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口哨》 第1节 本书由 sunnyfox 整理 ================= 《白色口哨》 作者:帘十里 文案 ——铁路工人x美术老师—— 除夕再遇,裴邺坤把她抵在后院的墙上。 李蔓抬头目光四处飘着,有高大的杨树和竹林,有浅淡的河流,有隆起的小山丘。 还有他轻狂的调戏: “哟,大冬天光腿,不冷吗?” ——白色口哨,我想见你—— ps:1.铁路方面的专业人士不要看这个文,看了会笑喷的。相关信息我都是百度上查的,一知半解。 2.男主痞子流氓,青梅竹马文,现实向。 3.行文走向:流氓式甜+十里式清新 4.洁癖党慎入,谢绝扒榜,拒绝考据。 5.不对口就弃文吧,不必互相伤害。 特注:关于三观,c不c,抽烟喝酒等等类似问题,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自己有辨别的能力就好,作者 写文不负责教这些。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主角:裴邺坤,李蔓 ┃ 配角: ┃ 其它: ================= 楔子 2047年,冬。 裴致煦从公司加完班连夜提前赶回家过年,路走一半接到母亲电话。 电话那头说:“小清来不来?” “在我边上坐着呢。”裴致煦看了一眼坐副驾驶的女人。 电话里传出一声淡淡的好。 挂断电话,裴致煦说:“我妈电话,问我你来不来。” 夏清说:“阿姨今年还要回江州?” 夏清和他恋爱六年,前年开始登门拜访,裴致煦的母亲人很温和,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保养的很好,可能因为是教师的关系浑身总透着一股别样的文雅正气。他母亲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过年从不在桐城,这都第三回 了,裴致煦带她回去吃年夜饭都是提前一个星期的。 裴致煦蹙眉,似有点无奈,说:“她觉得开心就好,我爸把她惯坏了。” 外头不知何时开始下雪,白茫茫的雪花纷纷扬扬。 第一章 2017年 七月的桐城炎热的像火炉,一连高温好几天,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还会有台风,转眼已是黄昏,云层压得低,灰蒙蒙一片,可一滴雨也没落下。 越临近夜幕这天气越差,防护栏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和成排的树木撞在一起,咯吱咯吱的响。铁轨周遭荒芜一片,只剩高山田野,而这天又沉又闷,快将绵延的山峦吞噬。 “坤哥,台风来了。”周金抬头望了眼天,风打在脸上真他妈疼。 裴邺坤尿完抖了几下拉紧裤腰带,“傻愣着干啥,那还不快点干活,早点弄完早点回去。”他眯眼看向东倒西歪的树,嘀咕了一句:“什么几巴天气。” 桐城南站1到24股道最西边的护网生锈老化,台风一吹,螺丝不争气的就掉了,几个人还在量水平只听身后砰的一声,震天动地。 那块护网边缘已经砸到铁轨,倒了一块连带着那一侧都开始倾斜扭歪,被护网拦住的树木犹如脱逃猛兽所有枝叶藤蔓一股脑的都钻了出来,在风里肆意摇曳。 “操!”裴邺坤蹲在轨道边上回头望着那处低声咒骂。 他放下扳手,压了压安全帽逆风而行。 风卷起沙土从一望无际的铁轨上方席卷而来,裤管都被吹得笔直,要用几分力才能在石堆上站稳脚跟。 周金拎起工具包急匆匆跟上去,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差点脚下一崴摔个大跟头。 “刚他妈谁检查的护网!”裴邺坤厉声问道。 几个人一抖,蒋城为难道:“真的仔细检查过了,没问题的......” 裴邺坤一脚踹在护网上,“要是这时候列车正好过来呢!几百条人命谁负责!你吗?” “可真的检查过了.....” 裴邺坤:“那这是什么?干什么吃的!” 蒋城不说话了。 其实心里都明白,做这工作,一点失误都不能出。 “还杵着干嘛,喝西北风?” 蒋城和陆北把护网搀扶起来,一个在护网连接处扛着,一个在断截那扛着。 裴邺坤从工具包里翻出螺丝和螺丝刀,周金帮蒋城一起扛,虽然只断了一块护网,可都是连着的,风一吹一压,那分量杠杠的。 三个人抗的咬牙切齿。 拧上最后一个螺丝帽时突然下起漂泊大雨,豆大般的雨滴打在黄色安全帽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裴邺坤握着螺丝刀使劲拧紧,宽大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虎口处沾上锈迹,被雨水一冲锈味更腥了。 树枝藤条从网缝里窜出来,借着风力嚣张挥舞,裴邺坤抹了把脸刚直起腰脸就被尖锐的枝条划了一道。 “坤哥,出血了!”陆北眼尖,那细长的伤口渐渐渗出血来,雨冲得快,可渗得也快。 雨水夹着血腥味流了裴邺坤一嘴,他扣住网狠狠拉扯了几下确定不会再倒塌,他五指还搭再把网上,低头努了努下颚朝旁边吐了口口水,咧咧嘴,他抹了把流血的伤口,手上血迹斑斑。 裴邺坤拉下挂在脖颈间的毛巾随手糊了糊脸说: “再给我仔细检查一遍!弄不好就别回去!” 漫天大雨,风雨呼啸,四个人将桐城南站1到24股道的护网再次逐个排查过去。 蒋城和陆北检查靠右的护栏,几个人都被淋得浑身湿透,风一吹更是瑟瑟发抖,蒋城是最近新来的,工作出现失误被责骂是应该可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和陆北嘴碎了几句。 陆北进来的也不算晚,拍拍蒋城的肩膀说:“坤哥平常不是这样的人,对兄弟都好着呢,只是这工作上的事情他看的重要求也严格,这也怪不得他,出现点小失误那可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以后仔细着点。” 蒋城闷声不响。 平常一般五点就收工,这会折腾到了七点,一路上气氛沉甸甸。 几人回到职工宿舍各自理了理去澡堂洗澡,裴邺坤叫住蒋城。 蒋城以为他要再训几句,谁知裴邺坤递了支烟给他,蒋城将盆搁在腰间另一只手接过烟,裴邺坤给他点烟,他有些惊恐,赶忙放下盆双手去接火。 裴邺坤吸了口烟道:“今儿的事我没训你的意思。” 蒋城点点头。 裴邺坤说:“我们这活日夜颠倒没假没休,一年到头也就这么几个人可以谈天说地,都是兄弟。” 蒋城心宽了几分,“坤哥,工作失误是我的责任。” 裴邺坤静默片刻,最后说:“以后仔细点,你手上有一列车的人命。” 蒋城蓦地一僵。 抽完这支烟蒋城重新拿起盆打算去澡堂,“坤哥,我先去了。”蒋城呗冻得浑身发冷。 裴邺坤掐灭烟,“好。” 宿舍门开着,走廊里来来往往有男有女。 这里男女混住,男的糙女的也糙,都没那么多讲究。 一阵穿堂风溜进来打在湿漉的背心上,莫名的一阵凉意,裴邺坤提起衣角将又脏又湿的背心脱下挂在椅子上,不一会地上积了一摊水。 刚脱下裤衩门口响起三声敲门声,“今儿个怎么回来晚了?” 裴邺坤睨了一眼她拿过干毛巾挂在脖子上,“台风坏事。” 林莉把热饭热菜放桌上,双手抱臂从上到下扫描他,笑语盈盈道:“怎么不继续脱了?” 他嗤笑一声,“骚娘们儿。” 林莉的目光停在他双腿之间的饱满上,靠在他耳边轻声道:“旱这么久也不渴?”边说那双手边挽住了裴邺坤胳膊。 林莉穿的暴露,v领的贴身t恤和短到没边的牛仔裤,那里压着他手臂,那叫一个软。 裴邺坤拿毛巾擦了擦脸,视线往下瞥,勾唇一笑,“发浪呢?” 他线条硬朗,眼睛又黑,一笑,特别有男人味儿,林莉是被迷得七荤八素。 她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靠,“不喜欢?” 林莉倚在他身上,顶多就够到胸口,身上的汗味烟味重她也不反感,觉得男人就该是这样。 他叼上根烟笑了笑,拿起脸盆就走了,没继续搭理林莉。 林莉抬眸就只能瞧见裴邺坤离去的背影,窄腰宽背,两条腿又长又结实,她跺跺脚,心痒死了,恨不得挠个底朝天。 林莉刚出门口碰上隔壁宿舍的几个爷们,大家嘿嘿一笑打趣道:“又来找坤哥啊。” 林莉哼一声扭着腰走了。 第2节 “瞧这骚样,坤哥怎么会瞧得上这种货色,野鸡也想上天,做什么白日梦。” —— 学校组织为期十天的写生,已经接近尾声,明天就开始回学校然后解散,学生们个个脸上都开出了花。 李蔓吃完晚餐回到宿舍,这次安排的宿舍是两个老师一间,环境简陋,别说学生就是老师也是有些不满。 见李蔓回来,陈玉开始发牢骚,“你看看你看看,这画的和鬼画符似的,什么作业。” 李蔓在一旁坐下随手拿过几分作业瞧了瞧,“本来已经是暑假,学生早就没耐心了,学校又安排写生,饭菜住宿条件都不怎么样,这段时间高温谁愿意天天在外面呆着画画,不怪他们。” 陈玉:“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管不住了。” 李蔓笑了笑。 陈玉想到白天的事情对李蔓说:“你话少,会管不住学生,别让这帮兔崽子骑到你头上。” 李蔓点点头。 初入这行她还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 陈玉摘下眼镜看向窗外的天,“这是要来台风了,不知道明天天气怎么样,能不能回去。” 李蔓披上外套,“陈老师,我出去走走。” “刮风下雨的出去干什么啊,外面乌漆墨黑的,不安全。” “没事,我去逛逛。” 他们住宿的地方离古宅街道有一千来米,那条路没有路灯,周遭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空旷又荒芜。 因为下雨的关系学生都不乱跑了,路上无人。 李蔓买了把十块钱的透明雨伞撑着。 在路口有一盏路灯,也是宿舍这边唯一的路灯,浓稠如墨的夜色下灯光淡薄而涣散,淅淅沥沥的雨飘散坠落,李蔓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但很快就融入黑暗中。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勉强能照亮前路,除了雨声便是鞋与石子的摩擦声,夹着雨的湿润气息。 走到路的尽头她没有往古宅的方向走而是右转拐进了一条栽满柳树的小道,民居的屋檐宽阔,她走在青石板上也不需要打伞,只是左肩偶然被雨滴打湿。 柳树边上是一条贯穿这里的大河,河水还算清澈,在中间有个亭子,李蔓走进亭子坐下,石板冰凉没了酷暑的闷热。 在她的斜对面三百多米开外是轨道,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知道那里是轨道。 李蔓从包里拿出烟盒,轻点了支烟,细丝丝的烟雾缭绕,很快被风吹散。 河岸对面今天新种植了五颗柳树苗,种的不巧,这会赶上台风,风一吹就摇摇欲坠,根基不牢外力一使劲就得散。 李蔓抖了抖烟灰拿起手机,找到韩傅明的电话拨了过去。 韩傅明好一会才接电话,嗓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温柔,“怎么了?” 李蔓听得出他的累,“最近很忙?” “新手上任,得表现好点。” 李蔓:“注意休息。” 韩傅明轻声笑了,“想我吗?” 李蔓示以缄默。 韩傅明:“算了,你那边快结束了吧,我后天来找你?好久没见了,吃顿饭怎么样?” “傅明。” “嗯?” “我们算了吧。” 韩傅明久久不出声,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李蔓说:“问题出在我这。” 李蔓听到电话里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嘶拉声,他隔了几秒说:“什么问题,你说出来。” 李蔓知道自己欠他一个说法,她也不是什么遮遮掩掩的人,干脆将一切说白。 “你很适合我,不论是家庭条件还是为人思想,你都很好。你对我来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也是优秀的指导老师,你也是非常尽职的男朋友。我们相处半年,很愉快,也几乎没吵过架,真的很合适。” 韩傅明比同龄人成熟上进,虽然家庭条件优越但没有少爷的架子和不良习惯。 韩傅明:“你继续说。” 李蔓深深吸了口烟,凝视着黑暗中的轨道。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他。” 韩傅明知道那个‘他’。 当初他和李蔓刚结识,聊了很多,后来他问她为什么选择桐城的大学,她说她有一个朋友在桐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绝对不仅仅是朋友的情分。 再到前段时间追求她,她说会尝试着重新开始,那个时候李蔓就说过,他将会是很适合她的人。 她一向很坦诚,非常直白告诉他,她有喜欢的人。 韩傅明:“你再考虑考虑,别深更半夜一个人胡思乱想,晚上的时候人容易冲动。” 他是真喜欢李蔓,不娇气不矫情也没一般小姑娘的虚荣心,性子也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他也觉得很舒服,各自有各自的理想为此拼搏的时候互不干扰也会相互扶持,她也绝不会像别的姑娘疑神疑鬼,对他充分信任。 李蔓轻声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 韩傅明静了足足有三分钟,他说:“是我们时机不对。” 李蔓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她不擅长安慰人。 韩傅明很快冷静下来,理清前前后后所有可能,也许他需要等待和另一个契机。 他说:“早点休息吧,不用觉得欠我。” 一厢情愿就得做好这种准备。 李蔓只是轻轻嗯了声,她不说谢谢也不说对不起。 手机屏幕变暗,风雨下的世界又归于最初。 李蔓想起四年前的那天。 院子里都是积雪,熙熙攘攘的好多人,放眼望去被围在中间的人身材高大,叼着根烟笑了几下。 他穿着黑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搭了条牛仔裤,犹如挺拔笔直的松柏矗立在那,他低头吸了几口烟与旁人说笑几句,忽然抬头朝前看去,眸子又黑又沉,却又夹着点温柔。 他看见了她,也朝她笑了,随后他搂住身边的女人随着亲戚朋友进屋。 第二章 几个人从澡堂回来身板还没在贴上床板,宿舍铁门就被敲响,比风狂比雨急,砰砰砰的就差撞门了。 “坤哥!阿金!出事了出事了!” 周金下床去开门。 孙兵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浑身湿透,下巴还在滴水,他指着外头说:“出大事了!赵师傅他们扩建的那个京桐普速线的祥源一号隧道岩石坍塌!赵师傅他们都还在里头呢!还有两学生!我在隔壁的轨道上正量轨距呢,突然轰隆隆一声,跑去一看隧道里都是大石头人影都没个,有个新来的在外面撒尿没被砸,坤哥,我打你电话打不通一路跑来了!” 裴邺坤下颚瞬间绷紧:“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会有学生?报警了吗?”他下床迅速穿衣穿鞋。 “就刚刚,大约十分钟前。我也不知道学生咋会进去。报警?我......还没报......” 裴邺坤:“出人命的事情不报警你他妈在干什么?!脑子是水泥做的?” 孙兵结巴道:“我...我就想着向上级报告.....就来找你了!你手机不通我怎么敢......” 裴邺坤是桐南工区工长,虽然这职位仅次于工人之上,可总归是个领导,不熟的客客气气喊他一声工长或者班长,搭过几句话认识的都跟着喊坤哥。 孙兵只是个普通工人,怕担责任。 裴邺坤按了按手机,没电,他插上插头,对周金说:“现在打119,请求最快的救援。” 手机开机,裴邺坤翻了翻电话薄打给线路车间主任,立即将事情回报上去。 裴邺坤随手拿过工作服套上,电话被接通。 整个职工宿舍人声鼎沸,楼道里都是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楼底下有汽车出发的声音。 挂断电话裴邺坤拿上安全帽二话不说跑出宿舍冲进雨里,正巧赶上最后一辆车。 裴邺坤拉住卡车的铁链一蹬脚就上了,卡车完全敞篷,十几个人紧紧抓着边杆顶风顶雨,台风一吹人都要晃几晃,再加上道路崎岖,那颠簸可想而知,像逆风而行翻滚在风浪里的船只。 隧道洞口外站着那个因为撒尿躲过一劫的小伙子,哆哆嗦嗦还沉浸在后怕中连话都讲不清,地上泥泞一片,一帮人来回走几步这地就成了泥潭,雨滴打在泥水里,溅得半裤管都是黄泥。 隧道800米处是事故点,大量岩石垮塌堵断隧道,隧道口高13米宽20米,一眼望去只有尖锐挤满的岩石,整个隧道共1008米,入口宽高并不是水平延伸,越往里洞口越窄,塌方的点偏偏就卡在最狭窄的那块。 浩浩荡荡几十人站在夜里任雨淋任风吹。 浓重的夜色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车灯,实在太轻微。 裴邺坤站在隧道正前方凝视了会对陆北说:“通知电路部门,立马叫人在隧道口打吊灯,要够亮。” 裴邺坤拿过手电筒往里走,很快走到尽头,畸形棱角的岩石堵住了整个隧道。 “老赵!老赵!季凯!”裴邺坤喊着,沙哑沉重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老赵!” 没有半点回应。 “操他妈!”裴邺坤狠狠咒骂一声。 蒋城跑过来,扶住安全帽指着外头说:“坤哥,黄主任来了,还有段长处长都来了,正找你人呢。” 裴邺坤凝了一眼塌方,跨大步子跑出隧道。 吊灯已经打好,还搭了顶棚,用来挡雨,几位领导人被风雨弄得也是一身狼狈。 消防队和救护车后脚也到。 几十米开外的小路上咚咚咚的有震动声,车灯照过来无比刺眼,七八辆车后面跟着两辆钻机。 “里头情况怎么样?”黄主任问道。 裴邺坤:“都堵着,没人应答。” 第3节 许处长和消防队长拿着隧道图纸正在制定计划。 中铁十二局的人二十分后赶到,陆陆续续这片地上站满了人头,黑压压一片,大夏天的因为台风气温直线下降,工人们穿的单薄又被大雨淋得没一处干的,深更半夜,甚是折磨。 经商讨,开始直径180毫米钻机试钻。 裴邺坤站在最边上默默等待着,周金递来一支烟,有些湿。 裴邺坤接过咬住,周金给他点火,周金说:“别担心,等生命通道打通取得联系,天一亮,兄弟们齐心协力一起挖,都会没事的。” 裴邺坤吸了口,安全帽边沿上在滴水,落在他肩膀上,手背上。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比夜还深比石还沉。 周金知道他担心赵师傅,安慰道:“坤哥,赵师傅是个好人,好人都命大。” 裴邺坤默默抽着烟,两道剑眉拧成团。 他不信好人这一说。 大雨渐收,灰蒙蒙的只飘着一层细雨,只有这风愈演愈烈。 生命通道成功打通,通过这条通道与里面四个人已取得联系。 听到取得联系人员名单裴邺坤咬牙,握紧双拳,哑着嗓音问道:“老赵呢!” 孙兵哽咽,“联系不上。” 医疗队很快送来水食物,都通过生命通道运输过去,也送去了手机,和外界视频连线。 四个人情绪稳定,生命体征正常。 救援队正在通道外开挖一条可供被困人员通行的导洞。 裴邺坤捞过铲子二话不说开挖。 这是体力活,没一会人就热得冒汗,尽管温度低。 满头满脑的汗顺着额角脸颊滑落,他掌心的粗茧和铲子木柄不断摩擦,掌心干涸的连掌纹都清晰可见。 岩石不比泥土,挖掘的同时还要注意隧道结构,要打通一条18米左右的通道救人,不是件容易事。 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的宽度,要用木条固定通道,这些活都可以交给别人干,但裴邺坤不听劝自己顺着通道匍匐前进。 消防队员抗来木条,用于固定通道上方防止坍塌。 “裴工长,接好。”消防队员向里张望,小心翼翼的把木条递进去。 陆北:“坤哥这何必呢,交给消防员做就可以了。” 周金叹了口气,和陆北说:“现在也没联系到赵师傅,坤哥比谁都急。” 陆北:“那也不能——” 话音未落只听见轰咚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 那消防队员大喊一声:“坏了!” 周金脑子瞬间一空,随即喊道:“坤哥!操他妈的,坤哥!” ...... 李蔓抽完第四根烟坐了会打算回去,刚起身就见轨道那头亮起了强烈的灯光,似乎人声嘈杂。 风雨越发肆意,李蔓往回走。 回到宿舍陈玉躺在床上在看剧,李蔓脱下外套绑起头发去洗热水澡。 洗完澡这头发还没吹干,教导主任急匆匆冲进来。 “陈玉,你班学生出事了。” 陈玉一怔,一股脑从床上起来,“出什么事了?” 李蔓关了电吹风看向主任。 “铁轨那边的人打来电话说有两男学生被困在隧道里,那里发生坍塌,叫徐鹏和杨盼,不就是白天你班那两个闹事的学生吗。” 一听隧道坍塌陈玉的心都提到喉咙口,她看看李蔓又看看周围,有点缓不过来。 主任又说:“那边在救援,说是和被困的人取得联系了,学生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李蔓比较冷静,对陈玉说:“陈老师,换衣服,我们快点过去。” “好好好,哎哟,这两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陈玉被吓得一身冷汗。 李蔓换上衬衫和牛仔裤也顾不上还在滴水的头发,拿好包和陈玉很快出发。 她是实习老师,跟着陈玉学习,和陈玉带一个班。这两个学生李蔓印象还算深刻,白天刚和她闹了一通,男生,比较心高气傲,又处于青春时期,难免会闯祸。 路上,陈玉眼睛都红了。 陈玉的年纪和李蔓母亲差不多,但她没有这个年龄阶段人的古板和守旧,她活得随性潇洒。李蔓知道她,虽然平常挺喜欢怼学生的,但其实骨子里很软,她非常爱她的学生。 李蔓很尊敬她。 隧道口挤了许多人,风雨交加夜又黑,看上去一片混乱。 李蔓给陈玉撑伞跟在主任后面往人群里走。 教导主任和黄主任谈话,陈玉望着隧道口揪紧手。 “坤哥!坤哥!” “工长!” 隧道左边的一条通道里有几个医护人员抬着单脚架出来,李蔓下意识的朝那边望去,被人围住什么也看不到。 黄主任见裴邺坤被抬出来,说:“学生会没事的,医药费我们会全部承担,来,孙兵,带几位老师和学生视频聊天,安抚一下学生情绪。”黄主任说完匆匆朝医护车那边走去。 在帐篷左边有个小方桌,孙兵带她们坐下把手机给她们。 两个男生看到陈玉一下子抗不住了,鼻涕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李蔓看到学生的脸神情不再那么紧绷。 李蔓说:“已经联系你们父母了,这边正在实施措施救援,老师们会在这里等你们。” 徐鹏颤颤的叫了声李老师。 李蔓:“等出来了回去这个假期作业双倍。” 两男生收住眼泪嗷嗷直叫,“老师!我受伤了!不能画画啊!” 陈玉也总算松了一口气,骂道:“你们两个兔崽子!” 李蔓对陈玉说:“我去喝点水。” 得到工作人员允许,李蔓拿了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她站在棚最边缘,风对着她吹,雨难免打在她身上,耳边发丝湿黏在一侧。 李蔓握紧瓶子,塑料瓶扭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浅浅的吸一口气。 站了十来分钟李蔓回去找陈玉。 “坤哥,你还是去医院吧,得好好检查一下!” 裴邺坤头绑纱布,右臂简单包扎,牟着劲就往通道口走。 夜色浓重,他的轮廓在灯光下却格外清晰明朗。 李蔓的视线随他而走,风打在身上激起一阵冷意,可她浑然不知。 第三章 因为要处理外伤口,裴邺坤把上衣脱了,他赤裸着上半身,平日里风吹日晒皮肤比较黑,宽阔双肩下的两臂肌肉结实蓬勃,腰部肌肉线条分明有致,往人群里一站怎么都是显眼的。 李蔓收回视线,走到陈玉身边。 陈玉说:“要不你先回去,我等着。” “没事,我答应了学生会等他们的。” “坐一会吧,也不知道什么才能把人救出来。我去问问情况。” 夜越来越深,气温也愈来愈低,单穿一件长袖衬衫实在是冷。 李蔓双手抱臂捋了捋。 和消防队长简单交流后裴邺坤安下心,刚才的坍塌不算严重,只要清理出石块和泥土就可以继续进行。 周金:“现在可以跟救护车走了吧?” 裴邺坤上下牙抵着,问道:“老赵有联系吗?” 周金不说话。 裴邺坤一脚踹翻边上的凳子,“操他妈的,这叫什么逼事!” 他抓了抓短硬的头发,像发狂的野兽。 李蔓背脊一僵,听得一清二楚。 裴邺坤单手叉腰走向小方桌,问周金要了支烟,深深吸了好几口,眉间的褶皱才宽松一点,他在桌边坐下,心烦意乱倒也没在意边上有什么人。 周金跟在他身边劝他去医院好好处理伤口。 他背斜对着李蔓,自顾自的抽烟。 周金:“坤哥,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今天这速度已经算是空前绝后了,记得五六年前济州那起隧道坍塌吗,就连打钻机都是四五个小时后才施工的,那次可是弄了整整四天啊!你先去医院好好处理伤口,等明儿个天明再回来,赵师傅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裴邺坤抖了抖烟灰,垂下眼。 李蔓看见他右臂的纱布上已经渗出血迹。 她说:“你同事说的挺有道理的,先去医院明天再回来。” 听到女人声音裴邺坤侧过头,他夹着香烟的手顿住,眉头一蹙,“李蔓?你怎么在这?” “学生出事,我来接人。” 裴邺坤:“做老师了?” 第4节 “嗯。” 裴邺坤眯眯眼继续抽烟。 烟尽,裴邺坤瞥了眼李蔓,她穿的白衬衫,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又薄又软,沾点雨就成半透明的了,里面套了件白色吊带衫。 裴邺坤对周金说:“把救护车那边我的外套拿来。” “好。” 李蔓看了眼手机,深夜十一点十分。 裴邺坤说:“狗样,吓得脸都白了。”嘴唇一点气色都没有,李蔓是什么性子他还不清楚。 李蔓不否认,这一路她和陈玉一样都在担惊受怕。 周金拿来外套,裴邺坤抖了抖,上面都是泥和石头碎末,他扔给李蔓,“穿上。” 李蔓套上,工作服十分宽大,隐约能闻到他的气味。 周金瞪瞪眼,心想着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啊。 裴邺坤起身,说:“去医院。”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黑暗中,李蔓紧了紧衣领,暖和许多。 李蔓找了个人问清楚隧道里的情况,顺便问了问谁是老赵,这才得知那人是裴邺坤的师傅。 到黎明时天已经不下雨,只是太阴沉,风又强了些,她本来是坐在那边小憩一会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陈玉拿来早饭看她睡得熟也没叫醒她。 周围人来来往往,李蔓却睡得熟。 裴邺坤大清早就赶来了,勘察完现场情况走到方桌边上盯着李蔓的侧脸看,他刚想叫醒她,陈玉看到阻止他,轻声说:“让她睡一会,要是叫醒了她肯定不肯睡。” 裴邺坤:“她胃不好,这么趴着睡会胃胀。” 裴邺坤叫醒李蔓,她睡眼惺忪,意识到什么眼睛瞬间清明起来,“学生呢?” 裴邺坤:“还没出来,最起码明天。” 李蔓:“怎么会这么久?” “我带你去我宿舍睡。” “不用。”李蔓揉了揉眉心,“我——” “你什么?你能帮什么忙,看看你的脸色,白的和纸一样。” 裴邺坤拽着臂膀把人拖着走,李蔓觉得小腹有些疼,浑身酸软,她确实需要稍微眯一会,索性不再拒绝。 陆北开大卡车把两人送回职工宿舍。 他的宿舍在三楼,靠走廊西边,宿舍里裤子衣服袜子漫天飞,饭盒都堆了一桶,房间里隐隐有股汗味。 裴邺坤指着里面靠东边的床说,“那是我的床,你就睡那边,要是放心不下学生睡饱了打我电话我来接你。这我电话。”他把号码写在纸上。 李蔓盯着那串号码轻声嗯了声。 裴邺坤拉开衣柜,翻腾出干净的t恤和外套扔在床上,“等会把衣服换一换,这边没独立的浴室,就别洗了,我走的时候把门反锁。” 李蔓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她说:“你也需要休息。”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裴邺坤勾唇一笑,“这话还好是对我说的,别的男人听了得咋想?长点心,跟猪脑子似的。” 李蔓看着他,眼波如水。 裴邺坤自小头脑聪明,相比之下,她确实不如他,猪脑子,他经常这么说她。 “坤哥——你怎么回——”林莉看到里头的女人话音戛然而止。 她在楼下看到陆北才知道裴邺坤回来了,想上来瞧瞧问问,可陆北也没告诉她裴邺坤带了个女人回来 。 “这你女朋友啊?呀,你怎么受伤了!” 裴邺坤没理睬林莉,对李蔓说:“记得锁门。”转而把林莉推出去。 “这谁啊,瞧你那心疼样。”林莉说。 “妹妹。” “长得一点都不像嘛。” 裴邺坤轻哼一声,“长得像就有鬼了。” 李蔓锁上门,她脱下衣服,套上他的t恤衫,躺上他的床,鼻尖萦绕的都是他的气味,她侧过身,手搭在枕头上。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个外国女星,穿着性感的比基尼。 李蔓定了两小时后的闹钟,她闭上眼打算入睡。 这些年他变化不大,只是更有男人味了。 她和他上次见面是四年前,在老家。那时候她还是个高三学生,他已经是要成家立业的男人,他们之间差太多。 那个春节他带了个女人回来,母亲说是他要结婚的对象,她的志愿却依旧填了桐城的大学,后在大一的暑假听裴邺坤的爷爷说两个人散了,无非是女方嫌他没房没车。 他自此那个春节后再没回过江州。 被褥紧贴着她后背好似他就在身后抱住她,鼻息间都是他的气味。 李蔓很快睡着,但做了个梦。 梦里他为所欲为,疯狂至极,这种疯狂如冲出牢笼的猛兽,又似席卷而来的猛浪。 惊醒的时候她浑身都是汗,心跳的特别快。 李蔓坐在床边上看了眼他的床褥,她双手掩面深吸口气,想起自己做的梦,思绪乱成一团,随后她给裴邺坤打了个电话,如他所说救援还在继续。 裴邺坤床头放着烟,李蔓拿过点了根。 她在学校不会抽,在陈玉和学生面前也不会,虽然她不认为女人抽烟是件可耻的事情,但总归是不良习惯,而她想给学生展现正面形象和正能量。 抽完,李蔓起身换衣服。 裴邺坤习惯直接开门,这门一扭还真开了,李蔓牛仔裤拉到一半,宽大的t恤遮到大腿根部,她快速拉上裤子扣好纽扣。 裴邺坤挪开眼,说:“怎么没锁门?” “我锁了。” 裴邺坤拧了几下锁扣,这锁坏了。 李蔓:“你们平常不锁门的?” 裴邺坤:“都是一帮老爷们——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李蔓:“有点胃疼。” “没吃早饭?” “嗯。” 他揶揄道: “活该。” “......” 裴邺坤拿过热水壶烧水,“先喝点热水,我等会带你去食堂吃饭。” “好。” 热水壶嗡嗡嗡的想着,裴邺坤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搭起二郎腿。 李蔓在他床上坐下。 裴邺坤:“怎么跑到桐城工作,你妈不留你在江州?” “这里挺好。” 裴邺坤看到自己的烟盒和打火机都被动了,前天烟灰缸刚清过,现在里面却多了个烟头,裴邺坤眯起眼睛,“还学会抽烟了?” 李蔓坦然:“嗯。” “好的不学就学坏的,女孩子抽什么烟,戒了。” 李蔓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不说话。 李蔓的眼睛比较细长,脸蛋也尖瘦,是典型的东方美人长相,可能是性格使然她浑身都透着一股清冷。 从小那些男同学都不敢欺负她,也就裴邺坤知道她什么人,就那点小伎俩他从来不放在眼里,该欺负的时候就得欺负,该逗的时候就逗一逗,还挺好玩的。 裴邺坤:“你妈知道你抽烟吗?” “不知道。” 他笑,“你也就骗骗他们了。” 第四章 水开,裴邺坤挪挪眼珠子示意让她自己去倒。 他说:“棕色那个茶杯我的。” 李蔓把里面剩着的茶叶渣倒掉,简单冲洗后倒入白开水。 她背对着他,宽大的黑色工作服遮到她屁股那,蓝色的牛仔裤紧紧包裹住她的两条细腿,李蔓穿的是他的拖鞋,又白又小的一双脚和这拖鞋格格不入。 裴邺坤穿着昨儿的背心,手臂轻微骨折打着石膏,也不好穿袖口紧的衣服,这背心淋过雨还沾过土,这会不知怎么,只觉得浑身难受。 李蔓喝了两口,她不爱喝热水,总觉得喉咙里会有股沙沙感,裴邺坤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下命令:“给我喝完。” 李蔓一口气干掉,像赴死的战士。 她揉着喉咙,转身看见裴邺坤把背心卷到胸口,双指夹着烟,懒懒的看着她,这模样活像个地痞流氓。 “你很热?”她问。 “穿着难受。”裴邺坤站起身,“带你去吃饭。” 李蔓:“你换件衣服再去吧。” 裴邺坤晃了晃受伤的右手,“不方便。” 第5节 “我帮你换。” 他衣柜里衣服不多,两件工作服,几件背心和t恤,还有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裤子,李蔓翻来翻去找到一件短袖的白色衬衫。 裴邺坤:“再帮我拿条长裤。” 裴邺坤叼着烟站在那,凝视李蔓的背影。 李蔓走到他面前,她个子也不算矮,一米六七,但还是比他矮了一个头。 她拉住背心的左侧,“你左臂先出来。弯点腰。”她把背心从他脑袋上褪下。 裴邺坤弓背,嘲笑道:“小矮子。” 李蔓不甘示弱:“猿人泰山。” 裴邺坤直起腰朝她脸上吐了口烟,“找抽呢。” 李蔓看他一眼,细长的眸子没有太大情绪变化。 她小心翼翼把背心从石膏手上脱下,她拿过衬衫,先给石膏手套上。 裴邺坤裤袋里手机震动两下,是短信,他拿出来看了看直接丢桌上。 李蔓问道:“背心谁给你穿的?” 裴邺坤吸了口烟,说:“护士。” 她给他扣纽扣,他腹部有一排毛发,从肚脐渐渐往下,越往下越浓密,彰显男人野性。 两人贴的近,他身上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包围。 她想到自己的做梦,梦里他的身躯也是这样伟岸。 李蔓抿了抿唇,浅浅的呼了口气。 裴邺坤垂眸打量她,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李蔓的手偶尔不小心刮到他腹部,纤细白嫩的手软得不得了。 她把裤子给他,“这你自己换。” 他把烟叼嘴里,单手解裤腰带。 李蔓背过身。 她听到他轻轻的笑声,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裴邺坤把换下的裤子往地上一扔,捣鼓了会说:“过来,给我扣个皮带。” 他平日里很少会穿牛仔裤,主要是小解太麻烦,还要系皮带。 李蔓拿起挂在床头钢杆上的黑色皮带,双手圈住他的腰身,她脑袋蹭到他胸膛,毛茸茸的,挠的人心口痒。 她很生疏,给自己系皮带很顺畅换个方向就怎么也扳不过来。 李蔓微微蹲下身从下而上看。 陆北想上来给手机充电,走到门口却发现是这幅光景,大喊道:“坤哥,对不住!你们继续!继续!”说完撒腿就跑。 裴邺坤一个字都没说陆北就没影了。 李蔓缓过神才自己对着他的裆部,耳根瞬间一烫。 她直起身,“怎么穿进去?” 裴邺坤握住她的手,“往这里。你这智商别把学生往阴沟里带。” 李蔓故意收紧,裴邺坤丝了声。 简直和以前没两样。 长得清秀水灵,实际性格要强,半点亏都吃不得,就跟带刺的玫瑰一样。 裴邺坤带她去食堂吃完饭找陆北搭车,陆北只觉得这两人红光满面,上车时,他靠在裴邺坤耳边嘿的一笑,说:“弄这么久?” 裴邺坤抬手给了他脑袋一掌,“尽瞎鸡巴乱扯。” 陆北拍拍胸脯,“我懂我懂,人妹子脸皮薄,我不说了不说了。” 李蔓别过头,装作没听到。 男人音色粗嗓门大,总自以为自己在讲悄悄话。 ...... 凌晨一点多,救援队与赵师傅取得联系,裴邺坤本在车里休息,听到消息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奔过去。 裴邺坤皱着眉,漆黑的眸子深邃无边,面对着视频,似有很多话说,最后咬牙只对赵师傅说了一句:“再撑一会。” 赵师傅的家人喜极而泣,一家老小抱在一起哭。 裴邺坤扶着额头慢腾腾往回走。 李蔓拎着他的鞋子站在几米开外看着他。 他在边上的管道上坐下,李蔓走过去把鞋放他脚边,军绿色的工作布鞋,他直接蹬进去,脚跟露在外面。 “你跟赵师傅认识多久了?”李蔓坐在他身旁问道。 “七八年了吧。” “赵师傅多大年龄?” “那老头干完今年就退休,都五十多了。” 李蔓忽然懂了什么,但她不愿多说,转了话锋问道:“你的手得多久才好?” “两三个月。” “在这里养伤?” “嗯。” 李蔓说:“今年春节的时候你爷爷做了个手术。” 裴邺坤一怔,“什么?” “裴叔没和你说吧,爷爷他肺癌晚期。”李蔓说:“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回趟江州吧。” 裴邺坤漫不经心的笑着,眸子越发深沉,不语。 李蔓:“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黎明时分又开始下起小雨,浑浑噩噩中只听见有人大喊:“医生!医生!” 李蔓和裴邺坤一同被惊醒,医护人员抬起单脚架快速移动过去。 消防员把人从里面抬出来,第一个出来的是老赵,老骨头禁不起折腾,全靠家人在还硬撑着一口气,那辆救护车坐不下那么多人,等学生被抬出来后裴邺坤和李蔓上了同一辆救护车,陈玉则在后面那辆。 徐鹏这个一米八的大胖子看见爸妈和老师就差去报效国家以表忠心了。 李蔓知道裴邺坤担心赵师傅,她说:“会没事的。” 徐鹏哭着说:“师公,你别担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听李老师的话。” 一句师公让裴邺坤笑了,他看了几眼徐鹏倒也没否认。 李蔓说:“假期作业三倍。” 徐鹏:“我...听老师的话......好......”自己发的誓言哭着也要实现。 ...... 除了赵师傅其余人都只是受了点轻伤,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赵师傅在手术。 徐鹏的家长还算明事理,学校和铁路局都赔偿损失,倒也没为难人,反倒是杨盼的家长,典型的咬住人就不撒手。 李蔓处理徐鹏的事情想去隔壁病房找陈玉,只见走廊尽头杨盼的母亲和陈玉拉拉扯扯,那女人又哭又喊。 陈玉问她到底想怎么样,那女人只知道哭闹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丈夫还算有点理智拉住她,小声劝她不要闹了。 女人不肯。 李蔓走过去挡在陈玉面前,说:“铁路局赔偿三万零五,学校赔偿两万七,一共六万二,而实际医药费不会超过一万。学生擅自闯入危险区域,而坍塌原因还未查明,铁路局不找麻烦已经是万幸,如果嫌钱少就打官司,到时候一分钱都捞不到。” 女人木然的看着李蔓。 李蔓:“陈老师,我们走。”她看向杨盼的父亲,说:“学校在八月末有美术补习,如果到时伤还没养好给陈老师个电话,让孩子在家好好休养。” 陈玉深深叹了口气,“好在是有惊无险,不然......” 李蔓把陈玉送到大厅,说:“陈老师,你先回去,行李张老师说放在办公室了,我晚点再回来。” 陈玉说:“明天要开教师会议,早上八点,你也得去。” 李蔓颔首,“我会去的。” 送走陈玉,李蔓去了手术室,只有赵师傅的家人都在那边等待。 问了问才知道裴邺坤到外头走走去了。 ...... 李蔓知道他肯定找地抽烟去了,医院楼里严禁吸烟,不出十分钟她就找到他了。 李蔓径自走向他,看到满地的烟头她皱眉,夺走他手中的烟。 “烟瘾这么重?” 裴邺坤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老子高兴。” 李蔓碾灭那半截烟,说:“等赵师傅做完手术你早点回去。” 裴邺坤抬头看她,李蔓的发被风吹得扬起,只是这脸色怎么还那么差。 “你是不是胃还不舒服?” 李蔓:“不是。” “少懵人,去整点药吃吃。” “真的不是。” 他起身,宽厚的身躯为她挡去一方风雨。 他捏住她下巴,说:“嘴巴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蔓:“我生理痛。” 第6节 裴邺坤:“那多喝点热水。”这玩意他也不懂。 李蔓说:“我知道了。” 到医院才发现来了亲戚,好在医院有小卖部,可以买卫生巾。李蔓平常生活规律良好,一般不会痛经,这两天休息不好,又风里来雨里去,不过还好,是一阵一阵的抽痛,她还能忍受。 李蔓和他往手术室走,她抬手勾发丝,正巧看到有个护士从一号楼往二号楼走,视线对上一秒,那护士低下头匆匆离开。 李蔓没有停顿脚步,跟在他后面,一如既往的淡然模样。 周蔚初咬着唇,心思不集中,上楼梯转角时还撞到人,连忙道歉几句。 她捏了捏眉心,满脑子都是刚才裴邺坤和那个女生的一举一动。 据她所知裴邺坤这几年都没交女朋友,他和那个女孩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看她的眼神,说话的口气,那种熟稔轻松的气氛是她和他从前没有的。 说来也是巧,昨天是她给裴邺坤包扎的伤口,她有些不自然,但他似乎很从容,随便说了几句话,两人之间倒也不算尴尬,那一瞬间倒像是回到了从前平淡却美好的时候。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的给他发了条短信,可到现在也没得到回复。 而短信内容也不过是一句注意伤口好好休息。 第五章 赵师傅这场手术直到下午五点多才结束,听到医生说无大碍时裴邺坤才彻底放下心。 他坐在走廊椅上,仰头靠在墙上,忽然觉得疲惫至极。 李蔓坐在他身侧,她说:“挺少见你对一个人这样紧张。” “你倒是了解我。”裴邺坤闭上眼。 他不得不承认,李蔓了解他,纵使这几年没什么联系,可他知道她是最了解他的人,并且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人像她这样。 而他,对她也了如指掌,所以不论多久没见他们之间永远不会变的陌生。 李蔓知道他的性格,有可能他对周围的人都很仗义,但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抢救的,寥寥几个。 人都会变,但根本的东西不会变。 他们彼此知根知底。 从市中心到铁轨那边要一个多小时,公交要转两次,李蔓说:“去我那睡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李蔓任教的高中就在市中心,而她的租房就在学校前面,打车过去也就三分钟的事情。 桐城不是北上广那些城市,即使是市中心房价也不是很贵,在这里也没有学区房一说。 静默片刻,裴邺坤说:“远么?” 李蔓:“不远。” 裴邺坤睁眼起身,“那就走呗,真他妈累。” 老式的公寓总共就五层楼,前几天下过大雨,楼道里还泛着霉锈味。这里多数租户是高三陪读的家长,现在一放假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 她租在三楼,价格折中,路程折中。 裴邺坤打量周遭,问道:“一个月多少钱?” “五百。” “那还好。” “嗯。” 两人刚从楼梯拐角上来就看到个男人手捧花束站在门口。 李蔓微微皱眉,她没想到韩傅明在这。 住在对面的徐荞要出门买东西正好撞见这一幕,她嚼着口香糖像看戏一样瞧着,哼笑两声给了李蔓一个白眼绕过韩傅明下楼。 韩傅明没给李蔓难堪,跟着徐荞下楼,特意说了句:“徐荞,你走慢点。” 裴邺坤挑挑眉,“还以为是你男朋友。” 李蔓开门,“不是。” 她租的是一室一厅,三十平米左右的那种,格局不大,裴邺坤挨着小沙发坐下,环顾一圈,黑色窗帘黑色沙发黑色茶几白色地毯,格调沉闷。 李蔓回房间换好衣服出来说:“我回学校拿个行李,你休息会。” “行。” 韩傅明还在楼下等她,那束花束被徐荞带走了,她说这是找她做戏的酬劳。 韩傅明陪她走了一段路,他问道:“刚才那个男人就是他?” “嗯。” 韩傅明是怎样都没想到李蔓喜欢的会是这样的男人,他以为那个男人家境显赫,文质彬彬。 韩傅明觉得自己输给他有点不甘心,说:“小蔓,他以后能给你什么好生活。” 女孩子一生有两次机会,一是努力读书自己闯出一番天地,二是嫁给个好老公从此平步青云。 李蔓选择的职业很好,家境算小康,但这样的条件根本经不起贫穷的折腾,她要么找个比她有钱的要么找个实力相当的。 李蔓解释道:“我和他没有在恋爱。” “那你怎么把他......” “徐荞,是叫徐荞吧,她应该和你说了吧,前两天写生那边出了点事情,偶然遇见他,他好几天没合眼,刚在医院,我让他休息一晚再回去。” 韩傅明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噎住。 休息一晚。 他都还没踏进过她房间。 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韩傅明停在车子边,说:“我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好,路上小心。” 李蔓回办公室拿好行李箱顺道去了趟超级市场,她买了半只乌鸡,土豆,排骨,还有一打啤酒。 徐荞推着购物车回荡在零食区,瞥见李蔓她嘲讽似的一笑。 李蔓对她印象浅,但还是知道点的。 那女孩叫徐荞,和她同一所大学同一届,现在在同一所高中做助教,她也在这里实习,听说大学时特别喜欢韩傅明。 李蔓走到小区楼道口时看见裴邺坤倚在墙上抽烟,他看见她随即掐灭烟上去帮她提行李,瞟见她手里的袋子,说:“还买菜了?” “你出来钥匙带了吗?”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猪脑子。” 裴邺坤拎起行李箱掂掂分量,说:“还挺重的,不是肚子痛吗,逞什么强。” 他单手提起行李箱往楼上走,看起来很轻松。 李蔓跟在后面,瞥了几眼他背影,这人就算穿白衬衫也没半点温润的气质,反倒显得更狂野,就像猛兽被困在牢笼里,这种囚禁只会让它想要冲出去。 ...... 李蔓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裴邺坤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电视,什么男女情爱的瞧着没劲,挑了个打仗片,又是炸弹又是射机枪,那音效,感觉可以震动整个楼层。 李蔓将乌鸡洗净,超市给做过清理,处理起来还算便捷,她把乌鸡放进锅里,加上生姜丝枸杞,加水煲汤。 裴邺坤朝厨房瞄了一眼,电饭锅冒着腾腾热气,李蔓似乎在切什么,菜刀和砧板相撞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刀法了得。 李蔓穿的是黑色雪纺的短袖,下面套了条黑色九分裤,居家拖鞋是灰色的,长发随意夹起,偶有几缕发丝垂荡,添了几分女人味。 他没心思看电视了,起身走到阳台上打算抽根烟。 阳台是全封闭的,只是东边的玻璃坏了一小角,漏风,又赶上台风,吹得衣杆上的衣物那叫一个飘,而这晾衣架拉得很低。这阳台小的就够站两个人,角落有两花盆,枯得连尸体都找不到,他刚把烟递到嘴边还没来得及点,转个身一块布料顺着风啪的一下糊他脸上,带着点香味。 他咬住烟头,伸手拿走那块布料,定眼一瞧,是条白色带蕾丝的三角内裤。 裴邺坤勾了勾额头,回头望了眼李蔓,确定她没看见把衣架挪到最西边,接着若无其事的抽烟。 裴邺坤背过身,弹了弹烟灰,眉眼挤在一块,像是在思索。 李蔓烧了乌鸡汤,炒土豆丝和糖醋排骨。 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裴邺坤觉得真是女大十八变。 他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挺爱在灶前捣腾的,就烧的不怎么样。” 李蔓的黑暗料理中顶峰之作是蛋包牛仔榨菜,焦黑的蛋皮裹着用牛奶炒过的榨菜。 李蔓:“小时候不懂,弄着玩的。” “弄着玩的东西往我嘴里塞?” 李蔓装作没听到。 这事她是愧对他的,她曾经把他送进医院,因为食物中毒。 李蔓把啤酒端上桌,裴邺坤这才发现她买酒了,他手指叩敲着桌面,李蔓给他拉易拉罐盖头。 他酒量好,一点啤酒根本醉不倒人,反倒是李蔓,喝了半罐就都泛在脸上了,红扑扑的。 李蔓盯着他看,好像要把他盯出个洞。 她垂下脑袋,起身,说:“我来收拾碗筷。” 裴邺坤拉住她手腕往边上赶,“你那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洗洗早点睡吧。明天再收拾。” 李蔓低着头,看见两人交织的双手,说:“那我给你去拿枕头毛毯。” 他松开手,她皮肤的细腻感还停在手心。 客厅地上铺了拼图垫子,裴邺坤拿过枕头和毛毯倒下就能睡,裴邺坤坐垫子上抽烟,转头又瞥见阳台上的衣物。 李蔓把枕头和毛毯扑垫子上,说:“今天天气凉,倒也不会热,如果觉得热来我房间拿电扇。” “行。” 她好几天没洗澡,浑身黏答答的,李蔓在拿睡衣的时候犹豫了,她抿抿唇拿了那条黑色的吊带长裙。 第7节 李蔓从浴室出来时他坐在地上背靠着茶几,左腿屈膝,手搭在膝盖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把湿发盘起,把洗完的衣物拿到阳台上晾,李蔓取下数十天前晾在那的衣服。 裴邺坤下意识的看向李蔓。 李蔓的裙子并不暴露,长度到脚踝,裙子是全棉的,柔软又贴身,将曲线勾勒无疑,吊带后面露出蝴蝶骨,被盘起的发滴着水,从脊椎骨的凹处慢慢滑下。 外头疾风凛冽,夜色浓重。 客厅亮着灯台微弱的暖光,照亮阳台一角,她俯身弯腰从脸盆里拿衣服,屁股又圆又翘。 裴邺坤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再望去,李蔓在晾胸罩,黑色的,还有内裤,也是黑色的。 李蔓把脸盆放在衣物下面用来接水,她转身就见裴邺坤直勾勾的盯着她,狭眸又黑又沉,线条硬朗的脸庞有棱有角,薄唇抿的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不累?还洗衣服。” “还好。” 裴邺坤站起来,单手叉腰,静了几秒,说:“刚周金发我短信说领导找我,我现在回去。”他顿了顿,加上一句,“被你男朋友知道我在你这里过夜也影响你们感情。” 李蔓知道这是谎话,但她没戳破,说:“你带现金了吗,现在没公交了,得打车。” “带了。” “好,那到了给我发个短信。”她把他送到门口。 “嗯。” 裴邺坤解开两粒衬衫扣,露出精壮的胸膛,下了一步楼梯回头说:“你早点睡。” 李蔓点头,门关一半解释道:“我没男朋友。” 裴邺坤已经走到楼梯的转角,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只是顿了顿脚步。 李蔓关门,她走进卧室,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她觉得也许应该买一条短一点的。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一向喜静,眼下却有些不习惯。 李蔓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机,那部剧还在放,房间里瞬间热闹起来。 她收拾他的枕头和毛毯,上面沾了点他的气味。 明知道不适合,不可能,可她还故意让他过来休息,故意穿这样的裙子,她这一生所有理智加在一起都不足以抵抗他。 突然之间又开始下雨,天地之间只有震风陵雨,风夹着雨卷着沙土将这世界腐蚀剥蚀。 雨点打在阳台的玻璃窗上啪嗒啪嗒的引人注意。 李蔓抬眸望去,只见挂在正中间的他借给的外套微微摇晃。 第六章 林莉刚从澡堂出来,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远远就瞧见北边走来个人,人高马大的,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裴邺坤,心中一喜。 楼底的灯坏了,黑黝黝一片,林莉倚在墙边等他,周围也没啥人。 裴邺坤大步流星走过去,也没注意墙边站了个人,刚跨上一个台阶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那两团东西紧贴着他的背。 他握住腰间的手让她松开。 林莉哼哼两声,“我不松。” 他说:“松开。”他没耐心。 林莉绕到他面前,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和他平视。 她说:“我都追你这么久了,给点甜头总行吧。” 她双手搂住他脖颈,脑袋往前凑。 还差一秒就亲上时裴邺坤扭过头,林莉扑了个空。 裴邺坤扯开她的手,“发骚找别人去。” 林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咬牙,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什么人啊。 周金见裴邺坤回来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连连看也不玩了,问道:“咋回来了?” 陆北手撑在下巴倚着身体观望。 裴邺坤一屁股坐在床上,习惯性的到枕头边拿烟,瞥见那根烟头勾了勾嘴角。 陆北说:“和嫂子吵架了?” 周金惊呼:“嫂子!?” 陆北说:“可不是嘛,昨儿下午咱这宿舍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裴邺坤倚在床杆上,“一边儿去。” 周金饶有意味一笑,“我就瞅着你俩不对劲,那姑娘是老相好还是前两天刚勾搭上的?” 裴邺坤抬起眼皮看他一眼,点了支烟,“我和她没啥,老家的,从小就认识,关系还算不错。” “呀,青梅竹马!”两人同时惊呼道。 陆北和周金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思想比较潮流,不像那些四五十的人,他们一惊一乍配合的极好。 陆北说:“那姑娘盘脸蛋身材都没得挑,还是个老师,坤哥,你过去是不是眼瞎啊?” 周金倒在床上哈哈大笑,“可不是嘛,眼睛瞎着呢。” 可能是因为救援结束人都没事,大家的心情似乎会格外放松一些。 裴邺坤低头瞥见皮带扣,他吐了口烟,不说话。 陆北说:“不打小就认识吗,以前没点想法吗?” 裴邺坤不回答。 陆北一瞧就敢肯定这绝对有戏,说:“沉默就是默认,哎呀呀,坤哥,你这心思可真够深的。” 裴邺坤说:“瞎叽歪。” 他十六岁就离开青雾乡了,上了别地的技校后他很少回家,那时候李蔓在初中大概课业比较重,也就节假日碰着几面,再后来,也就四年前见着了一次。 周金说:“我瞧着她对你有点意思。坤哥,反正你也单着不如去试试,都快三字打头的人了还不找老婆。” 裴邺坤捏着烟头深吸一口。 能不有意思吗。 又是过夜又是酒,还穿成那样。 他弹烟灰,想起后来为数不多几次相见。 记着呢,他都记着呢。 ...... 早上八点的教师会议,气氛沉重,校长总结完这次写生,不出所料讲到事故,音量瞬间提高八倍。 李蔓坐在下面默默听着,这场景就和小时候被老师批评时一样,李蔓垂眼看自己的掌心,一层的薄汗。 这毛病她还是改不掉。 学校是靠美术闻名的高中,本科升学率也比一般学校高,今年学校在扩建校区和扩大招生,这次事故给学校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 就连陈玉,教了十几年的资深老教师也难免被训了一通。 这火势,果不其然,也烧到了李蔓头上。 校长只留下一句话,“做不好就走人!” 李蔓条件反射的颤抖,随即试着平稳自己的呼吸,还好不是单单的走人。 散会。 李蔓要去医院看望学生,问陈玉去不去,陈玉关节痛说改天。 李蔓去了趟洗手间。 不知为何,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走出洗手间,会议室门口站了四五个穿西装的男人,校长笑脸相迎。 徐荞也从洗手间走出来,站在李蔓身后,说:“带头的那男人是富二代,比韩傅明有钱多了,对你胃口吗?” 李蔓没理她的酸言酸语,说:“你很喜欢傅明?” 徐荞:“是啊,很喜欢。”她直言不讳。 李蔓说:“喜欢为什么不追?” 徐荞:“老娘倒是想追,可人家眼里只有你啊。”说完,她抬起下巴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李蔓拿纸巾擦手,望着徐荞的背影笑了笑。 陈玉因为关节痛走得很慢,李蔓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陈玉上了一辆好车,接她的似乎是她的丈夫。 平常听陈玉的言语,她和她的丈夫很恩爱,生活也十分幸福。 李蔓尊敬她,也有点羡慕她。 在去医院的路上她买了两个果篮,学生情绪都很好,简单探望过后她在医院的走廊坐了会。 假期了,停止忙碌的生活她有点不习惯。 黄美凤打来电话,说:“我刚才看到新闻,那个隧道的新闻,你怎么在那边?没事吧?” 当时救援的时候有记者和电视台在,也许她是上镜了。 李蔓去坐电梯,边走边说:“没事,带学生去写生学生被困在隧道里,都没事。” 黄美凤松口气,“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来?” 第8节 “就这几天。你药在坚持吃吗,别太累了,等我回来了陪你去再做一次检查。” “我一直按时在吃,你不用担心。” “妈......” “怎么了?发生不开心的事情了?” 李蔓默了默,转而问道:“裴邺坤他爷爷怎么样了?” “晚期,你说能怎么样,这个夏天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 李蔓从医院出来,台风不再那么烈,吹在人身上倒是凉爽的很,只是这天依旧阴沉沉的,好似下一秒就会塌下。 在大门口迎面碰上裴邺坤,他手里提着两盒保健品。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李蔓没打算结束话题,说:“快中午了,要一起吃午饭吗?” 裴邺坤弯了弯嘴角,“行。” 李蔓陪他一起去看望赵师傅,本来她只想在走廊等,可裴邺坤拉她一起进去。 病房里赵师傅的儿孙都在,对病人来说就是有亲人陪在身旁。 裴邺坤把保健品放一边,关心了几句,赵师傅看见他身后的李蔓,笑了。 赵师傅说:“找着媳妇了?啥时候的事情?” 李蔓不语。 裴邺坤:“朋友。” 赵师傅:“缺心眼。” 裴邺坤笑了笑。 赵师傅说:“你这手臂弄折了,这几个月工资可都没了,犯不着。” 裴邺坤靠在椅子上,“不缺这点钱。” 赵师傅鼻子出气,“娶媳妇的时候就知道缺钱了。” 闲聊了个把小时,李蔓十分耐心的站在一侧等待,临走时赵师傅叫住李蔓,说:“这臭小子脾气不咋地,但是个好人。” 李蔓说:“我知道。” 裴邺坤嘁一声,说:“我他妈当然是好人,一不偷二不抢的。” 后来周金和陆北来看望赵师傅的时候,赵师傅提起李蔓,感慨道:“这混小子终于有人治治了,这姑娘我看得出,别瞧着年纪小,但保管治得住他。” 李蔓和裴邺坤在路边找了家快餐店,坐在窗边。 李蔓吃东西慢条斯理,汤的热气熏红她的脸。 裴邺坤瞧了两眼看向窗外,对面开了一家珠宝店,门口挂满气球,粉色的,跟李蔓的脸差不多一个色,粉嫩粉嫩的。 裴邺坤灌了几口饮料,又看向李蔓。 头发没染没烫,简答的扎了个马尾,穿的也很简单,t恤短裤,干干净净的,可偏偏特别有女人味。真的是长大了。 李蔓忽然开口道:“我过两天回江州。”她看他,眼神仿佛是在询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裴邺坤知道她在暗示什么,转了话锋问道:“一个人?” 李蔓:“嗯。” 裴邺坤身子往后仰,拿起桌上的易拉罐饮料,手肘靠在椅背上。 他说:“火车还是高铁?” 李蔓:“高铁。” 裴邺坤:“路上小心点,这几年你这个年纪出事的女孩子挺多的。” “我知道。” 裴邺坤仰头喝完剩余的饮料,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李蔓放下筷子,说:“昨天你借我的外套我洗了,去拿吧。” 裴邺坤手叩着桌面,第三下时他说好。 第七章 下午一点,因为是周末,加上台风,天气比较凉爽,街上人还挺多。 从快餐店出来,裴邺坤跟她回去。 他步子大,个子也高,走起路来自带气场,李蔓穿的高跟鞋,有点追不上。 路过的女生总会不自觉瞟几眼,李蔓心细,都看在眼里。 他皮相是好,从小就挺招女生喜欢的。 裴邺坤想和她说句话,转眼发现身边没人,回头一看她加快步子走来,他勾唇一笑,站在原地等她。 裴邺坤:“矮就算了,腿也这么短。” 李蔓:“在女生中我的个子不算矮。” “矮子。” 两人并排走着,裴邺坤放慢步调。 若是说昨天他对这边的路不熟悉,这会走第二次他完全记住了。 李蔓开门,他站在她身后,钥匙转动两下,声音清脆。 李蔓去阳台收衣服,裴邺坤倚在鞋柜那边等着。 他又瞥见那排内衣,昨晚灯光太暗看不清,这会是瞧的一清二楚。 李蔓说:“我给你拿个袋子装。” 她转身走进卧室,顺着门缝望去,她弯腰对着书桌在找袋子,t恤向上卷起一小截露出腰背。 李蔓把衣服给他装好,说:“我卧室的灯坏了,今天买了灯泡还没还,我勾不着,能帮我换一下吗?” “灯泡呢?” 李蔓从包里拿出新买的灯泡,跟着他走到卧室,她把书桌边上的椅子推倒灯底下。 裴邺坤站上去,伸手就能将坏灯泡拧下来。 李蔓昨晚垫脚都勾不着。 “把新的灯泡拿过来。” 李蔓一手扶住椅子一手递给他。 裴邺坤:“要是今儿个我不在你找谁换?” 李蔓:“房东吧。” “男的女的?” “男的。” 裴邺坤拧好灯泡,“你倒是心大,你一姑娘一个人在外,怎么这么缺心眼。” 李蔓抬头望去,他伸胳膊的时候衬衣往上拉,腹肌若隐若现。 裴邺坤从椅子上跨下,“看看,亮不亮。” 李蔓开了开开关,亮的。 他随意瞟了眼她卧室,和客厅一样黑百灰色调,书桌上书籍排列有序,倒像个读书人。那张小床上堆了几个娃娃,他想,到底还是女生。 李蔓说:“要喝水吗?” 裴邺坤挑眉,“好啊。” 这一步步,跟连环计似的。 他挨着她床边坐下,压到个娃娃,随手拿起来捏了捏。 黄色的娃娃,丑不拉几。 他把娃娃一丢,转眸看见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有四五个烟头,李蔓烟瘾应该不重,可女孩子抽什么烟。 台风边上放着个小盒子,盒盖半遮半掩。 李蔓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看书。 李蔓夺过他手里的书,把果汁递给他。 裴邺坤:“你看书还挺认真,做这么多标注。” “习惯。” 他哼笑一声,“就整天看这种酸不拉几的书。” 话音刚落,外头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这天阴沉了大半天终于是落雨了。 夏天的雨总是说来就来,时大时小,这场雨不知要下多久。 李蔓说:“我给你伞。” 裴邺坤扬眉,往她床上一靠,“等雨停了我再走,又是风又是雨,我坏了只手还拿个袋子,怎么走。” 李蔓点点头,“那你坐会。” 就这暴雨的情势,要雨停早着呢。 她的床又软又香,裴邺坤拿过枕头垫在脑后,说:“我睡会。” 昨晚翻来覆去硬是没睡着,凌晨勉强入睡后还做了乱七八糟的梦,这会温饱后就犯困,眼睛都快被糊的睁不开了。 “把鞋脱了再睡。” 裴邺坤摆摆手,“老子脚臭。” 第9节 “没关系的。” 裴邺坤没脱鞋,就怎么半躺着睡,脚搁在床边上,没一会便睡熟了。 李蔓坐在书桌前写课业计划,笔刷刷的响,与窗外的雨声交相辉映,夏季的午后这么凉这么静。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大雨渐细。 李蔓起身去厨房拿了果汁,边往回走边喝,她站在床头看向裴邺坤,八尺男儿横在这小床上,软床中间微微坍陷,他双腿搭在一起搁在边上,脸庞线条硬朗,只是胡渣没刮干净。 李蔓放下果汁,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唇上。 一弯腰就能闻到他的味道,男人专属的荷尔蒙味道。 她凑近他,彼此的呼吸交融,她就这么看着他,有点鬼迷心窍。 她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轻如羽毛,以为不为人知。 李蔓直起腰,转而去了阳台,轻手轻脚,每一步都走得像个小偷。 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裴邺坤睁开眼,白花花的天花板有点晃眼,他捏了捏眉心起身,余光落在那个半遮半掩的盒子上。 李蔓在阳台上抽烟。 裴邺坤走到她身后,手臂从后绕过去拿走她的烟,说:“把烟戒了。” 李蔓不知道他什么出来的,被吓一跳,侧过肩却撞在他胸口。 裴邺坤把烟递自己嘴里,烟头上沾着口红,水蜜桃味的。 李蔓转过身抬头看他,他一口接一口,也看着她,四目相对,道不明的暧昧。 裴邺坤又说:“戒了,听到没。” “好。”她答应的爽快。 李蔓别过头,说:“雨差不多停了。” 裴邺坤夹着烟,低头盯着她看,“赶我走?” 他靠得很近,李蔓往后没有退路,她只能绕过他,说:“等会你回去得晚了。” 裴邺坤把烟碾灭在阳台墙边上,盯着她的身影,半响后道了句行。 ...... 裴邺坤回到宿舍,里头没人,周金他们都去上班了。 他躺床上,闲来无事,打了几把游戏,又登上微信,好友通讯录跳出李蔓的微信号,他顺手点了个好友请求。 他很少上微信,里头也没几个人,常年在这边工作,圈子小。 除了腾讯新闻,还有钱江海的几条信息。 他七月底要结婚,叫他去参加婚礼,信息是前几天的。 钱江海是初中的好友,住的也不远,挺豪爽的一哥们,那时候打架罚站都一块儿的。 裴邺坤回了个好字。 钱江海回复的很快,说道:叫上小蔓呗,过年的时候我还在镇上遇到她了,长得可真是漂亮,正好,我这里高学历的光棍一大把。 裴邺坤:...... 钱江海:行不行啊? 裴邺坤:你倒是惦记的紧。 钱江海:不是我,那天我朋友也看见她了,事后问我有没有微信,我哪里有呀,后来就忘了这茬了,你不是她发小嘛,我就想着让你带过来,到时候做个媒。 裴邺坤:回头我问问她。 钱江海:那你呢,啥时候结婚? 裴邺坤:不知道。 钱江海又问他李蔓近况,裴邺坤没再回他。 李蔓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他点进她的相册看,动态寥寥几条,都是一些有的没的。 大半年没发过朋友圈的裴邺坤发了条动态。 ‘这年头小偷的嘴倒是挺甜。’ 他设置了权限。 李蔓是隔天在高铁上看到的,她的车次是下午十二点五十分的,从桐城到江州一共两个小时零五分。 她的位置靠窗,行李不多就一个书包。 列车开动,轻微抖动后正式踏上路途。 她不知道裴邺坤发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但隐隐觉得和她有关。 手机震动,他发来微信说: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李蔓回了个好。 裴邺坤又发来一个表情,是一个猪头。 李蔓退出微信没回他,她望向窗外,一辆列车与之交错,短暂并且无人知晓,列车驶过露出原本的铁轨模样,满地土黄色的小石块浸着雨水。 她在桐城待了这么多年,直到那天才与他在这里相遇,就在她想他想的发疯的时候,在她确定自己忘不了他的时候,被压抑多年的欲望就像春雨破竹再难克制。 她忍不住靠近他,忍不住和他多一点接触。这是感性。 却也忍不住往后却步。这是理性。 这场多年的暗恋就如同沉入大海的船只,存在着,却不能浮出水面。 第八章 达到江州北站,李蔓乘坐大巴回到青雾乡,再在车站打车到家。 已经临近黄昏,天开始变沉。 黄美凤还在院子里择菜,见到李蔓擦擦手起身去迎接。 “就背了个包回来?” “嗯,没带太多东西,衣服家里也有。” 黄美凤点点头,“家里有,都有。饿不饿?冰箱里有酸奶。” 李蔓把背包放进屋,随后搬了张凳子和黄美凤一起剥毛豆。 李蔓自从高中开始只有周末寒暑假才会回来,现在又去了外地,母女俩一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就好在李蔓从小独立,周围的邻居都说黄美凤有福气,不用为女儿操心,就连高考,最忙碌的一年,李蔓也是一个人过的。 黄美凤说:“工作在这里找不好吗?离家近点。” 李蔓:“那边挺好。” 黄美凤:“你想以后在桐城生活?妈妈攒了笔钱打算给你买房,你要是以后真的要定在桐城,不如就在桐城。那边房价多少?” 李蔓手一顿,抬头看向黄美凤,“买房?” 之前她根本没有和她提过。 黄美凤语重心长道:“虽说现在结婚都是男人买房子,但自己在城里有个窝才是最强的,别人出来工作还要考虑房租,自己有房子省力。” 李蔓忽然想通很多事情。 这几年黄美凤起早贪黑,十里八乡有点什么生意她准是第一个到的,要轮买卖谁也拼不过她。 一套房子,少说百来万。一个女人靠卖黄豆和水产,要卖多少才能攒到这个数,更何况去年她还生了一场大病。 黄美凤看着李蔓担忧的眼神笑了,“妈妈也就攒了四十多万,买不起多大的房子,到时候再在银行贷点款。” “不用,工作后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你好好休息。” “没事了,现在攒攒就可以买房了,买不起地段好就挑个偏一点的地买。” 李蔓敏锐,“妈,他给你钱了?” 黄美凤一愣,倒也没否认,说:“前段时间他打了五万块。” 李蔓:“他个做生意的,只能给五万块?” 黄美凤知道李蔓在犯倔,说道:“这世上有谁会和钱过不去?” 李蔓说:“区区五万块算什么。” 黄美凤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不必这样。” 李蔓:“你不用这么拼命赚钱,他有的是钱。你问他要,他总会给的。” 她不争这一口气,现实归现实,骨气归骨气。 黄美凤叹气,自己的女儿她清楚的很,就跟牛一样,倔劲一犯,就知道往死胡同里钻,非要撞个头破血流。 吃完晚饭母女俩都早早洗漱上楼休息,黄美凤最近很累合眼就能睡着,反倒是李蔓,即使赶了一天路却难以入眠。 黄美凤的房间在最西边,李蔓的房间在东边,她走到阳台上朝冻望去,那间砌着白墙的平屋多年如一日,只是边上多了套一层半楼的房子。 那是去年裴江新盖的,房子是给儿女的,所以裴江还是住在那间平屋里。 李蔓倚在墙上,墙面挡去台风。 她拉开窗户,从靠窗的桌子上拿过烟和打火机。 背对着风,一手点火一手挡风,按了两下点燃香烟,点点火星随风散落。 她一包烟可以抽很久,黄美凤不知道她抽烟,往年在家她也极少会抽烟。 风里带着雨的湿气,吹散所有烟味,也因此这个夜晚显得肆无忌惮。 李蔓单腿屈膝抵在墙上,右臂环在腹部,左手夹着烟撑在右手上,她微微仰着头,余光瞥向那间平屋。 屋后有一条河,河边上是一座土堆,周边种了几颗杨树,还有野生的香樟树。 小时候,她一直觉得那是一座山丘,那时候那里还有一小片竹林,所以她更觉得那是山丘。 小时候,她就跑到竹林里一个人哭。 第10节 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能忠诚于母亲,为什么男人总要对别的女人感兴趣。 即使不懂婚姻是什么,对她来说至少是忠诚的,彼此只有对方一个。 有一次,她偷偷翻李建忠的手机,找到那个女人的电话,打过去,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接的,她就像一头发狂的狮子竭尽所能的警告,恨不得咬的所有人都鲜血横流。 李蔓又想到多年前李建忠要求离婚时的嘴脸,她抖了抖烟灰,捏着烟头狠狠吸上一口,随后扔了半截烟,踩灭。 她双手掩面插入发里,深吸了口气。 拉回她的是裴邺坤的电话,李蔓怕吵到黄美凤睡觉,拿着手机到楼下接。 裴邺坤:“不让你到家了给我个电话吗?当耳旁风?” 李蔓:“忘记了。” 裴邺坤:“抽烟了吗?” “没有。” “讲实话。” 李蔓:“心烦,就抽了一根。” “就知道你。” 李蔓走到冰箱边上拿水,“以后不抽了。” 裴邺坤嗓音慵懒,“再抽怎么着?” 李蔓:“你说怎么着?” 他笑了声,说:“要听我的?” “嗯。” 裴邺坤:“再抽那就——” 突然,外头有人大喊大叫,似乎是裴江的声音,在喊街坊邻里。 李蔓走出去一看,平屋屋里屋外都亮起了光,那座新建的房子一楼二楼灯也都亮了起来。 裴江跑到隔壁杨昌家,喊道:“杨昌,我爸走了,杨昌!” 