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妩媚》 第1节 ============= 《卿卿妩媚》 作者:望烟 文案: 时隔多年,范阅辰回到老宅, 迎面而来的是个瓷娃娃一样的美人, 妩媚多姿,我见犹怜。 美人低眉垂眼,烟视媚行, 双手无措绞在一起, 嗫嚅:公子,妾想赎身! 洛紫命不好,是个被人遗忘的冲喜童养媳, 她不想在这座深宅孤独终老, 于是鼓足勇气到了这个厌烦她的男人面前, 她还可以有另外一条路,离开! 世子仪表堂堂,光风霁月, 内里黑心黑肝黑肚肠, 心道,这小童养媳怎么越长越天真? 后来,洛紫的确离开了老宅, 却到了院墙更高的京城伯府。 和范阅辰谈条件的结果, 就是把她自己彻底给赔了进去…… 洛紫被人关进屋里,泪眼涟涟:你骗人! 范阅辰捏上精巧的下巴, 轻轻凑去耳边:再想走,打断腿!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紫 ┃ 配角:预收文《娇媚无骨》 一句话简介:童养媳的升迁之路 立意:只要继续向前,最好的结果是属于我们的。 ============= 第1章 童养媳 日和风软四月天,暖意熏人。 柔风摇着路旁两棵樱桃树。正是成熟的时候,繁茂的叶下,藏着晶莹剔透的一簇簇果子,压弯了细细的枝子。 树下立着一杏衫女子,简简单单的挽着发。宽大的裙摆轻轻随风摆着,如招展的花儿。 洛紫看着东边方向,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还是没有马车的影子。她已经等了近半个时辰。 天的确暖了,这身厚重肥大的衣裳是该换了。 她低头看着已经半旧的衣裙,伸手拽了拽。 村口那两个做针线活的妇人,还是时不时地朝她看上两眼,然后低下头去嘀嘀咕咕。 虽是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但估计还是那样。她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母亲赵丽娘是个坏女人,做了伤风败德之事才有的她。 她很少回赵家村,不过因为今日宅子里的车夫刚好经过这里,这才央了人家,回来探望舅舅。 “洛紫!” 有人唤了一声,洛紫抬头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村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腿脚有些不利索,因此走得不快。 “我在门口看着你还没走,正好家里的菜包蒸好了,你捎几个回去。”赵宏盛走到树下。 洛紫看着包袱,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舅舅,范家有吃的。” 赵宏盛将包袱塞到洛紫手里,“还有你姐给你摘的樱桃,拿回去吧。” 说到这里,这个为家忙碌了一辈子的男人,叹了口气。别人家的十五岁的姑娘,已经开始谈婚论嫁,可他这个外甥女还困在范家。 要不是他当年伤着了,人事不省,怎么会让自己的婆娘把这个可怜的孩子卖掉?想想也是心如刀绞。 “舅舅,我娘她,真的没有捎信回来?”洛紫抓住包袱,里面滚烫,那是包子。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舅舅瞒着舅母给她的。 “你还记得她作甚?”赵宏盛骂了声,“有这样当娘的,把你扔下,十年!” “也许……娘有事……”洛紫说的小声,其实她不确定。 六岁之前的事情,她全忘了,只记得自己发着烧,朦朦胧胧的看着一个女人离去的身影。那应该是就是她的母亲,赵丽娘吧! 洛紫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只听舅母说过,十年前,赵丽娘带着烧得厉害的她回到了赵家村,然后把她交给了舅舅,从此再没有回来过。 到底,孩子都是想娘的。赵宏盛有些不忍,性子粗的他也不会说什么话来开解孩子。 “你回去好好地,舅舅想办法。”他想到或许接下来说的这件事情,洛紫会开心。 “什么?”洛紫问。 一阵风过,吹起了小姑娘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美丽娇颜,嫩颊若雪,恰如三月桃花,艳丽多姿。 一颗豆大的朱砂痣,坠在眉心正中,却为这粉面更添了一分娇媚。 “过几日,我便去戏园子做木工,工钱不错的。我寻思着,这么攒攒,上了秋就能凑够银子,把你从范家赎出来。”赵宏盛道,这真的是他这些年来的心病。 他有些驼的背直了直,“你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困在那个地方。等你出来了,我让你舅母去打听下,为你寻一户好人家。咱赵家以前也算是大户的,只是……” 洛紫一愣,“舅舅……” “啪”,一声清脆的马鞭声传来,自东而来的土路上,出现了一辆马车。 那车正是洛紫要等的,现在也来不及说别的。她同赵宏盛道了别,提着裙子往马车跑去。 马车停在村口的岔道,车夫裘叔从车上跳下来,“张夫人在车上。” 洛紫停住脚步,宽肥的裙摆拖着地上的沙土。 裘叔说的是田氏?难道是田氏今日从娘家回来了? 这时,马车的窗帘豁得掀开,一张年轻女子的脸探出来,极不耐烦道,“还不上来,要请你不成?” 张曼芝瞅了眼洛紫,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烦。尤其是看着那张娇媚如花的脸,更是莫名其妙的嫉妒。 “知道了。”洛紫微微低了下头,伸手去撩开了门帘。 车厢里,正中端正的坐着一位妇人,一身绸缎,正是田氏。 洛紫坐上车,对着田氏行了礼。之后便坐到一旁,也不说话。 田氏抬了抬眼皮,扫了门边上纤瘦的人一眼。像以往一样,总是低着头,安静的像只猫。只是,任那一身宽大厚重的衣裙,她还是看出了层层遮挡下的玲珑多姿。果然,不安分的娘,生出的闺女也是勾人魂儿的狐媚子! 车厢里坐三个人,有些挤,洛紫便贴在了门边上,给田氏母女多腾了些位置。 田氏的男人张卓,是范家的远房亲戚,帮忙打理处于淄城的范家老宅。宅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张卓一手操办。 因此,宅子里的人都要看田氏的脸色。洛紫只想日子过得安稳些,有时候难免要让着刁蛮的张曼芝。 “娘,你方才说,表哥会回来?”张曼芝伸了伸懒腰,倚着车壁。 田氏的目光从洛紫身上收了回来,看去自己的女儿,“你爹是这么说的,只是不知道何时。” 张曼芝点了下头,“京城肯定比淄城好,听说那边什么都有。” “自然是的。”田氏笑,打量着女儿,“所以,你到时候可得守好规矩,别惹麻烦。” 田氏母女一直在谈论那位什么表哥的事情,从什么规矩,讲到要穿戴什么,最后定下,回城便去铺子里置办些衣裳饰物。 洛紫攥着包袱,视线里是自己杏色的裙摆。有些旧了,裙边也磨破了,似乎穿不了几日了。 田氏母女亲昵的谈话,让她心中生了羡慕。也不由想起赵丽娘,为什么不要她?她真的很听话,不会惹娘生气的。难道真如别人所说,她是孽/种…… “你手里的是什么?”张曼芝盯上洛紫手中的包袱。 洛紫抬头,“舅舅给我的野菜包。” “野菜包?”张曼芝嗤笑一声,“果然是穷酸命,吃这种东西!” “行了!”田氏瞪了一眼张曼芝,“刚才还跟你讲规矩,这厢就忘了?你说,要是有一天去了京城,还不让人笑话?” 一听这话,张曼芝凑去田氏身旁,“娘,我们能去京城吗?” 田氏但笑不语,这次如果张卓抓住机会,办事得力,还真说不定能去到京城。到时候,不管是儿子的前程,还是女儿的亲事,都比在淄城这小小的地方好得多。 听着张曼芝说了一路京城如何,马车进了城。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穿过帘子,进到车厢里。 “肯定会去京城,哥哥考取了功名,到时候我可就是朝廷官员的妹妹了!”张曼芝说得得意。 她睨了眼门边的身影,鼻子轻哼一声,“到时候,以大哥的身份,肯定会娶一位贤良端庄的大家闺秀嫂嫂。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妄想的!” 洛紫不明白,为什么张曼芝总是对着她阴阳怪气?就是刚才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张礼贤考取功名,娶了谁,又不该她的事。 一旁的田氏,并未在意张曼芝的话。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儿子的前程,所以和伯府关系处好了,很有必要。 “曼芝,你这些日子一定收收脾气,没事就呆在自己屋里。”田氏嘱咐道,“毕竟不是以前了,你可不能真的叫他表哥啊!” 张曼芝不以为然的道,“知道了,人家是伯府的世子,我省的。” “你爹这两年,尽心尽力帮着范家搭理淄城这边的产业,想必老夫人也是知道的。”田氏又道,“虽说是一层亲戚,但是规矩一定要记得,不要冲撞了贵人。” 第2节 世子?洛紫看着说得欢快的田氏母女,她们口中的表哥,难道是范阅辰? 没来由身子一抖,便想起了五年前的冬天,以及那个比三九天还冷的少年。他要回来? 田氏母女要去置办东西,洛紫只能早早下车,自己走回范家老宅。 天开始下黑,风也凉了起来,不远处那座安静的,甚至是死气沉沉的大宅院,便是范家的老宅。 京城的定安伯府范家,早年的宅子就在淄城,只是范家的人已经全去了京城。宅子里只剩下几个下人。 洛紫转过街角,手中提着包袱。她想往侧门走的时候,瞧着范家的大门外停了一辆马车,有人缷下车上的东西,正往宅子里搬。 谁会这个时候来范家?甚至连张卓都亲自跑出来张罗。 洛紫好奇,也就多看了一眼。 只见马车上下来一人,随手整了整衣袖,便迈开腿上了大门前的台阶。 风扬起那人的衣袍,他背影颀长挺拔,不知是因为天暗,或是凉风的缘故,总让人觉得那人难以接近。 一条发带在风中轻舞,好似一条在昏暗中游动的蛇。 这人不是宅子里的,或许是位客人? 洛紫攥紧包袱,想着从侧门进去,那里应该是给她留着门的。 她看着那男子的脸往她这儿转了下,风中隐隐约约还有些细碎的话语声:苦……柿子…… 第2章 小红楼 大门处,门匾上“范府”二字刚劲有力,石阶两旁的石狮子威武依然。 范阅辰背着手,看着蒙蒙中幽深的宅院,再次回来竟是五年后了。 仲秋拍了拍双手,几步跑到范阅辰边上,“主子,都好了。” “那人什么时候到?”范阅辰收回目光,低头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袖,声音无波无澜,像此时吹过的凉风。 “您问林家的那人是吧?”仲秋瞅了瞅四下,“明日就过来淄城了,小的都准备好了,保证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范阅辰眼睑微垂,若有若无的轻笑一声。 仲秋却忙陪着笑了笑,自家世子亲自出马,哪里有摆不平的事?不过说起来,林家的事是有些复杂。他摇了摇头,眼睛不经意看去了街角…… “乖乖,淄城有这么好看的姑娘?” 范阅辰习惯的微皱了眉头,“找打?” “哎……主子请!”仲秋正经了脸色,忙跑去前面引路。 天色似暗不暗,范阅辰转头看去街角处,哪里有人?不过一处空空的街巷。 街角处是个风口子,吹着洛紫单薄的身子,好像要将她带去天上。 她收回视线,转而走去范宅的侧门,伸手轻轻推开。 洛紫深深吸了口气,这里总是让她觉得压抑,可她偏偏又无法摆脱。 她不过就是当年买进来的一个奴婢,为了给生病的范阅辰冲喜。说什么童养媳,她心中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过正好算命的说她面相好,有福气……其实都是说些好听的、挣银子罢了。 范家是何等门第,自不必多提。 进到宅子,洛紫将侧门锁好,把包袱紧紧抱在怀里。沿着安静的小径,往前走着。 范宅很大,但是人并不多,尤其到了晚上,更是静谧。张卓说过,平日里开销太大,晚上很多地方是不点灯的。 走过了两条幽暗的游廊,在深深地宅院中,出现了一点儿灯火,那里是兴安苑。洛紫的步伐又快了些。 “紫姑娘来了?” 兴安苑的玉婶迎了出来。 “玉婶,云姨婆用饭了没?”洛紫看去正屋。 她头发被风刮得有些乱,遮住了眉心的朱砂痣。 “还没,到现在晚膳还未送过来,也不知怎么回事?”玉婶引着洛紫往正屋走。 “我看见大门处有人来,兴许是因为这个耽误了。”洛紫伸手试了试包袱,里面的菜包好像没有热乎气儿了。 屋里点了灯,里间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是女人有气无力的声音,“这鬼地方还有人来?怕不是走错地方了!” 洛紫走进里间,被里面的烟气呛得眼睛发酸。 床上蜷缩着一个女人,半个身子笼罩在阴影里,只有不停散出的烟雾。 “云姨婆,我捎了菜包回来,上次你说好吃。”洛紫又试了试,包袱里确实凉了。 一旁的玉婶接过包袱,道了声:“我去热热,紫姑娘也留下来吧!” 床上的女人叹了一声,活动了下身子,慢慢走下床来。 “吧嗒”一声,一柄烟杆扔在了桌上。女人衣衫松垮垮的,毫不在意的伸了个懒腰。 她走到洛紫面前,懒懒道了声,“坐吧。” 烟气已经熏透了衣衫,洛紫看着转身去倒茶的云姨婆,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再开口相劝。 云姨婆已经有了很深的烟瘾,恐怕让她戒掉是很困难的事。明明才三十几岁,却整日里邋遢着,不愿意收拾自己。 洛紫还听说,云姨婆以前是有名的花魁,后来被人买了,献给了范家的老太爷。可是京城的伯府不可能有云姨婆位置,后来老太爷也去了,云姨婆正值妙龄便生生困在了这里,慢慢消磨。 “怎么不坐?”云姨婆半倚着椅子,看着门边的丫头。 烛火中,女子美艳动人,有着一份不谙世事的清澈,偏得一张脸美得又让人觉得不安分。 云姨婆默默一声叹息,女人长成这样,十有八九命运多舛。倒不若平常人家的姑娘,平平稳稳的一辈子。 “云姨婆,以后少抽点儿,天凉了,咳症可会更加厉害的。”洛紫终是开口劝了句。 云姨婆噗嗤一声笑了,半分凄凉半分无奈,“没了烟杆,姨婆活不下去啊!” 洛紫走过去,拿了木梳,帮云姨婆篦着头发。她不知道,以后自己会不会也变成云姨婆这样,困死在这儿,整日靠着烟杆度日…… “代我谢谢你舅舅,有家人关心真好。”云姨婆打了个哈欠,“我让玉婶准备点东西,到时候,给你的舅舅捎过去吧!” 在云姨婆那里吃了点东西,洛紫回到自己的小院子,这里与兴安苑一墙之隔,是下人院。今日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西间的菱珠,并没有回来。 洛紫住在东间,房中布置得简易,一张床,再就是角落里的桌子,上面摆着一个针线筐。 她早早睡下了,因为这宅子里,真的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甚至连找个说话的都难。 次日,天色阴沉无风。 范宅里没有什么动静,昨日来得那人是谁,也没人提及。 临近晌午,张曼芝让洛紫去取昨日在铺子定好的饰物。 洛紫想正好可以趁此去集市一趟。昨日云姨婆给了一小坛酒,顺道给集市上摆摊子的赵宏盛捎去,再带上一点午饭。 平时,她不怎么出来,也就偶尔会给田氏母女跑腿儿,取拿东西。 正午时分,街上的人不算多,集市上的摊贩开始收拾,准备归家。 云层低压,前方“小红楼”黛色的屋顶比平日里暗淡了些。两层的楼阁,在这条街上是最热闹的所在。而赵宏盛的菜板摊子,就在小红楼外面。 只是今日,小红楼外却围着一群人,似乎隐约有吵吵声传来。 洛紫觉得不对劲,加紧了脚步往前走,肥大的裙摆几乎绊了纤瘦的她一个趔趄,手中提稳了竹篮。因为人群中的那一声吆喝,她更加着急。 越往前,越觉得没有听错。她扒开人群,试图挤进去。 她先是看去菜板摊子,并未发现赵宏盛的身影,随后她看见了双手叉腰,站在小红楼门前的赵安庆。 “怎么着?是觉得你大爷我没有银子,不让进?”赵安庆歪着头,一张油脸对着小红楼的伙计横眉竖眼。 伙计解释着,今日是因为有贵客包下了小红楼,所以不能让旁人进去。 赵安庆眼尖,瞅见了墙边准备收拾摊子的洛紫。 他放大了嗓门子,指着洛紫道:“她是我妹妹,范家夫人当初亲自挑的儿媳妇儿!就你这小红楼,不会想得罪范家吧?”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直接将视线黏在了墙边那纤弱小娘子的身上,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就是范家当年那个冲喜的小丫头?长这么大了!” “瞧这面皮嫩的,跟刚做出的水豆腐一样。” “可惜了,长这么好,白白要在那深宅里一辈子。” “不知多少银子可以将她买出来……” 洛紫被所有人盯着,一时间没了方寸。她低着头,手紧紧捏在一起。众目睽睽,她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恰如五年前一样。 可是赵安庆似乎不想罢休,拉着小红楼的伙计就是不松手,“你敢撵我出来?狗眼看人低,今儿这买卖,你们甭想做了!” 那伙计显然也不想再费口舌,直接冲着店里吆喝了两声。随即,店里冲出来三四个伙计。 这种状况下,赵庆安铁定是要吃亏的。谁知他反倒撸起自己的袖子,一副和人家干到底的架势。 洛紫料定,赵安庆是吃了酒犯浑,想着赶紧阻止他。真要出了事,依着这位表哥的德行,肯定是跑了藏起来,到时候所有后果还是赵宏盛这个当爹的背下来。 “哥,咱回去吧!”洛紫上前,伸手想拽住赵安庆。 一见有人阻拦,赵安庆火气更大,遂狠力将粗壮的手臂一甩。 洛紫的小身板哪里经得住?直接被甩了出去,她倒退几步,不慎踩到自己的裙摆,身形失去平衡,踉跄的往后倒去。 眼见是要摔在石板地上,却撞到了一堵肉墙,好像还踩到了什么。 洛紫忙稳住身形站好,连惊带吓。顾不上别的,连忙转身,低首弯腰给撞到那人道歉。 “对不住。”她小声嗫嚅,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人并未回她,她轻轻抬眼看去,想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两步外,一位年轻的公子。淡青色的衣袍,腰间缀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牌。 他有一张好看的脸,每一方都是恰到好处,如画中走出之人。 只是他神情清淡,实在看不出喜怒,只有好看的眉头微皱着。 第3节 这样的人,谁都能看出他身上的矜贵之气,如何惹得起? 今日就不该出来!洛紫心中懊悔,赵庆安和她,如今双双惹了麻烦。再看人家那鞋面,还清晰地留着她的鞋底印子。 范阅辰看着眼前的女子,光洁的额头贴着几缕发丝,那颗朱砂痣隐隐若现。 若不是刚才,那无赖提起这个女子,他大约已经忘了,自己在老宅里,其实是有个童养媳的。 所以,她就这样随便跑到街上,让人评头论足? 方才那些人说得什么,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还真有人想花银子买范家的人?买她? 作者有话要说:  洛紫:完了,要给人家赔鞋吧? 某人:赔些别的,也可以商量!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lle_zj197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狐媚子 头顶上的那道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人心中发慌。洛紫紧张的抠着手心,头垂得更低。 这人不说话,是不想放过她吗? 她现在也管不上赵安庆的嚷嚷声,又开口道歉,声音比方才大了一点,“我真不是有意的。” 良久,一个带着凉意的声音道,“知道!” 洛紫低着头,低声又赔了声不是。 仲秋站在范阅辰身后,他认出眼前的姑娘就是昨天瞧到的那位,没想到竟是当年那个瘦得跟黄豆芽似的小丫头。这老宅真是养人,五年里,一棵豆芽菜长成了妖娆的芍药。 来不及感慨,眼前的乱子可不能继续。仲秋跟着范阅辰这位主子好多年,当然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现下,这小红楼乱糟糟的,对自己主子的事有影响,得赶紧平息下来。 “也是用膳的时辰,就给这位爷开一桌是了!”仲秋对着刚从店里出来的掌柜,道了声。 掌柜的一见来人,脸上立即堆满笑,颠着步子迎上来,跑到范阅辰旁边。 “公子来了?您看看,我没在才一会儿,这帮小崽子就反天了。” 范阅辰不置可否,只淡淡扫了一眼掌柜那有些臃肿的身材,随即迈开步子往前走。 掌柜连忙跟上,对着伙计们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还在这里愣着!” 众人也算明白了,这位不知哪里来的公子,应该就是包下小红楼的人。看那楼里掌柜殷勤的模样,定不是一般人物。索性,他们只是看热闹的,倒是对那墙边收拾菜板的小娘子更加有兴趣。 那姑娘娇娇嫩嫩的花儿一样,瞧着就让人想疼她,更别提方才听她软软说话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只手挠了他们的心窝子……这要是养在屋里头,该是多大的乐趣? 因与此,人圈虽然散去了,但是有几双眼睛还是盯着的。 洛紫浑身出了一层汗,她没经历过什么事情,方才的一幕幕已经让她觉得发虚。 她弯腰,收拾着散落的菜板。 至于赵安庆,他虽然浑,倒也看得出什么人是得罪不得的,自然不会真的进去小红楼里。 他伸手从地上提起洛紫带来的小竹篮,手指挑开盖在上面的包袱。待看清里面装的东西,直接抬步就走。 洛紫一见,上前叫住赵安庆,“哥,那是范家的姨婆捎给舅舅的。” 赵安庆一副不在乎,对着洛紫歪了歪嘴,“我正好有事,拿这个用用,回头,我给爹买了,再捎回去。” 这种话,洛紫自是不信,赵安庆好吃懒做,这些酒还不是拿去跟他的狐朋狗友喝了? “下回,我给你拿酒,行不?”洛紫商量道。 “就一壶酒,你都不愿意?