶具、点心、棋盘等上了楼。 “小姐,你们跑那么快做什么,奴婢们都追不上了。”秋眠放下茶壶茶杯,抬袖抹了把汗。 傅明瑾不想丫鬟们跟着,便把她们安排到后面的马车上,跟带来的一应之物挤一挤。 下车后,傅明瑾拖着江絮和郑颖容只管跑,三个丫鬟追不迭,索性放下东西才追来,然而到底累出一头汗,秋眠便抱怨起来。 傅明瑾笑看她的贴身丫鬟,眼神往下一扫:“谁叫你长得矮?若非你拖累,梅香和仗剑定然早早到了。” 气得秋眠连连跺脚:“小姐太欺负人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江絮也掩口笑了起来,眼神一扫,指着仗剑问郑颖容:“倒不曾问过你,怎么给小丫鬟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若只听名字,倒以为是个书童小厮的名儿。 郑颖容扶着栏杆,看着楼下连绵无际的花丛,微微一笑:“君子仗剑,行走天涯,一直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便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儿。” 江絮听罢,有些惊讶。 这时傅明瑾说道:“絮絮别看我表姐生就一副淑女模样,其实她可仗义豪爽了,只不过我舅母是书香门第出身,看不得女孩子张狂,从小严厉教导她。” 江絮肃然起敬。 正说话间,忽然余光瞥见小楼下面,一片花丛被压倒了。只见花丛中,两名身穿灰布衣裳的人影,正在拉扯。本想收回目光,却在看清倒在花丛中的妇人身影时,蓦地瞪大了眼睛! “絮絮,你做什么去?”乍见江絮一句话也不说,提着裙子就飞快往小楼下跑,傅明瑾和郑颖容都愣住了,动身跟了上去。 江絮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捂着胸口,满心都是不可置信。娘怎么会在这里?易妈妈答应好好安置她,却为何在给傅家做花匠? 第35节 眸中一时郁怒,一时忧急,飞快下楼,往花丛里奔去。 来到拉扯的两人身边,扯住那名“小厮”,扬手便打了过去:“滚开!” 裴君昊弯着腰,正小心翼翼把陶氏从玫瑰花从里拉出来,冷不丁挨了一个巴掌,蓦地懵了。转身一看,打他巴掌的不是旁人,正是江絮。一张玉白的脸上,渐渐腾起红晕,似一抹上好的胭脂。衬得他俊秀的容颜,百花都为之黯然失色。 江絮没看他,拧着眉头,弯腰去扶陶氏:“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絮儿,你为何打君公子?”乍见江絮,陶氏也是愣住了,随即心里欢喜起来,就着江絮的力道站起来,再看站在一旁捂着脸的裴君昊,脸上便浮现一抹不好意思。 “方才是我不小心倒在玫瑰花从里,君公子怕我被刺伤,很用心地扶我,你怎么打人家?”陶氏推了推江絮,小声道:“给君公子道歉。” 江絮狐疑地看向裴君昊。她方才离得远,难道看岔了? 这一看,不由愣住了。只见站在身旁的少年,俊雅如玉,浑身透着一股温雅灵秀的气息,哪怕穿着最寻常的灰布麻衣,也丝毫减损不了他的光彩。一双漆黑的眸子,似嗔似喜,似情似怨,直直地望着她。 没来由的,江絮心中一麻,像被蜜蜂蛰了一下,连忙别开眼:“方才小女子情急无状,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不要计较。” “不计较,不计较。”裴君昊见江絮弯腰对他行礼,连忙去扶。江絮又怎肯给他扶到,迅速收回手,直腰站起。扶了个空,裴君昊的面上流露出遗憾,眼睛盯着江絮水葱似的指尖,一时转不开眼。 这般模样,一下子被江絮打上了“登徒子”的标签,心中有些不悦,转身问陶氏:“娘,你怎会在这里?他,又是谁?” 瞧着一身气度不似花匠,指不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儿,陶氏怎么跟他在一起了? “说来话长。”陶氏眼光瞥见傅明瑾和郑颖容往这边走来,推了推江絮,“你的朋友们过来了。” 江絮一怔,握紧了陶氏的手。 该如何同傅明瑾和郑颖容解释? 只要傅明瑾和郑颖容看见陶氏的脸,立时便会认为她们有关系。要知道,江絮和陶氏生得七分相似。 忽然,江絮觉得不对,抬眼盯住了陶氏的脸。只见陶氏原本干枯发黄的肌肤,变得白皙光滑许多。 “娘,可是我看错了?为何觉着你年轻了许多,脸上的疤痕也浅了几分?”江絮有些疑惑道。 陶氏赧然地摸了摸脸,然后抬头看着裴君昊说道:“你有所不知,君公子有个朋友是神医,调配的药膏很管用,我用了这些日子,脸上便成这样了。” 旁边,裴君昊呵呵笑着挠后脑勺:“夫人客气了。” 江絮却微蹙眉头,眼中涌起几分提防——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同他根本不认得,他如此接近她娘亲,是何居心? 然而此时却不是问话的时候,只因傅明瑾和郑颖容走近了,几步便来到近前,问道:“絮絮,怎么了?你认得这两个花匠?” 傅明瑾一年也来不了几回,这园子里的花匠,她并不认得几个。郑颖容更不认得了,眼睛在陶氏和裴君昊的脸上扫来扫去,一抹疑窦逐渐浮现在眼中。 江絮握着陶氏的手,定了定神,张口就要说,蓦地陶氏先一步开口了:“给两位小姐请安。小妇人是絮儿的姨母,人唤陶氏。” 姨母?傅明瑾和郑颖容看着陶氏的面容,又看了看江絮的脸庞,顿时便信了。相似成这样,说没关系谁信啊?傅明瑾一脸羡慕地看着陶氏的脸,说道:“你们一家子都是美人。” 郑颖容却看着陶氏身上的灰布衣裳,疑惑道:“夫人为何在我表妹的园子里做花匠?”江絮是江府的大小姐,母亲是户部尚书的房里人,手里随便漏一些,便不至于这样? “她不是我姨母。”正当陶氏要解释时,忽然江絮开口道。她看了一眼陶氏,又看向傅明瑾和郑颖容,绷着脸道:“她是我娘。” 无论傅明瑾和郑颖容会不会瞧不起她,总之她不可能在外人面前,不认自己的娘。 “絮儿的意思是,她娘去世后,就一直把我当成她的娘亲。”陶氏连忙解释道,手里暗暗掐了江絮一下,叫她别乱说话。 她不想再回江府了,她也回不去了,那么,江絮姨母的身份便是最正当又清白的。 何况,她听宋大姐分析过,江子兴已经认了江絮,如果知道她还活着,非但不会接走她,反而可能对她下狠手。 再者,倘若追究出来,对江絮的名声也不好。 “不,她是我娘。”江絮依然绷着一张脸,攥紧了陶氏的手,看着傅明瑾和郑颖容道:“是我的亲生娘亲。” 傅明瑾和郑颖容都愣住了。 裴君昊却看着江絮,渐渐笑了,眼中迸出耀眼的明亮。 ------题外话------ 谢谢【新月钩寒玉】的5分评价票,么么么~ == 推荐好友的女强宠文: 《宠婚之女王归来》by霁月光风 江城,名震一时的最年轻商业女王锒铛入狱, 此消息一出,轰动全城!颜氏集团就此垮台。 五年后,她刑满出狱,却一无所有,负债累累。 面对重重困境,她该如何卷土重来,重振她的商业王国? 精彩片段: 全城最高楼的顶楼天台上。 “嫁给我!”男人笔直地站在护栏旁。 “如果我不答应呢?”女人侧着身子,妩媚一笑。 “那就陪我一起跳下去。”男人说话间,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意味很明。 如果她不答应,他一定会拽着她一起跳下去。 “你是故意的。”女人咬牙。 “对,你是顾熠的。”男人用力一拽,将女人霸道地拉入怀里。 * 他是顾熠,一个这一辈子只宠爱颜琳的男人。 ☆、062、坦白之争 “絮絮?”傅明瑾和郑颖容都懵了,到底谁说的是真的?争执亲娘还是姨母的身份,又关乎着什么? 陶氏急急还想辩解,被江絮拉到身后:“我骗了你们。我从前根本不是在乡下长大的。” “絮儿?!”陶氏惊叫一声,被江絮突然的坦白,吓得脸都白了,“絮儿,你可不能乱讲话。” 江絮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娘,又能骗到什么时候呢?” 没有任何谎言,能天长地久。 前世她骗了燕王,让燕王对她动心,并迎娶她做王妃。最终,燕王给了她一剑。 前世江子兴和冯氏骗了她,让她为她们当牛做马,最后卸磨杀驴。结果,她重生了。 没有任何谎言能带来好下场。 “我们到楼上去说罢。”郑颖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扯了傅明瑾的手,指着不远处的小楼说道。 转身走出两步,瞥见站在一旁的裴君昊,此时才看清他的面容,不禁面上一惊。想了想,道:“这位公子也跟来吧。” 裴君昊的鼻尖微微耸了耸,想起郑颖容方才在楼上把他想对江絮说的话都抢去了,心里还不高兴着,皱着眉头,高傲地点了点头。 江絮扶着陶氏微微颤抖的手,跟在后头往小楼走去,口里低声安抚:“娘,不会有事的。大不了,她们都不同我玩了。” “你,你真是莽撞。”陶氏心里又急又怕,又不忍苛责,反过来握紧江絮的手,急得眼睛都红了。 “娘,做错事的不是我们,我们又何必怕被人说呢?”想起真正狠毒无情,肮脏透顶的人,江絮的眸子转冷。 陶氏低声道:“你这傻孩子。你只知道娘的身份有污点,会叫人瞧不起。可是,如果你爹做的事被人知道了,人们只会更加看你不起。” 这个世上就是如此。生母卑贱,则会被人指指点点。生父卑劣,却让人指指点点的资格都没有。 江絮倒未想过这一点。听陶氏一说,心里怔了一下。随即,眸中变得冷然。 “我没做错事,怕谁瞧不起我?” 梅香没有瞧不起她,红玉、翠芝没有瞧不起她,易妈妈没有瞧不起她。往后,还有更多的人不仅不会瞧不起她,反而还会敬重她。 只要江子兴和冯氏得到应有的惩罚,哪怕天下人都瞧不起她——她也认了。 “絮儿,你不要一意孤行。”此时,陶氏才惊觉,女儿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爱笑爱说,脸上永远甜甜的少女,不过十几日的工夫,便变成了浑身散发着孤冷又阴沉的气息的人。 “絮儿,他们待你不好?”陶氏怔怔问道,随即想起,他们又怎会待她好呢?冯氏那个人,心肠狠毒又残忍,怎么会对她的絮儿好呢? 还有江子兴,当年赶她出去时,心里是恨她的,见到絮儿与她相似七分的面孔,又怎会待见她? “娘也是没办法。”陶氏攸然掉下泪来,“跟着娘,你找不到什么好人家。跟着你爹,你还能说个好亲事,往后衣食无忧,有仆人伺候。” 走在前面的傅明瑾和郑颖容,隐隐约约听到几句,眉头都拧紧了。 “先什么都不要说。”郑颖容按下傅明瑾的手,低声道:“一会儿到了楼上,先听她们说什么。” 傅明瑾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郑颖容却是心思缜密。从见到陶氏到现在,心里已经转过几个念头。假若江絮不得已骗她们,尚可以原谅。若今日的事,全都是江絮一手安排,那么不论她有什么苦衷,都不能原谅。 “一会儿你不要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出了事我给你兜着。”见母女两人神色都不大好,裴君昊走到江絮一侧,对她做了个放心的表情。 江絮偏头看他一眼,扭头问陶氏:“娘,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哦,君公子啊,他是宋大姐的旧主。”陶氏说道。 江絮拧眉:“宋大姐?” “就是易妈妈派来照顾我的人。”陶氏将那日醒来后,就在一个陌生却漂亮的院子里,又见了宋氏的事说了出来,“宋大姐从前是服侍君公子的,后来赎身出来了,便给易妈妈做事,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互相照应。” 江絮挑了挑眉,又扫了裴君昊一眼。这个人的眼睛,有些熟悉。说话的声音,也有些熟悉。 “你刚才说什么?”江絮冲他微微一笑,问道。 乍见江絮笑了,裴君昊的心中陡然扑通扑通跳起来,有些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道:“我说,你什么都不必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是你!”江絮突然记起来了,这就是那日从墙头跌下来,掉在玫瑰花从里,调笑她的少年! 那日他从墙头跌下,滚了一头一脸的土,衣裳也挂破了,她才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不过,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灼灼光华,叫人印象深刻。 “娘,他不是好人,你以后不要见他!”猛地扭过头,江絮对陶氏说道。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裴君昊听到。 这个登徒子,敢叫她用手帮她……初时江絮还感激,他没有要了她的清白。后来一想,他莫不是嫌她,才不肯叫她解衣裳? 还屡次趴她房顶上,偷偷瞧她。更是私闯后宅,轻薄调戏她。林林总总,回想起来,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 第36节 “我不是……我是好人!”裴君昊一听,顿时急了。偏这时三人已经走到小楼下面,正要上楼梯。江絮转过身来,伸手就在他肩头拍了一掌,硬生生将他拍了下去,冷冷瞪他一眼:“走开!” 尤其是,他竟敢哄了陶氏过来! 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走在前头的傅明瑾和郑颖容,闻声转过头来,只见江絮拍在裴君昊肩上的那一掌,当真没留力,不禁相视一眼。 “絮絮的脾气好大。”傅明瑾小声说道,眼角瞅了裴君昊一眼,“瞧着这位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她竟也敢,啧啧。” 郑颖容的眼中也闪过诧异,却没说什么,拖着傅明瑾往楼上走。 ☆、063、陈年往事 肩头挨了一掌,虽然并不疼,然而看着江絮冷冰冰的表情,裴君昊只觉心里好难受。捂着肩头,看向江絮的眼神充满委屈。 他生得俊雅灵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更是出彩,这般盯着人瞧,饶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由触动了。 陶氏想起一路上裴君昊对她的尽心尽力,连忙拉住江絮道:“絮儿,怎么对君公子无礼?” “娘,你不知道——”江絮想把裴君昊做的那些事说出来,想了想,说出来后陶氏定要担心,便狠狠瞪了裴君昊一眼,转身扶着陶氏上楼。 陶氏见女儿神情恶狠狠的,而裴君昊又低着头一脸委屈,也不知谁对谁错,只好闭了口。 到楼上,屏退了一干下人,叫梅香几人在楼下守着,郑颖容拉着傅明瑾坐下,淡淡说道:“说吧。” “我根本不是在乡下长大。”江絮也不做矫情之举,偏头看了陶氏一眼,安抚地握住她的手,然后说道:“我是在青楼长大的。” 只听“噗”的一声,傅明瑾咬了一口的点心卡在喉咙眼,连连咳嗽起来。 郑颖容本来瞪大眼睛,满眼不敢置信,见傅明瑾如此,不得不收起惊讶,先给她倒了茶顺喉咙。 “青楼?你说你是在青楼长大的?”傅明瑾再也顾不得之前郑颖容嘱咐她的,瞪着眼睛问江絮:“那你娘呢?她是……” 看了看陶氏,那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江絮的眼底涌上讥冷,“我娘是好人家的女子。从前是江子兴的房里人,后来被卖进青楼的。” “什么?!”傅明瑾和郑颖容纷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他怎敢如此做?” 把身边人卖进青楼,他的脸面不要了?他的名声不要了?他不怕有朝一日被人检举,堕了官声,遭皇上嫌弃? “是真的。”这时,站在角落里的裴君昊,看了江絮一眼,弱弱地举起手:“我可以作证。那座青楼的主人同我有些关联,证据我也是见过的。” 傅明瑾拧了拧眉头:“你是谁?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本来她们对江絮的话,是相信大于怀疑的。可是裴君昊穿着傅家下人的衣裳,又是领着陶氏来的,却让傅明瑾怀疑起来。 “我叫君昊。”裴君昊睁着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瞅了江絮一眼,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晋王府的客卿。” 晋王府的客卿?傅明瑾和郑颖容相视一眼,两人倒是知道,晋王府的小王爷是个浑没正形的,忽悠了一帮命硬的纨绔子弟,满京城抓鸡撵狗。 “你说是晋王府的客卿,有何证据?”郑颖容问道。 “有。”裴君昊得意一笑,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扳指,套在了左手上:“前阵子晋王在赌石场上开了一块石头,切出拳头大的一块帝王绿,他做了三枚扳指,分别给了身边要好的朋友,我就有一枚。” 这件事是很有名的。当时五皇子要买这块翡翠,打算做成一套首饰,日后给他的王妃。毕竟,他贪花好色那么多年,好人家都不肯把女儿嫁给他。有了这套翡翠首饰,等闲没有女人抵挡得住,他娶正妃的筹码便多了几分。 晋王不肯相让,为此闹得很大,最后皇上都出来说情了。晋王才松了口,叫人切下三分之一,做了三枚扳指,其余的给了五皇子。 人人都说,晋王之所以不肯想让,是因为身边有个狐朋狗友,很喜欢翡翠。晋王为博脔宠一笑,不顾手足情面,当时茶馆里还编排了几出好戏讲这个。 “那个男宠,该不会就是你吧?”傅明瑾瞅着裴君昊俊美得令人睁不开眼的面容,托着腮狐疑道。 裴君昊一听,顿时站直了,急道:“你别胡说,谁是男宠?” 开玩笑,他可从来没搞什么男宠,絮儿千万别误会了。眼角觑了江絮一眼,急急说道:“晋王可是很好很好的,勇敢正直又聪明,洁身自好得很,身边从没有什么不干不净的。” “扑哧!”傅明瑾忍不住笑起来,“恐怕不是洁身自好,而是不得不洁身自好吧?” 人人都知道,晋王是个灾星,谁挨谁死。他倒是想贪花呢,可是哪朵花儿敢给他贪? “好了,说正事。”郑颖容碰了碰她,叫她收住嘴,看向江絮道:“江大人既然接你回府,想来心里是有你的,你怎么不为你姨娘求情,让她也随你回去?”说着,看了陶氏一眼,“而不是在外面做粗活。” 口里溢出一声冷笑,江絮抬眼看向空处,淡淡说道:“他恨不得我娘死,怎么可能叫她回去?” 把冯氏如何嘱咐易妈妈,叫易妈妈苛待她们母女二人,生下男孩则立时掐死,生下女孩则卖为娼妓的事,毫不隐瞒地说出来。以及,不久前如何收到一瓶毒药,要置陶氏于死定,并逼得江絮不得不进江府的事,也都道了出来。 这些事,江絮本来不想说,怕陶氏听了伤心。可是,日后要揭冯氏的短,说不得要从陶氏口里套话,以便查找证据,因此狠了狠心,全都说了出来。 众人听罢,全都默然了。 陶氏的眼泪早就掉了下来,双手捂住脸,极力压抑地抽噎。 傅明瑾和郑颖容的心里也不好受,她们都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即便见过阴暗事,也没这般骇人听闻。 “絮儿说的,只有一部分是对的。”过了半晌,陶氏从手心里抬起脸,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这些话,若非两位小姐在这里,我本来也不会说的。” 几人听了,不由微讶:“还有隐情?” 陶氏抬袖擦了擦眼角,口吻带着几分讥嘲:“都这种时候了,絮儿受了这么多委屈,我也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了。” “我原是江子兴的发妻,絮儿才不是庶女,而是江子兴的嫡女。论身份,冯氏不过是继室,她的女儿也不过是继室之女,却凭什么瞧不起我的絮儿?” 闻言,傅明瑾和郑颖容顿时愣住了,就连江絮也愕然在当场。 ------题外话------ 下章揭晓陶氏和江子兴的恩怨。 ☆、064、才子佳人 “二十年前,我出生在江南富商陶家……” 因为生得美,又是独女,陶氏自幼受尽了宠爱。陶老爷和陶夫人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爱护,吃的、用的、玩的,无不精致用心。就连身边伺候的下人,也捡着聪明的、伶俐的,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有一天,陶氏出城上香,被大雨堵在了庙中,结识了贫困书生江子兴。江子兴生得俊朗,人又彬彬有礼,谈吐更是不俗,一下子就俘获了陶氏的心。回到家,陶氏请求陶老爷资助江子兴读书。 陶老爷见了江子兴,很是欣赏他的才华,便给他买了一个院子,送了两名书童,又为他请了城中有名的先生,供他读书。 原本陶老爷想着,若是供出一个读书人,以后官商相护,说不定对家业更加有利。等他和陶夫人百年之后,若陶氏受了委屈,也有个做官的熟人相护。为此,还想认江子兴为义子。 陶氏知道了,立即反对起来。她见了江子兴后,便芳心暗许,只想做他妻子,而非义妹。陶老爷知道后,非常生气,不肯答允两人的好事,只说读书人大多薄情,若有一日负心,必是绝情无义。 陶氏不听,非要与江子兴成好事。江子兴亦摆出一副正经姿态,表示若娶不到陶氏,则终身不娶。看着陶氏就连绝食的法子都使出来,陶老爷没了办法,答应了两人。 后来,江子兴要赴京赶考,陶老爷赠了他盘缠,只不允陶氏跟随。陶氏说,两人已经成了亲,拜了天地,自该夫唱妇随,便径自跟去了。 “然后呢?”见陶氏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傅明瑾忍不住问道。 江絮抿着唇,紧紧看着陶氏:“娘?” “然后,他高中榜首,被冯太师之女看上。”陶氏口里溢出一声“咕噜”,似苦笑,似自嘲,“他说他挡不住冯太师的权势,他说他读书多年不想为此一生无望,他说要娶冯氏,他说不会负我,只将我降做平妻。” 众人全都瞪大眼睛,隐约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爹娘听说江子兴高中,一半是高兴,一半是不放心,千里迢迢来看我。到了京城,就听说我要被降为平妻。”陶氏讥嘲一声,“我正与江子兴发脾气,对他们也没有好言语。” “我爹劝我和离算了,回江南找个好人家,以陶家的财势,肯好好待我的人多得是。他一直觉得,读书人是靠不住的,何况江子兴已经要降我为平妻,故此一心想带我走。” “我没同意,跟他们狠狠吵了一架,叫他们不用管。就当……”陶氏攥紧了拳头,吸了口气道:“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听到这里,傅明瑾、郑颖容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陶氏苦笑一声,道:“是不是很不孝?爹娘对我那么好,从不叫我受一丁点儿委屈,我却这样对他们。” “可是他们虽然伤心,却没有走,在京中买了间宅子,日日来瞧我。我被降为平妻后,江子兴对我仍然不错,和冯氏一碗水端平。我便骄傲起来了,说爹没有眼光,把他和我娘撵走了。” 几人全都愕然。 江絮抿了抿唇,攥紧了拳头,低低道:“外公外婆再也没来过吗?” “我不知道。”陶氏摇了摇头,“我希望他们再也没有来过。因为没过多久,我就被降为妾侍,冯氏几次三番陷害我,甚至找男人往我房里塞,最终被江子兴看到,他打了我一巴掌,叫我滚。” 傅明瑾和郑颖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紧盯着陶氏,等她接下来的话。 “冯氏这时做好人,叫江子兴息怒。可是她明里劝,暗里却煽风点火,很快江子兴便写了休书,拂袖走人。冯氏叫来两个妇人,堵了我的口,架着我往外走,这便到了花月楼。”陶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我不是没有机会逃出去,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去?我根本不敢得罪江子兴,更不敢得罪冯氏,只怕连累到江南的爹娘。如果我不逃,爹娘再来看我,找不到我的话,便当我死了,从此再不踏足京城一步。” 听到这里,众人都缄默了。 “江南陶氏,我仿佛记得,是不是做盆景生意的?”郑颖容拧眉思索了半晌,忽然记了起来,抬头问陶氏道。 陶氏愕然:“小姐听说过江南陶氏?不错,我家里正是做盆景生意的,也做鲜花、干花生意,许多胭脂铺子都买我们家的花。” “这……”郑颖容抿了抿唇,面上有些为难,“我们家有个亲戚,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我曾听他口中感叹,什么盆景不好做了,花匠们都不用心,胭脂生意也不好做了,所有的花园庄子培育的花儿都不行,若是当年江南陶氏不倒该有多好。” 陶氏听罢,脸色煞白,颤声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些年头了。”郑颖容一脸同情,“大概有七八年了,我那时年纪小,对这些不感兴趣,听了一嘴便跑了。” 陶氏摇摇欲坠,泪水哗哗落下来:“江子兴对不起我,我虽恨他,却更恨我自己,怪我自己有眼无珠。他那样对我就罢了,可是,可是……” “倒也未必就是江大人做的。”郑颖容连忙劝道,“做生意有成有败,都是常事。而且陶老爷子也未必有事呢?说不定已经东山再起了?” 陶氏哭得更凶了:“不可能。我爹说过,读书人最是薄情,若有一日负心,必是绝情无义。当年我跟他情浓时,曾拿这话与他说笑,他只怕早记在心里,若有机会,怎肯放过我爹?” 一时间,小楼上寂静无闻,只有陶氏后悔莫及的嚎啕大哭声。 ☆、065、多行不义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傅明瑾和郑颖容相视一眼,默默低下头去。 江絮则揽过陶氏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双明媚的清眸,充满恨意。 “叫两位小姐见笑了。”良久,陶氏止了哭声,揩去眼泪抬起脸道:“这些事我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只因拉不下脸。今日,两位小姐既明了事情的经过,倒也不必做什么,只要日后不轻视絮儿就好。她,实在是无辜。都是我无能……” “娘,不要说了。”江絮抿紧嘴唇,握着陶氏的手道,“你是世上最好的母亲。” 作为一个母亲,陶氏给了江絮所有她能给的。不论何时,她永远是江絮最敬重的母亲。 “外公和外婆的事,我们差人慢慢去访。”江絮低声说道,“总能访到消息的,至少要查出来,当初是人为还是……” 第37节 陶氏红着眼睛,点点头:“也不必找别人,我去便行了。我已经十七八年没有回去了,我想回去看看。” “不行。”江絮一口否决道。 陶氏愕然:“为何?” 江絮道:“娘,你别急,总归都那么些年了,再等一等也无妨。” 她不放心陶氏一个人南下,那么远的路程,万一路上有个病有个灾的,可如何是好?不如过一两年,她在这边的事了,便与陶氏一起回江南。 “我等不了。”陶氏摇摇头,眼中露出一丝希冀,“万一你外公外婆还在人世,就等着我回去呢?” 二老的年纪都大了,又“痛失”唯一的爱女,若是还活着,只怕状况也不好。陶氏并不想看到,子欲孝而亲不在的一幕。 “这事交给我吧。”裴君昊不知何时走过来,“我手里有不少能跑的人,打听消息的事,他们最擅长。” 江絮扭过头:“你?”看着裴君昊,微微蹙眉,“你为何帮我们?” 裴君昊语塞,看着江絮的眼睛,一双耳朵渐渐染上胭脂色。 “我,我天性仗义,是个好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值得什么。”被喜欢的女子注视着,裴君昊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有些语无伦次。 旁边,傅明瑾“扑哧”笑了一声,捅了捅郑颖容小声道:“表姐,你觉得他是‘行侠仗义’的好人吗?” 郑颖容推了她一把:“去。” 傅明瑾吭哧吭哧笑了两声,才站起来道:“这件事可以交给我。” “瑾娘?”江絮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傅明瑾的脸上却没了笑意:“江家同我们傅家有些旧怨。本来我父亲便在打听江家的事,既然你们对江家恨之入骨,我便不怕告诉你们了。回去我便告诉父亲此事,叫他着人调查,收集到足够的证据,便呈奏折上去了。” 三言两语,把当年江子兴如何陷害杨侍郎,令他们一家被贬流放的事说了。 “傅小姐肯出手相助,我们感激万分。”陶氏说道,只不过,眼中有些担忧。 江府若倒了,自然是报了仇。可是,絮儿的亲事怎么办? 若江絮先嫁了人,江府后倒,则她在夫家的日子只怕不好过。若江府先倒,江絮后嫁人,顶着一个有罪名的父亲,她的亲事可怎么说? 江絮只看了一眼,便明白陶氏的顾虑。从前世到现在,陶氏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亲事。 “娘,莫非你以为,江府好好的,我的亲事就能好了?”江絮对陶氏说道,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我偷听过他和冯氏的对话,原是他们想做皇亲国戚,却舍不得江予彤,便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才接了我回府。” “什么?”傅明瑾跳了起来,“姓江的居然如此无耻?可气,可恨,可恼!” “卖女求荣,好生无耻!”就连郑颖容都忍不住道。 傅明瑾更是气得跳起来:“我这就回家告诉父亲,叫他给絮絮出一口气!” 江絮忙拉她坐下来,缓缓说道:“眼下最顾虑的,却是江府背后靠着冯府。冯太师乃太子之师,门生故旧无数,有冯府的支撑,哪怕傅大人出手,搬倒江府也非易事。” “谁说是我爹出手?”傅明瑾磨着拳头,哼了一声:“是燕王,他要为我杨叔叔撑腰,对付江府!” 江絮愣了一下:“谁?” “燕王。”傅明瑾弯下腰,凑到她耳边道:“就是那天你撞到的男人。” 江絮陡然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燕王?他对付江子兴干什么?她记得,两方并无恩怨? “絮儿撞到燕王?”站在江絮身后的裴君昊,耳尖听到傅明瑾的话,立时跳了起来,“絮儿,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一脸担忧地凑过来,上下打量江絮,生怕她掉一根汗毛似的。 这时,江絮还没从愕然中回神,脸上愣愣的,似没听见裴君昊的话。傅明瑾便扭过头,对裴君昊挥了挥手:“喂,那个男宠,你走开,别挨我家絮絮那么近。” 裴君昊一听,瞪大眼睛:“谁是男宠?你别乱说话!” “我说错了吗?你自称是晋王府的客卿,又生得这般模样,还戴着那枚扳指,不是晋王的男宠是什么?”傅明瑾白他一眼,“我们商量事情,没你这小男宠的事,你走开,快下楼去!” 裴君昊顿时气得跳起来:“你别乱讲话!再乱讲,我——” “你怎样啊?”傅明瑾一点儿也不怕他,叉腰就要同他吵,被回过神的江絮一把拉住,“瑾娘,别理他。” 郑颖容随即拉住傅明瑾的另一只手,余光瞥了裴君昊一眼:“君公子不会把今日听到的事,往外传吧?” “当然不会!”裴君昊冷哼一声,别过脸道:“我是絮儿这边的,我怎么会乱讲话?” “那就好。”郑颖容点点头,同傅明瑾、江絮商量起来。 她方才注意到,听到江絮撞到了燕王,裴君昊说的不是“燕王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而是“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裴君昊称呼燕王为“他”。 不熟的人,根本不敢如此。 何况,她隐约记起来,晋王的名讳似乎便是“裴君昊”。与“君昊”,只差一个字。 ------题外话------ 捧脸,可怜的男主……给他点蜡 ☆、066、回府遭审 “絮儿,娘走了,你好好保重。”陶氏站在百花园的门口,向江絮道别。 江絮依依不舍地拉着陶氏的手:“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娘会的,你莫挂心。”陶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时裴君昊驾着马车从远处驶来,很快来到近前,矫健地跳下来,站在江絮身前笑道:“你放心,我会安安全全把夫人送回去的。” “我娘若损失一根汗毛,你等着瞧!”江絮对他一直没好感,瞪着他说道。 裴君昊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定把夫人毫发无损地送回去。” 江絮才松开陶氏的手,看着陶氏上了马车,轱辘辘地远去了。 傅明瑾和郑颖容与她一起目送陶氏离开,等到马车的影子几乎看不见了,才道:“咱们进去吧。” 在小楼上,说了一下午的话,此时已经不早了。 “那个君公子,看着倒是个不错的。他把你娘送过来,只为叫你们见一面,絮絮可不好对他那么凶。”郑颖容想到自己关于裴君昊的身份的猜测,委婉劝道。 江絮垂了垂眼:“我知道了。” 她也知道他不错。 她早想见陶氏一面,偏今日他就带着陶氏过来了,还叫她们说了许久的话。 只不过,一想到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就叫她没法对他好一点。 “我得快点把这些告诉我爹。”傅明瑾拧着眉头道。 “你这就要走?不赏花了?”郑颖容拉住她,“难得出来一回,还没尽兴呢。” 傅明瑾道:“这一园子的花,什么时候也谢不了。我却忍不下去了,咱们这就回去,改日我再请你们来玩。” 她说风就是雨,十足的急脾气,立时便叫了秋眠等人收拾东西。 三人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傅明瑾叫车夫拐了个弯,在江家门口把江絮放了下来,然后带着郑颖容走了。 目送马车离开,江絮才转身进了江府。 一进门,便觉着众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有好奇,有轻蔑,有幸灾乐祸。 走出一段,耳朵里隐约传来后方下人的交头接耳声:“大小姐回来了,她怎么敢回来哟?做下那样的事体,也不知老爷夫人怎么惩罚她?” “小姐?”梅香不禁握紧了包袱。 江絮勾了勾唇,低声道:“别怕,依计行事。” 梅香咬着唇,点了点头。 两人径直往芙蓉院走去,才走到半截,便被珊瑚拦住了:“大小姐,还没给老爷和夫人请安呢,这是要往哪儿去?” “我在外头沾了一头一脸的灰尘,怕此时见老爷夫人失礼,本想回去换身衣裳再去的。”江絮说道。 珊瑚的眼珠子转了转,忽而咯咯一笑:“灰尘?怕不是风尘吧?” 风尘,一意为风尘仆仆,二意为风尘女子。 江絮眼眸一沉,随即低低一笑:“珊瑚姑娘真是有学问,不愧是夫人身边的丫鬟。” 