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咱不谈情》 第1节 本书由 婇溦 整理 =============== 徒儿,咱不谈情 作者:云乐 内容介绍: 他,是九重天上地位尊贵的天帝嫡孙,既白,相貌生得极致,一袭仙袍,猎猎作响,一揽芳心。 她,是地府十九层辈分最高的地君亲妹,六笙,九宫十三府最美上神,生于无尽海,众仙尊一声:女君。 她与他,于辈分是婆孙,于缘分是师徒,于天地纲常是仙族天孙与地府女君,于情是…为渡飞升大劫,她在人间广集善缘。随手救下年幼的他,两人自此结缘。 你问是什么缘?六笙呵呵一笑:特么的不就是场孽缘,送了身还磨了心。 帮凡人,何尝不是炼她的心,自此一点点知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偶然惊觉,身旁这娃娃的眼神……尿急?那鬼族三子为何总爱在她殿中蹭她床?虽说,两人一起长大,但这般总归不好,她有必要跟他们说道说道,莫要总跟她撒娇。 诶诶诶,你别靠过来,我告诉你,男女有别,就算你与我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上下其手。靠!你的爪子抓哪里呢!啊!她的桃儿啊!~~精彩片段: “这小娃,我看着有几分意思,与其他小娃不同,整日瘫着脸,是个稀罕物。”婆爷松开小孩被捏红的下巴,“呵,长大后必是枚面瘫。” 小既白死盯着六笙的眼。 “老恶婆。” “嘶!”殿下仙仆狠吸冷气。 六笙悠闲的步子顿时停住,两人隔空对望,眼神交接处有火花迸溅。 “不愧是天帝嫡孙,好得很,好得很。” 女君一句话竟说了两遍,这便是气极了,这娃娃胆儿也忒肥了。 六笙挥袍转身,高坐上位,“你这徒弟,我算收下,小娃娃,爷定会不辞劳苦、日夜兼程地教导你,你且期待着,往后的日子总归不会无聊,不然怎对得起老恶婆三字。” 本书标签:上神 =============== 1 母神祭典 初遇 远古时期,彩光乍现,天地人三界共现。天宫尊于地府,地府贵于人间。父神与母神应运而生,在天宫育得五子,光景甚好。直至一人降世,改了天宫气运。 她于魔族动乱之际,生于无尽海,出生便是上仙,仙格矜贵,乃九宫十三府辈分最高。 母神陨落第十万年头,天宫上下张结白绸,无一抹彩色。天帝率众仙候在母神寝宫紫阳宫前,众仙神情悲怆。 场面庄严肃穆,无一人言语。 “母妃,我们在等谁?” 突然,有人出声打破沉默,因这声音太过突兀,众仙皆隐晦的寻了寻说话之人,恰是前排的一名小童,细看,原来是天地新添的小孙儿,既白小殿下。 被他唤做母妃的宫锦娘娘,尴尬的笑了笑,对既白做出禁声的手势。 小殿下惊觉失礼了,忙用肉嘟嘟的小手捂住嘴,生怕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那人呢?” 天帝负手背对众仙,对身旁的司礼下神问到,语气有些冷淡。 司礼下神抚了抚白胡,“回天帝,尚未到。” 天帝顿感心中不快,郁了一团火气,今天是母神的十万年大祭,她竟也迟到,果真如同传闻那般,肆无忌惮! 众仙见状更默一分,却也大抵明白天帝口中的那人为何令其不快至此。 那人生于被诅咒的无尽海,乃不详之胎,她自降生便夺取母神一半仙力,生来是上仙,尊贵本该仅次天帝,却因害得母神陨落有了“煞仙”之罪称。 整座天宫视她为脏物,避开尤不及。 小既白还小,不甚懂得天族仙史,他今年刚满一万岁,换做凡人年龄,大抵十岁,正是闲不住的年纪,却也谨遵天帝教诲,不敢再次失礼众仙前,只得低头单露一双眼四处瞄瞅,忽见天廊尽头现一墨点。 恍惚间,以为眼花,但那墨点愈发地近,伴着轻软步声。 竟是一名玄服女仙。 她从天边来,身后是漫天云彩。墨发垂腰,仅用了一根红丝痴缠,一服玄衫,上锈两枝青梅点染暗色。 来者衣衫猎猎,轻纱飘渺。 她本该是最简的一道景,却凭一脸超脱三界之绝貌成就浓墨重彩,天宫三千宫娥无一及她。 这是天宫众仙第一次见到传闻的地府女君,也是小既白与六笙的初见。 小既白呆呆立在原地,视线霎时被俘获。 那人眉眼藏了远黛,锋利如刀割,唇色极淡,不着粉饰,淡若山河,仙姿轻盈,腰肢软健,举手投足冒着仙气。 当真是远离世俗,不理尘世,方才养的出这般绝妙的仙子。 “地府女君,六笙,见过天帝,见过太子殿下。” 女仙声色浅淡,半敛了眸子。 “免礼” “众仙见过地府女君。” 六笙颔首以应。 天帝未曾多看她一眼,只吩咐了句“鸣钟” 司礼下神领旨,“鸣钟,开典!” 片刻,远处传来低沉钟声。 “自天地人三界现世,父神母神……” 第2节 天帝讲的有半个时辰,大抵是称颂父神与母神在混沌初分之时的丰功伟绩云云,借此勉励众仙共同抵御魔族,守卫天宫。 既白听的云里雾里,视线不知不觉总是飘向那名玄衫女子。 母妃方才告知他,按辈分,这位是他婆婆,可自己却无需向她行礼,父君方才的礼中已含了他的礼。 小既白总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直至成年,他才想通,原来这不过是天宫孤立她的又一处表现罢了。 六笙至美,大抵是他见过的最美之人,小既白此时只敢偷偷看着她。 六笙隐在人群。 今夜是吃水晶虾仁还是冰糖雪蛤…着实难选,红螺绿琦那两个丫头开罪不得,得罪哪人,今夜都不得安眠。 不如,喊二哥过来?唉,估计那些地府冤魂还未处理干净,恐无暇理会。二嫂?脑中浮现二嫂柔柔弱弱的模样,摇头,二嫂镇不住两个丫头。 还是躲进雪岭南府靠谱些。 嗯?有人在看自己? 六笙顺着那道视线轻抬眼皮回望过去,只见一个小娃娃仿若受惊的小鹿看着自己。 再看了看他身旁的宫锦娘娘,便明了,原的是天帝的小嫡孙,叫…叫什么来着,白白…白鱼…白… 罢了,为旁人游神作甚。 只一眼,六笙便收回视线, 小殿下神色立显寂寥。是了,他莫名的想让那人的视线多驻足一会。 “祭典完,众仙请回。” 拖拖拉拉近一个时辰,司礼下神的一句话终于了结漫长的祭典。 众仙相互寒暄着退场,或两三人一路或一群人一路离去,惟这地府女君一人向地府方向走着,与众人恰是反向,显得有些独。 有好事不拘礼节者欲上前攀谈两三语,却被身旁之人一把拦住。 “作甚?” “那虽是三界位份最高的女仙,却也是煞仙,太子殿下都未与她多说半句,你过去作甚?” 提点至此,有人止步,却也有人不死心。 “女君可是回地府,不若小仙送您回府。” 来着星眸剑眉,倒是一个俊俏模样的上仙,品位只低了下神一阶,他满脸堆笑,看得出来是不想惊扰佳人。 六笙步子未歇,径直走着。 那上仙被无视个彻底,登的恼怒,甩袖离去,边走边咒骂:“位份高有何用,还不是煞仙,出生便害的母神殒命,累及父神,活该孤苦一生。” 既白虽小,长久浸淫天宫权势中心,也懂得这话的狠毒之处,为神为仙最怕便是孤独了罢,如他,整夜在虚神殿一人秉烛学习。 六笙仍旧走着,身后是诺大紫阳宫,是一众白衣上仙,独她一身玄服与天宫格格不入。 小小的他愣在原地,看着她,随时间走着,在天的尽头,又消逝成一圆墨点。 ------题外话------ 第一次写文,可能有不称心的地方,希望多提建议。 2 飞升大劫 无尽海,海水无尽。海中玄水望不到尽头,这里经年累月海风不息,怪的是,海水却无一丝波纹。 六笙最爱吹风,尤其是这无尽海处的风。 十万年前,母神怀胎的第六千个年头。鬼族叛乱,天宫人力不足,母神被迫参战,混乱之际被一头畜生咬伤甩入无尽海。 叛乱平息后,父神感应到母神仙力,下界查看,见无尽海上漂浮着一个女婴,这女婴被海水做的圆罩护得很是周全。 父神道:“你吸走了你母神的半数仙力,致她殒命于此,仙格带煞,逆天而生,今日我不灭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儿,而是天不灭你。本神今日赐名与你,六笙,若日后你有违天道伦常,本神定会亲自灭了你。” 说完便把她交给二哥养着,从此再没看过她。 果真是心怀天下顺应天道的好父神,天下父亲怕是没一个能比他更冷清更狠心的了。 至于母神…她总归心怀愧疚。 “嗷!” 思绪纠结时,一声长啸破海而出。 只见一庞然大物脱水而出,跃至半空,上身为人,下身为鱼,头侧黑鳍怒张,额上长了两只尖角,它眼瞳是黑色的,中间眼仁处竖了道红芒,很是吓人。 “阿笙!” 那物“蹭”的一下向六笙扑去。 六笙侧身躲过。 那物再扑,六笙再躲…如此五六回合,六笙也懒得动弹,便任他沾湿她的衣襟。 “阿笙,三万年未见,你可曾想我。” 第3节 那物操着一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用近乎撒娇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六笙盯着被海水浸湿的衣服,答了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胖胖,你又胖了,这一扑,生生把我三魂七魄挤走一半。” 那物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你哪只眼看到我胖了,这是雄壮!雄壮!” 片刻后,他又反应过来,咋呼道:“休得转移话题,到底想过我没。” 地府女君抚抚袖面上的水珠,“未曾想过。” 话刚落音,便见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模样。 他用手指着她,指尖夸张的抖三抖,“你…你定是与哪个野男人厮混将我给忘了,你难道不记得当初是谁救的你吗?” 六笙有些头疼。十万年前,确是这条名为戮力的鲛人用鲛族圣宝锻魂珠救了她,鲛族乃神秘一族,这是曲曲折折也有些复杂,因此,她也未对人说过此事。 不过,她确是承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一刻也未忘过,若没有你,也不会有今日的六笙,我承了你的救命之恩,你想我怎样报答?” 戮力低头思索片刻,“我暂时还没想好,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那你到底有没有野男人?” 六笙瞄了他一眼,“没有。” 戮力满意的笑了。 “但有名侍君。” 这下戮力再也笑不出来了,他睁圆了眼,两侧黑鳍来回呼扇喷着水汽,面目又狰狞一分。 “你…这般姿态倒挺像凡间画本里的妖怪,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去过凡间,被凡人给瞧见最后收入画本了。” 他一听,肝火更旺,“你…你…你怎的这般没良心,枉我心心念念想了你几万年。” 女君疑惑了,“欠你的两条鱼干不是还你了吗,念我作甚?” 戮力不可置信,她居然还没看出来,“你怎的不笨死,还做了地府女君,地府没被那些冤魂占了真是上天怜悯!” 六笙眉心一动,这话新鲜。向来别人只夸她聪慧,“笨”倒是头一回。 突然,她灵光一现。 “对了,对了,不是两条鱼干,是五条,说好算上利息的,我竟忘了,莫气,我这就回地府给你补上。” 戮力被气得无语凝噎时,传音符有些动静。 “小六。” 六笙拿起传音符,“二哥,何事?” 本以为是唤她回去用饭,却不想二哥声音很是凝重。 “地府有贵客临门,专程见你,快些回来,莫失了礼数。” “好。” 放下传音符,六笙拍拍戮力肩膀,“我有急事,下次再来看你,我不会忘了你的鱼干。” 说完,掐了法诀散去身影,也就未听到身后鲛人没来得及说的话。 “下次是…” 戮力手悬在半空,似要抓住什么 下次是多久。 ** 神仙死后没有魂魄,会化作飞烟消散天地间;而凡人死后却是有的。 地府管的便是这些凡人的死后事,也因此,地府成了个仙人不愿踏足的地方。 地府又分为十三府,中府是父神第二子地君从阳的府邸。中府偏殿,长生殿,此时迎来了个很是稀罕的客人。 “二哥。” 六笙步履轻软,行速却极快,转眼便到了她的长生殿中。 从阳见她回来,没说上半句话,就拉着她朝上位方向跪下做拜。 “父神,这便是小六。” “小六,还不见过父神。” 六笙看了从阳一眼,而后抬头打量坐在上位的那人,眉目执着,面容虽老,却仍旧带着不可忤逆的姿态。周身仙气浑厚,造化非常,他方正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把她无视个彻底。 六笙也乐得自在,跪在下方,神色冷淡,不作答,不做拜,只是跪着。 从阳着急,直扯她袖子。 “你再扯,我便每天送一套女装与你穿!” 她话里带了寒气,显然是不乐意了,她很不想对那人行礼。 从阳叹了一声。 第4节 “父神莫怪,小六尚且年幼,不懂规矩,从阳在这儿替她赔罪了。” 