李蔓木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边办葬礼有个习俗,亲人去世一般会找街坊帮忙,一家人根本筹办不好。 李蔓奶奶走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是裴江和李建忠一起把遗体抬到大厅的。 李蔓听到裴邺坤的呼吸声都重了。 她说:“回来吧。” 挂断电话,李蔓走到那边,杨昌的妻子和隔壁的婶婶在大厅搭床,杨昌和裴江将人抬过去。 爷爷瘦骨如柴,这场病拖了大半年,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裴江抹了把泪,跪在床边哭道:“邺坤都来不及见您一面......” 他今天刚给裴邺坤打过电话,他说再过两三天就会回来,没想到老爷子今天就撑不住了。 周围七八户人家都亮起了灯,有人筹备明天的吃食,有人筹备明天要用的桌凳,裴江给亲戚打电话。 风一阵又一阵,人生嘈杂却又万籁俱寂。 男人办事,女人们坐在外头,七嘴八舌什么都有。 李蔓和黄美凤坐在一起,黄美凤说:“要是妈妈有一天突然这么走了,你得好好的。” 黄美凤和爷爷一样,都是肺癌,一个早期一个晚期。 李蔓:“你按时吃药多休息就没事。” 黄美凤哽咽着,“人啊,一眨眼就这么没了。你不知道,老爷子这几天心心念念要看一看邺坤,可最终还是没看着。也不知道那孩子在较什么劲。” 这是一件除了李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爷爷对裴邺坤一向很疼爱,因为他很小就失去母亲的缘故,爷爷十分疼惜他,况且隔代亲。 裴家上下,裴邺坤自小就只对爷爷亲。 李蔓记不清那是几岁了,她似乎刚上幼儿园吧,那时候裴邺坤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李蔓奶奶的钱不见了,奶奶跑到裴家就破口大骂,说是裴邺坤偷的。 在那之前他偷过一次钱,被人发现,从此他就被贴上了小偷的标签。 他告诉过李蔓他偷钱只是想买点阴钞烧给他妈,他母亲的祭日裴家没有人祭奠。他说他从前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有祭日这回事那他就想做点什么。 爷爷又气又急,和裴江两个人把他绑起来吊在房梁上,用烧火钳打,一记又一记。 李蔓站在奶奶身边,她看着他。 他吼道:“不是我偷的!不是我!” 没人信他。 爷爷见他死不承认捞起火钳就狠狠的抽。 李蔓奶奶喋喋不休。 李蔓看见他死咬着唇,就是不松口,被打的衣服都破掉也不求饶。 那双眼睛,李蔓到现在也忘不了,他当时看人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也是后来,李蔓奶奶说起这件事轻描淡写的说在床和柜子的夹层找到了,没丢钱。 因为这个事情裴邺坤和爷爷之间生了嫌隙,他生性高傲,自尊心又强,一口气憋到现在。初中毕业后他很少会回来,李蔓知道,他厌恶极了这里。 后来他跑出去,李蔓找了很久,他躲在田边哭。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也是唯一一次。 小时候她不懂,后来才想明白,一个自尊心那么强的人流眼泪,那他是被伤的多深。 李蔓对他说,“我信你。” 裴邺坤怒红着眼,吼道:“滚!” 李蔓:“邺坤哥哥,我信你的。” 他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走,她就跟在他身后,夕阳西下,两个彷徨的影子相互交叠,印在地上,印在这尘世之间。 第九章 天微微亮的时候小路里拐进一辆出租车,裴邺坤拎着个黑色小型行李箱就走来。 李蔓起身,目光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周围邻居说:“邺坤回来了,好几年没回来了啊。” “这个子高的。” 裴邺坤点头示意,他走进灵堂,一切还没搭建,棺材也还没运来,他放下行李,就地朝遗体磕了几个头。 裴江说:“把东西放一放,去帮杨叔搭个棚。” 早上八点左右,办丧礼行业的人送来桌凳和碗筷,殡仪馆也运来棺材,早上十点左右,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灵堂摆满了花圈。 妇女们都在洗碗,帮着弄菜。 亲戚都差不多已经入座。 裴邺坤穿上孝服守在棺材边上。 李蔓朝遗像跪拜,随后插上香,裴江给她系上白布,李蔓坐到裴邺坤身边,在底下她握住他的手。 裴邺坤拽紧她的手,拽的李蔓生疼。 他们雇了人来哭丧,外边是乐队在吹凑,李蔓看着棺材里的老人,眼睛不知不觉渗出泪。 这样的环境气氛,很难叫人不伤感。 可偏偏他面无表情,半滴眼泪也没有。 ...... 黄美凤本来是来叫李蔓去吃饭的,可看见她纹丝不动,那双握紧的手她也看见了。 她知道两个孩子自小感情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了。 黄美凤转身离去,帮着给人端菜。 午饭散场,亲戚该走的走,该去打牌的打牌,李蔓摇了摇他的手小声说:“去吃点东西吧。” “不饿,你去吃饭。” 李蔓不动。 裴邺坤松开她的手,“去吃饭,听话。” 李蔓起身,说:“我给你端点过来。” 李蔓去厨房里盛菜,黄美凤在洗碗,看到她出来,走过去说:“你和邺坤......” 李蔓:“没有。” 黄美凤说:“妈妈不想干涉太多你这方面的事情,他到底值不值,适合不适合,你得自己掂量清楚。别像妈妈这样,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 下午的时候裴江的妻子和继子赶回来。 明明他们就在江州市中心,可赶回来得下午,而远在桐城的裴邺坤却清晨就能到,到底不是一家人。 夜深宾客散尽的时候,裴江让裴邺坤出去透透气,换他守。 “再过个两三天吧。” “切,关我屁事,我还等着裴江死呢,早点把钱分光走人,那对父子——” 话没说完,张盛屁股挨了一脚,身子往前倾,手机哐当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这是他新买的苹果机。 裴邺坤原本只是想到后院抽根烟,却没想到他说这种畜生不如的话。 第11节 张盛看着摔碎的手机火气蹭蹭蹭的就上来,撸起袖子就准备干,“操你妈,你吃错药啊!” “操谁?”裴邺坤把烟一扔,冷冷问道。 张盛:“操、你、妈!” 裴邺坤抬脚对着他膝盖就是一脚,张盛差点跪下。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张盛。 张盛面目狰狞扑上去就伸拳打他的右手。 李蔓洗完澡从家里出来,刚跨出院子就瞥见裴家后院两个人影缠在一起。 她跑过去,挂在脖子里的毛巾落在地上。 “张盛!”李蔓厉声喊道。 裴邺坤一把揪住他的手,张盛另一拳打在裴邺坤脸上,“操你妈!操你妈!听得爽吗!” 李蔓抓住张盛的手臂,就是扯不开,“你疯了吗!他手受伤了看不见吗!” “是他惹我的!”张盛长臂一挥,甩开李蔓。 脚底下是青砖,有青苔,李蔓鞋底滑,身子一斜撞在大杨树上,凸起的小枝干戳在她腰窝处,头磕在树干上,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滚下河。 李蔓扶住树站直,揉了揉腰部。 嘴里有血腥味,裴邺坤朝一边吐了口口水,拧着张盛胳膊,疼的他嗷嗷直叫。 李蔓趁其不备在张盛膝盖上踹了脚,张盛腿一软,跪在裴邺坤面前。 两个人踹的是不同的膝盖,解气。 裴邺坤将他手一甩,“下次老子弄到你残废。” 裴邺坤从小路里绕出去,没回屋里,往田野的方向走,李蔓跟在他身后。 走到河边,他重新点了根烟,说:“下次踢人踢老二。” 李蔓:“你怎么不踢。” “我一踢他就废了。” “为什么和他动手?” “他嘴巴不干净。” 李蔓:“他全身上下哪里干净了?” 裴邺坤抬起眼皮看她,嘴角微扬。 夜空无月无星,漆黑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晚风吹动岸边的杂草,触在脚上有些痒。 李蔓忽然说:“遗憾吗?” “有点儿。”裴邺坤沉着眸子 李蔓:“我妈说这几天爷爷总念起你。” “嗯。” 是不是觉得更遗憾了。 李蔓说:“你得回头看一看,不能总一个劲的往前冲。” 裴邺坤掐灭烟,吐出最后一口烟,弹了记她脑门,“李老师和我讲道理呢。” 李蔓后知后觉,眼下才觉着脑门有点疼,她轻轻嘶了声。 “娇弱样儿。” “刚撞树上了。”李蔓仰头看他,毫不遮掩的将伤口展露在他眼前。 裴邺坤低头仔细瞧她额头,还真青了一小块,他扣住她后脑勺,大拇指磨蹭了几下,说:“还撞哪了?” 李蔓:“腰。” 裴邺坤拍了拍她脑袋,漆黑的瞳仁里是她的倒影,他笑着说:“哥给你揉揉?”带着点匪气。 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她想多了,李蔓总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变了,纵使他从小就爱调侃她,可感觉不一样了。 她不说话。 裴邺坤手往下移,大手贴在她腰上。 李蔓刚洗完澡,身上清凉的很,还特别香。 他使坏,故意按了按,见李蔓皱眉,他说:“等会回去用冰块捂一捂。” 李蔓拿开他的手,语气平坦,说:“还以为你真好心给我揉。” “那行,给你揉。” 他手还没伸过去,李蔓就走了。 裴邺坤扬起下巴凝视着她的背影,那么瘦,那腰,好像一握就能断。 ...... 出殡那天台风停了,温度渐渐开始回升。 晚上有个仪式,亲人要跟着纸灯走圈,裴江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裴邺坤站在他身边。 李蔓站在边上看着。 裴邺坤突然看向她,伸出手,说:“过来。” 李蔓皱眉,摇头。 他说:“过来。” 裴邺坤拉着她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有人说:“小蔓怎么也过去了,不符合礼仪啊。” 裴江说:“没事,我爸把小蔓当亲孙女呢。” 裴邺坤目视前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的手指宽大炙热,李蔓抬头看他,无数想法从脑海中跳跃而出,她想,她对他而言应该是特别的。 吃完晚饭,宾客散尽,他们开始清理场地。 人的一生就这样落下帷幕。 李蔓和他倚在水池边讲话,裴江走过来对裴邺坤说:“明天下午我要和你阿姨去市里,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裴邺坤眼皮抬也没抬,“行。” 裴江说:“上次和你说过了,你阿姨在市里买了套房,这会忙装修,遇上你爷爷的事又耽搁了,那边挺急的。” “嗯。” 裴江又说:“这次打算待多久?” 裴邺坤:“没多久。” 见他爱理不理,裴江叹了口气,对李蔓说:“你们先聊着,很久没见了吧。” 李蔓嗯了声。 李蔓问他,“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裴邺坤瞥她一眼,“你想我待多久?” “不喜欢这里就别待着,没意思的。” 裴邺坤喉咙里溢出一声笑,一转话锋,说:“钱江海记得吗?七月底结婚,叫你一起去。” “叫我?我和他不是很熟。” 裴邺坤磁性的嗓音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他说:“人朋友惦记着你呢,有兴趣吗?” “没什么兴趣。” “婚礼回头一块去,从前他可是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妹妹的,疼着你呢。” 钱江海有个妹妹,可小时候得白血病死了,所以他对李蔓很好,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好。” 裴邺坤说:“我参加完婚礼就走。你呢,什么时候去桐城?” “大约八月中旬。” 裴邺坤拨了拨短硬的发,拿过搁在耳后的烟递到嘴边,说:“明儿个早上看日出,去吗?” “怎么突然——” 他按了两下打火机,猩红的火苗在他眼里跳跃,他吸了口,说:“闲着无事。” 李蔓突然想起从前有一次他骑着自行车带她到东滩看日出,当然,还有他的狐朋狗友。 别人后座上坐的都是女朋友,他介绍时说这是我妹。 那天的日出并不顺利,因为突然下雨了,回家后李蔓生了场大病。 那次没看成,后来他又带她去了,初夏,太阳初升的光芒特别清晰透彻,不掺一丝杂质。 他说:“看着挺有希望的。” 而他那时候正面临着初三学生最重要的抉择。 第十章 台风的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清晨还算凉快,但一超过八点,太阳能毒死人。 凌晨四点多,天还黑着。 裴邺坤站在路口等李蔓,他倚在树上,叼着支烟。 灰蒙蒙的光线里李蔓骑着电瓶车过来。 第12节 “上来吧。” 裴邺坤跨上后座,小小的电瓶车挤两个人正好。 “回来能有电吗?” “那边应该有充电的。” 从家到江滩估计得一个小时。 裴邺坤低头抖烟灰这才注意到李蔓穿了件露脐的衣服,黑色无袖的上衣,后背镂空系带,下半身穿的裙裤似乎和衣服是一套的,腰部中间露出的一圈皮肤那么白。 他靠在后备箱上,修长的双腿跨在两侧,视线落在李蔓圆润的屁股上。 他说:“你这衣服挺好看的。” 李蔓没回应。 裴邺坤双腿收拢夹紧,夹了下她的臀股,“和你说话呢。” 李蔓:“我知道好看。” “小样儿。” 一支烟尽,裴邺坤困意上头,打了个哈气靠在李蔓肩上,左手环住她腰搁在她大腿上。 他说:“我眯会。” 宽阔的身躯似乎将她包裹住。 她肩头沉甸甸的,搭在她腿上的手又那么烫,李蔓挺起腰身努力支撑起这份重量。 这里的日出一向有名,又正值暑假,游人难免会多,堤坝上坐满了人。 两个人寻觅好一会才找到个好位置。 江水粼粼,遥远的东边灰蓝一片,交叠的云层里透出几丝微弱的光芒。 裴邺坤单膝屈着,左手搭在膝盖上。 李蔓看他一眼。 穿着黑色的背心和棕色中裤,还有一双塑料拖鞋。 哪哪都透着随意。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江风吹动边上的芦苇荡,并不安宁。 裴邺坤说:“挺久没这么放松了。” 李蔓知道,他的工作很辛苦,在铁路工作的工务段是最辛苦的,没假没休,三班颠倒,日夜不分。 为了他,她从前特意去了解过。 她说:“不打算换个工作吗?” “换了老子去找什么工作。” 李蔓把发勾在耳后,低下头,神情淡淡。 这也是她觉得可惜的一个地方,他自小就很聪明,李蔓知道他考试都是故意不及格的,他给她讲题目的时候逻辑思路都非常清晰,而他皮囊好人又血性,不知道多受女生爱慕,搁小说里就是全能的男主角,可很可惜,他中考直接选择去了技校,一方面是裴江的原因,一方面则是他自己的原因。 她想,如果换做是她,她会忍受,然后选择一个好的高中好好念完,可他毕竟不是她,因为那份血性和骄傲他宁愿选择一条坎坷的道路。 裴邺坤瞥她一眼,说:“我不后悔。” “我替你感到后悔。” 他笑,“发小就是好,什么都为你着想,回头我穷得吃不起饭了你养我。” 李蔓凝视着前方,“好啊。” 裴邺坤凑近她,说:“你知道我问我那些个女朋友这个问题,她们都是怎么回答的吗?” 李蔓转过头和他对视,“怎么回答?” 他勾了勾唇,“她们都说好啊。” “后来呢?” “后来都跑了。” 裴邺坤盯着她看,目光下移落在她唇上,他说:“我这人一穷二白,家里什么底细你比我还清楚,你说她们要是不跑那脑子肯定有问题。” 江风拂面,吹起李蔓的头发,她说:“那上次那个呢?也因为这个跑的?” “哪个?” 李蔓:“你女朋友真多。” “人自己贴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李蔓身子往后仰,她说:“几年前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不是说要结婚吗?” 裴邺坤轻描淡写道:“她回去和她妈说了说,她妈不肯,不肯就算了呗。” “戳到你痛处了?” 能带回来的女人,在他心里分量应该很重。 “你知道什么。”裴邺坤半眯着眼,说的很轻。 阳光穿透云层渐露,天色亮了起来,江面的尽头旭日东升,水面波光粼粼。 李蔓仰头望着,又扭头看向裴邺坤,晨光洒在他身上,她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裴邺坤说:“看着还真挺有希望的。” 李蔓:“是因为爷爷还是叔叔?” 来看日出的原因。 裴邺坤垂眸一笑,“老爷子人都走了谈什么希望,我爸——他给过我希望吗?” “还有其他烦心事?” “你说呢?” 他把‘你’字咬的很重。 希望—— 李蔓凝视着这份阳光,也许有那么一点希望吧。 短短几分钟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不一会便开始泛热,都准备散场。 “邺坤!小蔓!” 两人步子还没跨出去就听到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徐洁隔着人流像他们招手,快速穿过去,一脸惊喜的看着他们,“真的是你们啊,咱好久没见了,你们也来看日出啊?” 徐洁是隔壁婶的外甥女,小时候经常一起玩,人美成绩好,李蔓从小就不喜欢她,时隔多年,现在一看,她还是觉得不喜欢。 裴邺坤说:“走路上认不出了,越来越漂亮了。” 徐洁笑了笑,指着身后的人说:“那几个是我同事,一起来玩的,我们打算去公园那边烧烤,你们要一起吗?” “行,正好不知道干嘛。” 徐洁折回去和她的同事说情况,李蔓见人走了对裴邺坤说:“天热,我先回去了。” 裴邺坤一把拉住她,“你走了我怎么回去。” “让徐洁送你,她应该有车。” “老子就爱坐电瓶车兜风。” “和她朋友也不熟,我不想去。” 裴邺坤握着她手腕直接将人带走,他说:“你就闷着吧,一块玩玩反正闲着也没事做。” 他知道她,从小性格比较冷,交不到什么好朋友,总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林林总总大概七八个人,徐洁的同事两男两女。 公园有烧烤专区,靠湖,夏季荷花开的鼎盛,虽然有些炎热,但迎着风还是凉爽的。 徐洁的同事般烧烤架,裴邺坤手受伤不能帮忙,徐洁搬来啤酒给他们。 徐洁说:“让他们两烤去,我们打牌。” 徐洁外加两个女同事三个人,怎么着都多了个人,李蔓说:“你们玩。” 裴邺坤拉过她,说:“我手不方便,让小蔓帮我拿牌。” 徐洁:“行,玩点有趣的,正经打牌就没意思了,抽乌鸡行吗,谁最后是乌鸡就真心话大冒险。” 裴邺坤点上支烟,“都行。” 长方形的石桌上一边坐一个人,裴邺坤和李蔓坐一起,徐洁洗牌。 徐洁问道:“你手怎么弄的?” “工作时弄的。” 徐洁:“我听外婆说你在铁路那里工作?” “嗯。” 李蔓反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的荷花,粉碧一片。 “小蔓你呢,做什么?” 李蔓:“打算从事教师。” 徐洁发牌,李蔓接过牌一一握在手中,裴邺坤凑过脑袋看牌。 大家各自把手中相同的牌抽出,徐洁说:“现在学生难管,而且上头的压力也很大,不是有很多学校要看升学率吗,你是去小学还是中学?” “高中的。” “高中的老师可不好当。” “还好。” 裴邺坤握住她的手稳住,仔细看牌。 第13节 一来二去,只剩李蔓和徐洁手中有牌,李蔓手里两张,徐洁手里一张。 徐洁笑了笑,“怪紧张的。”她从李蔓手指抽过牌,大松一口气。 裴邺坤把李蔓手里的牌一扔,说:“得,输了,要怎么玩?” 徐洁说:“那就真心话吧,你......有女朋友吗?” 李蔓看向徐洁,徐洁是那种职场美人,五官很正,眼睛是月牙形的,标准的美人胚子,她看裴邺坤的眼神那么直白。 李蔓想到小时候,玩什么游戏徐洁都喜欢和裴邺坤一组,两个人年纪相仿,成绩也都好,总像是有说不完的话题,所以每次一到寒暑假李蔓都觉得心烦。 也是从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嫉妒心这么强的一面。 裴邺坤回答的简单明了,就两字:“有了。” 李蔓一顿。 徐洁有些失望,但依旧笑得好看,说:“再来一把,他们烤肉得要一会。” 李蔓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徐洁:“我也去,一起呗。” 裴邺坤嘀咕道:“女人这都什么毛病。” 徐洁的同事一笑,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诶,我问你,你和徐洁是青梅竹马吗,我听她说过她小时候有个特别喜欢的人。” 裴邺坤抖烟灰,“青梅竹马可不是这么用的。” 洗手间,李蔓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徐洁边补妆边说:“他女朋友你见过吗?” 李蔓:“见过挺多。” 从他初中开始,见过很多,最漂亮的属前几年带回来那个,最温顺的属初中帮他抄作业那个,最狂野的属他初三时谈的学姐。 徐洁:“那现在这个呢?” “没见过。” 徐洁叹息一声,“小时候就挺喜欢他的,这么多年没见,看见他倒还是挺心动的,你说这人没个正经样,也没个好工作,可就是挺心动的。” 李蔓关上水龙头。 就像徐洁说的,他是个很容易让人心动的人。 徐洁抹完口红,说:“他有女朋友就算了,也断了我这份心思,毕竟他不合适。你呢,有男朋友了吗,没有的话你看我同事怎么样,穿黑色t恤那个清华的,it行业的,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啊?” “不用了,谢谢。” 李蔓没有等她,径自走了出去。 徐洁冷哼一声,“什么脾气。” 第十一章 回到烧烤区,长条形的石凳,李蔓坐在最边上,和他之间隔着距离。 徐洁把烤完的鱿鱼端上来,“趁热吃啊,尝尝那两位大厨的手艺。” 裴邺坤把啤酒罐递给李蔓,说:“打开。” 李蔓拉开易拉罐盖子给他,自己拿了串烤鱿鱼吃。 林炜端着烤鸡翅过来,问李蔓:“味道怎么样?” 林炜就是徐洁口中清华毕业搞it的,人偏瘦,带着一副厚实的眼睛,看上去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 徐洁啧了声,打趣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们好不好吃啊。” 林炜挠了挠头,转身回到烤架那边,似乎有些害羞。 另一个男生捅了下林炜胳膊,边笑边说什么。 徐洁的女同事对李蔓说:“妹子,老实和你招了吧,刚徐洁叫你俩时林炜看你看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来这里烧烤是他提的,同事两三年,头一回见他对女生有好感,要不要试试?我们敢保证他是居家必备好男人,而且是清华——” 裴邺坤灌了几口啤酒,笑道:“合着你们早有预谋啊。” 徐洁同事说:“妹子,要不要考虑考虑,可以先加个微信啊。” 李蔓说:“这鱿鱼太辣了,我不喜欢吃辣。” 那两同事面面相觑也默了声,干笑几声。 徐洁把东西搁一边,说:“来,继续玩牌,干坐着多无聊。” 也许是天气炎热,裴邺坤很快喝完一罐啤酒,他单手把易拉罐拧扁随手扔了个抛物线,易拉罐稳稳的躺在垃圾桶里。 裴邺坤食指敲击桌面,说:“坐过来点,不然我怎么看牌。” 李蔓往他那边挪了点。 这把牌依旧是他们输了。 裴邺坤说:“今天运气不行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徐洁同事想了好半天才想出个问题,说:“你小时候对徐洁有没有非分之想啊?如果有的话要具体点的。” 裴邺坤:“没有。” “真心话啊,不许撒谎。” 裴邺坤:“真没有。” 徐洁作势去捂住她们的嘴,“问的什么问题,什么小时候非分之想,龌龊不龌龊。” 又玩了几局,问不出什么,李蔓又不参与游戏,有些没劲。 林炜把烤好的都端上来,还拿来一瓶烧酒。 有人戏说:“烧酒晚上喝才带劲啊。” 裴邺坤喝了几罐啤酒,尿意上来,拨了拨裤腰带转身去厕所。 李蔓盯着他的背影,抿了口啤酒。 徐洁扶着额头也离席。 林炜在李蔓身边坐下,说:“要不要尝尝这个烧酒?你别误会,我不是灌你酒。这是我老家自己酿的,有点甜又挺辣的,不过容易上头,你可以尝一尝,味道很好。” 林炜边上的男人说:“这酒味道是真的好,就是太容易上头,上回在他家糊里糊涂喝了好几碗,睡了三天。” 林炜往小酒杯里倒了半杯给李蔓,“半杯没事的。” 烧酒有一股米香,颜色清亮,香味浓醇。 起初是甜的,后面渐辣。 李蔓:“味道真的挺不错的。” 林炜笑了笑,说:“你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寄,家里有人喝酒吗?” 李蔓:“我家里没人喝酒,所以不用了,谢谢。” 林炜把双手撑在膝盖上,有些尴尬,本来都想好借此要微信号了。 林炜不知道怎么搭讪,硬生生憋出一句,“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另外几个人哄哄而笑,嘲笑林炜太low了。 李蔓说:“早上也有人这么说。” 林炜说:“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烧酒甘甜醇辣的味道在嘴里扩散,李蔓说:“我可以再喝一杯吗?” 林炜给她倒,说:“不能多喝,女生酒量应该不好吧,这酒太容易醉,后劲足。” 李蔓喝了两杯,面色开始泛红,她一喝酒就会脸红。 中午的太阳越发炎热,地上都快要冒气,收拾完东西,一伙人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徐洁他们住在附近的宾馆。 大家都喝的有点多,走路那叫一个轻飘。 裴邺坤从厕所回来就看见李蔓趴在桌子上,说是头晕。 一趴趴到现在。 裴邺坤单手扛起她,李蔓意识还是有的,就是头晕无力,就像得了软骨病,靠在裴邺坤怀里动也不动。 裴邺坤捏了捏她臂膀,“李蔓?” 李蔓唔了声,呢喃道:“好热......” 这热天,两个人挨在一起,都汗流浃背。 徐洁说:“你们要怎么回去?打车?” 裴邺坤看着怀里的人,顿了顿说:“先待会,等她酒醒了再走,你们先走吧。” 大约坐了十几分钟,李蔓是真热到不行了,她伸手按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 “热......” 裴邺坤本来单手就不方便,这会她又动来动去,他握紧她腰,低头道:“再乱动把你扔湖里凉快去。” 李蔓果真不动了。 裴邺坤嘴角一扬,心想:还挺听话。 当他背心被浸湿的时候裴邺坤嘶了口气,他是忍不下去了,李蔓依旧昏昏沉沉的。 他拖起她就去找徐洁说的那个宾馆。 他在公园门口叫了辆三轮车,骑到宾馆也就五分钟的事情。 李蔓带包,里面有身份证,开了个标间。 第14节 一进房裴邺坤就把人扔床上,第一件事情就是开空调。 他把背心卷到腹部,看向倒在床上的李蔓,面色通红,连脖子也是粉红色的,额前几缕发丝因为汗水黏在一起,腰腹露出的肌肤白皙细腻,裙裤下的两条腿又白又直,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昏睡着。 冷气打在他身上,身上那股热气很快被消散。 裴邺坤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用毛巾把身子擦了个遍。 因为温度凉快了,李蔓不再像之前那样皱着眉,神情舒展着,倒像个酣睡的婴儿。 裴邺坤躺上床的另一边,给她盖了点被子,自己躺在被子外面,他倚在床头玩手机。 他平常也就打打小游戏看看新闻,也不觉得手机有多好玩,没几分就腻了,他侧头盯着李蔓看。 睡得倒是香。 他打开相机,给李蔓照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她的唇那么红那么艳,裴邺坤低头看向李蔓,伸手捏住她下巴,手指轻轻摩挲在她的双唇上。 那天,她吻他的时候嘴唇是那么软。 李蔓侧了个身,是面朝他的,领口褶皱出空缺露出形状较好的圆弧曲线。 她下意识的推开被子,身体还是觉得热。 李蔓伸手握住他的手,不让他触碰自己的唇,半梦半醒似的说:“痒......邺坤,别......” 裴邺坤喉结滚动,眸色如同燃着星火的木炭。 “叫我什么?” “邺坤......” 他翻身,大手落在她大腿上,皮肤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裴邺坤掐了把她的臀肉,说:“我看你确实痒。” 李蔓真的睡着了,不动,呼吸均匀。 午后的阳光耀眼而光芒万丈,宾馆窗后有一颗大柳树,阳光穿透薄纱把树叶的剪影投到白色的床上,房间里弥漫着烟味汗味,床头柜上摆放着醒目的特殊服务和一盒避孕套,昏暗又懒倦。 李蔓喝得不多,醉得快,退得也快,醒来的时候隐隐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醒了?”他声音特别低。 李蔓支起身体起来,和他一样半靠在床头,她揉了揉太阳穴,说:“这哪儿啊?” “宾馆。”裴邺坤抽了口烟,看着电视屏幕。 “现在几点?” “两点多。” 还好,不晚。 “我醉了?” “不然呢?” 李蔓环视一圈,渐渐缓过神来,两个人衣衫完整,她下床去洗脸。 马桶上扔着一条用过的毛巾,牙刷也用过。 李蔓抹了几把脸,那新毛巾擦干,脸色还有点红。 就记得问林炜多讨了杯酒喝,后面的事情她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李蔓回到房间,说:“要不要走?” 裴邺坤双腿交叠,两大脚丫子赤裸着,他不紧不慢的抽着烟,说:“急什么,外面热着呢,等太阳下山的时候再回去,凉快,反正都付钱了,多吹会空调。” 他拍拍床示意李蔓坐。 李蔓站在一边不肯动。 他勾起嘴唇,“装什么矜持,刚不知道谁像小狗一样黏在我身上,还喊着邺坤哥哥我热邺坤哥哥我热。” 李蔓知道他是胡扯的,不理他,她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 裴邺坤腿长,他伸腿戳李蔓膝盖,说:“再叫声哥哥听听。” 李蔓掐他小腿,都是硬邦邦的肌肉,那人不为所动,把脚丫子搁在她腿上。 李蔓:“你对别的女孩也这样?” 裴邺坤:“你觉得呢?” 李蔓起身,他的脚丫子落了空,她收拾东西要走。 裴邺坤:“急什么,都说了外面热。” 李蔓说:“你女朋友会误会。” 裴邺坤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玩游戏的时候说自己有女朋友。 他看向李蔓,说:“在给我脸色看?” 那脸板的,和豆腐干有一拼。 “没有。” 裴邺坤轻笑了声,说:“女朋友那个我乱说的,人长得帅就是没办法,都说了有女朋 友,徐洁把还电话号码塞给我,你说我要是说没有,那她岂不是要——” 裴邺坤又拍拍床,说:“看会电视,正放到最精彩的部分,要收网了。” 第十二章 电视里放的是他喜欢的战争片,专打日本人的那种。 李蔓有随身带充电器的习惯,走到床头给手机充电,裴邺坤咬住烟一把扯过她手腕,把人拽到床上。 “躺着吧,老子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他被烟呛到,连咳好几声。 “操——”裴邺坤眉头皱成川字,喉咙里那股呛味好一会才散。 他心想,真他妈有鬼了,不就掐了记屁股摸了摸大腿吗。 李蔓想着之前在公园的点滴,忽然问道:“徐洁跟着你去厕所给你塞电话号码?” 裴邺坤笑了声,“从前就觉得她挺风骚的,胆子倒也大,跟着我进男厕,吓得老子尿都憋回去了。拉着我进隔间,对我又摸又亲的——” 李蔓看他一眼。 “摸的腰,亲的下巴,没让她占便宜。” 李蔓语气很淡,“你没占她便宜就不错了。” 裴邺坤:“那成,她约我打炮呢,回头我占她便宜去。” 李蔓:“那是你的事。” 她拿过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法制栏目,主持人声线低沉,没了那些打炮手榴弹房间安静很多。 突然,隔壁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女的叫的断断续续,时高时低。 之前没听见,这会静了声音很好辨认。 李蔓把频道调回了战争片,正放到枪战,场面激烈。 裴邺坤捏住烟,侧身往边上的烟灰缸弹烟灰,说:“隔壁那男的不行,要是老子保管让女人全程都嗷嗷直叫。” 李蔓:“你少说话。” 外面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印在床上的树叶剪影随之飘动,细碎的阳光洋洋洒洒,他看到李蔓细长的眼睛里闪着光,浅淡色的瞳仁剔透晶莹。 裴邺坤扬眉,“得,不说了。” 宾馆老旧的空调徐徐的送着风,一集电视剧很快完结,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看电视,话也不多。 李蔓觉得口渴,把宾馆的水壶洗了洗烧水喝。 裴邺坤起床去上厕所,磨砂玻璃折射出他的背影,他站在马桶前,低着头。 除了热水壶的嗡嗡声还有他尿尿的声音。 李蔓背过身望向窗外,想到他说的徐洁对他又亲又摸,这几句话就像硌在她脚底的石子,磨的人难受,明知道他说的话半真半假。 裴邺坤从卫生间出来往床上又一躺,像大爷似的吩咐道:“给我也倒一杯,嘴里怪苦的。” “你自己倒。”这话三分平静七分怒意。 裴邺坤瞧着她背影笑了笑。 水开,李蔓还是给他倒了,陶瓷茶杯没柄,握起来很烫。 她倒了半杯,裴邺坤懒懒的支起身体伸手接。 李蔓松手松的快,两人都没拿稳,茶杯哐的一声倒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裤裆,浅棕色的裤子中间那块成了深色。 李蔓拿过纸巾给他擦。 “烫到了吗?”她问。 裴邺坤眯眼看着她,戏言道:“现在烫到了。” 李蔓手顿住,随即起开。 地上的热水冒着热气,飘在两人之间。 李蔓想起上次给他系皮带时的情景。 裴邺坤支起一只脚,双腿张的很开,低头瞧了瞧自己裆部又抬头看她,深邃的双眸勾起一丝玩味的痕迹。 李蔓对他的话半知半解,不知是不是她想的那种意思。 裴邺坤起身,大摇大摆的走去卫生间,不一会那边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第15节 李蔓扶了扶额头,去清理地上的碎片。 电吹风打开就是热风,没过十秒,裴邺坤倒吸一口气,赶忙调了冷风,他隔着裤子揉了揉自个儿兄弟。 真他妈烫。 夏天本来气温就高,电吹风一吹那块很快就干,出来时李蔓已经收拾好东西。 她说:“再待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吧。” 裴邺坤漫不经心的笑笑,应了她。 顺着三四的点的阳光,两个人像死鱼一样被太阳钉在柏油路上烤,李蔓手臂晒得通红,最后紫外线过敏。 两个人又去了趟医院。 拿完药回去,家里没人。 裴邺坤在她家厨房水池那边洗了把脸,说:“你妈怎么一天到晚都不见人。” 李蔓拆药包,说:“她最近忙,等秋天得更忙。” 李蔓自己给自己敷药,裴邺坤盯着她腰间那圈肉看,也很红,他说:“叫你穿这么露的衣服,转过去,让我瞧瞧。” 他一把掀起她的衣服,后背露的地方都红了。 李蔓背脊一凉又一热,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仿佛能把皮肤灼烧。 裴邺坤拎起药袋,推着她上楼,说:“去你房间,我给你敷后面。” 李蔓的房间很干净,大概是平常不太回来的原因,东西也少,边上的行李箱上倒是有些乱,旁边有一张躺椅,上面挂着内裤胸罩裙子。 裴邺坤把东西往床上一放,说:“你趴着,我给你弄。” 李蔓不扭捏,解开衣服边上的拉链,把上衣往上推,伏在床上。 裴邺坤把药水倒在纱布上转眸就看见她光洁的背,一览无余,包括内衣带子。 他把纱布覆在红点处,笑了笑说:“怎么,给我显摆你身材好?” 背后凉凉的,李蔓闭上眼,轻声道:“难道不好吗?”带着点女人的柔和。 裴邺坤手一愣,视线流连在她的腰腹,线条纤细,没有多余的赘肉,淡蓝色的内衣结扣紧紧包裹住被她压着的美好。他想到刚才在宾馆李蔓不经意间露出的沟壑。 他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好个屁。” 