等闲人家,谁把这等词语挂在嘴边?没得被人指着骂一句没教养。 一句软软的刺,把珊瑚堵了回去,脸色不善地道:“大小姐出去一趟回来,真是好威风呢。既如此,也不必梳洗了,随我去见老爷夫人吧。” “梅香,你去把东西放下,我随珊瑚姑娘过去给老爷和夫人请安。”江絮转头对梅香说道。 梅香才要答,蓦地被珊瑚拦下了:“等等!” 珊瑚伸出手臂,拦在梅香身前,挑着眉头道:“一起过去吧,难不成这包袱里还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看着珊瑚挑衅的目光,江絮一笑:“珊瑚姑娘的心思,真是迥异常人。”目光扫了扫梅香肩上的包袱,“既如此,珊瑚姑娘便前头带路吧。” 珊瑚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带路起来。 梅香抱紧包袱,跟在江絮身边,紧紧盯着珊瑚的后背。想起那日珊瑚打她的一巴掌,脸上又隐隐作痛起来,目光不由恨恨的。 江絮偏头看了她一眼,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进了院子,江絮对江子兴和陶氏行礼:“老爷,夫人,絮儿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江子兴冷哼一声。 江絮愕然抬头:“老爷,为何如此说?” 江子兴下巴一点,对珊瑚道:“打开她的包袱,看看里头装了什么?” “老爷,这是要做什么?为何要搜查絮儿的包袱?”江絮一脸不解。眼看着珊瑚趾高气昂地走到梅香身边,一把扯过包袱,打开搜查起来。 江子兴沉声说道:“你做了什么好事,心里不清楚吗?” “絮儿实在不知。”江絮低下头委屈地道。 这时,珊瑚已经将包袱搜查一遍。瞧来瞧去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便把目光落在其中一双鞋子上:“这是什么?不似咱们府里的东西?” 江子兴一听,立刻说道:“呈上来。” 珊瑚便把那双鞋子拿到江子兴的眼下:“老爷,这鞋子的样式奇怪,绝不是咱们府里的东西。” 第38节 只见那是一双只有半指厚的软缎拖鞋,全部用细软的缎子做成,鞋面只有一半。穿上后,脚跟便会露出来,看起来十分轻巧软和,贴脚舒适。且鞋面上绣着傲雪寒梅,针线精致之极,一看便知下足了工夫。 这种样式的拖鞋,便连冯氏也是第一次见到,更别说珊瑚等人了。顿时,全都用怀疑的目光看过来。 “你从哪里得来的?”江子兴沉声含怒。 江絮一脸委屈地道:“我昨晚不是宿在傅家吗?傅家小姐向我好生显摆了一番,她屋里都有什么东西。最终,送了我一双她的拖鞋。我不要,她还不高兴,说她有一柜子,我不要就是嫌弃她。我没办法,只好收下了。” “当真?”江子兴皱起眉头。 江絮点点头:“当真。” 才怪。 当陶氏从怀里拿出这双拖鞋时,傅明瑾简直两眼放光,几乎要扑过来抢了。直到陶氏答应给她也做一双,她才满意了,为此被郑颖容好一顿嘲笑。 “老爷,我可以收起来了吗?”忽视一旁冯氏的目光,江絮看向江子兴说道,“傅家小姐的脾气很不好,她若知道我把她送的东西随便丢,下次见了定不饶我。” 拜江予彤所赐,江子兴对傅明瑾的脾气早有耳闻,闻言点了点头:“收起来吧。” 江絮便上前一步,冲珊瑚伸出手。 珊瑚还不想给,江絮直接一把拽过来,转身叫梅香收进包袱里。 “等等!”这时,江予彤从外面走了进来,指着江絮手里的拖鞋道:“谁知道是不是傅家小姐送的?万一是那奸夫的老娘送的呢?” ------题外话------ (*^__^*)今天有三更,第二更在中午14:00,敬请期待。 感谢【橄榄忘忧草】的2朵鲜花,么么~ ☆、067、针锋相对(二更) “彤儿妹妹在说什么?”江絮转过头,一脸惊讶、羞气地看着江予彤,“这样粗鄙的话,彤儿妹妹怎的说出口?往后可不要再说了,传出去名声都没了。” 江子兴听罢,偏头看向江予彤,眉头微微皱起。也觉得“奸夫”什么的话,从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口里说出来,很不合规矩。 “你都做得出来,我说出来怎么就不行了?”江予彤傲然翻了个白眼,带着迎春抬脚走进来。 冯氏连忙道:“好了,彤儿休要赌气,再怎么说你也是江府的嫡小姐,口舌之争可是有**份的。” 嫡小姐?江絮眼眸一沉,心中冷笑起来。 好一个嫡小姐! 也不做声,只抬眼瞧着冯氏装模作样地对江子兴道:“老爷,还是说正事吧。” “哼!”江子兴听罢,立即沉下脸,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扇套丢在桌上,看向江絮问道:“这是什么?” 江絮看着那扇套,心道来了,上前两步,盯着扇套看了两眼,犹豫了下:“看着有些眼熟。” “哼,彤儿在你屋里看到的,你当然觉得眼熟!”江子兴冷喝一声道。 江絮讶然,扭头看向江予彤:“彤儿妹妹,这扇套我放在柜子底下,你是怎么看到的?”说到这里,猛地掩住口,“难道你趁我不在,偷偷翻我东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翻你东西了?这扇套明明是——”江予彤脱口想说,这扇套明明是她叫迎春放在桌上的。目光对上江絮的眼睛,猛地停住了,改口道:“明明是我在你桌上看见的!” 江絮拧眉:“不可能,我怕丢了,明明放在柜子底下的。” “谁知道?可能是你院子里的丫鬟翻出来的呢?”江予彤道,说到这里才觉得不对,连忙拧过话题:“江絮,你偷藏男子的东西,还不打算解释吗?” 江子兴重重哼了一声,沉着脸对江絮道:“你如何说?” “说什么?”江絮愣了一下,很是惊讶,“有什么不对吗?” “珊瑚,你告诉大小姐,什么是对,什么是不对。”见江絮装傻,冯氏的眼底闪过轻蔑,淡淡看向珊瑚说道。 珊瑚便站出来:“好叫大小姐知道,身为未出阁的女子,私自跟男子见面、说话,都是不合规矩的。私相授受,更是其中大忌。似大小姐这般,将男子东西私自放在闺房中,是极不、知、廉、耻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珊瑚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更是迸出轻蔑。 “可是,这是我绣来孝敬老爷的。还差几针没有完,因怕人给我动了,才压在柜子底下的,也不合规矩吗?”江絮一脸无辜,目光从珊瑚的脸上划过,又掠过冯氏,最终落在江子兴的脸上。 “自老爷接我回来,便一直对我很好,穿的用的伺候的丫鬟,都尽量按我的意思,我实在感激,又不知如何报答,便想做一只扇套送给老爷。”江絮微微垂下眼眸,害羞地道。 江子兴愣住了。 冯氏和江予彤也愣住了。 珊瑚更是怔在原地,眼中的轻蔑还来不及收回去。 “不可能!”最先叫起来的是江予彤,她看着面露动容的江子兴,愤怒地指着江絮道:“你狡辩!你胡说!” 这明明是她叫迎春放江絮桌上的,江絮竟敢说是亲手做给江子兴的,简直无耻! “我狡辩什么?”江絮一脸纳闷的神情,一双水亮清眸更带着几分委屈:“这扇套如何从我柜子底下跑到桌子上的事,我就不说了。只是,彤儿妹妹发现扇套在我桌上,为何就认定我,我私通外男?” 江予彤顿时噎住。 她故意做来陷害江絮的,当然要扣一顶私通外男的帽子给江絮了! “也是我们二小姐太忧心了。”这时,迎春站了出来,福了福身说道:“当初二小姐见扇套上绣着梅花,便以为是送给年轻公子的。毕竟,梅兰竹菊四君子,都是年轻公子最喜欢的。” 这句话说罢,顿时招得冯氏的另眼相待。但这时不必她开口,珊瑚熟知她的脾气,早已先一步问道:“迎春说得是,大小姐绣了梅花,却还狡辩说是送给老爷的,不怕老爷伤心吗?” 果然江子兴才动容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一拍桌子怒道:“还不速速招来?”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江絮的身子亦震了震,随即低下头委屈地道:“梅花不能送给老爷吗?原先我在……乡下时,她们都是这么做的,绣了风花雪月或者梅兰竹菊,做礼物送人。我见老爷学识渊博,便觉着送风花雪月太肤浅了,才想着送梅兰竹菊的。” 一句话噎得江子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此时夸他学识渊博,不是把他当做浪荡形骸的书生了? 偏他辩驳不得,除非他说出陶氏根本不是青楼女子的真相! 一时间,又把陶氏怨恨起来——当年送她出府时,明明给了她许多银两细软,她倒好,自甘下贱,受不得苦,堕落到青楼里去! “絮儿说的可是真的?”这时,冯氏轻轻开口道,“身为女子,言德容工是极重要的,撒谎更是淑女的大忌。” 淑女的大忌?若这样说,江予彤浑身上下连根汗毛都跟淑女不搭边了。 江絮心中冷笑一声,口中却道:“回夫人的话,絮儿所说,没有半句虚言。” “你倒真是有心了。”陶氏再傻,也知道梅香背叛了,否则就算江絮的心思再灵敏,乍然得知此事,也不会半点马脚也不露。冷冰冰的目光一扫,落到梅香脸上,忽然抓起桌上茶杯往地上一摔:“来人,把这个贱丫鬟拉下去,重则四十大板!” 梅香一惊,立刻跪下道:“夫人饶命。” “慢着。”江絮抬头看向冯氏,“不知梅香做错了什么,要重则四十大板?” 冯氏冷道:“身为你的贴身丫鬟,竟不知你绣了扇套,没有及时纠正,是为失职。你分明放在柜子底下的扇套,竟然被人放到了桌上,被彤儿看见才引起这场争端,身为院子里的大丫鬟,是为失察。” 她就是要剪除江絮的一条臂膀。 借口对她而言,信手拈来。 ------题外话------ 二更奉上。 第三更在19:00,敬请期待。 ☆、068、掌院之权(三更) “我听说,芙蓉院的丫鬟全都被彤儿妹妹叫人打了一轮,其中两个都爬不起来了?算上先头的杏儿,已有两个起不来床了。”江絮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若梅香也被打了,不知谁伺候我?哪怕现买来,也要调教好些时候。” “何况,头一条乃是我背着梅香行事,她不知也是常情,否则我这个大小姐,做什么都被人知道,还有什么威信?再者,扇套被发现时,梅香并不在府里,而是跟我去了傅家,如何能算失察呢?” “倒是我院子里的小丫鬟,一个个都翻了天,我担一半调教不当的责任,另一半……絮儿想问,这些个小丫鬟,莫非骨子里都不是好的?否则,怎么单单分到我院子里来,就接二连三出事呢?”江絮放下手,抬眼看向冯氏。 冯氏没料到,江絮敢如此咄咄逼人,一时沉下脸:“你这是怪我包藏祸心,专挑不干不净的小丫鬟给你?” “絮儿并没有这个意思。”江絮却不肯掉进她的陷阱里,争执这个并没有用处,总归冯氏是不是故意,她心里清楚。而江子兴,只怕也不糊涂。 敛衽一礼,江絮便不再看冯氏,而是转身冲江予彤一笑:“说起来,还要多谢彤儿妹妹替我教训那些刁奴。换作是我,既没有那个魄力,也没有那个威势,敢把芙蓉院的丫鬟全打了。我在这里谢过彤儿妹妹了。” 一番话气得江予彤险些拧烂衣角! 谁要她谢了?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那扇套明明是她绣给冯安宜的,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才用来污蔑江絮。江絮倒好,直接用以讨好江子兴了! 还有芙蓉院的丫鬟们,这下子就成了她越俎代庖,替江絮管教下人了! 江予彤一肚子话想说,偏都说不出口,红着眼睛瞪着江絮,恨不得把她吃了。 “我初回府,老爷便教我,不论在何时何地,永远不能丢了江府的脸面。”最后,江絮冲着江子兴深深一礼,“絮儿记在心里,时刻不敢忘。也斗胆希望老爷给絮儿一分信任,以后再有事关絮儿之事,恳请老爷先问过絮儿,再做定夺。” 一番话说得江子兴的面上有些难堪。 他是朝廷要员,处置内宅之事,却屡次不顺。前儿才差点冤枉江絮害了江予彤的脸,今日又急吼吼冤枉江絮不守规矩,与外男私通。 真是难堪极了。 “好。”江子兴握着椅子扶手,慢慢摩挲着上面的纹理,沉声说道:“自你回府以来,一直乖巧懂事,遵守规矩。先头一直怕你不懂分寸,才对你要求得严格了些。如今既然你适应良好,又聪明懂事,你院子里的事便归你管了。” 江絮听罢,着实有些惊喜,连忙福身道:“絮儿多谢老爷疼爱。” 瞧瞧,江子兴多会做人。 人人都敬重江子兴,只因他总在关键的时候,给予信任和放权。 与之相比,冯氏的手段,真是低劣之极。 “天不早了,你可吃过了?若没有,叫下人做一份端到你屋里去。”江子兴的神情愈发和蔼。 这个女儿,真正是聪明机敏,很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好好培养,必是一棵好苗子。 江絮面上更加感动:“絮儿多谢老爷关心。天不早了,絮儿便不打扰老爷和夫人歇息了。” “等等!”这时,珊瑚在身后叫道,“梅香留一下。” 梅香才松了口气,要跟着江絮回芙蓉院,蓦地听到这一声,不啻于平地炸雷,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她对冯氏和珊瑚,是真的惧怕,打骨子里的惧怕。 “珊瑚姑娘叫你呢,还不快去?”江絮知道她怕冯氏,便先一步应了珊瑚的话,又推了推她,“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快去快回,咱们一块回芙蓉院。” 听到这里,梅香心中略定,抬脚跟在珊瑚后面往里面去了。 第39节 “你给大小姐通风报信的?”珊瑚居高临下地看着梅香说道。 梅香低着头道:“大小姐回来后总要知道的,若我不说,恐怕大小姐要罚我。” 珊瑚冷冷嗤笑一声:“你说了,就不怕夫人罚你?” 梅香的身子颤了颤,嘴唇抿得发白,低着头说道:“奴婢只是尽了一个奴婢的本分,不知夫人为何要惩罚奴婢?” “倒是牙尖嘴利了?”珊瑚冷下脸,“叫你办的事,办好没?” 梅香听罢,抬起头来,思及来时与江絮定的计,面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问你话呢!”珊瑚拧眉不耐地道。 梅香绞着手指,神色有些为难:“珊瑚姐姐,我的确把东西撒在食物里了,而且亲眼看着傅小姐吃下去的。可是,她吃完之后什么事也没有。” “不可能!”珊瑚立刻说道,凶起一张脸,审视着梅香,冷笑两声说道:“别耍花招!你是不是没给傅小姐吃?夫人吩咐你的事,你胆敢忘在脑后?胆子不小啊?” “我没有!”梅香躲着珊瑚戳过来的手指头,“我当真是亲眼看着傅小姐吃下去的,为何没作用,我实在不知!是不是,珊瑚姐姐给我的时候弄错了?那并不是什么毒物,只是寻常面粉?” 经她一说,珊瑚一顿,心里疑惑起来。 看着梅香清秀的脸庞,忽而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我这里的确还有一包。既然你说那包是假的,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亲自验一验,这包是真是假?” 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纸包,塞到梅香手里:“吃下一半!若果真有用,剩下的一半给大小姐吃下去!” ------题外话------ (*^__^*)看得爽不爽?明天还有惊喜哦~ ☆、069、忠勇梅香 梅香心中腾地燃起炽怒,死死掐着手心:“珊瑚姐姐陪我一起吃?” “我陪你吃什么?”珊瑚眉头一皱。 梅香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这药粉是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万一珊瑚姐姐拿错了,我吃了却要了命去——” 珊瑚愣了一下,随即怒道:“我不会拿错的!你少推脱,快吃!”说着,便拿过药粉,要往梅香嘴里倒。 梅香抬手挡开她:“大小姐还在外面等我。我进来时好好的,出去后却有了不妥,珊瑚姐姐打算如何向大小姐交代?” “你嘴馋偷吃东西,要我交代什么?”珊瑚嗤笑道,根本不怕梅香气恼。一个贱丫鬟而已,又是那个院子里的,谁还把她当人看不成? 梅香冷冷地瞧着她:“不如你我都吃,更容易解释些?毕竟,老爷在外面坐着呢?” 等闲后宅之事,江子兴不爱追究,但他毕竟是朝廷官员,断案的本事可不是内宅妇人可比。只要他想知道,谁能瞒得过? 珊瑚果然愣住了。 “那就给大小姐吃!”珊瑚回过神来,抬起下巴对梅香说道:“这药粉绝然是真的,再不可能假的。晚上回去你就喂给大小姐,若第二日大小姐仍然好好的,你知道下场!” 梅香心中恨意更炽,为珊瑚的狠毒。 “这事奴婢办不了。”梅香一口回绝,“方才因为奴婢伺候不力,夫人便要责罚奴婢。若做了此事,日后只怕没有奴婢的活路。” “你若不做,眼下就叫你没有活路!”珊瑚猛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硬生生地掰了起来,恶狠狠地道。 头皮上传来的痛楚,让梅香心中的恨意达到顶峰,她看着珊瑚高傲得意的脸,在灯光下白生生、俏嫩嫩的。不觉想起昨天被她打了一个巴掌,红肿得人人都看得出来的模样。 “啪!”脸上传来的脆响,让珊瑚愣住了,松了梅香的头发,捂着脸愣愣地道:“你敢打我?” 梅香淡淡收回手,将有些滑落的包袱往上背了背:“大小姐还在外头等奴婢,奴婢先退下了。”脚下抹油一般,不等珊瑚反应过来,飞快走了出去。 珊瑚反应过来,顿时气疯了,可是梅香已经溜了出去,饶是她紧赶慢赶也没追上,顿时气得连连跺脚! “大小姐,咱们走吧。”梅香来到外头,对江絮一笑。 江絮将她打量几眼,见没大碍,便放下心:“她叫你进去做什么?” “回去说吧。”梅香低低地道。扶了江絮的手臂,往芙蓉院行去。 一路上,心中从未有过的坦荡与勇敢。 她曾经害怕冯氏,打骨子里的怕。她不过一个小丫鬟罢了,冯氏要弄死她,只需给她安一个“嘴馋偷吃东西,不甚误食”的罪名。她就是死了,也是白死。 可是江絮在外面等着她。 从来都是丫鬟护着小姐,再没听说过哪家丫鬟要小姐护着的。 她再没用,也不能拖江絮的后腿。 “老爷今晚不歇珍珠那儿?”等屋里人都散去了,冯氏一脸温柔地看向江子兴问道。 江子兴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说道:“今晚不过去了。” 珍珠不过是个丫鬟抬成的姨娘,他已经连宿两日了,便是再喜欢她,也不能如此打冯氏的脸。 “珍珠这两日倒是没来我这里立规矩,我听说她不太舒服,可是老爷孟浪了?”冯氏暗暗给珍珠上眼药,口里却说着贴心话:“也兴许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见我,老爷不妨宽宽她的心,告诉她能够伺候老爷是她的福气,只要她把老爷伺候高兴了,我心里也是痛快的。” 江子兴听了,倒不觉得珍珠忘了规矩本分,竟是有些担忧起来了:“她不舒服?” 看着江子兴担心的模样,冯氏心里一揪,不由攥紧了袖口。不过是个贱丫鬟,他倒真放心上了? “若不然,老爷今晚还是过去瞧瞧吧?”冯氏口里试探道。 江子兴犹豫了下,竟果真站起了身:“那我过去瞧瞧。” 不知是太担心还是别的,竟也没跟冯氏说几句知心话儿,便大步走出院子。 冯氏坐直身子,两眼眨也不眨,直直盯着江子兴离去的方向,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好,好啊!”冯氏铁青着脸,快要喘不上气,猛地拿起手边的茶杯往地上摔去:“竟当真把那个小贱蹄子放心尖上了!” 珍珠算个什么?不过是给她捏肩捶腿的一个丫鬟,几两银子买来的玩意,江子兴居然为了她,如此打她的脸! “夫人息怒。”珊瑚连忙上前来,给冯氏拍背顺气。 她不劝还好,这一劝,冯氏愈发火大,捞起手边能拿动的东西,统统往地上摔去:“他真是翅膀硬了!竟敢如此待我!” “我要告诉父亲!”冯氏简直怒不可遏。 想当年,江子兴对她多好啊!这几年,远不如从前体贴不说,最近更是为了个丫鬟就扫她的脸! 不知道府里的下人都怎么嚼舌根子吗?若传了出去,人人不都笑话她? 想起从前的风光得意,众多官家夫人对她的羡慕嫉妒,冯氏渐渐握紧了拳头。不,她不能叫任何人笑话她半分。 “哼,不过是个贱婢抬成的姨娘,我看她嚣张到什么时候?”冯氏将疯狂压到眼底,坐回位子,抬手捋了捋头发,“你方才跟梅香那小蹄子说了什么?” 珊瑚见冯氏忽然自己便平息下来了,心里也是松了口气,闻言,立时把方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道了出来。末了道:“那小蹄子的胆子可不小,奴婢瞧着她不是一心忠于夫人的,不知是不是大小姐威胁了她什么,话里话外竟是维护大小姐的。” “哼,她倒是个聪明的。”冯氏冷笑一声,“可惜跟错了人。” 珊瑚等了一会儿,不见冯氏再说,想了想问道:“夫人,如何处置这小蹄子?” “先不必处置她。”冯氏淡淡说道,面上现出几分诡谲来,“去找个婆子,在大小姐能听见的地方,说这么一番话。” 珊瑚凑耳过去,听冯氏说完,脸上现出兴奋来:“还是夫人高招!” 冯氏轻哼一声。 满府里,谁不在她的一手掌控之下? 脑中闪过江子兴无情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恼怒。 ------题外话------ (*^__^*)今天仍然有三更。 第二更在14:00,敬请期待。 ☆、070、整治刁仆(二更) 江絮与梅香一前一后,回到院子里。 进了屋,梅香便低声把珊瑚威胁她的事说了。 “大小姐,奴婢十分担心,她们会不会偷偷下在咱们的饭菜里?”梅香一脸担忧地道。 冯氏若是一心想毁了江絮的脸,只怕防是防不住的。毕竟,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她若敢毁了我的脸,我就……”江絮的眼中一片沉冷。 梅香连忙打断道:“大小姐,还得想个法子,把隐患除去了呀!” 不管江絮有什么法子,叫冯氏后悔不迭,那都是吃了亏后的事了!在梅香想来,那可一文不值,毕竟那时江絮的脸已经被毁了不是吗? 被梅香这般一晃,江絮倒是心神一震。她最近有些钻牛角尖,为了复仇,什么都不顾了。 这可不好。 自从回府后,她便一日比一日更恨。尤其今日从陶氏的口中,听了那些陈年旧事,以及陶家的败落,更把江子兴与冯氏恨到骨子里。她情愿粉身碎骨,也要把江子兴和冯氏拖下地狱。 可是,这样是不对的。 江絮想起才重生回来的时候,她满心想的是如何同陶氏过日子。至于报仇,都是顺手而为之。 若是她的脸毁了,只怕陶氏心中难安。 “我会注意的。”定了定神,江絮拍了拍梅香的手背,“我吃饭都是同老爷夫人一起,只有茶水和糕点是需要留心的。往后我不喝茶水,只饮白水就是了。至于糕点,我一概不动,你可放心了?” 梅香一听,也只好如此。看着江絮反过来安慰她,不由得心中一酸:“大小姐,您怎么就这么命苦?” 明明是尚书府的大小姐,却只能喝白水,连糕点都不敢动一块。 “谁命苦?你才命苦。”江絮搡她一把,“好歹我是小姐,不是丫鬟呢?” 梅香被她挖苦一句,倒是破涕为笑:“是,大小姐,都是奴婢瞎操心,大小姐生得如花似玉,日后必然是富贵荣华的,哪里需要奴婢操心呢?” 主仆二人进屋,先摸索检查了一应柜子橱子,见没有异样东西,才放下心,铺了被褥,坐下来。 “大小姐,咱们手里还有一包药粉,要如何用?”梅香一边放下帐幔,一边小声说道。 瞧着冯氏的手段,动不动就搜这搜那,怕哪天要搜到身上来。 若被搜去了,还不知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眼下我也没主意。”江絮皱起眉头。 第40节 她倒是想神不知鬼不觉,洒到江予彤的脸上去,可是这得好好谋划。 “喀!”这时,房顶上传来一声轻响,似是瓦片被掀动的声音。 主仆二人纷纷神情一凛,迅速站起身来。梅香更是拉下帐幔,将江絮裹在床里头,起身向屋顶看去。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飞快一闪,咻的不见了。梅香抿紧嘴唇,提起裙子就往外跑。来到院子里,仰头看向屋脊,只见屋脊上一片空空,哪有什么人?便连猫儿也没一只。 “可气!”梅香跺了跺脚,她明明就看见方才有人影闪过去的。目光在四下屋脊上扫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发现,气嘟嘟地进了屋,“恁多登徒子呢?” 江絮倒是眼中一闪,心头隐隐有了猜测。 次日,江絮早早醒了。 “这帮懒散的小蹄子,改日非把她们全卖了不可!”梅香一个人伺候江絮穿衣、净面、梳头等,口里很不高兴。 满院子的小丫鬟,都被江予彤打了,个个抱伤不肯上前伺候。红玉和翠芝倒是来了,但梅香亲眼看见她们受伤最重,哪里舍得叫她们动? 一个个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也敢在主子面前摆谱?梅香气得要死。 “走,咱们到院子里去。”梳妆完毕,江絮漫步走出门,对梅香说道:“把人都叫出来,就说我有话说。” 梅香知道江絮心里也憋了一口气,红玉和翠芝被打成那样,最过意不去的就是江絮了。昂首来到院子里,扬声喊起来:“人呢?一个个死哪里去了?快出来,大小姐有话讲!” 小丫鬟们才不情不愿地走出来,个个扶着腰,披头散发,一副狼狈模样。 江絮转动视线,一个个扫过,才开口问道:“我听梅香说,你们被二小姐打了?” “回大小姐,是的。”一个丫鬟脆声说道,听着声音,并不恭敬。 江絮打量两眼,便认了出来,这就是叫“兰花”的丫鬟。她笑了一下,柔声问道:“疼不疼?可上药了?” 兰花似没料到,江絮竟然如此温和对她说话,愣了一下,咕哝道:“当然疼,疼极了。” “知道疼就好。”谁知,江絮笑着点点头,“知道疼,以后就不敢了。” 她说话轻轻柔柔的,明媚无双的脸上挂着笑意,看起来温柔可亲。偏偏一双清亮的眸子里,仿佛涌动着碎冰,丁点儿笑意都没有,冷森森的叫人看了心里发寒。 “大小姐……”兰花愣了一下,随即不忿地道:“咱们都是冤枉的,无端端被打了,大小姐怎如此说?” 江絮唇边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分,视线挨个扫过众人,抬脚走下台阶,轻轻柔柔的声音说道:“你们都是冤枉的?” “那当然!”兰花见她眼中的寒意又深了些,心里不禁有些发怵,随即想到,她们什么也没做,有什么好怵的? 再说,江絮难道还能学江予彤,也打她们一顿不成?因而仰起头道:“奴婢们什么也没做,便无端端挨了打,不是冤枉是什么?” 江絮脚步一顿,目光移到兰花身上,慢慢朝她走过去:“你叫兰花?你同我讲一讲,昨日的经过是什么样的?” “昨日……”兰花本想说,不就是那样吗,难道大小姐不知道?然而对上江絮幽深沉冷的眸子,不知怎的心内一阵惧怕,不由得便将昨日发生的经过讲了出来。 只不过,隐去了江予彤叫人把扇套放在桌上的事。 “那扇套是我绣来孝敬老爷的,分明被我放在柜子底下,为何我一走,便跑到桌上来了?”江絮盯着兰花的眼睛,“好巧不巧,给二小姐看见了,引起了这场误会?” 兰花听罢,不禁瞪大眼睛,满脸愕然。 ------题外话------ 第二更奉上。 第三更在19:00,敬请期待。 ☆、071、诡异血脸(三更) 她亲眼看见迎春将东西放在桌上的,怎么成了江絮绣来孝敬老爷的了? 昨晚江絮回来时,时候便不早了,丫鬟们受着伤,没精力乱跑,也不知道正院的官司如何了结的,想着今早出去探听下,故此都不知道事情的经过。 此时,看着江絮好整以暇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吃亏的样子,兰花的眼珠子不由得滴溜溜转起来。 昨晚大小姐没有吃亏吗?怎么可能?夫人和二小姐怎么可能放过她? “回大小姐,奴婢不知。”兰花低下头道。 江絮站在她身前,没有挪动脚步:“你不知?你觉得你该不该知道?” 兰花低着头道:“奴婢从来没有到大小姐的屋里伺候过,也没有进过大小姐的屋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昨晚梅香挨了夫人的罚,罪名是失职。”江絮没再看兰花,抬起眼睛扫过众多小丫鬟,“主子屋里多了或少了什么东西,你们一概不知,便是失职。二小姐替我教训你们,做得很对!” 一时间,所有小丫鬟全都愕然抬起头。 有小丫鬟按捺不住,脱口想要说出真相,被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开玩笑,若是不说出真相,她们就挨江予彤的一顿打便完了。可若说出来了,只怕要多一顿江絮的鞭子。 她们算看出来了,这位大小姐绝不是等闲之辈。 “老爷发了话,从今往后,这院子里的一花一草,一针一线,一人一物,都归我处置。”江絮扬着下巴,看着满院子的小丫鬟说道:“谁是你们的主子,你们明白了吗?” 小丫鬟们一个个震惊不已,都有些不知所措。 “都回去吧。”江絮转身,拾阶而上,“机会只有一次,已经被你们用掉了。日后再发生昨日那样的事……” 她停驻在檐下,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她什么都没说,众人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若芙蓉院里再平白无故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可不是一顿鞭子就能了的。 “奴婢遵命。”小丫鬟们全都乖觉了,纷纷行礼退下。进屋梳了头,洗了脸,换了衣裳,忍着伤痛,该干活的干活,该伺候的伺候。 只除了兰花。 “大小姐,我去揪那小蹄子,叫她知道规矩!”梅香沉下脸便往外走。 江絮拉住她:“且饶她几日。” 这样心思活络的丫鬟,她可不敢收在跟前。 “我们去瞧瞧珍珠姨娘。毕竟是咱们院子里出去的,提点尺头、头面,看看她也是应该的。”嘴角勾了勾,江絮吩咐道。 梅香愣了愣,点头进去收拾了。 两人还没出门,蓦地前边传来凄厉的哭嚎声。听着,似是江予彤的声音。除了她,还有旁的人,在呜呜哇哇的哭,好不刺耳。 “去瞧瞧,发生什么事?”江絮随手点了一个眼前做活的小丫鬟,吩咐道。 小丫鬟便应了一声,放下手头的活计,跑出去打听了。 不多时,小丫鬟回来了,气喘吁吁地道:“回大小姐,是二小姐,二小姐不好了!” 江絮一愣,问道:“怎么不好了?” “脸,二小姐的脸……”小丫鬟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似害怕,又是忍笑。 江絮转身与梅香相视一眼,抬脚道:“咱们先去看看二小姐。” 梅香丢下手里的事,抬脚跟了上去。 此时,江予彤的院子里,一片鬼哭狼嚎。 一大清早,院子里的小丫鬟便发出一声尖叫,似被鬼吓破了胆子,声音又尖又锐,直冲云霄,连屋顶的瓦片都被刮得吱吱响。 小丫鬟一大早就打了水,站在屋外头,等着里头传唤。昨晚是迎春守夜,见门被打开了,小丫鬟抬眼便要喊一声“迎春姐姐”。谁知待看清迎春的脸,不禁瞪大眼睛,一声尖叫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 “鬼叫什么?”迎春劈头给了小丫鬟一个巴掌,“吵着二小姐,仔细扒了你的皮!” 自从紫英死后,江予彤便觉浅了很多,极容易醒又很难睡着。往往天快亮时才踏实睡着,若被吵醒了,必要发脾气。 小丫鬟顿时不敢吭声。然而看着迎春的眼神,犹如见了鬼似的,眼睛睁得铜铃大,满脸惊恐:“迎春姐姐,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迎春摸了摸脸,并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不过,早上醒来时是有些麻痒的。她见小丫鬟如见了鬼似的,又给了小丫鬟一个巴掌,才探头往小丫鬟怀里端着的水盆看去。 只见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脸孔来,血红血红的皮肤,覆盖住了整张脸孔,似是涂抹了一层鲜血,干涸在脸上,异常骇人。 “啊!”迎春不由得一声尖叫,向后退去。一时没站稳,跌倒在台阶上。 小丫鬟被她吓了一跳,两手一抖,盆里的水便溢出好些,打湿了她的裙子。小丫鬟不敢吭声,咬着唇,只是惊恐地盯着迎春瞧。 迎春睁大眼睛,呼哧呼哧喘着气,想起方才在水中看到的面孔,猛地从台阶上爬起来,爬到小丫鬟身边,探头往盆里瞧去。 盆里盛着一层清水,悠悠水波,渐渐映出一张脸孔。血红的皮肤,犹如才吃完人肉的魔鬼,沾了满脸的血迹,且上深下浅,似在向下流淌一般,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是谁?如此戏弄我!”迎春心下大恨,挽起袖子,捧了水就往脸上泼。一边泼,一边心想,等她逮着那个不怀好意的,定叫他好瞧! 谁知,连连泼了几下,竟是丁点儿也没洗下来。盆里的水仍然是清澄澄的,脸上的皮肤仍旧是血红血红的。 “谁在吵?”这时,屋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叫声,是江予彤醒了。 迎春一顿,轻声答道:“回二小姐,方才有野猫儿窜过来,把小丫鬟的水盆撞洒了。” “快些撵走。”江予彤喊了一声,便没声了。 迎春等了片刻,不见江予彤再喊,便伸手揪住小丫鬟道:“昨晚谁到二小姐的屋里去了?” 小丫鬟被面前这张血红的脸吓得眼泪汪汪:“奴婢,奴婢不知道。” 迎春从小丫鬟的眼瞳里,看见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气得推开小丫鬟,拔腿就往自己屋里钻。抱出脂粉盒子,不要钱地往脸上扑。 半盒子脂粉都扑脸上了,却遮不住一星半点儿。脸上仍旧是血红血红的,在略显阴暗的屋里,从模糊的铜镜中映出来,饶是迎春自己看着,仍不由得被吓了一跳。 这时,江予彤的屋里却又传出尖叫声:“啊!我的脸!” 迎春一听,不由浑身一震。顾不得再往脸上涂脂粉遮掩,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江予彤的脸上,又是另一番情形。 ------题外话------ 第三更送上,希望大家喜欢。 是的,这两天频频加更,便是因为文文要上架了。对于上架这回事,阿风是盼了很久的,因为从此往后便能痛痛快快地写故事了,不再限于两千字一章。除此之外,还能赚少许钱补贴家用(*^__^*) 多的便不再说了,只希望喜欢文文的姑娘,能继续支持阿风,不胜感激! 最后,明天更新可能比平时晚一点,但也不会晚太多,敬请期待哟~ ☆、072、给她出气(两万求首订) 被迎春和小丫鬟吵醒后,江予彤便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没有丝毫睡意,又觉口渴,便坐起身叫小丫鬟进来倒水。 第41节 小丫鬟倒了水,走到床前,掀开帐幔就要喂给江予彤。不料看清江予彤的脸,情不自禁手腕一抖,半杯水便洒了在床上。 江予彤立时大怒,劈头给了小丫鬟一个巴掌:“想死啊?” 