说完便要磕头,却被父神一个仙法拦下。 “她虽由你养大,但她的过错,无需你担着,一桩桩一件件,自会有因果报应。” 这话说的便严重了些。 但细想,这过错原来是指六笙一出生便害死母神的事。 从阳听后心里一阵无奈,父神与小六的关系怕是无法缓和了。 六笙依旧无反应,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前日夜里,本神在日华山静坐,偶得天启,天启的幻境中…” 说及此处,父神犹豫,考量着什么。 “天启的幻境中,地府女君正渡劫,这劫来的凶悍,比之本神的上神之劫还要厉害数倍,女君不敌,最终灰飞烟灭。” 说到灰飞烟灭四字时,父神明显讥笑了一下。 是啊,一个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不愿喊的人,还能期盼他为女儿忧心吗? 从阳一听“灰飞烟灭”,顿时急了眼,“父神!小六可是您的女儿,将来是要继承那天上九宫中的一宫的,您千万要救她啊!” 六笙凉凉的来了句:“二哥莫急,若我的下场单是灰飞烟灭,想必父神也不会专程跑一趟告诉我这些,而是静静等着我死的那天。” 父神瞥了她一眼。 “虽是灰飞烟灭,但仍存生机。天启的幻境中,女君在凡间开了处店,做的是凡人赠她物品,她帮凡人解愿的买卖,这些物品可助她化去一半劫难。” 从阳大松一口气,“这样还好,这样还好。” “提点至此,本神也该回去了。” 从阳欲挽留,却被六笙拦住,“我这般仙格带煞之人,的确不该与父神相处太久,不然伤了父神仙缘,恐又要多落下一个罪名。父神还是回日华山,那里仙娥的厨艺总不会比我这长生殿差。” 父神冷冷的扫了六笙一眼,“果真是连天都不容你了,妖孽。” 说完,便走了。 大殿只剩六笙与从阳两人。 从阳将六笙从地上扶起,拍了拍她膝下的土。 “唉,小六,父神几十万年不曾出山,此番为告诉你渡劫之法已实属不易,你又何必这般跟他较劲呢?” 六笙理了理从阳褶皱的衣袖,答道:“此乃天启,他为父神,得见天启便必须告诉我,不然有损修为,二哥不会以为他是念在父女情分才跑这一趟的吧?” 从阳一时竟无话可说。 在天上那班高高在上的仙人眼中,她一朝是煞仙,便永远是,他们有他们的仙途,避她尤不及,又怎会对她存有一丝怜悯?更何况是当年差点了结她性命的父神! 期望他念及父女之情,还不如期望无尽海水变干来得实际些。 “走吧,去我那处,你此番代表地府参加母神祭典也累了,红螺绿琦早早在梓林殿备了你最爱吃的几样菜,费了不少心思,三万年不见了,此刻正盼着你呢。” ------题外话------ 啥时候能过审呢,有点忧桑~ 3 人间有店,名曰六劫 凡间的凡人是相信有神仙的,也是相信人死后有鬼魂的,对这鬼神之说,大部分人都存着敬畏之心。 傍晚,京城的集市口。 “听说没,中鼎区新开了家店,那装潢真是气派,单看门口那两头紫玉门狮便不同凡响。” “听说了,听说了!你还不知道吧,那店怪得很,每天紧闭着两道大门,除了开张时候放了两挂鞭,就再也没见有过别的动静。” 两个中年妇人挎着竹篮一边沿街道走,一边说话。 这时凑过来一个破破脏脏的小乞丐,嬉皮笑脸,“欸,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此店名为六劫,开在中鼎区最繁华的地段,那地皮可真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做的自然不是一般买卖。” 两个妇人顿时来了兴趣,不是一般买卖?这世上的买卖不就那么几样吗:卖物,卖人。难不成那店还卖仙器吗? “那你倒是说说,这买卖怎的就不一般了?” 街上走动的其他人跟商贩,闻言,都渐渐停下手中动作,支耳听着。 不料,越是重点,这小乞丐越是不说,吊着人家胃口,自己却眯着小眼儿一溜儿盯着两个妇人篮子里的大白馒头。 蓝衫妇人心领神会,暗骂一声:小鬼头!从篮子里拿出个馒头给了他。 小乞丐将馒头扔向半空打了个转儿又接回手里,神秘兮兮道:“自然不是一般买卖。我们丐帮一个老前辈,有幸在六劫门口待过半日,听门口的守卫说,他们店做的是帮人了却心愿的买卖,只要你有稀罕物拿去给店里的老板看看,老板若瞧得上,欸!那你便有什么心愿就说什么,不久必会实现。” 说及此处,小乞丐见有人眼睛滴溜转,好像打了一肚子坏主意。 “不过,这店另有规矩。物件不够稀罕,不接生意;伤天害理破坏伦常之事,概不受理!” 语毕,小乞丐心满意足的啃着馒头跑去了远处。 只留集市众人原地唏嘘。 人群中,一打扮体面面容俊朗的青年听了小乞丐的话,思虑片刻,登登向东方跑去。 第5节 ** 是傍晚,皇宫高高的檐角折射着太阳落下前的最后一抹光辉,暗色凄凄,皇宫里人人埋首走路,不发一言,神色较之平日更添几分谨慎。 一名老太监步履生风地向前小跑,后面跟着一个文官模样的青年,两人面上带了急色。 老太监跟文官互换了一记眼神,而后点点头,进了殿里。 “秉陛下,太史大人求见。” 皇帝坐在龙案前,乏力的捏着眉心,不耐烦的说了句:“不见,没看到朕烦着吗?” 老太监可有些为难了,他收了太史大人不少好处,光拿钱不办事,不大合规矩。 “这…太史大人说他有要事禀告。” 老皇帝长叹一口气,这些日子太子的病让他伤透了神,但愿祸不双行,是好消息。 “让他进来。” 来者掀袍即跪,朗声道:“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爱卿有何要事。” 太史聪恭敬答道:“今日微臣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在京口的集市上听闻,中鼎区新开了家店,名曰六劫,专门帮人了却心愿。” 老皇帝一听来了精神,在椅子上顿时直起了腰。 “哦?真有这本事?” 太史聪见皇上起了兴趣,紧着继续说:“是否有真本事,微臣的确不知。微臣只知,此店虽收人物件帮人解愿,但这物件必须是举世罕见的稀罕物。方才微臣进宫前,去了趟六劫,带上了太史家世代相传的玉马,不料那门卫只瞄了我那传家宝一眼,就将我排除在外,愣是不让微臣进门,说微臣这传家宝还不够稀罕,微臣也不够格调进他六劫的门。” 这下不仅殿中的奴婢太监,就连老皇帝也惊了。太史家的传家宝举世有名,若连这玉马都不够格,那物件得有多稀罕才能请得动六劫的人啊。 这一下老皇帝信了三分。 “太子殿下身染重疾数月有余,那对玉佩系在太子脖子上无论如何都摘不下,皇上徒劳伤神,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天下黎民着想,保重龙体啊。依微臣看,不如派人去一趟六劫,如何?” 老皇帝听后,眉头紧锁。太子是他在十七个孩子里最宠爱的一个。 五月前,他欣喜的说,最近新得了件宝贝,是对玉佩,颇具灵气。不舍得挂在衣服上单做配饰,而是珍之又珍地系在脖子上,这一系便出了问题。 太子昏迷五个月,期间噩梦连连,皇帝怕民心涣散,也就把此事压了下来,暗中遍寻天下名医,最终没一人能医得好他。 老皇帝一瞬间老了十几岁,他实在是…别无他法。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做,爱卿,万万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老皇帝眼里已然噙了泪光。 太史聪顿时感慨如万千:皇家亲情何其珍贵,太子…命好啊。 ** 京城,京华园,此园乃是京城第一美园。 传闻此园是,的望山,勉庐道士为报太史家多年前的粥饭之恩,特地下山指点建造的风水宝园,是多少王侯将相求都求不来的风水宝地。 无数文人骚客皆想拜会其风采,可惜太史聪把它护得太好,故而也没多少人见过这园子长得怎样。 此次太子大病,皇帝把太子安置在京华园,便是希望能借此块宝地,化解玉佩上的煞气。 可惜,数月过去,太子走丢了魂似的,始终没醒。 太史聪也跟着着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都过得心惊肉跳。 现下想来,刚刚他确实有些鲁莽。若那家店不能将太子救醒,反而令病情恶化,他不就是从犯吗?依着皇帝对太子的宠爱程度,他太史家定会跟着倒霉。 已是深夜,朗月高高悬挂在正空,月色很是清澈反而带了些许清冷。 太史聪透过窗,静静地注视着那方月色。 世人大多相信世上有鬼神,若真的有…可否派遣仙人来解他燃眉之急? 想到这,太史聪又忍不住嗤笑地摇摇头,这世上又怎会有神仙,不过凡人欲念太多无法盛放,臆想出来的假象罢了。 呵,他向来奉行人力胜天,怎的今日盼起神仙来了。 都怪月色太美,迷了他眼。 突然,视线被阴影遮挡,一名穿着暴露的女子用手遮了他的眼,娇声媚气的在他耳边吐气:“老爷,您都多久未来妾身房里了,您就不想吗,嗯~” 这“嗯~”字拖了长音,音色酥酥软软,其间意味深长,越品越长。 真真是春天来了。 不过来的不是时候。 太史聪此刻正为明天如果说服六劫的门卫忧心伤神,根本无意男欢女爱。 他将她的手拍掉,欲狠狠数落她,最后却秉承良好教养将怒火压了回去。 他声音带了怒气,面含隐忍指着门口:“本官今日心情不好,你最好别作怪,先且退下,等我日后得空再去看你。” 那女子欲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丫头及时的拉住了袖子。 那丫头不赞同的摇摇头,用眼色不断示意,老爷已经动怒。 女子脸色阴沉下来,她身份尊贵却不计较身份,拉下面子来看他,他却这般冷漠态度。 第6节 她草草的行了礼,向门外走去。 “且慢。” 女子见太史聪出言留她,以为他回心转意,于是脸色稍缓:“大人可是要妾身留下来…” “我是想问,前日捡来的那孩子怎样了。” 太史聪已经数月不曾看过她了,这次来,本想着能一抒思念之情,却不料他只想着那孩子,难道她连一个野种都比不上? 思及此处,她死死低着头,不让人看到她扭曲的面容。 “身子已无大碍,只是不吃饭,也不说话。” 太史官人叹口气,“知道了,你下去吧,令人好生照顾着。” 再次抬头,女子换了张笑脸,“是。” 便退出去了。 门外,虽已入春,可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女子拢了拢身上透明可见的轻纱,心中幽怨。 太史聪,我素兰佳敏,贵为右丞嫡女,委身嫁与你一介小官,给足了你太史家风光。 可你呢?非但没给过我一丝温柔,还处处让我在下人面前难堪!这笔账,怎么算! 一旁的小丫头瞧着主子面色不善,眼睛滴溜转了一圈,恶狠狠的说道:“夫人,您莫气,大人因为太子的事上了火,那怒气并未针对您。若夫人还是不能消气,后院厢房里不是还有那个小杂种吗?” 素兰佳敏眉尖微挑,眼里精光乍现,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厢房。 是啊,还有那个小杂种能让她出气呢… 女子低头暗笑,笑声尖锐,带了恶毒,混着月色染了红光,周围暗色枝桠是她的背景,女子的身影比鬼还恐怖。 今夜真是毛骨悚然。 ------题外话------ 我发现我有些不擅长描写人物的表情动作,果然是因为我的词汇太单一。 谁来跟我抱头痛哭! 4 争吵 “姑姑,你尝尝这个!冰糖雪蛤,这雪蛤可是我从万寒洞里捉来的,若不是当时它在冬眠,我还捉不住呢!” 梓林殿乃地君从阳的寝宫,殿的正中用水晶珊瑚架举着一颗夜明珠,此颗夜明珠来历不凡,是雪岭南府的府君从南海碧晶兽那处费尽心力才夺得的宝物,是从阳上任地君的上任礼。 夜明珠将大殿照的熠熠生辉,一点暗角都不留,夜明珠旁,一十七八岁模样的碧衣小丫头端着玉碗紧紧挨着六笙,脸色兴奋地通红。 “哼!姑姑!你别听绿琦那丫头的,我这水晶虾仁可比她那只癞蛤蟆金贵多了,这可是地府往生河里最具灵气的几只虾,长了千年有余,吃下去少说也能增几百年的修为!” 她与姑姑已三万年不见,一直以来姑姑待她极好,见不得她有一点委屈,温柔的姑姑,冷淡的姑姑,食古不化的姑姑,满心疼爱她的姑姑,偶尔迷糊的姑姑,啊~光是这样想着,红螺的心便要化了。姑姑,姑姑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仙。 六笙看着俩小丫头争风吃醋觉的很有趣,难得的温柔地笑了,“红螺有心了。” 绿琦“通”的一声放下玉碗,两手叉腰,“姑姑!我也有心!我是费了很大功夫的!为了捉住雪蛤,我的手都被洞里的寒气伤着了。” 这下六笙不再玩笑,拉起绿琦两只手细细查看,确实比平常苍青了不少,顿时有些心酸:“你怎的这般不小心,你对姑姑孝顺,姑姑懂得,但也不必弄伤自己。等会跟我回长生殿涂上瓷止草,大抵过几个月也就能好了。” 