当我是你哥?”赵安庆没了耐心,说出的话也暴躁,“别忘了,没有我赵家,你早死了!” 赵安庆走了,心安理得的提着篮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洛紫没有去追,摊子还在,东西不能没有人看。 她叹了口气,将东西收拾好,便坐在墙根,等着赵宏盛回来。 阴云密布,路旁的柳树枝叶,比平时更绿,油油得发亮。 尽管窗扇开着,可是包间里依然有些憋闷。 小红楼二层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见墙边坐着的杏色身影。一套极不合身的杏色衣裙,看起来像是前些日子天还冷时穿的。 人倒是极安静,只看着眼前收拾好的东西,不曾抬头。 仲秋走到范阅辰身后,也往窗外看了一眼。 “怎么样了?”范阅辰薄唇微微启了下。 “人已经安排在隔壁包间了,主子要过去吗?”仲秋等着范阅辰指示,瞧见他轻皱的眉头。 这趟从京城回来,主要是为了林家的事,当然也不排除主子有别的心思。虽然跟了许多年,可是范阅辰的心思他也不是完全能摸透。 “终归是范家的人,小的跑一趟,把人送回宅子吧!”仲秋道,征询着范阅辰的意思。 “她?”范阅辰的眼中没有情绪,望去不远处茶铺,那里几双眼睛正盯着墙边的人。 隔壁传来说话声,他收回视线,也没开口,直接踱步走了出去。 仲秋赶紧跟上,他可是看出来了,公子不高兴。想想也是,那童养媳跑到大街上,被人围着说道,到底是范家,家规严着呢,这不是给公子脸上抹黑?更何况那边坐着的几个男人,不是想打她的主意? 这边,洛紫终于等回了赵宏盛,原来是去戏园子那边,定下几日后开工的事儿。 见着眼前的场景,赵宏盛气得骂了一声。那混账儿子不用说,定是跑到某处吃喝了,留着洛紫在这边守着。 一个姑娘家,脸皮子薄,就这样坐在街边。 洛紫安慰了赵宏盛几句,她不能久留,还要去铺子里拿张曼芝订好的饰物,遂匆匆道了别。 所幸,那铺子也就转过一条街,说起来不算太远。 拿了东西,洛紫从铺子里出来,想着赶紧回去,便寻思着要不要走小道,能省一些路。 刚要拐进小巷,她觉察到不对劲,身后总是跟着三个人。方才往铺子去的时候,她也见到了,只是当时并没在意。 洛紫重新回到大道上,加快了脚步,可是后面的人依旧跟随,这已经确定是冲着她来得。 她心里发慌,这是碰上坏人了。若是跑回去小红楼,舅舅已经离开了,回范宅还有好一段路。 不由得迈快脚步,洛紫几乎小跑着。可是肥大的裙摆太碍事,总是会不小心绊上一下。她甚至听到了身后人的笑声。 她越发的害怕,想必就算是出事,也没有人会帮她吧。 “哒哒”,石板路上想起一串马蹄声,以及赶车人的一声吆喝。 洛紫忙转身,冲着马车跑了过去,“裘叔!” “吁!”裘叔勒了套马的缰绳,从车上跳了下来。他见跑过来小姑娘脸上带着惊慌,额上也渗出薄薄的汗。 “紫姑娘,上车吧!” 洛紫嗯了声,看了眼站在街边,装作无事发生的三个坏人,终于安心了些。 她靠着车壁,浑身虚脱,双手都在发抖。以前,云姨婆说过,这世上坏人太多,尤其是男人。只是她没有碰到过,今日才觉得,世道真的险恶。在大宅里,她知道的终归太少了。 “谢谢裘叔。”洛紫缓了口气,隔着布帘道谢。 裘叔嗯了声,接着扬了一声马鞭。 回到范宅,洛紫回了自己小院儿。这个时候,张曼芝说不定在午休,她便想着过了晌之后,将东西送过去。 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她从桌子上取了绣花的撑子。 雪白的丝布被撑起,上面绣了一簇水嫩欲滴的樱桃,还差几片叶子就完成了。她引了针线,坐在窗前绣着。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院门被推开了,一袭娇嫩粉色的张曼芝跨步进来,后面跟着丫鬟菱珠。 洛紫放下撑子,从桌上拿起张曼芝的东西,立即送到了院中。 “张姑娘,这是你的东西。”她把一个还算精致的盒子,双手送去田曼芝面前。 张曼芝不看那盒子,一双眼睛却盯着洛紫不放,嘴角更是不屑的一挑。 “你现在才把东西给我,知不知道耽误了我的事儿?” 对方不伸手接盒子,洛紫只能继续拿着。分明让她去取得时候,没有说急着用。现在又说耽误了事儿? “说吧,你到底去做什么了?”张曼芝眼神奇怪的上下打量着洛紫。 “经过集市,我和舅舅说了几句话。”洛紫道。 “哎哟!舅舅?”张曼芝双眼一翻,嗤笑一声,“怪不得人家说,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这话儿真没错,狐狸精生的,到底还是一股子骚气!勾人去了吧,本事真是不小呢!” 洛紫不可置信,一双眼睛看去张曼芝,“你……胡说!我什么都没做!” 张曼芝笑得更加奇怪,“没做?当人都是瞎的啊!” 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洛紫,现在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却被这样说道,心中实在委屈…… 就算平时如何忍让,这种事绝对咽不下去。洛紫直接把手中的盒子推去了菱珠的手中,转身回屋,不欲再听张曼芝胡说。 “你敢……”没想到一直好拿捏的洛紫,会甩脸子给自己看,张曼芝气得俏脸一青。 刚才她要出门,想用裘叔的马车,却被范阅辰身边的随从给要了去,说是世子要用……最后没想到,裘叔接了洛紫回来。 要说这中间没什么,张曼芝是不信的。早知道,就不该留着洛紫,想个办法送出去才是。狐媚子除了勾人,还能做什么? 屋里,洛紫心口堵得慌。虽然很多人都说赵丽娘如何的不检点,可为什么将罪名引到了她这个做女儿的身上。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连生人都不敢看一眼。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极力的憋着。她受得这些委屈,赵丽娘知道吗? “洛紫,你给我出来!”张曼芝透过窗口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显然不想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洛紫:我才不是豆芽菜! 范阅辰:一定把仲秋当豆芽菜炒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点绿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lle_zj1979 1瓶; 第4节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帮她? 天空越发阴沉,就如此刻的气氛,让人心中阴郁。 以往,张曼芝便喜欢在洛紫面前秀优越,总觉得她更高人一等,而洛紫只是一个花钱买回来的奴婢,根本没有地位。 也因于此,洛紫一般不会去招惹张曼芝。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呆着,她不像菱珠那般会说话,有眼色,哄着张曼芝开心。 外面的声音尖利得喊着,惊着屋顶上的雀儿一咋。 洛紫知道,刁蛮的张曼芝在等着她出去赔不是,可是她没有错,更没做什么伤风败德之事。 院中,张曼芝冷笑一声,出口之语颇为刻薄,“怎么,这就以为自己有了靠山了?你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凭什么?” 洛紫听不懂张曼芝在说什么,只知道人是铁定不会轻易罢休。 正在这时,小小的院门走进一个妇人,一袭茶色的衣裙,头发简单的打理了下,其余的全部披散在后背,正是云姨婆。 一团烟雾自云姨婆的口中呼出,她不在意的拖着裙摆,划过地上的尘土。指尖捏着那根用了许多年烟杆,眼神淡淡扫了眼气急的张曼芝。 “洛紫,跟姨婆过去,帮我梳梳头。”她对着屋里道了声。 张曼芝瞪了眼云姨婆,她可不怕这一直躺在屋里抽烟的废人。 “姨婆,我有事找洛紫。”言下之意,她不会放洛紫。 云姨婆皱了下眉,两指夹着烟杆,直接喷了一团烟雾,尽数撒到张曼芝的脸上。 “没记错,曼芝姑娘的爹只是范宅的管事吧?怎么,用人还要抢在我的前面?” “咳咳!”张曼芝挥散着眼前的烟雾,不善的看着云姨婆。 不过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妖婆,在这老宅里等死,还敢管她的事。 只是张曼芝到底还是顾忌的,且不说云姨婆是不是范家的主,而是因为范阅辰回来了,在这个时候是一定不能惹事儿的,这是田氏一早就嘱咐过的。 眼看着云姨娘带着洛紫走出去,张曼芝也没再开口说话,只是气得跺了好几次脚,手指尖几乎抠破掌心。 “果然都是一路货色!”她夺过菱珠手里的盒子,撒气一般狠狠地仍在地上,随即气呼呼的离开。 兴安苑,云姨婆坐在院中的竹椅上,难得的将烟杆收了起来。 她抬头看着不说话的洛紫,以及那双妩媚眼中隐隐蓄含的泪水。 “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叫咱寄人篱下,要看人家的脸色呢?”云姨婆劝道,“姨婆看,那张曼芝就是个蠢的,你只当她狗叫了几声。” 她是看着洛紫长大的,从五年前干巴瘦的小丫头,长成了现在的亭亭玉立。同时心中也唏嘘,这世道太残酷,权势就是天,像她们这种的,命全握在范家手里,根本无力反抗。可眼前的姑娘才十五岁,难道真的像自己一样,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洛紫嗯了声,可泪水还是沿着双颊滑落。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可还是觉得委屈,为什么所有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觉得她坏,是狐狸精?她什么也没做,她甚至连陌生人都不敢看一眼。 “听说,范家的那位公子回来了。”云姨婆问,“你见过他没?” “范阅辰?”洛紫问,带着轻微的鼻音。昨天大门处那人难道就是? 云姨婆拉过洛紫的手,手指滑过白皙柔嫩的手背,“这手漂亮的跟玉兰花似的,比大户家的千金都好看。” “姨婆知道大户家姑娘是什么样子?”洛紫问,和云姨婆说话,让她心情好了些,“是张曼芝那样吗?有好看的衣裙,可以随意出去游玩?” 云姨婆闻言,笑了出来,“你从小便在这宅子长大,外面是什么样子,根本没有见过,也难怪会这样想。” 她抬头看着乌沉沉的云团,说出了封印在心中的过往。 “大家的姑娘可不能随意出去,外人都是不能见得。她们有自己的绣楼,可以看书,学琴,画画,还能看丫鬟偷着带回来的话本……不过,她们不必看一些下作之人的嘴脸,就像张曼芝这样的。她们是有家人保护的,衣食无忧……” 洛紫听了,终是抬起嘴角,漾出一个明媚的笑,“真好!” “是!”云姨婆看着那张脸,芙蓉一样娇艳,任谁看到都会动心的,“你不该困在这里,该去外面看看。” “我签了卖身契的,走不了。”洛紫的脸色黯淡下来,或许外面很精彩,可终究是不属于她的。 “不,你可以走。”云姨婆道。 洛紫眨眨眼睛,纤长的眼睫微微忽扇,柔软卷翘,泪水洗过的眼睛更是黑曜石一样明亮,“什么?” “去找范家公子。”云姨婆开口,“你是他的童养媳,他该记得你。” “去找公子?做什么?”洛紫想起舅舅的话,说是银子上秋差不多凑齐,现在才春天…… “去找他……”云姨婆的话语有些犹豫,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对是错。 这么多年,她看透了,什么清高自持,什么尊严高贵……说到底还不是个女人,而女人最好的年华才多久?所以,洛紫要离开这里,不要再如她一样,做一个活死人。 范阅辰回来了,云姨婆也从玉婶口里知道了一些这位范家世子的事情。说是人品端正,在京城也是人人称赞的佳公子,重要的是,他并未娶妻。 若是眼前的丫头跟了他,是否是一条出路?只是洛紫的身份,必是不能成为范阅辰的正室,充其量也就一个妾室,说起来比一个奴婢就高那么一点。但是,有句话是母凭子贵。 范家子嗣单薄,若是有了范家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有了孩子傍身,老来也有依靠。 云姨婆笑了笑,一切先看看再说,很多人都是表里不一的。万一到时,自己把洛紫送到饿狼的嘴里去,后悔来不及! 洛紫并不知道,云姨娘心里想的,所以有些苦恼。不说赎身的银子根本没齐,就是去见范阅辰,都让她觉得为难。 五年前,那个冷傲的少年就不曾给过她一眼,更遑论和她说话。因此,她觉得范阅辰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想想两人之间的差距,人家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她只是家里缺银子,卖掉的小姑娘。 日暮时分,云层更重,直接将死气沉沉的范宅隐藏在阴暗中,坐落在东侧的梧桐苑亦然。 范阅辰站在窗前,看向院中开花的梧桐,树冠撑开,像一张紫色的大伞。 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是他刚回来的时候,有人送到他手中的。 “主子,咱离开京城有些日子了吧?”仲秋倒了热茶,双手送到桌上摆好。 “不急着回去,林家的事先做好再说。”范阅辰抬手,看看手中信笺,眉头习惯的轻皱。 他将信扔回身后的桌上,伸手握上热茶。 仲秋也没再问,这么多年,他谨记一个道理,有些事千万别掺言。尤其现在京中的局势混乱,更是要小心说话。 “淄城真是变了不少,世子想去哪里看看,我明日安排。” 范阅辰单手托着茶碗,另一只手拿茶盖轻轻刮着碗里的茶汤。 “准备些拜祭的茶点,明日去祭拜我娘。”范阅辰看去窗外,“说说家里的事儿吧!” 仲秋应了声,又道:“这些年,这边大小事务都是张卓打理的,倒算是井井有条。就是……” 看了眼欲言又止的仲秋,范阅辰道了声:“说!” “就是这家里,田夫人做事有那么点儿过。”仲秋小心的用手比划了一小段,“就那位紫姑娘,听说常常被欺负。” 外面飘起了雨丝,轻轻柔柔的。像一个委屈了的孩子,终是忍不住哭泣起来。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范阅辰脑海里便出现了,小红楼门前那个把头低的不行的人儿。 “会吗?”他道了声,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撩袍子,长腿交叠在一起。 茶汤的水汽袅袅,慢慢蒸腾消失。 “我看她都可以随便跑去大街上,谁会欺负她?”范阅辰像是在说,又像是在问。 “其实是平日里,张姑娘总是支使她,让她去帮着拿取东西,跑腿儿。”仲秋道,虽然他和洛紫以前只说过几句话,可是真的看不惯田氏母女这么做。 说起来,洛紫名义上是主子的人,田氏却当做下人使唤。这不就是欺负人家无依无靠! “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张姑娘又去找紫姑娘的麻烦,好像吃饭一样简单。” “你帮着她说话?”范阅辰抬了下眼皮。 “寄人篱下,我这不是感同身受吗?”仲秋无奈道。 范阅辰闻言,难得翘了嘴角,“你知道她是谁带回来的吧?那你觉得我会帮她?” “没让您帮她,小的只是说,这家里倒是姓范……”仲秋赶紧闭了嘴,因为看见主子一直盯着他,便觉头皮发麻。 “我去办事了。”说完,仲秋赶紧抬步出去,不顾落下的雨丝,朝院门跑出去。 范阅辰拧了拧眉心,仲秋向来不愿意管闲事,今日才看见洛紫,就帮着说话了?这女人…… 捡起桌上的书册,他翻了一页,如此一直到了用膳的时间。 院子里蒙蒙发黑,嘀嗒的雨声不断,外间有桌面的轻微碰撞声,那是有人在摆饭。 少倾,一个软而轻柔的声音传来,“公子,请用膳。”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小收收,会有吗? 第5章 变了吗 屋里安静,外面的雨声清晰入耳,于夜色中,奏着一曲动人乐章。 洛紫将盘碗从食盒中取出,一样样的摆好在桌面上。 她舒了口气,撑着伞一路从厨房走来,她走的谨慎仔细,幸而食盒中的汤水一点儿也未洒出。 只是,她身上的衣裙湿了不少。 比起身上的潮湿,洛紫更在意的是里间。她看着安静垂下的珠帘,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动静,可的的确确是点着灯的,这证明人是在里面的。 莫不是刚才声音太小了,或是人家睡着了? 如此一想,洛紫轻轻的清了下喉咙,吸了一口气,“公子,请用……” “听见了!” 里屋突然传出的声音,差点儿吓掉了洛紫手中的食盒。 她对着里屋回了一声“是”,便转身往外面走。 捡起放在屋檐下的油纸伞,洛紫低头看看湿透的绣鞋,心道先这样穿着吧,反正过一会儿还要过来收碗筷的。 至于云姨婆与她说的,见范阅辰,她还有些犹豫,毕竟银子还没有齐。 其实更多的是,她心中有些抵触,料想人家会厌烦吧,一如五年前。 范阅辰伸手挑了珠帘,从里屋出来,看见的便是一柄大大的油纸伞下,女子拖着厚重的衣裙,手提食盒离去。 那背影变得模糊,很快被吞噬在雨夜里。 第5节 桌上的菜不多,做得也不如伯府中精致。却有两样是范阅辰以前喜欢的,小时候,他的母亲也经常来为他送饭…… 洛紫提着食盒回去了厨房,厨娘徐娘子正把兴安苑的那份儿饭菜装好。 “送去了?”徐娘子问了声,她扎着围裙,撸了撸袖子,“突然宅里多了人,就忙活不过来了,还要麻烦你送饭过去。” 洛紫提了云姨婆的那份饭菜,道了声无事。 “张夫人怎么突然想起,让你来厨房帮忙?”徐娘子问,“你是不是惹张姑娘了?”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可以过来帮忙。”洛紫道,其实她心里多少是清楚地。 原本在厨房中的两个婆子被调去做别的事情,把她叫来厨房帮忙,说是人手不够使,不过是田氏为了张曼芝出气而已。 正如云姨婆所说,这个地方张卓说了算,她能怎么办?除非离开这里。 “听说了没有?张家的儿子中了秀才。”徐娘子拉着家常,“也难怪张夫人整日往娘家跑。” “是听说过。”洛紫道了声。 “说不定日后真的会出息,反正京城里有伯府的路子不是?”徐娘子又道,言语中不无羡慕,她的儿子只是个做小买卖的,也就是糊弄着过一辈子吧。 “我去云姨婆哪儿了,饭后把盘碗收回来。”洛紫说完,出了伙房。 夜里,范宅安静的吓人,到处漆黑一片,加上下雨,十分难走。所幸没有雷电,这让洛紫庆幸。 给云姨婆送了饭,洛紫便回去了梧桐苑,想着收回盘碗。已经撑了一晚上伞的手臂,有些发酸。 正间还是没有人,看桌上的饭菜,已经动过了。洛紫知道这是范阅辰用过了,便走去桌边,将盘碗收回到食盒里。 她动作很轻,就像她做任何事情一样,谨慎仔细。 外面的雨一刻也没有停过,淅淅沥沥的没完没了。这样的天气,洛紫不喜欢,因为对刚成熟的樱桃不太好,雨水太多,会让樱桃裂口,卖相不好,口感也差些。 “你过来!” 洛紫正在擦拭桌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去里间。珠帘依旧安静的垂着,刚才那声是在叫她? 她迟疑了下,便走去了珠帘外,低头小声道了句:“是。” 范阅辰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良久,他看去珠帘处的身影,人儿一动不动的垂首站在那里,看着她那肥大的被雨淋湿的裙摆。 还是那个样子吗?不愿意看别人,一副胆小怕事。奇怪了,她不是他的童养媳吗?怎么一眼都不想看他? “明日,准备好芙蓉酥。”范阅辰开口,将书本合上,放到桌上。 “是。”洛紫应着,便转身想走。 “我还没说完!”范阅辰后背靠上椅背,心中有一种想法:他很讨厌? 还是说,这个童养媳记仇! 洛紫闻言,只好回转身子,回到珠帘外站好,等着里面的人继续吩咐。 她有些微湿的发,贴在额头上,遮住了朱砂痣,眼帘微微低垂。 “是祭品。”范阅辰道。 “是。”洛紫再次应下。 “去吧!”范阅辰道了声,眼神从珠帘处收回来。 好像变了些吧,只是变得比以前更加胆小怕事。以前至少还敢回嘴,瞪眼……现在只剩下唯唯诺诺了。 他想起仲秋说的话,洛紫在宅子里过得并不好,或许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也只能处处忍让,直到最后一丝棱角也被磨平。 就好像当年的母亲,也是一直住在这座大宅,然后等着一个没把她放在心上的人。挂着夫人的名字,却从来没有进去伯府的大门…… 洛紫回到住处的时候,菱珠已经回来了,正在往她自己房里端热水。 见着洛紫回来,菱珠眼中难掩幸灾乐祸。她原是当年和洛紫一起被范家买回来的,只因那老先生说了一句洛紫面相好,她便成了丫鬟,而洛紫成了童养媳。 当时,她可恨极了,明明自己先进的范家,怎么后面杀出一个洛紫?谁都明白,两人的待遇肯定是不一样的。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人天生愚笨,就算给了她一条好路走,她也会走成死路。说得正是洛紫。 “洛紫,瞧你的裙子满是泥水,这是又乱跑了?”菱珠讥笑一声,“这么肥的衣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套了个麻袋在身上。” 洛紫瞧了眼菱珠,见人发间簪了一朵绢花,正是前几日张曼芝头上的,这是赏给菱珠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她转身去推自己的房门。 菱珠伸手按住门扇,阻止了洛紫。 她脸上笑着,重新换了口气,“你恼了?真不禁说笑。” 洛紫可不觉得这是说笑。菱珠这种人就是谁那儿有好处,就会靠向谁,只要她开始对你说好话,那定是有了心思。 “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徐娘子给你好东西了?”菱珠问,只一套单薄的春衫罩着,刻意的显露着下面的起伏。 “没有,是公子交代了些事情。”