小丫鬟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哭道:“二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还敢顶嘴?”江予彤一脸郁怒,“掌嘴!” 小丫鬟只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瑟瑟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愣着干什么?本小姐叫你干什么来了?”见小丫鬟木呆呆地跪着,江予彤又是大怒。 小丫鬟连忙站起身,端了水往江予彤跟前走去。只不过,再不敢看她的脸。 这下又得罪了江予彤:“我脸上有什么?你怎不敢看我?” 小丫鬟抬头瞄了她一眼,有些踟蹰。二小姐是府里最难伺候的一位主子,高兴了,不高兴了,都要罚人。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正犹豫间,眼角瞥见江予彤的眼中积起郁怒,连忙后退两步,跪在地上道:“二小姐的脸上,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江予彤不由得摸了摸脸。 昨晚她又梦见紫英了,紫英就站在她的床前,枯枝般的乌黑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口一口把她的脸啃了。她吓醒了几回,醒后还觉得脸上麻麻的。又见小丫鬟一脸欲言又止,心里有些发毛了。 “把镜子拿来!” 小丫鬟连忙起身,拿了镜子过来。 江予彤把脸凑过去,只见打磨得平滑光亮的铜镜里,映出一张……乌龟! “我的脸上怎么会有乌龟?”江予彤尖叫一声。 只见一只巨大的乌龟,整个儿趴在她的脸上,用粗粗的黑笔描出来,盖住她的额头、脸颊、鼻子、下巴,整张脸都被覆盖住了! “是谁?!”江予彤一脸怒气冲冲,扬手摔了铜镜。 “哐当”一声,铜镜摔在地上,手柄断成了两截。 小丫鬟连忙跪在地上,一声不敢吭。只听头上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随即肩膀上挨了一脚:“还愣着干什么?打水来!” 小丫鬟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去了。不多时,捧着一盆清水进来了。 雪白的毛巾,擦过江予彤脸上乌黑的墨迹,好半晌,一丁点儿墨迹也没擦下来。 江予彤一把抢过小丫鬟手里的毛巾,抖落展开,只见上面雪白一片,丁点儿墨迹都没有,气得往地上一摔,挽起袖子,撩水就往脸上泼。 连连泼了几下,什么也没洗下来。悠悠荡荡的水波中,映出一张画着大乌龟的脸,根本看不清真容。 甚至,那只大喇喇趴在她脸上的乌龟,尾巴尖儿就戳在她的鼻孔里! “啊!”江予彤气坏了,扬手掀了盆子,尖声叫了起来。 这是江府,户部尚书的府邸,庭院深深,又有家丁护院,能是谁做的?必然是府里的哪个贱婢! “迎春呢?”江予彤记得昨晚是迎春守夜,一腔怒气顿时有了出口。 话音才落下,迎春便进来了:“二小姐?” 看见迎春的脸,江予彤愣住了,只见往日算得上清秀的脸孔,此时全被深深浅浅的血红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黑黑的瞳孔,嵌在泛着血丝的眼白里,说不出的恐怖! “啊!”江予彤尖叫一声,踢蹬着退到床里边。 此时,迎春也看清了江予彤的脸。又见小丫鬟端着水盆跪在床脚,地上还扔着一条雪白的湿毛巾,顿时心中一沉。看来,江予彤跟她一样,脸上都洗不掉了。 她给江予彤守夜,却守得江予彤的脸上多了只乌龟——迎春心中一沉,脚一软,坐倒在地上。 “滚出去!快滚出去!”江予彤指着迎春喊道。 这几声连连的尖叫,惊动了外面的小丫鬟,纷纷进来看。目光落在江予彤的脸上,又落在迎春的脸上,纷纷瞪大眼睛,尖叫出声:“啊!” 满院子的主子、下人,一齐发出尖叫,一声更比一声高,直冲云霄,很快传遍了江府。不多时,江子兴、冯氏身边的下人过来了。 见了迎春和江予彤的脸,江子兴、冯氏身边的下人,也都吃了一惊,免不了又是几声尖叫。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二小姐和贴身丫鬟被毁了脸的消息,传遍了江府。 江絮赶到的时候,冯氏已经到了,此时正搂着哭得涕泪横流的江予彤,满脸阴沉的神色。 “查!”冯氏沉怒的声音道,“昨晚谁行踪鬼祟,全都绑了来!检举有赏!” 只一句话,便将江予彤的脸,敲定了内贼。 否则,如果是外头的人做的,江予彤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没出嫁的黄花闺女,闺房里进了外人,只在脸上画了乌龟,说出去谁信? 江絮就是在这时到的,她看了看江予彤的脸,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迎春的脸,一抹惊讶渐渐从眼底升起。 “彤儿妹妹,这是怎么回事?”江絮走过去关切地道。 江予彤抬起头,从朦胧的泪光中,看到江絮明媚之极的脸庞。连牡丹园里的花儿,也不及她明艳照人。一时间,心中的气怒陡然添了两分,冲江絮叫道:“滚出去!谁叫你进来的?” 她本来就没江絮生 她本来就没江絮生得好,偏最狼狈的时候,又叫江絮给瞧见了,心里气急了! “我听下人们说,彤儿妹妹有些不好,特来看望妹妹的。”江絮似乎一点儿也不以为意,一脸担忧与包容的神情,看着江予彤说道:“没想到,彤儿妹妹竟然遭了这样的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旁边,冯氏暗暗打量江絮的神色。只见她脸上挂着一抹担忧,顿觉刺眼极了。她的彤儿,何时轮得到这个小贱人看笑话?然而江絮进门时,眼中闪过的惊讶不是假的,因此也没心情理会她,只不耐烦地挥挥手:“这里够乱了,你回去吧。” 江絮微微皱眉,直起腰,目光在四下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冯氏说道:“夫人,我瞧彤儿妹妹伤心得厉害,恐怕离不了夫人的安慰。而那歹人还没抓出来,只怕眼下想法子遮掩呢。不若我给夫人搭把手,一起把暗中那凶手抓住可好?” 这番话说出来,委实招得冯氏心中一阵奇异,上上下下将江絮打量起来。 真是笑死人了,江絮要给她搭把手? 就在昨晚,她还要打死江絮的丫鬟,又试图污蔑江絮的清白,并在江子兴眼前上了眼药。就在今早,江絮就要给她搭把手? “彤儿昨日把你院子里的丫鬟全都打了个遍,又险些冤枉你的清白,你愿意帮彤儿查此事?”冯氏一手揽着江予彤,一手在膝上缓缓敲动。 江絮低头一笑,说道:“说到底,也是我院子里的丫鬟不省心,气坏了彤儿妹妹。否则,以彤儿妹妹的身份,又怎么生得起兴致,特特叫人责罚她们?再说,彤儿妹妹打了她们,却是替我教训她们了,我感谢彤儿妹妹还来不及。” 冯氏冷笑一声:“既如此,那你便去查吧。” “是,絮儿一定早日找到那暗中的凶手。”江絮福了福身,下去了。 江予彤从冯氏的怀里抬起脸:“母亲,怎么交给她去查了?她心里一定恨我,怎么肯查?说不定帮着那起子小人逃脱呢?” 冯氏冷笑道:“她敢?” “夫人,不好了。”这时,珊瑚从外面走进来,神色有些匆匆的。 冯氏皱起眉头:“什么不好了?” 珊瑚连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奴婢该死。”见冯氏神色略展,才凑过去小声说道:“柳枝的外婆,孙嬷嬷前些时候不是被人打死了吗?这几日徐管事和徐管事家的在料理后事呢,怎知又出了岔子。” 那日柳枝前来求情,冯氏答应她,尽可去报仇。对方不过是四品小官家里的下人,待说明缘由,料得对方不敢说什么。 哪知,徐管事带人将对方揍了一顿后,对方却是个泼皮无赖,到处嚷嚷江尚书家的奴才仗势欺人,一时嚷嚷得整条街都知道了。 周祭酒家住的街道,左右邻居都是朝廷官员,有武将,有文官,上至正三品,下至从六品,都在一条街道上住着。 李玉荣的嗓门极大,又是故意嚷嚷,当天便嚷得人尽皆知。过后,又带了几个兄弟,打着“凡事都要讲道理”的幌子,找到徐管事家把场子找了回来。 一来二去,这梁子就结下了,并且越结越大。 徐管事这些年一直风风光光的,借着尚书府的名义,外头不知道多少人都给他面子。陡然遇见一个泼皮,如此打他的脸,顿时气炸了肺。便叫人传话进来,也不说别的,只说有辱江府声誉,请夫人责罚。 冯氏听了,不禁有些头痛。这几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其他的也罢了,只珍珠叛主、江子兴离心、江予彤毁容,就够她头大的了,哪里还有心情理会旁的? “你告诉他,这责罚且先记着,叫他平了此事,将功补过!”一挥手,冯氏把珊瑚撵下去了。 却说江絮带着梅香,一路往外走。 刚走出院子,便见到江子兴大步往这边赶来。 身后,跟着新晋的珍珠姨娘。 江絮的目光在珍珠的肚子上打量一眼,又挪到她愈发显得娇媚的脸上,再看江子兴并不显得多么着急担忧的神情,心中只觉讽刺。 “给老爷请安。”江絮对江子兴一礼。 江子兴脚步微顿,看向江絮问道:“彤儿怎么样了?” “彤儿妹妹很是伤心,夫人正在里头劝慰她。”江絮说道,“夫人把查明此事的任务交给了女儿,女儿正要去查。” 江子兴听到这里,眉头微微动了动。也不知是为冯氏居然开始看重江絮了,还是为江絮自称女儿。 “既然夫人交给了你,便好生去办。”江子兴没有多说,转身往屋里去了。 珍珠跟在他身后,抬脚也要走。江絮微微错身,挡在珍珠身前,笑着说道:“芙蓉院里还有两样东西,珍珠姨娘忘了带走,回头我叫梅香给姨娘送过去。” 珍珠微微讶异,才抬起的脚步又收了回来,看向江絮的眼神带着两分惊疑。然而她素来是圆滑的,很快便收起惊疑,蜷首低声说道:“不敢劳动大小姐,奴婢一会儿自去取走。” 江絮对她笑了笑,侧身让开路,带着梅香走了。 珍珠不觉摸了摸肚子,想起江絮走之前露出来的笑容,微微蹙起眉头。大小姐这回叫住她,不知为什么事? 上一次,梅香拦住她时,对她说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少爷。并且告诉她,府里曾经有个庶生的大少爷,名叫振 爷,名叫振哥儿。还说了振哥儿的容貌长相,喜好性情。若非如此,她也没这么容易笼络住江子兴。 心思转动几番,面上却不显,抬脚跟在江子兴身后,到屋里看望江予彤去了。 江絮回到院子里,首先走进里屋,一手扶着桌子,仰头便“哈哈”大笑起来。 梅香跟着她一路走进来,心里正苦恼着,江絮为何要在冯氏面前主动兜揽这么个差事? 还没等她开口,蓦地江絮便仰头大笑起来,立时吓了一跳:“大小姐,您没事吧?” 梅香心里扑通扑通跳起来,担心江絮疯了——二小姐无缘无故就被人在脸上画了乌龟,大小姐会不会也被人下了药? “我?我当然没事。”江絮狠狠笑了几声,又深吸一口气,才止了笑声。然而眼角眉梢,笑意丝毫掩盖不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梅香说道:“难道你不高兴?二小姐的脸上被人画了乌龟,哭得那个可怜模样,啧啧。我只要想一想,便觉痛快极了。” 梅香听她如此说,顿时呼出一口气,口里不禁埋怨道:“吓了奴婢一跳。以为大小姐也中了招,被人下药疯了呢。” “你个胆小鬼。”江絮伸出手指,在她额头虚点一下,“不过,是谁呢?” 究竟是谁,有这般本事,人不知鬼不觉便在江予彤的脸上画了乌龟,还把迎春的脸上也涂了骇人的血色? “莫非,是昨晚屋顶上那个黑影?”梅香脑中一闪,怀疑地道。 江絮微微沉吟起来。 “若说是府里的人,奴婢觉着不大可信。”梅香掰着手指头,拧眉数了起来,“二小姐在府里是说一不二的,谁敢得罪她,不要命了?再说,有迎春守着夜,都没能拦住,想来是用了什么下流手段,譬如迷药之类。否则,绝不可能的。” 江絮挑了挑眉:“从前怎不知,你还有几分断案的本事?” “奴婢又不傻。”梅香嗔道,“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谁瞧不出来呢?” “哦?”江絮的神情有些意味深长起来,“假如,人人都如你一般,猜到这些——咱们那位二小姐的名声,倒是好听极了。” 夜半三更,闺房里有不明人士来访,只在脸上涂了乌龟,别的都没做,说出去谁信? 第42节 正值花样年纪的少女,长得又不差,虽然丰腴了些,倒也有丰腴的妙处呢! 梅香“唔”了一声,眼珠子乱转起来。显然,同江絮想到了一处。 “对了,大小姐为何要在夫人面前揽下这件事?”梅香猛地想起来,跺了跺脚,“咱们自己都不清净呢,还管别人做什么?” 梅香是想不通,以江絮在府里的处境,不老老实实待着,总出头做什么? “火中取栗。”江絮淡淡答道。 她自然知道,以她的处境,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当初回府之前,她就知道这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去处。 用四个字形容,那便是——水深火热。 “什么都不做,我如何复仇?”江絮垂眼看向床脚下,安安静静摆在那里的拖鞋,柔软又贴脚,是她穿过的最舒适的一双鞋子,她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穿着它。 梅香一听,顿时怔住。沉默半晌,抬头说道:“大小姐可有计划了?要奴婢做什么?” “一会儿咱们便把府里的下人都召集起来,挨个审问一番,昨晚谁行踪诡秘?”江絮说道,“凡是出过门,又没有人跟在身边的,都有嫌疑。” 梅香点了点头,又问道:“然后呢?” “然后,便是咱们除眼中钉的好时机了。”江絮无声勾起唇角,眸中灼灼。 梅香先是一惊,随即明白过来,胸腔中顿时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看着身前的少女,生着一张明艳无双的面容,身姿纤细,气质温软,分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闺秀。偏偏,胸中丘壑惊人,所有谋划,又准又狠。就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咬死人。 然而奇异的是,她不仅不怕,反而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是,大小姐!”梅香按住激动,声音微微颤抖。看着江絮的眼神,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膜拜。 江絮听见她的声音里带着两分颤抖,微微握紧手指,不敢看梅香的眼睛。她怕从其中看到,恐惧与疏离。 然而,随即就听见梅香道:“大小姐,是否用得到红玉和翠芝?尤其,翠芝?” 江絮猛地转过头,看向梅香。只见梅香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又信任的光芒。一时间,有些怔住了:“你不怕我?” “怕大小姐?为何?”梅香亦是愣住了。 江絮见她眼中的惊愕不似假的,顿了顿,低低笑起来。在梅香不解的眼神中,慢慢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谢谢你。” 没有人知道,梅香给她的信任,有多么重要。 这个真诚的姑娘,对她真心实意,让她在江府的日子,好过了不知道多少。 而这份关键时刻的支持,更让她觉得不是一个人,心里的胆怯与惧意,通通都消散了。 “大小姐?”被搂抱住的梅香,有些受宠若惊,不知该推开她,告诉她不合规矩,还是该回抱住她。 江絮却在此时放开了她,转过身说道:“我还没有全面的计划。但是要揪出谁,我已经有了人选。 有了人选。此时,或许还需要杏儿的配合。” “杏儿?大小姐要杏儿做什么?”梅香有些疑惑。 杏儿是江絮在冯氏的手下,救出来的第一个人。梅香之前不知,后来对江絮熟悉后,才明白过来。江絮救下杏儿,只因杏儿曾经无意中对她示过好。 杏儿的为人,梅香也是知道的,是个没什么主意的小丫鬟,性子有些怯懦,又没什么思量。难得的是,心地善良,又有几分衷心。 江絮拉过她,低声道:“你去翠芝屋里,叫她做这么件事。” 听着听着,梅香的眼中渐渐冒起亮光,握紧拳头说道:“好,就该如此!” 两人又低声商量几句,将可能发生的情景都想清楚了,以及如何应对。末了,梅香道:“这下便成了!对付那个小贱蹄子,尽够了!” “行了,你去吧。”余光瞥见院子里来了人,江絮推开梅香。 梅香也看见外面来了人,屈了屈膝,转身退下了。 来人正是珍珠。 “给大小姐请安。”珍珠行了一礼。 江絮侧身避过:“不敢受姨娘的礼。”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明显比从前多出几分妩媚的女子,“姨娘从前真是太低调了。” 从前的珍珠,生得相貌平平,但是莫名招人眼,越看越是好看。至少,江子兴只要看到她,目光便移不开。 而如今,人人都知道,珍珠从前一直在藏拙。 她的眉眼,她的气质,自从被抬成姨娘后,便如揭了面纱的美人,叫人一眼看去,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大小姐过誉了。”珍珠淡淡一笑,并不骄傲,也不自轻。 江絮笑了笑,不再追着这件事,改问道:“姨娘可有想过,老爷的这份宠爱,究竟能维持多久?” “奴婢只尽力伺候好老爷,尽一尽本分罢了。”珍珠答得很是安分,“老爷的宠爱能维持多久,并非奴婢能左右的。” 江絮轻笑一声:“姨娘的手段,我是不敢轻看的。只不过,咱们府里头还有一人,可不管你是软是硬,是忠是奸,只随心情便要发卖了的。” 此话一出,珍珠顿时身子微僵。显然,她听懂了江絮说的是谁。 “大小姐有何指教?”聪明人不必多说,珍珠立时明白,江絮要说到正题了。 江絮道:“姨娘晚上做个梦,梦见这样一副场景。” 破旧的巷子里,一个容貌依稀看得出清秀的妇人,穿着脏乱的衣裳,怀里抱着一根木头桩子,木头桩子上裹着一层红布,头上用一圈稻草缠着,在最下面打了个结。 妇人抱着木头桩子,眼神浑噩,口里喊着:“振哥儿,姨娘的振哥儿,谁也不能抢走你,你是姨娘一个人的,谁要害死你,姨娘就跟他拼命。” 听完江絮的话,珍珠愕然了:“大小姐方才说的,可是……” “不错,就是青菱。”江絮点点头,“她还活着,就在方才我说的那条巷子里。” 珍珠听罢,后退两步,眼中带着几分谨慎:“奴婢如今伺候着老爷,很是知足了,不敢肖想旁的。” 青菱曾经亦是冯氏身边的丫鬟,一直是冯氏的肉中刺之一,虽然拔出了,那个窟窿还留在冯氏的心里,谁也不能提。 珍珠背叛了冯氏,已经是铤而走险,哪敢再干旁的?只怕多行一步,说不定哪日就被冯氏提脚卖了。 “姨娘方才可看到二小姐了?”见她不应,江絮也不急,淡淡说道:“夫人眼下正烦恼着,究竟是谁害了二小姐?姨娘觉得,会是谁呢?” 不论是谁,总归不是她,珍珠心想。然而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抬起头,惊惧地看着江絮。 江絮一笑:“姨娘伺候夫人最久,想来了解夫人的脾性。如果姨娘是夫人,此时会如何做呢?” 一句话不啻于平地炸雷,在珍珠心头轰然炸响,一张粉白的脸儿,不由变得煞白。 “大小姐要我如何做?”珍珠抿了抿唇说道。 江絮笑着转过身去,推开窗户:“非是我要姨娘如何做。而是姨娘,为了性命,为了前程,要如何做?” 说到这里,江絮转过身来,背抵着窗户,看着珍珠的肚子,浅笑:“假若姨娘一举得男……” 她的话没有说完,珍珠立时便懂了。本来煞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 以冯氏的性情,去母留子是最心慈手软的手段。 “青菱为何没有死?”珍珠紧紧捂着肚子,颤抖着嘴唇问道。 江絮淡淡道:“她本来应该死了。偏她命大,被人给救了。” 珍珠不信:“被谁救了?” 青菱已经疯了,谁会救一个疯子? “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江絮轻笑一声,“否则,老爷问起来,姨娘认为自己骗得过?” 珍珠没有说话,但是她的表情写着,她认为自己做得到。 江絮轻笑一声,口吻带了讥嘲:“姨娘到底是年轻呢。男人,永远不会是你想得那样。” 都说最毒妇人心,其实男人何尝逊色呢? 这天下间,最狡猾、最奸诈、最狠毒的,莫过于男子。 冯氏的确狠毒,但是她的狠毒是天真的,是自幼的娇宠培养出来的任性。 而江子兴,他什么都懂,却装作不懂,借着别人的手,将事态一步步推 态一步步推向他想要的。到最后,得到最多的人是他,名声最干净的人也是他。 “真相会出来的。但是,要通过老爷的手。”江絮说到这里,便不再多言,“二小姐的脸被毁一事,夫人交给我来调查。今日,便会出个结果。姨娘好自为之。”说完,袖袍一挥,走进了内室。 珍珠犹豫了下,转身退了出去。 见珍珠走了,梅香从外头走进来,对江絮低声道:“大小姐,已经安排好了。” “好。”江絮勾了勾唇,“可以把人都召集过来了。” 梅香应声下去了。 江絮叫了小丫鬟,把椅子搬到檐下,敛衽坐了下去。 不多时,梅香带着下人们到了。全都是丫鬟婆子,没有一个小厮随从。 看清楚梅香身边跟着的那道身影,江絮挑了挑眉。为了江予彤的名声,冯氏也是煞费苦心了。 “大小姐要如何盘问?”珊瑚走到江絮身后问道。 这是跟江予彤相关的事,冯氏虽然交给了江絮,也不会不派一个人过来协助的。 江絮笑了笑:“你有何良策?” “奴婢认为,应该一个一个叫进来盘问。”珊瑚说道。 江絮便扬了扬手:“其他人退后,排成一队,一个个上前来。” 见江絮听从了建议,珊瑚的眉毛挑了挑,有些得意,有些不屑。 不过是那等下三滥地方出来的,懂得什么?况且一肚子坏水,哪里会对二小姐的事上心?这件案子,还得靠她,回头在夫人面前讨个赏。 “昨晚上入夜后,你到哪里去了?”站在江絮另一边的梅香,对上前来的一个小丫鬟问道。 小丫鬟福了福身,答道:“奴婢哪里也没去,就在屋里睡觉。” “谁能证明?”梅香问道。 小丫鬟便说出两个名字,然后道:“奴婢三人住在一个屋里,她们都能给奴婢证明。” “好了,你下去吧。”梅香对她挥挥手,然后把她方才说的两个小丫鬟叫了上来,每人问了几个问题,见没有出入,便将她们放了回去。 “下一个。”梅香叫道。 珊瑚在旁边看着,见梅香办事利落,神情便有些不悦。想起昨天梅香居然敢打她巴掌,眼神更是阴沉。牟足了劲,为难下面的小丫鬟,势必要最先发现蛛丝马迹,赶在梅香前头。这样,便有理由在冯氏面前,狠狠扣一个帽子给梅香。 第43节 有了珊瑚的刻意刁难,很有几个丫鬟答不上来,被赶到有问题的人群里面。 “奴婢昨晚吃过饭,便回屋睡了。”接下来是江絮院子里的丫鬟,头一个赫然是兰花。 梅香例常问道:“谁能给你证明?” “奴婢跟杏儿一个屋,杏儿能证明。”兰花说道。 杏儿便被叫了上来。她的腿才将将能下地,颤巍巍地走过来,跪下磕了个头。 “兰花昨晚吃过饭便睡了,是吗?”梅香问道。 杏儿迟疑了下。 “你迟疑什么?”珊瑚立刻发现了她的迟疑,马上尖锐地问道。 杏儿迟疑着,眼神看了看江絮,又看了看梅香。 “杏儿,你为何迟疑?”梅香不似珊瑚那般尖锐,她的神情虽然严厉,却是公事公办,并不刻意唬吓,“有什么情况,尽管说来。” 杏儿迟疑了下,道:“昨晚我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想叫兰花扶我一把,但是她没有扶。我趁着月色,看见……” “看见什么?”珊瑚厉声问道。 杏儿瑟缩了下,说道:“看见她床上并没有人。” “杏儿,你冤枉我!”站在一旁的兰花,立时变了脸色,怒气冲冲地上前来,就要撕了杏儿。 梅香立刻上前把她拦住了,转头问杏儿:“兰花何时回来的,你记得吗?” “我不记得。”杏儿摇了摇头,“我起夜后,便睡下了。我,我睡得快,并不知道她何时回来的。” 珊瑚听罢,立时眯起眼睛,走到兰花身前,“啪”的一声,给了她一个巴掌:“大胆贱婢,竟敢撒谎!说,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看到这里,江絮微微抿唇。 兰花是她院子里的丫鬟,她再不喜,那是她的事。旁人呼来喝去,动辄打骂,便是不给她脸了。 只不过,珊瑚得罪她的地方,也不是一处两处了。江絮在心里又给她记了一笔,此时并没有吭声,就连抿起的嘴唇,很快也展开了。 “我,我哪里也没去。”兰花捂着脸,委屈地道:“杏儿那小蹄子冤枉我,我昨晚分明就在屋里。” 珊瑚抡起巴掌,又给了她一个耳光:“还敢狡辩?” “杏儿,你为何冤枉我?”兰花一连挨了两个巴掌,顿时急了,扭脸就去拽杏儿,“我哪里对不住你了?你为何要污蔑我?” 杏儿瑟缩了一下,鼓足勇气说道:“你莫吓我。我的命是大小姐救的,我不能对不起大小姐。你昨晚分明就是出去了,我不能替你瞒着。” 说完,咬了咬唇,又说出一件事来。 就在方才,兰花找到她的屋里,一把将她按床上,对她说道:“我昨晚哪里也没有去,你给我记好了,胆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仔细我对你不客气!” “你还有什么说的?”珊瑚扬手又给了兰花一巴掌,这一次,眼睛看着梅香的方向,“小贱蹄子, 小贱蹄子,这就是不老实的下场!” 她打的何尝是兰花,分明就是梅香,就是江絮的脸。 梅香的眼中冒出一股怒火,眼睛盯着珊瑚,劈手掴了兰花一个巴掌:“小贱蹄子,自己也不过是个下人,却如此轻贱别人,当自己是小姐哪?” “你!”珊瑚如何不知,梅香话里有话?她明着打兰花,口里骂的却是自己。一时间,气得眼睛瞪圆了,扬手就要打兰花。 兰花也是个精明的,哪里不知道自己成了两个大丫鬟的靶子?自知此时谁都靠不住了,索性冲到江絮跟前跪下了:“大小姐,奴婢冤枉啊!奴婢昨晚哪里也没有去,都是杏儿冤枉我!” “你有何证据,证明杏儿冤枉你?”江絮淡淡说道。 兰花顿时愣住,看着江絮淡然的脸,蓦地想起早上的时候,江絮也是用这种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教训满院子的小丫鬟。一时间,心里发沉,只觉江絮是不会救她了。 然而,她自己不能不救自己,因此跪得笔直,扬声道:“那,杏儿又有何证据,证明她说的是真的?她说我不在屋里,我还说她不在屋里呢!” “如果你说她不在屋里,那你便是翻供了。”梅香这时走上前来说道,一把拽起兰花,“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也不要狡辩了,站到那边去吧。究竟是不是冤枉,等大小姐盘问完,会还你一个真相。” 兰花见状,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恶狠狠瞪了杏儿一眼,站到那边有嫌疑的队里了。 至于杏儿,她被冯氏打了板子,腿脚才刚刚能走,若说是她偷偷摸进江予彤的院子,并对江予彤和迎春做了什么,就连珊瑚都不信。挥了挥手,叫她退下了,转而又叫了一个丫鬟上来,细细盘问起来。 珊瑚发誓要在这件事情中露脸,因此盘问得格外仔细,倒是省了江絮和梅香的口舌。 江絮和梅香不过是想着,借此事拔除一两颗钉子。至于过程如何,谁在意呢?因此,看着珊瑚卖力,但笑不语。 当然,面子还是要做一做的,于是梅香便也格外卖力,做出一副欲与珊瑚一争高下的模样。 不到一个时辰,满府里的丫鬟婆子便都盘问完了。最终,揪出十来名有问题的丫鬟婆子。其中,便包括了兰花。 “随我去见夫人!”珊瑚骄傲地站起身,余光瞥了瞥众人,昂首打先走了出去。 江絮从椅子上站起身,淡淡说道:“走吧。” 一行人有的害怕,有的忧愁,神情各异,踟蹰着往正院走去。 冯氏还没回来,仍在江予彤的院子里,于是珊瑚打头带着众人往江予彤的院子里去了。 却说此时,江予彤的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好不可怜。 她生辰那日吃了伍仁酥,脸上的红肿才将将退去,又遭了这一番,直是又气又恼,一上午打骂了也不知道多少丫鬟。至于迎春,早被她拿鞭子抽了个半死。 “贱婢,都怪你,不好好守夜,害得本小姐被人画了乌龟!”江予彤抬脚踹在迎春的肩头,“如果本小姐的脸好不了,你就等着瞧吧!” 这一上午,江予彤使尽了法子,用清水洗,用温水洗,用牛乳洗,用菜籽油洗,用皂角洗,几乎能用上的全都用了,偏偏一丁点儿都没洗下来。 乌黑粗犷的墨迹,就那么鲜明地印在她的脸上,丝毫不曾褪色。乌龟的尾巴,正正戳在她的鼻孔里,说不出的可气! “二小姐饶命。”迎春有气无力地叫道。 这一上午,她被鞭子抽,被杯子砸,被热水烫,早就喊得嗓子哑了。可是江予彤的脸一时不好,她就一时不得安宁。 江予彤又嫌她的脸骇人,叫她用手巾裹了脸,此时在地上滚来蹭去,手巾早就掉了,而她一身鲜血,更是衬得一脸血色说不出的真实可怖。竟是,犹如预言一样。想到这里,迎春不禁打了个冷颤。 “夫人,有嫌疑的下人都带来了。”这时,珊瑚打头走了进来,解救了迎春。 江予彤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走到冯氏的身边,阴沉的目光扫向一个个丫鬟婆子。 江絮随后走进来,目光瞥见迎春,心里冷冷一笑。 该! 梅香看见迎春的凄惨模样,亦觉痛快极了。大小姐是好污蔑的吗?为了捧江予彤的臭脚,竟敢算计大小姐,被打死也不足惜! “夫人,满府里的丫鬟婆子,我都对照着名单审问过了。珊瑚辅佐着我,一个个审问过了。这些人是行迹有些可疑的,我全挑了出来,请夫人定夺。”江絮走到冯氏身前,福身一礼。 冯氏听罢,淡淡点了点头,也不说什么,只把目光投向珊瑚:“都是怎么回事?” 见状,珊瑚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还大小姐呢,在夫人面前,连她这个奴婢都不如。一时得意,便上前一步,指着一众丫鬟婆子,扬声说道:“这个说是起夜,但是没有人瞧见。这个自称洗衣裳,也没有人能作证……” 她记性很好,况且又是牟足了劲儿要表现,故此记得一清二楚。指着一众丫鬟婆子,挨个说了个遍,竟是一个也不错。 冯氏点了点头,淡淡说道:“拉下去,每个人打二十板子。” 一众丫鬟婆子们听了,全都一愣,没想到冯氏竟然问也不问,直接便要上板子。 “夫人,饶命啊!” 命啊!” “夫人,奴婢冤枉啊!” 一时间,全都跪在地上叫嚷起来。 “再多嘴,每人加五个板子!”冯氏冷哼一声。 众人顿时不敢多言了。只不过,一脸苦色,欲言又不敢。 “咦,这个丫鬟有点面熟。”就在这时,江予彤忽然走上前,来到兰花身前。 兰花眼睛一亮,忙磕了个头:“回二小姐的话,奴婢叫兰花,是芙蓉院里的。昨日才见过二小姐,不想二小姐还记得奴婢。” “哼!”谁知,江予彤抬脚就踢到她肩上,“贱婢,本小姐昨天刚打了你们鞭子,当然记得你们!说,你是不是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晚上悄悄跑到我屋里来,对我做了手脚?” 兰花一听,顿时懵了。 江絮站在一旁,却是眼睛微亮。江予彤,倒是不傻嘛。兰花才遭了她的打,可不就是最有动机的吗? 冯氏也微微眯起眼睛,只不过,余光扫了江絮一眼:“贱婢,还不从实招来?” 在冯氏心里,却又多想一层。兰花,莫不是受了江絮的指使,才出手迫害江予彤?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二小姐……”兰花这时却似傻了一般,只知道砰砰磕头。 江予彤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使劲又在她肩头踹了一脚,直踹得兰花向后仰倒:“贱婢,还不承认!说,你用什么在我脸上画的乌龟?怎么才能洗掉?” 兰花仰倒在地,磕得后脑勺咚的一声,立时懵了。回过神后,又听到江予彤的质问,再次懵了:“奴婢没有,不是奴婢……” “还说不是你?”江予彤又要再踹,这时江絮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袖子。 “彤儿妹妹息怒。”江絮将她拉开说道,“还有这些人没有审呢,不若一个个都审过了,再判定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江予彤一把掀开她:“你是不是也有份?这个贱丫鬟是你院子里的,是不是你指使她的?所以才护着她?” 江絮一听,顿时脸上不好看了:“彤儿妹妹,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也不该如此莽撞给我定罪。兰花的确是我院子里的丫鬟,但我并未袒护她一分一毫,发现她有些嫌疑,立刻就带了来。你先头打她,我也没有吭声,不是吗?” “哼!”江予彤想了想,的确是这样,走到冯氏身边,“继续往下审!” 一边说着,一边阴测测看了兰花一眼。 兰花吓得浑身哆嗦,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窖。此时才想起来,满府里唯一可能护着她的人,是江絮。 然而当她偏头看向江絮,却只看见一张淡然的侧脸。顿时间,懊悔不迭。 想想啊,杏儿就要折在冯氏手下时,是谁救了她? 梅香先头不过是一个透明人似的,最近因何忽然风光起来了? 柳枝从前在芙蓉院做二等丫鬟,江絮是多么喜欢她啊,可是她要走,江絮居然也没留她,就放她自由走了! 江絮是多么体贴仁善的主子啊!她怎么就没发现呢?为什么非要江予彤提醒,才想起来江絮能救她?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兰花没在江絮面前表露过一分一毫的衷心,江絮也不见得喜欢她,否则绝不会任由江予彤折辱她,而不发一言。 愣愣看着江絮淡漠的侧脸,兰花的一颗心,愈发沉重。 在珊瑚的指认与审问下,很快一干丫鬟与婆子,都被审问一遍。 想起方才冯氏开口就要把她们拉下去打板子,众人都害怕极了,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的清白。 “夫人,老奴真是冤枉的,老奴昨晚真是去洗衣裳了!洗的时候不小心还磕了手,这里还有印子呢!” “夫人,奴婢冤枉啊,奴婢昨晚吃了凉的,就拉起肚子来,还问别人借了草纸,奴婢有证据的!” 第44节 冯氏冷冷地看着众人,不发一语。 众人见状,愈发使出浑身解数,为自己辩白。 直到冯氏开口了:“来人,全都拉下去,每人打二十板子!” “夫人,奴婢冤枉啊!”片刻的沉寂之后,众人全都大叫起来。然而在冯氏冷冰冰的眼神下,渐渐闭上嘴,只用一双可怜祈求的眼睛看着冯氏。 冯氏一个也不理,只淡淡说道:“若是二十个板子过后,仍没有人承认,便继续打!”目光挨个扫过,阴测测的声音说道:“若全都打死了,便再挑出一批有嫌疑的,直到找出迫害我儿的凶手为止!” 都说法不责众,可是冯氏的意思,却是要大开杀戒了! “饶命啊!”众人哭喊着被拖了下去。 一声声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噼噼啪啪地传进来,一声接一声,好不紧密。想到紫英被打杀的那晚,江予彤的身子不禁一抖。 冯氏很快察觉了,眉头皱了皱,看向外头道:“堵上她们的嘴!” 