绿琦应了声是,意识到自己让姑姑担心了,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两手间,从指缝瞥见姑姑修长莹润的玉指不断小心再小心地抚着自己的伤口,小脸儿顿时布满粉霞,眼神霎时四下闪躲,不敢看六笙。 红螺被无视个彻底,心中不平,抱住她父君的腰,扬声道:“父君,你看!姑姑偏心绿琦,我明明也费了那么多心思,姑姑为何单夸绿琦。” 从阳扶额低笑,这俩孩子啊…… 每次六笙游历回府都会上演这一出,她们还真是不厌其烦。 红螺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从阳也就放纵了些,他用手温柔的摩挲着红螺的细发,安慰道:“红儿乖,姑姑不是夸了你有心了吗?再者,绿丫头的那只雪蛤确实罕见,天下不过十几只,乃是天族圣物,又怎是地府里的水晶虾可比的呢?” 红螺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红唇微微张着,她没想到父君也向着绿琦。 “就连父君你都不向着我,难道父君也觉得我比不上绿琦那个外人吗?” 从阳面色严肃,这孩子真是愈发没规没矩了,什么话都敢说,今日他必要教训她一番。 “什么外人不外人,绿琦是你姐姐!” “谁说她是我姐姐,她明明就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啪!” 从阳气极,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了红螺脸上,那脸顿时就肿了。 满堂静默,就连空气都被冻住了。 六笙依旧拉着绿琦的手,半敛着眸子看着红螺越来越羞怒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绿琦僵在原地,她不懂,明明是为了面上热闹,两人才半真半假地在姑姑那里争宠,为的就是逗姑姑一笑,最后…最后红螺怎的就生气了。 “红螺,…。”绿琦犹犹豫豫的开口。 “你给我闭嘴!你分明就是姑姑在外边捡来的弃婴,你有什么资格让姑姑对你这般好!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话,凭什么每个人都说你天资聪慧识大体,我是地君嫡女,身份尊贵,你…你如何比的!你又如何值得姑姑这般待你!” 一番话,极尽贬低之能,半分情面不留。 绿琦惊得挣开了六笙的手,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姐妹,她们不会吵架的…毕竟从婴儿时期,她们就没分开过。 第7节 红螺见绿琦一副天真做派,更是怨恨,眸子淬了毒似的死死盯着她,就是她,让自己在父君,在姑姑面前颜面尽失! “你…” “红螺。” 话刚开头,便被六笙打断。 只见六笙脸色清冷如上弦寒月,眸中盛了暗色,像是无底洞,周身气息顿时转冷。她向红螺招手,道:“随我来。” 红螺原地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 梓林殿外,两人都未用法诀,一前一后走着,走了大抵有一刻钟。 红螺在后面低着头,不断绞动衣角,死死咬着嘴唇,她很不安。 姑姑肯定生了大气吧,她向来宠爱绿琦,这次绿琦被她数落的颜面尽失,姑姑她会不会…会不会惩罚与她?…可若是惩罚倒还好,如果姑姑从此以后再也不理她…那…那她怎么办… 六笙法力高深,是九宫十三府最美的女仙,是这世间最温柔的姑姑,红螺极怕六笙真的不再理会她。于是顿感一阵绝望,忽觉脸上一阵冰凉,抬手一摸,眉眼处已满是泪水。 “到了。” 六笙静静看着不远处那座暗红木桥,桥上来来往往的穿梭着鬼魂。 “红螺,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红螺透过眼泪勉强看清眼前的桥,抽抽搭搭的答:“奈何桥。” “那你可知这奈何桥上过得是哪些人?” “是…是凡人死后的魂魄。” 她们这处距离奈何桥,不远也不近,正好可以听到鬼魂与孟婆间的对话,也可以看清他们的表情。 只见奈何桥上有两个长相相同的女鬼,其中一个妆容整齐,衣着服帖,而另一个却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两人在地府受到的待遇好坏,一眼便知。 孟婆不断搅着一口大锅,锅里盛满了黑色的汤,那汤数勺下去也不见少,孟婆一边搅拌一边吆喝:“喝下孟婆汤,抛却前尘与往事,从此再入轮回,无牵也无挂也!” “姑娘,快些喝下入轮回吧。” 孟婆把碗递给那名伤痕累累的女子,好心劝到。 不料,那伤痕累累的女子竟一把将碗打翻,声嘶力竭地向四周大吼:“我才不入畜生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相府二小姐!你们竟敢这样对我!都不要脑袋了吗!” 这一吼十分带劲,周围鬼差听的分明,全都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有一鬼差吊儿郎当的斜了她一眼,调侃道:“你听到没?她是相府二小姐。” 另一鬼差接话:“相府二小姐?就算你是皇帝,来了我这地府,也得受地府管制,你喝不喝,不喝我就将你丢进这忘川河中,保你灰飞烟灭,不入畜生道。” 这一番恐吓将后面那些等着投胎的鬼魂吓得不轻,直接抖了三抖,可那女子无动于衷,她依然一副高傲作态,在原地骂骂脏脏,无非就是让他爹要了他们这群人的脑袋云云。 孟婆见状急了,这后边还有一堆鬼等着呢,耽误了时辰,谁来负责?于是用眼神示意两个鬼差。 “把她丢下去。” 鬼差抓住女子两只手,将她拖向河边。 正要扔下去时,有人阻止。 只见那人柔柔的向他俩跟孟婆分别低身做拜,礼数周全,跟他们手里的这个不同,看得出来生前是个大家闺秀。 那人楚楚可怜道:“两位鬼爷开恩,这是家妹,她无意顶撞两位鬼爷,只是没看清这是哪里,故而这般造次,鬼爷莫急我这就让她喝汤,绝不耽误投胎。”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两个鬼差也存了心疼,不忍抚了她的意思,也就照做了。 那人见状道了声谢,接过孟婆手里的汤便要喂下她妹妹。 