洛紫淡淡道了声,将菱珠的手臂推开,开了房门。 “你去了梧桐苑,这么晚?”菱珠跟着洛紫进屋,眼神闪过什么。 “我在厨房帮忙了。”洛紫无奈,平日也没见菱珠对她这般上心,“自然要给各处送饭的。” 菱珠听了,只笑了笑,便回去了自己房间。 次日一早,洛紫早早地到了厨房帮忙。 一夜过去,雨已停歇,留下了一片湿潮和泥泞。满院子含苞待放的花,晶莹的露珠沾在上面,像是嵌上的水晶珠子。 徐娘子将需要的祭品已经准备好,全部放在食盒里,只要送去梧桐苑,交给仲秋就行。 早膳是别的婆子送的,所以,洛紫只要留在厨房帮忙就行。等收拾好了,她便提着祭品送往梧桐苑。 太阳出来了,花草树木呈现出别样的璀璨。 游廊上,是昨夜风雨留下的残花碎叶。脚下经过,化作一点泥泞。 雨刚过,是有些凉意的。可迎面而来的妙龄女子,却早已套上了新鲜的衣裙,柔软轻薄,像是要与园中花儿争艳。 张曼芝好似对这身新衣极为满意,走起来都比往日袅娜。 洛紫往旁边让了让,想绕过张曼芝。 “站住,你拿着的是什么啊?”张曼芝直接挡在洛紫面前。 “送去梧桐苑的。”洛紫道。 张曼芝啧啧两声,“跑的够勤的,鞋底都磨破了吧?” 一旁的菱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洛紫心中叹气,这是又来麻烦了。她已经去厨房帮忙了,张曼芝还没消气? “狐媚子,真是见一个就勾一个!”张曼芝哼了一声。 “为何?”洛紫问,“总是这般污蔑我?” “污蔑?”张曼芝冷笑一声,“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当初就是这样对……” “什么?”洛紫不解的问,想知道张曼芝剩下的半句话。 “少给我装可怜!”张曼芝声音高了,她可知道了洛紫昨晚留在范阅辰房中许久,必然是在用什么手段,就像当日她对自己的大哥一样。 看看那张不安分的脸,就想给撕了,叫她整日里勾人! “啪!”食盒被一脚踢翻在地上,各种点心果品洒落出来,滚了满地。 洛紫一时愣住,她没想到张曼芝会这样做。但是更多的是,她完了,祭品这是多重要的事,这要被范阅辰知道了,怎么办?至于结果,所有的错肯定是落在她的身上。 她连忙蹲去地上,想看还能不能挽救。 结果,一只精巧的绣花鞋出现在视线中,直接踩上滚落的芙蓉酥。脚下一碾,只剩一堆粉末。 洛紫慌忙收回手,这要是迟那么一点儿,她的手也在张曼芝的鞋底下了。 张曼芝抬脚,手中帕子扫了扫鞋面,嘴角不屑的一瞥,“不是想去梧桐苑吗?看你怎么去!” “梧桐苑?”游廊拐角有一个声音,清淡得像昨夜的雨水。 接着,一袭青色衣袍出现,往这边走来,“去那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留言鼓励的小仙女们,总觉得自己写的不够好,烟烟会加油的! 第6章 想赎身 草木的绿叶上,还带着晶莹的露水,在阳光之下闪着微光。 地上,散落一地的点心果品,混杂着凋零的花瓣,一片狼藉。 而那朱红色的梨木食盒,直接滚到了来人的脚边,晃了几下,便停在那里。 游廊中的人都禁了声,洛紫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她就这样呆呆的蹲在地上,裙摆铺开,嫩白的指肚沾着点心的碎屑。 而几步之外站着的人,不正是昨日小红楼下,被她撞到的人? 范阅辰看着地上的瘦弱身影,眉头习惯的微皱着。真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只这一眼,洛紫便低下了头,视线中全是点心碎渣,踩烂的花瓣。 “见过世子。”张曼芝回神,连忙弯腰施礼。 她低头藏去了方才脸上的咄咄逼人,眼珠子咕噜了两下。 “是洛紫她,把东西掉到地上的,我们正想帮着收拾的。”张曼芝道,轻巧的想将一切掩饰过去。 洛紫吃惊的看着张曼芝,明明是她踢掉食盒,才把祭品全部掉撒了出来,现在还恶人先告状! 张曼芝可不管,她知道洛紫的脾气,平时并不敢惹她,所以料定这次也不敢。 “是啊洛紫,你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菱珠装模作样的上前去扶洛紫。 洛紫胸口憋闷,手心攥了攥,对着张曼芝张嘴想辩解…… “您什么时候要马车?”恰在此时,有一人站在游廊外。 正是管事张卓,他一身周正,弯腰询问着范阅辰的意思,接着看到了游廊中的情形,“这是怎么了,乱成这样?” 第6节 一见张卓来了,张曼芝更加放松下来。有自己的爹在,她更无需担心。 张卓疾步走到范阅辰身后,气得胡子一抖,“这……平日里怎么教的?还是这般毛手毛脚,什么都做不好!” 洛紫看着张卓是对着她说这些话的,这不就是定了她的罪名?也是,人家总会向着女儿吧。 想反驳的话被封回了嘴中,洛紫低下头。挣一句又怎么样?谁会相信她?搞不好,以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是你做的?”范阅辰问。 所有人因这一句话而静了下来,眼神更是各异。张曼芝的神情不由紧张起来,有些不安的看去洛紫。 洛紫抬头,见范阅辰正看着她,那双眼睛毫无波澜,仿佛就是再问一件与他无干的事。 “对啊,世子都问了,你就说清楚。”张卓在一旁道,“这边完了,云姨婆那边还等着你呢!” 一阵风吹来,带着残余的湿气,掀起零碎的额发,露出一颗红艳的朱砂痣,一双如水的眼睛闪过犹豫。 云姨婆!洛紫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是张卓在敲打她?让她安分点,她们的日子才会好过? 最终,范阅辰没有等来答案。那廊柱旁的人没有开口。 她放弃了,没有为自己辩白。 不知为何,范阅辰居然有一丝生气。怒其不争,任人宰割! “昨晚雨下得大,你提着食盒,可是一滴汤水都没有洒出来。今早这些简单的祭品,倒是提不动了?做事,稳当些!” 留下这一句话,范阅辰迈开步子,直接往前走去。 张卓明白了,恐怕这件事是张曼芝做的,而范阅辰知道的,所以才留下这句话。意思不言而喻,让他安分做事。 他瞪了一眼正在窃喜的张曼芝,平时欺负人也就算了,还在范阅辰眼皮子底下做。 这些是给过世夫人的祭品,女儿做得也太过分了。真要追究起来,恐怕一家子都要赶出去了。 “还呆着这里坐什么?”张卓对着张曼芝斥了一声,“赶紧去你娘那里,帮着做事。” 张曼芝一愣,不明白张卓为何对她突然发火,“爹,是洛紫她……” “行了!”张卓简直眼珠子都要气得鼓出来,“还不走!” 菱珠有眼色,赶紧上前拉着张曼芝走了。 张卓摇头,田氏是怎么教女儿的?一点儿闺秀的样子都没有!还不如兴安苑的那个,虽说那种出身,但是教的洛紫,却活脱脱一身优雅气质。 想到这里,他看去蹲在地上收拾的丫头。 方才的事,张卓可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明着看不出来,但是他怀疑范阅辰是在帮这个丫头,难道…… 想到这里,他走过去,拾起地上的食盒,送去洛紫身旁。 “一会儿让别人收拾,你回去好好收拾下。”张卓开口。 洛紫诧异的抬头,伸手接过食盒,平时张卓说话可没这么客气的。 “以后做事小心些,再说这些事徐娘子怎么让你做啊?”张卓问,“没有人干活吗?” “都在忙吧!”洛紫站起来。她的裙边和绣鞋,沾上不少的碎渣,真的要回去换一下了。 “这些人也真是的,我一定得过去说说。”张卓说完,便转身走了。 留在原地的洛紫一脸不解,不明白为何张卓的态度变了? 洛紫没有回去住处,而是去了厨房。她记得,徐娘子特意将点心果品什么的多准备了一些,就是预防出差错。 所以,她觉得可以装好,送去梧桐苑。毕竟,那食盒的确是从她手中掉落的。 看看日头,应该还来得及。洛紫提着食盒往梧桐苑的方向而去。 为了不耽误,她走得有些急,但是眼前看路却是十分仔细。 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那颗朱砂痣越发明艳,趁得两旁的眼睛乌黑透亮。 梧桐苑,偌大的树冠撑开,紫色的梧桐花开了满树,一夜雨水,此刻芳香馥郁。 去为母亲上坟,也只能改日了。范阅辰站在树下,接下来几天都有事,也不知道哪日会有空。 他不免又想起刚才在游廊中,他的那个童养媳,被欺负成那样也不还口。 须知,当今世道,弱肉强食,像她那样一味忍让,却会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 可是再想想,在这般环境,她无依无靠,其实除了忍让,也没有别的办法吧! “啪嗒……” “啊……” 女子的痛呼和东西洒落的声音,打断了范阅辰的思绪。 他看去院门旁,潮湿的地上趴着一个水绿色衣衫的女子,而四周,散落着点心果品,满满一地,好不精彩。 正如刚才在游廊时一般。 洛紫的双手沾上泥水,疼得泪珠子在她眼框里打转。这一摔,直接整个人摔在了泥地里。 早知道,就该把裙摆收一收的,这样就不会绊倒了。 她瘪了瘪嘴,想试着支起手臂起来。看着再次摔了食盒,她强忍眼泪,生怕掉落下来。 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一片青色袍角。紧接着,对方蹲下。 洛紫抬头看去,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我……” “一点长进都没有。”范阅辰开口,“比五年前还糟,麻烦精。” “呜……”洛紫咬牙忍住,脸儿皱成一团,就是不肯掉泪。 是,她真的什么也做不好。没有人喜欢她,就连亲生母亲都不要她。 范阅辰一愣,这是把人要说哭了?不就是一句麻烦精,五年前也没见她哭啊! “知道游廊的事不是你做的,别哭了!” 洛紫抬袖子用力擦着脸,支撑着想站起来,“我没哭!” 可是膝盖摔着了,吃不上力,眼看着到了一半又要跌回到地上去。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洛紫瞅了眼对方,赶紧抽回手,扶去一旁的墙壁。 “我是想送祭品过来的……”她叹气,终究还是搞砸了,还不如不来。 “今日不去了。”范阅辰道。 他不喜欢这个童养媳,从第一次看见她时就讨厌。 别人都说他的病好了,是这个童养媳冲喜的缘故,可他就是厌烦。 因为这是柳氏为他领回来的,那个女人的一切,他都不想沾,包括这个童养媳。 所以,当初这个小丫头在他这里,过得并不好。也是由于她眉心间的朱砂痣,他才记得她。 至于模样?他从来没仔细看过。 “我会收拾干净的。”洛紫见范阅辰不说话,忐忑他会不会罚她? “先把你的脸擦干净吧!”范阅辰道,刚才那么一抹,一张小脸儿直接成了泥的。 洛紫掏出帕子,身子转去一旁,低头擦着脸。她在他的面前,永远都这么丢脸。 “昨日,我也不是故意的,撞到公子您!我哥他……都是胡说的。”她解释着昨日。 当时赵安庆说的那番话,什么范家的媳妇儿……恐怕都被人听到了,心里一定很生气吧? “你哥?”范阅辰重新走到洛紫面前,“他说什么?” 洛紫被眼前的身影整个笼罩,她往后退了一步。那些话当然说不出,只有再次低声赔了不是。 脸上并未完全擦拭干净,眼角处还沾着一点泥渣,像一点微小瑕疵存在精美的瓷器上。 这样的脸,天生就是用来魅惑人的。 难怪了,昨日那些人嚷嚷着想买她,还有方才游廊中张家女儿所说的到处勾人…… “怎么不说话?”范阅辰又问,往前逼了一步。 洛紫心慌了,她几乎能试感觉眼前人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 她攥着比甲的边儿,眼睫轻轻颤抖,“公子,我想赎身!” 作者有话要说:  洛紫,你也太过日子了,衣服不能太大,闯祸了吧! 第7章 转变 洛紫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或许是因为眼前的人离着她太近,让她心里发慌。 她低下头,不敢看对方。 适才有过那么一点的感激,他说游廊中的祭品不是她洒的。可是现在又莫名的想避开他,像五年前一样。 紫色的梧桐树冠晃了晃,花香更加浓郁。 “赎身?”范阅辰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面前的童养媳后背贴着墙,好像无处可藏的样子,只要一只手,就会将她抓在手里。竟是弱得这般没有抵抗力。 “是。”洛紫低头应道,“我舅舅会准备好银子,上秋就会凑齐。” 她声音很小,似乎没什么底气。 “好啊!”范阅辰就这样站着。 视线中是梳得简单的发髻,只点缀着两根素淡的发簪。 她的眼中还在忍着泪,他在想,若是这个时候他吓上一吓,人势必就真的哭了吧? “谢公子!”洛紫曲着身子作礼,可是膝盖还疼着,不由得蹙了下眉头。 突然,一只手拂上她的脸颊,她像是被针扎到一样,猛的后退,背直接碰在墙壁上。 然后,一根微凉的手指落在她的眼角,轻轻刮了下,伴随着的是一声轻笑。 洛紫眼睫发颤,看着那只细长的手离开,食指指肚上沾着一点泥渍。 第7节 她一直觉得范阅辰是不会笑的,总是冷着脸,像三九里的寒天,永远冻着化不开。 所以看到他的一笑,竟然有丝错愕。 他笑起来倒是不让人觉得冷,相反极为好看,而且他的右面脸颊居然有一颗酒窝。 洛紫自己抬手擦擦脸,人家应该是笑她脏吧。看看这满身的泥水,就像是刚从泥浆里爬出来的一样。 “洛紫啊!”范阅辰垂下自己的手,看着面前那张妖娆的脸。 “是。”洛紫从未与男子离得如此之近,心中自是慌乱,也害怕这种感觉。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吧?”范阅辰问,方才的笑像昙花一现,他脸上重新变得默然。 洛紫点头,她是他的童养媳。但是她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日小红楼的事,以后别再发生!”范阅辰道。 这下,洛紫明白了,自己昨日被人围着说道,应该是丢了他的脸。所以是在敲打她,不让她随便惹事吧! “你一日留在范家,就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什么人该接触,你该有分寸的。”范阅辰又道。 说到这里,洛紫却有些糊涂,她接触的人不都是范宅里的吗?这还要分寸吗? “我知道了。”她点头,总之就是让她老老实实呆着,别做有损他名声的事,就对了。 想想昨日小红楼那边,一圈人讨论着她,还正被他撞见,可不是会让他不高兴? 范阅辰却是觉得,这童养媳应该是没听进他的话。 虽说当初是柳氏将这个丫头带回来的,可说到底算是他的人,还真有些人敢打主意? “公子,我帮你收拾院子。”洛紫从墙边挪着身子,终于逃离了那高大身影的笼罩。 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不由得就舒了口气。 过了这么多年,这位公子好似变得更加难伺候了。 范阅辰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转身往屋里走,“你还是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吧!” 洛紫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裙,脏得不成样子,可不是要回去好好收拾? 这时,仲秋回到院中,见着正在收拾食盒的洛紫。 自从回来之后,他还没有和当年的小豆芽菜说过话呢。 “紫姑娘,还记得我吗?”仲秋站到洛紫面前。 洛紫摇头,身子往后退了退,刻意与人保持着距离。 仲秋倒是不在意,笑了笑,“我是仲秋啊!” “你也回来了?”洛紫轻轻道了声。 “跟着主子回来办件事。”仲秋道,他也看到了洛紫的一身狼藉。 心中不由猜想,主子这是怎么人家了?明明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就忍心这样让人家蹲在院子里打扫? “我来收拾,你回去吧!”仲秋从洛紫手里接过食盒,道了声。 想来都是自小便被卖到范家,仲秋心中同情洛紫。他至少过得还行,而这位紫姑娘是着实可怜。 洛紫从梧桐苑出来,回了自己的住处。 关好门窗,她将身上的脏衣换下,从柜子里找出来另一套旧衣群。 这件也是前些日子冷得时候穿的,过完年以后,她还没有分到布料,所以没有新衣裳。至于去年的春衣,已经小了。一年里,她彻底长大了。 套上了那身杏色衣衫,洛紫端着盆子往外走,想着把脏衣裳洗了,趁着天还好,赶紧晒干。 刚到院子,就见着田氏从外面走进来。 “紫姑娘,过来。”田氏上前,把洛紫手里的盆夺了过来,放在一旁。 “张夫人。”洛紫对田氏作礼,不明白人为什么突然说话熟络起来。 “这不前些日子一直忙,没倒出空来。”田氏手里攥着两块布料,直接送到洛紫手里,“该给你做衣裳的料子才送来。” 洛紫低头,手中的触感柔软丝滑,颜色也娇艳好看。只是她穿惯了素淡的衣衫,这样的布料着实扎眼。 “是这些?”她以为田氏搞错了,问道。 “是,到时候,你做一身和曼芝一样的样式。”田氏道,她也看出洛紫的疑惑。想必是不解自己态度的突然转变。 可到底是姜老的辣,田氏笑了笑,“云姨婆那边也送去了,或许今年就兴这种花样。” 洛紫点头,左右有布料了,也不必穿着厚重的衣裙,做的薄一些,夏日也很快就来了。 “你不用去厨房帮忙了,那俩婆子已经回去了。”田氏继续道,脸上和颜悦色的笑,“现在世子回来,家里难免忙些。” “知道了。”洛紫道,却也更加不解。 平时田氏可是没这么多耐心的,今日倒是奇怪了,还有张卓也是。 “万一家里忙不过来,到时候还要麻烦紫姑娘帮忙。”田氏笑道,见说的差不多了,也就找了借口离开了。 洛紫越发的奇怪,怎么今日人都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分明大清早的她就惹到了张曼芝,还两度摔了祭品…… 她没想太多,猜人心思本就不是她擅长的。她洗完衣衫,去了兴安苑。 云姨婆坐在院子里,懒洋洋的倚在竹椅上,手里捏着烟杆。像以往一样,她没有梳头,一头黑发披散着。 “姨婆,要我帮你裁衣裳吗?”洛紫走到云姨婆身边,她其实很想拿走那柄烟杆。 云姨婆微微睁开眼,“叫玉婶做就行了。不容易,田氏肯往外拿东西。” 听出云姨婆口中的讥讽,洛紫只是笑笑。 “你呀,也让玉婶给你做吧。看看你的针线,哪次不是缝的跟个麻袋似的?”云姨婆放下烟杆,看洛紫的一身衣裙,带着嫌弃。 “特意做大些,可以穿得久。”洛紫道。 云姨婆闻言,笑了起来,“傻丫头,你已经长成了。” “什么?”洛紫问,她其实喜欢肥大的衣裙。 不只因为可以穿的久,更大的原因是,她觉得大大的衣裳好像会保护她。 云姨婆打量着院中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正如盛放的花树,却是最好的时候。即使一身粗衣,也难掩天姿国色。 只是这张脸太招摇了,可不就是人们口中的祸水。 “张夫人倒是也说了?”洛紫开口,顺手收走了云姨婆手中的烟杆,“说可以做一身张曼芝那样的款式,但是我觉得不好。” 云姨婆坐直身子,“你说田氏?她这么好心?” “不知道,说是也不用我去厨房帮忙了。”洛紫又道。 “是吗?”云姨婆看着收烟杆的洛紫,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姑娘在宅子里呆了五年,心思很是单纯,根本没有防人之心。莫不是那田氏有什么心思? 而洛紫在一旁继续说着肥大衣裳的好处,“我今早摔在地上,亏着衣裳大,都没伤着。” 云姨婆回神,笑了声,“你什么时候能不冒失,不疼吧?” “不疼,刚下过雨,地是软的。”洛紫道。 云姨婆一声叹息,这个孩子多好?她那狠心的娘是怎么想的?真有不爱自己子女的母亲? 等回到住处的时候,洛紫发现菱珠呆在自己的房里,而且手里正拿着田氏送来的那两块布料。 “那是我的。”洛紫上前,想从菱珠手中夺回布料。 菱珠一个闪身躲过,眼神奇怪的上下打量着洛紫。 “啧,紫姑娘要变成紫夫人了吧?”她口中送出尖酸之语。 “不知道你说什么!”洛紫伸手指着房门,“这是我的房间,你以后别随便进来!” “呵!你当我稀罕?”菱珠将布料甩挥桌面上,所说话语难掩酸意,“不过就是靠着你那张脸勾引世子,狐媚子!” 说完,菱珠冷笑一声,离开了房间。 窗口开着,外面爬墙梅已经开了,枝枝妖艳的在风中舞动,却不及窗边的女子美艳。 洛紫突然有些迷茫,似乎所有人都忍定她是不安分的。所以,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就算到时候离开了范宅,她真的就可以平稳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865298,2瓶;elle_zj1979,1瓶。 爱你们,新的一周开开心心啊! 第8章 多留心 翌日清晨,范宅的门外,有人开始忙碌,一辆马车早早地停在那里。 尤未散去的晨雾,薄薄的仿若一层轻纱,笼罩着这座沉寂的大宅院。 仲秋走去马车旁,伸手挑开门帘,将车厢内的软垫换了新的。 他跑回到门前,“主子,今儿天气不错,是顺风,去遂州应该半日就行。” “船准备好了?”范阅辰问,他的头发沾了些湿气,更为他添了一份淡漠。 “昨日就备好了,还想着前日下雨,怕江水上涨,现在回来的消息说,不碍事。”仲秋回道。 “也是时候去林家看看了。”范阅辰抬步往马车方向走去。 仲秋连忙跟上,“林大人也算是主子的姑父,既然人过世了,是该前去看看的,吊唁一下。” “东西准备好就行。”范阅辰道了声。 他倒是和那位林家的姑父见过几次,但是印象并不深。前些年,范家嫁过去的姑母病故了,所以两家来往的就更少了。 仲秋伸手掀开帘子,“老夫人交代过,把林家的姑娘……” “行了!”范阅辰看了眼仲秋,抬脚上了马车,坐在新换的松软垫子上。 他这次离开京城,是祖母吩咐的,主要就是为了林家的事。 遂州离着淄城并不远,是两座相邻的城,走水路顺利的话,半日多也就到了。 第8节 前日在小红楼,林家那边买通的人也说了个大概。遂州那边,还是有些麻烦的。 林家现在只剩下一个女儿,大宗的家产,会有人不眼红?恐怕现在,族里其他人已经争破了头。 日头从东面冒出头,看来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 洛紫不用去厨房帮忙,就留在自己屋里剪裁衣裳。天热了,身上的这套实在让她觉得热,这要是再过两天,肯定是穿不住的。 