于是,执邢的婆子找了布条,挨个塞到众人嘴里,才又举起板子,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 二十个板子下去,没有一个人招的。 众人还在想,夫人兴许只是吓唬她们,并不敢全都打杀了她们。 毕竟是十几条性命呢,这一下子全都没了,饶是江子兴也没法跟官府交代! 唯独江絮,眼中一片冷凝。她相信,冯氏说的是真的。打杀这些下人,在她眼中并不算什么。 “继续打!”冯氏淡淡说道, 淡淡说道,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婆子们得令,举起板子,再度落下。 方才二十个板子,便打得众人皮开肉绽。有年纪大一些的,已经是觉得半条命都去了。再挨几个板子,只怕真的要丢了性命。再看冯氏淡淡的神情,仿佛丝毫不为所动,一时间,全都恐慌起来。 终于,有一个婆子受不住,从长凳上滚了下来,扒出口里的布条,冲屋里喊道:“夫人,老奴招了!” “停!”冯氏抬起手,神情一片冰冷,“你要招什么?” 那个婆子哆嗦了下,勉强爬起来跪好,口里吸着冷气,抬手指向兰花的方向说道:“回夫人的话,是兰花做的。老奴昨晚洗衣裳的时候,曾经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似乎在说‘扎死你,胆敢打我,我扎死你’。老奴当时没看见人,不确定是谁,但是方才听兰花说话,隐约觉得熟悉,后来一想,定就是她了!” “回夫人的话,老奴似乎也听见,兰花诅咒二小姐。”这时,另一个婆子从长凳上滚下来,爬到方才那个婆子身边,顶着一头被汗水沾湿的头发,仰头说道:“昨天二小姐打过兰花她们之后,便有几个小丫鬟凑在一块,埋怨二小姐,很是说了一通,还诅咒二小姐,必有恶人惩治。” 不等第三个人出来说,江予彤已是眉毛倒竖,走到兰花跟前,狠狠踹倒长凳:“贱婢!” 兰花本来就被打了鞭子,身上带着伤,再被打了二十多个板子,半条命都去了。眼看江予彤走过来,眼皮都睁不开,更别说求情了。被江予彤一脚踹翻凳子,整个人便滚到地上。 粗糙的沙砾硌着脸,又麻又痛,兰花张开口想说什么,不料被江予彤一脚踩在脸上,狠狠压在地上:“本小姐就说,谁会害我?果真是你这贱婢!贱婢,你好大胆子!” “冤枉……”兰花欲哭无泪,张口想说什么,不料脸被压得深,一块泥土便趁机钻进嘴里。她急着吐泥土,连话也来不及说,落在江予彤的眼里,便成了嘴硬,立刻恼怒地道:“好啊,还敢呸我?看来就是你了!贱婢,本小姐饶不了你!” 江予彤松开脚,仰头唤道:“来人,兑一桶盐水来,把这个贱婢扔进去!” 兰花一听,顿时晕了过去。 其他人见状,纷纷屏住了气,眼也不敢抬。趴在凳子上的,索性闭上眼睛装死。已经跪在地上的,便把额头紧贴着沙砾,一丝也不敢抬起。 “彤儿妹妹,且留她一条性命。”这时,江絮走出来说道,对上江予彤的怒容,不急不缓地道:“你脸上的画,还没有洗掉呢。这贱婢胆敢害你,哪怕是我院子里的,我也不会包庇。只不过,需从她口里问出来,如何洗去你脸上的墨迹?等问出来,你要怎样处置她都不迟。” 江予彤哼了一声,扭过头:“要你提醒?” “还有,彤儿妹妹也需仔细问一问,她还有没有同伙?”江絮瞄了晕过去的兰花一眼,又看向江予彤说道,“她不过是一个小丫鬟,身单力薄,如何能悄悄潜入彤儿妹妹的院子里,又人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彤儿妹妹的屋子?” 听到这里,江予彤倒是一凛:“你倒是提醒了我。” 这时,坐在屋里的冯氏,听了这句话,不由得也站起身来。在珊瑚的搀扶下,慢慢走出屋子。 “泼醒她。”冯氏冷冷看着晕过去的兰花道。 她虽然不喜欢江絮,却不得不承认,江絮说得有道理。如果没有人里应外合,兰花如何能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又祸害了江予彤的脸? 谁会是内鬼呢? 忽然,冯氏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身后。 迎春就趴在门后,身上沾满血迹,映得一张血色的脸,格外恐怖。 “是你?!”冯氏转身朝迎春走去。 迎春才歇了口气,因为珊瑚领着一串丫鬟婆子进来,冯氏和江予彤的注意力暂时转移了。当听到兰花是罪魁祸首时,简直恨得要死,如果目光能杀人,她早就在兰花的身上戳好几个洞了。 忽然听到冯氏说话,不由得抬起头:“夫人?” “是你与兰花里应外合,在我彤儿的脸上作怪?”冯氏低声说道。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并不凌厉。然而,其中的阴森之意,却叫人莫名觉得骨子里发寒。 迎春打了个哆嗦,模糊明白了冯氏的意思,脸上顿时白了:“奴婢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守夜的你,一晚上睡得沉沉,什么也没发觉?”冯氏拧着眉头说道,“若非为了洗清嫌疑,你又为何在自己脸上涂上这奇怪的颜料呢?” 只有把自己也弄成受害者,才会洗掉凶手的嫌疑。迎春的脸上变成这样,比江予彤的还可怕,便是因为她要给自己扣上受害人的帽子。 如今人人都可怜她,谁会怀疑她呢? “奴婢没有!”迎春听懂了冯氏的意思,顿时急了,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不是奴婢,夫人,奴婢冤枉!” 冯氏抬脚踹倒了她:“来人,把这个小贱蹄子,和兰花一起泡进盐水桶里!” 站在外头的江絮,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看着迎春哭喊着,和兰花一起被丢进盐水桶里,痛得死去活来,心中除了快意,便再没旁的了。 梅香不知何时也走到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除了快意之外,倒是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之感。 她也是丫鬟,对丫鬟的身不由己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悲哀。然而,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她选对了主子,她的主子不会不管她。 最终,迎春和兰花被折磨得半死,也没有说出如何去除江予彤脸上的墨迹。 “先关起来!”冯氏对于没能撬开两人的嘴,感到震怒不已。然而又不能弄死两个丫鬟,否则江予彤脸上的墨迹,该如何是好? 因此,只能叫人先把她们关起来,再寻法子撬开两人的嘴。 江予彤出了口恶气,倒没有那么大气性了。只不过,想到脸上画着的大乌龟,仍然是连连跺脚:“等我脸上的墨迹没了,我要在她们全身都涂满墨迹!” “好孩子,别害怕,母亲一定会撬开她们的嘴的。”冯氏连连安抚道。 此时已经没了江絮的事。 她在冯氏面前领了命,已经完成了——她已经把“凶手”交到她们跟前了,不是吗?审问犯人,并撬开犯人的嘴,却不是她所擅长的了。 于是,带着梅香回了芙蓉院。 珊瑚带了两个丫鬟,跟着她一起,因为要搜查兰花的屋子,看是否有解药什么的。江絮没管,只叫梅香“协助”,径直走到内室,往床上一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把脸埋进被子里,吭哧吭哧笑了两声。 她真想把江予彤的模样画下来,交给傅明瑾看。想来,傅明瑾一定会高兴得多吃半碗饭的。 罢了,下次再见傅明瑾,现画给她看好了。 想到这里,蹬掉鞋子,扯着被子,往床里一滚。从早上起来,她的脑子便没停过,此时真是有些累了。 才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凝聚。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床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瞧。这样一想,顿时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这一睁开眼,果真瞧见床前蹲着一人,睁着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下意识间,江絮尖叫一声,抓起枕头便朝他砸了过去! “别叫!”裴君昊连忙捂住她的嘴,“是我!” 他怕引来旁人,几乎在江絮张开嘴的瞬间,便捂住了她的嘴。江絮的叫声没发出来,手里的枕头却抓实了,狠狠朝他背上砸过去。挨了这一下,裴君昊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有松开手:“是我,你忘记了吗?” 江絮这时已经清醒了,见砸到的人是裴君昊,心头闪过一丝愧疚。随即,那丝愧疚被她抛开,拨开裴君昊的手,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 女孩子的闺房,是随便乱闯的吗? “那你别叫?”裴君昊说道。 江絮点点头。 裴君昊才松开她,重又蹲在床前,一边揉着被砸疼的后背,一边仰着那双乌黑清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干什么?”江絮忍不住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裴君昊呵呵一笑,明明是极俊秀的面孔,偏偏被他笑出了三分傻气:“我就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用你管?”江絮抬手放下帐幔,低头整了整衣裳,又扶了扶头发,然后拨开帐幔下了床,“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裴君昊顿时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昨晚是不是你?”江絮没答,只是抬手,指了指屋顶上方。 裴君昊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床上方的屋顶,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呵呵笑起来。白玉般的肌肤上,浮起一层绯色,好似上好的胭脂,比云霞还要鲜艳。 江絮看着他这般模样,哪里还不确定? “你知不知道,这是极失礼的行为?”江絮本想骂他一通,然而看着他带着三分傻气的俊秀面孔,无端端就有些骂不出口。又想起裴君昊带陶氏看她,骂他的话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去了。 裴君昊听了,立刻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天天偷看我?”江絮忍不住又瞪起眼睛。 裴君昊却看着她微怒的模样,痴痴看起来,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絮儿,你真好看。” “啪!”江絮再也忍不住,抬手拍他脑门上,“再胡说,下次还拿枕头砸你!” 裴君昊被她一巴掌拍到脑门上,玉白的容颜上,绯色更深一分。他捂着额头,只觉被拍过的地方,炽热得厉害,烧得他有些头晕:“我没胡说,絮儿,你真的好看,是天下间最好看的人。” 他捂着脑门,带着三分痴傻的模样,偏说出这样甜蜜的话来,江絮心中又是羞,又是恼,不由沉下脸:“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喊人了!” 裴君昊听罢,连忙摆手道:“不要喊,你不要喊,我就想看看你,跟你说说话,我这就走,你不要喊。” 江絮往前一指:“你蹲那。” 裴君昊回头一看,那边离床前有好几步远,他心里有些不乐意,转头想问可不可以不过去,然而看见江絮微怒的神情,便乖乖蹲过去了。 江絮指的地方,赫然是桌边。他只要起身,就能坐下来。偏他听话得很,江絮让他蹲那,他就蹲那,一丝一毫坐下的念头都没有。 见着他这副痴傻模样,江絮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想了想,问道:“你的确把我娘安安全全地送回去了吗?” 裴君昊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连连点头:“送回去了,她很好。她叫我跟你说,不必担心,她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等她再给你做一件衣裳,就叫我给你拿过来。” 江絮一听,不禁鼻子一酸。 “你以后不要带她乱跑。”忍住鼻酸,江絮对他说道:“她的身份并不安全,让她待在那里就好。” 第45节 “可是,你会想她呀?”裴君昊说道,“你不要怕,只要你想她了,我就带她来看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江絮听到这里,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句话虽然听起来十分幼稚。但是,它的确是江絮最喜欢听的一句话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江絮轻声问道。 裴君昊呆了一下,才退下去的绯色,又涌了上来:“你,你值得最好的。” 江絮却是脸上一冷:“哼,油嘴滑舌!” “我没有!”裴君昊急了,立刻就想站起来,“我说的是真的!” “蹲下!”江絮沉着脸,一指地面。 裴君昊便抱着手又蹲下了,仰着脸,看向坐在床边的江絮,乌黑清亮的眼睛里,闪动着几分委屈:“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只乌龟是你画的?”江絮却没接他的话,眼角往一个方向瞥去。 裴君昊立时便明白她说的是什么,顿时一脸邀功的神情:“是不是很好看?他们都说,我画乌龟最好看了。” 江絮的嘴角抽了抽,看着他一脸喜色,实在不忍打击他,只问道:“你怎么想到在她脸上画?她得罪你了?” 裴君昊听罢,撇了撇嘴:“她得罪絮儿了。” 江絮眯了眯眼睛。 “我,我听见你和你的丫鬟说,想把药粉弄到她们院子里。”见江絮不说话,裴君昊憋不住了,挠着后脑勺,全都招了,“那药粉你随身携带,我拿不到,便换了别的东西。我觉着,你应该会高兴见到这一幕的?”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江絮的神情。 “你用的什么画的?”江絮没有说高兴,也没有说不高兴,只微微攥紧了衣袖,不让面上露出异样的情绪来,“她和她的丫鬟,用尽了法子,都没有洗掉。不知道用什么,才能洗掉?” 裴君昊惊讶道:“你这就想让她们洗掉?才不到一天呀?” “我是想知道,能不能洗掉?又用什么洗掉?”江絮忍不住轻轻笑了,“并没有说,立时便叫她们洗掉。” 裴君昊松了口气,此时蹲得有些麻了,他挪了挪,才仰着脸道:“絮儿想让她们用什么洗掉,她们就用什么洗掉。” “你什么意思?”江絮不由惊讶。 裴君昊顿时得意起来:“这本来就是给絮儿出气的。絮儿想怎么折磨她们,都没问题!哪怕叫她们用粪便洗脸呢,她们为了洗掉,也不得不洗!” 联想到江予彤撩着粪便往脸上扑的情景,江絮的脸上不禁抽动起来。又恶心,又想笑。最终,还是恶心压过了好笑,摇了摇头:“以她的性子,只怕宁可去死,也不肯用粪便洗脸。” “那絮儿想叫她用什么?”裴君昊问道,“絮儿想用什么都可以的,我都能弄。” 江絮这时来了兴趣,一手托着腮,思索起来。 江予彤性子高傲,但是又爱美之极。为了一张脸,她什么都干得出来。借此来折辱她,真是再有趣也不过了。 想了一圈,江絮有了主意:“不如就用黑狗血吧?” 黑狗血又腥又臊,且又是畜生身上的,江予彤必然瞧不起极了。可是,她就是再瞧不起,也不得不撩起黑狗血,一捧一捧往脸上扑。想一想,真是美妙极了。 “你觉得怎么样?”江絮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兴奋地看着裴君昊说道。 却见裴君昊看着她的眼神,不知何时多了热忱,挟带着两分包容,两分怜惜:“絮儿,你真是个善良单纯的姑娘。” 江絮黑了脸:“你说什么?” “这事交给我吧!”裴君昊忽然豪气万分地站起来,冲她拍了拍胸脯,“保证比你黑狗血的点子好!要知道,本……本公子可是京城一霸!” 然而他蹲得久了,忽然站起身,便没掌握好,眼瞅着要往前栽。江絮连忙起身,冲过去扶他:“哎,你站稳点,若是摔着了,闹出动静来,我怎么解释?” 软玉温香,就近在咫尺,裴君昊微微低头,便嗅到她秀发上传来的幽幽香气,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如果,他长臂一伸,是不是就能搂她在怀里了?这般想着,手臂似有了自己的意识,慢腾腾伸出去,往她腰间搂去。 “啪!”江絮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拍掉他的手,退后几步冷冷地看着他,“君公子少耍花样吧!” 裴君昊一听,顿时知道她误会了。张口想说,他刚才是真的没站稳,并不是故意骗她来扶他。然而这话说出口,他自己也不怎么信。谁叫方才他一时冲动,想去抱她呢? 一时悻悻,又有些不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道:“我走了。明日,我便差人过来,教训那个二小姐给你出气。” 江絮扭过脸,只不理他。 裴君昊叹了口气,狠狠心,收回目光,几步走出屋子。身形一闪,也不知怎么做的,便消失在屋子门口。 江絮其实很想看他是怎么脱身的,但方才她在生气,此时便不好出面。因此,强忍住没有出去, 没有出去,后退几步,坐在床上。一手托腮,有些出神起来。 下午,江予彤又开始折磨迎春和兰花,只想从两人口中撬出来,如何洗去她脸上的乌龟? 然而迎春和兰花委实不知,又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到最后,兰花被打得狠了,整个人已经糊涂了,口里乱七八糟说些什么,用草汁洗脸,用花瓣搓脸。江予彤听从了,然而丁点儿都没洗下来,更加气狠了,当下叫人拔了兰花的舌头。 迎春见状,顿时吓得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江予彤怎肯允她晕过去?叫人用盐水把她泼醒,继续大刑伺候。一直折腾到天黑,兰花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迎春也好不哪儿去。 “今天先饶了你们!”江予彤冷笑一声,叫人把她们拖下去,关了起来,“看好她们,胆敢死一个,明儿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如拖死狗一般,拖着迎春和兰花的下人,顿时凛然。二小姐还没出气呢,这两个丫鬟还不能死。连忙改拖为抱,小心翼翼将两人抱走了,好吃好喝上药不提。 当晚,珍珠做了个“梦”,梦见一条破旧的巷子里,一个容貌依稀看得出清秀的妇人,穿着脏乱的衣裳,怀抱着一根裹着红布,缠着稻草的木头桩子,口里喊着“振哥儿”。连梦见三回,她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醒来后,江子兴看见枕边人的眼底下一片乌青,顿时好不担心:“怎么没睡觉?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边说着,一边关切地摸了摸珍珠的肚子。 “回老爷,珍珠昨晚,一直在做一个梦。”珍珠犹豫了下,将昨晚的“梦”说了出来。 江子兴本来不以为意,但是见珍珠如此憔悴,往日白嫩的肌肤都仿佛失去三分水分,便道:“既如此,老爷便叫长平去查探几趟,哪里有这么条巷子,好不好?” 珍珠这才羞涩地点点头,一手抚着肚子,偎在江子兴的怀里。 太阳升至三竿,江府外来了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胡子拉碴,发髻脏乱,手里握着的拂尘,甚至布满油渍。便是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道人,却被门房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只因这个道人说:“我掐指一算,你们府里有位小姐,有黑气覆面,很不好解决啊!” 满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二小姐的脸上被人画了一只乌龟,采取的不知什么墨,竟是洗不掉的。因此,听了道人的话,虽然不很相信,还是报给了冯氏。 冯氏还没答话,旁边的江予彤已经跳了起来:“快请进来!” 道人被下人引着见了冯氏和江予彤,也不行礼,只看着江予彤的脸,微微点头:“不错,便是这位小姐。如果我没看错,这应当是极为罕见的一种诅咒。不好解啊,不好解。” 他说别的也罢了,偏说这是诅咒,冯氏不由得动了念头:“不知道长有何良策?” 道人捻了捻脏兮兮的胡须,说道:“白银千两。” “好,给你!”不等冯氏说话,江予彤立刻跳脚应了。 冯氏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江予彤应了,只好也应了:“来人,先取三百两白银给道长。等小女的诅咒解开,另外七百两白银,自当双手奉上。” 不过是一千两银子而已,她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便有了。而这个道人,如此稀奇古怪,也不知能不能治好江予彤? 若是治不好,莫说千两白银,命都得留下! 似乎没看见冯氏眯起的眼睛,道人将白银拢到宽大的袖子里,然后说道:“只需有血缘关系的男子,晨尿一壶,悉数饮下,不出一刻钟,诅咒尽去!” “呕!”才听罢,江予彤的脸色就变了,捂着喉咙扭头就吐了起来。 “母亲,好恶心,我不要!”呕了几下,江予彤忍着恶心,拽了拽冯氏的袖子说道。 冯氏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道长莫不是消遣我们?” “我赚银子,给你们治病,为何要消遣你们?”道人一脸奇怪的模样,“哦,对了,这位有血缘关系的男子,必须是童男之身。若已破解,则不灵验了。” 冯氏铁青着一张脸:“不知可还有其他法子?若有,我们可奉上双倍酬金。” “只有这一个法子。”道人摇了摇头,一脸可惜的模样,“道长我的确想多赚银子,可是这个诅咒,的确只有这一个解法。” 冯氏不禁沉默了。 “母亲,我不要!”见冯氏沉默,江予彤顿时怕了,连连哭叫起来。 冯氏想了想,道:“请道长在客房住下。” 是真是假,还要请江子兴来,断定一下。 中午时分,江子兴下朝回来,听了道人的话,第一反应便是不信。但是他也拿不出证据,便索性从宫里请了位御医来。谁知,那御医看了江予彤的脸,摇头只道没法子。 最终,江子兴和冯氏没辙了,只得派人去了冯太师府。 “对了,最好是热乎的,若那晨尿已然凉了,是会减弱作用的。”道人又道。 冯氏绷着脸:“还有没有别的?道长最好一次说清楚!” 道人摸了摸鼻子:“没有了。” 于是,第二日一早,一壶新鲜温热的晨尿,被端到了江予彤的身前。 晨间第一泡尿,最是馊臭难闻,又是热着的,更是腥臊极了。江予彤哭着不肯喝,冯氏心疼得不得了, 得不得了,叫人架了道人来,说道:“彤儿,你乖乖喝,若是一刻钟后不管用,母亲活剐了这道人给你报仇!” 江予彤哭哭啼啼仍不肯,被冯氏叫人按住了,掐着下巴灌了进去。 “不能吐!吐了就不灵了!”道人被几个小厮架住,还有空关心屋里的江予彤。 一刻钟后。 “怎么没消?!”只见江予彤的脸上,那只乌黑的大乌龟仍然存在,冯氏气翻了天,“来人!给我把这个道人活剐了!” 道人大叫道:“不可能!这绝对是唯一灵验的法子!” “那你看看,我彤儿的脸上,为何还有墨迹?”冯氏阴森森地吐出一句话来。 道人上前观察了江予彤的脸,忽然神情古怪起来:“夫人,敢问这壶晨尿,果真是童男子的?未曾破过身?” “那当然!”江予彤捂着嘴起身,一张小脸,吐得苍白苍白的,“我安宜表哥,绝不可能是那样的!” 她自见到脸上的乌龟并没有去掉,便知失效了,立时忍不住,全都吐了个干净。 “等等。”冯氏却皱起了眉头,叫过一个小厮,“你去太师府打听一下,安宜少爷房里可有了人?” 大家公子成年后,房里都会放几个通房。因着冯安宜是定给江予彤的,故此冯氏一直以为,太师府里不会给冯安宜放通房丫鬟。 半个时辰后,派去的小厮回来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回夫人的话,安宜少爷的房里,半个月前放了两个通房。” 闻言,冯氏只觉眼前一黑,情不自禁晃了晃。 江予彤更是呆了,随即狂叫起来:“不可能!”一边说着,一边疯了似的跑到小厮身边,又撕又打:“你胡说!我安宜表哥才不会!” 芙蓉院里。 裴君昊蹲在上次蹲的位置,抱着手,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46节 江絮负着手,围着他转圈:“没想到啊,你颇有几分机灵?” ------题外话------ 两万字奉上,希望亲们看的开心!(*^__^*) 前10楼留言,有币币奖励,不要大意地留下你们可爱的脚印吧~ == 感谢【肖莨123123】的8朵鲜花,么么~ 感谢【misil】的2朵鲜花,么么~ ☆、073、青菱事发 在江絮的眼中,裴君昊一直是痴傻多于精明的。她几次见他,都不是什么正经场合。除开第一次见面,难堪得让她不愿回想之外,其余每次他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一副痴样儿。因此,绝没有料到,他办了这样漂亮的一件事。 “本公子可是京城一霸!”裴君昊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江絮绕着他走了两圈,便停了下来,眼角隐隐露出几丝笑意:“的确比我之前所想的,高明多了。” 她到底还是软善了些,只想着一盆黑狗血就算惩治江予彤了。跟裴君昊的法子一比,逊色了不是一分两分。 男子晨尿,而且还是热乎的……只想一想,便忍不住浑身激灵。 最让江絮感到快意的是,江予彤喝了也白喝,脸上的乌龟丁点儿也不见褪色! 冯安宜的房里,早就有了通房,江予彤想不到吧?江絮微微偏头,看向窗棱上跳跃的金色阳光,不禁愉悦地勾起唇。 此时,最高兴的人,非裴君昊莫属。他得了江絮的夸赞,又见江絮笑得开心,只觉胸臆一片激扬。恨不得再做千八百件这样的事,叫她笑得更开心些! “絮儿,接下来怎么整治她?”裴君昊蹲在地上,抱着双手,一张俊脸仰起来,追随着江絮的身影,似向日葵一般。 江絮负着手在屋子里踱步,没过多时,顿住脚步说道:“叫她用黑狗血洗脸,治好她。” “为何?”裴君昊听罢,眼中浮现不解,“絮儿不是讨厌她吗?” 江絮笑了一下:“正是因为讨厌她,才要叫她好起来。” 等她以为好了的时候,再给她重重一击。如此反复,直到她再也受不住。 “絮儿真是聪明!”裴君昊稍微转动脑筋,便明白了江絮的打算,伸出手臂,冲她比出大拇指。 江絮的嘴角抽了抽:“好了,你快走吧。” 他整日往这跑,半点忌讳都没有,虽然心里感谢他为她做的事,到底不喜欢他总是如此。 “那我改日再来看你。”裴君昊心思机敏,察觉到江絮有些不高兴了,连忙起身往外走。来到屋子外头,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江絮这时没跟他吵嘴,见他就这么消失了,按不住好奇,走出屋子四下转头看。却见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廊柱旁边、阴影里头,通通没有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即便淡去了。 “梅香?”江絮站在檐下唤道。 声音才落下,梅香从下人房里走了出来:“大小姐叫奴婢?” “随我去前头瞧瞧。”江絮说道,嘴角勾了勾,“听着前头有些声响,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昨日府里来了个道人,说能治好二小姐的脸。只不过,需要准备许多药引子,列了一堆千奇百怪的,也不知准备好了没有?” 梅香便放下袖子,走过来道:“奴婢跟大小姐去。” 江予彤脸上的乌龟,需要喝童男子晨尿才能治好的事,并没有宣扬得人人皆知。毕竟,一位没出阁的黄花闺女,却需要喝这等腌臜之物,说出去里子面子都没了。也就是裴君昊,早早来了,跟江絮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她才知道。 否则,冯氏必将此事瞒得死死的,叫她一个字也听不着。 此时,江予彤的院子里。 “不可能!安宜表哥不是那样的人!你胡说!一定是你开错了方子!”听闻冯安宜的房里居然有了女子,江予彤一脸癫狂,将探听消息的小厮撕打一番后,又对准了道人,“你这个江湖骗子,我叫母亲把你送去官府!” 冯氏的脸上,亦是一片铁青。 她比江予彤更难接受,冯安宜居然有了屋里人的事实。 她是冯太师最疼爱的女儿,家中兄长对她也是万般疼爱。当年江予彤一出生,她就跟兄长定下,让两个孩子结为夫妻之好。 她怎么也没料到,眼看江予彤长大了,马上就要正式定亲了,兄嫂居然往冯安宜的屋里放了人! 一想到冯安宜与那些贱婢门欢好过的那话儿,流出的尿液居然进了江予彤的口,冯氏便气怒得想杀人! “来人,把这个骗子绑了!”冯氏一指道人,阴着脸说道。 她说过,假如这壶尿液灌下去,去不掉江予彤脸上的墨迹,她就活剐了这个道人给江予彤报仇! 江予彤立刻应和:“对!绑了!给本小姐剐了他!要千刀万剐!剐不到一千刀,不许他死!” 胆敢污蔑她的安宜表哥,简直活腻了! 直到此时,江予彤仍然不相信,冯安宜居然有了屋里人。 她的安宜表哥是那么好,百里难挑一的少年才俊,温润俊雅的翩翩君子,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才是,怎么可能做出贪花好色的事? 道人皱紧眉头,拂了拂在江府住了一晚后,变得更加脏兮兮油腻腻的道袍:“不是贫道吹牛,江小姐脸上的诅咒,满京城除了贫道之外,再无第二个人可解。若夫人剐了贫道,则江小姐就顶着这张带诅咒的脸,过一辈子吧!” “哼,休要狂言!”冯氏却不信,“天下之大,我就不信,没有第二个人解得了我彤儿的诅咒?” 道人昂首道:“若如此,夫人便剐了贫道就是!” 说罢,也不再躲了,任由两个小厮将他绑了起来。 冯氏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头。这道人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莫 说得如此斩钉截铁,莫非竟是真的?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间,江絮带着梅香到了。 “给夫人请安。”江絮走到冯氏身前,对她行了一礼,然后一脸好奇地看向周围:“这是怎么了?为何绑了这位道长?难道他没治好彤儿妹妹的脸?” 说完,扭头朝江予彤看去。只见江予彤的脸上,仍然趴着一只硕大的乌龟,尾巴尖儿冲着她的鼻孔,说不出的滑稽。 “咦,院子里什么味儿,怎么骚气的很?”忽然,江絮眉头一皱,掩住了鼻子。 江予彤顿时脸色一变,扭头冲江絮尖叫起来:“谁叫你来的?滚出去!” 她看着站在阳光下,明媚动人的江絮,只觉得嫉恨无比。凭什么她被诅咒了,江絮却没有?凭什么她要喝晨尿,江絮却不必? “一定是你害的我!”忽然,江予彤抬起手臂,指着江絮的鼻子尖儿说道。 冯氏心中微震,抬头朝江絮看过去。 若说是江絮做的,倒也不是不可能。这些日子以来,通过一次次的交锋,冯氏愈来愈发觉,江絮并不是个简单的。之前没有往她身上想,不过是觉得,江絮没有这样的能耐。 然而,除了她,有谁会、又有谁敢,对江予彤下手? 被江予彤指着鼻子尖儿,江絮的反应是无奈一笑,没有震惊,没有惧怕,更没有躲闪。她笑得很无奈,仿佛听到的并不是恶毒的指责,而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在撒泼耍赖。 “彤儿妹妹,我知道你因为诅咒的事,心情很不好。”江絮不急不缓地说道,“可是,你也不能一次次冤枉我?我年纪比你长,理当让着你,可是次数多了,我也要生气的。” 江予彤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只觉得可气极了。 不过是那种下三滥的地方出来的,骨子里便是低贱之极,做出这样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是恶心谁呢?又想起冯安宜初见江絮时,几乎挪不开眼的痴迷模样,更加恨极了。 “谁冤枉你了?就是你害的我!”江予彤走到江絮跟前,扬手朝她脸上打去,“以为害了我,你就能心愿得偿了吗?做梦!我的脸好不了,你也别想好!” 她留着尖锐的指甲,每只指甲上都涂着鲜艳的颜色,这一下若是在江絮的脸上抓实了,便是四五道血淋淋的口子。 江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张口才要说什么,蓦地只听旁边传来道人的惊呼声:“啊呀!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法子,兴许可以试一下!”被小厮擒起来的道人,忽而叫了起来,两眼发光地盯着江予彤的脸。 听闻这一句,江絮不由得一顿,才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松开江予彤的手,看向道人问道:“什么法子?” “只需要——”道人张口就要说,蓦地被冯氏打断了。 “絮儿,你先回芙蓉院。”冯氏毫不客气地道。 江絮心中一动,晓得冯氏不想女儿在别人面前丢脸,暗地里讥笑一声,面上却做出惊愕模样:“这是为何?” “回去!”冯氏却懒得同她多讲,反正眼下江子兴不在跟前,她犯不上装模作样,直接冷声喝道。 江絮的身子震了震,随即低声道:“是,夫人。”转身带着梅香退下了。 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瞒?又能瞒过多少人?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头,冯氏才看向道人:“最后一次机会。假若再治不好我的彤儿,千刀万剐就是你的下场!” 她平素里最爱装出一副温柔慈爱的妇人模样,因着生得圆润,倒是装得毫不费力。如今微微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吐出冷厉刻薄的字句,便如一片片刀片,割得人肌肤生疼。 