李蔓淡淡笑了声,不以为然。 裴邺坤给她敷好,说:“我走了,热得一身汗要回去冲个澡,你自己躺着,二十分钟。” 李蔓心想,是挺热的。 裴邺坤回到家,浑身都在冒火,走到新楼房里的卫生间,打开淋浴对着自己下身就是一顿浇。 可身体里那股火就是不熄。 他已经七八年没有过女人了,从前年轻,人混,这种事从来都是挺随便的,后来工作后,一是忙而是人也成熟了,无论是感情还是欲望他都挺慎重的,再者,别的女人总感觉不对味。 这会,一点即燃。 他把莲蓬头扔一边,看着自己的兄弟叹了口气,扶正后说:“这点火的人很合你心意是吧?” 洗手台上手机屏幕亮着,是他今天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面容干净双唇娇艳。 那玩意激动的抖了抖。 裴邺坤微微蹙眉,靠在瓷砖壁上,歪头盯着那张照片看,手下动作不停。 在这炎炎烈火的夏季喘息都是烫人的。 第十三章 隔天李蔓八点多起的床,洗漱完走到厨房看到锅边上有张纸条,黄美凤说玉米煮了很多,让李蔓给裴邺坤拿点去。 李蔓忽然想到,这几天裴江都不在家,裴邺坤的吃饭问题要怎么解决的。 她挑了几颗最大的给他拿过去。 平屋的正门后门都开着,风从后门灌入,大吊扇哗啦啦的转着,偶有几只苍蝇停在他手臂上。 门口摆着张老式的躺椅,是由竹子编织而成的,这张椅子自李蔓记事起就有了。 裴邺坤躺在躺椅上,双脚搁在长凳上,左手枕在脑后,正在合眼休息。 万籁寂静,后门口那颗杨树树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河边还有蛙叫。 李蔓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条灰色中裤,有些黝黑的皮肤透着深深的男人味,窄腰宽就,硬朗的胸腹肌肉随着呼吸起伏。 她的身影遮挡住光在裴邺坤身下投下阴影,他皱皱眉似有所察觉,蓦地睁开眼还未清醒,隐约就见门口站着个女人。 裴邺坤捏了捏鼻梁骨,起身抬头再次看向门口,李蔓穿着纯白色棉质的睡裙,布料柔软贴身,风一吹,身材被勾勒得一清二楚。裙子长到脚踝,穿了双黑色的夹脚拖,唯一的亮色就是白皙娇嫩的脚上那几抹妖冶的酒红色甲油。 梦里的余味还未褪去,梦里的人这话就站在眼前,昨日的快感涌上来,本就叫嚣的某处这下是硬的发疼了。 李蔓站可能是刚洗完头,身上很香,裴邺坤瞧了几眼她双脚,急躁的皱起眉,喉结滚动。 男人眼神幽深,李蔓没注意到,说:“我妈让拿给你的,要吃吗?” 玉米香甜软糯的味道散满整个屋子。 裴邺坤起身,拿过放在桌子上,说:“替我谢谢你妈。” “嗯。” 裴邺从桌上拿过烟盒,倒出几支烟,随手拿了根叼在嘴里,点燃,余光瞥向她。 她是真的好看。 李蔓说:“这几天你吃饭问题要怎么解决的,手能烧饭?” 裴邺坤凹着脸颊深吸了口烟,说:“葬礼上有剩很多没开封的速冻食物,随便热热就能吃。” 李蔓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等会。”裴邺坤叫住她。 “嗯?” 裴邺坤抖了抖烟灰,说:“昨天钱江海打我电话,说明天去试衣服,叫你也去,一起吃个饭,你要去吗?” “好啊。” 裴邺坤:“那明天早上八点,我路口等你。” 李蔓微微一笑,说:“好。” 裴邺坤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啃玉米,他舔舔上牙齿,想着昨儿个他掐她屁股的那手感,薄唇弯出一道淡淡的弧度。 “等着吧,老子总有一天让你嗷嗷直叫。”他嘀咕了一句,埋头啃玉米。 ...... 次日清晨裴江从市里回来,裴邺坤倚在院子的水池上在刷牙,时不时瞥几眼李蔓家。 裴江拧了毛巾擦脸,问道:“你要出去?” 裴邺坤吐掉泡沫,“嗯。” 裴江默了会说:“你阿姨在市中心买了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首付还缺点钱问我借了十万,装修又借了五万,好歹都是一家人,那五万我和她说算了。” “你的钱不必和我交代。”裴邺坤拿过毛巾擦嘴,打开水龙头冲牙刷。 “你才是我儿子,我总归要为你打算的,以后钱还不都是留给你的。” 裴邺坤不屑的笑了声,“你能留给我什么?” “这边乡下的房子爸不都给你造好了,以后带女朋友回来也有地方住,你也二十八了,过年二十九快奔三的人,女朋友找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裴邺坤拿着牙刷杯进屋,“轮不到你催。” 裴江跟进屋,“你爷爷葬礼上张婶见了你觉得你模样好就做了个媒,十队有个姑娘,年纪跟小蔓差不多大,我看过照片挺清秀的,找个时间去见见。” 裴邺坤没回话,揣好钱包就走了。 李蔓在路口等他。 他穿的很干净利落,白色体恤和灰色中裤,袖下的双臂肌肉紧实蓬发,上面攀附的青筋脉络明显,风一吹,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整个胸肌轮廓。 那两条腿是真的长,没几步就走到她身边。 李蔓想起他初中时的打扮,也没多讲究,就像现在,只是普通的白t恤和裤子,可能因为他身形身高都好,穿什么都很瞩目。 两人拐进小路,抄近路去车站等车。 近几年都在种植树木,周围很多田野都租出去用来种树,这条窄窄的小路被树叶的影子遮住,清晨寂静,阳光温和。 裴邺坤习惯性的点烟,刚叼上嘴就被李蔓拿走,她说:“让我戒烟,自己烟瘾却这么重,大早上,别抽了。” “行。”裴邺坤把打火机塞回裤袋,“过敏好了点了?” “嗯,那药很好用,敷几次就好很多了。” 裴邺坤想到那天她红通通的样子笑了,说:“你昨天那两条手臂就跟鱿鱼似的。” 李蔓:“你皮糙肉厚当然晒不伤。” 裴邺坤捏了捏她手臂,“倒真挺嫩的。” 哪哪都嫩着呢。 他盯着李蔓侧颜看,干干净净,晨曦的阳光落在她身上,面孔上的细小绒毛也分外清晰,李蔓抹了橘色的口红,淡淡的却很璀璨。 裴邺坤扭头看向前方,吹起口哨,像是在盘算什么。 ...... 天气热,还好那家婚纱店不偏僻,街上晃悠几步就找到了。 刚进门,圆形沙发上跳起了三个男人,一吼,大喊道:“老坤!” 几个男人轮番给裴邺坤来了个热情的拥抱。 第16节 “真他妈太久没见了!” 感慨完几个男人齐齐看向李蔓,齐声哇哦了一声,再看看裴邺坤。 “行啊,找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 裴邺坤踹他一脚,“一边去。” 施涛朝李蔓眨了眨眼睛,“小妹妹今年多大?我告诉你你可别被他这皮相骗了,这人情场老手,油着呢。” 林子健附和道:“咱老坤那张脸是好看,但过日子还得看心,得走心,他这人专走肾。” 董昊说:“他就喜欢挑你这种清纯身材又好的女孩下手。” 裴邺坤手插袋里,吊起眼皮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这几个,她有点印象,当时他初中的死党吧,依稀记得玩过几次。 施涛朝裴邺坤眨眼睛吗,说:“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裴邺坤说:“不都认识吗,介绍什么?” 三个男人:“???” 裴邺坤:“这李蔓。” 三个男人:“!!!” “就以前跟在我们后面跑的那小不点?” “不会吧——” “认不出认不出......” 三个男人突然一瞬间都静了下来,指着裴邺坤爆发出一声:“卧槽!” “你禽兽不禽兽,自己的妹妹也——” 裴邺坤揽过李蔓的肩膀,“老子就禽兽了怎么着?” 李蔓看向他,明知道他是开玩笑,但总觉得这话有别样的意思。 钱江海从试衣间里走出来,见人都围在一起,看见裴邺坤打招呼道:“来了,哟,小蔓也来了。” 林子健拍拍钱江海肩膀,说:“老坤真他妈禽兽,自个儿发小都不放过。” 钱江海消化完这句话,下巴差点掉地上,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还对裴邺坤说要给李蔓牵红线,那时候明显他和李蔓没搞到一块,这速度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他妈不是说小蔓单着吗,你们——你们怎么会——” 裴邺坤带李蔓坐下,搭起二郎腿,说:“开玩笑的。” 几个男人一提气又松了一口,几个手掌拍在裴邺坤胸膛上。 “吓死了,还真以为你禽兽到连自己妹妹都不放过。” 裴邺坤沉了脸,咳了几声,问钱江海:“你老婆呢?” “还在里面换呢。”钱江海把西装正了正,问道:“这套不错吧?” “还行,就是你这张脸不行。”董昊说。 裴邺坤瞧了李蔓一眼,说:“这几个都认识吧?” 李蔓:“嗯,记得。” 钱江海的妻子从试衣间出来,婚纱很美,钱江海看着自己老婆笑得嘴都合不拢。 几个单身狗哀呼着,说羡慕。 裴邺坤余光看向李蔓,微微勾起唇角。 李蔓看着新娘子,美是挺美,但她提不起兴趣,这样的氛围场面对她来说没什么意思。 她偏头朝他看去。 两个人视线撞一块。 李蔓一怔。 他的眼神未免太暧昧宠溺。 钱江海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去试试西装。” 施涛说:“嫂子,你的伴娘呢,怎么不来试试衣服?” 钱江海的妻子叫纪舒灵,和钱江海初中到现在爱情长跑十二年终成眷属,她看了裴邺坤一眼,说:“堵在路上了,等会就来。” “几个伴娘?” 纪舒灵:“四个。” 几个男人哄笑,“正好正好!” 裴邺坤拍拍李蔓肩膀,“我进去换衣服,等着。” 店员端来花茶,李蔓喝了口随手拿起桌上的杂志看,是这季新款婚纱。 纪舒灵对着镜子照,拨去耳边的发目光落在镜子里李蔓的倒影上,钱江海觉得腰间勒得紧要试下一套,纪舒灵提起裙摆走向李蔓,在她身边坐下。 她说:“还记得我吗,从前一起玩过。” 纪舒灵眼睛很大,很深的双眼皮,李蔓记得她,当时挺羡慕的。 李蔓合上杂志微微颔首。 纪舒灵笑了笑,似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李蔓:“想说什么?”她语气轻淡,携着几分柔软。 纪舒灵见李蔓迟疑,笑说:“那时候我们出去玩他经常把你带着,说实话,当时是觉得好的有些过头了,因为,他当时有女朋友的,出去玩不带女朋友带妹妹。” 李蔓很淡然,也认真听着。 纪舒灵终于讲到重点,她说:“我有个闺蜜,叫苏怡,人很温顺,曾经和裴邺坤在一起过,两个人在一起谈了一年,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像我和江海一样会走得很远很远,苏怡很喜欢他,对他很好,裴邺坤也是,后来是苏怡提的分手,你知道原因吗?” 李蔓端起茶杯,是欧式碎花的,精致雅气,她抿了一口,摇头。 她从前只是纯粹的喜欢裴邺坤,喜欢和他在一起,所以他有女朋友李蔓是没多大感触的,再者,裴邺坤那时候的状态太差,对那些女生能有几分真心,后来唯一让她产生异样感觉的是前几年他带回来的女人。 纪舒灵说:“因为那时候他总带你出去玩,都不带女朋友,女生都会闹别扭,很好的一段感情就这样断了。” 言下之意是怪她。 只听见纪舒灵说:“等会她会来,是我的伴娘,你和裴邺坤熟,帮帮忙,行吗?” 门口高跟鞋声音细细碎碎,纪舒灵站起身去迎接她的伴娘团,见李蔓不回答权当她答应了,纪舒灵走过的时候拍了拍李蔓肩膀,像是敲定印章一样。 裴邺坤换上白衬衫和西裤,手里提着西装外套从试衣间出来,径自走向李蔓,把外套往她腿上一扔。 “手有点困难,帮我套上。” 李蔓抬头看他,领口微敞,衬衫剪裁得真好,窄腰宽背,身姿更显挺拔,俊气又狂野。 店员走过来说:“先生,需要帮忙吗?” 裴邺坤:“不用。” 李蔓见他皮带扣半拢着,秀眉微皱,起身给她系皮带,一回生二回熟。 “你就这么走出来,也不怕别人说你耍流氓。” 裴邺坤:“手坏着呢,能怪我吗。” 李蔓给他套西装外套,她不经意间看见门口站着个女孩,扎着马尾,一袭淡蓝色碎花裙,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 她站在裴邺坤面前,踮起脚尖给他整理衬衫衣领,动作亲昵。 裴邺坤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人,问道:“帅不帅?” 李蔓勒紧他的衣领,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官方的一笑,说:“很帅。” 第十四章 几个伴娘勾在一起挑伴娘服,苏怡安安静静在站在她们身边。 钱江海看到裴邺坤,低骂了几声,说:“还好你断了一只手,不然风头都被你抢了。” 李蔓给他扣好扣子,说:“现在是夏天,你这样穿到时候会很热。” 裴邺坤:“到时候只穿衬衫就可以了。” 李蔓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说:“我妈快过生日了,一直想给她买条项链,我出去逛逛,等会再来找你。” “行,等会我打你电话。” 苏怡再回头时只见裴邺坤坐在沙发上喝水。 喝的是李蔓刚才那杯。 几个男人忽然围坐在裴邺坤身边,贼兮兮暗戳戳的说道:“老坤,你瞧瞧那边,还认得出是谁吗?” 闻言,裴邺坤抬起眼皮望去,措不及防的对视让苏怡心一紧,立刻转过身。 裴邺坤扬眉,“名字忘了,但记得。” “果然,禽兽就是禽兽,你说你,招惹那么多小姑娘干什么!” 裴邺坤一脚踹过去,“老子什么时候追过女人了。” 都是自己靠过来的,说什么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说什么要一辈子爱他,都他妈的狗屁。 钱江海拉过裴邺坤,说:“我老婆刚说了,人家对你余情未了,为了见你特意从美国回来的。” 裴邺坤:“关我屁事。” 钱江海说:“人可是个好姑娘,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呢,都说初恋最难忘,果然是啊。” 董昊说:“都说谁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呢。” 裴邺坤承认,他那时候是渣,记得有一回同时交往过七个女生,现在要问他为什么,大概只能说当时图个刺激。 苏怡一直盯着他,被盯的浑身难受,裴邺坤起身去厕所,董昊也跟着去。 第17节 钱江海对施涛说:“你看,董昊这小子耐不住了。” 施涛摸摸下巴,“小蔓是长的好看,真是认不出了。” 林子健往后一仰,“你们跟老坤一样都是禽兽,看着人姑娘漂亮就想泡。” 尿完尿,裴邺坤在吸烟室抽烟,烟是董昊递的。 董昊说:“哥,小蔓有男朋友了吗?” 裴邺坤睨他一眼,吐出口烟,问道:“想追她?” 董昊笑笑,“想追。” “看上她什么?” “挺漂亮的,可以先处着,放心,哥的妹子我肯定认真处。” 裴邺坤笑了笑,说:“她心里有人了。” 董昊:“有人?那人有我好吗?” “比你高比你帅比你聪明。” “卧槽——” 烟尽,裴邺坤说:“死了这条心吧,你比不过那人的。” 董昊从里头垂头丧气的出来,裴邺坤抬着下巴出来。 女生试衣服总比较慢,四个伴娘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定好衣服。 裴邺坤换上自己的衣服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伴娘团那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苏怡把纪舒灵拉进更衣室,小声问道:“刚刚那个女生......” 纪舒灵拍拍她的手,“是他发小,不是那种关系。” “发小?不会就是以前他——” “是那位。” 苏怡咬唇,回忆起那些往事犹如昨天。 纪舒灵说:“她和裴邺坤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如果两人有事不早成了吗,你别担心呀,总得试一试。” 苏怡说:“都隔了十来年了,其实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这些年我也交过一些男朋友,但心里总想着他,也不知道是真的忘不了喜欢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不管是忘不了还是不甘心都得试一试,这都什么年代了,勇敢点吧。” 李蔓回来的时间掐的正正好,一伙人正打算去饭店吃饭,钱江海订了附近饭店的包厢。 苏怡本来想边走边和裴邺坤搭几句,奈何裴邺坤一见到李蔓就走过去把人拽在身边,那样子说不是情侣真叫人很难相信。 数十个人坐三辆车,纪舒灵带着苏怡挤上了裴邺坤那辆。 司机是董昊,纪舒灵坐在副驾驶,裴邺坤坐在后面夹在两个女人中间。 他往李蔓那边靠了点,说:“买的什么项链,给我瞧瞧。” “铂金的。”李蔓打开盒子给他看。 裴邺坤:“女人都喜欢这种?” 李蔓说:“我妈喜欢,可却舍不得买。” 这些年黄美凤过的都挺拮据,一条项链好几千,她也不舍得买,李蔓以前以为是家里经济情况不好,现在才知道她是为了存钱给她买房。 其实他们家说差不差说好也算不上。 李建忠是做生意的,不是什么大买卖,从前加上炒股的钱一年二三十万是有的,那时候即使家庭不和睦,但经济不是问题。 李蔓捏着项链吊坠,若有所思。 车子一个转弯,裴邺坤往李蔓身上倒,苏怡往他身上倒,压到裴邺坤的手臂,李蔓下意识的去护住他的右手。 “小心点,他手伤着。” 苏怡赶紧扶正自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邺坤低头看着李蔓,眉眼间笑意甚浓。 他说:“没事,本来也伤得不重。” 说到伤口,李蔓问道:“隧道坍塌原因是什么?我怎么没见新闻上提起?” 裴邺坤说:“具体我也不清楚,这是上头的事情,那天急匆匆的赶回来连会也没开。估摸着那材料有问题。” “那责任是属于供货商那边的?” “上头会和那边协商,估计是让公司承担一部分的赔偿损失,再补进新的没问题的材料,这不是咱们小老百姓担忧的事,能拿到赔偿金大难不死,已经是万幸。怎么问起这些?” 李蔓说:“大学的时候有个选修课,做过关于铁路那块的课题,有谈到过铁路材料这一块的问题,这些年隧道坍塌,铁路事故说少但也不少,毕竟一出事都是大型事故。新闻多数不会把后续报道,当时查阅过许多资料,所以挺想知道后续如何处理的。” 裴邺坤神思有些惘然,默了片刻,说:“是啊,出一点点误差,那就是大型事故。” 他们之间的话题苏怡插不进去,只能默默坐在一边。 钱江海的订的包厢是娱乐餐饮一体的,设施很齐全。 包厢古色古香,装潢华丽堂皇,圆桌正好十一张座位,裴邺坤就着董昊坐下,拉着李蔓在他自个边上坐下,纪舒灵使了个眼色给董昊,董昊秒懂把位置让给苏怡。 钱江海对服务员说::“再加个位置。等会我还有个朋友要来。” 人活一世无非就是名利和家庭,在场的男人都二十七八岁,应该是成家的年龄,可只有钱江海一个人踏上这条大道,其他都是光棍一个。 说起这事,施涛抿口老酒,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一只虎,也不愁娶老婆这事,可就家里人急,父母辈急着抱孙子,可你们说,这老婆会天上掉下来?就算有也得讲究合适不合适,要是整到个八字不合的,简直就是受罪。” 林子健笑说:“你有钱才是花才是虎,穷屌丝永远都是一坨屎,兄弟,你得抓紧点。” 加上裴邺坤,这四五个人里似乎就林子健发展的最好,做了点小本生意,日子还算可以。 四个伴娘也是这把年纪,女人二十七八不婚其实家里人更着急,纪舒灵看了眼苏怡,也就她没定下来,说是找不到很合心意的。 前一段时间聊起伴郎团,纪舒灵无意提到裴邺坤,苏怡反应出奇的紧张,纪舒灵也就知晓一二,不说爱不爱也不说可能不可能,她让苏怡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不试永远不知道结果也永远不会死心。 服务员陆续上菜,裴邺坤凑过脑袋问李蔓想喝什么。 李蔓在椰汁和果汁直接徘徊。 裴邺坤说:“可别喝酒了,不然等会还得拉着你去开房,咱们老进出那地方不好。” 他说的声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包间内大家七嘴八舌的讲着,这句玩笑话被掩盖在这些杂声之下,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是拨动暧昧的手指。 李蔓说:“那再进去一次,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你觉得我会吗?” 四目相对,各自沉着试探。 李蔓说:“你不会。” 他这个人不正经归不正经,对她从来都是好的,什么能做什么不能能做,他都清楚。 裴邺坤把果汁拿给她,转话锋,说:“喝这个吧,鲜榨的。” 他右手受伤不方便夹菜,也不是很饿,几乎不动筷,偶尔喝口啤酒抽几口烟,神态自若的倚在椅子上和他们谈笑风生。 李蔓侧过目光,他下颌线条有棱有角,鼻梁高挺,薄唇一张一合举手投足透着几分洒脱,裴邺坤留的是板寸头,头发短而坚硬,他喝酒,喉结顺着滚动,满满的男人味。 苏怡见他不便吃菜,主动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调羹上,说:“吃点菜吧。” 一桌人起哄,发出各种声音。 裴邺坤神色不变,说:“等会吃。” 纪舒灵说:“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四个人经常逃体育课,一起逃到后面废弃的教学楼里打牌吃东西,那时候可真开心。” 苏怡低下头,面色有些红。 李蔓静静听着。 都不说话了,似乎在等裴邺坤的发言。 裴邺坤说:“十来年前的事情记不清了。” 他的态度显而易见,气氛僵硬几秒,钱江海用尴尬的笑声救场,说:“对了,小蔓,我听老坤说你没对象,上回过年在镇上遇到,记得吗,我旁边有个男的,是我朋友,对你有点意思,后来一忙就忘了,这会要办婚礼才想起这茬,他现在依旧单着,等会他来,你看看人,中不中意。” 李蔓礼貌性的说了个好字。 裴邺坤想到徐洁的那个朋友,这会又蹦出个,他对李蔓说:“你挺吃香的。” 李蔓说:“你也是。” 能让女生都恋恋不忘那么多年,这本事她比不上。 裴邺坤呼出口烟,轻烟如丝,他漫不经心的说:“那咱俩倒是挺配。” 第十五章 (改错字) 坐在边上的苏怡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他这句话似乎正好能从前他那些举动,答案刚刚好。 他这句话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刹得李蔓措不及防,她冷静片刻,权当又是一句玩笑话。 张绍云踏入这件包厢前整了整仪表,推门而入,迎来钱江海的欢迎。 裴邺坤抬起眼皮看去,男人穿着衬衫西裤,戴着金丝边眼睛,估摸着应该是什么国企单位的。 李蔓头也没抬,吃了几口凉拌莴笋,举止文雅。 钱江海把董昊挪开,让张绍云在李蔓身边坐下。 他给张绍云介绍说:“喏,这就是李蔓。” 张绍云打量着李蔓,近看更好看,皮肤也白,他伸出手,说:“你好,我叫张绍云。” 李蔓伸手握手,触碰到很快松开,她说:“李蔓。” 钱江海说:“你别紧张,别把和客户谈生意那套拿出来,放松点。” 钱江海回到座位,董昊凑过去,用手挡住嘴说:“你这兄弟我和你打赌,没戏。” “你怎么知道?” 第18节 “刚在婚纱店我问老坤了,人姑娘心里有人了,喜欢的很。” 裴邺坤倒是不知道钱江海会借着这顿饭给李蔓介绍对象,昨儿和他说的是大家一起聚聚,他当初好歹也把李蔓当亲妹妹疼来着。 裴邺坤对李蔓说:“给我拿个鸡爪啃啃。” 李蔓给他夹,他又说:“帮我戴手套。” 张绍云看向钱江海,用眼神询问。 钱江海说:“忘了介绍,这是小蔓的哥,我好兄弟,他们一块长大的。” 张绍云点点头。 张绍云对李蔓说:“我今年三十,做的销售部经理,在江州有房,独生子,大约条件就是这样。嗯...你平常喜欢做些什么?” 李蔓想了想,坦诚道:“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在学校上课下课,买菜做饭,闲着的时候看看电影,这会暑假她打算去做家教,她的生活平静如湖面,很难激起涟漪,可这也是她想要的生活,只是还差一点就完美了。 张绍云不知怎么接话,面对客户时的滔滔不绝这会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裴邺坤靠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啃鸡爪。 张绍云说:“啊,对了,还不知道你职业呢。” 李蔓:“美术老师。” 仿佛找到一个切入点,张绍云说:“老师好啊,这个职业很适合女孩子,我以前也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可惜怎么也画不好,你平常都交学生画什么?” 李蔓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道:“按照高考的要求给他们选好画作让他们自己临摹,有问题再讲解修改。” “你教高中的?” “嗯。” “真了不起。” 裴邺坤把骨头扔盘子里,手伸到李蔓面前,“摘了。” 钱江海说:“来来来,大家干一杯,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各自有各自的事业,平日里忙根本没时间聚,下次聚也不知道是哪位兄弟的婚礼了,就你们这些光棍也不知道什时候才能嫁出去,来,干杯!” 五六个男人起身碰杯,玻璃声音清脆,酒水撞击在一起微微洒出,裴邺坤仰头一口干完。 钱江海又说:“这一杯,敬咱们几个人的青春友谊!”他看向李蔓裴邺坤又看向苏怡和自己老婆。 李蔓拿起边上的酒却被裴邺坤拦下。 纪舒灵说:“小蔓不能喝酒吗?” 裴邺坤说:“她一喝酒脸就红,酒量也不好,回头喝醉了辛苦的还是我。” 李蔓拿起果汁和他们碰杯,苏怡皱着眉强忍着啤酒苦涩的味道一饮而尽。 男人喝起酒来十八头牛都拉不回,一喝多就变话唠。 施涛醉的最快,从脖子红到脸,拍桌说:“你们还记得当初上课咱们传卫生巾吗,就把那卫生巾夹在英语本子里用胶水黏住,哈哈哈哈,那老头还问我们是什么,那谁,对,老坤这老油条说是糖,结果被老头叫到外面吃了一节课的糖。” 裴邺坤嚼着花生懒洋洋笑着。 回忆起那些往事,当时的点点滴滴现在讲来都沾上一丝搞笑。 而那个年龄段里唯一慎重又宝贵不能亵渎的回忆,只有他和李蔓的,在那些张扬轻浮的往事下总会有些有分量的事情垫着,就像土囊支撑着花朵,表面花香四溢底下却泥泞腥脏。他和李蔓互相见证过彼此的泥。 连喝好几瓶,尿意上来,裴邺坤拉开椅子起身去厕所。 苏怡也起身跟了出去。 李蔓想到上次徐洁跟着裴邺坤出去。 张绍云还在找话题聊,李蔓有些无心应敷。 裴邺坤尿完出来,洗手,镜子里突然出现个人影,他脑袋有些晕,被吓一跳。 苏怡右手搭在左臂上,踌躇又紧张。 裴邺坤走到走廊边上,倚在窗户边上呼吸了几口夏天闷热空气,动作娴熟的点烟,绿色植物旁是垃圾桶,上面有烟灰盒,他弹了几次烟灰终于忍不住,看向苏怡。 “你想说什么?” 苏怡走到植物边上,植物叶子尖角刮到到她手臂,又刺又凉。 她说:“我们...他们应该和你说了吧,我这次回来.......” “嗯。” “我不是胡搅蛮缠,时隔这么多年,我自己也分不清到底对你什么感情,不求以后,就想问问你,当初和我在一起真的喜欢过我吗?” 裴邺坤长眸轻眯,顺着她的话端思绪飘到那时候,隐隐约约记得些吧。 他说:“我那时候很混,谈恋爱没个正经,也没喜欢过谁。” 苏怡得到答案这些年的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但还是有些失落。 她说:“你喜欢她,对吗?” 裴邺坤看着窗外的景色,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苏怡说:“你喜欢李蔓,对不对?那个时候就喜欢了,所以当我提出分手,你也无所谓,你不会为了我或者其他人去和她断绝关系。” 她那时候吃醋死这个妹妹了,比她们小四年又怎么样,还在小学又怎么样,一次两次说的过去,凭什么次次都以她为重。 “那时候啊......”裴邺坤这会思路倒是清晰起来,他说:“那时候也谈不上喜欢,我只是喜欢和她在一块待着,舒服,自在。”逗逗她,欺负欺负她,挺开心的。 “那现在呢,难道不喜欢她?” 裴邺坤说:“除了我妈,她是我生命里第二个重要的女人,无论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苏怡说:“我本来听说前几年你要结婚了,后来又听说没结成,既然她这么重要,你娶她不就好了,何必招惹别人。” “哪里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情。”裴邺坤眉间皱成川字。而他也不必和一个外人解释。 李蔓倚在转角的墙上,听得一清二楚。 那边不再有声音,李蔓离开,迎面碰上张绍云,喝了点酒胆子也大起来了。 他说:“能不能留个电话,我真的挺中意你的。” 李蔓轻轻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说:“对不起。” 如果她真想好好谈一次恋爱,以结婚为目的,那她当初也不会决定和韩傅明分手,韩傅明的条件比绝大数人都要好,是很好的选择。 在年龄还不大不被逼着结婚的时候,在自己情感分明的时候,她不想卷入这种纠结的感情中,她只想好好喜欢他,好好过生活,如果有一天真的到了成家的时候,她会去顺从,但至少不是现在。 这场鸿门宴结束的时候正是午后太阳最毒辣时,一伙人分道扬镳,陆陆续续都走了,酒店大门口只剩下裴邺坤和李蔓。 裴邺坤考虑到李蔓过敏,说:“我们打车回去。” 李蔓凝视他,他和苏怡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日光鼎盛,褪去她在酒店染上的冷气,这段短暂的交替瞬间竟有一丝丝的温暖,这烈日更像是春日的暖阳,裴邺坤口中的‘希望’如杂草般疯狂在心头滋长,她甚至开始无法控制,也许爱情真的是摧毁理智的毒药。 裴邺坤:“怎么,我很帅?看傻了?” 李蔓眼睛弯了弯,清淡的瞳仁里捻着细微的柔和。 裴邺坤说:“刚在婚纱店故意走的?” 李蔓敛敛神,说:“嗯,给你们一点空间,你和我一直在一起也许她会误会。不过看来,你似乎没处理好。” “你倒是明事理。” “纪舒灵说让我帮帮她。” 裴邺坤吊起眼皮,额头有些许褶皱,“那你怎么不把我灌醉回头开个房把我和她放一块。” “这样做了,你就会对她负责吗?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这人爱憎分明,谁都勉强不了。 风卷起几片树叶很快落下,他说:“得分人。” 李蔓嗯了声。 裴邺坤问:“你和那人怎么样?看得中他吗?”他问的很随意,似乎早已知晓答案。 李蔓说:“没成。那你和她呢?”明知故问也不是一个人的把戏。 他说:“也没成。” 李蔓张张嘴,似欲言又止。 燠热的风打在身上,吹散一些混沌想法。 她沉下心,深深吸口气。 第十六章 改错字 这段时间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黄美凤从银行存钱回来正巧看见裴邺坤和李蔓从出租车上下来。 自从裴邺坤回来后,他和李蔓走得很近,也许街坊邻居不在意或觉得没什么异样,毕竟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好,所有的举动似乎都理所当然,但黄美凤都看在眼里,自己的女儿什么心思多少能知晓一二,特别是那天看到她和裴邺坤握在一起的手后。 吃过晚饭,母女两人在阳台上乘凉,乡下不似城里,没有灯火辉煌的夜景,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只有附近人家的零星灯火,安静祥和,天边的繁星也比城市里的明亮闪烁。 李蔓把切好的西瓜插上牙签递给黄美凤,说:“昨晚和陆家联系好了,后天开始去做家教,做二十天,我八月中旬回桐城,学校差不多那时候开补习班。” “打算一直待在那边?” “嗯。” 黄美凤说:“和妈说老实话,当初考那边的大学是不是因为邺坤那孩子?” 李蔓注视着远处,黑蒙蒙一片,她说:“不是。”低柔的嗓音出卖了她。 黄美凤叹了口气,说:“邺坤那孩子相貌什么的是好,人看着也精神有朝气,先不说他的家庭,就说他的学历和工作,你觉得配吗?妈本来不想干涉你太多,知道这些你也懂。可还是想和你说一说,这时代是开放了,进步了,不像妈年轻那会,那时候自由恋爱其实还是挺困难的,多数依旧是听家里的,有些人熬一熬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有些人磕死就是凑不成。就像我和你爸,好就好在家里有点钱你从小也没受什么苦,你说你要找个喜欢的人,妈妈很同意,可妈妈也希望你能找个相匹配的,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其实这年头依旧讲究门当户对,对方太有钱你嫁过去日子不顺心,对方太穷你过日子会苦,还是得门当户对。你觉得妈妈自私也好,要面子也罢,你如果和邺坤在一起,一个大学生和技校毕业的谈恋爱,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妈妈走出去会被人说三道四。” 她说的这些李蔓都懂,如果不懂那么这些年也不会只单单是暗恋了。 人活一世,不可能事事顺心,每个人都被世俗和规则捆绑,能有几人洒脱抽身。她也不是青春期的少女,她做不到为爱不顾一切,现实的羁绊牢牢锁住她的双脚。 李蔓把头发勾到耳后,细若的眉微微一蹙,她平静的说:“我和他没在一起,今天一起去见了他的朋友,以前一起玩过。” “妈知道你们没在一起,就想这么告诉你,把其中道理和你讲一讲。邺坤那孩子呢,打小也不容易,妈也挺心疼他的,他母亲去世的早,你裴叔又娶了你顾阿姨,明着是一家人背地里呢,其实都是各过各的,我记得那会顾兰没少给邺坤脸色看,苦了他了。” 第19节 李蔓安安静静的听着,晚风和煦,有一瞬间的错觉,好似回到童年。 也许是有了年纪,黄美凤提起过去有些停不下来,她说:“那时候你还小,还在婴儿车里,邺坤也六七岁,经常上我们家来玩,我们在一边聊天他就逗你玩,我和你爸那会关系也算融洽,都挺喜欢他的,有什么好吃的都拿点给他,这孩子聪明,很讨人喜欢。你裴叔就一大老粗,是真的没文化,妻子走了留下儿子,男人粗心大意总疏忽孩子,后来顾兰嫁进来,邺坤真的算是彻底毁了。还好,现在看上去一个人在外头过的不错,也算有志气。” 李蔓说:“他妈妈长什么样子?” “儿子像母亲,邺坤长得端正,他妈是个美人。” 李蔓从来没见过他妈,很多都是从长辈口中得知,他妈妈似乎是在他五岁时走的,听说是在回江州的列车上,列车追尾,发生意外,裴邺坤当时也在这趟列车上,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 李蔓知道,他之所以选择在铁路部门工作多数是因为这个原因。可那的的确确是一份苦差事,在那工作的,特别是工务段的,到老了能有几个身体好的。 母女俩陆陆续续聊了很多,是这几年里难得的交心。 黄美凤再也没提恋爱这茬,她知道李蔓自己能权衡好,她从小就很独立也有正确的是非观念,黄美凤唯一心疼的是李蔓的倔脾气全都因为是她和李建忠,她没有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比较美好的童年,欣慰的是李蔓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一直很让她放心。 临睡前李蔓说:“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医院复检。妈,以后别弄这些了,每天早出晚归对身体不好,不然那些药不是白喝了吗。” 黄美凤嘴上应了,可心里还在想还差多少钱可以给李蔓买套一室一厅。 李蔓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可能是触觉出问题了,身下的竹席硌得慌,辗转反侧几次她打开床头灯支起身子。 灯光招虫,没一会窗纱边上伏了好些昆虫。 家境比较优越的韩傅明,清华毕业的it男,国企单位的销售部经理,这些都符合母亲的要求。 