裁好了布料,她又想着赶紧把那张帕子绣好,等着下次回去舅舅家,送给表姐。 洛紫的表姐比她大两岁,早就与人定了亲。本该早就成婚的,只是男方家中的父亲病故,需得守孝,这才耽搁了两年。 算算时候,好像过两个月就该成亲了。 她没有什么东西送,便想着抽空绣一些东西,枕套,帕子,门帘之类。 半晌的时候,洛紫去了兴安苑。 云姨婆躺在院中的竹椅上,手里捏着烟杆。 竹匾中晒着烟叶,一张张的摆开晾着。 洛紫端着竹匾,找了小凳,坐去云姨婆身旁。在范宅,兴安苑是她最常来的地方。 “我跟公子说了。”她伸手慢慢揉碎烟叶,烟叶便发出细微的声响。 “说什么?”云姨婆眯着眼睛,开口问道。 “上了秋,我交上银子赎身。”洛紫回道,手下继续搓着烟叶。 云姨婆咳了两声,“离开啊?也好,只是会那么容易吗?” “不就是拿出银子就行吗?”洛紫问。 “五年过去了,中间的那笔账怎么算?”云姨婆道,“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尤其是权势人家,你攥到他们手里,没有说话的权利。” “可是,公子答应了!”被这样一提醒,洛紫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中间这五年,的确是一笔账,万一范家真的要算,岂不是又要添上一笔银钱? “他答应了?”云姨婆慢慢睁开眼睛,支着手臂坐了起来,“他见到你,都说什么了?” 洛紫手下搓着烟叶,想了想,“和以前一样,不愿意说话,不愿意笑,还有些吓人!” 云姨婆笑了,“你就是平时见不到人,见了谁都怕。” “玉婶呢?”洛紫看了看安静的院子,从进来就只看见云姨婆一人。 “被田氏叫去了,说是家里缺人手,叫去帮忙!”云姨婆将烟嘴送到唇边,轻轻一吮。 周遭立即升起一团清烟,带着些呛人的淡淡烟香气。 这时,菱珠走进来,看了眼树下说话的两个女人,没好气的叫了声,“洛紫,田夫人叫你过去!” 洛紫放下竹匾,站起来,伸手扫着衣裳上面的褶皱。 “田氏真当自己是这宅子的主人了?”云姨婆笑了声,满是不屑,“有没有事情,也吩咐一下我呀?” 菱珠阴阳怪气的笑道,“云姨婆,这事儿您可真的做不了。除非您再回到十五六?” 云姨婆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她定定的看着菱珠,“说明白,叫洛紫去做什么?” “好事儿啊!”菱珠哼了一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洛紫,你快点儿!” 洛紫看去云姨婆,“怎么了?” 云姨婆转着手中的烟杆,回味着刚才菱珠的话,再看看一脸懵懂的洛紫。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张卓和田氏突然对这丫头上心起来,莫非是心里打了什么主意? “我先过去田夫人那边看看,别耽误了事儿。”洛紫抬步往院门方向走。 “洛紫!”云姨婆唤了声,“田氏如果让你做什么,你多留个心眼儿!” “知道了!”洛紫回头应了声,便迈过门槛。 杏色的裙角消失在大门处,云姨婆躺回竹椅上。慢慢叹了口气,那丫头简单,一直锁在这宅子里,哪有识别他人心思的本事?倒是叫人担心。 枫竹苑,在范家大宅的西面,不算大也不算小,是张卓一家住的地方。 虽说是一手握着宅子大小事务,可是有些事情上到底不敢做得太过。枫竹苑这住处正好,离着梧桐苑也近。 相比于东面兴安苑那边,西面这边显然打理得好一些。地上铺的石板整齐,周遭的花草修剪的也好。而东苑那边,路坑洼不平,有些地方也显得荒僻,到了晚上更是漆黑一片。 洛紫到了枫竹苑,想知道田氏找她做什么? 进了院门,她瞅了瞅正屋,好像并没有人。 提着裙摆,跨过门槛。洛紫走到院中,又张望了两眼,遂开口,“田夫人,我是洛紫!” 须臾,正屋半开着的门内闪出一个人,“洛紫?” 洛紫看着走出的人,先是一愣,而后低下头去,“张公子。” 张贤礼眼中闪过惊喜,几步走到院中,与眼前的人几步之遥,“上元节后,我们就没见过了吧?已经四个月了!” 洛紫没有算过,在这大宅里,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你找我娘?”见人不说话,张贤礼又道,“她刚才还在的,你进屋去等等,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我在这里等就好了。”洛紫道了声。 张贤礼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唐突,遂笑了笑。 “我只回来几日,过后还要回去先生那边。”他道,就这样看着安静的小姑娘。“你怎么样?” “挺好的。”洛紫回道。 “我在的书院后面有座山,还有瀑布。”张贤礼说道,“我记得你家后面也有座山的。” “有的,不过不高,也没有瀑布。”洛紫道。 与张家另外三人不同,这位张家的儿子倒是性格很好的。他也从来没欺负过她。 想起张贤礼已经考中了秀才,以后还会继续考试。就像徐娘子所说,是有出息的。 “你以后肯定会看到瀑布的。”张贤礼道。他一套简单的儒袍,身上一股淡淡的书卷气。眉眼明朗,像是春日的暖阳。 洛紫只是嗯了声,她回头看去院门,想着田氏为何还没有回来。 她额前的发被吹开,朱砂痣露了出来,一双眼睛比琉璃还要明亮。 张贤礼一怔,他知道眼前的人长得有多好看,可是每次见到,心里还是会多一份悸动。他看过的书够多,可是竟无法找出足以形容她的词句…… 洛紫回头,对上张贤礼的目光,随即别开。 “那……我出去找找我娘。”张贤礼迈步,越过洛紫,准备离去。 “找我?我这不回来了?”田氏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盒子。 她见到站在院中的洛紫,笑着走过去,“走,跟我进屋!” 洛紫随着田氏进了正屋,张贤礼随后也跟了进去。 田氏极为疼爱自己的儿子,更何况他为自己脸上填了多少光?这要是以后出息了,保不准范家都要高看他们张家。 所以,她说什么话,也不避着张贤礼。 “紫姑娘,该换身轻便衣裳了,这样穿着怪累赘的。”田氏客气道,她将两个盒子塞去洛紫的手中。 “田夫人,这是……”洛紫看着田氏,不明白她的用意。 田氏笑道,“这是几样绢花,你看看,挑着戴上。” “绢花?”洛紫想着云姨婆的提醒,心下起了一丝提防,“夫人为何送我这些?” “不是只有你的,菱珠也有。”田氏道,“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带着玩儿的。” 洛紫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前日菱珠头上的那朵,难不成不是张曼芝给的?真是每人都有。 “打开看看,什么样的?”张贤礼在一旁道。 田氏嗔了一眼儿子,“就你,什么热闹都爱凑!” 洛紫的手指勾上小木盒的盖子,轻轻抠着……  “紫姑娘,以后你便搬去梧桐苑吧!”田氏道,她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 “什么?”洛紫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新章会有小仙女留评吗?要不,砸我一个小收收,烟烟也会很高兴的。 笔芯! 第9章 丢魂儿 田氏的一句话,不仅让洛紫愣住,就连一旁作者沾着的张贤礼也投来差异的眼神。 只见田氏笑着道,语气和缓,“这不是世子回来了吗?那梧桐苑总要过去个人帮后端茶倒水的,这宅子人手少,想来想去紫姑娘最合适。” 这样一说,洛紫是有些明白了,难怪又是送布料,又是给绢花,原来是田氏就想让她去梧桐苑干活? 本来倒也没什么,在哪里帮忙都是一样,但是因为梧桐苑住的是范阅辰,这就让洛紫心中有些别扭。 “张夫人,其实还有别人的,我一向笨手笨脚……”她小声道,第一次,她想拒绝田氏。 因为范阅辰讨厌她,过去了也是招人烦,保不住再得罪他。 田氏心中冷笑,这种事情是随便换个人过去的?要不是长了张男人都着迷的脸蛋儿,能轮得到她? 心中虽是看不起洛紫这种靠色相的女人,但是眼下还是要好好劝着的。 这范阅辰回来,给他屋里送个美人去,总归是错不了的,更何况人本来就他的童养媳。这事情都要做得妥帖仔细,为自家以后铺好路。 至于将来,范阅辰回京,这丫头要是有本事,就被带着一起走,要是没拴着人心,那也是她自己不中用,就留在这鬼宅子里和兴安苑的妖婆子一起作伴。 田氏心中思虑一番,面上完全不显,只说道:“那你说说,叫谁过去的好?” 洛紫嘴角一抿,这种事怎么是她能做主的?田氏也就是定下了的意思。 “娘!”张贤礼走过来,看了眼洛紫,有些不忍心,“世子不在,不用等着回来告知一声吗?” 田氏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之前更是和张卓商量好了。眼前的这个丫头,是一定要送过去的。况且,她也从菱珠那边听说了,范阅辰似乎偏袒洛紫。这样的舟她更要顺水推了。 “就是过去帮着世子收拾打扫,端水倒茶,这用商量什么?” 张贤礼心中可不这么想,他并不想让洛紫去梧桐苑,就算她是范阅辰的童养媳。 第9节 “娘,我觉得可以让别人过去……” “你刚回来,就知道家里的情况了?”田氏看着儿子,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又看了眼低垂着头的洛紫,一张白净无瑕的脸蛋儿,嫩的想让人狠狠掐一下,那颜色真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 莫不是儿子他也……不行!张贤礼的前程决不能毁在这个狐媚子手里。 如此,田氏更是下定决心,将洛紫送去梧桐苑。只是儿子在这里,她还是稳当一些处理比较好。 “世子去了遂州,我看也得几天才能回来,你就是过去帮着打扫院子,万一到时候回来,那边一团乱的也不好。” 洛紫应了声,或许小心做事,应该没什么的。反正范阅辰去了遂州,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回京城。 还有,就是可以找机会再说说卖身契的事儿,筹好了银子以后该怎么弄,自己的卖身契又在哪里? 如此,洛紫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当天便搬去了梧桐苑。 这座院子比较大,墙边种着各种花儿,正是盛放的时候,姹紫嫣红,几块怪石恰到好处的立在花草之中。 最边上有一间小厢房,只有单独一间,那里便是五年前洛紫住的地方。 她站在门前,思绪回到那个飘雪的冬日。地上积的雪很厚,踩上去格吱吱的响。 到处都是白色,连所有人的脸都冻住了一样。 她记得,在雪地里跑掉了鞋子,追着前面的妇人,她去扯那厚袄的一角,紧紧攥着不松,“舅母,别丢下我……我会听话的。” 天冷,手冻麻了,她的手抓不住了…… “哎!”她扬起小脸儿,看着梧桐树冠上的紫色花儿,深深叹了一口气。 推了门进去,屋里多少年没有打扫过,所有物什都盖在厚厚的灰尘下面。这里或许是梧桐苑唯一没有被人打扫过得地方,也是,谁会想到这里还能有人来住? 洛紫找了木盆,打了水来,擦着小小的厢房。 她过来这边并没有跟云姨婆说,现在正是午休的时候,人应该在睡觉。 其实,说了也没用。云姨婆帮了她很多次了,她不该再去填麻烦。毕竟是买回来的奴婢,吩咐去哪里,照办就是。 所幸,上了秋就可以离开了。 自此,洛紫便搬到了梧桐苑。这边环境好,但就是太静了,晚上就她一个人,实在害怕。 梧桐花开始凋谢,又是一夜过去,地上便铺了一层紫色的毯子。 洛紫蹲在院子里,看着地上一朵朵紫色的小喇叭,不忍心踩上去。 “洛紫!”院门出敲了两下。 洛紫走过去开门,见门外站的是张贤礼。 “张公子?” 张贤礼到了嘴边的话,因着开门的人而忘得一干二净。 伊人窈窕,当真是比花儿还娇。一直关在这里,着实让人心生不忍。 “你这边有事要帮忙,可以找我。”张贤礼憋出一句话。 “这边没什么事的。”洛紫道了声。 “别的事……也可以!”张贤礼又道,眼睛越过洛紫,看去铺满紫色的庭院。 有些人就是生来什么都有,像范阅辰,想要什么别人便会送上。而他只能自己努力去挣,其中还要付出无数汗水和心血。 而这次回来,不过也是父亲有意,想让他跟上范阅辰,为以后的前途……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 洛紫感激张贤礼,这人很和善,当初菱珠合着别的丫鬟欺负自己,就是他出手帮忙。 “知道。”她笑着回道。 张贤礼清秀的脸上也漾开笑容,“如果你离开这里,想要去哪……” “哥!你怎么在这儿?” 张曼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神奇怪的看着洛紫,嘴角明显的厌恶。 “我不是为了躲你吗?”张贤礼离开大门处,走到妹妹旁边,“还是被你找到了!” 张曼芝撇撇嘴,显然不信,“我是看着你,让你好好读书,别被狐狸精勾了去!” 这话,洛紫如何听不明白?只是她和张贤礼又没说什么,只算是打了声招呼! 而张贤礼则有些尴尬,看了眼门边的人,回头对张曼芝道:“那好,咱俩回去!” “谁跟你回去?”张曼芝瞪了张贤礼一眼,随即看去洛紫处,“你,跟我来!” 张贤礼一听,连忙拉着张曼芝,“你要做什么?” 张曼芝不耐的甩了手臂,“你丢魂儿了?是娘叫她过去,说一起去戏园子听曲儿!” “听什么曲儿?”张贤礼问,他总觉得妹妹是想找机会欺负洛紫。 “金月班,不是要大修了吗,今儿最后一场,娘想过去听。”张曼芝道,“要再开锣,那就得等上秋了。” “这样啊,那的确该过去听听。”张贤礼松了口气,看样子不过是想让洛紫跟着,帮忙拿东西而已。 “你走不走?每次都让我等着你!”张曼芝扭着身子,走向来时的路,嘴里嘀嘀咕咕,“又不是什么大家千金!” 洛紫走出来,她记着刚才张曼芝说的是金月班,那不就是舅舅做木工的地方?如果跟去了,说不定能见到他。 金月班,是淄城的一处听戏的地方,与小红楼同处于一条街上。 分为两层,底下大堂可以坐许多人,二层则是一间间的包厢。 田氏便是包了二层的一间包厢,与着一位相熟的妇人一同听戏。 张曼芝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大堂中的戏台子。 “遂州林家那边可真够麻烦的。”那妇人道,放下手中茶盏,“整个闹成了一锅粥!” “可不是?”田氏附和着,“那么大的一份家产,谁不眼红?要说是半座遂州城,也差不多了!” 妇人啧啧两声,“岂止?那林家世代官宦……对了,听说几日前,范家的世子过去了?” 田氏神秘的笑笑,“林大人的夫人,就是伯府嫁过去的姑娘啊!” 洛紫往下面看着,见到有些地方有人忙碌着搬东西。她在其中找着舅舅的身影。 赵宏盛是木工,应该是在后面院子里干活。 洛紫摸了摸衣兜,里面装着两方帕子,是她已经绣好的,想着舅舅在的话,就让他捎回去给表姐。 她向田氏请示了声,便去了外面。 以前,她跟着田氏来过一次,也是帮忙拿东西的,所以记得后门在哪儿。 沿着长长的过道往前走,就到了楼梯,下去了一转就会到。 到了楼梯口,正好见着往二层送酒的伙计,洛紫便往一旁站了站,想给人家让开道儿。 谁知不小心,又踩到了裙摆,身子踉跄着不稳起来。 情急之下,她竟是一手挥到了小二手里的酒壶。 “啪”,瓷器碎裂的一声脆响,混着大堂中的乐器敲打声,地上全是碎片。 “小娘子,你看看该怎么赔?” 洛紫的视线从地上看去那说话之人。 一位锦衣公子,手里一把折扇,一下下的敲着自己的手掌心,眼神定定的看着她。 再看人家的衣裳,正被酒水泼了满身。 作者有话要说:  小紫儿又闯祸了。 今天还有一更,下午三点哈,谢谢小仙女们支持。 感谢投营养液的小天使elle_zj1979,1瓶。 感谢投雷雷的小天使sekipp馅儿,一个。 第10章 长成了 “我赔给你?”洛紫头脑一蒙,只知道自己有闯祸了。 “怎么赔?你跑去京城做一套一模一样的?” 那公子笑了声,走上楼梯,越过洛紫和伙计,直接进了一旁的包厢。留下一团酒气,萦绕周遭。 伙计也有些恼,对着洛紫皱眉数落着,“你这下闯大祸了!” 洛紫看着伙计,一双眼睛不知所措,“我是不小心的。” “姑娘,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伙计想必也是心有不忍,一个小姑娘,看着也是个人家手底下的丫头,哪里会赔得起那身上好绸衣? 洛紫想千万别让舅舅知道自己闯祸,到时候舅舅再过来求人家。至于田氏,人家应该不会帮她。 她叹气,看着包厢虚掩的门扇。 “你进去说几句好话,看看人家能不能放下这事儿。”伙计说完,便转身找工具,想打扫楼梯。 洛紫走到包厢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其中有女子细柔娇媚的笑。 她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 洛紫推门,进了包厢。 这间是正对着大堂台子的,视线极好。而且也比田氏这间包厢大出许多,桌上摆的也更是不用说,样样吃的都有。 门边上站着两个小厮,看架势就让人腿软。 方才的公子坐在圆桌旁,单手支在桌面上,眼睛看着戏台子方向。身旁一位红衣女子,手里端着小碟,正送去男子面前。 洛紫拘谨的往前走了一步,她认出了那红衣女子。正是金月班的红牌戏子,红仙儿。 能让红仙儿这样招待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如此,洛紫心中越发慌张。 就在前几日,范阅辰还警告过她,让她不要再做丢他颜面的事…… 第10节 “柳官人,这位小妹妹怎么你了?”红仙儿瞅着门边的洛紫,笑着问道。 洛紫赶紧道,“是我不对,脏了官人的衣裳。” 戏台上一曲唱罢,台下一片喝彩声。 那姓柳的官人也慢慢的拍了两下手掌,并未接红仙儿送上的点心。 红仙儿的笑容一僵,讪讪的放下手中小碟。目光又看来洛紫,“你是谁家的?不若叫你家主子过来吧!” 这哪里能行?洛紫的主子,那不就是范阅辰!别说人现在不在淄城,就是在,她也不敢啊!田氏的话……人家也未必会帮她。 “我赔银子,行不?”洛紫道,她这两个月攥了些月钱,却是不知道够不够。 红仙儿一听,倒是又笑了,“小妹妹,你……” “行!”男子打断红仙儿的话,将自己的一只手抬起来,“拿银子吧!” 洛紫自是没带银子,只能继续商量,“身上没带,可否改日?” 到此,男子终于转身过来,拿起桌上的折扇,在手中把玩着。 “叫什么名字?住哪儿?”他问。 这人长得好看,一双眼睛含情带笑,嘴角轻轻勾着,头发只是简单地束着。风流倜傥,到不因那一身酒渍而减去一分。 洛紫被这样看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咦?”红仙儿走过来,“你是范家的吧?跟着张夫人来的。” “是!”洛紫应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承认。 柳官人站起来,走到洛紫面前,折扇敲着自己的肩头,“范家?定安伯府的那个?” 这下彻底没办法了。洛紫点头,“还请官人告知,要赔多少?” 男人笑了,一双眼睛更加朦胧。“你走吧!” 洛紫不可置信的抬头,正对上含笑的双眼,“您说什么?” “我倒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为了一套衣裳,斤斤计较。”柳官人道,视线倒是落在哪一点眉心红痣上,“你若过意不去,全当欠我一个人情,日后有缘见了,还我便是。” “可……”洛紫没想到这位官人如此好说话。 一旁的红仙儿,拉了拉洛紫的手臂,“还不赶紧谢过官人?” 洛紫弯腰道谢,再次赔了不是。 对方不打算追究,洛紫便出了包厢。舅舅是不能去找了,也耽误了一会儿工夫,她赶紧回去了田氏那边。 台子上还有最后一场戏,红仙儿关上包厢的门,拖着凳子偎去了柳官人身旁,轻轻伸手勾着那只握着折扇的手。 柳官人一笑,顺手用折扇挑了红仙儿的下巴。他嘴角弧度扩大,眼中深情款款。 “美人儿!这下子事情有趣了。”他笑了笑。随即站起身,甩了甩衣袖,脸上哪还有半点儿表情。 红仙儿一愣,呆呆地坐在原处。 而那柳官人,已经撤身离开包厢,随行小厮赶紧跟上。 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而正对的包厢,已是没有看客。红仙儿拍拍胸口,坐在凳子上,看着一桌子东西,好一阵才反过神来。 小红楼,二层包厢。 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街景。今儿并非集日,所以街上并未有摆摊子的商贩。而原先那菜板摊子的位置,也只是空荡荡的墙角。 “他怎么会来?”范阅辰从窗口看出去。 仲秋站在后面,送上一杯茶水。 “应该是主子去遂州之后,柳公子才过来的。听说一直住在金月班。” “金月班?”范阅辰念叨着三个字。 “也许只是过来走买卖?”仲秋道,“柳家的买卖听说不少。” “他?”范阅辰道了声。 柳若甫来淄城,要说真是做买卖,那还真是太巧了。 “说起来林姑娘真是可怜,要为林大人守孝,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仲秋叹气,“我看林家那群人,简直要把她吃了一样。平时都是亲人,这人一走,全变了!” “亲人?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自己。”范阅辰离开了窗口。 从戏园子回到范宅,洛紫去了兴安苑。 云姨婆最开始担心过洛紫,现在也慢慢接受了。虽说是心思简单,但是她知道洛紫是个守规矩的。绝不像那些不安分的大户家的丫鬟。 “帮我念书吧。”云姨婆将一本书塞到洛紫手中,自己往烟杆里添了烟末。 洛紫找了椅子,坐在窗前,翻开书页。 她觉得云姨婆以前肯定是个才女,不然怎么认识那么多字?还会作画。她就是因为帮着念书,才认识了字。 但是,隐隐约约中,好像也有人教过她识字。那人是不是赵丽娘? “洛紫,如果公子待你不错的话,你想跟他去京城吗?”云姨婆吸了一口烟,轻轻吐出。 这样的丫头,最好要有一个强大的人,才能护得住啊。平凡的人,可能让她一辈子过得苦难。 洛紫要头,笑着道,“不会!