道人却仍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散漫模样,挥了挥袖袍,拂开两旁的小厮,对冯氏说道:“先头也不是贫道的错。那壶晨尿的主人并非童男子,怪得到贫道头上吗?” 冯氏的脸色很不好看:“你新想出来的法子是什么?” “用才宰杀的黑狗血,热腾腾地泼在脸上,当能去掉这诅咒。”道人说道,不等冯氏变脸,又补充一句:“这回可说好了,那黑狗须是公的,没有劁过的。” 冯氏扬了扬手:“把他给我绑起来!看好了,在二小姐的诅咒驱除前,不许有任何差池!” 说完,吩咐下去,叫人寻了年轻健壮的黑狗,杀了放出一盆血,给江予彤洗脸。 江予彤哭得厉害:“母亲,那道人一定是骗子,我不要洗。” 黑狗的血,多么恶心啊!还是没有劁过的! 黏稠的一盆血,散发着辛辣的味道,刺激得江予彤连连流泪:“母亲,再让那道人想个别的法子吧,我不要用这个洗脸。” 她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莫说她受不了,便连一旁看着的冯氏,也心疼得不得了。 “乖彤儿,黑狗血是驱煞的,一定能把你脸上的诅咒去掉的。”冯氏安慰道,“母亲知道你受委屈了,等你脸上好了,想怎么教训那道人,都随你!” 眼神冲旁边的丫鬟一使,然后丫鬟们便架着江予彤坐下,捧了狗血往江予彤脸上泼。 辛辣刺鼻的味道,直直冲进江予彤的鼻子里,感觉到黏稠热乎的血液泼在脸上,黏答答地滑下来,江予彤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偏她 来了。偏她被丫鬟们架住,挣脱不开,便死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掉了!掉了!”就在这时,给江予彤洗脸的小丫鬟忽然发出惊喜的叫声,“二小姐脸上的诅咒开始变浅了!” 江予彤顿时浑身一震,忍不住道:“当真?” 她本来紧紧闭着嘴巴,这一开口,立时便有几滴黏稠的血迹滚到她的嘴里,顿时呛得干呕起来。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一边觉得鼻子里仿佛也进了狗血,直是难受得呜呜直哭。 冯氏心疼极了,在旁边安慰道:“再洗几下,就全掉了,一会儿母亲叫人采了牡丹花给你泡澡,务必一点儿怪味也留不下。” 江予彤想到自己的脸,呜呜哭着不挣了,由着小丫鬟摆布。 第47节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脸上的乌龟终于洗掉了。小丫鬟拿了毛巾,蘸了清水给她擦脸,越擦越欢喜。只见江予彤本来白皙的脸蛋儿,渐渐露了出来,再没有一丝墨迹了。 见到这一幕,冯氏的眉头渐渐展开。然而,眼睛里却闪动着狠厉的光芒。 “你去……”叫过一个丫鬟,低头吩咐几声,然后冷冷笑了起来。 随即,院子里传来道人被堵住的惊呼声。 “胆敢算计我的彤儿,我叫你们死无全尸!”冯氏的眼中闪过冷厉。 童男晨尿,黑狗之血,一个是喝的,一个是洗的,都是最埋汰人的东西,冯氏初时想不到,眼下怎么还反应不过来,江予彤被人算计了? 只怕,这道人也有一份! 就算没有,他既知道江予彤的难堪事,冯氏也留他不得! “叫我查出是谁——哼!”冯氏用力捏着椅子扶手,眼神一片阴沉。 这时,给江予彤擦脸的小丫鬟,神情微微变了。 “好了没?”江予彤没注意小丫鬟的神情变化,急不可耐地叫道。 小丫鬟拿着毛巾,在江予彤的眉心多擦了几下,神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嗯?这里怎么还有?”冯氏就坐在一旁看着,见女儿白皙的脸上都恢复了,脸上顿时涌上喜色。谁知,下一刻,这喜色便僵住了。 只见江予彤的额头,还有一片黑点,怎么也擦不掉。她起身过去看,只见这片黑点竟不是旁的,而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乌龟! “怎么回事?”冯氏顿时大怒。 这时,院子里传来道人断断续续的叫声:“夫人,你不能出尔反尔,呜呜!” 方才冯氏叫人把道人堵了口,准备拉下去处理了。此时看着江予彤眉心的黑点,冯氏心中一团乱麻。又见江予彤对着镜子发现了眉心的小乌龟,又哭又闹个不停,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好了!把他带回来!” 道人被带了回来。 他方才被小厮堵了口,很不雅观地往外拖,一身本就脏兮兮油腻腻的袍子,更加沾了许多灰土,脏得不能看了。偏他举手投足间,却好似这是什么宝贝法衣似的,神态之间倨傲十足。 “夫人为何出尔反尔?”道人冷冷说道。 冯氏这时有些理亏。看着道人,一时没有做声。 本来她以为,江予彤的脸上,必然是人戏弄她,才画上去的。并不是道人说的诅咒,因此等江予彤的脸上墨迹去掉,立时便叫人把道人处理了。毕竟,江予彤还没出门,这等事体若传了出去,江予彤以后都抬不起头来了。 哪知,大乌龟洗掉了,还有一只小乌龟,让冯氏不由得无措了。一时间,心里不由想道,难道那疯癫的道人并没有骗人,彤儿脸上的乌龟果真是诅咒?看着洗掉了,其实诅咒仍然存在? 究竟是什么厉害的诅咒,竟然如此千变万化,还存在江予彤的眉心之中? 看着冯氏的神色,道人立时便懂了。眼中划过一道不甚明显的讥讽,目光掠过江予彤的眉心,呵呵笑了起来:“本来江小姐的诅咒便要去了的。夫人方才做的好事,让江小姐的诅咒生了变,这下可难去除了。” “我做了什么?”冯氏瞪眼道。 道人的眼中再也不掩讥讽:“夫人这就忘记了?方才叫下人拖我下去,是要做什么呢?” 冯氏顿时沉下脸。 “好叫夫人知道,这世间天理伦常,并不是无迹可寻的。”道人悠悠说道,“人在做,天在看,头顶三尺有神明。” 大意便是,假如没有冯氏生了杀心,叫下人把道人拉出去处理了,江予彤也不会遭到报应,眉心之处印了一只小乌龟。 而且,这小乌龟长得模样,与大乌龟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颜色有些差别。之前的大乌龟,是墨色的。而这个小乌龟,似是黛青色的。 “如何才能去掉?”冯氏看着道人冷冷地道。 她素来骄傲惯了,再没有给别人赔礼道歉的时候。哪怕是她错了,也从来不会认错。在她看来,她还肯跟道人说话,便已经是给足了道人颜面。 道人一笑:“贫道不知。” 这边,道人与冯氏打着机锋。那边,得到下人回报的江子兴,一张脸上阴沉沉的,似要滴下水来。 “带我去那个巷子!”江子兴沉声含怒。 ------题外话------ 前10楼的留言,奖励已经发放。 == 感谢基友福星儿、夏太后、明熙尔尔、枯藤新枝,还有绝世大壕小尖的花花和钻石,么么么! 感谢【an210300】【shixiu3】【snakechl】【肖莨123123】的月票和评价票,谢谢,非常感谢对阿风的支持! ☆、074、絮儿中毒(二更) “这位老爷,求求您发发慈悲,不要带走青菱。”破旧的院子里,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跪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对着江子兴连连磕头,“她疯了,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求求您放过她吧,求求您了!” 就在院子一角,一个穿着破旧却整洁的女人,怀里抱着一根裹着红布的木头桩子,坐在水缸边,一边轻轻拍打木头桩子,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长平看了看痴痴傻傻的女人,又看了看面目沉凝的江子兴,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他跟在江子兴身边多年,却从来不知道江子兴心里想的什么。因此,从来不敢自作主张。想了想,小声道:“老爷,怎么办?” 江子兴没有做声。 珍珠告诉他,连连梦见同一条巷子、同一个女人,他还不以为意。只不过,珍珠才跟了他,又服侍得不错,他还不想失了这份贴心服侍。为了安抚珍珠,也为了珍珠肚子里可能有的孩子,他便叫长平去查了。 查到的结果,却是江子兴所没想到的。‘ 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方才告诉他说,多年前在城外的一条草沟里发现了青菱。找到青菱时,她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乃是被毒蛇咬了,命悬一线。 给青菱治病的大夫说,幸亏青菱被毒蛇咬了,否则早就死了。原来,青菱体内本就存有一种罕见的毒,咬她的毒蛇恰好也是毒性极烈的一种,以毒攻毒之下,才保了她一条命。 青菱的模样,其实江子兴已经不大记得了。“死”了多少年,他也记不太清了。那时他与冯氏尚算恩爱夫妻,对爬上他床的青菱,并不怎么喜欢。冯氏告诉他青菱误服砒霜而死,他并没有怎么伤心,甚至还怨恨青菱不小心。看也没看青菱一眼,就把振哥儿抱到冯氏的院子里,让冯氏养着。 青菱是被席子卷了抬出去的,他并不知道原来她没死。或许冯氏也不知道,青菱如此命大。 “她醒来后,吓坏了,整日瑟瑟发抖,又口口声声念着‘振哥儿’。我把她关在屋里,可是有一日她偷偷跑了出去,等我再找到她时,她便已经疯了。后来我去打听,却听说小少爷已经……” 被他逼问时,那个男人如此回答。 江子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振哥儿并不是忽然死掉的。自一生下来,振哥儿便是个虚弱的身子。究其原因,江子兴忽然想起来了,冯氏曾在他耳边埋怨,青菱日渐骄纵,仗着肚子打骂下人,连她也不看在眼里。终于得罪了下面的丫鬟,推了她一把,害得振哥儿不足月便出生了。 江子兴记得,青菱“死”后,他把振哥儿抱到冯氏的院子里,振哥儿的身子骨一开始是好转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日渐虚弱。终于有一日,虚弱得下不来床。冯氏还特意把冯太师府养着的老御医请了来,却也没说出个缘由。 后来振哥儿便死了。 江子兴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去。 “摇啊摇,摇啊摇……”妇人含混不清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身后。 江府。 “难看死了!”江予彤倾身贴近镜子,看着里面映出的一张粉白脸孔,眉间一只指甲盖大小的乌龟,洗不掉,擦不掉,遮不住,气得抓住什么便摔什么。 小丫鬟全都跪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彤儿莫气,母亲已经把那道人绑了起来,他若不说出个三四五,母亲绝不放他走!”冯氏在一旁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不给他吃,不给他喝,也不叫他睡觉,过不两日他就得招!” 江予彤拧着身子不依:“我现在就要去掉这死乌龟!” 方才外头送来了布政使家小姐白灵卉的帖子,邀江予彤和江絮明日到郊外游玩。若是这乌龟去不掉,江予彤如何出去玩? 自那日在生辰宴上出了丑,江予彤便再没出过门了,这对好热闹的她来说,无异于酷刑折磨。 又想到傅明瑾如今腋下去了味儿,定要到处去玩的,她若不去,届时傅明瑾败坏她怎么办? “现在就叫他开口!”江予彤摔完梳妆台上的东西,叉着腰,一脸狠毒地道:“不说就砍他的手!拔他的舌头!看他说不说?” 冯氏不赞同地拧起眉头:“彤儿,你要有耐心。动不动就下酷刑,有时只会适得其反。那道人并不是好相与的,假如他虽然开了口,却故意多出几道工序,叫你多吃苦头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江予彤仰着头道,“我用什么,他就用什么!看他还敢不敢耍花样?” 冯氏闻言,倒是愕然了,渐渐眼中露出笑意来:“你啊,难得聪明一回。”说完,转头对外面道,“听见二小姐的吩咐没?去,叫那道人开口。” 底下自有人应了声,下去办事了。 江予彤摔打累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托着腮,声音开始有些飘忽:“母亲,你说安宜表哥真的有了房里人吗?” 听到这里,冯氏的神色阴沉下来:“你不要多想。”顿了顿,“不论有没有,都于你没有任何影响。” “我不信。”江予彤却说道,“我不信安宜表哥,竟然是个贪花好色的人。”咬了咬唇,一脸的委屈,“等我的脸上好了,我去就问问他,当面问他。” 冯氏的眼中闪过一抹阴鹜。 她那个嫂子,倒真 她那个嫂子,倒真真是个好的!竟然敢,在冯安宜的房里放人! 阴鹜的目光中,渐渐涌上一丝别的情绪。似回忆,似怅惘,似不甘。 当年冯氏认得江子兴的时候,只一眼,就付出了真心。江子兴哪里都好,全然就是她梦想中的样子,只除了一点。那就是江子兴已经娶了妻,而且是个绝色美人。这一点,一直让冯氏心中不甘。 后来她轻轻松松便赶走了陶氏,而且把江子兴和陶氏的感情破坏得分崩离析。至今想起陶氏,江子兴的心里还存着恨。 但毕竟心中是遗憾的,遗憾没有第一个认识江子兴。她把这一丝隐蔽的念头,寄托在了江予彤的身上。她希望江予彤和冯安宜,是真真正正的青梅竹马,此生此世,冯安宜的眼里、心里,只有江予彤一个人。 谁料到!她的好嫂子,竟然—— “彤儿,你放心,你安宜表哥的身边,绝没有别人。”冯氏的声音是从没有过的温柔,像一条毒蛇轻轻擦过草丛,只为了不惊动它的猎物,“往后也不会有!” 江予彤没有听到她的话,不知何时,手里又握了一把镜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眉头拧得死紧,恨不得把画着乌龟的那块抠掉:“怎么办呢?怎么能去掉呢?” 见着这一幕,冯氏无奈地笑了。 “不好了,那道人,他跑了!”这时,院子外头传来下人急急匆匆的声音。 冯氏的脸一沉:“你说什么?!” 下人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结结巴巴道:“回,回夫人的话,那道人不知怎的,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江予彤尖叫一声,从屋里走出来。 下人哆嗦了一下,惊恐地回答:“小的不知。明明,之前把他绑了丢在屋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可是方才去提人,他就是不见了!” “找!”江予彤气得连连尖叫,“去搜!他能飞了不成?!” 下人被她刺耳的叫声,刮得耳蜗生疼,身躯震了震,连忙起身飞快跑了。 冯氏此时皱了皱眉,喝道:“彤儿!注意你的身份!” 一个官家千金,这般放声尖叫,也太失态了。不觉想起江絮,似乎朱嬷嬷教导了她一番,便再也不见从前那般怯懦畏缩的形态了。一举一动,都像极了锦衣玉食的淑女小姐。 陶氏的女儿,怎么能跟她的彤儿比?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冯氏走到江予彤的面前,教训她起来。 第48节 此时,芙蓉院里。 江絮正在屋里,耐心细致地做一双鞋子。 之前给陶氏做的那双,被冯氏毁了。后来梅香拿自己的月例银子,在外头买了些好的尺头,江絮藏在了枕头底下,得空便拿出来做几针。 反正如今芙蓉院归她管,谅那些个小丫鬟,也不敢再随随便便放人进来。 “咦,外头什么声音?”梅香就坐在不远处,缝着一双袜子。她自从跟在江絮身边做大丫鬟,等闲用不着她劳累。而江絮的衣物、首饰也不多,每天清点也费不了多少工夫,因此竟不忙的。便在江絮做鞋子的时候,顺道绣一双袜子给陶氏。 忽然听见外头窗户下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由奇怪,放下东西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头看去。 这一看,不由吓了一跳,张口想叫,下一刻便被一双大手捂住了口:“呜呜!” “嘘!是我们!”大手的旁边,钻出一个人来,俊雅灵秀的面孔,漆黑明亮的眼睛,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梅香,发生什么事了?”听见外头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江絮也放下东西,起身来看。 走出卧室,来到外屋,看清情形,不由得愣住了。 “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此时,梅香指着身前的两人,一脸怒气冲冲地道。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高一矮两个男子。说是一高一矮,其实并不贴切,只因矮的那个,在寻常人中其实算得上高挑。但他旁边那个,实在太过于高大,因此竟显得他有些矮了。 这两个人,梅香都是认得的。一人是裴君昊,一人是给江予彤治脸的道人。 “你们来芙蓉院干什么?”梅香皱着眉头,看着道人一身脏兮兮油腻腻,邋遢得不成样子,很是嫌恶。但又怕惊动他人,故此不敢大声,一双眼睛快喷出火来,压着声音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快走!” 这时,裴君昊看见江絮从里头走了出来,眼睛顿时一亮:“絮儿?” 听见他的叫声,道人也抬起头,朝江絮看去。只见江絮穿着一身白底绣青芽伴蝴蝶的裙子,腰间仅束了一条青色绦子,一头乌黑秀发用碧玉簪子挽起,说不出的清雅秀致,眉头一动。 “唔,这位小姐倒是好面相。富贵荣华,尽在一念之间。”道人装模作样地捋了捋下颌上的胡须。 谁知,这一捋,倒把胡须捻下来一撮。 “啊,你你!”梅香瞪大眼睛,指着道人光滑紧致的下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站在一旁的裴君昊,见状撇了撇嘴,伸手过去把道人下颌上的胡须全都揪掉了,又顺手把他的“头发”摘了下来,最后在道人脸上也不知怎么搓抹的,最终呈现在江絮和梅香面前的,便是一张阴柔无比的年轻男子容颜。 换了皮的男子,与方才的气质大相径庭。生着一双凤眼,其中闪动着漫不经 动着漫不经心的光芒,似笑非笑,似讥非讥,不经意间看人时,似将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梅香看着面前这个身量高挑,面目阴柔的俊美男人,不由得心跳顿了顿,随即警惕地后退一步,挡在江絮身前:“小姐,你进里面去!” “哎,他不是坏人。”这时,裴君昊连忙摆摆手,“他是我的好朋友,叫冷子寒,方才你们府里的夫人要砍她的手、拔他的舌头,我将他救出来的。” 听到“救出来”三个字,冷子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否认。 “你将人带到我们这里干什么?”梅香没好气地道。 她与裴君昊倒是有两面之缘,第一面是江予彤生辰那日,他从墙头跌下,口口声声调戏江絮。第二次,便是在傅家的百花园里,裴君昊带着江絮的姨母看望江絮。 因着陶氏极力要求,并且事关机密,知道的人多了有害无利,故此江絮并没有把陶氏的身份告诉梅香。目前,陶氏的事,只有傅明瑾与郑颖容两个人知道。 两件事相抵,梅香对裴君昊不喜也不厌,只不过也没什么好印象就是了。眼下见着裴君昊不仅自己偷偷闯进江府,还带了陌生男子进来,瞪大眼睛狠狠剜他。 “不是我要带他来的,是他非要来。”裴君昊挠了挠后脑勺,对江絮解释道,“我怕他闯祸,就跟着过来了。” 裴君昊“救出”冷子寒后,便要带着他离开。谁知冷子寒却来了兴趣,想要见一见江絮。他拦不住,只好跟着来了。两人在窗户下面说话,被梅香发现,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生得是不错,难怪他喜欢你。”这时,冷子寒将江絮上下打量几眼,说道。 除掉道人的皮后,他便不再用那股散漫的声音说话了。此时,声音冷冷清清的,听着没什么感情在里面,说不出是褒是贬,但听在人耳中,无端端觉得不快。 江絮甩手就往里走。 梅香狠狠剜了裴君昊一眼:“还不快走?” 这是江絮的闺房,虽然不是内室,却也是私密的。等闲连小丫鬟也不让进来的,眼下却叫两个男子进来了,若非梅香敌不过他们两个男子,这就要同他们撕打起来了。 “这就走。”裴君昊依依不舍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才去拽冷子寒。 谁知,冷子寒却不动:“你舍不得走?那就不要走。” 话音才落下,手腕一抖,自他的袖子里落下一条小蛇,碧绿碧绿的,不过小指粗细,只一闪,便“嗖嗖”往里头滑去,眨眼间便不见了。 梅香愣了一下,不待她反应过来,蓦地便见眼前一道身影闪过,随即便听到里头传来江絮的惊呼声。 “小姐?!”梅香撒腿就往里头跑。 来到内室,只见裴君昊抱着江絮在怀里,顿时扑过去:“放开我家小姐!” “絮儿,你没事吧?”裴君昊却不松开,抱着江絮担心地问道。 梅香才想起来,方才钻进来一条碧绿小蛇,顿时心头一跳,连忙问道:“小姐?你没事吧?你有没有怎么样?” 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响起,冷子寒走了进来,袖袍一拂,一道碧绿的影子便钻进他的袖子里。看着这边,神色冷然无觉。 江絮偎在裴君昊的怀里,只觉脚腕处一阵火热。那火热迅速随着血液蔓延至全身,烧得她浑身发软。并且,一股热意从骨子里透出来,渐渐烧得皮肤麻痒,令她忍不住想挠,更是想拽下全身的衣服,好减轻热意。 这感觉,好熟悉。 就在江絮皱着眉头,咬唇抵抗难耐的热意时,忽而听到一个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絮儿?絮儿?” 真好听,江絮心想,忍不住用头顶在他下巴处蹭了蹭。 被柔顺丝滑的秀发蹭了下巴的裴君昊,浑身一僵,低头看见江絮开始变得粉红的肌肤,哪里不明白怎么回事? 扭过头,愤怒地看着冷子寒:“快把解药拿来!” “何必呢?”冷子寒冷然的声音说道,“你喜欢她,为何不要了她?早日娶回府里去,也免得你整日往外跑。” 话才说完,蓦地只觉手臂一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拧紧了眉头。低头一看,只见梅香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张大嘴巴,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臂! “叫你欺负我家小姐!”梅香死死咬着,恨不得从他手臂上咬下一块肉来。 ------题外话------ (*^__^*)二更奉上。 == 感谢【張萌芽】【吕米妮】的月票,么么么~ 感谢基友简寻欢、笑无语的花花,爱你们么么~ ☆、075、风云将变 梅香气急了,无比后悔刚才为何没把他们撵出去,以至于害了江絮! “拿解药来!”梅香一边咬着冷子寒的手臂,一边含混说道。 冷子寒微微拧眉,随即伸手在梅香颈后一拂,刹那间梅香便浑身一软,松了口坐在地上。浑身软趴趴的,像一滩泥巴,动弹不得。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梅香睁大眼睛,冲冷子寒怒道。却没有半丝威吓,有的只是有气无力。 冷子寒低头瞥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神情淡淡地掸了掸袖袍。仿佛脏兮兮的不是他的袍子,而是梅香的嘴巴。 见状,梅香顿时气得头顶快冒烟了:“你,你——” “快拿解药来!”这时,裴君昊打断了她的话,冲冷子寒伸出一只手。 冷子寒对着他倒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了,凤眼中闪过一丝调笑,说道:“你自己不就是解药吗?” 裴君昊一听,也是有些恼了。私下里他们什么话都说,什么都不避着,可是当着江絮的面,他怎么能说这些? “走开!”就在这时,忽然江絮挣扎着站稳了,用力推开裴君昊,抱着手臂往床上走去。 浑身热得厉害,像是有一把火,在血液里燃烧。烧得她浑身发热,头脑不清。 这感觉,江絮并不陌生。前世,她不是没尝过这种滋味。 忍过去就好了。江絮模模糊糊中想道,来到床前,抖抖索索地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蜷成一团,咬住嘴唇,竭力忍耐着浑身酥痒。 “絮儿?”裴君昊愣愣地看着江絮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明明痛苦不堪,偏偏背脊挺得笔直。哪怕在这种时候,仍没有放下一丝一毫的骄傲,一如他初见她时,明明被器皿砸伤了手,她也只是眉头一皱便展开了,冷静得叫人心疼。 冷子寒也愣了一下。他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团,又低头看了看袖子,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竟然忍得住?” 小绿蛇的药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絮不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怎么耐得住这种痛苦? 难道,她是世间罕见的,耐药体质?想到这里,眸中陡然锃亮,抬头看向床上隆起的那一团。 “解药!”裴君昊站到他身前,俊秀的眉头拧起,一脸严肃地冲他伸出手。 冷子寒挑了挑眉:“你知道我这趟出来是干什么来了。哪有什么解药?” “没有解药,你干什么叫小绿蛇咬她?”裴君昊怒道。 冷子寒勾了勾唇,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一丝丝轻挑的声音说道:“若不是你磨磨唧唧,总是浪费机会,直到这时也没将人娶回去,用得着我出手吗?” “谁要你管了?”裴君昊再也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 他哪里都好,就是太自以为是、爱管闲事! 裴君昊有些后悔了,为什么要告诉他江絮的事? 当初裴君昊路过花月楼,恰时看见了月下调香的江絮,顿时春心萌动,整日魂不守舍,只想盯着江絮瞧。被冷子寒看出端倪,套走了话,并对他下了春药,还与易妈妈等人密谋,将他和江絮关在一间屋子里。 若非他机智,此时江絮已经失了清白! “你肯定有解药!”裴君昊又捶了他一拳,“身上没有,你就回府去取!” 冷子寒是这一代神医谷中最出色的,医术、毒术全都造诣精深,若说他解不了区区小绿蛇的毒,打死裴君昊都不信。 冷子寒翻了翻白眼:“没空。”拂袖转身,“我走了。你若想给她解毒便留下,若舍得看她难过就跟我一起走。” “你不能走!”这时,梅香强撑着一股力气,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解药拿来!” 她虽然对冷子寒与裴君昊的对话半懂不懂,但是模模糊糊也明白了什么,心知冷子寒不能走,不然江絮就可怜了。 被抱住腿的冷子寒皱起眉头,一张脸刹那间冷了下来,但见他袖袍一抖,屈指就要弹出什么,被裴君昊一把攥住手腕:“她是絮儿的丫鬟,你不能伤害她。” “松开!”冷子寒便收回手,低下头对梅香道。 梅香摇头,死都不肯松开:“拿解药!” “解药?不就在你眼前吗?”冷子寒抽了抽腿,谁知梅香虽然中了他的独门点穴之法,却不知为何力气仍然大得很,抱着他的腿紧紧的,他竟然抽不出来。于是,眼神一挑,指了指裴君昊说道。 床上,江絮只觉浑身处于火烤之中。又似有无数的小虫子,在肌肤间啃噬。一股一股的麻痒,从尴尬的地方蔓延而出。偏生半点力气都没有,就好像渴极的人倒在河边,想喝水却没力气。一时间,只觉脑袋蒙蒙的,什么思考能力都没了。 只隐隐约约中,心间浮现一个模糊的念头,为何比记忆中的还要难忍? 第49节 “好,你不肯给我解药,那我就也让它咬一口!”同冷子寒纠缠了半天的裴君昊,只见冷子寒死活不松口,也是恼了。从他袖子里拽出小绿蛇,按着小绿蛇的脑袋,在手腕上咬了一口。 冷子寒睁大眼睛:“你?” 梅香也愣了,随即急了,松开冷子寒的腿,改为抱住裴君昊的腿:“你想干什么?不准你动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 “我不会动她哪怕一根汗毛的。”这时,毒液渐渐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的裴君昊,脸上 延开来的裴君昊,脸上也浮现一层胭脂色。他偏头看向床上拱起的那一团,嘴唇微微颤抖着道。 梅香不信,她已经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江絮中了女子最怕的那种药,一旦不慎,就是失去清白的下场。 她家小姐已经很可怜了,绝不能再遭受这些。于是,死死抱住裴君昊的腿,宁死也不肯撒手。 “你松开我,我不会对絮儿做什么的。”裴君昊的身子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旁边,冷子寒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把梅香提起来,丢到一边。然后看着裴君昊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他是不明白,裴君昊纠结什么?真喜欢人家,提亲不就是了?到时候娶回府里,想恩恩爱爱,想吵闹不休,还不都是他说了算?这般纠结着,是为什么? “我既解不了她的痛苦,便跟她一起痛苦。”裴君昊的气息已经有些不稳。 此时的他,一双黑眸亮得惊人,玉白的额头上逐渐涌出汗迹,两腮染上了胭脂色,薄唇更加红润诱人。若是换一身衣裳,保管就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小绿蛇的毒液,在男子的身上作用得更快,却又有一分不同。与江絮的浑身乏力相反,裴君昊此刻全身都是力气,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唯恐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子抱成一团,死死克制着冲动。 “既你乐意,我便不管你了。”冷子寒一甩袖子,扭头走了。 梅香惊叫道:“你不能走!” 然而冷子寒就连一丝停顿也无,眨眼间消失了身影。 留下三个人在屋里,受着不同的折磨。 梅香浑身乏力,努力往江絮的床边爬。江絮中了小绿蛇的春毒,咬唇苦捱着。裴君昊要与江絮共苦,亦是忍着欲念,蜷着身子呻吟着打滚。 “这可怎么办?”终于爬到江絮的床前,梅香已是浑身汗水涔涔。抹了把汗,心中冰凉一片。 江絮中了最难以启齿的那种毒,谁能解呢?又不敢叫大夫来看,否则被看出端倪,却叫江絮的名声往哪搁? 至于裴君昊,梅香一心想把他扔出去,但又不忍心。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虽然引来了冷子寒那个王八蛋,但他情愿自己受同样的罪,也不肯伤害江絮分毫。现如今,他在地上呻吟打滚,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该如何是好? 怕什么,来什么。 “搜!不许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梅香心中一震,立刻坐直了,珊瑚来干什么? 目光落在裴君昊的身上,一时急得满头大汗。好在她这时力气恢复一些了,走过去把裴君昊拖起来,目光四下扫视一圈,拖着裴君昊塞到了床底下。 想了想,又拿出一只手帕,伸到床底下,摸索着塞到裴君昊的嘴里。 “你别出声,听到了吗?”梅香低声道,“若是你被别人看见了,我们小姐的名声就完了!” 裴君昊本来在低低呻吟,听到这一句,呻吟声立刻停下了。 梅香见他不声也不响了,不由得嘘了口气。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定了定神,站起身抿了抿衣裳和鬓角,走了出去。 “不知珊瑚姐姐带人前来,有何贵干?”梅香来到院子里,站在珊瑚跟前说道。 珊瑚瞥了她一眼,冷笑道:“给二小姐看病的那个道人,被人放跑了,夫人派我到各院子里搜查呢!” “外头没有,就到屋里去搜。”瞟了梅香一眼,珊瑚指着几名小丫鬟说道。 梅香立刻拦在门口:“谁敢进去?” 搜大男人搜到了小姐的屋里,说出去好听吗?瞪了珊瑚一眼,梅香冷冷地扫过院子里的众人:“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们搜大小姐的屋子?” 之前江絮才教训过满院子的小丫鬟,这芙蓉院到底谁说了算。小丫鬟们还惧怕着,闻言瑟瑟缩缩地涌了上来,站在梅香身边道:“我们院子里不曾进来什么人,珊瑚姐姐还是到别处去搜吧。” 虽然江予彤很可怕,会打她们鞭子,但是江絮也不遑多让。假使不让珊瑚搜,虽然有可能得罪冯氏和江予彤,但是眼下江絮却不会责罚她们。而如果叫珊瑚进去搜了,下一刻她们就会被江絮惩治了。 小丫鬟们想到对江絮阳奉阴违,被江予彤要走的兰花,此时生死不知,而江絮也没有要她回来的打算,更是定了心,要听江絮的话。 “珊瑚姐姐还是到别处去搜吧。”见小丫鬟们都识趣,梅香心中也是松快三分,淡淡挑眉看向珊瑚说道。 珊瑚却是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劈手挥开梅香和小丫鬟,大步往里头走了进去:“既是没鬼,为何不让我进去搜?” 梅香的力气还没全部恢复,被她挥臂一格,立时便站不稳,倒在了后头小丫鬟的身上。见珊瑚大步往里走,顿时急了,站直了就往里冲:“大小姐的身子不舒服,正在里头发汗,你休要搅了大小姐休息!” “哦?发汗?”珊瑚挑了挑眉,一脸阴测测的笑容,“莫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躲进了床上吧?” 上午还在江予彤的院子里见到她,整个人好好的,可没什么毛病?怎么忽然间,就生了病,还要躲床上发汗? 珊瑚笑得意味深长,径直往内室闯。她铁了心要揪江絮的小辫子,梅香一时竟然拦她不住,几步就给她走到了内 她走到了内室。 芙蓉院的小丫鬟们,围在门口,并不敢进去。江絮说过,没有她的吩咐,不许随便进她的屋子。小丫鬟们踟蹰不定,不知道到底该进去呢,还是不该进去?最终还是没进去,只堵在门口,把珊瑚带来的其他人挡在了外面。 “珊瑚,你别太过分!”终于,珊瑚快走到床前时,被梅香拦住了。