不料汤水又被打翻。 伤痕累累的女子受了刺激似的,目眦尽裂,张牙舞爪,大吼:“谁是你妹妹,我没你这样会勾引人的的姐姐,你果真好本事啊,就连鬼差也能被你勾引了去” 鬼差听后甚是生气,这女子真是不识好歹。 被骂的那人,无奈叹了口气,“你总归不信我,我说什么也没用。可这是地府,由不得你胡闹,若你还想有来世,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你说什么我便要信什么吗,李菁华,人人都说你比我好,凭什么?我样貌才情哪样比不上你,为何就连我家相公都倾心与你!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妖法,迷惑了他,你不得好死,你个贱皮子,不要脸的下妓!” 女子看着面目可憎的妹妹,目含惆怅,对两个鬼差说道:“两位鬼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女子向孟婆福了福身,便引着两人下了奈何桥,向六笙这边走来。 下了桥后,两个鬼差才看到六笙,女子注意到,两人脸上肌肉都惊得飞下。 鬼差齐声做礼:“见过女君。” 在人间,向来都是男子做皇帝被人称作帝君,这女君… 女子觉得这个称呼很有意思,向六笙福了福身,调笑道:“这位大人,为何被唤作女君?” 红螺在六笙身后小心打量着她姑姑的脸色,见姑姑并未开口,这个凡人又如此不知礼数,便顿时来了火气:“哼!尔等凡人也配知道?” 女子但笑不语。 红螺就是想要天下人都知道她姑姑有多优秀,于是她等着那凡人接话,可谁想,她竟不继续往下问了。 最终还是她兜不住话,高高昂起头,大声说:“我姑姑乃是父神第六女,位列下神,地府女君,是公认的九宫十三府最美女仙,修行数十万年,法力精深,不比男仙差,所以在这地府人人都敬一声女君,是尔等凡人几生几世都见不到的尊贵人物。” 第8节 女子听后,面容一怔,原来是这般尊贵的人物。 意识到刚刚自己的礼不够郑重,便重新施了个,而后笑意盈盈的说:“不料竟是这样尊贵的人物,我也不知修了几世的福分才有幸见得女君真容。” 六笙站在一旁,由始至终细细观察着女子的音容相貌行为举止。一番观察下来,只觉得她心思细腻有些城府本性但本性却不算坏,很对她胃口。 于是在她即将跪地行礼时施了法将她拖起来。 “客套话便免了,你将鬼差带到我这里,怕是有求于我罢。” “女君心思玲珑,一猜就中。” 女子回望桥上大闹的妹妹,无力的摇头,心里一阵苦涩。 “我与妹妹出生相府。母亲去得早,我便代替母亲将她带大。可她却听信有心人挑拨,认为我处处压制着她。我这一生在相府后院为护她周全费尽心力,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竟落得一个勾引之罪。” 红螺听后,脑袋轰的一声炸开,她没见过世面,也不想去见,却爱憎分明,听了女子的故事,竟完全忘了眼前的她是个凡人,一腔怒火皆为她愤愤不平。 “那你妹妹活该轮回成畜生!” 六笙扫了她一眼,这一眼富含深意。 女子不甚在意的笑笑,仿佛那些事对她已是过往云烟,不值得放在心上。 “被冤后没几日,我被妹妹雇的几个人毁了清白浸了猪笼,她也被婆家赶出府,后来上吊自尽。直至进了地府,翻看往生册,我才知道,原来是相爷朝堂上政敌给我们挖的一个坑。” “我也认命了,只希望来世投胎到普通人家,远离这些尔虞我诈,过一世安稳日子也好,只是…” “只是你放心不下你妹妹。” 女子惊讶,“女君英明。” 红螺这就不懂了,“难道单单因为她是你妹妹便把她做的那些错事给抹杀了吗?你难道一点也不记恨?” 女子温柔看着她,眼里满是红螺看不懂的东西,“我李菁华从不记得冤枉我的女子是谁,也不记得将我浸猪笼的女子是何模样。我只记得,遥远的岁月里,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娃娃,她追在我身后,软软的唤我一声,阿姐,那时我很幸福,就算单单回忆着这一点幸福,我也能快乐过完一生。” 红螺站在原地,有些懂,但更多的还是不懂。 “菁华希望女君可以网开一面,让我这妹妹可再世为人。” 活了十万年还真没人跟六笙谈过条件,于是不由得来了兴趣,一双眸子微微睁大了些。 “我有什么好处?” “女君想要什么好处。” 六笙摸着袖口的两枝青梅,“我在凡间有一处店面,恰好缺些人手,我看你性格沉稳,办事有度,你若肯帮我打理店面,我便让你姐妹两个再世为人,如何?” 女子听后大喜,“如此便叩谢女君大恩了!” 六笙满意的笑了。 她这店总归不是只有两个门卫了。 ------题外话------ 你们觉得情节进展的怎样…我觉得不快不慢,挺好的。 好吧,我的言外之意就是,好玩的在后面,千万别弃文。 各位看官,别忘了收藏哦~ 5 我果然老了 天有些暗,也对,地府的天从来都是暗的,周围是来来往往押解鬼魂的鬼差。 佛说,众相纷纭。这鬼里,有枉死欲还魂报仇的鬼,有不舍凡间亲人的,也有不想投胎的…种种,种种,在这地府,现了个淋漓尽致。 红螺是第一次这般细致观察地府,观察这些鬼魂。以往她是高高在上的地君嫡女,不屑让这些世俗场面污了她眼,却也忘记了她一直生活在世俗里。 “姑姑…” 红螺乖乖走在六笙身后,小声开口。 六笙已好些年头不曾如此晾着她了,上次这样,还是她偷偷跑到鬼族与地府交界处,差点被鬼族逮住时,姑姑手执染梅剑,大怒,一道剑风呼啸过,两地交界顿时裂了一道百米宽的地缝,从此鬼族再也不敢靠近,姑姑鬼面女君的称号也由此传遍了九宫十三府。 可这次…六笙虽没训斥她,但红螺总觉的心里发毛,一时拿捏不准六笙的意思。 红螺实在受不了周围僵住的空气,闭上双眼,双手紧张的揪住袖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姑姑,红螺错了,大错特错。您带我去奈何桥,定是想借那凡人的口告诉红螺,姐妹间不该计较那么多,也不该因别人而轻易离间了感情,不然便会向刚刚那个妹妹一样面目可憎,惹得亲者恨仇者快,是我太过小肚鸡肠,难容他人了。” 六笙停下,叹了句:“你能说出这番话,也是不易。” 红螺见她语气有所缓和,抱住六笙的手准备撒娇一番,却听: “不过,你此番认识还是不够真切。” 六笙爱怜地摸了摸红螺的头,眼里藏了月华,清澈却不见底,她有些喟叹。 