她不是没有尝试去开启新的生活,也努力试着让自己去爱上韩傅明,可爱情这东西狭窄又自私,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想收回那可能得历经千难万险,其中滋味李蔓也体验过,疼的人再难去往前走一步。 李蔓想打开手机,可黑屏,没电了,她通上电源跳出好些微信信息,都是裴邺坤的。 他不知哪里收集到的表情包,各种关于猪的。 他说:看着和你挺像的。 消息是一个小时前的。 李蔓把每一个表情包认真看过去,甚至存下来。 她回了一串省略号。 裴邺坤瞬间秒回,问:你和你妈在阳台上聊什么呢? 她回:没什么。 李蔓盯着屏幕看了会下床,从包里翻出烟,打火机一点就燃,她抽了两口吐尽烟雾,眉间的愁绪似乎也淡了些。 手机又震动两下,他说:你走到窗边往我这边看。 李蔓夹着烟走到窗边朝东望去。 月色皎洁,灰云缭绕,袅袅云雾缥缈,幽暗的月光下他靠在老旧平房的墙上,手机灯光打在他脸上,他仰头望着李蔓。 李蔓放下烟。 裴邺坤说:我都看到了,眼睛好着呢,又被我逮到了。 李蔓回复:是蚊香,刚点的,窗边蚊虫多。 裴邺坤忽的一笑,回复:那就当做是蚊香吧。 李蔓:深更半夜,你站那里干什么? 裴邺坤:撒尿。 李蔓:...... 裴邺坤:得,现在人我也瞧见了,晚安。 他朝李蔓挥挥手,扭头往屋里走。 李蔓回了个晚安,倚在窗边把剩余的烟抽完。 ...... 李蔓早在回来那天就预约好医生做检查,半年前黄美凤咳血的时候查出肺癌早期,好比一颗种子刚发芽,甚至都没伸出泥土,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可以用药物治疗的。 那半年恰好是李蔓忙着毕业论文答辩的时间,所以一直留在桐城几乎没回来,忙完学校的事情六月的时候回来过,黄美凤看上去面色红润,没什么不适,这趟复检她就是想确定病有没有在被治愈,不然心里总像是扎着根刺。 黄美凤晕血,抽完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李蔓将她扶到走廊座椅上休息,她还要去配药,那药得吃一年,家里还剩不多。 医院人来人往,略微有点窒息感。 李蔓配完药上楼时遇到个人,那人倒是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亲切的喊了声小蔓。 李蔓思忖许久,毫无印象。 男人穿着病服,腿脚似乎不利索,说:“我是杨伯伯呀,不认识了?你小时候经常来你家吃饭的。” 这么一说,李蔓记起几分。他是李建忠的朋友。 男人说:“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 李蔓不想多聊,说:“嗯,有点发烧。” “夏天高烧可难受了,自个当心点。” 出于礼貌,李蔓说:“杨伯伯生了什么病?” “人老了身体禁不起折腾,前段时间出车祸,倒也不严重,就是压迫到神经,腿脚有时候不灵活。” “老杨!”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蔓挺起背脊,这声音熟得不能再熟。 “哟,你爸来了。” 李建忠完全没预料到李蔓会在这,还和老杨站一块,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 李建忠说:“老杨,我先和我女儿说两句,等会再来找你。” 李蔓给他面子,等人走了才说:“我和你没什么话好说。” 见她手里拎着药品,李建忠问:“你生病还是你妈——” “和你没关系。”李蔓看也不看他,绕过他往楼上走。 李建忠追上去,他也是五十五的人了,可却不显老,西装皮鞋,是个生意人的样子。 “小蔓,就不能好好和爸说几句话吗?” 楼梯转角,阳光从玻璃窗透进,玻璃窗上积了薄薄一层灰,这阳光就显得浑浊了。 李蔓顿住脚,说:“行,那你说,我听着。” 李建忠一噎,想说的话无非是嘘寒问暖。 李建忠说:“那些陈年往事爸爸和你解释过很多遍,你依旧怨恨我,我也不想再多说,事情已成定局,爸爸也不后悔。血脉相连,我们永远是父女,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李蔓:“我没有不承认你是我父亲。” “我也是半只脚入土的人了,你也是爸爸唯一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爸爸希望有一天和无意中见面的时候,比如今天,希望我们能够平和的聊几句。” “平和?你的愿望未免太强人所难。”她平静的音色犹如泛着光的刀刃。 楼上有行人下来,两人暂时静默。 待人走了,李蔓说:“过去那点事情我也不想反复拿出来说。就像你说的,事情已经成定局,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李建忠说:“爸爸不想和你关系这么僵,从前你还小,爸爸知道你是不会理解的。可现在能不能换个角度想想?” 李蔓说:“你知道我恨你什么吗?” 李建忠微怔,难道李蔓不是恨他离婚吗。 李蔓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目光挪到玻璃窗上,窗角有个小小的蜘蛛网。 她说:“你和妈的婚姻没有爱情基础,过不下去想离婚,也许从前我是不能理解,可换做现在我能理解一点,也许埋怨你几年也就淡了。可你是这样的吗。我什么都知道,从幼儿园开始我就都知道。”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他对婚姻不忠,一次两次母亲都选择原谅隐忍,无非是为了她,次数多了是人都会心灰意冷,母亲是,李蔓她也是。 再到后来他因为那个女人提出离婚,奔向他的爱情大道,积累多年的怨气终于在这一瞬爆发。 再多的忍耐和原谅最后换来的依然是不忠。 见他目瞪口呆,李蔓嘴角勾出一抹嘲笑,但很快被刺眼的阳光抹平,她说:“我能给的,就是像现在这样平和的对话。” 李建忠张张嘴,似有些无奈,说:“爸爸是不好。” 他甚至不知道李蔓从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外面的那些事。 李蔓说:“总会有人还的。” 她走了,李建忠垂下脑袋没有追上去。 第十七章 (改屏蔽词) 复检结果要到下午四五点才能出来, 期间空荡荡的时间李蔓不知该怎么打发,她也不想再遇见李建忠,更不想让母亲碰见他, 母亲性格好, 纵使碰见也不会激起水花,可她真的厌烦极了这样的场面。 李蔓想起许久未和她逛街, 母亲似乎也很久没买过衣服。 两个人把商场走了个遍,午饭在一家还算高档的餐厅吃的, 黄美凤虽然借据, 但偶尔和女儿出来玩用的吃的都很大方, 这是李蔓教她的,该开心的时候就得开心点。 四五点的太阳有些懒倦,但依旧光芒万丈。 李蔓让黄美凤在走廊等她, 她自己走进医生办公室。 黄美凤坐在椅子上神情渐渐淡下去。 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只不过还要坚持吃药。 李蔓心里的那根刺终于被拔,从办公室走出来眉梢都带着笑意。 小时候总有各种愿望想要实现,如今她却只想要母亲身体健康, 大抵世上儿女都有着这样简单却虔诚的心愿。 黄美凤听到结果会心一笑,勾住李蔓的手臂两个人不急不缓的往家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橘色的日头布满整个车厢, 有一段路比较坎坷,整个车都上下摇晃,李蔓手肘撑在窗户边上,慢慢闭上眼, 在这动荡中倦怠之意侵袭而来。 傍晚,天边云霞渐暗,裴邺坤和裴江在院子里吃晚饭,一盘咸瓜炒毛豆,一只猪耳朵,两瓶啤酒,够两个老爷们吃上好一会。 他们父子间本就话少,裴江是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可起不来头,能嚼的无非就是婚姻问题,裴邺坤像在桐城扎了根死活都不愿意回来,一开始他还发火,后来见他发展的不错也就不管了,裴邺坤从小就难管,不过这娶媳妇的问题是真的让人头疼。 第20节 裴江嘴巴刚张,一个音也未发,裴邺坤就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瞎掺和我的事。” “什么叫瞎掺和,我是你爸,别的我也不管你,就问问你结婚的事,越往后拖越难找,咱家又不是大户,拖不起。你忘了,前几年你带回来的那姑娘,后来还不是黄了。” 裴邺坤挑起半边眉若有若无的笑了声,不想和裴江扯这事。 李蔓回来,和他遥遥一望,两人都很平静。 饭后,裴江去隔壁串门散步,裴邺坤站在院子里那颗白玉兰下咬冰棍吃,手指不停歇,给李蔓发微信说要不要吃。 李蔓刚收拾好碗筷,黄美凤正在欣赏今儿的战利品,一直说这件衣服买的实惠,李蔓看了看手机又放下,有些出神,但附和着说这衣服是买的挺值。 黄美凤一眼就看穿,语重心长道:“妈知道你自己心里有分寸,这份感情能处理好,可妈没让你们连朋友都不做,邺坤找你你就去,饭后散散步聊聊天很正常的事情。” 李蔓知道母亲是足够的信任她,也不想让她彻底断绝关系从而致使自己活得更狭窄,可越是这样她肩上的分量就越重,好似稍不留心踏错步就会毁天灭地。 李蔓还是出去找他了,裴邺坤就站在那里等他,见她出来弯了弯嘴角,晃动手里的冰棍。 裴邺坤说:“去消化消化。” 两个人往海棠林的方向走,乡间小路边上立着稀疏的路灯,有几个还是坏的。 盐水棒冰裴邺坤咬几口就没了,他把棒子一扔懒懒的说:“小时候还是五毛一根这会都要一块了。” 李蔓吃东西不像他,她吃的时候比较细比较小口。 她说:“社会进步,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物价上涨,没什么不对。” 裴邺坤借月光看她,水光潋滟的小嘴含着洁白的冰块,额边的发因为这气温有些潮,脖颈雪白线条姣好,他眸子忽然沉下,脑海中飘过一些龌龊刺激想法。 李蔓感受他的目光,她没有看他,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裴邺坤手插袋,说:“今天和你妈去逛街了?”声音有点哑。 还剩余半根,李蔓倒也没什么胃口,她手僵在那,扔也不是吃也不是,裴邺坤瞥她一眼,顺其自然的拿过冰棍就着她吃过的那里咬。 李蔓微微一怔,其实两人都明白,这样的举动有些越界,又不是小时候。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李蔓也装作不在意,说:“陪我妈去医院复检。” “复检?阿姨生病了?什么病?” “和你爷爷一样。” 裴邺坤有些惊愕,“肺癌?” 李蔓说:“早期的,还有的治,这次检查下来没多大问题,没事了。” “那就好,没事就好,我看你妈忙进忙出的,还是好好休息着吧,你不也工作了吗,她不用这么拼。” “我也这么劝她,可我妈看着软,其实挺固执的。” 裴邺坤咬冰棍,嘎吱嘎吱,冰块在嘴里鼓起碎化,他说:“看得出来,你和你妈一个性格。”面上看着软,骨子里那叫一个硬,能把地球撬起的杠杆都撬不动她。 水渠边有水泥砌成的小堤坝,李蔓走得背脊冒汗,倚在堤坝而坐,今晚天闷,没风,旁边的芦苇丛纹丝不动。 裴邺坤靠在她边上,两个人默了好久他才打破这份宁静,说:“我爸催我娶媳妇呢,给我介绍了个,你说我要不要去?” 他说的随意,反倒是有几分试探之意。 自从在桐城遇见后李蔓总是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有时候完全丢失了理智,但昨晚黄美凤把话一说,那些她原本就明白的道理这会再一次被烙印在心。 李蔓把头扭向一边,说:“你是应该结婚了,可以试试。” “这样啊......”裴邺坤冷笑一声,说:“那就试试呗。” 裴邺坤掏烟抽,一根两根,抽了四五根后,李蔓说要回去,他靠在那不动。 李蔓说:“那我先走了。” “随你。” 李蔓背对着他,也就愣了一秒随即离开,看起来没有半丝留恋。 裴邺坤凝视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夜里。 他微微抖动烟灰,眼睛半眯,低低道:“老子有的是时间,就和你慢慢磨。” 死鸭子嘴硬,总有一天他要撬开她那张嘴,让她知道心口不一的后果是什么滋味。 ...... 七月底,钱江海的婚礼订在市中心的世纪桃源酒店,婚礼办一天。 这段时间李蔓一直忙补习的事情,也在刻意疏远裴邺坤,裴邺坤在帮钱江海弄婚礼流程,两人好些日子没碰面,李蔓想过不来参加婚礼,可她和裴邺坤其实什么都没发生,没必要事事回避他,她想还是自然点罢了。 男方的亲友团提前一天入住酒店,除了伴郎还有一些朋友,李蔓也算其中之一,到时候要跟着一起去接新娘。 钱江海很大方,一人订一间房。 李蔓白天在给学生补习做家教,下课便匆匆收拾东西赶去市中心,到那时只剩夕阳余晖。 裴邺坤在酒店大堂等她,拿她的身份证开了个房。 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十分干净整洁,装潢布局都很雅致,桌面墙角没有一丝灰尘。 李蔓把东西放下,去卫生间洗脸。 裴邺坤倚在卫生间门边上,说:“我住507,就你旁边,有事喊我。” 李蔓低低的应了声。 钱江海从隔壁房赶来,说:“晚上单身夜派对,去酒吧玩,小蔓一起呗。” 李蔓扎好头发,把冷水怕脸上,顿时消暑不少,她说:“你不怕错过婚礼吗,就像那个喜剧电视里演的那样,喝多了把婚礼睡过去。” “嘿,哪会喝一整夜,就玩两三个小时,这几天兄弟们帮我筹备婚礼都辛苦了,放松下。” 李蔓说:“我就不去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钱江海:“也行,好好休息。明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婚礼上好好玩。” 李蔓笑了笑。 她就带了一件换洗的衣服,一条小白裙。 裴邺坤说:“洗完了吗,来我房间,有东西给你。” 李蔓放下毛巾跟他出去。 钱江海想跟进来看看,却被砰的一声无情关在门外。 裴邺坤拿过床头柜上的袋子扔给李蔓,他一屁股坐床上,说:“打开看看。” 是一条黑色抹胸的小洋裙,长度大概在膝盖上面一点,还有一双高跟鞋。 裴邺坤说:“怕你胸小撑不住,胸垫也买了,在里面。” 李蔓掏出一看,还真是胸垫。 她说:“你自己去买的?” “不然呢,天上掉的?” 李蔓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难以想象一个一米八九的大男人在女装店左挑右看,最后还不忘买两胸垫。 “裙子很好看。”她说。 裴邺坤懒洋洋的说:“老子的眼光能差吗。” “你知道我尺码?” “你不过也就b罩杯,能不成还是c,这么小。” 李蔓:“......我说鞋子的尺码。” 裴邺坤:“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早晚连下面几根毛他都会数清楚。 李蔓把裙子叠好放进纸袋里,说:“晚上玩的时候当心点手。” “哟,不理不睬我几天这会知道关心我了?” 李蔓:“......” 裴邺坤往床头一靠,手里玩着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响。李蔓站在小灯下,暖色的灯光柔和她的轮廓,耳边发丝沾水黏在一起,透着几分妩媚,紧身牛仔裤下的两条纤细笔直。 裴邺坤说:“晚上要是有人敲你门别开。” 李蔓点点头,“好,我回房间了。” “急什么,和我多说几句话会怎样,怕我吃了你?” 李蔓:“......最近没休息好,想早点睡。” 裴邺坤鼻间发出一声哼,吊着眼皮看她,满脸写着老子会信你? 第十八章 晚上, 走廊里有男人哄笑声,李蔓知道他们应该是出去玩了,躺在柔软的被窝里, 空调凉风徐徐, 她开始困乏。 钱江海好奇心足,一直追问裴邺坤送了什么好东西给李蔓, 裴邺坤只回他四个字,关你卵事。 钱江海饶有意味的一笑, 说:“你们这兄妹之情倒是深。” 上次饭局上他也算看出点苗头了, 张绍云来了之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可那双眼睛看向张绍华的时候仿佛有无数利剑飞出, 这哪是哥哥呀,就一亚洲醋王。 那天回去的路上钱江海十分感慨的和董昊说:“你能从卫生间里活着出来真是万幸。”随后又感慨道:“我也能活着,真是万幸。” 还好裴邺坤和李蔓没在一块, 要是两个人背地里勾搭在一起了,董昊再冲上去估计裴邺坤能把人削了,顺便把他也削了。 钱江海知道他,他上了心的人谁也不能动, 对兄弟是这样,对女人想必也是这样。不过他倒是挺想看看裴邺坤能护一个人女人到什么份上,毕竟李蔓是第一人。 也就这样想想, 他可不敢惹他。 酒吧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震破耳膜,钱江海包了个包间,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有些兄弟不甘寂寞起哄着要叫人陪,还说最后的单身夜得放纵,钱江海左右是没这胆的。 林子健玩的开,出去跳个舞的功夫就左拥右抱回来俩。 裴邺坤坐在角落,搭着二郎腿,灯光晦暗,看不清他神情,那腿一抖一抖颇有规律,像在思虑。 林子健对一女人说:“去,陪陪咱老坤。” 女人走过一瞧,男人虽然右臂受伤,但人高马大面容俊朗,男人味十足,心里欢喜坏了,想着也许今晚能开心一下,像这样的男人要是发起狂来不知道得多得劲。 第21节 女人屁股还没挨到沙发只听见那男人口气不佳的说:“滚一边去。” 林子健笑着说:“老坤你至于吗,怎么,改做好人了?” 钱江海啧了一声,说:“子健,你少捣乱了,人家现在得洁身自好,不然——”钱江海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裴邺坤吃完一丝西瓜起身。 “你不会要走吧?刚开始呢!” 裴邺坤:“出去买点东西。” 钱江海似懂非懂,说:“酒店都有,不用买。” 裴邺坤抬脚就是一下。 李蔓又做那个梦了。 四年前的冬天,他带了个女人回来,举止亲密,他们很相配,所有亲戚都这样说。 雪下得又深又厚,茫茫白絮中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并不喜欢和他有差别的感觉,越是在意记忆就会越深刻这个部分,关于那个女人,李蔓也记得很深,女人的面容眉眼,她都记得。 因为记得,所以反馈在梦境里。 她很排斥这个梦,所以每每都会在半道惊醒。 厚重的窗帘遮住房间唯一的自然光源,不透一丝光,李蔓没有睡觉留灯的习惯,此刻深夜里的房间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电视柜那边一个小绿点死气沉沉的伫立在那。 李蔓睁眼,试图在这黑暗寻找一处喘息之地。 她伸手捏眉心,手臂和被褥摩擦,细微的声音在寂夜中无限放大。 走廊里有杂乱的脚步声。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起,也许是夜里神经比较敏感,她瞬间清醒,摸过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一分。 她开灯,亮光的一瞬间梦里遗留下的感觉消失殆尽。 李蔓从猫眼里看,只见裴邺坤手撑着门垂着脑袋。 她开门,裴邺坤没想到她突然开门,撑在门上的手支着整个身体的重量,他重心不稳人往李蔓身上倒。 李蔓抱住他,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右手,他人高马大,李蔓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走廊风吹过,门有惯性,就这么关上了。 他脑袋搁在她肩上,吐出的呼吸洒在她下颌边,李蔓闻到浓浓的酒精味。 裴邺坤揽住她的腰,嘴唇贴到她耳边,说:“不是告诉你有人敲门别开的吗?怎么不听话?嗯?” 李蔓说:“你醉了?” 裴邺坤从她身上起开,倒在墙上,垂眼看着她,说:“没醉。” 李蔓穿的是酒店的浴袍,领口v字开的很大,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肤,她应该没穿内衣,裴邺坤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李蔓:“我扶你回房间。” 裴邺坤说:“我真没醉,那酒味道大而已。” “那你大半夜敲我门就是为了测试我会不会开门?” 裴邺坤沉沉道:“就想看看你。” 他眼神还是有些涣散的,李蔓知道他是醉了,她走上前从他裤袋里翻找房卡。 女人身形瘦弱,白色浴袍下的双腿光洁滑亮,手伸进裤袋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触碰到他大腿根部,裴邺坤一把按住她的手。 他哑着声道:“我真没醉,我要是醉了,你以为你这会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 他肯定干她个底朝天。 这念头只不过一闪而过,他就浑身冒火了。 李蔓抽出房卡,“我送你回去。” 裴邺坤戳戳自己太阳穴,说:“真没醉,理智还在呢,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个东西。” “什么?” 裴邺坤从另一个裤袋里摸出根项链,“刚买的,搭裙子好看。” 他把项链放李蔓手里,说:“我手伤着也不能把帮你戴,自己戴吧。” 李蔓:“多少钱?” 她知道他不会买几百块钱的给她。 “老贵了,三千多呢,老子半个月工资呢,你戴久点。” “我有项链,不需要——” “真他妈磨叽,给你你就拿着。” 李蔓把发拨到一边,双手绕后,将项链戴上,说:“那谢谢了。从小到大你也没送过我什么东西,就当作是你补上的吧,这样倒是有了哥哥的感觉。” 裴邺坤脸冷了几分,哼笑一声,“这会儿知道我是你哥了,划的可真清楚。可来不及了,李蔓,我不是你哥。”后面一句话说的又慢又低,恨不得一字一字的给她解释清楚。 李蔓抬起下巴淡淡的看着他。 她知道这份礼物他是不会收回的,她只不过需要个理由去接受而已。 裴邺坤说:“还有,谁说我从小到大没送过你东西,你脑子果然不灵光,猪脑子。” 他斜睨着她。 三块钱两个口哨,这么不值钱的玩意她不是当宝贝一样供着吗。 在桐城在李蔓家睡午觉时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立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那枚白色口哨,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口哨。 那时候顾兰已经嫁过来,还没去市区开出租车,管他管得牢,仿佛他不按规定的时候待在家或者她回来见不到他人他就犯了什么大错,他们不允许他到处走,总觉得他会到处闯祸,大约也就十一二岁左右。 李蔓找他也变得有点苦难,哪怕是邻居。 有大人在的时候李蔓不能找他,他也不能出门。 那会李蔓性格相对现在来说软一些,整天跟在他后面邺坤哥哥邺坤哥哥的叫。而那天李蔓醉酒在宾馆叫他邺坤,细细柔柔的,听得他骨头都酥了。 有一天她突然说:“邺坤哥哥,我们来做个暗号吧,如果我想见你了,我就用这个暗号,你听到就出来,怎么样。” 裴邺坤问她是什么暗号。 李蔓翘着两小辫子突然爆发出一声‘啊——’,差点吓得他把水喷出来。 这算什么暗号,简直就是神经病,她一喊不止他出来,估计邻里都要探头出来看一看。 后来他在学校小卖部看到这个口哨,两个小小的白色口哨被包装在一个袋里,黏在出售版上,他撕下一对掏钱买了,当时三块钱是他两天的饭钱。 不过就是儿时的玩具,她却珍藏到现在,而他现在才发现。 李蔓说:“我送你回房间。” 裴邺坤从她手里拿过房卡,“我自己回去,你睡觉去,有人敲门可别再开了。” 他步伐稳健,倒真不像醉酒的人。 李蔓站在镜子面前盯着这条项链看。 那天他和苏怡说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喜欢她。 李蔓不愚钝,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这段时间他的一举一动都太明显。 那天回去后她一整晚没有睡着,暗恋许多年的人竟然也喜欢自己,起初是欣喜,渐渐这种感性就会被理性取代,再后来母亲也提起这个话题,她和他之间阻隔太多,她不是青春期为爱奋不顾身的少女,也许是因为家庭原因,她比较早熟,考虑问题一向全面。 但其实她这根理性的小树苗被他这阵风吹得摇摇欲坠,只不过还在苦苦挣扎罢了。 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无法不去靠近。 而李蔓不确定他知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回想许多遍,除了那天偷亲他以外没有其他特别明显的表现,她对他好但不至于逾越,她一直有小心翼翼的把握好度。 偷亲—— 李蔓想到什么豁地睁大眼。 想到那天裴邺坤微信发的状态。 但也也许说的不是她。 思绪瞬间乱了。 李蔓揉了揉太阳穴,回到房间继续睡觉。 裴邺坤回到房间沉在沙发椅里,夜色从玻璃窗里慢慢蔓延进来,到底喝了点酒脑子有些跟不上,想半天自己接下来要干嘛。 他爬起来懒懒的走去卫生间冲澡。 洗完人也精神了点,裴邺坤换上酒店的浴袍,大大剌剌的躺在床上,习惯性的点烟抽。 他用一支烟的时间决定了一件事。 这段时间李蔓的态度显而易见,突然疏忽起他来,他不想等了,也不想和她打持久战了。 本来是想等着她先开口的,磨蹭这么久现在又打回原形。 招惹了他还想全身而退,做梦吧。 第十九章 上午十点要出发去接新娘, 大伙七点就起床。 裴邺坤衣衫不整的敲李蔓房门,李蔓裙子拉链拉一半,后背勾不着, 她给他开门。 “帮我扣皮带——” “帮我拉拉链——” 异口同声。 李蔓穿着酒店的白色拖鞋, 身上是黑裙,白与黑颜色分明, 视觉冲击强烈,裙下两条腿白花花的, 他看得有些愣。 第22节 李蔓转过身, 说:“还差一点。” 裴邺坤回过神, 把她头发拨到前面,捏住拉链一拉到底,上回过敏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 李蔓瘦,背脊没点肉,带着点骨感美。 腰间裹得很紧,完全将曲线勾勒而出, 李蔓穿着正好,不松不紧,他眼光是真的好。 李蔓自觉地给他系皮带, 她说:“你自己单手应该也行吧。” “累,你有手,我干嘛累自己。” 裴邺坤穿的内裤边是深蓝色的,隐没在白色衬衫的边角下。 李蔓帮他把衬衫塞进西裤里, 再稍微留出点空余,规规矩矩的抹平衬衫褶皱。 李蔓给他翻衬衫衣领,她仰头,纤细的脖颈线条细腻,她胸口的坠子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坠在中间。其实李蔓的罩杯已经有c,两团肉被黑色小洋群裹住一半,挤出幽深的沟壑。 裴邺坤皱起眉,说:“这裙子够牢吧,不会一扯就掉吧?” 当初买的时候怎么没发觉这么暴露。 李蔓:“不会的。” 裴邺坤:“有外套吗,等会披着。” 李蔓:“现在是夏天。” 她给他挽起袖口,手臂青筋脉络清晰,十分具有男人的力量感。 裴邺坤不满道:“那店员还和我说不露,就他妈瞎唬人。” 李蔓说:“抹胸的裙子都这样,没关系。” 董昊来催两人下楼吃早餐,一见李蔓的打扮整个人都蒙圈了,裴邺坤往前一站挡住他视线,把人撵出门。 李蔓落落大方,换上他送的高跟鞋,说:“下楼去吧。” 她穿的是他送的衣服鞋子,戴的是他送的项链,身边站的也是他,在电梯里,两个人挨得近,这种感觉让裴邺坤感到愉悦。 一帮单身糙老爷们只管吃只管喝,也只有钱江海这个有家室的人能看穿裴邺坤的想法,吃早饭的时候坐裴邺坤和李蔓对面,戏说:“你们俩穿的看起来挺配。” 裴邺坤挑起半边眉,不动声色。 李蔓微微一笑,波澜不惊。 钱江海看到李蔓脖子里的项链,突然想起昨晚裴邺坤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拎的袋子,很精致高档,一看就知道是珠宝店的盒子,合着原来是买东西给小蔓了,钱江海在桌底下踢了裴邺坤一脚,若有所指的说:“再卖力点,快坐实你禽兽的标签吧。” 裴邺坤:“你想今天喝到进医院?” 钱江海立马闭上嘴。 从酒店到纪舒灵家四十分钟的车程,伴娘也设计了几关游戏,李蔓手上的红包都快塞完了,门还不给开。 董昊抹了把脸,哭嚎道:“大姐们,我脸都被画成这样了,求求你们开门吧。” 上一关是新郎要用口红画脸然后发自拍照,一般这种情况伴郎要来挡,几个兄弟一齐把董昊推了出去。 放人进去后还不算,一伙人在房里翻箱倒柜的找鞋,伴娘又说来三十个俯卧撑,钱江海平日里不锻炼,纪舒灵坐在他背上坐七个就趴地上了,大伙一齐哄笑,伴娘说剩余的得伴郎补完。 关键时候就得插兄弟两刀,裴邺坤倚在门那边静静的看游戏,结果一帮人都回过头来看向他。 李蔓立马说:“他手伤着,不行的。” 裴邺坤本不想做的,但李蔓居然说他不行,男人有时候就喜欢在喜欢的女人面前争这一口气。 裴邺坤走到空地,准备趴下,他对李蔓说:“你上来,老子让你看看行不行。” 狭小的房间里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这话信息量太大,李蔓再淡定也绯红了脸。 苏怡别开眼。 李蔓说:“别闹了。”她说的很轻。 裴邺坤:“你上来。” 不知情的众人起哄让李蔓坐上去,李蔓把东西放一边也不想过多的矫情,小心翼翼的坐上他的腰,手撑在他背脊上。 他真的单手撑起李蔓,小臂青筋暴起,一上一下节奏把控的很好。 李蔓说:“你慢点。” 她很怕他一不小心倒在地上压到右手。 钱江海说:“小蔓不应该坐在上面,应该躺在下面,我看老坤能做几下。” 纪舒灵掐了一记钱江海,也不看看苏怡的脸色。 钱江海悻悻一笑不说话了。 裴邺坤的腰很结实也很有力量,挺得笔直,起初有些担心,但他做了十来下后李蔓也就放下心了,他游刃有余,她不用怕他受不住她的重量。 李蔓能感受到他浑身紧绷的肌肉,肩胛骨微微凸起隐藏在白色衬衫下,他前几天应该去剃过头,头发更短更硬,细密的汗从他额边后脖颈处滋出,他微微喘着气。 李蔓撑在他背上的手掌心烫了起来。 “咱老坤腰力真好,以后娶到的那姑娘可真是性福了!” “你他妈真下流,哈哈哈。” 剩余的二十三个他一个不差的做完,一结束李蔓立刻下来将他扶起来,他满头的汗,她知道他不是累的,是热的。 新娘的鞋找到,钱江海将人抱出去。李蔓和裴邺坤走在最后面,她递给他面纸擦汗。 她脸颊还是粉粉的,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化妆的原因,原本清秀的眉眼这会添了几丝妩媚。 裴邺坤拿过纸巾随意抹了几下脖子,气息还未均,说:“你觉得我行吗?” 李蔓:“......” 裴邺坤揽住她光滑的肩,忽然贴近,鼻尖蹭到她耳骨,他压低声说:“我到底行不行,你很快就知道了。” 李蔓不自觉的缩肩,他的气息比这温度还高,李蔓推开他,踩着高跟鞋快步往前走。 裴邺坤歪着脑袋,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目光凝在她两条腿上,脑海里飘出她穿着高跟鞋两腿架在他肩上的样子。 李蔓一路没和他说一句话,裴邺坤也不说话,偶尔瞧她几眼再笑笑,开车的林子健和坐副驾驶的施涛对视一眼,想着肯定是老坤那禽兽把小蔓惹到了。 李蔓一直偏头看着窗外路过的风景,可神思完全跟不上,还停留在刚刚他说的那句话上。 她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紧张害怕,而是在想如果他摊牌,她该怎么选择,如果问心,她想和他在一起。 婚礼誓词和交换戒指的环节在酒店后花园举行,蓝天白云,绿草白纱,虽然有点热,但氛围是幸福的。 举行完仪式去用餐,李蔓和钱江海的同学同事一桌,一桌人也就只认识张绍云一个,她不想搭话,一个人默默用餐,扭头望去,新郎新娘和伴郎团在一桌一桌的敬酒,裴邺坤酒量好,应该会为钱江海挡不少酒。 轮到李蔓这一桌时,裴邺坤站在她身后。钱江海的同学同事刁难他,一直灌他酒,本就喝得稀里糊涂了,这会直接倒在椅子上大喊不行了不行了。 裴邺坤自然而然的上去挡酒喝,李蔓终于开口和他说话。 “你少喝点,伤口还没好。” 裴邺坤睨着她一饮而尽,她坐在座位上只是侧过头提醒他,他往前走一步,站在她身侧,放下酒杯,手绕到她左耳边上轻轻捏住耳垂蹭了蹭,弯腰低声道:“你这妹妹管的可真宽。” 李蔓说:“你想喝那就喝吧。” 裴邺坤又蹭了蹭她耳垂,粗粝的指腹有蹭薄茧,他说:“还有十来桌呢,再挡几杯就不喝了,得了,别又给我脸色看。” 裴邺坤随人走到一下桌,临走前说:“回头再收拾你。” 李蔓转头只能望到他的背影,高大挺拔,身躯伟岸。 一些亲戚长辈都只喝白酒烧酒,度数高,酒又烈,一般小辈哪能是他们的对手,就连裴邺坤也是喝的站不稳脚。 纪舒灵的几个大伯搀着钱江海把他扶回房间,李蔓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见裴邺坤倚在墙上似晕晕乎乎的,她离席朝他走去。 裴邺坤只觉得胃里一阵火烧,头晕脑胀,心想着钱家的亲戚真他妈厉害,钱家估计只有钱江海一个人是这种破酒量。 新郎伴郎齐齐醉,歪七扭八的样子逗乐了大家,三姑六婆都说:“快把人带回去休息休息,估摸着晚上还得再灌一趟呢。” 裴邺坤腿一软,往边上倒,好在李蔓眼疾手快撑住他。 苏怡站在纪舒灵边上帮衬着,想着也许这趟就不该来。 裴邺坤睁睁眼让自己清醒些,随即搂住李蔓的腰,说:“就有点晕。” 李蔓说:“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裴邺坤笑了笑,跟着李蔓去搭电梯。 他握着她的腰,胃里的火烧感瞬间爬满全身。 第二十章 好在他没完全醉, 顶多就是走路有些晃,但重心还是在李蔓身上,短短三层楼的高度, 李蔓被他搂着出了一身汗, 男人体温天生比女人高,更别提喝了酒的男人了, 身上仿佛有火焰在烧。 裴邺坤嫌床躺着太平不舒服,李蔓扶他到沙发椅上坐。 他说:“胃里都是酒, 一躺估计得吐。” 李蔓见他喝得耳朵发红, 说:“吐了人才会舒服点。” 裴邺坤盯着她的嘴笑笑不说话。 李蔓开完空调去卫生间拧毛巾, 裴邺坤懒洋洋的单手解开衬衫扣子,一排解到底,粗鲁的将衬衫从西裤里抽出, 房里窗帘紧闭,顶上的小灯漾着橘色的光,打在他胸膛上,野性十足的性感。 长年累月的在轨道上工作, 一天要走好几公里路,腿部肌肉结实是无疑,可这行太伤身体, 裴邺坤有空就会在宿舍锻炼,做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时间一累计,腹肌二头肌什么的手到擒来, 职工宿舍的男员工里就数他身材最好。 李蔓走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纹理清晰的腹肌,胸膛随呼吸起伏。 他这人,热了就脱,丝毫不避讳,李蔓倒是习以为常,从前他也是这样,夏天的时候一般光着膀子。 那时候他的身体不像现在这样厚实,少年时期虽然有肌肉但是是清瘦类型的,那会皮肤也挺白。 这会酒劲上来裴邺坤眼开始花,只瞧见李蔓黑裙下两条大细腿慢慢向他走来,裙边摆动时而贴上腿时而抛出弧度。 见他紧皱着眉,李蔓问:“反胃了?头痛不痛?”她说的很轻,像春风细雨那般柔,吹得他心头痒。 他两条腿张得开,无拘无束,李蔓走到他面前,走进他两腿之间,俯身给他擦脸,凉快的触感让裴邺坤回过不少神。 李蔓说:“要不要喝点热水?” 李蔓见他不回话,看向他眼睛才发觉他视线的走向,她抬手遮住他双眼,另外一手给他擦脖子,用上些力道。 “非礼勿视没听过吗?” 第23节 裴邺坤嘴角一扬,邪里邪气又夹着几分醉意的懒散说:“李老师真是博学多才,我瞧瞧我送的项链也不行了?” “那我摘下来给你看。” “那我如果看得是你那里,你是不是要脱了给我看?” 李蔓沉默片刻,说:“你真醉了。” 他的眼睛被蒙住,眼前一片漆黑,女人的手细皮嫩肉还带着幽幽的香,身上滚烫可被毛巾拭过的地方又凉飕飕,视觉嗅觉感觉都受到刺激,再清晰的思路这会都被斩断。 裴邺坤双腿突然并拢夹住李蔓,伸手搭在她腰间将人往前一勾,李蔓第一反应是不能压到他受伤的手,双手抵着他肩膀死死不往他身上靠。 他低哑着声说:“我是醉了,还记得上回你问我的问题吗?” 