梅香沉着一张脸,挡在珊瑚面前,“这是大小姐的卧室,没有大小姐的允许,谁也不能进!” “我奉了夫人之命,搜查各个院子,谁的屋里都躲不了!”珊瑚挺直腰板说道。 梅香冷笑:“夫人的卧室可搜了?二小姐的卧室可搜了?老爷的卧室可搜了?全都没有,凭什么先搜大小姐的?” “凭什么?”珊瑚挑高了眉头,轻蔑一笑:“就凭她生母卑贱,夫人不喜,在府里没有丁点儿地位,连我这个丫鬟都不如!” 说完,抬手一推梅香,就要撩开帐幔,掀江絮的被子。 “梅香,给我掌嘴!”这时,床里头传来江絮低哑的声音。 她只是中了蛇毒,并没有全部失去意识,听到珊瑚轻蔑的声音,顿时神智一清,在被子里掐紧了手心,眸中一片讥冷。 “是,大小姐!”见江絮出声,梅香顿时底气十足,抡起胳膊就给了珊瑚一个巴掌。 珊瑚听到江絮的声音时,愣了一下,张口才要讽刺,不料梅香的动作快,一巴掌就扇了过来。饶是她急忙避了,也还是被梅香的指甲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你竟敢打我?”珊瑚顿时想起来,从傅家回来的那晚,梅香便打过她一个巴掌。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尖叫一声,就冲梅香打回去。 梅香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恨,见珊瑚竟敢还手,当下就道:“好你个珊瑚,仗着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就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在你眼里还有规矩吗?” 她的确是力气没恢复呢,不过打架的技巧她可不输给谁,一时间与珊瑚打了个平手,两人撕扯着打得好不用力。 “两位姐姐,不要打了,不要打扰大小姐的休息。”这时,一个小丫鬟从外头走进来,怯生生地劝道。 “滚开!”珊瑚眼也不抬,照着梅香的脸就抓。 梅香毫不客气地揪下她的耳坠,顺带着把她的耳垂都扯破了,疼得珊瑚嗷的一嗓子,立刻叫骂开来。 而这时,那个小丫鬟仿佛急得不行,一脸怯生生的要哭的模样,也不知是蠢还是胆子太大,竟然试着分开两人:“两位姐姐,别打了。” “不用你管!”梅香说道。余光瞥见小丫鬟的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小丫鬟不是旁人,正是红玉。 她自来了府里,还没大展过拳脚。与她一起的翠芝,倒是借着独特的天赋,做了两件大事。前不久挨了江予彤的板子,翠芝的体质不如她的好,仍然在床上趴着。她却是恢复得快,已经能下床了。听见江絮被欺负了,立刻就赶来了。 “两位姐姐,这样不好,快些住手吧。”红玉口里怯生生地说着,伸手专门去扯珊瑚。她眼睛尖,扯得又恰到好处,无异于给梅香添了一只手。很快,珊瑚便落了下风。头发乱了,脸被抓花了,一只耳垂还被扯破了,衣裳也七零八落的,好不狼狈。 “好,好啊,我可是夫人身边的,你胆敢对我动手,看我回去禀报夫人!”输得惨烈的珊瑚,不敢再打下去,指着梅香撂了句狠话,拨了拨头发,扭头就走。 她倒没想过,方才偷偷溜进来的小丫鬟,竟在其中充当了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只以为梅香阴损狠辣,憋了一肚子气,气冲冲回去告状了。 “你怎么出来了?身上的伤都好了?”等到珊瑚带着人都走了,梅香才拉着红玉坐下说道。 红玉轻哼一声,冲珊瑚离去的方向撇了撇嘴:“我就是没好,也不必一只胳膊,就能捻倒她。” “你就逞能吧!”梅香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好了,没事了,你下去歇着吧。再有什么事,我叫你。” 红玉便点点头:“那奴婢便下去了。” 屋里还有第四个人,梅香不敢叫红玉多待,飞快把她打发走了,又关好了门,才走回来。 “大小姐,人都走了。”梅香走到床前,对里头说道。 床里头没有传来回应。 此时,江絮陷入另一波深深的难熬的**中。热,浑身发热。痒,全身发痒。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渴望着来自于男人的爱抚。 忍住!江絮死死咬着牙,只觉口里都有了血腥气。前世她忍得住,没有落入冯氏的圈套,这一世她也忍得住! 与此同时,床下躺着的裴君昊,亦是不好受。小绿蛇咬在手腕的伤口,像一把把皮鞭,狠狠抽打着他,叫他屈从于内心的渴望,去跟他喜欢的女子亲近。 他上次没忍住,结果絮儿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好。他这次若是再忍不住,只怕絮儿再也不会跟他说话,此生都恨极了他。 上次是因为冷子寒不仅给他下了春药,还给他用了软筋散。这次他没有中软筋散,他一定能忍住的。 然而,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声呻吟,娇媚婉转,丝丝入骨,不时激发着他身体中的毒药,促使他冲出床底,将喜欢的女子抱在怀里…… 不能,他不能。死死守住脑海中最后一丝 中最后一丝清明,裴君昊将自己抱得死紧,用力克制住发狂的冲动。 梅香在一旁干着急。她不是大夫,又没有什么经验,更不敢告诉其他人,最终无法,只说大小姐身上不舒服,叫小丫鬟打了两盆冷水进来,拧了冷毛巾给江絮擦脸和手。 接触到凉水,江絮终于感到好受一丝丝。虽然廖近于无,到底比没有的好。 见江絮舒服一些,梅香心里也松了口气,连连换水换毛巾,给江絮擦拭。 这一折腾,便到了傍晚。 来回换了几盆水,梅香早已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拧毛巾拧得脱力,此刻只想坐在地上,好好喘口气。 江絮折腾了大半天,也是疲累之极,渐渐睡了过去。梅香看着屋内变得昏黄的灯光,靠着床角滑坐在地,只觉上下眼皮打架。 不行,她不能睡,床底下还有一个呢!谁知道他的药劲儿过了没有?她要保护好大小姐,才不能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强打起精神,爬起来搬了凳子坐在床边,如门神一般守着。 她没有守多久,便觉屋门被推开,顿时站了起来:“谁?出去!没有大小姐的吩咐不许进来,你们是忘了吗?” 她以为是芙蓉院的小丫鬟,立时便出去撵人。哪知来到外头,却见一位穿着黑色锦衣的男子,阴柔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神情。见到梅香,随意瞥了一眼便往里走去,正是换了装束的冷子寒。 “你又来干什么?”梅香立即警惕起来,赶忙拦在前头。 冷子寒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送解药。”袖子一抬,露出一只小瓷瓶,“他们两个若没有就解药,就这么硬生生扛过去,可是后、患、无、穷。” 他的小绿蛇的毒液,是那么好扛的吗? “这解药是真的?”梅香怀疑地看着他。 不是她不信他,而是这个人太坏了。大小姐也没得罪他,他便叫蛇咬她。大小姐都受了一天的罪了,他才把解药送过来。这个人,良心都是黑的! “信不信随你。”冷子寒却是将小瓷瓶抛给她,然后大喇喇往里走。 梅香看着他高出两个头还要多的身形,又惧于他诡异的手段,并不敢招惹他,狠狠剜了他一眼,便跑到床前,倒出解药喂给江絮。 第50节 是假的也不怕,反正裴君昊还在呢,如果他敢给假药,她就对裴君昊不客气! 江絮吃了解药,身上残余的红晕开始渐渐消退,肤色恢复成正常颜色,身体的温度也逐渐趋于正常。没过多时,她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梅香?”江絮开口叫道。 梅香就在床边坐着,连忙应了一声:“大小姐,你好些了?” 江絮点点头,捏了捏手指,发觉力气也恢复了,便慢慢坐起身来:“辛苦你了。” 她并没有全部失去意识,梅香焦急而耐心地照料,她全都记得。 梅香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大小姐受委屈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 梅香立刻转头,怒视着冷子寒:“你笑什么?” 江絮这时才发现,冷子寒居然就大喇喇坐在她的闺房里,一时脸上沉了下来。 “你出去!”见冷子寒不说话,眼角眉梢很带着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梅香立刻站起身,指着外头说道。 反正江絮已经解了毒,她也不怕得罪他了。 ““这位公子,不知还有何贵干?”江絮一把拉住梅香,按着她坐下,抬眸冷冷看着冷子寒说道。 冷子寒坐在桌边的小凳子上,很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伸直了大长腿,换了个坐姿才道:“君昊呢?我来带走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公子还是去旁处寻吧。”江絮淡淡说道。 冷子寒没做声,只挑了挑眉头,把目光扫向梅香。 “大小姐,君公子的确在咱们这。”梅香方才只顾着给江絮吃解药,这会儿倒是把裴君昊抛在脑后了,给冷子寒一提才想起来。 江絮皱了皱眉:“他还在?在哪里?” 她被小绿蛇咬了之后,察觉到身体中熟悉的变化,便躲去了床上。对后来发生的事,有些模糊知道,有些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裴君昊也被小绿蛇咬了,并被梅香拖到床底下的事,她就不记得。 “君公子还在床底下呢。”梅香一拍脑门,“他大半天没动静,不会出事了吧?”连忙弯下腰,跪在地上,伸手进去把裴君昊拖了出来。 冷子寒只是微微挑眉,看着这一幕,凤眼中似闪过趣味。 江絮没有错过他的神情变化,微微蹙起眉头。 这个人,当真古怪得紧。 闺房的床底下藏着一个大男人,让江絮有些不适,不自觉挪了挪身体,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两分。搭眼瞧着梅香动作,有些好奇,裴君昊怎么藏在她的床底下? 裴君昊被拖出来时,人是昏迷着的。身上的袍子沾了床底下的灰尘,脏兮兮的。一张俊雅灵秀的脸上,也被尘土糊了一块又一块,看起来很是狼狈。面上绯红一片,眉头紧皱,一看便知很不舒服的样子。 梅香抽出他口里的帕子,唤道:“君公子?君公子?” 唤了几声,裴君昊也没反应。 “我把他带走了。”冷子寒起身走过来,弯腰抓起裴君昊,轻轻松松扛 轻轻松松扛在肩上,转身就向外走去。 梅香陡然想起来:“你还没给君公子吃解药呢!” “解药?不是被你给江小姐吃了吗?”冷子寒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梅香道:“那里头只有一粒!” “本公子搜罗了整个京城,才集齐材料做了一粒。”冷子寒道,“既给你家小姐吃了,他自然没得吃了。” 梅香又惊又怒:“你这人,好坏的心肠!” 连好朋友都不放过,实在太坏了! “梅香,送客。”江絮却只是淡淡说道。 她才不信,冷子寒会看着裴君昊不妥。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裴君昊同他相熟,料来他不会不管。 梅香犹豫了一下,便送了两人出门,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并闩了门栓。 “君公子怎么会在我床下?”江絮等梅香进屋来才问道。 梅香便把江絮被蛇咬了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狠狠骂起冷子寒来:“怎么有这样的人?好端端的,谁也没招他,他就放蛇咬人!君公子是他的朋友,他也不卖面子!” 江絮听罢,心中微微一震。他竟然,自求陪她一起受苦。 想起那张俊雅灵秀的容颜,看着她时总是亮晶晶的眸子,一时心头涌上难明的滋味。难道,他真的喜欢她? 可是,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胸口又隐隐痛起来,记起前世被人从身后刺来的一剑,猛地惊醒了。情爱之事,便如那镜花水月,看着美,实则都是泡影。 “也不知道君公子怎么样了?”梅香想到江絮那么难过,她不时给江絮擦拭脸颈和手臂,江絮仍然难受得不得了的样子。而裴君昊什么都没有,被她塞到黑漆漆的床底下,该是多么难熬?一时,有些替他担心起来。 “不会有事的。”江絮垂下眼睛,淡淡说道。 他们是朋友,冷子寒不会看着他难受的,不是吗? 然而,此后一连数日,裴君昊再也没有出现。 江絮却没太多精力去担心他,因为府里又出了一件热闹事。 那日珊瑚与梅香打了一架,便到冯氏面前告状去了。冯氏正头痛冷子寒扮的道人跑了,没人给江予彤治病,大半精力都用来哄江予彤了,听了珊瑚的添油加醋,也没来得及细想。反正她讨厌江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索性便借机在江子兴面前上眼药。 于是,当江子兴似漫不经心提起:“怎么不见珊瑚?” 冯氏便趁机告了一状:“絮儿如今的气性是越来越大了。想她才来的时候,多么乖巧听话,怎么这才没过多久,竟变成这样了呢?” 江子兴听到这番话,不由想起曾经冯氏在他面前用同样口吻,说的一番又一番话来。青菱如何如何,珍珠如何如何,傅家小姐如何如何。他对很多人的坏印象,很大一部分都是冯氏安给他的。 那些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当年陶氏是不是也有过她的鼓动? “人呢?过来我瞧瞧,伤成什么样?”江子兴道。 冯氏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便叫人把珊瑚喊了上来。珊瑚的伤不是假的,脸上红肿起棱,嘴角破了皮,一只耳垂血糊糊的撕裂着,看着很是渗人。 江子兴招了招手,叫珊瑚道:“上前一些,我看看你的耳朵怎么了?” 珊瑚就站在江子兴的三步之外。闻言,愣了一下。她是个丫鬟,又是冯氏的贴身丫鬟,离老爷太近是不是不合适? 冯氏一直提防身边的丫鬟不规矩,个个都狠狠教导过,偶尔冒起的一丝当姨娘的心,也通通被她及时发现并掐灭了。 珊瑚许多年没有生过这份心了,当然也不敢往江子兴的跟前凑。她看了看冯氏,见冯氏的神色不好,心下一沉,连忙原地站好,低下头去:“恐污了老爷的眼。” 江子兴见她不靠前,也不以为意,站起身往她身前走。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珊瑚的下巴,似仔细端详她的脸:“唔,当真伤的很严重。子不教,父之过,既然是絮儿身边的人伤了你,走吧,跟我去取伤药。” 说着,便抬脚往外走。 珊瑚已经愣住了。整个人似被雷劈了一般,站在原地,动也动不得。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滚圆。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冯氏也愕然在当场。如果她没听错,江子兴是在当着她的面,勾搭她的丫鬟?! 这怎么可能?!冯氏打心底里不信,可是如果不是,江子兴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走?”江子兴走出两步,见珊瑚没有跟上,便走回来一把牵起珊瑚的手腕,“我屋里有些上好的伤药,你跟我过去吧,叫珍珠给你上药。” 珊瑚只觉握在手腕上的那只手,似烙铁一般,忙不迭地甩脱。然而江子兴抓得紧,她丝毫甩不脱。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愣愣地抬头看向江子兴。只见江子兴的嘴边噙着一抹笑意,正冲她笑着。 江子兴年轻时生得很俊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是十分英俊的。否则,也不会让陶氏和冯氏见了他,便一见钟情。 锦衣玉食多年,江子兴虽然年长许多,但是并没有老去。反而一身气度,随着为官多年的资历,变得更加有魅力。 他一只眼睛冲珊瑚微微眨了眨,动作轻得仿佛是幻觉,却叫珊瑚的一颗心都差点跳出来。再 跳出来。再回过神时,已经跟着江子兴走出好几步了。 “江子兴!”身后传来冯氏的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我的面,就跟我的丫鬟勾勾搭搭?”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毒毒地盯着珊瑚,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的样子。 珊瑚脸上一热,忙不迭地甩手:“老爷,奴婢这点小伤,不值得老爷挂心。” “夫人这是说得什么话?”江子兴口里说着讶异的话,语气可不是那样,“珊瑚不是你最得力的丫鬟吗?她既被絮儿伤了,说不得我要替絮儿给夫人赔礼道歉。便领这丫鬟去上药,又哪里不对了吗?” 冯氏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目光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浓烈的怒气,险些烧毁她的神智,然而终究保有一丝清明,强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看着江子兴说道:“珍珠才被老爷寻摸去了,日日丢不开手,如今老爷又来牵我的珊瑚,叫我如何不往那方面想?” “你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吃这些醋做什么?”面对冯氏的似嗔似怒,江子兴只是轻描淡写,“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倒觉得,珊瑚生得不错,又是你最衷心的,放我身边也不碍着你什么,仍给你使唤。” 冯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爷说什么?” “我说,就把珊瑚放我身边吧。”江子兴低头瞧了珊瑚一眼,恰时珊瑚也木愣愣地抬头看他,于是他轻笑一声,抬手给珊瑚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然后转过脸看向冯氏说道:“絮儿也太不像话,连你身边的人都敢动。不过她到底不敢动我身边的,等我把珊瑚也收了房,她便无恙了。” 冯氏不是说,珊瑚跟在她身边这些年,操心又劳力,如今却遭了这么大一个没脸,很是不值吗?他就把珊瑚的脸面补回来,她该满足了吧? 冯氏满足才怪! 此时,气得快疯了,脑中绷着的最后一根弦,嗡的一声断了:“江子兴!你欺人太甚!” “你休要吵嚷。彤儿才消停,你又想招她过来吗?”江子兴皱起眉头,淡淡说道。 江予彤的院子离得最近,原是冯氏不放心她,又独宠这么一个女儿,所以放得近些。近到两边谁有个动静,另一边都能听得到。 “我先带珊瑚走了。她受着伤,也没法伺候你,等过几日脸上好了,摆一桌席面,正式抬了姨娘再来伺候你。”江子兴说道,“这几日就叫她跟珍珠住着。” 说完,牵着珊瑚,往外走去。 冯氏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觉眼前一片发黑。 荒唐!简直荒唐!叫珍珠和珊瑚一起住着,他是想做什么?白日宣淫吗?日日荒诞吗? 偏她身后没了人扶着,踉跄几步,后退到椅子边,后腰撞在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胸中怒火陡然更炽! “咔嚓!”冯氏随手抓过一只杯子,狠狠摔在地上,“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江子兴竟敢如此欺辱她! 珊瑚,被江子兴抓住了手,竟没有一头撞死,而是跟江子兴走了! 疯了!一定是她疯了!否则怎么会看到这样的事? 她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激扬的情绪,逐渐静寂下来,冯氏充斥怒意的眸子,渐渐变得空洞一片。脸上慢慢变成一片雪白,踉跄着进了内室。 睡一觉,一切就会变得正常了。闭上眼睛之前,冯氏心想。 然而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叫了一声“珊瑚”,出现在她面前的却是正院里的一个二等丫鬟。 ------题外话------ 第51节 感谢【肖莨123123】的5朵鲜花,么么么 ☆、076、冯氏出府 看着上方的不那么熟悉的脸庞,冯氏愣了一下。 昨晚发生的那一幕,渐渐回到脑海中。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神情瞬间变得阴厉。 “夫人,您现在起吗?”莲枝掀着帐幔,神情有些战战兢兢。 昨晚江子兴牵着珊瑚的手,状若亲密地离开,一干丫鬟们全都看见了,个个惊呆了。 今早,珊瑚并没有回来。众人想起被江子兴牵着手带走时,珊瑚脸上隐隐的魂不守舍,全都明白了。 有的骂珊瑚吃里扒外,有的诅咒珊瑚没好下场,更多的却是在心里暗暗打算起来——老爷最近开了荤,她们拾掇拾掇,是不是也能捞个姨娘当一当? 抛开这些不提,只说冯氏身边如今没了人伺候,谁顶上去呢? 两个大丫鬟,珍珠和珊瑚,不过半月的工夫,全都被老爷摸走了。便是傻子也知道,现在的冯氏招惹不得,谁也不愿上前伺候。 一番推脱后,众人想出个主意,抓阄。谁抓到,就去伺候冯氏。 叫莲枝的丫鬟,不小心抓到了阄,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服侍我穿衣。”冯氏坐起身,冷声说道。 余光瞥见莲枝战战兢兢的脸庞,抿紧了嘴唇。小贱蹄子心里,只怕在嘲笑她吧?嘲笑她被江子兴和珊瑚合伙,狠狠打了脸! 哼,江子兴,胆敢如此给她没脸,且走着瞧! 还有珊瑚,吃里扒外的小贱蹄子,真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当凤凰了? 她这些日子忙不迭,倒是疏忽了,一个个都敢造反了! “夫人,今儿穿这身可好?”莲枝从衣柜里挑了两身衣裳,挨个抖开叫冯氏挑选。 冯氏搭眼一看,抬手指了那身大红色的绣着并蒂莲的褙子,叫莲枝伺候着穿上了。 她要叫小贱蹄子们瞧瞧,只有她配穿大红!她,才是江府的女主人! “夫人,今儿梳个什么头发?”伺候冯氏洗脸漱口后,莲枝摸了梳子,站在冯氏身后轻声问道。 冯氏看着镜子里的脸庞,已经不是昔日的年轻细嫩了,就连一头秀发,也失去了年轻时的柔顺与光泽。好在脸上还没有皱纹,头发也还没有白。 “捡着庄重的梳一个吧。”冯氏道。 莲枝轻声应是,抓过冯氏的一缕头发,开始梳了起来。 “其他人呢?”冯氏挑眉问道。 她原是有专门的梳头丫鬟的,身为太师府的嫡女,冯氏自幼娇生惯养,身边的大丫鬟最多时四个,二等丫鬟八个,其余小丫鬟数不清。 嫁给江子兴后,一应数目全都砍了一半。但是伺候梳头、穿衣、针线上的丫鬟,还是都有的。绝不至于走了一个珍珠和珊瑚,身边就没人伺候了。 莲枝的嘴角动了动,老老实实说道:“她们,她们怕夫人生气,都不敢进来。” 冯氏听了,火气蹭蹭往上冒。 不敢进来?什么叫不敢进来?都知道她眼下处境难堪了? 往常珍珠和珊瑚在身边伺候时,何曾有人敢说这些话,给她添堵? 眼神闪了闪,汹涌的怒气被她压下,转而问莲枝道:“你在我身边多长时间了?” 莲枝答道:“回夫人的话,已有九年了。” “这么久?”冯氏皱了皱眉,“比珍珠和珊瑚还要早两年?” 莲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冯氏梳着头发,口里答道:“是。” 从前怎么没注意过呢?冯氏有些奇怪。她从镜子里盯着莲枝看,只见莲枝生得一般,手脚也不够灵巧,进来这么久了,一句漂亮话也没有,木讷得跟一根木头桩子似的,顿时明白了。 她不喜欢笨手笨脚,一点儿也不机灵的丫鬟。 出神间,莲枝已经给她梳好了头发,果然是中规中矩。冯氏皱了皱眉头,若是往日给她梳头的丫鬟,胆敢弄出这么个发式,她非臭骂一顿不可。 然而此时……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了,顶替原来珍珠的位置。”冯氏顶着一张温柔和蔼的脸,对镜子里的莲枝说道。 珍珠跟了江子兴后,冯氏一直忙不迭,还没来得及再提拔一个上来。大丫鬟的位置还空着一个,之前是没有好人选,今天冯氏却有了别的主意。 外头那些小蹄子们,不是不敢进来伺候吗?当她是什么?猛兽吗?她就叫她们瞧瞧,老老实实伺候她的丫鬟,她会多么优待! 莲枝听罢,顿时愣了:“夫,夫人,奴婢,奴婢恐胜任不了。” 进府十年了,仍然在针线上做一个没名气的二等丫鬟,莲枝自知不是个聪明的。她也没有掐尖要强的心,因此每月做些针线,领一吊钱,就很知足了。乍听见冯氏提拔,一时惊倒是大于喜。 冯氏见她居然没有跪下来谢赏,心里着实不快,真是个没眼力见的丫鬟,木讷得要死。然而眼下用得着她,便做出一副和蔼模样,看着莲枝说道:“你胜任得了。” 于是,针线上的二等丫鬟莲枝,一跃成为冯氏身边新晋的贴身大丫鬟。 听到这个消息,方才推三阻四不肯进屋伺候的丫鬟们,全都后悔极了,抓到阄的人,为何不是她们? 然而面上仍然是恭维与贺喜的,倒叫老实丫鬟莲枝有些适应不了。 冯氏却不管这个,点了一个下人去江子兴那里,探听情况去了。 不多时, 。 不多时,下人回禀:“老爷是跟珍珠姨娘歇在一处的,珊瑚姑娘昨晚上了药,便自个儿歇了。” 冯氏点了点头。 这才对,珊瑚长得并不好,至少跟珍珠比起来是差一截的。她就说,江子兴怎么突然看上珊瑚了? “老爷昨日去了哪里?”冯氏问道。 下人道:“小的并不知。但是昨日跟老爷出去的是长平,不如把他叫过来一问?” “叫他过来。”冯氏说道。 不多时,长平来了:“给夫人请安。” “老爷昨日去了哪里?”冯氏直接问道。 长平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支支吾吾起来。 昨天江子兴带他去了一个地方,见了已经“死”去多年的青菱姨娘。回来后,便对冯氏异样起来。 长平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但他不敢说,也不能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顶着两道针扎似的目光,支吾道:“老爷昨日下朝回来,便带着奴才出去走了走。” “哦?去哪里?见了谁?”冯氏眯起眼睛问道。 长平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额头上有些汗意:“就是,随便走走。” “昨晚老爷把珊瑚领走了,你是知道的吧?”见他不肯说,冯氏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珊瑚的年纪也不小了,我本来是想把她配给咱们府里的小厮的,但是瞧着她稳重得很,又很犹豫,要不要……” 长平果然抬起头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你向来是个好的,往常又惯为这边着想,我心里是很中意把珊瑚配给你的。”冯氏意味深长地说道。 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珍珠是个内向的,但是细心体贴,往日又藏的好,因此并没招得很多人看她几眼。倒是珊瑚,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又爱掐尖儿,虽然生得普通了些,却是府里许多小厮都看上了的。 冯氏又怎么可能放过她们的婚事呢?心里头早就打算好了,要借着这两个丫鬟,将江子兴身边的小厮笼络过来。 可惜,珍珠是心大了,先斩后奏,爬了江子兴的床。至于珊瑚,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手段。冯氏也不会再允许有人如珍珠一般,打得她脸上啪啪响。 “老爷,昨日去了……”长平犹豫了一下,便将江子兴的踪迹透露给了冯氏。 反正老爷也没说,不能告诉夫人? 何况,这府里头,谁能与冯氏抗衡?除了江子兴,便是冯氏了。而他们两个,夫妻一体,又岂会真正有翻脸的时候? 长平认为,江子兴和冯氏恩爱了十多年,眼下偶尔有些小矛盾,也不是什么事儿。因此,面对冯氏的诱惑,没多犹豫便和盘托出。就连江子兴之所以去那条巷子,全是因为珍珠姨娘做了个梦,也都说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冯氏握着椅子扶手,手指险些嵌进木头里,面上却强忍住愤怒,对长平和蔼一笑,“你和珊瑚的事,我记在心上了,你先下去吧。” 长平得了这句承诺,高兴得什么似的,连连跪谢并下去了。 冯氏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都是珍珠那小蹄子吹的耳旁风,才叫江子兴与她离了心! 她就说,江子兴怎么无缘无故,忽然如此打她的脸? 原来都是珍珠! 可是,珍珠到底从哪里得知的青菱的事?青菱死的时候,她们可才刚进府?冯氏皱起眉头。 看来还是小瞧珍珠了!冯氏想不通,忍不住抓起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咔嚓!”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呆了站在后头的莲枝,身子一僵,讷讷说道:“夫人息怒。夫人,这瓷器贵重得紧,夫人要是实在生气,奴婢拿些便宜的来给夫人摔?” “滚出去!”冯氏狠狠瞪了她一眼。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 她缺银子吗? 莲枝被唬了一跳,弯腰拾起地上的瓷器碎片,讷讷下去了。 等到江子兴过来用早饭时,冯氏又恢复了往常的温柔体贴:“老爷昨晚休息得可好?” 见到冯氏没有摆脸色,江子兴倒是颇惊讶:“不错。夫人休息得可好?” 冯氏抿了抿唇,才要嗔一句:“并不好。”蓦地瞧见跟在江子兴身后过来的珊瑚,脸上一抽,险些便控制不住。 “老爷昨晚给了我好一个没脸,我半宿没睡着。”冯氏好容易收住脸上的神情,目光从珊瑚战战兢兢的脸上挪开,看向江子兴似嗔似怨说道。 江子兴坐在椅子上,拿起杯子悠然啜了一口,漫不经心说了一句:“夫人休要多思。” “我若不多思,如何将偌大的江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冯氏叹了口气,艰难地捶了捶自己的腰,“自从珍珠被老爷要走,我这里便没人给捏肩捶背了,老爷可拿什么赔我?” 江子兴抬头看了过来,忽而露出一抹笑容:“夫人说得什么话?满府里的奴才,可不都归你管?你想使唤谁,尽管叫到身边就是了。” “老爷说得可当真?”冯氏的脸上有些受宠若惊,“既如此,回头我使唤珍珠和珊瑚,老爷可别心疼?” “珊瑚是你的人,你使唤便是。”江子兴低下头又啜起茶来,“珍珠这两日不大舒服,我叫她在院子里静养呢。” 冯氏才焕发的容颜,立刻沉了下来。说来说去,江子兴就是宠着珍珠 第52节 是宠着珍珠。 他就是要跟她作对了?! 一时间,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了珊瑚一眼。同样都是她身边出去的,怎么珍珠就如此大的能耐,偏这个东西丁点儿也不得江子兴的爱护? 珊瑚本来就胆战心惊的,被冯氏狠狠瞪了一眼,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跪下做什么?过来我瞧瞧,脸上的伤好些没有?”冯氏却对她和蔼一笑,仿佛刚才的恶狠狠都是错觉。 珊瑚心里更加七上八下。她伺候冯氏多年,最是知道冯氏的脾气,她笑道越温柔时,心里越不可捉摸。 “看来老爷的药果真是好的,这小脸儿恢复许多了。”冯氏伸出手,在珊瑚的脸上慢吞吞摸了一把,又笑着看向江子兴:“珊瑚也是个好的,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忠忠恳恳的。模样也不错,不比珍珠差。不如也给了老爷吧?” 江子兴顿了顿,抬头一笑:“夫人怎么舍得了?” “这些年,我独自受老爷的宠爱,已是知足了。”冯氏叹了口气,“我早该为老爷纳几房妾侍了,否则也不至于这些年府里只有彤儿一个。” 江子兴的面上淡了淡:“还有絮儿呢,彤儿也不孤单。” 江絮?那个小贱蹄子,过了皇子选妃这茬,她就送她去见陶氏! 心里暗暗发狠,冯氏面上却是笑道:“是啊,瞧我这记性,倒把絮儿给忘了。说起来,这丫头真是个好的,彤儿脾气爆,跟谁都处不好,跟她却处得好。” 江子兴慢慢放下茶杯,没有搭话。 冯氏便又笑道:“这俩丫头昨日接了布政使家小姐的帖子,一会儿要出门去玩呢,也不知收拾得怎样了?”说到这里,对珊瑚使了个眼色,“去瞧瞧你家二小姐可收拾好了?” 待珊瑚出去后,又对江子兴道:“老爷,方才我是认真的。珊瑚是个不错的,你要纳了她吗?” 江子兴但笑不语。 “老爷若不要,我可给了别人了。”冯氏眯了眯眼,随即掩口笑道:“满府里的小厮,可都盯着我身边的珊瑚呢。” 江子兴这回开口了:“这些后宅之事,我是不管的。夫人想如何,便如何罢。” 既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冯氏脸上的温柔笑意便挂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到底撑住了。等到江子兴吃过饭离开,才猛地塌了下来。 “去叫于嬷嬷来。”冯氏死死掐着手心,低声吩咐道,“备轿,我要回太师府。” 江子兴的反应,似一条滑不留手的鱼。冯氏根本就抓不着,自然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可是,她摸不清,有人摸得清。 另一头,江予彤终于穿戴打扮好了,趾高气昂地出了门。 “二小姐,迎春和兰花还被关着,是不是放了她们?”下头有婆子请示道。 江予彤皱了皱眉:“谁?” “迎春和兰花。”婆子又重复一遍,“她们被关在下人房里,已经有两日了,快要熬不住了。” 因着江予彤被画了一脸乌龟的事,府里许多下人都遭了秧。受罪最多的便是迎春和兰花,一个被打得半死,一个被打得半死之外,还被拔了舌头。 这两日被关在下人房里,吃喝不尽心就不必说了,只说两人受着伤,又没有喝药,眼瞅着进气多出气少。 “哼!”江予彤抬手摸了摸眉心,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把卖身契还给她们,赶她们出府!” 