红螺是从阳唯一的孩子,也是六笙唯一的小辈,六笙实在不忍看她陷在此处,准备提点她。 六笙说到底,是个柔情的人。 “这天宫地府并上人间,三界众生,无论人与仙,皆摆脱不了贪嗔痴念之苦楚。只要你还是众生,众生中还有你一个,你便会有丑恶的一面,这丑恶也可算作心魔,跨过,碧海蓝天,修为更上一阶,跨不过,便是永久的魔债。” 红螺心虚的低头。 她刚刚认错的那番话,大有不服气的意味。她贵为地府嫡女,人人却单夸赞绿琦,仿佛她是绿琦的陪衬一般,她确实不平。 第9节 这些心思,六笙又怎会看不出来。 她望着远处不分昼夜的暗色天空,与芸芸众生,声音迷离:“你怨怪绿琦,无非是嫉妒她飞升上仙比你早几百年。你可知,飞升不单讲求修为也讲求心性。你可以嫉妒,但你总该学会嫉妒之后,如何不再嫉妒,这才是我想告诉你的,若提点至此你都未能感悟什么,姑姑这番心意便算是废了。” 如何不再嫉妒…这可难倒红螺了,这辈子,她也是第一次嫉妒一个人… 六笙也不逼她,“先回梓林殿吧。” ** 绿琦站在梓林殿大门口前,面上带着纠结,不断向前眺望着。 她一面盼望着两人回来,一面又害怕她们回来。 她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能与红螺和好。红螺,那般心高气傲的人,她怕说什么错什么…最后闹得更僵。 思及此处,又是一阵无奈。 “绿琦,在此处作甚?” 绿琦看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六笙,吓得退了一步。 断断续续道:“姑姑,我…我在等你们回来,这…这不入夜了吗,怕你们身子冷,我便在殿中布了蜜香茶。” 说完,绿琦小心翼翼的看了看红螺的脸色,见她并无不快,便大胆的上前拉住她的手。 她是姐姐,也是个外来人,承了地君跟姑姑几万年爱怜,也从红螺那里得了原本不可得的姐妹情,所以,她总该先开口。 “手怎的这般凉…” 绿琦干笑,声音有些抖,有些酸涩,却仍摆足架势吓唬红螺:“怕是被姑姑训了吧,谁让你说我是野丫头来着,下次你再说我是野丫头我便把你头发捣成鸟窝!快些进殿吧,我早早就将你的床褥用暖炉暖上了,即刻就能睡。啊,不对!要先洗澡,你跟姑姑出去定也乏了,正好缓除疲劳。不不不,还是先用晚饭,你从小肠胃不好,饭前先喝一碗蜜香茶,更益消化。” 说完,拉着红螺的手便要进殿。 不想红螺却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她的脸,活像鬼神庙里的一塑雕像。 “你…你可还是生气?…晚饭时,你说的那些话是确确实实的实话。我从小是弃儿,不知父母是何人,也不知家住何处,姑姑她心思慈悲,因的怜悯才偏爱我些。但我确实不知外人传的那些流言蜚语竟入了你耳,教你跟我疏远了,若让我知道是谁说你不如我的,我定拔了那人舌根,叫他再说不出一句话,离间我们姐妹感情,我…” 绿琦正要阐述到底如何折磨那散播谣言之人,红螺突然冲过来抱住绿琦大声嚎啕,那声音简直比杀猪还要高了几个音域。 “啊!绿琦,是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外人,也不该说姑姑偏心,千错万错都是我,我把我私藏的那些零食小吃全都给你,你千万别把我头发捣成鸟窝!不然我该嫁不出去了!” “咳咳!” 六笙惊得咳了起来,顿时哭笑不得,难道她脑子里只有吃跟发型吗… “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我还是回我的长生殿罢。” 六笙看着紧紧抱住的两人,嘴角的笑怎样也止不住。 唉…不像她这把老骨头,年轻真好。 六笙捻了头顶的一处落花,爱怜地笑笑。 你也有你的归处,去吧,埋进泥土,来年还是一朵花。 绿琦目送着六笙,眼里满是崇敬。 六笙从来关爱小辈,对小辈总是不吝忍让与教导,方才那行,红螺见识到凡人冤魂的烦腹愁肠与委屈妥协。对比自己,惊觉自己是如此的作茧自缚,没事找事,故才认识到自己的错处。 不然两人能吵上五百年头,任谁也劝解不开。 绿琦紧紧抱住红螺,两人紧紧相贴,如同孩提时两人睡一个被窝那样,互相暖着,像一株并蒂莲,亲密无间。 “红螺,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吗,吵完后,我心里难受了许久,被万寒洞的寒气伤着的时候,也没这般难受。” 红螺趴在她肩头,哽咽加抽泣:“是我错了,我…嗝!太在意外人的看法,离间了与你…嗝!的感情,我更不该说你是外人,你是我姐姐,你跟我有同一个父君同一个母君,不是别人。” 绿琦点头,“嗯,我是你姐姐,但……” 绿琦悄悄转头,见红螺一脸奸计得逞的小样儿,她就知道红螺这死丫头不会无缘无故的粘着她。 “你居然把鼻涕跟眼泪抹在我衣服上!” “呀!被发现了。” 红螺见事情败露,匆忙对绿琦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进梓林殿,留下绿琦在原地大吼:“红螺,你!死!定!了!” 六笙走在路上,听的后方一阵狮吼,老神在在地感慨:“唉,年轻真好。” ------题外话------ 有木有银读我的书啊~ 有的话先收藏,再唠嗑~ 不收藏的话,信不信我掀你们被子!哼哼~ 6 这妇人,着实有意思 “诶呦!我的小祖宗,您到底跑哪儿去了,您若是再不回来,老头儿我这命可就保不住喽!” 又是新的一天,天宫一派祥和,仙鹤神游,锦旗高挂,众仙忙忙碌碌两三成群,四五为伴,准备上朝听教。 锦鲤浮上池面,鱼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七彩斑斓的鱼鳞映着上方天空的彩虹,霎是养眼,来往仙官皆忍不住品评一番才肯满意离去。 此情此景,霎是悠闲惬意。 却被一番响声震彻云霄的大吼给打破了。 第10节 虚神殿中,有一白面老头,长眉细胡,瘦骨仙风,虽已年老,但仙姿甚是风流。 此时,他遇到了一个甚是棘手的问题。 老头心急火燎,不停的原地打转,一边转还一边絮叨,那面容之扭曲,犹如被偷了蛋的老母鸡,憋屈郁愤。 虽然这个比喻不算恰当,但确实是老主管内心深处,最真切的写照了。 为何?天族的小殿下走丢了!你说他能不急嘛! 