舅舅说会赎我出去。” 云姨婆轻轻的叹了口气。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那就让她选自己喜欢的人生。 “我家表姐快要嫁人了,我给她绣了些东西。那日,张夫人给的料子,我也想匀出一块来给她。”洛紫的手落在书皮上,轻轻摩挲。 “年纪到了,这是应当的。”云姨婆倚在被子上,黑发铺开在上面,“他家卖了你,你都不记仇?” “没有舅舅,我都死过几次了。”洛紫心中,对赵宏盛没有一丝怨恨,相反,她还很愧疚。“小时候,村里的孩子骗我,说我娘回来了,我就跑去山上找……” 她记得,那天很冷,山上阴森森的。她跑着,想追上赵丽娘。可是什么也没有…… 回到村里,才知道赵宏盛因为出去找她,摔下山,断了腿。就是那次,舅母将她卖给了范家,拿了银子,说是救赵宏盛。 她真的没有怨恨,只是后悔自己当时太不听话。 “你别老想着家里人,也想想自己。看看你身上穿的?真像套了个麻袋!”云姨婆在床上翻了翻身子,吐出一口烟雾。 “您老是笑我!”洛紫鼓了鼓腮帮子,埋住心中酸涩,“大衣裳可以多穿两年。” “咳咳!”云姨婆摆摆手,“你说你,被裙子绊倒几回了?还是不记苦!” “那以后,我把裙摆收一下,就不会踩到了。”洛紫道。 云姨婆放下烟杆,从床上坐起,对着窗边的人勾了下手,“丫头,过来。” 洛紫放下书,走到床边。 “你呀,长大了!”云姨婆拉起洛紫的手,笑着道,“以后不必再特意做大衣裳,你已经是大姑娘了,不会长高,只会越来越好看。” 洛紫脸上微微一红,她明白的。之前玉婶教过她,女娃儿来了葵水,就是真的长大了。 “可我还是喜欢大一点儿衣裳。” 梧桐苑的一地落花还没有收拾,没有了早上的鲜亮,现在的花儿开始枯萎。 洛紫找了笤帚,打扫着院子。 院中还弥漫着迷人的香气,墙边一片姹紫嫣红。 她拍了拍双手,双手掐腰,看着扫成一推的落花。 “要是现在在家的话,应该可以爬到树上摘樱桃。”她自言自语着,“可惜不能回去了!” “爬树?”院门处传来一个声音,紧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着院中站着的女子,原来那肥大的衣裳下,她的腰竟是那般细。 洛紫赶紧放好袖子,她没想到范阅辰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这文就要上榜了,好紧张啊! 深呼吸一下。 第11章 青梅竹马 “公子。”洛紫弯腰作礼,刚才那一声可吓了她一跳。 范阅辰走到院中,看着梧桐树下的那堆落花。又看了看站在花堆旁边的女子。 低眉顺眼,好似对任何事都不会反抗。只是那一身不合体的衣裙,总觉得会把她细细的身躯拽倒。 “你怎么在这里?”他抬头看看高大的梧桐树,“要爬上去?” 倒不是小看眼前的小丫头,就她这身行头,能爬得动? 洛紫连忙摇头,双手握在一起,“我只是想到了家里的樱桃树,这时候正是成熟的时候。小时候就会踩着树枝,爬到树上。” 她的视线里,是自己的裙子,又解释道,“是张夫人叫我过来的,帮您收拾院子。” 范阅辰眼角一扫,回味着眼前人刚才的那句话。张卓把人送来他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忽的翘了下嘴角,还真是什么事都面面俱到吗? 从小到大的环境,他有些猜到张卓的想法。送童养媳过来,真是单纯的打扫院子?他不信! 话说回来,这丫头是否知道她是故意被人送过来的;还是说,她根本就知道? 而洛紫听范阅辰的口气时,则在猜测人是不是讨厌她,所以便开口道,“如果公子喜欢安静,我便……” “你便什么?”范阅辰问。 洛紫想说,其实她也不想留在这里的。似乎他和她自来就是不对付的。况且,面对范阅辰,她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树上的残花落下几片,轻轻掉在纤巧的肩上,慢慢滚下。 “我不在这边打搅您。”她道,头自始至终就未曾抬起过。 “那你说,来这边是做什么的?”范阅辰干脆站到人面前,任落花在两人身侧如落雪纷纷。 洛紫悄悄抬眼,“打扫,倒水,收拾,取饭?” 不就是过来这些事情吗? 第11节 “是吗?”范阅辰微微垂眼,手掌一伸,一朵花儿便躺在细长的手上,“你倒是听他们的话。” 洛紫抠着手指,范宅里,几乎所有人的话,她都是要听的。 “张夫人一直都打理着这里,自然是要听的。” 正说着,院门处有了动静。是张卓来到梧桐苑,一同前来的还有张贤礼。 “世子,犬子前天回来了,特意带他过来见见您。” 范阅辰转身,面向院门方向,刚好挡住了洛紫的半个身子。 想着张卓将洛紫送来自己这里。他觉得这位府中的管事,对人的手段事故精明。只是,真的以为这次做对了? “进来吧!”范阅辰视线扫过张卓身后的张贤礼。 这位张家儿子他知道,听说读书不错,被一家人给予厚望。这次来,目的也不过是想攀附伯府,为以后铺路。 人脉吗,总是越多越好,人之常情。 可是,张贤礼的目光却是飘向他的身后…… 范阅辰嘴角若有如无的翘了下,心中不由就出现一句话:青梅竹马! 他转身,往书房走去。方才手中的落花,已然掉在地上,彻底残落。 张卓连忙跟上,回头跟张贤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打起精神。 张贤礼经过洛紫,脚步一顿。他刚才一进来,便看到范阅辰与她已到说话,之间隔得很近。 他是知道洛紫是人家的童养媳,可是他也知道她的身份只是一个奴婢……他算是与她一同长大,其实心底有那么一丝异样的情愫。 “你没事吧?”张贤礼从张曼芝那里知道,在金月班,洛紫给人身上洒了酒。 洛紫抬头,“什么事?” “就……” “贤礼!”张卓在前面催促了声。 同时,范阅辰也回了头,看着树下的一对男女。眉头不自觉的微蹙。 张贤礼收回话语,微微欠身整了衣袍,便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三个男人进了书房,院子里现在又安静下来。 洛紫继续收拾着,她弯腰卷了自己的裙子,然后蹲在地上,将扫起的落花,全部收拾去竹筐里。 她想着刚才范阅辰的话,其实两人的话还没有说完。所以她不知道,以后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自己的住处。 当然,她心中更偏向第二条。虽然原先的院子偏,还有菱珠整天和她不对付,但是比这里,还是轻松地,至少不用那么提心吊胆。 院子收拾的差不多了,洛紫往书房看了看。 窗户开着,隐约能看到范阅辰的半个身影。 过了一会儿,张贤礼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径直来到墙边,伸手抓起装满残花的竹筐。 洛紫摆好了扫帚,便看到张贤礼这番动作。 “张公子,不用你来做的。”她上去,伸手抓住竹筐的另一侧。 张贤礼笑笑,一副不在乎,“我正好出去,帮你捎着倒了,又不是多费事儿。” “真的不用。”洛紫道,可是这样推推拖拖的,又太不像回事儿。 “你再拽,可就洒出来了!”张贤礼无奈的笑。 洛紫争不过,便曲身作了一福,道了一声谢。 书房,张卓从窗口看着院中的那一幕,气得脸色发青,只差吐出一口老血。 他偷偷看了眼坐在书桌旁的范阅辰,见人好像并未注意到外面。可是他的心一直提着,懊恼着,田氏怎么没好好管孩子,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省心! 伯府是什么人家?说不好听的,现在一家人就指望着范家。以后的事,还要靠着人家给张贤礼铺路。 儿子倒好,巨然主动跑去跟范阅辰的童养媳说话?真当还是以前! “张伯,这些年帮忙打理,辛苦了。”范阅辰垂着眼帘,余光中是一对儿走出院门的男女。 回来已有几日,他多少也看出来了,张卓可给这宅子填了不少新规矩。用仲秋的话,这宅子俨然是姓张了。连张家的女儿都用上范府的丫鬟了。 其实这些,他并不想管。左右,张卓也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来。 张卓连忙陪笑道,“这都是应该的。倒是老夫人可还安好?” 伯府的老夫人和张家有着亲戚关系,所以张卓,总是时不时地写几封信去京城,给老夫人问好,顺带着捎上一些特产。 “祖母很好。”范阅辰道,“也知道张伯为家里做的一切。” “应该的。”张卓道,恭敬的站在一旁。但是心中仍然为儿子刚才做的事,心中发惊。 早知道,就不该听田氏的话,将那个童养媳送过来。 “令公子要去京城考试,到时候可以住到伯府。”范阅辰道。 张卓一听,连忙道谢。这不就是搭上伯府的路了?以后张贤礼肯定会受益不少。 “在家里收拾出一间院子。”范阅辰没去看张卓,对于他的道谢也充耳不闻。 “这是府中还要来人?”张卓问。 范阅辰抬了抬眼皮,扫了张卓一眼。 张卓连忙低下头,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打听的好。“这就去办。” 另厢,张贤礼肩上扛着竹筐,迈步往前走着。 洛紫跟在后面,偶尔伸手帮忙扶一下。 她有些过意不去,这些事情本来是她做的。 “又不沉,你不用跟着。”张贤礼回头笑。 他的笑容明朗,给人温暖的感觉。 “你的衣裳脏了。”洛紫看着干净的衣衫上,留下了竹筐的印记。 “洗洗就好了。”张贤礼满不在乎,他喜欢后面跟着的小身影。 只是一想到她现在的处境,他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原本以为,范家的世子永远也不会回来的。可是人家回来了,因此他心中有一种感觉,洛紫会被带走…… 他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他现在什么也没有,竟是帮不了她。 “洛紫,方才没来得及问你。你在金月班打了酒壶,人家没为难你吧?”张贤礼问。“如果有麻烦,你跟我说,我帮你。” 他心中有些遗憾,他与她之间总是这样客气。 “没事的。”洛紫想起那位姓柳的官人,人家最后并没有追究。 难不成是听到范家,所以不想牵扯麻烦?毕竟范家门第高,一般人根本不敢惹。 同时心中也感激张贤礼,他真的帮过她不少。 张贤礼步子放慢,身上的竹筐虽说不小,但是重量其实不大。他也想与洛紫多说几句话。 这时,菱珠远远地走过来。本来凉凉的脸,在看到张贤礼时,挂上了笑容,绽放得像一朵花。 “洛紫,你怎么跑到这里了?”她小跑着,到了两人跟前。 悄悄拿眼瞅了下张贤礼,菱珠面颊上沾上两片红润。紧接着心里骂了一声,洛紫这个狐媚子,见了谁都去勾,不要脸! 但是明面上,她掩饰得极好,拉着洛紫的手道:“快去侧门看看,你姐姐来了,别是家里出了事。” “我姐?”洛紫眨了眨眼睫,现在眼看着日头就落西了,表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来不及多想,洛紫忙往侧门的方向跑去,留下菱珠和张贤礼站在原处。 跑了一路,洛紫提着裙子。本想回去拿着绣好的帕子,可是怕表姐等急了,也只能下次再说。 伸手拉开不大的侧门,门外的石阶上坐着一个姑娘,一身粗布素衣,发髻上扎着一块布巾,正背对着门。 第12章 产生恶意 “姐!”洛紫对着门外坐着的女子叫了声。 女子回头,咧开嘴笑道:“紫丫头,我给你捎东西来了。” 说完,赵玉莲站起来,提起一旁的小竹篮,伸手送去洛紫面前。 竹篮上搭着一块布巾,洛紫伸手掀开。里面装着一篮子樱桃,颗颗大而鲜亮。 “姐,你上次给过我了。”她推了回去。 看着赵玉莲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劳作太多,晒黑了不少。一双眼睛似乎带着焦急。 “这些不一样,是那棵最甜的。”赵玉莲坚持把篮子送到了洛紫手里。 洛紫只能收下,不禁又看了看天色,“姐,你怎么这么晚进城?” “咱哥有没有过来找你?”赵玉莲抬手扫开自己额前的发,“他从昨晚上就没回家,一直到这时候。” “哥?他没来过!”洛紫道,“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就是哥没回家,我和娘怕爹生气,都瞒着他。”赵玉莲无奈的摇头,“可千万别惹事啊!” 赵安庆时不时就会在外面闯祸,这些年给赵家惹了不少麻烦。以至于村里人,都不愿意和赵家来往。 “指不定这会子他已经回去了。”赵玉莲道,“我也回去了。” 洛紫应了声,她拉起赵玉莲的手,“姐,你的手这么多划痕?” “今年咱家的樱桃收了,可不要天天掰着枝子去摘,免不了划几下。”赵玉莲不在意的扯扯嘴角。 她的脾气随赵宏盛,淳朴善良,做事情也不会偷懒。 想必家里的樱桃,赵安庆是不可能动手去摘的,舅母也不会。舅舅现在在金月班做木工,可不所有的活都是赵玉莲干? 就算这样,还得惦记着赵安庆! “姐,你快回去,天太晚了。”洛紫催着,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回去帮赵玉莲的忙。 第12节 “你也回去吧。”赵玉莲走下台阶,回身摆了摆手。 洛紫站在侧门旁,一直到赵玉莲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视线。 提着篮子,她回到梧桐苑。 洛紫记起,好像还没有得到范阅辰的答案。自己到底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她看去书房的窗户,隐隐看到有人影坐在那里。 她想了想,还是去问个明白好。 太阳落下,书房里暗了些,窗外的花香飘进来,淡淡的弥漫。 洛紫站在门外,伸手敲了敲门。 以前,范阅辰的地方,她从来都不能进去,卧房,书房。 “公子。”洛紫唤了一声。 范阅辰将手中的信纸扔回桌上,看着门边露出的一脚裙摆。脑海中又浮现出,一男一女走出院子的情景。 果然,他说的话就是耳旁风。 重新捡起信纸,范阅辰看着上面的内容,“进来吧!” 洛紫跨过门槛,进到书房,然后就站在门边上,再不往里。 她在等,等着范阅辰问她,找他何事? 然而,书桌后面的人就是看着手中纸张,怎么都不开口。好像已经把她给忘了。 “公子。”洛紫只能自己先开口,“那我回去成不?” 范阅辰这才抬了下眼皮。门边的人静静的站着,说话也仔细的很。 他从笔架上取了毛笔,然后铺了纸在桌面上,开始写字。 “你不想留在这儿?”范阅辰问。 洛紫看去书桌那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也不明白人家心中怎么想的。 “我就是怕打搅到公子。”洛紫道。 “是怕打搅,不是别的?”范阅辰提起毛笔,笔尖的一滴黑墨落在,直接将刚才写好的一切,毁于一旦。 然而他好像并不在意,就这样继续写着。 “不是!”洛紫回道。 说实话,她不善于猜人心思,对于范阅辰,她更是猜不透。 这位公子说话,总是愿意问别人,而不是给别人答案。现在她的脑子糊成一团。 范阅辰再次抬头,门边的人还是一动不动,好似一个安静的瓷娃娃。 “留下来吧!”他突然产生恶意。 什么成人之美,他才不会去做。反正是她不听话在先。 果然,范阅辰从洛紫的脸上发现了一闪而过的遗憾。原来她真的想离开,那就是说她不知道是被别人特意送过来的? 他垂下眼帘,轻轻摇了下头,这个童养媳看起来不怎么机灵啊! “公子。”门边的人又唤了声。 范阅辰并未抬头,专心的写着什么,“不想留下来?” “不是!”洛紫道。 范阅辰停下笔,看去门边,还是原来的位置,只是天暗了,人也变得朦胧起来。 “这是樱桃,我姐刚送来的,我给您拿来一些。” 说着,洛紫双手端着的小碟往前送了送。好像怕对方嫌弃,又道:“我已经洗过了。” 范阅辰看着那小碟,方才他并未注意到,原来她一直都端着吗? “你姐?”他眉头习惯的微皱。 难道她回来这么晚,不是和张贤礼在一起,而是去见她的姐姐? “送过来吧!”范阅辰道,随后提笔蘸了蘸墨。 一小碟樱桃放到书桌的一角,洛紫退后两步,想离开这里。 “回来!” 刚走到门边的洛紫,又被叫住,她回过身去。 “把灯点上。”范阅辰淡淡的说道。 洛紫嗯了声,重新折回去,把书桌上的灯点了。 屋里亮了,映出了所有摆设,以及那张白纸上的字。 本来想离开的,但是看到那纸上的字,洛紫怔住了。 她看着那诗句中的一个字,因为一滴大大的墨汁,而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你会这首诗?”范阅辰见着洛紫盯着他的字发呆,遂问道。 洛紫回神,脑中的那团模糊瞬间消失,“不会!” 她退后两步,“公子,我去给您取膳食了。” “去吧!”范阅辰收回视线,道了声,“吩咐厨房,明日准备好祭品。” 烛火摇曳,那小碟樱桃静静的摆在那边。 范阅辰放下笔,手臂一伸,便将小碟取来自己眼前。 果子的确新鲜,他的母亲就爱吃樱桃,所以当年,在后院里栽种了几棵樱桃树。 “洛紫?”他念叨着这个名字,“柳氏?” 他捏起一颗红玛瑙一样的樱桃,在指间慢慢转着。烛光中,好看的眼睛眯了眯。 翌日,天不算太好,阴沉沉的。 马车停在范府门前,洛紫提着装祭品的食盒送了出来。 她走到马车前,对着准备上车的范阅辰道,“公子,送来了。” “上车!”范阅辰留下两个字,自己先抬脚上了车。 洛紫一愣,看看周遭,除了裘叔,就是她,那方才范阅辰是对她说的? “洛紫,一定要让我每句话说两遍?”马车里传出淡淡的声音。 洛紫赶紧嗯了声,提起裙子,才上了马车的踏板。 马车缓缓前行,铁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这就趁得车厢中越发安静。 范雨辰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 范家的陵园在城郊,其实说起来离着赵家村不算远。 洛紫一直记着昨天表姐过来找表哥的事,担心家里真出什么事情。毕竟赵宏盛的身体不怎么好。 但也就是想想,她可不会跟范阅辰说,她想回赵家。 刚出城门,天就下起了雨,滴滴哒哒的砸在车棚顶上。 “世子,要不要找个地方躲雨?我看这雨一会儿就该大了。”外面,裘叔问道。 范阅辰放下书,伸手挑了窗帘看出去。 四下一片荒野,风刮着路旁的野草,像是要连根拔起似的。 “这边是哪里?”他问。 “离着赵家村倒是不远。”裘叔道。 洛紫闻言,不由抬头,看了眼坐在车厢里的人。不巧正好,和人家对上了目光? “赵家村?想回去?”范阅辰问,眼看着那双琉璃珠一样漂亮的眼睛,躲避似的看去了别处。 袖下,洛紫的手指捏在一起,“没有。” “你家里有樱桃?”范阅辰又问,若是过去那边躲雨,或许可以为母亲带过去一些新鲜的果子。 “有的。”洛紫回道。 范阅辰嗯了声,遂对着外面到,“去赵家村。” 洛紫低着头,这是不是可以抽点空去舅舅家看看? “把你家的位置,跟裘叔说说。”范阅辰重新翻开书页,余光中的人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多说一句话。 “就在村口,第一间房子便是。”洛紫回道,“公子不嫌弃,可以去我舅舅家避过这场雨。” 范阅辰嗯了声,没再说话。 雨势逐渐大了,砸着干燥的路面,起了一层尘土,空气中是淡淡的土腥气。 马车停在赵家门前,洛紫下车撑了伞,踮着脚尖为范阅辰撑在头顶。 范阅辰从洛紫手里接过伞柄,“我来!” 手指不经意碰上那小小的手儿,那人儿便被蛰到一样,缩回了手。 他看了眼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他又不会吃了她,怕成这样?长得这样单薄,真的不会被伞给拽倒? 洛紫嗯了声,跟在人身后,所幸伞大,倒是没淋到。 到了赵家门前,洛紫伸手想去扣门。 “你打死我算了!”一声尖利的女人喊叫,穿透雨帘,直到了院门外。 洛紫抬头看了看范阅辰,见人眉头轻皱着。 他看着她问,“这就是你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兔子舞 2瓶;865298、elle_zj197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节 第13章 带回京城 方才的那一声叫喊,分明就是舅母。 洛紫有些为难,这下雨天,家里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出事了? 思及此,她也不再想太多,叩响了门环。 没一会儿,赵宏盛从屋里出来,身上简单披了一件旧蓑衣。 他瘸着腿,站在院中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去开门。 “舅舅,这位是范家的公子。”洛紫介绍了身旁的人,随后便轻巧的直接跑到不大的门檐下。 范阅辰撑伞,心道童养媳这个时候倒是动作轻巧了? 赵宏盛强压下一肚子的怒气,看着门外的公子。 一身气度非凡,并不言语,独撑着一柄伞立在雨中。 “公子?”赵宏盛猛吸了一口气,眼前人就是当年范家的孩子?那现在不就是伯府里的世子? 他刚才的怒火早已经惊得烟消云散。哪里会想到,人家这种身份的人会来到他家门前?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公子,您请进。”赵宏盛将院门大开,站去一旁,请人进来。 “叨扰了。”范阅辰微微颔首,便抬步跨进院中。 赵宏盛怎敢怠慢?赶紧将人请进上屋。 而屋中,蹲坐在墙角嚎嗓子的苗氏,见了有人进来,也赶紧收了声。一双干松的眼睛打量着来人。 “这位是范家的公子,来咱家这边坐坐。”赵宏盛赶紧给自己的婆娘使眼色,“你去伙房烧壶水过来。” “啊……哦!”苗氏连忙应下,起身出了屋,也不管外面正下着雨。 洛紫随着苗氏一起进了伙房,见着舅母根本就是好好地,一点儿伤都没有,方才一定又是在跟舅舅闹腾。 锅里填了水,锅灶一旁是先前拿进来的柴火。 洛紫便找了小凳子坐下,在灶堂里生火。很快,冰冷的灶膛就起了热烈的火苗儿。 苗氏站在伙房门处,朝着上屋看着,嘴里不停地啧啧出声。 “我这辈子都没敢奢望能见着这般人物。”她倚着门框,手里拿着水瓢,“果然是高门大户家的,不得了!” 洛紫添了些柴进灶膛,“舅母,表姐呢?表哥回来了没?” 这一句话让苗氏直接垮了脸,转过身来,看着洛紫的眼神都变得尖锐。她可不喜欢这个外甥女儿,整个就一丧门星子。 “你哥出去了没回来,你姐去找了。”