那道人逃脱之前曾说,举头三尺有神灵。江予彤虽然不信,到底也没意思故意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打死迎春和兰花?犯不着。全都丢出府,叫她们自生自灭! “是,二小姐。”婆子听了,心中感叹一声,便下去办了。 江絮已经等在马车旁。见江予彤过来了,便笑道:“彤儿妹妹这样一打扮,可真是俊,仙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江予彤扬头哼了一声:“上车吧。” 冷子寒假扮的道人跑了,江予彤眉心的小乌龟到底也没消除掉。因着不影响满张脸,江予彤倒没那么气愤了。在盒子里挑挑拣拣,寻了一块桃花型的花钿,沾在眉心遮住了小乌龟,这才高高兴兴地出门赴约。 江絮一笑,被梅香搀着上了马车。 旁边,江予彤的另一个大丫鬟,冬青有些戒备地看了江絮一眼。然后便扶着江予彤坐在马车另一边,默不作声伺候江予彤吃茶用点心。 “什么人哪?”梅香忍不住咕哝一声。 就因为眉心有个小乌龟的事,江予彤大闹个不停,还要在江絮的眉心也画一只小乌龟,才肯出门赴约。满院子的下人都出不了一个好主意,险些遭了江予彤的打,还是江絮出了个主意,叫她用花钿遮着,这才平了风波,也免了冬青等人的挨打。 可好,人家压根不领情,还戒备起来了。梅香暗暗撇嘴,被江絮轻轻掐了一下,才收回视线,转而道:“也不知道白家小姐请了傅小姐没有?” 梅香对傅明瑾的印象是很好的,一来因为傅明瑾对江絮好,二来也喜欢傅明瑾不矫揉做作的做派。 “傅明瑾?”江予彤转头看过来,“我告诉你们,不许跟姓傅的走得近!” 梅香蓦地瞪大眼睛,一脸气愤。然而她是下人,再没有跟主子顶嘴的份。 只不过,叫她点头应下,又不甘心。她不仅喜欢傅明瑾,也跟秋 瑾,也跟秋眠的关系不错。因此,只觉得脖子后面绑了一块钢板,死活低不下去。 江絮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去了就跟彤儿妹妹站在一起,绝不跟别人玩。” “谁要跟你站在一起?”江予彤听了,却又不高兴了,看了看江絮在昏暗的车厢内,仍然挡不住的明媚容颜,心里一阵阵嫉妒,“你配跟我站在一起吗?你就是个庶女,是我的丫鬟,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懂没有?” 江絮的笑容淡了下去:“彤儿妹妹说什么?” “我说,到了地方,你就跟在我后面,扮作我的丫鬟!”江予彤瞪着她道。 江絮淡淡说道:“然后让大家都知道,江府的女儿是多么没规矩吗?” “你说什么?!”江予彤听罢,顿觉脸上火辣辣的,气愤地看着江絮。 江絮道:“彤儿妹妹好好想一想,便知道我说的什么了。”言罢,不再说话,转过头,透过飘动的车帘缝隙,往车厢外头看去。 马车行驶的这条街道,正是京城极为热闹的一条街道。但见高楼四立,鳞次栉比,各行业的招牌挂在上头,鲜艳分明,行人三三两两结伴,在街边的小摊前驻足,满目尽是繁荣景象。 江絮看到一位妇人挽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正拿着头绳往小女孩头上比划,不觉眼中流露出思念。 她也想和陶氏挽着手,光明正大地到街上,把衣裳首饰铺子全逛个遍。如果她有钱,便可以把所有陶氏多看一眼的东西,统统叫小贩包起来。 总有一日,那些都会实现的。 江絮收回目光,靠在车厢上,合上眼睛。 就在她收回视线的下一刻,数匹毛色鲜亮的高头大马从两旁跑过,上头坐着身穿劲装的高门大户的侍卫,打头一人身材高大,面目冷峻,穿着一袭紫色锦衣,头上束着金冠,背后披着黑色大氅,随着他策马奔腾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少女娇羞的低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他看也没看,在街道上打马而过,冲向城门的方向。 白家的庄子离京城并不远,就在京郊外头。马车出了城门,行驶了不过两刻钟,便到了。 江絮下了马车,等着江予彤一起,递了帖子,跟在前来接应的小丫鬟身后,往里头走去。 已经有几位小姐来到了,正坐在凉亭里,围着白灵卉说话。白灵卉今日穿了一身蕊黄色的纱裙,腰间系着一根精巧的络子,看起来灵巧可爱,很是引人注目。 “白小姐。”江絮走过去,与白灵卉打了个招呼。又转动目光,看到围在白灵卉身边的其他人,也有几人是见过的。有的人是在江予彤的生辰宴上见过,有的人是在傅明瑾的宴会上见过。也有不认识的,便笑着轻轻颔首。 江予彤也走了过来,目光在白灵卉的身上打量几眼,轻哼一声:“怎么才来这么些人?其他人呢?” 白灵卉也习惯了江予彤的这副模样,并不生气,只掩口笑道:“在路上呢。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似江二小姐一般准时,不是吗?” 听到“江二小姐”几个字,江予彤皱了皱眉。随即想到,她眉心贴着花钿,不宜常常皱眉,否则容易掉下来。便展开眉头,轻哼一声,顺势在亭子里坐了:“你今日邀我们过来,就为了赏荷花?” 亭子周围,便是一座碧绿的池子,占地很是广阔,上头漂着一朵一朵圆润可爱的荷叶,也有许多清丽的荷花冒出来,有拳头大小的花骨朵,有羞涩半开的花儿,还有热烈绽放的。被风一吹,便摇摇晃晃起来,隐约飘来一丝清香。 “难道这荷花池子不美?”白灵卉笑吟吟地道。 江予彤撇了撇嘴:“还好。”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江予彤瞪了众人一眼。 一位小姐便道:“我们却没有江二小姐的见识。这荷花池子于我们而言,却是美不胜收的。” 也只有在郊外,才能辟出这么大的庄子,来挖一座广阔的荷花池子。况且池子里头,池水碧绿透彻,一丝儿杂物也没有,显见是花费了许多人力才能造成。 再说这花儿,江予彤不懂,她们却清楚,是布政使夫人搜罗了极珍贵的品种,花费好些年头培育种成,再没有第二株不纯的。 “不知江大小姐看来,这池子如何?”这时,一位小姐将话头引到江絮的身上。 江絮一笑,才要答,不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池子呀,倒是漂亮,最配给我家絮絮赏花了。” 众人齐齐望去,但见一名穿着红色衣裳的少女大步走来,眉目清丽,英姿飒爽,正是傅明瑾。 早先傅明瑾办了一场宴会,许多人都晓得了,她是要复出了。又听闻,解决她难以启齿的毛病的人,就是江絮。乍见她对江絮又护又捧,纷纷都是笑起来。 “只配给你家絮絮赏花?配不配给我们赏啊?” “就是,傅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傅明瑾笑着走近了,一把揽住江絮,调笑道:“你们啊,也是花,温柔可人的解语花,也是给我家絮絮赏的。怎么样,我说得对不对?” 她虽然也是个火辣的脾气,但有一点好,那就是知情知趣,又很有几分大气爽朗,但凡不招惹她,相处起来还是很愉快的 是很愉快的。 不似江予彤,看谁都用鼻孔,一副傲然之极的样子,不讨人喜欢。 因此,众人都很捧场地笑起来:“哎哟,那却是我们的荣幸了,能给傅大小姐和江大小姐观赏?” “是啊,不知傅大小姐和江大小姐最喜欢哪一朵啊?” 一众人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嘻嘻笑了起来。只把江予彤晾在一边,好不风凉。 江予彤气得脸都青了,拍开挡在前面的冬青,叫道:“江絮,给我倒杯水!” 周围的说笑声一瞬间全都停了下来。 在场的小姐们,纷纷讶异地看向江予彤。 “冬青,给你家小姐倒水。”江絮只是淡淡一笑,对冬青吩咐道。 有几人的目光,便从江予彤的身上收回来,投到了江絮的身上。 “冬青忙着呢,你给我倒!”江予彤一把按住冬青,目光直直看向江絮。 众人的目光便在江予彤与江絮之间徘徊起来。江大小姐与江二小姐,很不和睦吗?一时间,人人心里都有了几分猜测。 “江予彤,你故意找茬是吧?”这时,傅明瑾耐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江絮面前,“絮絮是江府的大小姐,又不是你的丫鬟,凭什么给你倒水?你再欺负絮絮,看我不打你?” 她们两个从小就不和睦,这样说话,也并没有人觉得奇怪。只不过,身为主人的白灵卉却不能干看着,连忙上前来打圆场:“呀,看我光顾着充当江大小姐的花儿,都忘了江二小姐还坐着呢,该打。” “予彤,你今儿打扮得真别致,这桃花花钿可真漂亮,在谁家买的?”白灵卉笑着坐到江予彤的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 江予彤还不耐烦,张口又冲江絮喊,这时白灵卉冲旁边一使眼色,顿时又坐过来一位小姐,挽住了江予彤的另外一边胳膊,甜声笑道:“是呀,真好看,衬得予彤似桃花仙子一般,把我们这群人都比下去啦!” 听到这一句,江予彤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她虽然嫉妒江絮的容貌,但对自己的容貌也是很有信心的,自认为除了江絮之外,她就是这亭子里最好看的一位了。因此,轻哼一声,表示接受了白灵卉的恭维。又冲江絮挑衅地翻了翻白眼,便自得盎然地享受起白灵卉等人的吹捧了。 江絮与傅明瑾相视一笑,牵着手走下亭子,往荷花池边上行去。 第53节 江予彤不叫她与傅明瑾走得近,她就听啊?开玩笑,她想跟谁走得近,江予彤管得着吗? 两人围着荷花池子,低声说笑,好不快活。江絮又把这几日江予彤的脸上被人画了乌龟的事,对傅明瑾和盘托出,把傅明瑾笑得前仰后合,直道活该。 围着荷花池慢慢走着,直到白灵卉差人来叫:“傅小姐,江小姐,你们走得可真远。人都到齐了,快跟奴婢回去吧,我们家小姐说,还有惊喜等着你们。” 两人相视一眼,便笑着跟在小丫鬟身后,往回走去。 亭子里,人已经到齐了,并不多,也就十二三人,全都是家世不俗的官家千金们。江絮离得远远的,搭眼一瞧便知道了,这里头有白灵卉交好的,有白灵卉想交好的,有白灵卉不得不交好的。 “主人家准备了什么惊喜,叫我们瞧啊?”走进亭子里,江絮笑着说道。 白灵卉嗔她们一眼:“跑哪里去了?找半天找不见,就等你们两个了。” “这不是来了吗?快说,什么惊喜?”傅明瑾快人快语道。 白灵卉便掩口一笑,拍了拍手,对下人道:“端上来吧。” 随着她声音落下,几名小丫鬟鱼贯而入,手里分别端着一只深口彩釉盘子,上面盖着一层绸布,一共四盘,在桌上摆了一圈。 “什么呀?快揭开我们瞧瞧。” 白灵卉的眉头微微挑了挑,一抹得意的神色从她眼中闪过,拍了拍手,身边的丫鬟便走过去把绸布揭了下来。 待看清盘子里盛的东西,一干人都愣了。 “呀!荔枝!” “好生新鲜!” “叶子上还挂着冰呢?” 这四只盘子里,全都盛着最新鲜的荔枝,下面垫着厚厚一层冰沙,上面铺着红艳水灵的荔枝,就连叶子都是新绿的,仿佛才采摘下来一般。 京城是北方地界,而荔枝却是南方产物,若要运过来,快马加鞭不停歇,也要至少一天一夜才能到。 而保存得如此新鲜的荔枝,几乎是见不到的! “白小姐好手笔。”一人惊叹道。 白灵卉掩唇一笑,做出谦虚模样说道:“我姑母年轻时候在南方长大,自从进了宫,再没回去过。家里心疼她,便每年摘了南方的荔枝,给她送进宫里去。今年摘得多了些,便匀给了我。” 她姑母在皇宫里做贵妃,虽然膝下并无皇子、公主,但是颇得皇上宠爱。前些时候隐约听说,皇上想从别的嫔妃那里抱一个小皇子,给白贵妃抚养。这份恩宠,除了皇后之外,再没人敢对她不毕恭毕敬。 “可真是要谢谢灵卉,一点吃的还记着我们。”一位小姐凑到白灵卉身边,讨好地笑道。 白灵卉笑着嗔她一眼,然后摆摆手:“坐下尝尝。” 众人便围着桌边坐下,分食盘子里的荔枝。梅香用帕子包着手,取了一个就剥起壳来,秋眠与她一起,见她剥的不熟练,便教 熟练,便教给她怎么剥可以把壳完整地剥掉,惹得梅香又羞臊又感激。 “江絮,你过来给我剥荔枝。”谁知,这时江予彤又插话进来。 亭子里的气氛顿了顿,一抹微妙的东西逐渐飘散开来。在座的众人,或明或暗,全关注着江絮与江予彤之间的变化。 奇怪的是,这回白灵卉似乎没听见,低着头吃荔枝,一声也不吭。 傅明瑾顿时恼了。又想起来上回在傅家,便是白灵卉害得江絮撞到燕王身上,好不惊险的一幕。张口便要替江絮出头,又被江絮按下了。 “彤儿妹妹当真要我帮你剥?”江絮淡淡笑着看向江予彤,目光在她眉心的花钿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江予彤没有错过她的停顿,因为江絮就是要她看见,才故意停顿了一会儿。不由得抬手,想去摸一摸花钿,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瞪眼道:“你过不过来?” 她就不信,江絮敢当众坏她的事? 江絮一笑,站起身来:“彤儿妹妹眉心的花钿似乎有些歪了,我帮妹妹正一正。” 江予彤没料到她真敢,吓得猛地往后一仰,脸都白了三分:“你,你别过来!” 一手捂住眉心,一手指着江絮,声音都破音了。 如此激烈的反应,在座众人都是人精,谁察觉不出来奇妙?一时间,纷纷往江予彤的眉心瞧去。 江絮笑了笑,假意嗔道:“瞧你,还是这么爱美。我不过就是吓你一吓,你怎么脸都白了?” “你坐下!不许过来!”江予彤却仍未从惊吓中回神,白着脸指着江絮道:“不必你剥了,你坐回去!” 她可不能在众人面前被揭下花钿,若是那样,她真是一点儿脸也没了! 江絮一笑,也不多难为她,顺势坐了下去。 旁边,傅明瑾别过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哎呀,灵卉,你真坏!”这时,亭子里一位小姐惊呼道,“咱们都看热闹了,就你一个人闷头吃,这都吃了半盘子了!” 又一位小姐见状说道:“你舍不得给我们吃,不要端出来就是了,怎么端出来还跟我们抢?不带这样的!” 一时间,亭子里又恢复了其乐融融。 仿佛方才那一场风波,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絮与傅明瑾相视一眼,全都一笑而过。她们是来赏花吃荔枝的,谁跟一些没要紧的人生气? 等吃过荔枝,有人说道:“还有什么好吃的没有?速速端上来给大爷们尝尝。” 白灵卉嗔笑道:“有,但要你花些力气,才能吃得着。你吃不吃?” “什么东西?” 白灵卉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座青山:“清寿庵,里头的斋饭可是有名的好吃,你们要不要尝?” “那得爬上去吧?”一位小姐犹疑道。 白灵卉掩口一笑:“怎么样?我们一起爬上去,求顿斋饭吃?” 清寿庵是座小庵,坐落在玉嵩山的半山腰,只为亡人超度。而时下人们最常去拜的庵堂寺庙,却是求子、求财、求平安的,故此清寿庵倒是清净。 但就因着清净,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等闲也会过来住些日子,因此庵虽小,名气却并不小。 “好,爬就爬。”一位小姐兴致勃勃地站起身道。 其他人也来了兴致,纷纷道:“我们也去。” 江絮坐在原处不动,淡淡一笑:“你们去吧。我身子不舒服,就不跟你们爬了。” 今天是二十五号,江絮不会忘记,每个月的这一天,燕王都会去清寿庵,为过世的慧嫔诵经。 ------题外话------ 推荐基友的宅斗好文,《纯禽王爷的金牌宠妃》作者:纳兰语语。 求收藏啦~ ☆、077、教训江二 “絮絮不去,我也不去。”傅明瑾将一条手臂搭在江絮的肩上,清声说道。 她本来也不想去,她生有狐臭的毛病,腋下常常散发怪味儿。如今虽然好些了,却是靠着常擦拭、多通风,再加一点茉莉香粉才能遮住。若跟她们去爬山,一路累得气喘吁吁,腋下不知要流多少汗? 因此见江絮不去,倒是十分高兴。 江絮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想起今天是燕王到清寿庵诵经的日子,心里登时有些异样。若早知道白家的别院,离清寿庵这么近……江絮捏了捏手心,她就不来了。 她不想再见到裴凤陨,哪怕只有一丝可能见到,她也要极力避免。 倒是傅明瑾心细,见江絮的脸色有些不好,不由担心起来:“絮絮,你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行!”不等江絮开口,白灵卉走过来道,“一个都不许走!明瑾也别找借口,咱们都上去玩!”说着,一手架起一个,“走吧,咱们人多热闹,玩的才开心。”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将傅明瑾和江絮架了起来,一脸笑容地往亭子外头走,口里道:“姐妹们,快来搭把手,别叫这两个滑头跑了。咱们爬山都是一副狼狈模样,谁想体体面面的都不行!” 几个跟她要好的小姐,便笑着走过来,簇拥在周围,口里说道:“就是。明瑾这些年不出门,我们可都想你,明明小时候玩的那么好。走吧,跟我们一起吧,我们保证,不管你多狼狈,哪怕累成死狗样儿,都不嫌弃你还不行?” 被嘲笑了的傅明瑾,瞪大眼睛,从白灵卉的手臂里挣脱出来,抬手去拧她:“说谁死狗呢?谁是死狗?” 那位小姐咯咯笑着躲开了,一边躲一边笑:“谁是死狗,爬上去就知道了。” 傅明瑾瞪了她一眼,然后骄傲地别过头:“休想激我。絮絮不去,我也不去。” 被白灵卉夹在臂弯里的江絮,就有些尴尬了。 “我们都想去,就你不愿意,诚心煞风景吗?”这时,江予彤也开口道。 她是个爱玩的,虽然也怕累,但更想跟众人一起。而且她也想瞧瞧,一会儿傅明瑾爬山累出一身汗,身上又馊又臭,谁还理她? 想到这里,就格外想叫江絮也去。只有江絮去了,傅明瑾才会去。 “快走吧,磨蹭什么?在家里可没见你不舒服。”江予彤不耐烦地说道。 白灵卉也笑着劝道:“说的是。咱们都去了,只你自己在这里,可没人管你午饭。” 江絮淡淡一笑,只是摇头。 清寿庵她去过,并不新奇。何况燕王也去,完全打消了她去的念头。 张口刚要拒绝,这时傅明瑾走过来,从白灵卉的手里抢过江絮,拉到一边小声说道:“絮絮,你真的不舒服?” 江絮听她口气带着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咽下了才出口的话,笑着问道:“怎么?你要做什么?” “絮絮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傅明瑾掩口一笑,眼珠一转,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江予彤想看我笑话。我要她瞧瞧,究竟是谁看谁笑话?” 说完,手指在眉心的地方点了点,冲江絮眨了眨眼。 江絮哪里不明白?一时失笑起来。想了想,道:“既如此,咱们就跟去吧。” 哪里就那么巧,上去便见到裴凤陨?他是男客,她们是女客,并不在一处的。何况,前世费了多大力气,才打动的他,对她青眼相待。而这一世她什么也不会做,他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即便遇见又怕什么?他又不认得她。 傅明瑾见她应了,颇有些担心:“你不是不舒服吗?你可别硬撑。” “我没事。”江絮对她摇摇头,笑道:“咱们走吧。” 傅明瑾对她很不错,她怎么好扫她的兴?面上一笑,方才那几分僵硬便消散了,一脸明媚可人的模样:“既大家都要去,我不去倒显得扫兴了,何况又没人管我吃饭呢?” 白灵卉一听,笑得很是真心实意,走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说道:“走,一会儿同我坐一辆马车。” “谁要跟你坐?”傅明瑾不乐意地一把抢过江絮,“絮絮要跟我坐一辆。” 有句话叫做,望山跑死马。从这里看,离清寿庵的确很近,但是走过去却要远得多了。因此,众人打算坐马车过去。 只不过,倒也没必要一人一辆马车就是了。 第54节 这边,傅明瑾抢了江絮就往自家马车上走,倒叫其他人把她笑话一番:“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大小姐是你没过门的媳妇儿呢。” 只有江予彤的脸上阴沉沉的,盯着傅明瑾和江絮的背影,恨不得在两人的背上剜一个洞出来。随即,她眼中一闪,一抹嘲笑浮现在嘴角。江絮不是喜欢傅明瑾吗?一会儿傅明瑾爬山爬出一身臭汗,她就不信江絮还愿意叫傅明瑾搂着?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玉嵩山脚下。 “咱们从这里上去吧。”下了马车,白灵卉指着前方的石径说道。 清寿庵的访客并不多,上山下山的路,就只修建了一条。不似其他香火旺的庵堂寺庙,一般建有两条路,男客一条,女客一条。 其他人纷纷从马车上走下来,由丫鬟搀扶着,往山上走去。 “有没有身子虚弱的呀,率先说出来,一会儿爬不动了,我们 一会儿爬不动了,我们不笑你。”一位小姐掩口笑道。 紧跟着有人答道:“谁身子虚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腿快。若是一会儿头一个爬上去,可有什么彩头没有?” “若你胜了我,回头我把那串水晶手链送你。”先头说话的那位小姐笑道,“若我先爬上去,你那支蝴蝶簪子就归我了,如何?” “好,这是你说的!” 一阵笑声之后,两位小姐甩开丫鬟的手,提着裙子往上头跑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笑着做了赌约,三三两两向前跑去。 “有什么稀罕?”没人邀请的江予彤,撇嘴不屑地道。就着冬青的搀扶,一阶一阶台阶往上走。余光瞥见江絮与傅明瑾携着手从身边擦过,不由得脸色一沉。 “站住!”江予彤往旁边走了一步,堵在石径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絮:“如果我没记错,来的路上你可答应过我,今天一整天都跟在我身边,绝不跟姓傅的往来的?” 说完,挑着眉头不怀好意地看了傅明瑾一眼。 “江二小姐就这么点挑拨离间的手段吗?”傅明瑾撇了撇嘴,“让开,我们要过去。”根本懒得理她。 “你!”江予彤顿时气结,只见傅明瑾一脸目中无人,而江絮则一脸淡淡,气得五官都狰狞起来。她见两人携着手并肩站在阶下,忽而笑了:“好啊,你可以过去。但是江絮,必须留下。”抬起手,指着江絮说道。 傅明瑾冷冷瞪她一眼:“絮絮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回江予彤也不看她,只昂着下巴对江絮说道:“你这么在乎江府的名声,想必不愿别人嚼舌,说江府的两位小姐不睦吧?” 江絮忍不住讶异,微微抬眼,将江予彤打量一番。江予彤何时变聪明了?淡淡笑,点头道:“好。既如此,咱们三人一块儿。” 叫她跟傅明瑾分开,那是不可能的。 而江予彤也没真想叫傅明瑾先走。她就是想看傅明瑾出丑,才要跟她们同行的,否则谁愿意呢? “咱们走吧。”目的达到的江予彤,就着冬青的手,转身迈步往上行去。 江絮和傅明瑾携手走在后头,一边说话儿,一边赏景,好不惬意。 走在前头的江予彤,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其他人爬得快,已经落下她们许多,如果一会儿发现傅明瑾的丑态,她们来不及赶回来可怎么办?因此转过身不耐烦地催促起来:“快些!就你们两个最慢!难道要别人等你们不成?” “哟,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傅明瑾做出一副夸张的模样,“江二小姐竟然开始为别人着想啦?今儿太阳是打哪边出来的?”一手作帘,左探右探,似看日头在哪边。 江絮扑哧一笑,忍不住打她一下:“我们走我们的,你招她做什么?” 江予彤是个暴脾气,脑子又蠢,万一逗毛了,这趟上山之行可就毁了。 傅明瑾撇了撇嘴,说道:“她先招我们的。” 当她不知道啊?江予彤催她快走,就是想看她流汗,好叫别人都来看她难堪。眼珠子转了转,冲江予彤说道:“要我走快也不是不可以。不如咱们两个比赛,看谁先到清寿庵?” “怎么比?”江予彤的眼珠子转了转,有些心动了。 傅明瑾眯眼笑道:“如果你输了,就大喊三声‘我是小王八’。” 江予彤的脸色瞬间变了,又惊又怒地看着傅明瑾:“你说什么?!” “江二小姐没听清吗?”傅明瑾惊讶地挑挑眉,“那我再说一遍——” “你闭嘴!”江予彤怒气冲冲地打断她,猛地看向江絮,“是你告诉她的?!” 江絮听了,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告诉她什么?” 背地里偷偷掐了傅明瑾一把。 傅明瑾反过来在她的手心里挠了挠。 两人的互动,都是背着江予彤的,江予彤看不到。但是她看不到,并不代表她察觉不出不对劲。 何况,她早见江絮和傅明瑾亲密,认定了江絮把她的秘密告诉了傅明瑾。否则,傅明瑾干什么下那个赌注? “你还装傻?”江予彤气得脸色铁青,走下台阶就来到江絮面前,举起巴掌朝江絮的脸上打落。 傅明瑾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比不起就别比,找絮絮的麻烦做什么?” 江予彤挣了两下,没挣回来,气得道:“好啊,你们两个一个鼻孔出气!” “你比不比?一句话!”傅明瑾挑着眉头,帅气利落地丢开她的手。 江予彤被丢得一个踉跄,若非冬青在身后扶着,好悬没跌在石阶上。一脸气怒的神情,阴沉沉的目光落在傅明瑾的腋下,忽而冷冷笑道:“好,比就比。如果你输了,回去时当着众人的面跪在我的马车前,我踩着你的背上车!” 江絮的脸色瞬间变了:“江予彤,你过分!” 寻常人家上马车,都是踩着小凳子上去的。也有那些讲究的人家,是踩着下人的背上去的。但傅明瑾是御史家的千金,岂能给她作践? “絮絮,你别说话。”傅明瑾按住她,明亮的眸子看着江予彤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江予彤说道。 傅明瑾立时拍手道:“好!”说罢,两手捂在嘴边,冲上面 边,冲上面喊道:“白灵卉!你下来!我和江二小姐做了个赌约,你替我们做见证!” 不多时,白灵卉下来了,听了傅明瑾的描述,惊得不得了:“这不公平!” 江予彤若输了,只需要喊三声“我是小王八”。而傅明瑾若是输了,却得干下人的事。她想不通,傅明瑾怎么就答应了? “不然这样,若明瑾输了,则为予彤打帘子,如何?”白灵卉思索了下,取了个折中。 傅明瑾一口回绝:“不必,就按原先的来。”说着,挑衅地看了江予彤一眼。 即便为了叫她跪在地上,江予彤也会拼了命地往前跑。她最知道江予彤的禀性了,绝不会放过这个羞辱她的机会。 而只要江予彤敢跑起来……傅明瑾抬头看了看正中的日头,又瞄了瞄江予彤眉心的花钿,意味深长地笑了。 江絮皱着眉头,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瑾娘,你当真要跟她比?” “我不会输的。”傅明瑾低头挽起袖子,将长长的裙摆撩起来,塞到了腰间。 自从发现腋下的怪味儿后,她就很少出门了。一个人呆在家里,闲着也是无聊,倒是闲得乱窜,也被家中几个兄长捉弄。郑颖容与几位表哥也时常来看她,倒是教过她拳脚功夫。因此在场众人,若说谁身子骨最好,非她莫属。 一身碍事长裙,眨眼间被她打理得矫健利落。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掩住了脸,而后冲江絮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奔跑的姿态。 江絮已经看呆了。 白灵卉也看呆了。 直到被傅明瑾一唤,才回过神来,张口道:“开始!” 一声轻喝,傅明瑾和江予彤埋头往山上跑去。 冬青劝不住江予彤,眼看着江予彤提着裙子往上跑,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 江絮与白灵卉走在后面,路过冬青身边时,微微侧头瞥了她一眼。 石径上头,其他人也听到了傅明瑾和江予彤的赌约。纷纷让开身子,给傅明瑾和江予彤让开道路。 只见傅明瑾灵巧得如同猴子一般,又轻巧又敏捷,眨眼间已经窜出去好一段路。而江予彤则如同一头蠢笨的猪,丰腴的身躯笨拙地扭动着,眼见着那汗珠儿就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却还不及傅明瑾的一半路程。 “江二小姐要输定了。”众人纷纷摇头。 被江予彤听见后,每个人赠送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通往清寿庵的石径,修建得并不平缓。越往上,越陡峭。 江予彤上了不过数十台阶,便满头大汗,再也走不动了。站在石径旁,扶着一块巨大的奇石,喘起气来。 在她前方,傅明瑾亦停了下来。只不过,并不是因为爬不动,而是故意停下来等江予彤。 “江二小姐,现在认输还不晚。”傅明瑾好整以暇地站在上方,笑吟吟说道。 江予彤冷冷看着她:“谁输还不一定呢!” 她若输了,不过就是喊几声“我是小王八”。 除了傅明瑾,别人都不知道这句话的涵义,有什么可丢人的? 倒是傅明瑾,如果输了,就得跪在地上给她当下人了。 而就算傅明瑾赢了,这一路跑上去,她难道不出汗?想到这里,江予彤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这场比赛,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赢定了! “小姐,咱们别比了?”冬青一直跟在身后,此时见江予彤跑得一脸大汗,不由得担忧劝道。 她总觉得江絮和傅明瑾没安好心。 “走开!”江予彤一把推开她,喘匀了气,又往上爬去。 她不能停下。如果她停下,傅明瑾也会停下。如此一来,怎么还能跑得一身臭汗?因此,咬紧了牙,闷头往上爬。 见她开始动了,傅明瑾也转身向上爬起来。 通往清寿庵的小径上,并没有其他人。只一行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们,结伴说笑着前行。 四周生长着年份不齐的古树,遮挡住了部分日头,在地上洒落一片阴影。又有到处生长的槐树,随着山林间的风刮过,不时飘下一朵朵一串串幽香的槐花。 少女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静谧的山林间,若是不知情的人路过,定会惊叹于这份美好。 “好个明瑾,咱们都当她面纱遮脸是怕丢人,原来竟是为了遮阳。”走到一半,一位小姐没好气地说道。 话音才落下,其他人已经纷纷从怀里掏出手帕,覆在了面上:“谁知道她这样机灵呢?都多少年没一起玩了。” 一路上并不是全都有树荫遮阳的。没有树荫的地方,将近正午的日头便直直照下来,晒得众人脸上发烫。因怕晒得黑了,纷纷遮起了脸。 “江大小姐怎么不遮?”一人看见江絮仍然是素面朝天,不由惊讶道。 江絮便笑道:“我戴面纱会透不过气。” “江大小姐的皮肤这样好,想来不怕晒的。”一人便笑着说道,“只怕江大小姐晒上一天,也比我们这些丑样儿的白皙。” 江絮微微一笑,说道:“分明是我丑,破罐子破摔,又怕什么晒黑来?倒是你们,一个个美若天仙的,若是晒黑了,可真是暴殄天物。” “江大小姐真会说话。”几位小姐咯咯笑起来。 除却傅明瑾跑得没影儿了,江予彤吭哧吭哧在前方不远处爬着, 第55节 远处爬着,其他人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日头正值当中时,一行人才到达山顶。 “你输了。”早已站在山顶的傅明瑾,指着才爬上来的江予彤,清声说道。 江予彤爬上最后一个台阶,站直身体,看着傅明瑾挽着袖子站在平地上,一对皓白的腕子露了出来,而秋眠正在旁边拿着帕子给她擦脸,阴测测地笑起来。 “哎呀,什么味儿,熏死我了。”忽然,江予彤抬手掩住口鼻,厌恶地看着傅明瑾的方向,“你多久没洗澡了,怎么臭成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余光看向正往这边走来的其他人,声音高高扬了起来,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傅明瑾的眼底划过冷笑,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任由秋眠给她擦着一头一脸的汗。等到众人即将上来时,忽然惊讶地说道:“江二小姐,你眉心的花钿怎么掉了?” “什么?”江予彤一愣,下意识就抬手去摸。一摸之下,却觉花钿好好地贴在原处,顿时松了口气。怒气冲冲地瞪着傅明瑾,叫道:“哪里掉了?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你再仔细摸一摸,是不是掉了两瓣?”傅明瑾道。 江予彤见她一脸信誓旦旦,不由抬手又摸上眉心。她怕极了花钿掉落,因此这次摸得格外仔细。左摸摸,右摸摸,指肚数着花钿的数目。摸了两遍,确信花钿一瓣都没掉落,顿时怒气冲冲地看着傅明瑾道:“你休要唬我!” “呀,江二小姐的花钿怎么歪了?”这时,一位小姐走上来了,偏头看了江予彤一眼,立刻惊讶地说道。 随后,又走上来一位小姐,看向江予彤的眉心,亦是惊讶了一下:“江二小姐,你的眉心怎么有些墨迹?那是什么?难道贴花钿之前,要先用墨汁画上吗?” 江予彤顿时神色大变。 傅明瑾抱着手,笑得一脸开怀。 落在江予彤的眼中,哪里还不明白?她被傅明瑾算计了! “傅明瑾!”江予彤怒道,抬手捂住眉心,“你对我做了什么?” 傅明瑾挑眉道:“我什么也没做呀?” “你,你就是做了!你骗我说花钿掉了,还叫我摸!”江予彤气得口不择言。 傅明瑾笑了起来:“我叫你摸你就摸?”见江絮也走了上来,抬脚迎上去,口里随意道:“我不叫你欺负絮絮,你还欺负絮絮呢?” “江二小姐,你跑得一头一脸的汗,那花钿本来便粘得不牢固了,你怎么能随便摸呢?这一摸,可不就歪了?”旁边,一位小姐瞥了傅明瑾一眼,状若好心地对江予彤说道。 江予彤这才明白过来。她眉心的花钿本来没事,都是傅明瑾诈她,骗她摸来摸去,才硬生生摸歪了! 一时间,气得鼻子都歪了:“傅明瑾!” “啊,对了,你输了,要喊三声‘我是小王八’。”傅明瑾牵了江絮的手走过来,笑吟吟地看向她说道。 江予彤才想起两人的赌约,猛地想起一事,不由睁大眼睛:“你身上怎的——”连忙转头看向周围,“你们没闻见她身上的怪味儿吗?” 其他人都很惊讶:“什么怪味儿?” “狐臭味儿!”江予彤跺脚说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并没有呀?”又看向傅明瑾,“明瑾的病,不是好了吗?” 傅明瑾一脸笑吟吟地看过来:“江二小姐从我身上闻见什么了?嗯?不论闻到什么,那都是一会儿的事了。眼下,江二小姐是不是要履行赌约了?” “你骗我!”这时,江予彤再傻也明白了,从一开始她就落到傅明瑾的圈套里! 从答应傅明瑾比赛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都被傅明瑾算到了!