李蔓动了动,完全挣脱不开。 “上回什么?”李蔓佯装从容,她有预感,也许今天是一道分界线。 裴邺坤勾着她腰让她坐在他腿上,另一条腿依然夹着她,防止她逃开。 西装裤贴上她腿的瞬间有些凉,面料柔软薄滑,很快,他的体温就侵占所有能跟她接触的布料。 裴邺坤抬起下巴注视着她,说:“你问我再进一次宾馆我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你说不会。我现在告诉你,我不仅不会还会——” 他贴近她耳边,格外低的说了三个字,露骨又直接。 “别说醉话了,先松开我。”她语气很淡。 李蔓指甲抠进毛巾里,她努力克制自己颤栗的身体。她不是被他直白的话语所震惊,而是为接下来他要的答案担心。 如果她能给予,这些年又何必闷声不响,就连知道他心意后也不敢迈出步伐。她做事一向果断,也只有在这份感情上面进进退退,定不下决心。 “你觉得我会松开你?” 他要动真格吗。 李蔓轻轻推他肩膀,说:“你酒醒了会后悔的。” 他对她什么时候这么放肆过,他对她一向有分寸。 裴邺坤敛了笑意,扣住李蔓脑袋仰头吻上她的唇,唇齿相依间飘着一层烈酒的清冽味,李蔓嗅了一下感觉自己也快泛醉。 她手牢牢抓住他肩膀,衬衫衣领快被抓烂。 他的吻又急又猛。 裴邺坤只觉得受伤的右手碍事,他恨不得把石膏拆了好好抱一抱她。 他放慢基调终于结束这个吻,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李蔓扎着发的已经被他弄得凌乱,额边垂下几丝秀发,四目相对,她媚眼如丝,眼眸水光粼粼,她对他也有欲望。 他喘着气,说:“老子死也不会后悔。” 李蔓反手止住他越发肆意的举动,说:“上次你和苏怡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裴邺坤笑了笑,“我知道你听到了。” 李蔓手微顿,随即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你对我有意思?” 李蔓敛起眸子看他。 裴邺坤挑眉,“你留我过夜那晚,看出点苗头,直到那天你亲了我。” 果然。果然是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了。 李蔓说:“现在是等不了吗?”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装模作样,钓着她,配合她,李蔓想,可能是那次试探激怒了他,她微微叹了口气。 “换谁谁也等不了,李蔓,我已经够耐心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绝口不提,这会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就算前面是穷途末路他也得一试。 李蔓没有过经验,那些理论知识也不过是新闻或者在网络上匆匆了解过,即使决定好把自己给他,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困难的。 李蔓脑海里闪过许多片段,他各个阶段的模样变化,从青涩到沉稳,她被这样一个熟悉的人压着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好似偷吃禁果一样,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是刺激的。 裴邺坤红着脖子嘶哑着呢喃,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脸红心跳。 李蔓暗叹一声,想着随他吧。 ......................................... 这场赛事终止的时候周围好像一瞬间变安静了,空调风吹动窗帘的一角,顶上的一层流苏微微动荡,几丝光从细缝中挤进,空气中隐约能看到飘动的尘埃。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应该是楼下吃完宴席上来休息了,隐隐能听出讲话的人的醉意。 李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尖有些颤,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吗?” 即使知道答案,但她还是想听,大概是女人天性。 他翻身躺在李蔓身边,搂过她,边喘边说:“你说喜不喜欢?” 李蔓:“我不知道。” 裴邺坤笑了声,手一伸,捏了捏软绵绵的手臂,说:“那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思量去吧。” 李蔓望着天花板,腿开始泛软,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裴邺坤说:“你觉得我行吗?” 李蔓:“......” 欲望得到满足,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开始倦怠,眼皮都打架了。 李蔓说:“你是不是很久没碰过女人了?” “七八年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裴邺坤脑袋歪在一侧,睡意袭来,他轻声说:“七八年前。” 李蔓见他楼她的手松了,朝他望去,他已经睡着。 李蔓手肘撑起身体,细细打量他的五官,额头上还淌着汗,凑近点就能闻到欢爱后男人身上浓烈的荷尔蒙味道,李蔓靠在他臂膀那边找到个舒服躺姿,贴着这份炙热小憩。 李蔓细声说:“我比你早。” 他没听见,睡得很沉。 李蔓闭着眼,但却睡不着,她整个人很轻很空,但又好像一直在往下坠落。 她和他亲密接触了,再也没有退路了。 七八年前是什么时候呢?李蔓算了算,大约是她初三的时候。 她记不太清那会和裴邺坤有过什么接触了,只记得那年李建忠回来要和母亲离婚,往后的一段时光里天都是灰的,母亲不想离婚却无力反抗,而她不忍看母亲变成这个样子,从初夏到深秋,时间在走,但是好像很难让人有所知觉。 初中那段日子,她的力量太微小,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在镇上乘公交去几公里外的小市街,去补课,而他早就在外面的世界闯荡。 上了市中心的高中后,每个星期五回家的一个小时的路程成了她走过的最远的距离。 高中的生活忙碌,李蔓两点一线,生活静如死水,即使一个人在那边生活,她也不会乱跑,同学晚上溜出去打游戏,放学后去逛街,逃课睡觉,这些她都没做过,黄美凤时常说她让她放心,每次说的时候黄美凤都红了眼,李蔓知道,她应该是很庆幸自己的女儿懂事,她也欣慰没让母亲多为她担一份心。 高二临近暑期的时候李蔓第一次向黄美凤撒谎,她说学校要补一个星期的课后才放学,黄美凤无疑是相信的。 李蔓买了火车票去了桐城,她一路都没合眼,火车上什么人都有,吵闹的孩童,咳嗦的老人,贼眉鼠眼的大叔,凶巴巴的大婶,她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而路过的风景那么广袤,有几次路过的地方有铁路工人在那整修,李蔓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即使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会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她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待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买票回江州。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她能记住的只有桐城火车站几个大字,还有沿路的山河,还有她想象中的他。 她回去以后又要过千篇一律的生活,她也觉得枯燥乏味,可是她别无选择,她不能像别人一样放肆的活着,李蔓也不知道自己要扛起什么,可是肩膀上沉甸甸的。 她想到母亲没日没夜的流泪,想到她这两年为了她到处打工,有次中暑呕吐到脸色铁青,牙疼了一宿,想到她期盼的目光,她说,小蔓,妈妈希望你以后过的好,别像我这样。 李建忠一直漂泊在外,李蔓自小是她带大的,她有多辛苦李蔓都知道。 越长大她活得越沉重,她不能像李建忠一样做个没有责任感的人。 而裴邺坤,可能是她生活里唯一的狂热追求。 李蔓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她想到一部电影的几句台词。 当我对世事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 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 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第二十一章 李蔓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他很想细细和她说一说,可奈何周公唤的急,眼睛一闭就跟着走了, 这问题便深深刻在脑海里, 所有思便有所梦,梦里回到七八年前, 虽然梦境有些扭歪,但总体意思是对的, 他对她那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动心了, 而男人总是身体比心先行动。 那会他也不过二十出头一点, 在此之前身边女人总不会断,自诩风流倜傥万花丛中过。要说对付女人的手段他很有招,可这些都因为她破功了。 那年五一, 裴邺坤从外地回来,当时刚踏上社会大半年,介于青涩和沉稳之间,比稚嫩的少年多了一分担当, 比阅历丰富的男人少了一分稳着。 因为工作的关系接触到的女性不多,有也是阿姨婶婶辈的,再者有年纪相当的, 但他也不是什么人都往兜里收。从前喜欢他的姑娘和他联系,说要谈恋爱,裴邺坤向来无所谓,谈就谈, 时间一久,其实也不久,顶多就三个月吧,女方一般很难忍受这种见不到面的痛苦,女人一批走一批来,他无所谓。 回来的时候裴邺坤刚被一女的甩,那女的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好半天,说是舍不得,说是很无奈,说她其实很爱他。 他听她诉说完挂断电话,懒洋洋的上了火车。 他想到许久没和她见面,算算日子她正好是初三,想给她买点什么东西,但转念一想,李蔓家家境在那片地算是好的了,她从小就不缺什么。 于是他在江州火车站买了包好烟,自个儿抽的很乐。 从火车站乘车转车到家,天都黑了,家里没人,顾兰那对母子一年到头几乎都待在市中心,裴江估摸着去田里拔草了。 裴邺坤拌着冷菜还没吃上几口米饭就听见隔壁李蔓家嘶声力竭的争吵声,哗啦啦的锅碗瓢盆碎一地。 他走出去一看,门口有两个人在打架,各拿着一把扫帚你一句我一句对着吵,有时候夫妻吵架不为什么,就是争口气。 他看到李蔓冷着脸从屋里出来头也不回往外走,淡漠的眼神里充斥着无数负面情绪,厌恶,憎恨,忍耐,她穿了件米色的v领针织衫,显得整个人很淡却又很扎眼。 裴邺坤对她家情况多少是知道点的,村里嘛,有点动静就传得邻里皆知,都知道李建忠这人收不住心外面有女人,这几年似乎没少吵过,次次都因为这个原因。 他拔腿追了上去,倒不担心她情绪奔溃,只是觉得大晚上的一小姑娘一个人瞎跑不好,万一出点事呢。 附近有片地给人包了种葡萄,周围圈上绿色的栅栏,看起来规规整整,李蔓走了几十米停住往栅栏上一靠,整个人像是被拖进黑暗里。 第24节 听到细细索索的脚步声李蔓知道有人来了,下意识的抬头望去,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很高,就像屹立在河边的梧桐树,英挺高大,挡住月光,阴影完全遮盖住她。 李蔓敛起神色,说:“回来了?” 她自小就瘦,牛仔裤下的两条腿就跟铅笔似的,好在身高不矮,高高瘦瘦的女孩子倒是有那么点气场。 裴邺坤也倚在栅栏上,铁栅栏哐哐作响。 他说:“嗯,五一作业多不多,中考想考哪个中学?” 李蔓:“二中吧,一中考不上。” “那也挺有出息的。” 李蔓垂下眼,脚边的小草一刺一刺的,她有些心烦,这会满脑都是李建忠的事情,她又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吵完,她得算好时间回去。 裴邺坤睨她一眼,说:“几个月不见,你又长开了点。” 李蔓:“......” 他笑了声,“老子变相夸你好看呢。” 李蔓:“你这些年倒是没长开。” 她说的很轻很淡,却是十足的嘲讽,裴邺坤抬手就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打在她后脑勺,有点分量但更像是抚摸。 五月,气候是温暖,风夹杂着花香和暖意,身后的葡萄园枝叶渐翠,夜色为这些镀上一层温柔。 他掌着她脑袋,大手温热,随即揉了揉。 李蔓咬住下唇,定定的瞧着前方,即使黑暗中一切都很朦胧,大约有香樟树,有狗尾草,有电线杆...... 裴邺坤扣着她脑袋连人带进他怀里,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李蔓的身高只能挨到他胸膛,脑门抵着他胸口,悄无声息的落了几滴泪,也就这么几滴,她把情绪控制的很好,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说:“虽然已经习惯,但还是觉得他们不讲话或者假惺惺的客气一点比较舒服。”平静的表面至少前方看得见路,一旦争吵波涛汹涌,就连沉在最底下的陈旧瓦片也会被翻出来,岁月将这些瓦片磨砺的很尖锐,谁提起谁就受伤,就连旁观者心上也要被剐几刀。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都在挨着。”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微震,十分有力。 李蔓闻到他t恤上的阳光味道,肩膀一松,身上那股倔劲渐渐散去。 静了会,裴邺坤只觉得胸口发热,戏虐道:“安慰安慰你,还赖在我怀里不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在偷情呢。” 李蔓双手握拳,下一秒圈住他腰,又瘦又结实,她两手贴在他腰窝处。 裴邺坤一怔。 少女纤细的身体贴着他。 她面不改色,说:“我没求你安慰我。” 裴邺坤抬起眼皮盯着繁星,说:“那你撒手,老子是你想抱就能抱的吗,有多少女人投怀送抱连根手指头都碰不到,你倒是不稀罕。” 李蔓不说话,死死的抱着他。 裴邺坤搂着她单薄的身子心底涌现出无限保护欲,男人都这样,喜欢护着弱小的女人,可她吧,尖牙利嘴的很,也就外表柔弱了点,但他知道,她都在强抗着。 李蔓很小的时候,大约三四岁,他会抱着她玩,再大点也就没这么亲密接触过了,一是抱不动,而是哪个哥哥像变态一样整天抱着妹妹玩,到底男女有别。 这次是第一次,他本意只想摸摸头安慰安慰她。 裴邺坤舔舔后槽牙,心想,是她自己撞进来的。 李蔓抱了他有十来分钟,撒手的时候很果决,像嫖客,嫖完就走,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你身上汗味挺重,回去洗个澡吧。”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头发挺长,发尾有点卷,随着步伐晃动,脚上的帆布鞋是白色的,纯洁又干净,像极了今晚的月光。 裴邺坤胸口一凉,她留下的热气被风吹走,他揪起t恤闻,嘀咕道:“汗个屁,男人味懂不懂。” 他回去还是仔仔细细的擦了个身,特意用肥皂抹好几遍,躺在床上一升胳膊自己都能闻到一股香味。 李蔓穿的针织衫是宽松款的,可依旧掩盖不住少女正在发育的那处。 裴邺坤倚在床边,点支烟,发觉自己起了歪心思暗骂一声畜生。 他早几年就干过这事了,第一次是和比他大两年的学姐,他刚到职校的第一年,那学姐出了名的浪,其实干起来滋味也就那样,不过是当时血气方刚又没尝过所以觉得挺妙。 入睡前,他想着对谁禽兽也不能对李蔓禽兽。 可越是这样想就越是背道而驰。 梦里,他梦到李蔓穿着他的t恤躺在他床上,轻声说,邺坤哥哥,我想要你。他告诉自己不行,转身要走,却被她抱了个结实,少女的柔软触感很真实,她胆大的握住他那里,把他推到床上,跨坐在他身上,动作青涩又熟稔。 第二天早上起来,内裤黏糊糊一片。 裴邺坤烦躁的一脚踢开被子,觉得自己简直猪狗不如。 少年时期第一次梦遗,他梦到的是毛片里的女演员,那活叫一个好。他只能庆幸还好不是李蔓,不然他可能真是个变态。 李建忠第二天一早就走了,不是说吵架走而是忙生意,他在别的城市做生意,一年到头很少回家,五次回家三次吵架吧,李蔓母亲性格其实挺软,但哪个女人喜欢逆来顺受,即使要忍受,但还是希望能有个宣泄口,而导致这一切的男人就是宣泄口。 家里灯泡坏了,裴江让他去镇上买,刚把电瓶车推出来正好看见李蔓在自家院子里捣鼓着她的自行车。 裴江扛起锄头要去田里,路过李蔓家门口随口一问:“小蔓,车坏了?要去哪里啊?” 李蔓:“嗯,要去学校出黑板报。” 裴江:“没事,让邺坤送你去,他正巧要上镇。” 李蔓直起身望向他。 这五月的太阳真大,他额头瞬间滋出一层汗,裤裆里的兄弟半硬着。 他发誓,昨晚的那场春梦比他任何一次实地操作都来的刺激和热血沸腾。 从家到镇上学校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李蔓跨坐在他后面,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只不过她的衣摆时不时蹭到他大腿。 在校门口遇到一起出板报的同学,女生羞羞的问道:“小蔓,那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 他们初中早恋的挺多,有男女朋友都不是稀奇事。 裴邺坤叼上支烟,单手握着车把掉头,晃晃悠悠的走了。 李蔓凝着他的背影,没否认,只说:“走吧,去门卫那里拿教室钥匙去。” 几个女孩子还是念念不忘,说:“你男朋友个子好高,脸好看就算了,身材感觉也很棒,主要是那种气质,有点痞诶,我最近好喜欢这类型的男生。” “小蔓,他抽烟喝酒打架吗?就是那种为了爱情把情敌揍的满脸青的那种。” 李蔓:“少看点小说吧,那样的男生并不可靠。” 他抽烟喝酒什么都来,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如书中人物一样,对那些女生来说是不可靠的。 可他对她从来没坐过什么侵越之事,对她来说,是可靠的。 李蔓和他说的是下午四点来接她,其实三点半左右李蔓和同学就已经分别,她坐在操场草地上等他,夕阳西下,大地都被敷上一层暖橘色,春风拂面,惬意至极。 裴邺坤在门口等了会等不到人就进学校,门卫那老头一眼就认出他来,又惊又喜道:“臭小子!怎么来学校了?看老师?这会都放假呢。” 裴邺坤骑在电瓶车上,双腿撑地,递给门卫大叔一根烟,说:“来接我妹,她搞什么黑板报。” 两人唠嗑几句他晃着电瓶车往里走,操场在教学楼前,他一下就看到李蔓了,按喇叭提醒她。 李蔓盘腿坐着,向他招手。 裴邺坤下车,披着夕阳的光辉缓缓走去,旧色的牛仔裤有些宽松,随着长腿松动,匪气十足。 他蹲下,抬起眼皮,说:“怎么,还想邀我一起在操场看夕阳?” 李蔓说:“你坐会,我就想和你聊聊天。”昨晚还没来得及好好说说话,她也不想在家那边和他聊天,感觉这里更自由一些,至少周遭没有人,只有鸟儿划过天空的震翅声。 他一屁股坐下,说:“想聊什么?” 裴邺坤被阳光照得刺眼,不自觉的眯起眼,一时兴起吐了几个烟圈。 李蔓:“技能还挺多。” “帅不帅?” 李蔓轻轻笑了记,说:“你怎么回来了?” 她还不知道他,如果真喜欢这里也不会跑到外地工作,上次回来是春节。 裴邺坤说:“想回来就回来,再差劲也是我的窝。” 李蔓说:“下次呢,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哟,是不是我不在生活很没味啊?一直想着要见我?” 李蔓:“是啊,我想见你。”她视线落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说的漫不经心,叫人难以分辨真假,好似枯叶蝶的伪装,堪称完美。 小姑娘面容清秀,眉眼干净,那瘦瘦小小的身体散发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淡然,裴邺坤咬着烟一时走神,那半截烟灰直直落在他手上,细软的触感有些痒。 李蔓扭头与对他对视,柔声道:“我说的是真的。” 那双细长的眼睛闪着灵灵的水光,清淡如流水,笃定又自信。 裴邺坤脑子一炸,昨晚梦里她的那双眼睛也是这样,她看着他说,邺坤哥哥,我想要你。 他从来不缺女人,也没仔细研究过爱情到底是什么玩意,一直以为就是亲嘴抚摸那档子事,直到今天发觉,爱情大概是他想狠狠疼她,狠到粉身碎骨的那种。 他被她看的心烦意乱,大手按住她脑袋强制的让她转向另一边,沉沉道:“老子忙着呢,你以为想见就能见,好好读书去。” 他以为她是纯粹的想见他,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被这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撩得心像被蚂蚁啃真是—— 他已经踏上社会,人也渐渐步向成熟,考虑的东西不会再局限于情爱,这世界从来不是拐个人就能结婚的。 喜欢就喜欢吧,他从小就疼她,再多疼一点也没事,更何况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以后总会淡。 再者,李蔓对他纯属依恋,根本不是什么爱情,他不想显得他太禽兽。 他和她之间,不能捅破这层关系,否则就是永远的失去。 男人对感情突然开窍,又被现实的千斤顶狠狠压下去,只能死撑着往前走。 他知道他和李蔓是不可能的,单不说她会不会喜欢他,就说他这幅样子,能给她什么。 若这个时候问他后不后悔当初没好好读书,他倒是有些动摇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第一次感受到没有能力所带来的深深挫败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琢磨着自己得干出点成绩,至少不能被李蔓瞧不起。 第25节 第二十二章 李蔓昨夜睡了很久, 休息足够,即使这会被他折腾的浑身酸软,但并不是很疲惫, 她很快醒来, 触碰边上他的胳膊才反应过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习惯一个人睡, 难免思路有些跟不上。 裴邺坤依旧在熟睡。 她身上沾上他的气味,甚是浓烈, 好似刻下印记在表示是他的所属物。 李蔓捡起地上的衣物走向浴室, 双腿微颤, 有些使不上力。 热水的汽雾很快充斥整个浴室,玻璃门上水滴流淌,徐徐的流水声温柔而缓慢。 裴邺坤被一泡尿憋醒, 似醒非醒的侧身后挠头起床,身边没人,转眼望去,卫生间里有水声, 灯也亮着。 他走进去,边尿尿边看着浴室的玻璃门,里面李蔓的身影模糊又清晰, 冲完水,他倚在边上敲玻璃门。 “洗完了吗?”他问。 李蔓听到声音心一紧,随即关了莲蓬头裹上浴巾。 “洗完了,你要洗你洗吧。” 她把头发盘着, 只有发尾被打湿,水珠滴落在她肩胛骨上,开门的一瞬间,里头的热气涌出来,夹杂着沐浴露的香气。 裴邺坤勾着嘴角笑,伸手捏她脸颊,他眼神还有些混沌,应该是酒未醒透。 “累不累?”他问。 李蔓摇头,从他身边走过,她拿起马桶盖上的衣服打算外面换,却一把被他夺过。 裴邺坤将人拉入怀中,她刚洗完澡,皮肤清凉,和他的掌心形成对比。 “怎么了?一脸不开心,弄疼你了是不是?让我看看。” 李蔓揪着浴巾不让他为所欲为,“不疼,我没事,你洗吧,洗完我们再说。” “说什么?” 李蔓不语。 裴邺坤捏着她脸颊凑上去吻她,李蔓往后仰,但躲不开他,一股酒味,他吻得又急又贪恋。 “我换衣服,你洗澡吧。”李蔓费了些劲道才推开他。 他说:“再让我亲一口。” 李蔓收紧下颚,轻淡道:“我有话要和你说,洗漱完我再和你好好谈。” “想说什么?怕我不负责还是你不信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咚咚咚—— 门被敲个应天响,“老坤!老坤!” 裴邺坤不满的挑起半边眉,松开李蔓,到房间去穿衣服,对她说:“你待在这别出来。” 李蔓俨然微微松口气,她不疾不徐的擦干身体穿衣服。 裴邺坤套上内裤就开门,是董昊。 董昊说:“楼下都开席了,你和小蔓——老坤,你......”董昊见他光着膀子又隐约闻到什么味道,迟钝几秒后瞪大眼睛惊呼道,“老坤,你不会叫小姐了吧!还是酒后乱性?” 裴邺坤:“楼下开席了?现在几点?” “六点多了......” “行,一会就下来。” 砰——裴邺坤毫不留情的关上门,董昊被门风扇了个巴掌,一脸懵逼的愣在门口,心想,老坤果然还是个禽兽,这么风流快活。 董昊摇摇头又走到李蔓房间门口,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回应。 李蔓穿戴整齐出来,喝了一杯凉水,裴邺坤双腿交叠倚在床头,等她喝完水说:“过来。” 李蔓没有过去,绕到床的另一边穿上他送的高跟鞋,她说:“起床准备下去吃晚饭吧。” 她无比平静,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裴邺坤觉得有些异样,从床上蹦起来三两步跨到她身后,将她抱了个满怀,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这么怎么冷淡,伺候的不舒服?” 他知道,刚才李蔓一直在忍着,额头上冷汗阵阵,可就是不阻止他,左右也不过说了两句轻点,是他兽性大发一时控制不住,孟浪了点。 女人啊,真是容易生气。 李蔓不动了,像是在思考什么。 裴邺坤双手圈住她的手臂,揉捏着她的掌心,说:“是我不好,刚才那会真的忍不住。生气了?要不你打我?” 李蔓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他亲吻她脸颊,说:“那你板着脸给谁看?嗯?哪里疼就和我说,我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膏,不用这么没有安全感,我会对你好的,以后永远都会对你好。” 以后。 李蔓觉得这两个字真刺耳。 她抓住他的手掰开,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高跟鞋为她增添不少气势。 李蔓说:“我没答应你。”她很平静,却有豁出去的意味。 裴邺坤眼中的温柔逐渐冷却,他说:“你什么意思?” “我是很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也许这一辈子只会喜欢他。 裴邺坤仿佛猜到什么,冷笑一声说:“所以呢?” 李蔓说:“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打破我们关系的原因,你应该知道的。” 裴邺坤抬起下巴,眼中怒火燃烧,他双颊线条收紧,静静的盯了她几秒走到床头拿烟抽,他狠狠吸了两口,轻烟的烟雾弥漫着。 他说:“你要是没有这份心思就不该招惹我。” 李蔓:“你不是喜欢我吗,喜欢我你能忍住不靠近我吗?” “老子忍不住前几年会差点和别人结婚?” “你要是忍得住那天在隧道边你就不该对我关心过多。” “老子那是心疼你,他妈的疼惯你了!”他一脚踹在椅子上。 一瞬间静了。 半支烟后裴邺坤嗤笑一声,说:“你有个做生意的爹,又是好大学毕业的,现在还是人民教师,我是什么?只不过是个技校毕业的工人,粗俗没文化,家里一穷二白,怎么配得上你。” 李蔓说:“我说过,你酒醒后会后悔的。” 裴邺坤碾灭烟,发狠的拽住她手臂一字一句的说:“老子不后悔!就算配不上你又怎么样,只要你心里装的是我,我他妈就得试一试。李蔓,我今天话就撂这,我是什么都没有,但你如果要跟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不能保你吃香喝辣,但老子决不让你掉一滴眼泪!这辈子只管死命疼你。” 他一直在等她主动开口,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之间的阻隔,他想等她开口然后光明正大的拥有她,她如果心甘情愿也许他就会少几丝愧疚感,毕竟他什么都没有。 可世上哪有事事都顺心的,她开始像龙虾一下,一碰就往后撅,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根本不是在等待,他也没有耐心再等待。 李蔓双手握拳,两颊绷紧,犹豫就像是越勒越紧的藤蔓,快要将她撕碎。 他似要将她手腕握断,力道之大,仿佛这一辈子的狠劲都用在这了。 裴邺坤沉沉道:“要不要跟我?就问你这一次。” 他在博弈,天堂地狱一步之差。 李蔓凝视着他,感觉喉咙被堵住,细秀微皱的眉,抠进血肉的指甲,划过背脊的颤栗感,无一不诉说着她的情绪。 沉静许久,李蔓别过头,轻声说:“对不起。” 这三个实在是俗不可耐却又如利刃般锋利,而她卡在喉咙里的那句我想再考虑考虑没说出口。 他和她太熟,有好也有坏,好的是如果不说破他就这么永远的拥有着她,坏的是彼此太熟悉这份感情一旦变质就再难回头。 他本来也没想捅破,也想自己好好过日子,娶个老婆谈不上多深爱但相敬如宾过一生就好,可当他知道李蔓对他的感情后便再难克制,如果不试一试这辈子怕都是遗憾,即使知道自己和她阻碍多,家庭之间,现实问题,这些都是羁绊,他懂,她也懂。 这次他才不管什么狗屁现实,他就想赌一次,结果真是输的倾家荡产。 他以为她没有在性事上拒绝他就是接受了他,接受了这份感情。 裴邺坤松开她的手,讥笑一声,“行,反正我也不亏。” 李蔓知道,今天以后也许再也不会有牵扯,明明已经断绝所有后路,可她并不觉得舒心安然,反而像是坠入深渊。 李蔓说:“我先走了。” 她简直是将她的性格发挥到淋漓尽致,连步伐都不会慌乱一丝。 “你真有种。”在她快走出房前他突然说。 李蔓顿住脚步,头也没回,说:“随你怎么想。”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才是真正的寂静,空气中的暧昧味道还提醒着他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上床了。 裴邺坤站在原地许久,纹丝不动。 不知时隔多久,他一脚踢翻边上的小圆桌,茶杯水壶倒一地,四分五裂。 李蔓也不知道自己是做错还做对了,这已经是她全部的理智了。 她将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他,是遗憾中的最圆满。 裴邺坤梳洗完满身戾气的下楼吃晚宴,钱江海依旧是醉醺醺的状态,中午的酒还未醒,裴邺坤坐在伴郎桌,随手夹了几筷菜。 董昊说:“哟,磨蹭这么久,是不是又来了一炮?” 裴邺坤冷冷道:“滚一边去。” 董昊抖三抖,刚开门时还春风拂面,这会已经步入寒冬了。 李蔓换上自己的衣服,也下来吃晚餐,没看他桌一眼,简单的吃了点食物,随后找到纪舒灵说等会就要回去,因为明天有课。 裴邺坤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如墨的瞳仁一直紧紧盯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董昊看见李蔓朝她招手喊道,“小蔓,来!” 李蔓转头视线正好对上裴邺坤的,她看向别处,朝他们那边走去。 第26节 董昊说:“我刚去你房间找你,怎么都找不到你人啊?” 裴邺坤灌几大口啤酒,低头吃菜。 李蔓说:“有点事出去了。” 董昊见她背着包,说:“你要走?晚上还要闹洞房呢,可好玩了,明天再走呗。” 李蔓说:“明天上午要去给学生补习。” 董昊瞧瞧裴邺坤,感觉有点奇怪,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李蔓:“那我先走了。”她举止大方悠然。 人一走,裴邺坤将筷子一摔,虚盯着前方一个劲的喝酒,愤怒的红爬上他的脖子和耳朵,额角爆着青筋。 董昊咽咽口水,不敢再多说一句,他眼睛又不瞎。 这两人绝逼有猫腻。 第二十三章 昨夜下了场暴雨, 下午的时候淅淅沥沥又开始下起小雨,一晃多日,自从钱江海的婚礼后李蔓没再见过他, 他没有回来。 李蔓站在窗前, 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居民房,在左边有个三角路口, 车辆来往密集,路边有些年代的香樟树巍峨耸立, 树叶飘动, 雨点细密, 阴凉的雨天冲刷走尘埃,雨后的世界好似一切都是新的,同时也是浑浊的。 陆彬瞅她, 把笔一放,说:“李老师,我写完了。” 李蔓回过神,给他改试卷。 “老师, 今晚能不能少布置点作业?” 陆彬是初二学生,现在的学生都普遍早熟,他对李蔓一点都不拘谨, 连着三年都是她做的暑假家教。 李蔓说:“给个理由。” 陆彬抓了抓头,“女朋友嫌我最近不找她聊天,和我闹脾气。” 李蔓笑了声,“试卷做的挺好, 那就少做一点吧。” 陆彬:“老师我爱你!” 李蔓把试卷挪到他眼前,“这几道错了,再算算。” 陆彬是个成绩不错的孩子,这会补习快结束,有点分心了,边想题目边唠嗑起来,问道:“李老师,你说你们女人都在想什么,不聊天又不代表变心不喜欢了,怎么这么作呢,还难哄,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专心点做题目。” 陆彬嘿的一笑,“李老师,我这都认识你第三年了,找到男朋友了吗?” 李蔓:“没有。” “追你的人很多吧?长这么漂亮,脾气也好,比我那位不知道温柔多少。” “不多。” 陆彬说:“你怎么都不谈恋爱,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陆彬把重做的题目给李蔓看,李蔓静了会说:“有。” “那他呢喜欢你吗?” “嗯。” “卧槽,那不是两情相悦,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 李蔓没有回答。 陆彬靠在椅子里,像是一眼看穿,侃侃道:“老师,你太畏手畏脚了,你年纪又不大,如果觉得这场感情没结果就直接放弃那也太怂了。” 李蔓:“等你再大点会懂的,爱情不是促成婚姻的全部,爱情也不是生活的全部。” “老师,你知道我最见过最残忍的人是什么人吗?”陆彬说:“是减肥成功的女人,而你,比那些女人对自己更残忍。” 虽然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人想笑,但李蔓还是记住了陆彬的话,他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 回去的路上李蔓想,如果她在陆彬这个年纪知晓他对她的感情,也许她会不顾一切的奔向他,哪怕最后猴子捞月一场空,但现在的处境和年龄实在不允许她放肆,一个人思想慢慢成熟后就会被世俗的点点滴滴捆绑,庸俗并且顽固。 到家的时候裤脚衣袖还是被雨打湿了,李蔓上楼洗澡,刚拐到二楼就听见干呕声,一声比一声激烈,她一滞,跑到黄美凤房间推开门,人躺在床上半曲着身子对垃圾桶干呕个不停。 李蔓给她顺背,黄美凤呕的喘不过气,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李蔓有些恨铁不成钢,说:“即使医生说没大碍,可是不排除复发的可能,你能不能好好休息,我不需要你为我赚钱买什么房子。” 黄美凤摆摆手又干呕几下终于停下,虚弱道:“妈没事,就睡午觉突然干呕起来,大概天热有些中暑。” “那我给你刮痧。” 李蔓拿来水和陶瓷调羹,一刮果然背后通红。 