她把水瓢扔进水缸,没好气道。 洛紫也知道苗氏不喜欢她,所以她通常也不多说话。只是下这么大的雨,赵玉莲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世道这么乱! 苗氏坐在一旁,转了转手上的铜镯子,眼神落去坐在灶前的单薄身影上。 她又往上屋看了看,仔细回味了下,便转了转口气,“丫头,范家公子为何会跟着你来咱家?他几时回的淄城?” “前些时日回的,今儿是去为已故的范夫人上坟,路上下雨了,就过来避避。”洛紫道。 苗氏哦了声,干脆坐到洛紫边上,“就一直让你跟着?” 洛紫看去苗氏,见人笑得有些奇怪,便不解道,“东西要有人提啊。” 苗氏哼了一声,一副看透世间事的模样,“当你舅母好糊弄?” “我没有。”洛紫低头烧火。 这时,赵宏盛进了伙房,不带好气的瞪了一眼苗氏,对着洛紫道了声,“丫头,你跟舅舅过来下。” 洛紫扔下火棍,跟着赵宏盛到了厢屋。 厢屋不大,就里外两间的样子,里间原先是洛紫跟赵玉莲住的,外面这间就是放杂物,赵宏盛做木工用。 赵宏盛叹了口气,走到墙角坐下,伸手捶打着自己的腿。 “是不是天不好,腿又疼了?”洛紫问。 “老毛病了。”赵宏盛道,“这雨一时半会儿的,我看停不了。公子不会有急事儿吧?我看他和那位车夫一直商量着。” “舅舅,表哥他怎么了?”洛紫看出了赵宏盛脸上的愁苦,今日没去上工,只能是因为赵安庆。 闻言,赵宏盛摇着头叹气,“造孽啊!他就是来赵家讨债的啊!” 洛紫心中感觉很不好,她从没见过舅舅这样,甚至她看到了他眼中的闪烁……舅舅一直以来都是家里最坚强的那个。 “那个!”赵宏盛指着地上的一个木匣子,嘴唇开始发抖,接着收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脸上全是痛苦。 “舅舅!”第一次见赵宏盛这样,洛紫有些害怕。 她蹲下,捡起地上的空木匣子。那是一个年岁有些久的木匣子,但是做得规整,一看就是出自舅舅的手。 赵宏盛掉下两行老泪,本就黝黑的面容此刻变得苍老憔悴,耳边竟是生了白丝。 “舅舅对不起你。”他一个大男人,现在什么也顾不上了,就这样在一个小辈儿面前痛哭流涕,满是悲伤。 “银子……”赵宏盛绝望的闭上眼睛,浊泪滚滚而下,“被那畜生偷走了!” “银子?”洛紫怔在原地,舅舅的意思是说,要给她赎身的银子? “紫儿,我藏了这么些年,谁知道……”赵宏盛满脸悲伤愧疚,“舅舅真想让你回来。” 洛紫低头,抓着盒子的手,指尖泛白。最终,还是留在那里吗? 她扯了扯嘴角,将匣子擦拭干净,放在窗台上。 “舅舅,其实范宅挺好的,有吃有住的。”洛紫走去赵宏盛身边,“还有云姨婆,她最喜欢和我说话。” “你这孩子……”赵宏盛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赵安庆是个什么德行,他这个做爹的会不知道?银子铁定是再也回不来的了。 “对了,我这里有个东西,以后你自己收好了。”赵宏盛从身上掏出什么。 那是一块素布包着的,看上去不如手掌大。 只见赵宏盛一层层的打开来,素布里面包着的竟是一枚金锁。 “这是什么?”洛紫伸手接过金锁,看似不大,居然有沉甸甸的几分分量。 她把金锁置于掌心,食指描绘着上面的玲珑花朵。当真是好看,栩栩如生,下一刻蝴蝶就会落上似的。 “这是你的。”赵宏盛深吸了一口气,“当年你来到家里,你娘留下的。” “我娘,她给我的?”洛紫眼中一亮,所以赵丽娘到底还是关心她的吗? 看着孩子这样,赵宏盛实在不忍说出当年的事。 金锁是赵丽娘留下的没错,但确是给他的,说是给兄长那些年的补偿。 至于这个丫头,赵丽娘只是冷冷的留下了一句话:要是活着,长大了便留给安庆做媳妇儿吧! “对!”赵宏盛点头,“你大了,这东西就自己收好了。” 雨渐渐停了,洛紫心中复杂。她仔细收好金锁,虽说心底失望,但是有些事就是这样无可奈何。 她提着篮子到了屋后,那里有一棵大樱桃树。 经过一场雨水,地上落了一层果子,至于树梢上的,则被洗得干干净净。 只是一拽枝子,上面的水滴便会哗哗落下,淋到身上。 挑了一枝樱桃最多的树枝,然后将小篮子挂在枝丫上,没一会儿就摘满了篮子。 裘叔套好马车,准备出发。 与舅舅道了别,洛紫提着樱桃上了马车。 车厢中,看书的范阅辰听着动静,抬头看了眼。 进来的小丫头,身上被淋得半湿,头发也湿漉漉的,眉心的红痣娇艳的如小篮中樱桃。 “公子,我刚摘的。”洛紫将篮子往车厢中间一放,收回自己还带着水珠的手儿。 范阅辰看着那小篮子樱桃,沾着雨水,晶莹透亮。 他当时只是随便问了句,她这就去摘了回来吗?然后,身上都湿了…… “好。”范阅辰只说了一个字。 雨过,路上泥泞,所幸离得也不远,没多少工夫,就到了陵园。 洛紫是站在原处等着的。 被群树包围中,范阅辰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前,那里摆好了各式的祭品。 那人生来就是高人一等的,将来便是整个范家的家主。可是洛紫觉得那背影有些孤独。 天不早了,范阅辰祭拜好,便带着洛紫回到车上。 马车走得缓慢,车轮碾过浑浊的水洼,带起一片泥浆。 洛紫的身子晃了晃,手下意识摸去兜里的金锁。 “公子,您知道的东西多,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个?”她大着胆子问了声,她真的想知道。 范阅辰看去洛紫攥着的手,抬眼看她,“给我。” 洛紫连忙将金锁送到对方手中,“这能看出是何处所制吗?” 手中的金锁做工精细,朵朵绽放的梅花,梅心镶嵌着珊瑚珠,煞是好看。这不是平常人家能有的东西,而且一看年岁就不少,这童养媳为何有这种东西? “锁子,黄金所制。”范阅辰开口,“多为女子幼年时佩戴,你这个是梅花的,就是梅花锁。出处,像是宫廷!” 洛紫大惊,只想想就不可能,赵丽娘怎会有宫廷之物? “早些年,宫中乱过,有东西流出也无甚奇怪。”见小姑娘一副惊吓模样,范阅辰又道。 “你说过,上秋会凑齐银子赎身?”他问。 在赵家的时候,赵宏盛对他说家里出了事,那她就是走不了了。 或许,这个小丫头可以带回京城。 第14节 作者有话要说:  都没有小仙女留评吗?我真的就是冷评体质了,呜呜。 第14章 柳四郎 雨后,到处一片清新,马车行进在城郊的官道上。 洛紫的视线中,是自己半旧的衣裙。因为前几次,总会踩到,她便把裙边收了收。 “公子,我可能拿不出银子了。”她手里捏着梅花锁。 赵安庆拿走了银子,她算是没了希望。也许正如她自己所说,留在那老宅里,和云姨婆作伴。 范阅辰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食指轻敲着。 他一般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是这次,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丫头,是个不会骗人的。 所以,若是带着她回京城,自己以后会省去不少麻烦。柳氏不是一直想往他的房里塞女人吗? 这个童养媳,当年就是柳氏帮他领回来的,带了她回去,柳氏应该就没有话说了。 “洛紫,跟着我回京城,怎么样?”他问。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做似乎不错。因为她安静待在一旁的样子,实在太乖了,有时竟忍不住想伸手去摸那小小的脑袋。 “什么?”洛紫这边不解。 她在心里转着,明明范阅辰是厌烦她的,这是想自己跟着他…… 毕竟是这么大了,她自然会往一些别的方面上想。云姨婆和玉婶都说过,她长大了…… 就算身上的衣裳宽大,洛紫身子还是抖了一下。她不知道如何回话,她身份在那里摆着,其实只能听从。 “这样!”范阅辰开口,语气毫无波澜。 与人谈条件,他自来是不会吃亏的。更何况,对方还是没怎么见过外面的童养媳。 “三年。”他伸出三根手指,“过后,你拿着卖身契离开,从此,伯府再与你无干。” 洛紫心里乱成一团,袖下,手指也一根根的算着。三年,过了就会自由吗?似乎是很不错的。 可是,要做的是什么?若是说端茶倒水之类的,恐怕范家少不了人做。她只是被人忘了的童养媳,能做什么? 现在,洛紫想若是云姨婆在身边就好了,那样就会给她主意。 范阅辰偶尔掀了帘子看一眼外面,并未再多说一句。有些事情,根本不需多说。 至于结果,他向来都是有把握的。 “公子。”洛紫终是小心地开口,她的手抓着衣裳,嘴唇不自觉地咬了下。 范阅辰坐正身子,脸上一如方才。 “我跟着您……去京城,需要做什么?” 声音细弱蚊蝇,人也是低着头,身子好像要缩到大大地衣裳里去。 “就是跟着我。”范阅辰开口。 既然已经问到这里了,他便更不担心她会跑掉。 每个人想要的东西都不一样,所以与人谈条件,就要知道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三年与自由,他毫不怀疑,这个简单的童养媳会答应的。 只是,到底还是要给她个身份的…… 他看到了她小脸的惊诧,但是很快便垂了下去。 马车里,又静了。 洛紫一直低着头。其实,仔细算算,她应该是不亏的。 本来她就是买回来的,就算没有范阅辰给她的三年,他要是想要她怎么样,她还是要做。 至于跟着他?她原本就是他的童养媳。到底,她还是成了别人口中的那种女人吗? 舅舅身子越来越差,将来表姐嫁人,真的是不能指望赵安庆好好对待舅舅。 三年也不长,到时候她就回到赵家村,好好和舅舅生活。 “知道了。”洛紫应道。 她的头垂得很低,露出一截细嫩的脖颈,如上好的白玉。 范阅辰并未再说什么,人是答应他了。但是他却有了一丝心软,这个童养媳心思看起来很简单,把她牵进来,是否正确? 回到范宅,洛紫提着食盒,安静的跟在范阅辰的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的身份是什么?妾?通房?大户人家,公子房里不都是这样吗? “不必担心!”范阅辰回头扫了一眼,“我还不至于做强人所难的事,你还住你的地方。” 看她一路走来,心不在焉,跟丢了魂儿似的。他真就那么吓人? 他嘴角一扬,吓唬她?似乎也是挺有趣的。 洛紫脚步一顿,看着走出去的背影,永远带着淡淡的疏离。 “啊?”她忍不住出了声,心里想什么都被人看出来了吗?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心里骂自己胡思乱想。却也不解,范阅辰到底要做什么? 正想着,前方仲秋跑了过来。 “公子,柳家公子来了,正在前厅里,等了一下午了。” 范阅辰停下脚步,看去前厅方向,眉头微蹙。 “他?” “是的,说等着主子您回来,一起谈一笔买卖。”仲秋又道。 “他是不是跟着你回来的?”范阅辰抬手敲了中秋的脑袋,“事情办砸了,你的一条腿就别想要了!” 仲秋身子一哆嗦,连忙弯了腰称是。 主子不常说狠话,但是一旦说出来,必是一定做得出的。 范阅辰嘴角若有若无一笑,转而往前走去。 仲秋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子,重重的松了口气。 前厅外,一位年轻公子立于台阶上。一身玉色衣袍,手中一柄这扇把玩着。 刚下过雨,周围还是潮湿的,那人笑得却如灿阳一般。 对着走来的三人,那公子笑了笑,轻盈一跳,便从石阶上下来。 他双手抱在一起,微微欠身,脸上是好看的笑,“辰世子,许久不见了!” 范阅辰看着眼前人,嘴角轻轻一勾,“柳四公子,来了淄城好些日子,现在才露面?” 柳若甫一笑,刷得一下打开折扇,“淄城好啊,总有地方让人流连忘返,好山好水,还有不一样的美人儿!” 洛紫认出,眼前的这位不就是金月班的柳姓官人?只是他最后的那句话,为何要看着她说? 因着范阅辰和柳若甫在前厅说话,仲秋和洛紫便离开了。 “那位柳公子,与咱家公子相识?”洛紫心里不由打鼓,不会那日在金月班的事,人家跟范阅辰说吧? 难怪当日不追究,原来是相识的。 仲秋从洛紫手里接过食盒,点了下头。 “柳公子是咱伯府夫人娘家的侄子,家里排行第四,熟识的人一般称他柳四郎。说起来,也算是主子的表哥吧。” 洛紫哦了声。范家的门第,亲戚肯定是不少的。 “不过说起来,柳家可真算得上富甲天下,买卖做遍了整个大周朝!”仲秋道,“这柳四郎是嫡子,将来整个柳家就是他的。” “看起来人性格挺好的。”洛紫道。 那日毁了人家的衣裳,放在别人身上,恐怕很难脱身。倒是这个柳公子,并没有计较。 一听洛紫这话,仲秋摇头啧啧了两声,“你们呐,净看着人家长相了。柳四郎,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你说他性格好?” 洛紫并不知道柳四郎是怎样的人,也只是那日金月班,觉得人和善。 一旁的仲秋还在说着,“你知道吗,京城里还有个和柳四郎并驾齐驱的人物。” “是吗?”洛紫道,似乎这个小厮还是以前那样爱说话,总是说不完的样子。 仲秋神秘一笑,“就是咱家世子啊!” 见洛紫不说话,他便兀自继续道:“人家说柳四郎笑里藏刀,但是说咱家世子就更有趣了,绵里藏针。” “这样的话,不就是说人心狠?”洛紫问,那两人相貌都长得极好,怎么看都不像恶人。 仲秋只是笑笑,有些人外表看起来光风霁月,其实心里比谁都黑。前厅的那两位,一个比一个狠,这次遂州林家真是在劫难逃了。 他看着洛紫半湿的衣裳,“紫姑娘,以前的事你不会记恨吧?” “以前?”洛紫眨了眨眼睛,笑着摇了摇头。“以后,还要您多教我。” 仲秋笑着挠了挠头,“千万别说这话,当年小不懂事,对你也挺差的。” 他这些年跟着范阅辰,看惯了世家大族里的冷漠无情,倒是这钟简简单单的,实在难得。 天快黑了,洛紫去了兴安苑。她特意留了些樱桃,是给云姨婆的。 潮湿的天气里,屋里的烟气也让人觉得难受。 云姨婆咳嗽了两声,躺在床上没下来,只是懒懒的应了几句话。 洛紫几次想开口,说自己答应范阅辰,跟着他一起去京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姨婆,帮我看看,我娘给我的锁子。”她拿出梅花锁,给了床上的女人。 少倾,云姨婆拿着梅花锁,送到烛光下,来回翻看了几遍。 “洛紫,你一定找到你娘,问问她当年之事。”她不会看错,这锁不是俗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赵家村那种地方,赵丽娘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洛紫拿回梅花锁,她也想找到赵丽娘,可是人海茫茫,怎么找? 她没在兴安苑久留,还要回去梧桐苑收拾,便早早地离开了。 第15节 没有灯火的游廊上,洛紫提着裙子往前走。 突然,一旁树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她吓了一跳。 “嘘!”一只手抓上她的手臂,轻轻在她耳边小声道,“别喊,有好戏看!” 洛紫惊魂未定,抬脸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留言鼓励,爱你们! 第15章 看好戏 洛紫抽着自己的手臂,往旁边站了站,想离身边的人远些。 “在那儿!”那人言语中难掩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四下一片漆黑,只见游廊外,不远处的假山旁,依稀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好像在说着什么? 仔细一瞧,竟是张贤礼和菱珠!这个时候,两人在那里做什么? 还有,洛紫看着猫腰在树丛后面的柳四郎,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啧啧,淄城的姑娘都这么大胆?”柳若甫摇头低语。 再看那边假山,菱珠往张贤礼走进,低声细语的叫了几声“张公子。” 然后从身上掏出什么,送去了张贤礼面前。 张贤礼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也并未伸手去接菱珠送出的东西。 一时间,又没了动静,却见菱珠越靠越近,后面竟靠上了张贤礼…… 洛紫忙别开脸,这样的事情哪好意思再看? 她悄悄地从游廊往前走,心里砰砰跳着。方才,菱珠的行为实在大胆,是想勾上张贤礼? 明明平日中,对她阴阳怪气的说着礼义廉耻,自己却夜里约会男子。人说的话到底有多不可信? “你走那么急做什么?”柳若甫几步就跟了上来,敲着折扇跟在洛紫身旁,“这范宅真是有趣,每个人都是。” 终于到了有点儿光亮的地方,洛紫慢了脚步。 柳若甫一直跟着,“你不说话,是不记得我了?” “金月班,真的对您很抱歉。”洛紫对着人行礼。 “我也没想到,你是他的童养媳!”柳若甫笑着,就像他以往一样,说话和气温润,“你叫洛紫?” “是。”洛紫点头,“柳官人要去哪里,我可以给您带路。” 东苑这边黑灯瞎火的,她认为眼前人是迷路了。 “秋雨亭,我要去那里。”柳若甫道。 微微火光中,这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时那样,说话温声细语,总怕得罪到别人似的。那日红仙儿说了这是范阅辰的童养媳,这倒是有趣了。 据说,这是当年姑母给买回来的。 “秋雨亭在湖边。”洛紫伸手指了下位置,便走去前面引路。 柳若甫微微欠了下身,便起步跟上。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套不合身的宽大衣裙。但是以他看人的眼光,这女子的身段绝对玲珑多姿。只可惜性子还有些生涩,缺了了妩媚。 所以,在京中,不少达官贵人之家,都会提仔买一些小小的姑娘回去,早早的教养…… 远远地,湖边有一出明亮的地方,正是秋雨亭。 八角亭临水而立,璀璨明亮的在湖面上倒映出一方影子,引来小小飞蛾,绕着灯火打转,毫不畏惧被火焚尽。 朱红色的亭柱旁,立着一个身影,长身玉立,翩翩衣袂,仿佛与静夜融于一体。 “辰世子!”柳若甫在亭外叫了声。 范阅辰转身,见着外面站着的两个人,双眼微微一眯。 “柳四哥是跑去哪里了?”他走到石凳坐下,“这里不比柳家,真要是人走丢了,我不保证没事啊!” 柳若甫一笑,“所以,我觉得在这里住上两日,就会摸清了。” 他顺带看看低眉顺眼的洛紫,“还要谢过洛姑娘,帮忙引路。” 洛紫低着头,但她就是觉得范阅辰在看她,不觉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辰世子让人收拾了院子,想必就是为我备的,谢过了!”柳若甫走进亭中,一撩袍子,坐在范阅辰对面。 虽是口中说着道谢,但是面上他像与熟人交谈一样。 “柳四哥提议的买卖,刚才想过了。”范阅辰捏着一个白瓷酒盅,垂着眼帘,“没有兴趣!” 柳若甫倒是浑不在意,笑着摇摇头,“无妨,咱们两家亲近,姑母也说了,这边有事,让我帮衬着。” 范阅辰抬抬眼皮,“是吗?那还要多谢柳四哥了!”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柳若甫将折扇扔在桌面上,抓起另一个酒盅。 他嘴角总是带着几分笑意,头一仰,酒液尽数倒进嘴中,临了道了声:好酒! 亭子里得两个男人在说什么,洛紫听不懂。但是却看得出,两人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好。 现在,她想离开,可是不知道怎么插话进去。 好容易等到亭中的两人开始推杯换盏,她才开口,“公子,我先退下了。” 亭中的两个人看了出来。 柳若甫放下酒盅,“姑娘且留下来,一会儿有好看的。” 他站起来,走到水边,望着湖对岸,那里黑成为一片。 “我一路从京城过来,沿途遇到不少有趣的,就带了些过来,与辰世子看看。”柳若甫又回头看看亭外的女子,嘴角一挑,“女儿家也是喜欢看的。” 范阅辰眼中冷淡,侧脸沐浴在灯光中,“柳四哥有心了!” 柳家的人来到淄城,当然没那么简单。今日刚回来时,柳若甫与他谈过,想要联手。 只是……范阅辰看去水边男子的背影,手指转着小小的酒盅。 有些东西,他觉得自己全吞下,更好! “不是什么特别的玩意儿,只是热闹下,庆祝咱兄弟在淄城相聚。”柳若甫身高体长,轻轻一伸手臂,便从八角亭的檐下,取了一盏灯。 他提着灯笼,向前两步,对着黑黑的湖面上下晃了下。随后,便扔掉灯笼,走回桌旁。 对于柳若甫的举动,范阅辰见怪不怪,淡定自若的坐在原处。 “嘭嘭嘭”,黑暗的夜空,瞬间绽放出几多绚烂的烟花。金色的火花向四周散开,变成了巨大的菊花,湖面上倒映出另一片。 整个寂静阴暗的范宅被照亮了。 “前洲的烟花,还不错吧?”柳若甫回到桌前,好像对自己的礼物颇为满意。 “柳四哥心中想的,总是和别人不一样。”范阅辰淡淡一笑。 一闪一闪的烟火,让他脸上的笑带着丝琢磨不透。 亭外,洛紫后退几步,双手捂住耳朵,胸口开始憋闷。 巨大的烟花带着震天的响声,仿佛要驱走一切阴暗。而那四散的火星,仿佛落下就会变成燃尽一些的烈火…… 她不想看,不顾亭中的两个人,就这样转身便跑。 脚下的路时明时暗,一颗颗的石子凸起,很容易就硌透了薄薄的绣花鞋底。 她跑着,就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而那一声声的巨响似乎越来越近,直到周遭一片火光…… 后面,洛紫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知道甩开了那片火光,。 她坐在游廊的美人靠上,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裙。 黑暗中,她长长的舒了口气,额上已是一层汗珠。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烟火和炮竹,讨厌甚至害怕那巨大的响声,四散的火星。 许久后,洛紫平复了情绪,找了路,回去了梧桐院。 正屋,点着灯,窗上映出一个人影。那是范阅辰。 洛紫摇摇头,刚才自己是在游廊里坐了多久? 她端了水,送了进去。 外间没有人,洛紫站去里间门外,“公子,水来了。” “送进来吧!”里间的人淡淡的道了声。 