脸上难看得厉害,扬手上前,就要给傅明瑾一巴掌。 傅明瑾眼神一冷,一手推开江絮,一边转了半个身子,钳住江予彤的手腕,袖口一拂:“动不动就打人巴掌,江二小姐可真是学得好规矩啊?” 江予彤只觉脸上被什么拂过,并没有放在心上,挣扎着转身,一边口里骂道:“你以为本小姐愿意打你的脸?你这种卑鄙小人,打你的脸,本小姐还觉得脏了手!” 眼见两人越闹越大,白灵卉连忙上前分开:“快别打了,叫人看见,怪不好的。”说着,她目光在周围一扫。但见周围除了她们这群姐妹,便全都是树影,眼中划过失望。随即,定了定神,分开傅明瑾与江予彤。 “呀!予彤,你的眉心怎么有一只乌龟?”待看清江予彤的脸,白灵卉顿时惊讶起来。 江予彤一愣,连忙摸上眉心。但觉一片光滑,哪里还有花钿的痕迹? 再看地上,几点金属光泽,散落在傅明瑾的脚下。 一时间,气怒上头,尖叫一声朝傅明瑾扑过去:“我跟你拼了!” 她千般遮藏,百般掩盖,竟还是被傅明瑾给揭穿了,暴露在众人面前! “傅明瑾,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气怒之下,江予彤的力气大得出奇,白灵卉拉她不住,眼看着她朝傅明瑾扑过去,不由得惊呼一声。 傅明瑾眸色一沉,在江予彤扑过去之前,便身子微转,来到江予彤的身后,一把钳住江予彤的手臂,反剪在她背后:“怎么?比赛输了不认,还想打人?” “我没输!你诈我!”江予彤叫道。 冬青方才在路上有 才在路上有些腹痛,便告了一会儿假,找了个偏僻地方躲了起来。此时终于来到山顶,才一上去,便见江予彤被傅明瑾制住了。而江予彤的眉心,贴好的桃花花钿也不见了。一时间,如被雷击,竟是直愣愣站在那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江二小姐眉心的乌龟是怎么回事?又为何用花钿遮挡呢?” 山顶上一时寂静下来。 江予彤停下挣扎,阴沉沉的目光看向人群中:“方才是谁说的?” “你管谁说的?”傅明瑾道,“有还不叫人说了?” 冬青这时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从傅明瑾的手里抢江予彤:“叫诸位小姐见笑了。原是我们大小姐和二小姐在家里玩,二小姐输了,便在眉心画了只小乌龟。本来要顶够三天的,因着今日要出门,怕诸位小姐们笑话,才用花钿遮了。” 闻言,江絮挑了挑眉头。 傅明瑾亦是惊讶地打量了冬青两眼:“你倒是个伶俐的丫鬟。”一撒手,丢开江予彤,“你输了,履行赌约吧。” 反正江予彤的丑也出了,她倒不必揪着不放了。 “呸!”江予彤却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往山下走去:“冬青,我们走!” 想叫她出丑?做梦! “输不起就别比!”傅明瑾冷笑一声,对这一幕倒不觉得意外。两人素来不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江予彤的德行,在身后冲江予彤喊道:“赖账的是小狗,我瞧不起你!” 江予彤一声也不吭,只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行去。 冬青急匆匆跟在后头。 “絮絮,一会儿下山我送你回家。”傅明瑾走到江絮身边说道,看着江予彤的背影,扬起声音道:“某些输不起的人自己走了,我们玩我们的!” 白灵卉咬着嘴唇,站在众人中央,小声喊着江予彤的名字。似要挽留,又似不知如何挽留。最终,却是看着江予彤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一阵寂静后。 “肚子饿了,咱们进去讨斋饭吃吧。”这时,与白灵卉交好的一位小姐说道。 其他人纷纷叫好。于是,一行人往清寿庵的大门行去。 “我们是山脚下的庄子里来的,讨一顿斋饭吃。”白灵卉身边的丫鬟,掏出一锭银子做香油钱,递给了住持。 住持念了声佛号,引着众人进去了。因着来客是姑娘家,便往西边厢房领,边走边道:“今日庵里还有别的贵客,望诸位小姐们以谨慎为主,不要行差步错。” 江絮一听,顿知住持口中的“贵客”指的是谁,不由得脚步顿了顿。 察觉到她的僵硬,傅明瑾揶揄道:“絮絮什么时候如此胆小了?唔,不要怕,有我护着你,你得罪谁都不怕。” 江絮勉强笑了笑:“那你可不许离开我身边半步。” 与此同时,白灵卉的目光转了转,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清寿庵的斋饭,名不虚传,仅仅几样简单的素菜,便做得色香味俱全,好吃得叫人差点吞掉舌头。 “我有点想住下了。”一位小姐说道。 白灵卉掩口一笑:“你只知道这里的斋饭好,还不知道,后院的花儿开得好呢?” “花儿?什么花?” 白灵卉笑得更加灿烂了些:“芍药。就在后院,品种繁多,株株经过精心栽培。两年前我见过一回,再没有比这更好看的了。” 其他人纷纷意动:“咱们这便去瞧瞧?” “好容易爬上来了,不把美景看完,绝不回去。”又有人说道。 傅明瑾不屑地撇了撇嘴。 清寿庵就这么大点地方,能种多大一片花儿?比得过她的百花园吗?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懒洋洋靠在江絮身上,只道:“这里的厨子可真好,我真想请到我家去。” 江絮的眼珠转了转:“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真?”傅明瑾听罢,眼睛一亮,“絮絮,你有什么法子?” 江絮一笑:“法子没有。不过……” 话没说完,蓦地胳膊被人揪起来了,只见白灵卉不知何时来到身后,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抓住傅明瑾的胳膊,说道:“你们两个惫懒的,快些起来,咱们到后院赏花去。” 傅明瑾才要听到关键的,被白灵卉一下子打断了,就有点不高兴。然而白灵卉实在太热情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再怎么不高兴,也不好意思抱怨。 “走吧,咱们一边赏花,你一边告诉我。”傅明瑾抓住江絮的手臂,跟在白灵卉等人身后,往后院行去。 清寿庵的后院,的确种着一从一从的芍药。但并不是特意开辟出一块空地栽种上的,而是捡着怪石嶙峋间的土壤播下种子,栽种出来的。 于是,众人来到后院,便只见一块块奇石树立,有数人多高的,有细长蜿蜒的,有遍布孔洞的,表面都被风雨吹打得平滑,在日光下反射出光滑的光芒。 而一丛丛娇艳的芍药,便生长在一块块奇石边上,娇花伴奇石,如此奇特的景色,叫众人不由得睁大眼睛,暗暗惊叹。 傅明瑾见了,也是忍不住点头赞道:“栽这芍药的人,确是一副玲珑心肠。可惜我表姐不在,不然她一定会喜欢的。” 江絮看着这些花儿,只是淡淡地笑。眸中透出一丝怀念,扯了扯傅明瑾的衣袖, 瑾的衣袖,低声说道:“这花儿呀,便是那厨子栽种的。” “什么?!”傅明瑾大大地惊讶了,“怎么可能?” 江絮想起这位旧人,便忍不住笑,悄声道:“他原是一位奇人,因与上一任住持打赌输了,便卖身在清寿庵做厨子。如今算来,已有二十年了。若你想请他走,他心里必定是愿意的,只有些抹不开面。你却要从住持身上下手,只要住持点头了,这事就成了。” 傅明瑾听得眼睛发光,搓着手道:“好,好!” “咦,絮絮,你为何知道这么多?”心里盘算了一圈的傅明瑾,忽然狐疑转过头来,盯着江絮瞧。 江絮抿唇一笑,偏头做了个俏皮的动作:“你猜?” “好啊,你个促狭鬼,我就知道你鬼心眼最多,连我表姐也自愧不如的,我对你这样好,你竟然连我也捉弄,还不快速速招来?”傅明瑾握着粉拳,追着江絮一通好打。 两人笑着在奇石芍药间穿梭起来。 另一边,怂恿众人过来赏花的白灵卉,却并未认认真真地赏过一株花儿。她站在一株芍药前,神情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目光飘过这边,又划过那边,似在寻什么人。 然而清寿庵本便是清净之处,后院更是鲜有人来,她游走了好几株芍药跟前,也没有发现期待中的那个身影,不由得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忽然自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冷峻的喝声:“站住!” 是个男人的声音! 第56节 其他人纷纷惊讶了起来,连忙找地方躲避。唯有白灵卉,眼中一亮,站住原地并不动。有一位与她交好的小姐,见她似吓愣了,连忙拐回来抓着她往一旁躲。 傅明瑾和江絮也听到这一声男子喝声,停下追打的脚步,同时拧起眉头。 “怎么有男人?”傅明瑾不悦地道。 江絮却是心中一跳,脸色陡然有些苍白起来。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裴凤陨,她与他的孽缘就这么深? 微微抿唇,垂了脸,拉住傅明瑾的手,扭头往回走去:“咱们回吧。” 傅明瑾这回没拦着,她不是不识大体的姑娘,反应比江絮还快些,握住江絮的手腕便往回走,借着奇石的遮掩,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出多远,便听到一阵簌簌的急响,从林子里传来。眨眼间,几名黑衣蒙面的男子从林中窜出,还没躲藏好的小姐们,见状纷纷一声尖叫:“啊!” 方才她们磨磨蹭蹭,只因心里抱着几分旖旎心思,若是冲出来的是几位才子呢?才子佳人,在这奇石鲜花遍布的地方相遇,会不会成就一段佳话?因此,口里说着要躲起来,真正落实行动的却不多。 眼下见了这番情形,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又见黑衣蒙面人的手里俱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刀,刀身上还有暗红的血迹,有人吓得眼白一翻,立时晕了过去。 “我们走!”傅明瑾脸色一沉,拉着江絮就往西厢房的方向跑。 眼下情形如此危险,有人死了伤了都不稀奇,她不过是一介小女子,所谓的拳脚功夫都是花拳绣腿,可充不了英雄。 江絮本来抬起脚了,可是最后一瞥,却见到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从林子间跃出来,紧跟在数名黑衣蒙面人的后面,手中握着一把精铁打造的长剑,而剑身上亦滴着殷红的血,不由得眼前一黑。 就是那把剑! ------题外话------ 感谢【肖莨123123】的花花,么么么~ 感谢【151**0130】的8张月票,给土豪跪了!也谢谢土豪的评价票和花花,么么么~ ☆、078、庵中惊险 滴着殷红血珠的宝剑,从山林的阴影里斜斜刺出,暴露在明亮的日头下,反射出冰冷锋利的光泽。落在江絮眼中,不觉胸口一痛,仿佛又回到重生前那一天。 她又一次接到冯氏差人递给她的话,邀她出来。这一次,冯氏说,如果她不出来,就把陶氏的尸骨从江家的祖坟中挖出来,用破席子裹了丢去荒郊野外。 她做了那么多,为的就是陶氏的尸骨能够安葬在江家的祖坟。冯氏如此要挟,触动了江絮最后一根弦,立即决定去见她。 她已是燕王妃,与燕王的感情日渐深厚,倘若她出了事,燕王必定不会放过他们。她倒想瞧瞧,冯氏打算对她做什么? 来到约定的地点,没有见到冯氏,却见到了冯安宜。她心中浮现不好的回忆,立即掉头就走,却被冯安宜拉住手,说道:“信我。” 冯安宜一脸恳切,对她说道:“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说,绝对不虚此行。” 她曾经是颇信任冯安宜的。他给她的印象,一直是知书达理的翩翩公子。并且,也多次帮过她。但是随着与冯氏的日渐隔阂,她与冯安宜也逐渐生疏,到后来连点头之交也不剩了。 见着冯安宜的神情恳切,她挥了挥手,甩开他的拉扯,坐了下来:“你说吧。” 有这么多下人跟着,她就不信,还能中冯氏的计? 冯安宜坐下后,东拉西扯,久久没有说到正题。在她失去耐心之前,他才说道:“这件事,关乎你的身份,是与你母亲有关的,不宜叫别人听见。” 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嫡”,然后一脸恳切地看着她。 “希望你能说出让我信服的东西来。”江絮看了他两眼,挥手让下人们退下了,守在门外。 等到下人们退出去,冯安宜立刻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激动地说:“絮儿,其实你可以是嫡女,只要记在正房夫人的名下!也,也比江予彤更配得上三奶奶的身份!” 他和江予彤后来不知因为何事,闹得僵了。直到江絮嫁入燕王府一年后,仍然没有成亲,而且仿佛冯安宜和江予彤都有解除婚约的意思。 “我已经是燕王妃了!”江絮只觉听到了天下间最好笑的事,“而且,你说我配得上你,可你配得上我吗?” 她只当他疯了,甩手就要走。却被冯安宜拉着手不放,激烈地说着笑话一样的言语:“絮儿,你不要因为身份而妄自菲薄!哪怕你被燕王休了,我也会娶你的!我不嫌弃!” “滚开!”江絮已经不明白他怎么变成这样,又为何说这些没边没际的可笑话,更没耐心跟他纠缠,推开他就要走。 就在这时,胸口一凉,一阵剧痛传来。冰冷锋利的剑尖,刺破了衣服,从胸口透出。伴随着的,是一个阴沉愤怒的声音响起:“贱人!你果然背叛了本王!” 她一定是疯了。才在同一天之内,遇到两个疯子。江絮低头看着滴血的剑尖,心中想道。冯安宜疯了,居然妄想她被燕王休弃,转而嫁给他。燕王也疯了,居然叫她贱人,还指责她背叛了他。 冯氏赢了。她什么也没做,甚至面也没露,就要了她的命。而且不会得到来自燕王府的报复,因为是燕王亲自动的手。 “絮絮?”旁边,傅明瑾见江絮忽然唇色发白,整个人怔怔的模样,以为她吓坏了,忙掐了掐她的手,“别看了,快走!” 她没看清从山林里跃出来的人是燕王,当看到手持长刀的黑衣蒙面人时,便知大大不妙。什么也不及去管,只拉着江絮快跑。 被傅明瑾掐了掐手心,江絮回过神来,反握住傅明瑾的手,低声道:“快走。” 她不记得前世有没有这回事,前世的这时,她根本不认得燕王。未知的变动让她有些不安,紧紧握住傅明瑾的手就往回跑。 这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啊!” 是白灵卉! 片刻之前,裴凤陨自林间跃出,手握宝剑就朝黑衣人刺去,他身姿矫健,兔起鹘落,眨眼间就刺死一个。其他黑衣人之前便在这位年轻勇武的王爷手里吃了亏,人人身上都带着伤,又见死了一个同伴,更是发狂。 见到周围十数位年轻姑娘,哪里肯放过?顺手抓住一个就威胁起来:“你再不让我们走,我就杀了这个女子!” 这一抓,便抓了白灵卉。 白灵卉本来就站得靠近林子边缘,后来出了变故,她磨磨蹭蹭不急着躲,因此离黑衣人最近。此时,被黑衣人一把抓到了手里,威胁起燕王来。 裴凤陨微转一双沉黑的眸子,淡淡扫了白灵卉一眼,一字未说,握着宝剑便刺向离他最近的黑衣人。似乎,黑衣人手里掐着的不是一位官家千金的脖子,而是一截毫无价值的枯树枝。 白灵卉的脸色顿时变了,颤巍巍叫道:“王爷?” 听到白灵卉叫“王爷”,裴凤陨的眼中微微惊讶,侧首朝她看去。然而他的目光仅在她的面上停留片刻,便收回了视线。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盯住身前的黑衣人,长臂一伸,宝剑横削。 刹那间,黑衣人的胸前便被划开,鲜血迸溅,转眼间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啊!”周围的小姐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情景?纷纷吓得花容失色,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再也顾不得形象,连滚 再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地高叫着乱窜。 被黑衣人抓在手里的白灵卉,此时彻底傻了。 燕王,怎如此冷酷无情? 目光盯住裴凤陨的后背,满是不敢相信。明明上次见他,他是那么温柔体贴,平易近人? 上回在傅家,她故意把江絮推到燕王身前,燕王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十分温柔地揽住她,又体贴地关心询问。怎么这时,却对她的生死漠不关心? 白灵卉的眼中闪动着浓浓的不解。一张小脸也从苍白,变得一片雪白,再无半点血色。 难道,这些黑衣人的身份十分要紧,所以他来不及救她?想到这里,脸色才微微好了少许。否则,她的这番布置,岂不是一文不值? 这次下帖子请众人来玩,是白灵卉从傅家回去后,就开始策划起来的。她爹打定主意要她成为皇子妃,而那几位皇子,不是府里头有母老虎,便是贪花好色的浑人。她若嫁了进去,定没有好下场。 至于晋王,他是个煞星,她还没活够,当然也不考虑做这位的王妃。因此,思来想去,将主意打到燕王身上。 上次在傅家见到燕王,是一次意外,白灵卉趁机试探了一下,结果是叫人惊喜的。燕王面对撞上来的江絮,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来的体贴。 她打听到燕王今日会到清寿庵,满心期待着再相遇。甚至,她的穿戴打扮都跟那日的江絮有几分相似,盼望着燕王会认错,然后她就可以“再次”感谢那日他的体贴和不计较,并借此侃侃而谈。 谁知,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全盘打乱了她的计划! “啧,可真是冷酷无情。”这一幕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看清楚之后,傅明瑾不由得感慨万分,“这才是传说中冷厉无情的燕王。” 上次从郑颖容口里听说的,简直不像是真的。若非是郑颖容亲口说出来,换成另一个人,傅明瑾便不会信。 “快走。”感慨了只一瞬间,傅明瑾便拉着江絮往来路走。 白灵卉受制,她也不想的,但她也帮不上什么。 江絮心跳得有些快。诚然她是怨着他的,但是亲眼看见他孤身奋战,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瑾娘,你喊一声……”目光扫过四下乱窜的姐妹们,江絮拉了拉傅明瑾的手,低声说道。 傅明瑾听罢,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她的絮絮,真是个善良的人。这种时候,还为别人着想。 “快跑,不要给燕王拖后腿。”傅明瑾一边拉着江絮的手,往原路返回,一边冲没头苍蝇般四下乱撞的小姐们喊道。 江絮又回头看了裴凤陨一眼,便咬住唇,头也不回地跟着傅明瑾往回跑起来。 她自己知道,她并不是为了谁的安危。这些人是死是活,又跟她有什么干系?除了傅明瑾,她谁也不在乎。 就连裴凤陨,她也不在乎。 她甚至想过,最好有个黑衣人身手敏捷,砍他一刀。 但是眼下这种情形,还是罢了。假若裴凤陨当真有个闪失,只怕她们这些女子也无以自保。所以才叫傅明瑾提醒她们,跑得远远的,别给裴凤陨添乱。 听到傅明瑾的提醒,四下乱跑乱撞的小姐们,如同有了主心骨,纷纷往这边靠来。而那边与黑衣人交手的裴凤陨,也投过来一缕视线。 裴凤陨本来是想看看,谁如此有眼力,知道不拖他后腿?这一瞧,便瞧见一个眼熟的身影,顿时气息一乱! 絮儿怎么在这里?! 他又惊又怒,手下动作不由一乱,刹那间失了章法。立刻给黑衣人有了可乘之机,数人一齐围上,眨眼间就在裴凤陨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嗯哼!”裴凤陨闷哼一声,随即反手护在胸前,抵住了黑衣人的下一波杀伐。 他生得高大,加上身手勇猛,回过神后,黑衣人就不是他的对手了。很快,又有一人被他持剑刺中腹部,踉跄着倒下了。 “散!”眼见又一名同伴折损,其他人相视一眼,纷纷散开朝最近的小姐们追去,很快一人抓了一个在手里,挡在身前做挡箭牌。 一时间,场中情形骤变。 原先被黑衣人围在中间的裴凤陨,此刻孤身一人站立在空处。一手持着宝剑,一双深邃的眸中带着冷怒,看着狡猾的黑衣人们。 “燕王殿下,还请放我们离开,否则这些小姐们的性命——” 黑衣人缓缓聚拢,围成一圈,将人质挡在身前,冲裴凤陨笑了起来。 “区区女子,怎敌你们的罪行?”裴凤陨仅仅皱了皱眉头,便挥剑而上,冲黑衣人刺来。 被黑衣人擒在手里的小姐们,先头听见黑衣人称裴凤陨为“燕王殿下”,心里还有些惊喜。谁知,听到裴凤陨的回答,却是心头一凉。 燕王,怎如传闻中一般,冷峻无情? 甚至比传闻中更加无情! 就算这些黑衣人罪恶滔天呢?她们可是朝中重臣之女,她们的性命加起来,他也不看在眼里吗? 最震惊的人,非白灵卉莫属。 她从前认为裴凤陨是冷峻无情之人,不敢对他动分毫心思。但是在傅家的那一番试探,让她知道,人不可貌相,传闻并不可尽信。 可是—— 第57节 眼见裴凤陨持剑刺来,带起的劲风凶狠而冷煞,并不似装模作样,而是当真不把她们的 不把她们的性命放在眼中,被黑衣人擒在手里的小姐们纷纷花容失色,大声尖叫起来。 而没有被捉住的其他人,也尖叫起来,再顾不得旁的,拔脚便四下乱撞,唯恐下一个被抓的是就是她们。 燕王殿下是靠不住了,而她们又无自保之力,若被黑衣人擒住,不是死路一条又是什么?况且,哪怕没有丢了性命,传出去名声还能好? 傅明瑾亦是抓紧江絮的手腕,大步往来路跑去。 “砰!”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没有挡住裴凤陨的攻势,被他一剑刺中肩膀。裴凤陨拔剑之时,纵身一跃,长腿重重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得横飞起来,一下子撞到后头的一块巨大的奇石上! “咔嚓!”骨裂的声音清晰响起,由此可见裴凤陨方才那一脚有多大力道。黑衣人落下地后,抽搐了几下,便倒头人事不省了。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又惊又怒。惊的是裴凤陨的冷酷无情,竟当真连这些无辜女子的性命也不顾及。怒的是裴凤陨的勇猛善战,他们一伙人足有十数个,到现在只剩下了四五个,其余全折损了。 “没用!”这时,最先抓着白灵卉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将白灵卉推了出去,直直冲向裴凤陨的剑尖。而后,飞快奔向傅明瑾与江絮的方位。 方才裴凤陨有片刻的失措,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是因为裴凤陨朝江絮和傅明瑾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哪一个?黑衣人的视线在江絮和傅明瑾的身上扫了一个来回,最终探手抓向江絮的衣领。 抓个最漂亮的,一定错不了。 黑衣人如此想着,探手抓住江絮的后领,一下子将她提在了手里。 “絮絮!”傅明瑾但觉一股大力袭来,随即江絮就从她的手里被抓走了,顿时大惊失色。 不远处,正与黑衣人交手的裴凤陨,见到这一幕,面上顿时涌起怒气。 看也不看被黑衣人丢到他剑尖前方的白灵卉,拂袖一挥,将白灵卉扇到一旁,持剑跃起,迅速朝江絮的方向奔去。 “啊!”摔到在地上的白灵卉,吃痛叫了一声。掌心被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痛。她一脸愣愣的,眼中半是茫然,半是不信。 被黑衣人抛出去的那一瞬间,她整颗心都提起来了,心里认为裴凤陨不会不管她,可是又不确信。 裴凤陨究竟会降敌为先,还是救她为先? 直到看见裴凤陨的剑尖移偏,顿时心中一喜。不料这份喜意才升起,下一刻就变得冰凉,因为裴凤陨袖袍一拂,将她挥之一旁! “灵卉!”与白灵卉交好的一位小姐,见黑衣人都围到江絮那边去了,连忙跑过来扶起她。 白灵卉被她拖着往边上走,眼睛却直直盯着江絮的方向,眸中疑色渐浓。又将视线移向裴凤陨,但见那张本来冷峻无情的脸上,坚毅的眉峰不知何时皱了起来,薄唇也抿了起来,眸中神情似忧似怒。 怔了片刻,疑色顿消,眸中盛满复杂的情绪。 “灵卉,你没事吧?”方丽纹将白灵卉拖到边上后,见白灵卉不声也不响,直直盯着场中看个不停,不由一脸担忧,“咱们快走吧,太危险了!” 白灵卉掐着手心,眼睛直直盯着场中,轻声问道:“燕王殿下不肯救我,却肯为了江絮动怒,你说是为什么?” 方丽纹被她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白灵卉却没有再问,撑着站起,抓着方丽纹的手道:“咱们不能走,燕王殿下还在危险之中,咱们若是逃了,届时落个不忠之名,岂不给家里招灾?” 方丽纹眉头一拧,还要劝她,却又听白灵卉道:“丽纹,你先走,去外头找人来救驾。” 白灵卉从场中收回目光,松开了方丽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燕王殿下的身边不会一个随从侍卫也没有,定是中计被调开了,你快去外头寻找,叫他们来救驾!” 说着,将方丽纹一推,自己则趁势躲在大石后,仍紧紧盯着场中。 却说此时,江絮被黑衣人抓在手里,挡在身前用以要挟裴凤陨,却是她没想到的。一时间,又是惧怕,又是气怒。 “这个小美人儿,生得可真好。”黑衣人一手掐着江絮的脖子,一手在江絮的脸蛋上轻轻抚了一把,余光却盯着裴凤陨的表情,缓缓说道:“这么漂亮的脸蛋儿,若是毁了,岂不可惜?燕王殿下,您说是吗?” 裴凤陨紧紧握着宝剑,一双眸子里迸出震怒:“放开她!” 听到这句话,黑衣人笑了。 “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燕王殿下的心上人?”黑衣人收回抚摸江絮脸蛋儿的手,改为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江絮的后腰上,话锋一转:“燕王殿下还是放了我们吧。否则,这位小美人儿的性命……” 看到匕首的尖头抵在江絮的腰上,裴凤陨顿时浑身紧绷,几乎下意识地上身前倾,似随时准备冲上去救人。眉头隐隐有青筋鼓起,咬牙道:“我说,放开她!” “啧啧。”黑衣人的眼中露出兴味,“真是想不到,冷峻无情如燕王殿下,竟也有这一面?方才见殿下对那几位小姐如若未闻,还以为殿下当真是铁面无私!却原来,不过是因为那些入不得殿下的眼?” 这番讥讽的话说出来,顿时引得还未跑远的小姐们,刹那间变了脸色。 有的惊 有的惊愕,有的不信,有的愤怒。 白灵卉躲在大石后面,一双杏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裴凤陨绷紧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看着黑衣人说道:“你放了她,并不再为难于这些姑娘,我放你们走。” “殿下当真是‘怜香惜玉’啊!”黑衣人笑了两声,抵在江絮腰间的匕首却并未放松半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此别过。至于这个小美人儿,到了山脚下,我们兄弟会放了她的。” 江絮脸色微微变了。 裴凤陨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既然看出裴凤陨在意她,又怎么可能放了她? 至于裴凤陨为何如此在意她,江絮虽然满腹疑惑,但也无暇去想。脑中飞快转动起来,如何脱身是好? 就在这时,忽然只听身后一声轻叱:“放了絮絮!不然,我就杀了他!” 瑾娘?听到这个声音,江絮一愣,扭头朝身后看去。 擒着江絮的黑衣人,听到这个声音,亦是分出两分心神去瞧。但见傅明瑾不知何时手里握了一把长刀,刀锋就搁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脖子上! “放了絮絮!”傅明瑾两手握着刀柄,脸色微微发白,却强撑着硬气地道。 被刀锋抵着脖子的那名黑衣人,见其他同伙充满怒意的眼神看过来,不禁讪讪:“我,我没想到……” 他见同伙擒住了江絮,并要挟住了裴凤陨,就放松了警惕。哪知还有个巾帼英雄在旁边,胆子大到偷偷去摸他们弟兄的刀,并架在他的脖子上! “小姑娘,这刀沉得很,可别坠了你娇嫩的手脖子!”一名黑衣人阴沉沉说道,慢慢朝傅明瑾走过去。 傅明瑾白着一张俏脸,却毫不服输地瞪着他道:“站住!不许过来!”说着,手上微微用力,顿时刀锋便陷进了黑衣人的脖子里,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黑衣人没料到她竟然真的敢动刀子,脸色也是变了:“小姑娘,你手可稳着点儿,若是出了什么事,你的好姐妹可就不保了!” 说着,抵在江絮腰间的匕首,往里送了送。 傅明瑾这下慌了:“絮絮——” 便在这时,忽然一道身影闪过,但见裴凤陨动了,身形疾掠向前,长剑凌空砍下。下一刻,黑衣人抵着江絮后腰的手臂便从中断掉,落在地上! “啊!”没走远的其他小姐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惊叫起来。 与此同时,黑衣人亦是痛叫出声。半条手臂被砍断,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射向前方,瞬间染红了大片地面。他又惊又痛又怒,被这一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便在这时,江絮迅速蹲下身子,从黑衣人掉落在地上的手臂中,抓出那只匕首,紧紧握在手里:“瑾娘小心!” 她没想到傅明瑾对她如此厚谊,宁愿身陷危机,也要救她出来。心中感动不已,一边提防着黑衣人,一边提醒傅明瑾道。 而这时,裴凤陨已经持着长剑与黑衣人交手起来。他一个人对付三个,剩下两个黑衣人,一个被傅明瑾的刀架在脖子上,一个断了半只手臂,痛得站不起身。 傅明瑾不过是一介女子,又是个没经过事的闺阁少女,哪怕手里拿着刀,又如何能威慑住人呢?正当江絮心中担忧时,忽见傅明瑾双手握紧刀柄,猛地用力一割! 顿时,黑衣人的颈侧被划开,大量鲜红的血液迸射出来,瞬间喷了傅明瑾一裙子。黑衣人捂着脖子,瞪着鼓鼓的眼睛看向傅明瑾,而后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不远处观看着这边的几位小姐,见状又是惊呼一声:“明瑾杀人了!” 她们这样的出身,从小连只鸡、连条鱼都没有杀过,遑论是活生生的大活人呢?见傅明瑾不仅敢拿刀,还敢杀人,顿时吃惊极了! 燕王是少年将军,出了名的勇猛善战,杀人对他来说,跟碾死蚂蚁也没多大区别。可是,傅明瑾怎么敢呢? “我体内流着一半定国将军府的血。”傅明瑾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说道。 方才她便察觉到了,黑衣人想夺她的刀。她若被夺了刀,只怕不仅她自己有危险,就连絮絮也有危险。 低头看着被鲜血染红了半边的裙子,傅明瑾拧了拧眉头,撇着嘴,朝江絮身边走来。她方才杀了人,除了动手的那一瞬间,心跳快了一下,竟是再没其他感觉了。冷静得就好像,不过是下棋时吃了对方一子。 “小丫头片子,好狠辣的心肠!”这时,被裴凤陨砍了半条手臂的黑衣人,扶着断手站了起来,瞪着傅明瑾,眼眶欲裂。 傅明瑾一手拉过江絮,护到身后,一手横刀在身前,冷冷说道:“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她外祖父定国将军乃是以平乱定边疆出名,一生打过无数战事,保护了也不知多少平民百姓。而她,最以此为傲。 想起方才裴凤陨宁肯折损她们这些官家千金,也要擒杀这些人,便知黑衣人的身份绝不简单。她骨子里流着一半定国将军府的血,对于忠君爱国的信念,坚如磐石。此时,看向黑衣人的眼神,充满冰冷与憎恨。 “小丫头片子,那就尝尝大爷的手段!”黑衣人忽而阴沉一笑,松开捂住断臂的手,转而在怀里一掏。但见他眼底闪过一抹诡谲,随即扬手一挥! “瑾娘小心!”乍见一片幽光从黑衣人的手指缝中撒出,江絮心头一跳,猛地推开 ,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傅明瑾。下一刻,便觉身前一痛。低头一看,但见数只寸长的金属飞镖,插在她的胸腹之上。 “絮絮!”傅明瑾猛地瞪大眼睛。 江絮张了张口,想说没事。飞镖并不长,扎进皮肉并不深,并未损筋动骨。然而不知为何,她渐渐觉得头晕起来,嘴巴张了张,一句话还没说出口,蓦地晕了过去。 才解决掉三个黑衣人的裴凤陨,忽然听到一声充满惊惧的“絮絮”,立刻转过身来。 只见姿容明媚的少女,脸色微微泛着青色,明亮的眸子此时渐渐合上,身子摇晃两下,眼看便要跌倒! “絮儿!”裴凤陨一瞬间来到江絮的身边,将她揽在怀里。目光落在江絮胸腹上插着的飞镖,登时脸色阴沉如水。 “燕王殿下好本事,我们兄弟全都栽在您的手上。”断手的那名黑衣人嘿嘿一笑,“不过,有殿下的心上人陪我们上路,我们兄弟也不寂寞——” 他话没说完,便觉上方银光一闪,却是裴凤陨一手执剑,凌厉的剑势由上而下劈落,正正从他的头顶劈下! “啊!”一阵齐唰唰的尖叫声响起,躲在不远处的小姐们再也看不下去,扭头拔腿就跑! 太吓人了! 燕王居然活生生把人劈成两半! 前一刻还是好端端的一人,下一刻便从中裂成两半,甚至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但是身体已经从中裂开,露出红的肉、青的筋、白花花的肠子—— “啊!”被吓坏了的少女们,疯了似的尖叫着跑走。 燕王沉着一张脸,将宝剑归鞘,打横抱起江絮,大步朝外走去。 傅明瑾连忙跟在后头。 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了,白灵卉才一脸煞白地从大石后面走出来。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及暗红的血液,又扫见被裴凤陨劈成两半的黑衣人,顿时一阵反胃。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味,早已被刺鼻的血腥气冲散,白灵卉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闻,用帕子掩着口,低头匆匆跑了出去。 “殿下,您要把絮絮抱到哪里去?”傅明瑾跟不上裴凤陨的大步流星,不得不提着裙子大步跑起来。 裴凤陨阴沉着一张脸:“别跟来!” “您要把她带到哪里去?”傅明瑾却不怕他,跟得紧紧的,“絮絮怎么了?为何昏迷不醒?您要带她看大夫吗?” 裴凤陨抱着江絮大步走向东厢房,心里挂念着江絮的伤势,见傅明瑾紧随不放,眉头紧紧皱起。随即,对她说了一句:“叫住持师太过来!” 说着,抱着江絮走进东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