李蔓说:“还有半个月我就回桐城,国庆再回来,你一个人当心点,药还是要吃,少干活多休息。” 黄美凤欣慰的笑着,说:“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地才叫我不放心,你说你要在那边工作,那随你,可考虑过结婚的事情了吗?今年过年要25了,是时候找个对象了,最好和你工作的时候近一点,这样有照顾,我也就不总担心你了,得找个踏实可靠的,当然相貌也得端正一点。” “妈,我工作还没稳定,不急。” “工作和谈恋爱不挨边,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别放不下那一个。前几天...是不是和邺坤吵架了?我看你那天回来后一直冷着脸,胃口也不好。” “没有。” 黄美凤叹息一声,自己的女儿说真话假话如果分辨不出来那她也白活了。 黄美凤说:“你愿意和妈说说喜欢他什么吗?” 李蔓给调羹沾上点水继续刮,她默着声,黄美凤以为她不愿意说,打算说点别的时候,李蔓忽然开口了。 她说:“和他相处比较自由。” 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却正好互补,他带给她奔放狂野的自由之感,她带给他温润细腻的幸福之感,相互索取相互信任。 他那天说除了他的母亲她是他生命里第二个重要的女人,对她来说,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星火,燃烧着她的枯寂草原,生生不息,此生不灭。 黄美凤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相处起来当然自由。小蔓,别钻牛角尖,再看看别人,相处久了一样也可以的。妈希望今年你能带个男朋友回来让我看看,这样我就放心了。” “再说吧,再过两年恋爱结婚也不晚。我不想这么快。” 黄美凤闭上眼,忧心忡忡。 晚餐是李蔓煮的,青椒炒毛豆,冬瓜排骨汤。 雨滴从屋檐落下,好似珠帘,风雨将院子里的柿子树打下不少叶,就连圆润碧青的小柿子果也滚落一地,夏天的落雨的傍晚安宁而静谧,只有蛙叫的颇为欢快。 母女俩映着雨帘慢慢享用晚餐,这样的宁静和美好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次,吃着吃着黄美凤眼睛有点酸,低下头不让李蔓看见。 李蔓这几日有些失眠,烟瘾也是从未有过的重。 九十点的时候又是一阵暴雨,伴随着几个响天雷,远处的几颗水杉树尖细的尾巴剧烈摇晃,风攉着雨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上。 裴邺坤的家亮着一丝微光,但莫名很空,李蔓知道今天他依旧没回来,她不知道那天以后他去了哪里,甚至她觉得他可能已经回来过一趟拿走行李去了桐城,就这么一声不响的彻底离开了。 李蔓想起从前有一次他也是这样离开好几天,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时候他十二三岁的年纪,少年清瘦却倔强如牛,他对顾兰本来就有成见,但他什么都没有,依附着这个家庭就只能唯命是从,生活里的一点矛盾都引起轩然大波,旁人都劝说顾兰说孩子小不懂事,劝她宽心点。 明面上都帮着顾兰,可都知道孩子才是真正受苦的,所以说,亲妈再差也比后妈强。 顾兰满脸的委屈和无奈,裴江的立场也很难站,到底还是怪在裴邺坤身上,他想自己的儿子是亲的,打骂都没事,顾兰即使是妻子但终归不是自己人。 大人们懂这个理,可孩子不懂,李蔓站在母亲身边看着他,她也不懂。她知道他从来都没有错。 第二天裴邺坤去上学,到晚上到点了还没回来,再晚点打电话给老师一说,才确定人没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把班主任吓得一夜没睡好。 裴江跑了几家同学家,都没寻着人,镇上的网吧也没人。 顾兰说:“大晚上尽折腾人。” 那时候她还在小学,午饭是在校外的一个餐馆吃的,吃完会去小店买份零食,她在小店外面看见了裴邺坤,他倚在电线杆上和几个男生说话,阳光晃眼,照在他身上慵懒而散漫。 她跑过去,说:“你回家吗?” 她在他眼睛里看一丝蔑视。 她说:“不回来了吗?” 那一刻,她第一次有种要失去他的感觉,一个从小就陪在身边的人再难相见,这种感觉不知该怎么形容。 李蔓没有告诉裴江她见到裴邺坤了。 大约隔了十来天,那天晚上放学她在看见裴邺坤在院子里打井水,他看上去很压抑又很愤恨。 她想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头也不回的离开。后来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只不过岁月让人实现想法的同时也赋予你成熟的思想。 裴邺坤考别处的技校离开家,去别的城市工作离开江州,可他还是会回来的,就像那时候他说的,再差劲这里也是他的窝,落叶归根,这里是他的根,他对裴江再埋怨可终究是唯一的亲人。 李蔓倚在窗口抽烟,第三根的时候她被呛到,咳到眼泪都出来。 ..... 骤雨初歇,隔日太阳重新升起,温度又要开始上升。 李蔓上镇买菜,只是没想到会在镇上看见他。 裴邺坤靠在一辆轿车边上吸烟,时不时和边上的钱江海说些什么,扬眉低笑,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 钱江海一脸烦躁,说道:“你还笑得出来,这倒的什么霉运。莫名其妙怎么就萎了!” 裴邺坤被这晨光照出一身虚汗,却觉得挺舒服的,说:“得了,你再踢车轮都要被你踢爆了,再等会,拖车一会就来。” “你不急?不是说一点的火车吗?” “嘁,错过了就再买下一趟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钱江海说:“那人错过了,也换下一个?” 裴邺坤抬起眼皮看他,钱江海往李蔓的方向努努嘴,李蔓正在路边挑水果,背影纤细窈窕。 钱江海不知道裴邺坤和李蔓到底怎么了,但就这几天裴邺坤那个状态,他敢拿结婚证打赌,这两人闹掰了。 你有见过婚礼上比新郎醉的更死的吗,他见过,那就是裴邺坤。 好家伙,睡了整整两天,婚礼宾客都散了,他和纪舒灵留下处理后续,所有房都退了,只有他的没退,怎么都叫不醒他。 第三天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眼睛猩红的被泼了红油漆,浑身的酒味,客房服务都是捂着鼻子进去的。 第27节 他算着离蜜月还有十来天,也就好好陪了陪这位兄弟,问他到底怎么了,死活也不说,醉意当头也只不过蹦出一句:你真有种。 裴邺坤死死的盯着李蔓的背影看,嘴角淡薄的笑意渐渐被扯平。 钱江海说:“虽然不知道你俩怎么了,但你们那点小九九兄弟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小蔓对你也有意思吧,既然这么喜欢,吵架了就去哄哄,你不是少女杀手嘛,这会搞不定了?还整天借酒消愁,像个样?” 裴邺坤斜睨他一眼,背过身不再看李蔓,沉默不语,只是烟抽的猛。 李蔓买完水果忍不住朝他望去,正好对上钱江海的视线,钱江海手一挥,喊道:“小蔓!” 裴邺坤依靠在车门上,微扬下巴迎着刺眼的日光吐烟圈。 李蔓本想装作没听见,可钱江海孜孜不倦,边上的叔叔阿姨都朝她看,李蔓推着车走到他们边上。 钱江海说:“喊你这么久都没听见,故意的吧?诶,对了,帮我个忙,帮我把老坤捎回去,我车坏了,别耽误他下午的火车。” 他只留给她一个侧颜,李蔓说:“要跟我回去吗?” 裴邺坤弹烟灰,没回答,长腿一跨直接坐在电瓶车后座,沉重的分量压下来车身颠了颠。 钱江海笑说:“快走吧,走吧。” 李蔓发动车子,缓慢稳定的启程。 看着越行越远的两个人钱江海默叹一声,心想,今儿这车坏的值。 他一路都不说话,李蔓只闻到不间断的烟味,她不知道他在后面是用怎样的眼神看她,也许他都没有看她。 李蔓放慢车速,说:“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他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可怕,像是吸血鬼见了阳光濒临死亡的那种黯哑声。 李蔓摇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第二十四章 走在李蔓前面的阿姨骑着自行车和别上的朋友扯开嗓子囔囔着那些琐碎事, 李蔓心思不在这,加快速度想越过人流快点回去。 那妇女突然哎呀呀叫起来,说:“阿姐你东西掉了!是什么, 豆腐吗?” 那阿姨赶忙下车, 车还没停稳就看见豆腐被别的车压碎了,火气蹭蹭蹭的从脚底心只冲脑门, 骂道:“你这人眼睛瞎啊,没看到前面有东西?怎么开车的?” 李蔓回过神发现那阿姨指着她骂骂咧咧, 她停住车, 往回一望才发觉把人的菜给碾了。 “抱歉, 不是故意的。豆腐多少钱,我给您。”李蔓拿出钱包预付钱却被制止,裴邺坤抽过她的钱包拉上拉链往电瓶车前面的储物兜里一扔。 他说:“东西是您自个儿不留心掉的, 怪谁?” 阿姨双手叉腰,一头蓬松的卷发红的嚣张,喋喋不休道:“谁要你的钱了!走路不长眼睛!真晦气,买个菜还这么晦气!最近倒了什么霉了!” 路人行过, 投来目光,李蔓没听他的话,拿了十块钱给那个阿姨, 说:“是我不当心,抱歉了。” 阿姨手拽着十块钱,嘀咕几句翻个白眼上车。 两人走了一段,李蔓说:“她们这一辈的人节俭, 弄坏点东西会很心疼惋惜,不用这么——” 他打断她,“是,是老子多管闲事。” 吃饱了撑的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李蔓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面的人不说话了,但隐隐能感觉到不满的情绪。 李蔓走的是大道,会路过一条桥,桥往前有一个向下的斜坡,很陡,车轮卡到石头子导致车身颠簸,裴邺坤身体往前倾,下意识的手捏住李蔓的腰来控制平衡,两腿夹着她臀部。 被他灼热的身体的包围李蔓背脊一僵。 车从坡上下来驶入平稳的路面,裴邺坤松开手和腿,往后仰,手上的触感挥之不去,他烦躁的眯起眼,目光落在她腰间。 转进家附近的小路口,边上是小河和田野,玉米杆子高高束起像一堵墙,朝阳赫赫,玉米叶上的露水逐渐蒸发。 沉默让氛围很凝重,她试图缓和,说:“你今天要回桐城?” “和你有关系?”声线冷硬。 “好好说句话也不行吗” 风吹起她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正视着前方,像只永不低头的白天鹅。 他冷笑一声,更多的是不屑。 “我没你看得开啊,和人上了床转头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怎么,这会还想和我保持友谊关系?有些话一说出口就再难回头了,你要是舍不得老子,可以当炮友。” “别太过分。”她平缓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愠怒。 “过分?你自己不也主动的很吗?” 李蔓刹车,手紧紧攫住龙头,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就像一个要不到糖果就撒泼的小孩。” 天空广袤,绿树遮阴,边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裴邺坤忽然扣住她的腰,身子往前贴,下巴蹭到她耳骨,他说:“那你一开始就别给我剥糖果衣,引得我嘴馋了控制不住了给我舔一口就收回去,逗我玩呢?” 李蔓薄唇微启,看嘴型裴邺坤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说:“得了,你别又提一遍,有意思吗,我知道自己穷,哪配得上你啊。” 裴邺坤从车上跨下,拿下勾在耳后的烟,站在一侧点燃,眉间的阴霾是烈日都照不亮。 李蔓说:“我没有因为这些看不起你。” 在她心里,他一直都是她追随的方向。 她说的很认真,两条秀眉柔柔的拧着,她的眼睛是淡色的琥珀,阳光一照光泽盈盈。 裴邺坤说凝视她半响,说道:“李蔓,递糖的是你扔掉的也是你,扔了就脏了,老子也不想吃了。” 他一字一句说的都很清楚,也不想听她再多言,转身进了玉米地的小泥路,抄近道回家。 李蔓停在原地许久,夏日蝉鸣寂静,却心生浮躁。 选择不由心,大概就是现在的后果。 裴邺坤本来就没多少东西收拾,三两下就整理好行李,裴江刚烧完早饭,让他吃个饭再走,几天没人影这会突然又要走了,裴江叹口气也知道自己管不了他。 裴邺坤在院里的水池上洗头,冷水一浇,抹点洗发露,板寸的头发一两分钟的事。 裴江说:“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姑娘,你觉得怎么样?要是觉得不错那就试着处处。”他不知道裴邺坤下回什么时候再回来,只能抓紧时间催催他提醒提醒他,老大不小了别到时候光棍一辈子。 李蔓正好拐进来,裴邺坤说:“想跟我的女人多的是,你别老操心这个。”他声音有力,李蔓想不听清也难。 裴江嘀咕几句让他赶紧洗完来吃饭,别耽误火车。 李蔓帮黄美凤在阳台上晾衣服时听到讲话声,是裴江在叮嘱他什么,李蔓把衣裙挂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裴邺坤手拎着黑色箱包,敷衍的点头应付裴江,然后跨着步子离开,裴江送他到家门前的路口,望着他离去,裴江的背看上去有点弓,而远去的那个人身姿挺拔。 他没有朝李蔓的方向看一眼,连余光也没有。 黄美凤在楼下对着李蔓说:“我去你奶奶坟上烧纸,你去不去?” “好。” 今天是李蔓奶奶祭日,简单的祭拜一下烧些元宝钞票,每年也就过一下这样的仪式,其实黄美凤和李建忠离婚完全没有这个义务,可当初离婚的时候李建忠把这里的房子地皮都给了她们母女俩,他两袖清风的走了。 黄美凤不离开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李蔓的家,自小生活在这里她觉得孩子已经习惯了,二是黄美凤婆家没人,房子也很旧,根本不能住人。 要说分隔财产,那时候的李建忠不像现在赚这么多,做点小本生意比普通打工的强一点,家里大概有个二十来万的存钱,各分一半。 这些都是那么容易划分,可人情上的东西就难说清了。 离婚后李建忠几乎没回来过这里,就算和李蔓见面那是在外头,更别提回来上坟了,更多时候是拜托黄美凤多买一份阴钞一起烧给老太太。 今早是李蔓上镇买的,但只买了一份。 坟在田野里,那里从前是老宅,后来才迁徙到这边盖房的,落叶归根,得埋在最初的地方。 李蔓在路边看到停着辆黑色轿车,她几乎是本能的竖起身上的刺。 黄美凤说:“你爸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是会回来上坟的。” 李蔓把东西一放,她不想看到李建忠,头也不回的走了。 黄美凤引燃阴钞,一叠一叠的烧给老太太。 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李蔓和李建忠缓和一下关系,可实在是难啊。 李建忠把自己买的金元宝放一旁,说:“有什么事就说,如果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 他本来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江州,一是看望老杨,二是谈个生意,算算日子也到了老太太祭日了,本来就想回来一趟,结果正巧她给他电话说想见一面。 黄美凤说:“小蔓和你倔了这么多年,也就这方面孩子气,她孩子气是因为把你当父亲,嘴上说着恨你,但心里肯定是念着你的,你从前外边的那些事她都知道,别看小孩子小,可脑袋瓜聪明着呢,你不常回家所以她对你格外的喜欢,可孩子哪接受的了你外面那些事情。我也知道,我们的问题是我们的事情,你对小蔓也很疼爱,可你到底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不能顾着我们,这我都明白。你给的钱小蔓虽然收下了,但她是肯定不会用的。我就希望以后你能多照顾着点她,她路还长,一个人多难抗,再恨你她也只有你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袅袅的灰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李建忠觉得不对劲,这后面的话怎么听都是不对的。 “什么叫她只有我一个?美凤,把话说清楚。” 黄美凤拿过他买的元宝继续烧,背对着他,说:“一年前身体查出了点毛病,前几日去复查,没好,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李建忠想起上次在医院碰见李蔓,当时还以为是李蔓感冒发烧了,原来是这样。 李建忠问:“什么病?” “肺癌,治不好的。” “你没告诉小蔓?” “提前和医生打了个招呼,把她骗过去了。她以为我这病好了,我也不打算告诉她,等哪一天真的熬不下去了再和她说吧,不想给她心里添堵。”她如果现在告诉李蔓,估计她会辞掉桐城的工作守在这里,可守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到时候她眼一闭走了,李蔓呢,工作没工作,亲人没亲人的,没必要。 李建忠说:“哎,还是去医院住着吧。” “那地方太花钱,待着恐怕人去的更快,还是家里舒服。”她起身面对他,说:“叫你来是想和你说,多照顾照顾小蔓,她以后怕是要定居在桐城了,你不也在那吗,应该方便吧?这些年我攒了点钱,加上你给的,大概能给她买个一室一厅的房子,等把这着落了,她再找个可靠的人结婚我也就能放心去了。可就怕以后有个什么事,你离她近——”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她也是我女儿,就算你没有生这病...我也会照顾她的,血缘关系上的孩子我也就她一个。你要给她买房,钱够不够?要不我买吧,买个三室两厅的。” “别了,你一下子拿出一两百万她没意见?你有自己的家庭,小蔓这边只需你留点心看着,这样拜托你以后心里踏实不少。” 曾经她和李建忠也吵得不可开交,和李蔓一样恨他怨他,可时间久了,看开一些,发现只要女儿好就好了,她这一生格局已定,只期盼李蔓能活的幸福一点。 他这人虽然从前在外面沾花惹草,但对李蔓是真的疼,黄美凤能信赖的也只有他了。 ——(双更分割线) 第28节 夏天的夜凉快清爽,不像冬夜,总带着一股孤寂萧瑟之感,虫蛙鸣叫,心静则无声,心燥则有声,人在忧虑时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一连半个月,李蔓都要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入睡,清爽的夜晚让她清醒,动物的叫声让她混沌。 黄美凤一眼就看出端倪,她也很想和女儿说要不去试一试,可终究没开这个口,她不放心,裴邺坤那孩子她不放心。 八月二十号学校进行补习,十八号开教师会议,李蔓买了十七号的车票。 李蔓说:“我国庆再回来,记得吃药,多休息。到了那边我给你电话。” 黄美凤点点头,说:“我给你在行李箱里塞了红枣,都是我挑过的,有空煮点红枣汤喝,对身体好。自己在那边身体也要注意,按时吃饭,别弄的胃疼,胃需要好好养着。” 母女俩都是欲言又止。 到达桐城时正是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从动车站出来吸一口空气,闷热到让人窒息。 小区里有些冷清,这里的租户多半是学生,估计十九号左右就又会热闹起来了。 李蔓给房间通风,简单打扫后冲澡换衣服,上回那两个学生还没出院,腿部骨折,大概还得住一阵子。 她在医院门口的超市里买了点营养品和水果,天边云兴霞蔚,暮色即将降临。 “坤哥,你看啥呢?”周金走了几步发现身边人忽然没了,回头一看裴邺坤杵在原地盯着医院大门口看,这里人来来往往,不知道他看什么。 裴邺坤收回视线,抬下颚说:“你不是要买补品吗,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买?” “我这都来第七回 了,该买的都买了,再买我他妈饭别吃了。” 周金笑笑,“也对,赵师傅的病房估计都要被你的东西堆满了,那你帮我去挑挑啊,我也不懂,万一买的不好呢。” 裴邺坤挨在街道上的圆形矮柱坐下,背脊弯曲候着风点烟,说:“那些本来就是唬人的,随便拿点就成,老赵吃了也不会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 “行,那我随便买点。” 圆形矮柱光滑的表面日晒一天,他坐下的时候烫了一屁股。 他就想着来碰碰运气,结果,还真撞上了。 她对所有人都仁慈好心,唯独对他独断又残忍。 他们这工作忙,几乎抽不出时间,也就他受伤不能干活整天晃来晃去,周金也是硬挤出时间来瞧老赵,整个过程只能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急。 病房里没唠嗑上几句就要走,人来一趟心意也算到了。 周金和他乘电梯下楼,裴邺坤站在电梯门口突然说:“你先回去吧,我晚点回来。” 周金拍他胸脯,“坤哥,你趁着这受伤的嫌隙好好玩乐休息吧,回头忙起来喝口水都没功夫,这花花世界好好玩一玩哈。” “你想玩啊?那你回头躺火车底下碾一碾,也能这么逍遥。” 周金连忙摆手,“吓死宝宝了。” 老赵的病房在五楼,他知道那俩学生在三楼,裴邺坤慢悠悠的走楼梯下楼,从楼梯间里拐出来左右望着,走廊里病人护士挤一堆,没有她。 他沉下眼,心想自己真他妈犯贱,转身要下楼打算去外面街上转转。 “邺坤。” 脚没下楼梯身后有人叫他,这声音不是李蔓的,但有些熟悉。 周蔚初穿的便服,细腰细腿,文文静静,面容干净清澈。 裴邺坤看清来人后神情很淡然,问道:“有事?” 周蔚初笑笑,“没,就看见你了,和你打声招呼,手好些了吗?再过不久就可以拆石膏了吧?” “还得大半个月吧。” 周蔚初说:“你烟瘾重,还是少抽些,有助于恢复健康。” “嗯。” “我下班了,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一起吃吗?” 裴邺坤口中的‘不’字刚发一半音就活生生被咽下,他看见李蔓从病房里出来,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说:“想去哪吃?” 周蔚初一愣,原以为他会拒绝,这出乎她的意料,她说:“那去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店吧,很久没吃那里的拉面了。” 裴邺坤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周蔚初说:“你要走楼梯?” 裴邺坤:“坐电梯吧。” 李蔓在等电梯,感觉身后有人也在排队等待,那人的影子随着灯光折射过来,将她笼罩住,电梯门开,她走进去转身按楼层的时候才发现站在她后边的人是裴邺坤,她指尖在楼层按钮上止住。 周蔚初说:“一层,谢谢。” 李蔓按下一层,抬起头目视前方。 从电梯的反射镜里李蔓看到周蔚初嘴角挂着淡淡笑意,双颊粉嫩,就和那个冬天一样,周蔚初有酒窝笑起来很甜,李蔓瞥了几眼微微皱眉,垂下眼思绪翻腾。 周蔚初没认出李蔓,上次匆匆一眼印象不是很深刻,她光记着裴邺坤了。 周蔚初有点踌躇不安,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拒绝我呢,我上次发你短信你也没回,我以为——” 裴邺坤说:“别想太多。” 他余光在李蔓身上停留几秒快速收回。 她今天穿的吊带碎花裙,还是偏紧身的那种,粉白色的雪纺布料柔软飘荡,蝴蝶骨深深凹凸,光滑的皮肤细腻白嫩,他那天就着她的背吻了很久。 周蔚初说:“我们挺久没联系过了,你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了吗?可别像我和你一样......” 裴邺坤的视线在镜子的反射里和李蔓对上,他不避开,说:“我什么都没有,真到那一步谁会跟我,还不都是玩玩而已。” 周蔚初以为他在责怪她,难堪的低下头,细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玩过你。” 到达一层,李蔓率先走出电梯,步伐没有慌乱一丝,笃定的离开医院,没有回头。 裴邺坤咬紧下颚,喉咙里溢出一声哂笑。 城市的夜空并不是那种沉闷的黑色,更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蓝,街边路灯亮起,一盏接一盏,间距很小,恍如白昼。 晚风微凉,医院门口的小摊贩多了起来,有卖气球的有算命的有卖水果的,行人来往,每个人都步伐匆匆。 李蔓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周围有人在说笑。 他真的很招女人喜欢,就算是前女友也对他恋恋不忘,他没体面的工作没较好的学历没富裕的家庭,可女人就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裴邺坤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人群里已经不见她踪影,周蔚初有些跟不上他,他也没有停下等她。 他是个细微体贴的人,以前能把她各方面照顾的很到位,现在这样的细节对比总让人有些伤感。 笔挺的路灯杆子支撑着圆润的灯泡,暗橘色的光从顶上投下,将香樟树树叶的剪影贴在地表,风吹过,影子也随之摇曳,忽暗忽明。 裴邺坤满脑子都是李蔓高傲清冷的身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兜兜转转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就是莫名的烦。 他恼她不给他机会,却也明白她这样的选择,可就是不甘心,心心念念爱了这么多年女人,明知道她也很喜欢他,结果却是这样的结局,这半个月多他憋着一股气,今天再见到李蔓,差不多要爆炸了。 周蔚初看他接连抽了好几根烟,忍不住提醒道:“还是少抽点吧。” 裴邺坤吸一口,鼻子吐烟,说:“习惯了。” “所以还是尽量把这习惯改了吧。” 他没回她话,要是换做别的女人他可能直接甩一句关你屁事,可周蔚初性子软,指不定会掉眼泪,他最烦哄女人了。 那时候周蔚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哭,工作压力大或者有不顺心的事情讲几句就掉泪珠,他哄半天人眼睛还是红的,有时候真的耐心有限。 哪像李蔓,咬死嘴唇落一滴泪后能立马收回去,犟死也不低头。 都说会撒娇的女人惹人疼,其实不然,他就喜欢李蔓那种牛脾气,那样的女人偶尔撒回娇他命都能给交待了。 那家拉面店在小吃街中央,当初是她带他来的,因为便宜实惠,而她也比较喜欢吃面食。 晚上店里生意好,排队等了十来分钟才有座位。 周蔚初招呼老板,说:“两碗红烧牛肉面。” 老板应了声,笑说:“好几年没见你们了。” 裴邺坤手肘撑在桌面上,望着窗外的夜景发愣,压根没听到,周蔚初朝老板尴尬的一笑,回头打量裴邺坤的反应,见他无动于衷心里的失望又厚一层。 周蔚初手托着下巴,想起从前,说:“我记得有一次冬天,你大晚上的来找我,街上的店大多都关门了,只有这家拉面店开着,你抱着我——” “蔚初。”他打断她,说:“过去的别提了。” 周蔚初默了声,转而说:“只是突然想到。” 她想到裴邺坤在电梯里说的话,解释道:“我和你在一起那两年,没玩过,当初是真的想和你结婚的。可我父母那边我实在无能为力。” 那会裴邺坤还不是工长,只是个小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千多。 裴邺坤说:“我没怪你。” 周蔚初说:“这几年我妈也给我介绍过一些对象,可能是年龄大了,怎么处也没恋爱的感觉,我也不想将就着结婚。他们都不像你。” 要论愧疚,他才应该是愧疚的。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很认真,没对不起她过,也想过和她过一辈子,安安稳稳的,以后好好疼她,但李蔓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时不时扎一下他。 裴邺坤说:“你条件好,总会碰到适合你的,高富帅那种。你也别想太多了,往前看。” 他自动忽略她最后一句话。 周蔚初说:“对了,上次在医院看到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是你女朋友吧,看着不像你说的那种,如果她听到你今天在电梯里说的那话应该会伤心的。” 裴邺坤终于转过眼珠子看她,冷哼一声,“她不会。” 周蔚初皱眉,随即一笑,说:“吵架了?”他默认了他有女朋友。 裴邺坤说:“掰了。” “那去哄哄,女生嘛。” “哪那么容易。” “那你们就这么掰了?” “呵,掰了我也得把她拽回来。” 拉面上来,他吃的很快,也不说一句话。 周蔚初几度欲行开口,最后安静的吃面。 第29节 两个人吃完差不多八点左右,周蔚初说开车送他被裴邺坤拒绝,他说了句路上开车小心后就消失在小巷子里。 她站在晦暗的霓虹灯下望着漆黑的巷子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 第二十五章 李蔓洗完澡吹头发, 滚烫的风吹出一身汗,刚洗完身上又有些黏糊糊,她把头发用夹子固定, 按照生活流程, 不急不缓的洗衣服晾衣服。 窝在沙发上休息看电视时才想起今天到这边后还未用过餐,李蔓点了个外卖。 正是黄金档时间, 放的是青春偶像剧,女主角家穷, 配不上男主角, 男主角不放弃, 女主就却一直在退缩。 李蔓换了个频道,旅游节目,蓝天白云, 看着还算赏心悦目。 主持人流利的说了一大段英语,随后又用中文和观众解释,李蔓拿过抱枕,身子倾泻靠在沙发边上, 棉质的裙子往上卷起露出白皙的小腿肚。 她开了小灯,灯光不是很强烈,淡淡的暖色, 这样不招蚊虫。 电视荧幕场景变化,五颜六色的光线映在她脸上变化,二十分钟一晃,有人敲门, 李蔓恍如初醒。 外卖小哥说:“大排饭,这是送的饮料,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 关上门之前,外卖小哥忽然说:“小姐,你一个人住吧?” 李蔓敛起目光,警惕起来。 外卖小哥慌忙摆手,说:“我在楼下看到个男人使劲盯着你这户望,看上去不像正经人,注意安全。” “男人?” “对,手臂还打着石膏呢。” 李蔓点头道谢,她把房间里所有的光源都熄灭,走到阳台向下望。 楼下桂花树旁边有一盏路灯,皎洁如明月,男人站在路灯底下抽烟,时而低头时而张望,柔和的光洒在他宽阔的双肩勾勒出男人的轮廓,硬朗深沉,像一座孤独的山。 现在左右不过不到九点,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能说他和那个女人吃饭吃的挺快。 李蔓回到客厅,在一片寂静中伴着月光吃饭,静到开饮料罐气泡起伏的声音都清晰分明,她并不是很饿,但眼下却更加食不知味,形同嚼蜡。 这么多年,因为知道自己不能肆意选择,所以喜欢的很辛苦,忍的很辛苦,她一直觉得那天她做了个正确的抉择,正确却不快乐,现在比从前更辛苦。 她最近不止一次的试想,如果,如果她和他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放下筷子,静静矗立在这无边黑暗中,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水声滴答滴答的响。 砰砰砰,忽然有人拍门。 李蔓心猛地收紧,下意识的猜想门外是谁,她第一反应是他,可感觉不像。 徐荞倚在楼梯的扶手边上,边玩手机边等人开门,感应灯暗,她跺脚,楼梯间重新亮起光源。 李蔓和她不是很熟,但对她感觉还算好,看得出,徐荞是个率真直接的人,比那些拐弯抹角的人好太多。 徐荞抬下巴指指外面,说:“楼下那个男人是上次你带回来那个吧,人一直在楼下徘徊着,我半个小时前去跑步就蹲那了,这会还在,赶紧去认领家属,别等会让保安以为来了小偷。” “不用,他等会会走的。” “吵架了?李蔓,你至于吗,甩了韩傅明这会又推开心上人,什么都得不到,不觉得亏吗?” 李蔓说:“那我去找傅明和好?” 徐荞立刻板起脸,“你故意的吧?好心提醒你一声,还故意气我。” 李蔓被她的神情逗笑,她说:“谢谢。” 徐荞嘁了声,开门进屋。 李蔓的笑容渐敛,想到他站了半个多小时心情复杂,有点心疼有点犹豫有点不知所措。 他对她冷漠,对她生气,对她视而不见,可到底还是很在意她,她又何尝不是呢。 即使是她拒绝这份感情,可有时候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和他有过亲密关系,他应该是她的。就像今天见到他和那个女孩说笑,占有欲强烈,她就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可转念一想,她有什么资格这样想,让局面发展成这样的人是她啊,而她明明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这么多年一直都信奉的理性。就这样,一直陷入思想死循环。 纵使她处事再果断决绝,大概也只有面对他会忍不住与犹豫,可能,这就是爱情的面貌,它让人陷入挣扎,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李蔓想到他在路灯下的身影,微微叹息一声下楼,暗去的感应灯又亮起,微弱的光从楼道的窗户溜出去。 他弓背坐在花坛边上,咬着烟,左手啪的一声打在自己小腿肚上,弹走蚊子尸体,拿下烟,喃喃自语道:“老子的血也敢吸。” 李蔓站在底楼墙角,踌躇几秒向他走去。 裴邺坤低头抽烟,见眼前多了道影子,便知道人来了,他当做没看见只管抽自个儿的。 李蔓说:“今天风小,蚊虫多,别待在这。” 他手搁在膝盖上一口接一口的吸,佯装没她这个人。 李蔓静默几秒,说:“早点回去吧。” 他没话说,李蔓也不知该说什么,转身想上楼。 裴邺坤起身,踩灭烟头,一声不吭的离开,步子大大咧咧潇洒沉稳,李蔓听到声响回过神,一直目送着他离开,花坛里的桂花树遮住视野,她收回目光也往回走。 刚抬起步子只听见一两百米外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声,零零碎碎的只听见人说:“撞死人了!” 李蔓心猛地快跳起来,即使知道这概率很小,但她依旧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她转身飞奔下楼,一路狂奔到小区外。 十字路口那里停着辆车,车灯一闪一闪,路过的行人渐渐将现场围起来。 李蔓在人群中不断搜寻他的身影。 路过的人说:“撞得真惨,脑浆都出来了,直接就没气了,这小伙子看着还挺年轻的。” 李蔓双手握拳往事发地点走,她挤进人群,当看清死者后她陡然松一口气,仿佛在窒息死亡的最后一刻她又活了过来。 忽然眼前一黑,温暖的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你出来看什么,不怕晚上睡不着觉?” 声音的主人不言而喻。 李蔓抓住他的手拉下,转过身凝视他,她微微抿唇。 裴邺坤知道她在想什么,冷哼一声,“这么担心我?” 她这人一紧张脸色就会异常的惨白,上回在隧道那边也是这样,她什么心思他都能看得穿。 李蔓说:“没事就好。” “用不着你瞎关心。”裴邺坤收回手,挤出人群。 李蔓抹了把脸,慢腾腾的往家走,身后警笛声救护车声人声混在一起,刺的人耳膜疼。 虚惊一场,她却背后一身汗。 从小区到路口短短几百米路程,当自己的思绪被自己的射向吞没的时候她觉得绝望,这是一种再让人无生存欲望的绝望。 走到家门口李蔓才发觉她没带钥匙,手机什么的一样都没带出来。 她捏着眉心沉下心,刚一心想着怎么面对他完全把生活习惯忘记。 李蔓敲响徐荞的门。 