洛紫一愣,以前的卧房,范阅辰从来不会让她进的…… 这样一想,不免又想起回城马车上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天忙了一天,方才又跑了一顿,她腿开始发虚。 把铜盆端进里间,轻轻地放在盆架上,洛紫用手试了试水温,正好。 “你方才跑什么?”范阅辰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半弯着腰的人。 洛紫抬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在烛火中明亮异常。 “公子恕罪,是我没有规矩。”她外后退了退,回道。 “柳若甫,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范阅辰站着不动,眼睛就这样盯着。 他还真是不明白了,跟她说了几次?让她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就在今日,他还特意挑明,以后她跟着他。 可是,她怎么就这么招人?先是张贤礼,现在又是柳若甫! “是柳官人迷了路,让我带着去秋雨亭的。”洛紫回道。 对面的人目光实在让她觉得发瘆,好像比方才的烟火更可怕…… “他迷路?”范阅辰笑了声,那只狐狸会迷路,还刚好碰到她?真这么巧! 洛紫是觉得范阅辰不相信她所说的,可她也不能再说,万一再扯出张贤礼跟菱珠…… 第16节 菱珠倒是无所谓,但是张贤礼其实人很好,现在还要考试,传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别坏了人的名声。 “是真的。”洛紫小声道,生怕对方在继续问。 范阅辰往前一步,逼到垂首的人儿眼前,一伸手就会叫人捞到。 一股陌生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洛紫不由往后一退,心中狂跳……马车中的话在她耳中再次响起。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眼前的男人只是让她单纯的跟着。她也想过,有一天他会夺走她的……可是她真的心中抗拒! “公子?”她的声音发抖,小小的脑袋缩着。 一只冰凉的手挑起她小巧的下巴,迫着她与他对视。 视线中,男人好看的脸没有表情,眼睛如安静的井水,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一本古言预收,小仙女们觉得合心意,可以点一个收收哦。 《大佬他爱了我八辈子》 邱越之对于宁瑶来说,就是噩梦, 因为一个诅咒, 前面七辈子都被他捏在手里死死地。 她哭过,闹过,以死相逼过…… 可是他不为所动, 依旧把她锁在身边。 每一次的结果,就是宁瑶早早地殒命。 八辈子重生,宁瑶痛定思痛, 这次她一定要甩开邱越之这个偏执狂, 自由自在活一世。 所以,当邱越之再次寻到她时, 宁瑶虽气得咬碎银牙, 但人前她梨花带雨, 怯怯的缩着身子往家人身后躲, 犹如惊吓的小兽:你是谁?你认错人了! 邱越之伸手抚上眼前娇嫩的脸颊, 双眸危险的眯着:失忆了?正好! 宁瑶:等等,我只想让你觉得认错人…… 第16章 做了什么 眼前的脸儿当真称得上倾城绝世,美艳赛花,尤其那清透的眼神,让人无法忍心去伤害她。 现在已经这般模样了,若是再过两年,这女子要何等妖娆? 范阅辰指尖用力,便见那强撑着的人皱了下眉。那明亮双眸中闪过的无助,竟然轻易地就让他软了心。 “洛紫!”范阅辰用出奇清晰的声音道,“你给我记住了,离着柳若甫远点儿!” 洛紫的下巴被捏住,无法点头,只能赶紧“嗯”了声。 手松开了,指尖上还带着方才的柔滑与细腻。 范阅辰看着白皙下颌留着了一点儿红痕,那就是他的手指留下的。 突然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原来他可以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这个看起来不错。 洛紫今晚上可算是连惊带吓,强撑着一口气站在这儿。 “公子,您还未洗手。”她想赶紧离开,不由就开了口。 可这话落在范阅辰耳中,却是她在催促他。 他自来就不是个爱成人之美的,她越是想走,他就偏不随她的意! “手巾!”范阅辰将双手浸去水中,温热包裹着。 洛紫拿了手巾,站在一旁。 “我记得你当年推过我!”洗了手,范阅辰拿过手巾,轻轻擦拭,“想跑!” 洛紫怔了怔,“那时候小,不懂事,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刚来时,她的确想跑。她受不了这里,所有人对她都冷的很。她想家,想舅舅和姐姐。所以她跑,当时推了病刚好的范阅辰。 然而跑到大门处,才发现根本回不去了。 范阅辰也记得,那时候的干瘦丫头虽然也是胆小,但是还留有几分气力。只是到了现在,彻底没了! “其实你跑了回去又能怎样?其结果还是被送回来,甚至更糟,你会被发卖出去。”他道,“若真当你是家人,谁会将你卖了?” 洛紫心口一疼,这话听着难听,但的确是事实。赵丽娘,她到底在哪里?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困住,被卖了吗? 这时,仲秋走来道,“公子,浴间准备好了。” 范阅辰走出里间,去了隔壁的浴间,留下了洛紫一人。 可能这就是命?她笑笑,也许注定一生,她都不会真的有人疼爱。 端起水盆,她准备送去院子里倒掉。 仲秋过来,将水盆接了过去,“紫姑娘忙了一天,快回去吧,剩下的我来!” 一天这样过去了,洛紫回到小厢房。 今天,她真正第一次为自己做了决定,那就是跟着范阅辰三年。 三年换回自由身,其实划算。只是期间,注定要失去些什么吧!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直接吹熄了小桌上的蜡烛。 床上,洛紫抱着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 失去?为什么会觉得无奈呢?或许还是在意吧! 她本就是人们眼中的另类,真失去了又有什么?反正是嫁不得好人家的,左右就陪着舅舅到老吧。 就这样,范宅里又多了人,柳若甫带着他的手下们。 如此,下人不多的宅子里更是忙得要命。张卓这两日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田氏操持,简直把她烦躁得嘴上都起了泡。 而张曼芝的日子也不若从前悠闲,有时也会帮着忙上一些。 这日,洛紫正往兴安苑去,路上碰到张曼芝。 一改往常,这次张曼芝见了,倒是脸色没那么难看,而一直喜欢跟着张曼芝的菱珠,也跟没事儿人似的,两个人扎在一起说笑着。 洛紫经过,没有去看那两人。 “洛紫,你过来下!”菱珠在不远处的树下,招了招手,脸上笑着。 “我还要忙!”洛紫没理。 菱珠这人自来都没什么好心思,她可不想沾,更不会天真的想人家是想和她和缓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敬而远之。 谁知菱珠直接跑了过来,伸手拦住还往前走的洛紫。 “你这人真是,好声叫你,你却不搭理?”菱珠撅了嘴,一副委屈模样。 她头上簪着两朵粉嫩的绢花,特意抬手去扶了扶。 “我就问你,前日搬进宅子的那位柳公子。”菱珠笑着说了意图,“听说你俩在金月班就见过?” 洛紫无奈,这件事情是传开了?看菱珠的眼神,显然是认定其中有什么。可是,真的没什么! “那你可以自己过去柳公子那边问啊!”她道。 范阅辰的警告她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柳若甫还是离远些好。 菱珠一听,直接垮了脸,“哟,不说?是不是做了什么不敢说?” 洛紫不听菱珠瞎说,谁做了什么心里有数。 她没理菱珠,直接越过,往前走去。倒是余光中,看着张曼芝一语不发的,与以往不像。 兴安苑,云姨婆躺在院中的竹椅上,烟杆轻轻地磕着椅子腿儿,落下几片烟灰。 她很少出去,大多时候都是窝在兴安苑。以至于家里来了谁,也不在意。 自从玉婶被田氏调走以后,这里更是像与外面隔绝了一样。 “家里来了一位柳公子,听说是柳夫人的侄子。”洛紫拿走了云姨婆的烟杆。 “柳家?”云姨婆有气无力的笑笑,脸色多少有些苍白,“那家子吸人血的,现在倒是风光了!这世道啊!” “云姨婆,以后别抽烟了。”洛紫劝道。 她答应跟着范阅辰走,那以后云姨婆跟谁说话?谁来劝她? 云姨婆睁开眼,“我抽了不多,不碍事儿。” “我……”洛紫捏上自己的袖口,欲言又止。 “对了,你跟我进屋里来。”云姨婆缓缓起身,理了理披在肩上的长发,便抬步往正屋走去。 洛紫跟在后面,她看见正间桌上的饭食,好像没有动。 云姨婆是没有用早膳? “咳咳!”云姨婆走到自己的床边,从床头取了两件叠好的衣裳。 她冲着洛紫招招手,“丫头,你过来!” 洛紫走了过去,她看见云姨婆的嘴角有了细细的纹儿,岁月还是在这个美丽女人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让我看看。”云姨婆将意见衣裳抖开,伸开来,比在洛紫的身上。 第17节 她满意的笑着,“看看,我就说会合适!” “云姨婆?”洛紫低头,看着青色的衣裳,这是崭新的,一丝丝的褶皱也未见。 这料子她记得,是田氏送来给云姨婆的。所以这衣裳是谁做的?玉婶这几日并未在兴安苑。 “给你做的,就是这色有些暗,换了娇生点儿的应该更好。”云姨婆弯腰,拿起另一件豆绿色的,“赶紧,给姨婆换上看看。” “这是张夫人给您的缎子,你怎么……”洛紫不知道怎么说,云姨婆对她是真的好,尽管人嘴上从来不说。 “许久不曾做过衣裳了,也不知道好不好?”云姨婆笑着,“以前在家时,我给小妹做过衣裳,她……” 说到这里,云姨婆转过身去,脸上留下落寞。 “姨婆的女红很好,我知道的,还是您教了我绣花的。”洛紫道,“只是这衣裳,您留着穿多好?我也有穿的。” 云姨婆对着窗外笑了笑,“就你身上的衣裳,我可没说下上百遍,看着就闷得慌。天都热了,赶紧换了。” 洛紫道了声谢,伸手解着自己身上的扣儿。其实这身衣裳还能穿的,扔了是否可惜? “行了,我来帮你!”云姨婆摇摇头,走到洛紫面前,伸手过去。 换上衣裳,云姨婆越看越满意,直接将洛紫按在妆台前。 “我来帮你做个头发。”云姨婆伸手解了洛紫头上的发带。 一头乌黑柔亮的头发,瞬间倾泻而下,竟是差些就扫到地上。 云姨婆手里握着篦子,仔细的梳着,从头顶一直滑到发尾。 她的手指穿过发丝,嘴角带着笑,“以前,我家小妹也喜欢这样给她梳头。” 云姨婆不常说她以前的事,所以很少人知道。至于洛紫,她也从来不会去问。 一个人的过往不愿意说,又何必去揭人家的伤口? 云姨婆也就提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全心思的梳着头发。 菱花镜里是一张出奇漂亮的脸孔,眼睛大大的,粉粉嫩嫩的腮颊,柔软的唇好似娇娇的花瓣。 洛紫看着自己的脸,有些失神。 别人总说她是狐媚子,就是因为这张脸? “好了!”云姨婆放下篦子,弯下腰去看着镜子里的人,“若是她还在,应该比你大几岁的。” 洛紫从妆台前站起来,伸手拽了拽衣裙。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别扭,这衣裳实在做得太紧了些。 她伸手摸去自己的腰,而平时胸前遮藏着的起伏,此刻也凸显出来…… “我还是换回来吧?”洛紫指着自己的旧衣裳。 云姨婆一听,可不依了,直接将那团旧衣裳卷了卷,扔去了一旁。 “就这样穿着,不准换!” 洛紫无法,便点了头应下。 “姨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顿了顿,娇嫩的唇儿抿了下,低着声音道,“我想跟着公子去京城!” 云姨婆刚倚回床上去,闻言重新坐起来。 “你说什么?跟我说,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第17章 完整无缺 云姨婆上下打量着洛紫,这个丫头莫不是被人给骗了? 虽说她当时的确认为这是一条路,可是范阅辰那人,她到底还没有接触过。 本来以为那人不会起意的,京城伯府自然不缺美人。丫头虽美,可到底还生涩。 “洛紫,跟姨婆说。”云姨婆道。 洛紫的手指卷着自己垂下的发丝,“他没有做什么。就是说让我跟着他,三年后,我便赎回自由身。” 她简单的说着,但事实上未来的事很多变数,到时候肯定会缠上别的事情。那么这期间就忍着好了,反正已经忍了五年,再来三年有什么所谓? “三年?”云姨婆沉吟道,“他想做什么?” 范阅辰想做什么,洛紫不知道。她只知道,三年或许不算太长。 “你知道跟去京城的后果?”云姨婆又问。 留在这里是难,去到伯府那个虎狼窝子更难,这丫头保不齐就被人吃的渣子都不剩……叫她怎么不担心? 洛紫坚定地点头,或许昨日在马车上她是有所迟疑的,但是现在却是一定要选这条路了。 “姨婆,我想找我娘,所以我要离开这里。”她道,手指木木的卷着头发,眼中微微闪着。 “若是,公子愿意帮我,那有些事查起来就会简单,是不是?” 云姨婆叹气,以范家的势力,要找出一个赵丽娘似乎不难。只是,真有这丫头想得这么简单? “丫头,你要是选了这条路,以后可就回不了头了。”她想着最后一劝,“你若是留在这宅里过几年,说不定你家舅舅就会想到办法,接你出去。一旦你去了伯府,将来出来,你以后也……” 剩下的话,云姨婆没有说下去。但是洛紫是知道的。 三年后,她铁定是嫁不出去了,她不妄想会完整无缺的离开…… 只是,这一次她就是想做一回自己的主,至于结果,能回去和舅舅相依为命,其实还算好。 “姨婆,我都想好了。”洛紫轻轻偎去云姨婆身旁,抱上对方的手臂,“您做的衣裳,紫儿真的很喜欢,以后都会穿着的。” “傻丫头……”云姨婆嘴唇抖了两下,伸手摸着身旁小小的脑袋,既怜又疼。 “趁着还有几日,你没事的时候就来姨婆这里,既然你做了决定,姨婆也就教你一些东西。” 洛紫点头,这世上,还是有真心对她好的。可惜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不能帮到云姨婆…… 云姨婆说是累了,洛紫便离开了兴安苑。 已经晌午,日头正盛,照着石板路都晃眼。 沿着湖边的小径往回走着,洛紫不时的拽着身上的衣裳,总觉得别扭,胸前还勒得喘不动气。 “洛紫?” 前方不远处,柳树下的人带着迟疑的叫了声。 洛紫赶紧放下手,看了过去。 柳条丝绦,飘飘摇摇,落在那俊秀男人的肩头,扫过他的脸颊。是张贤礼! “张公子!”洛紫行礼,她看见对方手里的书,明白人家这是找了处安静地儿温书呢。 张贤礼自柳树下走出来,眼中顿时一亮。 眼前的姑娘变化了很多。豆绿色的衣裙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从后面湖水中走出来的仙子。纤纤柳腰,若是一掌,便会轻易握住…… 她就是这样,明明相貌艳丽无比,偏偏眼神清透。如若一笑,便叫院中百花也失了颜色。 张贤礼卷起手中书册,上前来两步,“这几日温书,倒是没怎么见到你,听说你跟着世子去给夫人扫过墓?” “你在温书,我不打搅了。”洛紫微微欠身,想要离去的样子。 “你与我都无甚话说了?”张贤礼自嘲道,“小时候倒不见这样,至少还是会说上两句。” 洛紫为难的站在原地。范阅辰昨晚又提醒了她一次,要她记着自己的身份。 她怎么可能和张贤礼走近?其实保持距离,对两人都好。 张家不是还要靠着范家吗?再说,昨晚还见着张贤礼和菱珠……洛紫心中也有些怪异的。 “我很快就要回书院了。”张贤礼道,他头上的发带和柳枝一起,随风飘着,“我能给你写信吗?” 洛紫越发为难,“张公子忘了,洛紫并不会书写。更何况……” “更何况,她不会留在淄城!” 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像是秋日里的凉风。 两人循声看去,见几步外的假山旁,范阅辰站在那里。 他一身崭新华贵的衣袍,因为快到夏日,所以裁剪极为合体轻便,越发趁着他身姿高挑修长。 洛紫心中一惊,眼看着假山旁的人慢慢踱步而来,鞋履踩着白色的石子路。 张贤礼双手抱在一起,对着范阅辰行礼,“世子!” 他低首垂眼,只是攥着书册的手指指尖泛白。 有些事情真的无能为力,他必须对着来人卑躬屈膝。父母的话他也明白,旁敲侧击得让他远离洛紫…… 范阅辰在两步外停下,眼神清淡得扫了柳树旁的两人。 “洛紫。”他的视线停在湖边的纤细身影上。 美人娇艳,当真算得上是弱柳扶风,娇花照水! 只是早上看着她的时候,可不是穿成这样的。才半天不到,就换了一身,还是和张贤礼在一起! “过来!”范阅辰道。 如他所愿,那人儿迈着步子,轻轻地站到了他身后。 “跟我回去!”他未再看张贤礼一眼,直接转身便走。 洛紫称了声是,便跟上了前面的人。 “世子!我想……”张贤礼往前迈了一步,手中书册攥得越发得紧,几乎皱成一团。 范阅辰只是停步,但是并未转身,“明年的春试,准备好了?” 只这一句话,张贤礼的身子便晃了一下。他有前途,他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格,所以有些东西注定要放弃,或许是从来都不能肖想的吧! 范阅辰余光中,那人儿还是安静如初,好似刚才的话她没有感觉。 他嘴角一翘,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上对人多好,但是一牵扯上利益,注定都是选择后者。张贤礼亦是! “公子,我去给您取饭食。”洛紫小跑着,还是追不上前面的人。 “不用,去小红楼!”范阅辰回了下头,双眉微皱,遂放慢了脚步,“你也跟着!” 第18节 既然决定带着她回京城,那么她就该开始学一些东西。总是这样唯唯诺诺的,注定不行! 洛紫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裙,虽说颜色并不鲜亮,但还是有些扎眼的。 “公子,我回去换身衣裳?可以不?”她问着,还有头上的发髻,她其实也想换回以前的。 范阅辰转身,重新上下打量了他这个童养媳。 其实这身衣裳并不算适合她,以她的脸蛋,绝对是艳色比较好。不过头发这次倒是全部梳了上去,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那朱砂痣真是长得恰到好处。 妖艳,用在她的身上很合适。况且,以后她只会穿比这更好的。 他心中在想,柳氏如果看到当初为自己买回来的童养媳长成了这样,心里会怎么想? “不用!”范阅辰转身继续往前。 洛紫不明白,也就这样跟着上了马车。之前,可没有跟她说过,要去小红楼。 不过,她的身份,只要听吩咐就是了。 小红楼二层,还是临街的那间最大的包厢,里面已经等了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长相很普通,大街上绝对让人留不下印象的那种,穿着也不起眼。 “世子。”男人对着范阅辰行礼。 范阅辰扫了男人一眼,直接走去椅子上坐好。 “手下刚从遂州那边过来……”男人下意识看了眼跟进来的女子,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范阅辰看去窗户外。 街上稀稀拉拉的几个行人,这是时辰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连着路边的树都没了精神。 男人嗯了声,“林家的几个叔伯辈已经联起手了,说是一定把家产给分了。然后姑娘就一直不答应,但是架不住对面人多啊!” “平时不怎么来往,这时候却抱在一起了?”范阅辰道,“外地的几个也回去了?” “是的,看起来也是匆忙的,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嚷嚷着分家产。”男人回道,“至于当地的官员,因为是林家的事,也不敢过多的插手。” “张卓过去了,都做了什么?”范阅辰又问,从进屋,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 “张管事去看了林家的田产,估摸着现在也差不多算出来了。”男人一直恭敬得欠着身子。 包厢里的两个人还在说着,只是站在门边的洛紫是越听越心惊…… 林家不是范家的亲戚吗?她就知道那位林姑娘是范阅辰的表妹,可听了这一番,原来他是想吞下林家的产业! 所以说,他回来淄城,其实是为了遂州林家? 想想那林家姑娘也是可怜,没了父母,剩下的家产也被好多人惦记着。 “洛紫!”范阅辰叫了一声。 洛紫抬头,“公子!” “过来,坐下用膳!”范阅辰的眼神示意着自己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小紫儿,你居然还觉得人家可怜?先顾好你自己吧! 第18章 容易满足 一股风从窗口钻了进来来,驱了包厢里的燥热气。 洛紫莲步轻移,走去了桌旁。 圆桌上已经摆了饭菜,样样做得精致。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饭食可以做得这样好看? 她端了酒壶,为范阅辰面前的酒杯斟满。 “我自己来!”范阅辰一把握上酒壶,连着那只纤纤玉手一并,收入掌中。 洛紫好似被烫到了,她强忍着想抽回手的冲动。她知道,一旦这样做了,眼前这个人势必会生气,到时候再掐她的脸…… 对方也没有松开得意思,她低着头,脸烧得要化了。 “你想吃什么?”范阅辰抬脸,问道。 “我?”洛紫眼睛圆圆的,对于突然发生的起了费解。 再看,范阅辰脸上一贯的冰冷默然消融了,眼底里躺着淡淡温柔? “就知道你不会说,要不每样都尝尝?”范阅辰笑,右侧脸颊上,漾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的指尖轻捏了身旁人儿。是吓呆了?这才刚开始,以后还有更多她要招架的。 洛紫木木的,被人拉着手,轻盈坐在一旁的梨木圆凳上。 她从来没有被男子拉过手,心里发慌如鹿乱撞,手心里沁出了汗。 惊吓继续着,平时里对她冷言冷语的范阅辰,亲手为她递了一副碗筷? 一句“公子,我不敢!”压在喉咙眼儿里,洛紫愣是咽了下去。 一直站着的男人见此,起先也是吃了一惊,后面马上控制了,只低下头去,不再看。 