旁边一眉目清秀的小仙娥,呆呆的看着老主管上表情生动,上蹿下跳,甚是惊奇,只觉这老主管一把年纪了,却还能如此活泼,当真是老当益壮,教她大开眼界。 一股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以不可违逆之势,将她淹没,翻起朵朵浪花。 她圆眼呆萌,淡定的拿起胸口藏着的两枚苹果,她是老主管族中最小的孙侄女,近日刚被提上天宫做宫娥,今早刚起床,还未来得及吃饭,便被老主管给拉来了虚神殿,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怒吼。 她细细打量着两个苹果,总觉左边那枚更丰满可人些,于是“咔嚓”一声咬下去,边吃边说:“老主管,您淡定,淡定,若您都慌了神,那我等一众仙娥又该如何是好?您可是服侍过三代帝君的人,又是我族仙位最高的长辈,无论有什么事,您都要相信自己,定会安然度过的。” 老主管气急,这小没良心的,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风凉话。 老头儿一蹦三尺高,颤着老手,指着那发话的小仙娥骂道:“你!…你可知老夫为何如此疾言厉色!小殿下走丢了!走丢了!你知道后果吗?!后果便是你跟我还有她们,这虚神殿里,所有人的脑袋都不用要了!都会搬家到孽头狱!气煞老身,呼~气煞老身!” 老主管骂到一半,越骂越气,差点给气的厥过去,他连忙大吸几口气,脑子勉强清明了些。 斜睨着眼,看那小仙娥一副兔子受惊状,翻个白眼继续说:“你可知那小殿下是何等人物?” 小仙娥目光犹疑的看着老主管故作镇定却仍然抖个不停的老脸,小心答道:“小殿下是当今天帝的小嫡孙,太子殿下与宫锦娘娘唯一的子嗣,也是九宫十三府唯一一个三百岁便飞升上仙的绝世之才。” “如今小殿下走丢,这消息如果传到天帝或者太子殿下的耳中…。”老主管生无可恋,顿感人生充满绝望,有种跳进无尽海的冲动。 小仙娥惊呆,愣在原地好一会没反应过来,可过了片刻,她突然容光焕发,满脸得意洋洋:“那…那您赶快把小殿下给找回来,我们不就没事了吗,老主管,您真笨。” 这么简单的方法老主管都想不到,真是笨死了。莫不是…得了传说中的老年痴呆症! 小仙娥圆眼放光,老主管真乃奇人,就连传说中的,神仙最难得的病都给得了,不愧是我族仙位最高的长辈,是我等小辈的杰出榜样! 老主管被小仙娥天真的眼神雷到,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到底是谁笨!若能那么轻易找到,他也就不用如此着急上火了。 这小仙娥是老天派下来折磨他的吗… 小殿下不见了的消息,还是早朝后天帝派人询问才得知的,消息如长了翅膀的鹦哥,不消片刻,便传遍四方,安静祥和的天宫顿时跟开了锅的热水,人人四处奔走,打探小殿下行踪。 ** 又是一个早市,京城中鼎区堆满了赶集的人。佛说人相百种,这小小一个早市便聚集了各色人物。 有豪门贵府的大管家带着仆从采购新鲜菜蔬,也有富家小姐乘着红轿,娇羞探出窗口看着街上来往的青年才俊,伴着周围小贩的叫卖声,烟火朦胧,人声鼎沸,一派热闹街景。 顷刻间,不知看到了什么,街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卖菜的忘了吆喝,抬轿的停下脚步,挎着篮子的掉了蔬菜,大管家也不再装腔作势,众人呆若木鸡,眼神痴迷,直愣愣望着街上的一抹倩影。 那人今日换了一身清橘色长袍,袖口轻纱纤长,曼曼袅袅携了风,伴着若有若无的寒梅雪香,香气勾魂,在这市井长街四处流窜,宛若一道细钩,勾去街上每个人魂魄。 那人不着粉饰,素面朝天,偏得天生绝貌,不修眉型不点红唇便成绝色,她眉眼锋利,半敛了眸子,娇肤柔润,阳光下反着暖光,晃了人眼。 她气质挟了清冷,周围人群自觉腾出一条长路,她微微颔首眸光未动。 可众人竟觉这番动作由她做下来,不显疏离,反彰矜贵。 十里街景,抵不上她这一处潋滟芳华。 前几日那两个妇人挎着竹篮,硬挺挺的站在街上,不约而同张大嘴,顿时觉得她们的污浊凡眼受到了仙气洗礼。 世上竟有如此绝妙的人物,活似仙子下凡。 两人平日闲来无聊,最爱赶集,不想此番赶集竟有幸见到如此绝色,于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她俩躲在一处阴暗的墙角,偷摸指着六笙,小声念叨:“诶呦,瞧瞧这身段,这风姿,何等风流销魂,这眉眼,这小嘴儿,生的竟比那红楼的花魁更勾人,这眼还没全睁开呢,你看看,看看,这两旁的男人哪个是被眼屎糊了似的盯着人家姑娘看?” 蓝衣妇人连忙点头,看着六笙不轻不慢的步子,再瞧了瞧那通身高贵到不可侵犯的气质,惊叹于钟灵毓秀同时,也忍不住摇头叹息。 “唉,也不知是哪家小姐偷摸出府,竟这般大摇大摆,身后也没跟个丫鬟奴仆啥的,倒真不怕被那个登浪徒子占了便宜去。” 妇人话音刚落,还真有人不长眼上去调戏六笙。 蓝衣妇人见状,暗骂自己乌鸦嘴。 那登徒浪子一副鼠眼猴腮的猥琐模样,眼看那油腻腻的肥手即将摸上六笙圆润的肩头,妇人一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痛苦神情,她揪着手帕,痛心疾首,“看,我说吧,果真…”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众人便见六笙“咔”的一声,将那徒子的手给掰扯断,其姿态之轻松,面容之优雅,就像踩断一根牙签粗细的树枝般。 顿时一阵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响彻耳畔。 热闹的集市“唰”的一下静默下来,众人表情惊悚,活像见了鬼。 六笙扫了那蓝衣妇人一眼,朝她的方向夸张的咧着唇,极轻,极慢的说:“这位大婶好见识。我此生甚少佩服何人,但今日却不得不对大婶身为一介凡人却预知未来一表敬意。” ------题外话------ 我在疯狂拜读咱书院大神的作品,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渺小到能钻进你们鼻孔了。 科科,我要努力写文,努力写好文! 啦啦啦!别忘记收藏呦~ 7 你属逗逼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