刚洗完澡的徐荞头上还裹着毛巾,沐浴露的香味扑鼻而来,她看着李蔓疑问的嗯一声。 李蔓说:“刚下楼忘记带钥匙了,能不能借个电话,我找人开锁。” 小区里唯一的好处是墙上的小广告很多,一打一个准。 徐荞好笑的瞧着她,敞开门,说:“先进来。” 徐荞的房间格局和她的一样,只是被她布置的很少女,粉色的桌布粉色的窗帘,很舒服的环境。 李蔓换上她递给的拖鞋。 徐荞给她饮料,说:“这个点锁匠都拥着他老婆睡大觉了,你还是明天请吧,要是不介意就和我挤一晚。” 李蔓在宽敞的沙发上坐下,手里的饮料冰凉舒畅,她道了声谢。 徐荞开电扇,把头发放下,坐在她身边对着电扇一阵吹,她打开电视机,和李蔓闲聊起来。 “我也不是让你白住的,来,我现在问一个你答一个。” 李蔓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的突发事件,有些漫不经心,她开始后怕,如果这种小概率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呢。 徐荞说:“你和韩傅明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李蔓一怔,说:“似乎是拥抱吧。”而且是那种分别时短暂客气的一抱。 “那你觉得他有多喜欢你?” 李蔓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女人真是‘居心不良’,她反问:“那你觉得他有多喜欢我?” 徐荞努努嘴,她也说不上来。 李蔓说:“我和他其实更像是很好很知心的朋友,你那么喜欢他那应该知道,他这个人很诚恳很善良,当然也有点木讷,我和他之间的相处很和睦,可这并不是爱情的样子。所以我想他只是单纯的喜欢我,谈不上什么爱情。” 徐荞仰靠在沙发上,拨弄湿发,说:“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 李蔓想了想,说:“可能当初是一个班,接触比较多。” 徐荞问:“我那天问他你们为什么分手,他不肯说,不过我这火眼金睛一看就看出来了,话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拿韩傅明当备胎?” 李蔓垂下眼,神情有些凝重,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在组织语言,徐荞以为她对她有防备,啧一声说:“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咱俩也不是什么朋友。” 李蔓说:“我没有拿他当备胎,只不过说来话长。” 徐荞把双脚搁茶几上,悠悠道:“那就慢慢说呗,反正闲着也没事干。” 李蔓放松身子,陷入柔软的沙发海绵之中,也许近日太过压抑,也无人诉说,也许是徐荞这人的性格让她喜欢,她说:“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知道他这样的人很适合我,或者说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我也想尝试着去喜欢他,我和他在一起半年,相处的很愉快,但我发现人一旦违背本心就会过得不快活。” “奥......你是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楼下那个男人吗?” “嗯。” 徐荞说:“那你们现在在搞什么飞机,吵架了?” 李蔓双手抱臂,她说的很慢,“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他的家庭他的学历工资都不符合我家人的要求,而我们这个年龄阶段的女生其实思想已经成熟,我们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但我也不是看不起他,只是我知道他不适合。” 中学时父母离婚,母亲把精力一心都放在她身上,母亲希望她活得开心幸福希望她过得好,而她也想让母亲放心,加上母亲生病,李蔓觉得自己没资格再肆意选择什么。她为她付出太多,她不想让她再操心。 第30节 徐荞明了了,说:“你说的很有道理,结婚是一辈子的选择,得谨慎些。男人离婚还是花,女人二婚是垃圾,这种传统观念简直深入人心。既然觉得不合适那就快刀斩乱麻。” “快刀斩乱麻,面对喜欢的人你做的到吗?” 徐荞说:“我当然做不到,要是做得到用得着现在还看你不顺眼吗。你上次不是和我说喜欢就去追吗,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还以为你是多豁达的人呢,平常一副潇洒的模样。这么舍不得他那就去追啊。” 李蔓头靠在沙发上,卷缩起身体,外头的车祸依旧徘徊在她脑海里,越想越后怕。 徐荞说:“你这么纠结,还不如放手一搏,就算没有结果至少不会有遗憾,现在才二十四五的年纪,花点时间博弈还来得及,等以后老了,他成家了,你就算离婚去追他也没机会了,没听过那句话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我看你啊就是想太多,这样活着多辛苦。” 李蔓说:“其实我不是在意他穷或者不穷,也许他给不了我很好的生活,但我还是很愿意和他在一起的。我只是还有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也许就像陆彬说的,她太畏手畏脚,考虑这方面考虑那方面,被这些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就像那些深入人心的封建思想一样,她也被传统的思想伦理和母亲的期望封住了。 人活得太规矩也不是好事。 徐荞说:“换位思考,假如韩傅明是这么个情况,我也依旧会喜欢他追求他,因我知道他是个有出息的人,即使将来生活不够富足,但他不是个会让人失望的人,你那位是这样的人吗?如果他品性好,李蔓,我觉得你应该和他在一起。世上没有比遗憾和后悔更恐怖的东西了。” 李蔓眯起眼睛,徐荞的话字字都踩在点上,最后一句她十来分钟前真是感触颇深。 徐荞也听到外头的警笛声,问道:“外面怎么了?着火了?” “车祸。” “真的假的,严重吗?” “现场死亡。” “你去看了?” “嗯。” 徐荞脑子转的快,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说:“其实你早就做了选择。” 李蔓扭头看向徐荞瞳仁渐深,宁静的夜晚忽然扬起一阵热风,阳台上的衣物飘飘荡荡。 李蔓说:“洗手间哪边,我想洗个脸。” 徐荞挪挪嘴示意方向。 李蔓摸索好一会才找到电灯开关,白炽灯灯光柔和,洗手台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就像被海浪冲上沙滩的鲸鱼,在无声无息中慢慢迎接死亡。 她不疾不徐的洗了个冷水脸。 脑海里闪过他在电梯里的眼神,在楼下的背影,他那天说的誓言。 不了解的人可能觉得他不学无术,人生平平,可她什么都知道,他并不是那种没骨气没志气的人,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可以列出无数条优点,她心里一瞬间涌出无数他的好。 人的一生既漫长又短暂,当排斥它的时候就会很漫长,当享受它才会觉得短暂,而这半个多月度日如年。 李蔓抽纸巾擦干脸。 她直视镜子里的自己,目光渐定。 有时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也终于有个人告诉她,你可以这样做,徐荞的话就像落在薄冰上的一粒尘埃,轻微,却足以碎冰。 她也不希望她的一生都是遗憾和后悔。 第二十六章 可能因为是陌生电话, 他隔挺久才接。 那头还没说一给字,李蔓先开口说:“是我。” 电话里他呼吸声浅低,只听见他懒懒的嗯了声。 李蔓说:“你在哪?” “公交站。” “你别走, 我有事和你说。” 裴邺坤坐在小区别上的奶茶店里, 店里就他一人,老板娘在看电视, 老板娘的儿子在写作业,他倚在靠椅上, 把电话用肩膀夹着, 随后吸了口奶茶。 他说:“车快来了, 有事改天说吧。” “我现在想见你。” 他听出点猫腻,慢悠悠的打转她,语气依旧很冷, 说:“你是我谁啊?我妹妹还是我一夜情对象?想见就见?” 李蔓说:“我在小区门口等你,我刚才出门没带手机,借的别人电话打的,我就在那里等你。” 裴邺坤还没问上话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用力吸了几口,嘬的啧啧响,喃喃自语道:“你就认准老子会来。” 他走出奶茶店, 扑面而来的热风和室内的冷气形成对比,身体很快热起来,琢磨半天他也猜不着李蔓想和他说啥,总不会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吧。 他想, 就算她这么说,他也不会答应的,想要他,哪那么容易。 写作业的男孩转头问道:“妈妈,妹妹和一夜情有什么联系吗?什么叫一夜情?” 老板娘像赶鸭子那样嘘嘘两声,“你给我写作业,都快开学了,字都没写几个。” 从奶茶店到小区门口左右也不过五十来米,他腿长步子跨的大,一分钟的事情。 李蔓从楼道里出来,只见熟悉的人影倚在斑驳的围墙边上在喝奶茶,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快,还想着得多等一会。 裴邺坤抬起眼皮,睨她一眼。 李蔓的眼睛就像天上的月亮,细细长长,温柔皎洁光亮,她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就像一只甩了壳的蜗牛。 刚才搭话他没仔细看她,这会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她穿的是棉质的无袖长裙睡衣,月光打在她身上,皮肤白如雪。 “想说什么?” 李蔓看到奶茶几乎明了了,他压根不在车站。 她走上前,站在他面前,吹起的发蹭到他胸膛。 李蔓脱口而出的话被她咽下,她转而问道:“今天和她一起吃饭开心吗?” 裴邺坤凝她几眼,“和你有关系?” “她要和你旧情复燃?” “是啊,老子行情好,从不缺女人。” 李蔓长长的嗯了声,说:“那没事了,你回去吧。” 裴邺坤被她的三言两语挠的心火烧,见人转身要走,他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 “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逗我玩?李蔓,你他妈——” “我后悔了。” 裴邺坤原本松散的眼神一瞬间集中起来,黑漆漆的望着她,他把奶茶杯握扁,塑料杯扭曲发出细索的声音。 原本想说的话被截住,他问:“后悔什么?” 李蔓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后悔为什么自己那么迂腐,还很胆小,还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她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越发深沉的瞳仁,漆黑的眸子里是她的倒影,李蔓看清了自己,这一瞬间也许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样子。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说自己想说的话,她自由的无边无际,那些压在肩上的厚重灰尘通通落下。 裴邺坤倒吸一口气,他发誓当初上她的时候都没现在紧张。 李蔓将他所有神情变化都捕捉在眼里,她又上前一步,和他贴紧,她说:“我跟你,你要我吗?” 裴邺坤胸膛鼓起又渐渐缓下去,他抿着唇,眼睛有点弯,李蔓身上好闻的香味将他环绕,她仰头看他,娇艳的唇唾手可得。 他冷哼一声,学着她那天的口气说:“那可真对不起,我要不起你。” 李蔓知道他在生气,是故意的,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很快乐,她知道自己让他伤心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低低平缓的说道:“这样啊,没关系。那我们先做炮.友好了。” 裴邺坤仰头,嘴巴快翘到天上却还故意沉下声说:“李老师为人师表这样不好吧。” 李蔓抱紧他,心底涌上无限踏实感,她说:“因为是老师所以更刺激不是吗,今天正好,我手机钥匙都没带出门,也没地方去,不如我们去开个房间。” 她胸前那两团软软的压着他,裴邺坤低头下巴正好蹭到她脑袋,他干咳几声,假正经道:“我不上自己妹妹的。” 李蔓笑着说:“那不是更刺激。” 裴邺坤:“这不行。” 李蔓拉开距离,说:“那...算了,我走了。” “回来。”他干练的一吼。 李蔓看着他,笑语盈盈,说:“我想要你。” 裴邺坤一下子就想到多年前他做的那个梦,现在真他妈应景。 他捏着奶茶杯子一把搂住她的细腰,他把李蔓身子往自己身上压。 他把脑袋凑到她耳边,说:“李老师说说清楚,想要我什么?我这人没文化,听不懂。” 小区外就是马路,行人来来往往,多数都是这边几个小区的一些叔叔阿姨,有的出来锻炼有的出来散步这会都回家了,其余的都在车祸现场围观。 李蔓缩在他怀里,想着别人从后应该看不到什么,更何况这个破小区路灯也没几盏,在两人紧密的缝隙中戳了戳硬如钢铁的某物。 她说:“这个,懂了吗?”她又点点他的心房位置,“还有这里。” 裴邺坤绷不住了,对着她脖颈咬了一口,“没看出来啊,你还挺下流。” 李蔓双手勾住她脖子,呼吸温热,像小猫似的叫了声邺坤。 她听到不远处依旧嘈杂的人声和警笛声,她抱紧他。 他说:“要老子上你也行,这回咱们先把话说前面。我这人是个穷光蛋,没什么家底,这些年也就自己存了十来万,想好了吗?” “想好了。” “走,开房去。” 他把奶茶扔进绿色的大垃圾桶,随手一抛,准的很,随即提着她的腰揉在怀里带人去宾馆。 他本来想带她去酒店,可李蔓怕要身份证,拉着他找了个小宾馆,他随身带皮夹子,用他的身份证开了个房间。 裴邺坤把门一关,拥着人往床上倒,李蔓双手抵住他胸膛 “先洗澡吧。” “嫌我臭?” 第31节 “有汗味。” 裴邺坤从她身上起来,边解裤腰带边去卫生间,喃喃道:“男人味懂不懂?” 他简单的冲了个澡,围了浴巾出来。 李蔓躺想看时间,打开手机发现他没有设置解锁密码。 裴邺坤在床边坐下,“哟,现在就开始查勤了?” 李蔓把手机递给他,“什么时候拍的?”屏保是她的照片。 “就上次。” 裴邺坤夺过手机往边上一扔,整个人栖身压上去,补充道:“打飞机的时候用的着。” 李蔓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上面还挂着水珠,麦色的肌肤性感撩人,健硕的胸肌和腹肌令人垂涎,她两手搁在他腰窝处,又渐渐攀上他的脊椎骨,她拥抱住他。 她说:“以后用不着了。” 无论是打飞机,还是看她照片打飞机。 洗了澡他那股冲动劲稍稍冷却,他单手抱起李蔓,两个人依偎坐在床上,他双腿圈着她,搂紧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额头那处。 裴邺坤这会热血稍熄,开始追根问底了。 “怎么突然后悔了?是不是看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吃醋了?”他有些小得意,就知道这招管用。 李蔓手指滑过他的脸颊,抹去几滴微凉的水珠,她声音带着点笑意,说:“得世外高人指点,赠我一颗仙丹,服下后脑子一热就去找你了。” 裴邺坤捏了捏她软软的手臂,“咱李老师就是有文化啊,还仙丹,老子下面也有两颗仙丹,保你吃了春心荡漾。” 李蔓想起上次她看到的景象,到底是初经人事,她平常也不关注那些,这会不禁脸颊发烫。 她说:“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满口荤话。”除了在她面前说一些粗话几乎没见他耍流氓过。 “你见过哪个哥哥在妹面前说这些下流话的,这种话只能和自个儿媳妇讲。” 他翻身吻她。 李蔓勾住他脖子,耳朵像是耳鸣一般,除了他的喘息其他的都听不见,睁眼瞧着天花板也只觉得天旋地转,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们都很清醒,也确定好了彼此。 如果说上次他是狂猛的野兽,那这会真是绅士的王子,他一点都不急,轻拢慢捻,细细品味琢磨。 战役结束时,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他只要了她一次,无比满足的一次。 裴邺坤搂着她,边喘气边说道:“真他妈得劲。” 李蔓扯过被子一同盖住,她没上回累,精神也还算抖擞,小宾馆一共就两楼,窗户高高方方,还有防盗窗,泛旧的红色碎花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窗户溜进来,白色床被上倒映出防盗栏的杆影子。 做的时候关了灯,她要求的,所以这会房内月光显得特别明亮。 李蔓环住他的腰,整个人依在他怀里,裴邺坤大腿一夹,将她的两条腿收在自己腿下,浓密粗糙的腿毛蹭到她皮肤,触感粗粝。 他吻她额头,好似在亲吻一件宝贝。 激情褪去,这个夜晚安宁清凉,女人在夜晚容易感性,也最容易吐露心声。 李蔓说:“这半个多月其实我都挺不开心的,总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事情,可是一想到你——从小到大母亲一直告诉我她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也下意识的觉得我应该活成她所期盼的人,不让她担心不让她失望,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李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管那么多。今天,遇到个好人。” 裴邺坤说:“那我可得去好好谢谢这个人,让我抱得媳妇归。” 李蔓说:“邺坤,既然我做了这个决定,以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无论如何。” “我知道你妈肯定对我有意见,但我真的不想就这么和你散了,我还年轻还可以再努力点,你放心,只要你肯跟我,不说多好的日子,但肯定能给你一个窝,特温暖的那种。”他靠近她,压低声音说:“我真的想好好疼你。” 李蔓嗯了声。 裴邺坤又说:“你跟着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都支持你。” 李蔓笑了笑,“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从事教师一直都是我的愿望,现在很完美。” 他嘚瑟一笑,“那是,我和你刚刚好,深度,长度,契合的完美。” 李蔓:“......” 温存了一会,他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离开,裴邺坤支起身子靠在床头,开灯,习惯性的抽支烟。 李蔓起身去梳洗,望着浴室玻璃上的倒影,裴邺坤抖了抖烟灰心满意足的一笑,眯眼抬头瞥着窗外的月光。 这么多年,终于搞到手了,还是两情相悦那种。 想着想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总不可能是上回见面后吧。 他掐灭烟,三两步走进浴室。 李蔓不拘谨,她招他过去,细心的打好泡沫想帮他洗澡,却被裴邺坤制止,抵在浴室瓷砖墙上。 “你还想要?” 裴邺坤勾唇一笑,亲了亲她,柔和问道:“我想知道,我的好妹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哥的?回答的让我满意那就赏你一次。” 李蔓手里握着花洒,喷口朝下,水流刷刷往下走,浴霸极暖的光源从顶倾泻而下,他脸庞坚毅硬朗,漆黑的墨眸直勾勾的注视着她。 她说:“初一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 裴邺坤一算,那可真是老早以前了,到现在为止也有十来年了,人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啊,这么些年他忍的辛苦,其实不然他,她比他更辛苦,细想从前,他真的没有丝毫察觉,可想而知,她掩藏的多么好。 他捏了捏她脸颊,“咱们还是郎有情妾有意。” ...................................................................................... 第二十七章 裴邺坤像二大爷似的享受了一次李老师的搓澡服务, 细致到位。洗完澡两个人都一身轻,即使床单湿黏,但身上没汗干爽的舒服, 空调冷气一打整个人都慢慢静下心来。 李蔓睡在外侧, 她习惯使然。 裴邺坤边往里边挪边说:“得,以后结婚了, 我的地位显而易见。” 李蔓不听他嘀咕,用他的手机调了个明日八点的闹钟。 她说:“明天下午我有个会, 早上早点起来请锁匠开门, 你什么时候回去?” 裴邺坤左臂一扬, 垫在她脑后将整个人都拢入怀里,说:“我得跟着党走。” 李蔓抬头亲了下他下巴,胡渣有些刺, 她说:“那明天一起去我那,睡吧,都半夜了。” 裴邺坤搂紧她,下巴抵在她脑袋上, 说:“你睡,我等会,让我缓缓。” 他缓的不是身体上的冲动, 而是现在妙不可言的一刻,真怕一觉醒来是个梦。 这大半个月来他几乎每晚都梦到李蔓,什么都有,包括她在梦里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醒来后心里挺空的,很不是滋味。 一个男人说这些虽然矫情,但他心里就是堵得慌。 李蔓入睡的很快,他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安心,失眠已久的她难得好寐。 怀里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裴邺坤知道她睡着了,吻了下她额头,低低道:“我会对你好的。” 李蔓自小因为她父亲的关系难受过很多回,这事也像个印记刻在她心里。 他都知道,就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他这辈子绝不会背叛她辜负她。 夏日的太阳都升得很早,稍不留神就已经遍地阳光,清澈的光芒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都能瞧得见。 李蔓被闹钟吵醒,睡眼惺忪的按掉闹钟,缓了几秒后睁开眼,裴邺坤也被吵到,他翻个身继续睡。 李蔓从背后抱住他,手贴在他腹肌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男人的胸膛和背脊大概是世界上最能给女人安全感的地方。 裴邺坤抓住她的手,清晨男人的嗓音格外沙哑低沉。 “要摸就摸这里。”他拉着她手往下带,上下动了几下。 李蔓说:“该起床了。” “等会,先帮我弄一弄。” 本来晨勃习以为常,可被她一握真是摊上大事了。 安静祥和的早晨,阳光照耀下的被褥里一动一动,鸟儿飞过枝头,传来男人的一声低吼。 在他拿纸巾捂住的时候李蔓故意弄外方向,几道白浊落在他自个肚皮上。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记仇的。” 李蔓把t恤递给他,“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她笑着,眼睛弯成一条桥。 裴邺坤看着她哼笑一声,“那老子面逼思过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含几口?” 李蔓直起身子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以后。” 说完人快步走进卫生间,裴邺坤套上内裤,真恨不得把她头按下来好好往嘴巴里塞一塞。 九点左右,街上的店铺刚开张,行人不多。 两个人在一家馄饨店吃早餐,裴邺坤右手不便,李蔓用汤勺喂他,裴大爷悠然自得享受。 老板娘打趣道:“你们俩刚结婚吧。” 裴邺坤勾了勾李蔓下巴,和老板娘说:“您眼光真准,这我媳妇,刚弄到的。” 老板娘被他不恰当的用词引得咯咯直笑,对李蔓说:“你丈夫人真有趣。” 李蔓笑了笑,伸手喂他一嘴,差点让他烫掉层皮。 等老板娘走了,李蔓说:“在外面正经点。” 裴邺坤哼笑一声,“李老师真是表里不一,床下淑女床上——嘶——” 李蔓狠狠掐他大腿,他两道眉拧成螺旋状。 视线撞一块,裴邺坤见她小脸板着,含糊几句,“行,不说了不说了,晚上再教训你。” 这一碗馄饨夹着炎阳似火的天吃的人汗流浃背,从集市到小区,十分来分钟的路,再热他也不撒手,就是要搂着她 李蔓想拿开他手,可他压得紧。 李蔓想起上次他说的话,这会故意拿来说他,她说:“这糖不是脏了吗,你怎么还吃。” 第32节 上次说的那是气话,他回到桐城没过几天就抛到脑后,李蔓提起这茬,裴邺坤一时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才懂。 他搂住她腰,和她拐进一个小批发市场旁的近道里,前后没人,他裹住她半边臀,掐了把说:“这糖夹心的,一舔就流水,然后就干净了,自个要往我嘴里送。” “......” 他又俯头去亲她耳朵,一躲一凑,像是嬉闹。 李蔓被他拱得额角都是汗。 她推开他,悄声说:“你是流氓吗?” 裴邺坤扣着她脑袋就是重重一吻,吊儿郎当说:“我不仅是流氓还是禽兽呢,你说是吧,好妹妹。” 李蔓恨恨的瞪他又有点无奈,偏偏还挣脱不开他,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一只小黄狗飞奔而过,黑溜溜的眼睛瞟他们几眼,小身板一跃消失在转角处。 李蔓请的是楼下开锁修锁多年的老师傅,老师傅每天都侯在那边,戴着副老花眼镜一天到晚在手上都在琢磨东西,李蔓毕业后来到这里不久,是生面孔,师傅不认得她,但她听房东说过,这里最好的锁匠就属楼下的那老头了。 老师傅平易近人,边撬锁边唠嗑,问道:“你们小夫妻俩最近搬来的?” 裴邺坤说:“我媳妇住这。” 李蔓站在一侧不说话,安安静静的模样十分贤淑。 裴邺坤掏出烟递给师傅,师傅笑呵呵的摇摇头,说:“这东西不好,老了,保命要紧。” 裴邺坤叼住烟,打火机响一声便点着了,他往下走两步倚在楼梯扶手上,将烟背对着李蔓和师傅。 十点不到,但阳光已经开始灼热化,温度也随之攀升,他的影子不规整的倒影在老旧的阶梯上,吸烟的时候眉头会深皱一下。 楼道里闷热,李蔓见他鼻尖额头都是汗,细心的帮他抹去,动作自然,只是他盯着她瞧,眼睛里都是笑意。 老师傅说:“你们俩做的什么工作呀,孩子有了吗?” 裴邺坤说:“我媳妇是老师,我就是个混混,孩子还早。”他几口抽完那支烟,抬脚一碾,空手拉住李蔓的手,捏着她的手背。 老师傅乐呵一声,“那小伙子你倒是命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 “那是,这辈子的福气都用在这了。” 李蔓反手掐他。 他今天像是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她是他的了。 裴邺坤和她咬耳朵,用特别低的音量说:“你就假正经吧。” 师傅手艺好,一刻钟就解决了问题,裴邺坤掏钱付。 这夏天,一天冲八遍澡都不能解汗,李蔓进屋也不管身后的人,径自走进卧室拿换洗的衣物洗澡,她的内裤上还残留着昨晚留下的液体,总之不好受。 裴邺坤把门一关,喊道:“我也要洗澡。” 李蔓眼疾手快的将他隔绝在浴室外,他像大猩猩般捶门,最后低骂一声没良心。 裴邺坤窝在沙发看大战片,看着看着打了个哈哈,浴室里的水流声依旧哗然,茶几上的手机一震,提示不到百分之二十的电,屏幕刚暗下又突然亮起来。 是周金的电话。 周金贼兮兮的说:“忙了一宿回来他们说你没回来过,啧啧,我昨晚可是都看见了。” 裴邺坤弓起肩膀夹手机,他把t恤撩到胸口,都是汗,风扇吹着渐渐凉快下来。 “看见什么了?” 周金说:“我可是看见你和那谁一起走来着,今天还回来吗,哦不,这段时间还回来吗,不回来我就把衣服搁你床上了。” “瞎鸡吧乱说什么。这段时间先不回来了,要搁你就搁吧,别给我整成猪窝就行。” 周金一懵,“坤哥,那你浪在外面干什么,你住哪啊?” “住我媳妇这。” “媳妇——媳妇!?你刚不说我......不是,啥情况啊?” 手机电不到百分之十了,裴邺坤说:“没电了,下回带人介绍给你们认识,反正不是你看见的那个,别乱说,省得回头传到我媳妇耳朵里惹人不开心。” “得了,明白。” 电话没彻底挂断,裴邺坤听见周金大呼一声,说:“陆北!坤哥拱着白菜了!我和你说——哔——” 断线了。 他嘀咕道:“臭小子!” 李蔓不知何时已经倚在边上,边擦头发边直勾勾的注视着他。 裴邺坤拍拍沙发,“过来。” 李蔓想起还没和他算旧账,她站在那不动,说:“昨天在电梯里——” 话音未落裴邺坤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截话道:“打住!我错了!” 李蔓没忍住笑了出来,但她还是想知道他们昨晚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真的想跟你和好?” 裴邺坤琢磨会回答道:“有那么点意思在吧。怎么,很在意?” 李蔓说:“她是你唯一带回来过的人。” 裴邺坤向她伸手,李蔓走过去依着她坐下,他揽住她肩膀稳稳道:“你要是问我对她什么感情,我不能骗你我从来只喜欢过你,当初和她在一起我也是真心实意的,虽然谈不上多么爱,我也知道你们女人都小心眼,但我还是想好好和你说.....”他故意瞥一眼李蔓,笑道:“你脸板得都可以当砧板了,行了,这事我认栽,你要是不信我以后慢慢考验我,大不了就一脚踹了我。” 李蔓戳了戳他腹肌说:“你上次说你六七年没碰过女人了,没和她那个过?” 说起这个裴邺坤骄傲的恨不得用下巴戳破天花板,他说:“我这双糙手都快把我兄弟皮都磨掉了,它就是念着你,我说过了,我梦到——” 李蔓拿毛巾塞住了他的嘴,她微微扬眉,靠近说:“你就是个禽兽。” 裴邺坤举手投降。 炎阳似火,毒辣的阳光明晃晃的照进来,黑色薄纱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城市没有蝉鸣,只有外头沙沙的树叶拨动声。 有了房屋的遮蔽,这样的光芒大概只能用明媚来形容。 第二十八章 李蔓也是昨天刚到的桐城, 冰箱里空荡荡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购置,中午两个人点的外卖,简单的两个炒菜, 温饱思淫欲, 李蔓收衣服晾衣服他就跟在后面,这捏捏那摸摸的, 那手恨不得粘在她屁股上。 一晃十二点半,李蔓进房间换衣服, 裴邺坤躺在她那张小床上看她脱衣服穿衣服。 李蔓说:“我估计一个小时左右吧, 不会太久的, 钥匙我放桌上,你要出门记得带着,我就不带了。” “就你那记性还叮嘱我, 身边就一把钥匙?” “嗯,房东就给了我一把。” 李蔓套上牛仔裤,扣纽扣,随手扎了个马尾。 裴邺坤说:“我在你这住一段时间, 等会下去到那师傅那配两把钥匙去。” 李蔓转身看他一眼,走到书桌边上涂粉底,说:“你不回宿舍吗?” “手伤着也不能干活, 那边也没什么好待的,就一帮老爷们臭烘烘的,这里舒坦,舒坦死了。” “那你换洗的衣服呢?” “等你开完会回来咱去逛街, 该买的都买个全。”裴邺坤拍拍这床,说:“最好把你这床也换了,一看就不结实,估计动两下就得塌。” 说着他还弹压几下,床上的几个娃娃被震得东倒西歪。 李蔓画好眉毛制止他,“这床是房东的,弄坏得赔。”她捡起滚到地上的娃娃往床里头一扔。 裴邺坤捏起一个黄色的娃娃,说:“你什么眼光,买这么丑的。” 说起这个,李蔓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他坦诚,把话说清楚。 李蔓从抽屉里翻出马夹袋,把一个个小娃娃都装进去,她说:“这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裴邺坤手指抠进娃娃的眼珠子里,一下子就抓到重点,低低的重复道:“别人?” 李蔓抢过他手里的那只一起打包进马夹袋,说:“前男友。” 裴邺坤舔舔牙齿,“就上次在门口等你手里还拿玫瑰花的那个?” “嗯。” 他微微勾着嘴角,“我说我当时怎么一见他就觉得这人像个傻逼。” 李蔓说:“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哦,对了,我把娃娃放床上只是纯粹的觉得好看,不用多想。” “嗤——” “我先去开会,走了。”她走到卧室门口顿住脚回过身说:“你心眼也不大。” 裴邺坤脚丫子搭在一起,身子微微陷入软床中,他盯着人离去的方向嗤笑一声。 “小样儿。” 夏天的困乏劲上来,没一会便入了梦乡,李蔓的床再小那也比宿舍的大,软,更何况这里比宿舍干净舒适,也没什么大大小小的动静,能睡得很安稳。 要不是这次意外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长假休息,这些年三班日夜倒,所谓的好觉十根手指头都能掰清。 趁着现在得空,他就想好好和她在一起,多些时间相处,回头上班了,指不定多久见一次面,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忍,反正他光是现在这样想想就觉得蛋疼了。 ...... 从前上课出行有什么事宜李蔓一般都会早到个十来分钟,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也不喜欢踩点的节奏,偌大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十二点四十七分,离一点还有点时间。 她挑了靠左边窗户第四五排的位子坐下,会议室用的桌椅窗帘都是蓝色的,大概有人来提前打过冷气了,室内阴凉阴凉的。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这学校的老教师,有些李蔓也不认得,微微颔首是比较礼貌而客气的打招呼方式。 六月份刚来这个学校实习的时候也开过一次会,大抵是关于暑期学生安排和七月专业课补习的事情,那次她还是有点紧张的,先不说心理上的问题,踏出校园初入社会紧张也是难免的,这次相对而言好很多,也许是因为上次写生回来校长狠狠批斗过,最坏的事情发生过后后面怎么看都只能是康阳大道。 徐荞和她性格截然相反,她就是那种喜欢踩点到的,眼看还有一分钟就一点,副校长坐在台上都快张嘴讲了,她噔噔噔的跑进来,眼睛一瞟坐在了李蔓后排。 李蔓拿出纸笔打算记一些要点,边上的陈玉将她东西一收甩一边,笑说:“不用这么细致,开会不过走个流程,年年都这样,听听就好。” 副校长翻翻稿子,咳两声,说道:“这次会议有个几点要着重说一下,第一,关于七月份写生的事故问题,随后后续已经得到完善的处理,但还是对学校的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所以明年的写生活动先暂时取消,具体到时候再安排,也希望各位老师给学生做好安全工作,无论是有活动外出还是在校学习期间,每年各个学校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意外发生,令人惋惜心痛,高中生处于青春期,叛逆的心理不可避免,容易做出冲动的事情,但生命安全是第一......” 李蔓听的很认真,也十分赞同,即使就像陈玉说的,这是个流程,年年都这样,就像从前在读书时每每寒暑假前夕班主任都会讲一些安全问题,但也像副校长说的,年年各个学校都会有大大小小的意外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