如此,又说了些林家的事情,那男人才离开了包厢。 包厢的门被轻轻掩上,塞了一口饭咽不下的洛紫,方才如释重负。 她忙不迭站起来,垂首站到一旁。她猜,或许刚才,范阅辰是故意的,在那人面前。 适才身边萦绕着的淡淡香气,突然间没了。 范阅辰放下筷子,手臂支着桌面,侧着脑袋,看着腮帮子鼓鼓的洛紫。 “吃饱了?” 洛紫连忙点头。倒不是吃饱了,而是吃不下。 “你怎么看?”范阅辰又问。 洛紫眨了眨眼睛,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饭。 “我……觉得公子是对的!” 范阅辰噗嗤笑了出来,看来要让她变,还真不容易。也看得出不是个擅长讨好的。 “你觉得我心狠?” 洛紫摇头,实话自然是不敢说的,这个谁都懂! “坐下来吃吧。”范阅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顺手将洛紫拉回她原先的凳子上,“吃那么一点儿,你当自己是只鸟儿?” 他走去窗边,双手扶着窗台,看着外面的街巷。 “到京城后,你该给自己换个称呼了。” 今日之事很快就会传回京城定安伯府,众人也该知道他的童养媳了。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只是眼前的饭碗中,摞得跟做小山儿似的,那是刚才范阅辰为她夹得。 洛紫攥着筷子,尖上还沾着几粒白色的米儿。 “妾知道了!” 范阅辰的手指敲着窗台,也许她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笨。只是性子还是弱了! “你知道?”他随意问着。 “知道!”洛紫点头,两天了,她怎么会想不透? 他带着她回京城,平白无故?自然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女人!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微脆响。 “以后,你只听我的,别人的话无需管。”范阅辰道。 想起了童养媳在范宅的处境,他侧着脸看着桌边安静吃饭的人儿。若是好人家的女儿,想必也是捧在手心里的吧! 料想她会觉得他心狠手辣,残酷无情。 但生在王侯之家就是这样,没人给你讲手下留情,有的只是不断往前。就像林家,虽说是亲戚,但是偌大的家产,范家自然不会眼看着掉进别人口袋。 范阅辰走回到桌旁,看着不再动筷的洛紫,“怎么不吃了?” “这菜做得真好看!”洛紫指着桌子中央的盘子。 那是桌上的主盘,切薄的肉片,一层层的摆成了凤尾样子;想来厨子手艺了得,用白萝卜雕了凤凰的身子,一对儿振飞的翅膀也是肉片。当真是栩栩如生! “你……”范阅辰看着桌上的主盘,嘴角抽了抽,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洛紫捏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是真的好看,我就摆回去了。” 范阅辰摇摇头,脸颊上现了酒窝。他夹到她碗里的肉片,她真的摆回到盘里去了。 得,摆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再好看也是用来吃的!摆在那里只能坏掉。”他有丝哭笑不得。 洛紫站起来,她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吃食,自然是不舍得动筷。那肉片应当是很软,方才就闻着香味儿了。 “那可以带回去吗?”她小声问,这菜没有动,是不是可以带回去给云姨婆尝尝。 “可以!”范阅辰道了声。 洛紫忙道了谢,跑去外面跟伙计要油纸。 范阅辰看着主盘,她这么容易满足?只不过是一盘七宝肉片,就跟得了宝贝似的。 到底,这五年来,她在范宅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也是在小红楼,他第一次见着她,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裳,性子软弱,担心害怕惹上麻烦。 “公子,我收拾好了。”洛紫仔细的将肉片包好,拿在手里。 范阅辰往包厢外面走。他这还是第一回 ,在酒楼里带饭食。 车厢里闷热,大晌午的日头,将马车晒得透透的。 洛紫卷了车窗的珠帘,放了些外面的风进来。 路边的一间铺子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间首饰铺子,她来过两次,都是给张曼芝取饰物的。 第19节 还记得,店里摆着红色的绢花十分漂亮。当初她是想买了给赵玉莲,可以嫁人那日戴上。 现在料想,是等不到表姐出嫁了。还有,要如何跟舅舅解释,说要跟去京城?舅舅是否会因此更加自责…… “你这是要送去给兴安苑?”范阅辰问。 “是,我头晌去的时候,姨婆没有吃饭。”洛紫道,手里一直攥着纸包,“这个她应该爱吃。” “你对她倒是好。”范阅辰伸手拂开了落在肩头的发带。 洛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是因为宅里,只有她对你好?”范阅辰又问。 其实很简单就看出来了,谁对她好,她就会回报以更多。 “我以前饿的时候,都是姨婆给我吃的。”洛紫道。 既说起,往日的情景也就慢慢浮现出来,恍如昨日之事。但凡犯错,田氏就不给她饭吃,是云姨婆帮了她。 范阅辰眉头不觉蹙了下。也就是说,她这几年过得是真苦?会没有饭吃,没有衣穿……若是没有兴安苑的那个女人,童养媳会变成什么样? 范家啊,果真就是这样无情冷漠。总会把一个好生生的人,逼成另一副样子! “过两日,跟我去遂城。”范阅辰收了思绪,“有可能就不回来了,你找时候与你家里人说说。” 洛紫嗯了声,三年这就算是开始了吗? 晚上,梧桐苑这边收拾完了,洛紫拿着纸包,送去兴安苑。 总是觉得身上的新衣不得劲儿,她便把另外一套旧衣换上了,顿时便自在不少。 黑灯瞎火的,东苑这边不好走。 洛紫走的仔细,只是天黑,总叫人觉得怕。 待到了兴安苑外面,发现这边没有点灯。 虽然玉婶去别处帮忙了,可是云姨婆是不会出去的。难不成是睡下了?可是也不算太晚,她特意挑了晚膳点儿来的。 如此,洛紫就放轻了脚步,轻轻推开半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她一直进到正屋,都没有听到动静,这里安静得吓人。 突然脚下一绊,洛紫连忙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魂儿差点儿吓没。 她蹲下身子,眼前一团模糊的影子,手下摸到了躺在地上的云姨婆。 “姨婆?”洛紫用力拽着,试着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云姨婆嘴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可是身子无法动弹,连话都说不清。 洛紫摸着黑,好歹将人扶到了床上。转身摸去桌上点了灯。 她端着烛台,放在床边。 “姨婆?”她轻轻唤了声。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她,只是呼吸很不平稳。 洛紫伸手探上云姨婆的额头,那热度极不正常,烫得厉害。明明头晌人还好好地? “你……来了?”云姨婆虚弱的送出两个字。 洛紫赶紧应着,伸手为云姨婆盖好被子,“我去张夫人那边,让她请个郎中过来给您看看。” 云姨婆努力抬了下手,抓着洛紫袖口,“不用……” 洛紫心中焦急,人病得眼睛都睁不开,怎能不看郎中? “我很快就回来,姨婆你等等。”说完,她跑了出去。 宅里的事是张家管,洛紫只能去找田氏。 她急匆匆的跑进枫竹苑,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规矩,满脑子是救云姨婆。 正屋,田氏正和张曼芝一起坐着说话,桌上摆着一盘刚刚切好的甜瓜。 见着慌张跑进屋来的洛紫,母女两人俱是一怔,而后两人的脸色各异。 张曼芝将脸别去一旁,轻哼了一声。 田氏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脸上挂着笑,“这是怎么了?跑这么急?” 作者有话要说:  小紫儿身份真的很好的,剧透下。 第19章 答应你 “张夫人,云姨婆病了,您帮忙找个郎中过去看看吧?” 跑的太急,洛紫额上的汗珠顺着腮颊滑落。 田氏略一沉吟,嘴角的笑稍稍一僵,“怎会就病了?” “方才去兴安苑,见人晕倒在地上,烫得厉害。”洛紫焦急说道。 “晚膳也送去了,没听那边有什么事啊?”田氏眼珠转了两圈。 她伸手拉着洛紫,往桌边带着,“先坐下慢慢说,正好有甜瓜,吃一块。” 现在哪有心思吃东西?洛紫站在原地,双手握上田氏的手臂,“夫人,救救云姨婆吧!” 田氏看着抓住自己的两只小手,细腻柔软……她垂下眼皮,眼中滑过阴冷。 一旁的张曼芝冷笑了一声,“怎么她天天得病?纸扎的呀!” 她记仇,云姨婆是宅里唯一向着洛紫的人。要是那老妖婆病死了,她还想挂上一串爆竹,热闹下! 洛紫看去张曼芝,为什么?她这般急匆匆的跑过来,田氏母女却是一副无关紧要模样?人命在她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难道这宅子,不是他们张家帮着管的? 田氏瞪了张曼芝一眼,转而过来对着洛紫道,“这个时候,恐怕府里的大门也关了。” 她说得不急不慢,似乎也是无可奈何。 “你方才说,云姨婆烫得厉害?”田氏皱着眉,“那八成是风寒,我屋里刚好有一副药。等我让人送过去兴安苑,帮着熬了,喂云姨婆服下。” 洛紫低下头去,双手攥紧。 田氏这是简单的打发了这件事?连个郎中都不请,便断定云姨婆是得了风寒? “你等着,我去屋里找找那服药。”田氏转身,往里面的卧房走去,边走边道,“也不记得上次放在哪里了?” 桌边,张曼芝手里捏着一块甜瓜,瞟了眼站在门边的洛紫。 “你以后离我哥远点儿,不安分的话,我可就告诉我娘了。你以后的日子别想好过!” 洛紫没听张曼芝说了什么,她也不想等田氏的那副药。 她转身离开了屋子,跑去院中,宽大的衣裙很快消失在门边。 张曼芝一愣,直接摔了手里的甜瓜,“怎么不连着你一起病死?就知道勾人!” 洛紫跑出枫竹苑外,夜风吹拂着她的头发,脸上的汗水被慢慢吹干。 不远处的院子,散出淡淡的光线,是梧桐苑。 可以去求他? 洛紫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往那片光亮跑去,她不管了,只要能救云姨婆,她谁都可以求。 院子里弥漫着淡淡花香,书房中亮着灯。 “公子。”洛紫站去门外,双手抓着衣裙。 跑了一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干得发哑。 屋中淡淡的传来一个声音,“何事?” “公子,救救云姨婆吧!”洛紫几乎要哭出来。 她害怕,云姨婆会离开她,她对她那么好。 书房中没有回应,静静的夜让她更觉得不安。 “吱呀”,木门被从里面拉开,温暖的灯火洒了出来,映着门外带着汗湿的脸儿。 “公子!”洛紫抬头,看着站在门内的人,那是她的希望。 可看着他淡漠疏离的脸,她不确定了!云姨婆说是老太爷的姨娘,可是到底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云姨婆病了!”洛紫嘴唇发抖,“求您,救救她!” 透出来的微弱烛火,范阅辰望着那双期望的眼睛。 或许跑得太急,她头上的发髻变得松散,几缕发丝垂下,贴着她细嫩的脸颊。 站在黑暗中,柔弱无助,忍着泪的样子叫人心疼。 范阅辰不开口,人的生死,他见多了。所以一个人病了,真的让他没有任何感觉。 洛紫心中越发不安,她知道跑过来求范阅辰不合规矩,可是她没有办法啊!田氏不管,她只能来找这位范家真正的主子。 “公子,您只要让人开一下门,我出去找郎中。”她解释着。 说着,她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眼睛蒙上一层水汽。 “你这样帮她?”范阅辰问。 他记得,她摔在地上,浑身泥水,即便那样也没掉眼泪。今日,为着一个不相干的人,倒是哭了? “姨婆……她对我好啊!”洛紫吸了吸鼻子,低头抬着衣袖,抹着眼泪儿。 她心中生出一丝绝望,如果眼前的人不帮她。那她只能回去田氏那边,去拿那服伤寒药? 好?范阅辰心中品着这个字。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真的只单纯是“好”? “你这样为她,不怕她将来做伤害你的事?”他问。 眼前抬起那张全是泪痕的脸,即便是这样,也依然美得惑人心神。他的手指蜷了下,有种想去拭掉那泪珠的冲动。 “不会!”洛紫坚定地摇头。“公子救她。洛紫以后都听你的。” “好,我帮你!”范阅辰微微启唇送出几个字。 第20节 洛紫一怔,任着眼角的泪珠一颗颗的往下掉,她原本以为他不会答应的。就这样泪眼蒙蒙的看着对方。 看着门外发呆的人,范阅辰倒是想笑。果然,白日里还觉得她有些聪慧,现在又呆了! 这次他倒是没再管,伸手拂上满是泪痕的脸颊,指肚轻轻拭去微热的泪珠。 指下触感柔嫩腻滑,像是娇生的花瓣。 “怎会哭着跑回来?”他问,只不过想找个郎中,还用她担心害怕成这样? 洛紫回神,连忙作礼,“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她不停地道谢,眼泪止也止不住,只是珠子断了线。 范阅辰的手指留在半空中,那娇如花的脸儿已经离开。 “我……”洛紫支吾着,最终道,“可以去云姨婆那边吗?原先兴安苑的玉婶,去了别处帮忙。” 范阅辰收回手,背到身后,指肚上还沾留着微微湿意。 她不说?那就更说明有问题。他细想一下,也没什么难猜的。可这个宅子到底是范家的,有些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看着一直在等他答案的人,眉头锁了下。明面把人送来他这里,可背地里还是欺负她? 一直等不到回应,洛紫又道:“我会早些回来,不耽误明早上的事儿的。” 她睁着湿漉漉的大眼,被泪水洗得清亮。 范阅辰下颌一扬,“去吧!” 看着蝴蝶一样的人儿跑出门去,他扫了肩上的发丝,望去漆黑的东面。 东苑?他这番回来,还没去过吧! 兴安苑。 还是那样安静,一点烛火摇曳,床上的女人一动不动,只有那不规则的呼吸,带着身子轻轻起伏。 洛紫端着盆,打了清水。手巾送进水里浸湿,叠好,搭上了云姨婆的额头。 昏睡中的云姨婆发出模糊的呓语,看着十分难受。 洛紫心里懊恼不已,为什么头晌就没发现云姨婆病了来送膳食的人,估计也是送来就走,再不管别的。 说到底还是无人在乎,要不然怎会这样? 正想着,外面有了动静。一盏灯笼进到院子里,紧接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洛紫起身,迎了出去。 她跑了一晚上,腿酸得厉害,脚踝也疼。方才在坑洼的路上崴了下,现在是反上疼来了。 她扶着墙,让那只崴了的脚不那么吃力。 “紫姑娘。”前面打灯笼的是仲秋。 他闪身到一旁,将后面的郎中请进屋来。 “有劳先生了?”洛紫对着郎中行礼。 现在天已经晚了,能把郎中请过来,的确不容易。看着是仲秋过来,她心里对范阅辰十分感激。 里屋,郎中为云姨婆诊着脉,时不时地用手捋着胡子。 洛紫不敢打扰,安静的站在墙边看着。 郎中开了药方,说了云姨婆的病因。是因为风寒,加上体内虚火,导致了晕倒。吃药调养几日,就会康复,并叮嘱,烟最好不要再抽。 至此,洛紫也算放了心。 大半夜的,下人终于把药给拿了过来。 洛紫帮云姨婆收拾好,就准备去厨房煎药。 人刚走到院门,便看有人打着灯笼过来,是田氏。 田氏身上披了一件霜色单披风,看了眼洛紫手里提着的药包,眼中利光一闪。 “你也走得够急的。”她走到洛紫面前,“我话还没说完呢!本想着,给你一副药,我再差人去找位郎中回来的。” 洛紫眼睫微微扇了下。在枫竹苑求的时候,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不然她怎么会跑去求范阅辰? “我担心云姨婆。”如今人家都这样说,她能怎么样? 到头来却是怪她脾气急,等不得吗? 田氏往兴安苑望了望,带着关切道:“人没事儿吧?” 说是这样问,手却恨恨的攥紧,那方帕子简直要扣上几个破洞。心道这狐媚子还没怎么样,就想着找她的不自在? 居然跑去范阅辰那边,这不是在告诉人,他们张家办事不作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想不到心思藏得这么深!早就该听女儿的话,将这个祸水送走。 “先生说,好好养些日子。”洛紫道了声。 “也只能这样了。”田氏叹气道,“我让玉婶回来,照顾着这边吧!” 说到这里,又是忍不住剜了一眼洛紫。这一番下来,可真让她颜面尽失,在梧桐苑那边落下了坏印象,好不容易调走的玉婶也给送了回来。 第20章 帮她撑腰 以前,这种气田氏是绝对不会受的,现在没办法。谁叫范家真正的主子回来了?似乎真对这狐媚子上了眼儿。 她现在也后悔,将洛紫送去梧桐苑是不是做错了?搞不好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玉婶接过洛紫手里的药包,“紫姑娘忙了一晚上了,这里交给我吧!” 说罢,便急匆匆往厨房的方向而去。 田氏并没有想进去探望云姨婆的意思,站在院门外,伸手拢了拢披风。 白日暖和,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 “玉婶原本不该调走的。”田氏道,她视线中的女子一如以前的低眉顺眼,“这不家里又搬进来一位贵人,不够人使,这才想到了她。倒不想这个节骨眼儿,云姨婆病倒了,怎么都凑一块儿去了?” 宅中的事务,洛紫管不了,平时都是人家让她做什么,她听着就是了。如今田氏与她说了这么许多,不过是推卸罢了。 “紫姑娘,天晚了,你也别在外面站着了。”田氏抬头看看深沉的夜空,“赶紧回梧桐苑吧,世子那边,也该照顾着的。” “我那边倒也不急!”石径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自浓黑的昏暗中走来,隐约勾勒出他的颀长。 门前的两人都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范阅辰! 原本还打算离开的田氏,只能留在了原地,心中猜测着,这位深夜里来到东苑是要做什么? “世子,您这么晚还没有休息?”田氏忙上前两步施了一礼。 范阅辰扫了一眼表现恭敬的妇人,“转了下!” 他又看了看田氏身后的洛紫,单薄得摇摇欲坠。 “我刚才跟着紫姑娘交代呢!”田氏陪着笑,“云姨婆这边,把玉婶送回来了。” “张妈妈,我犹记得那婆子本就是分给兴安苑的,母亲在世时,就定下了。”范阅辰看去兴安苑院门,“怎么家中这么缺人手?” 田氏一听,哪还敢嘻嘻哈哈?当下便正经了颜色。 “这不柳家公子住了进来,家里缺人手,就先让她去帮忙两天。” 她心里那个恨,这狐媚子到底是成了,要不这位主儿怎么会深更半夜跟过来给她撑腰? 范阅辰倒也没揪着这件事,转而谈起了别的。 “张伯以后会在遂城办事儿,至于多久不好说。你们一家若是分开也不好。” 田氏一怔,手中灯笼差点儿滑掉,她试探的开口,“遂城?” “对,不若张妈妈去那边陪着张伯吧!”范阅辰淡淡的开口,没有商讨的余地,直接定下张家的去留。 田氏也不是个迟钝的,手中的木柄只差掰断开来,她咬咬牙。 “世子,那这里怎么办?这些年来,我家到底做了不少。” 她不甘心,帮着范家忙活这么久,一句话就赶了他们出去?那儿子以后的前程怎么办? “说的是!”范阅辰道了声,“我会叫人接手,不用担心!” 田氏再也撑不住,离了范家,他们真的无处可去!这些年过得好,还不就是仗着那一层薄薄的亲戚关系?本想着会去到京城的…… “世子,我们做错什么,您说出来,我们改!遂州,去那里真的不熟啊!” 范阅辰抬手到嘴边,轻咳两声,“夜里有些凉,早些回去吧!” 说完,转身便走,不欲再多说。 “洛紫,跟我回去!” 洛紫嗯了声,慢慢移着步子去跟上前面的身影。 “世子!”田氏大喊了一声,寂静的夜被划破。“老夫人那边,我们只听她的!” 凉风中起了一声轻笑,带着一丝讥讽,“请便!” 拿老夫人来压他?真以为他怕! 田氏颓然瘫坐在地,灯笼滚落到地上,瞬间被火烛燃尽…… 踩着石径往回走,静夜中,脚步声清晰。 洛紫的脚踝不舒服,走得慢,尤其被凸起的石子一铬,脚踝针扎一样。 小径两旁的花草沾着露珠,打湿了她的裙子。 她跟不上前面的人,落在后面,索性也不再追着。 刚才的事,她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范阅辰会去兴安苑?而且看着是将张家送去了遂城! “你的脚怎么了?” 范阅辰回头,看着快要被黑暗淹没的缓慢身影,难以掩饰走路的怪异。 “崴了一下。”洛紫停下,脚踝更觉疼痛。 第21节 少倾,范阅辰走了回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还是让人觉得无法亲近。 他站在两步之外,一根发带简单的束在后脑,黑发随意的搭在肩头。夜风过,丝丝飘扬。 居室的宽松衣衫,为他添了一份飘逸。 “不算严重,不会耽误明日做事的。”洛紫道,下意识向后退。 “那你跳两下,给我看看!”范阅辰双臂环胸。 “啊?”洛紫瞪大眼睛。 她脚踝伤了,怎么跳?这人性子怎的如此恶劣? 范阅辰看着愣怔的人,该强势的时候不强,不该强的时候瞎犟! “你说不算厉害,自然可以跳一下。”范阅辰又道。 “公子,我……”洛紫双手搅在一起,“是!” 她低下头,咬了咬牙。索性就是脚疼,忍忍就过去了! 裙子下,那只伤到了的脚试着转了下,又是针扎一般。她眉头蹙了下,连着那可红痣也动了动。 洛紫抓着裙摆,双膝慢慢曲下…… “你……”,范阅辰叹了口气,“把手给我!” “啊?”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哪只手臂,洛紫再次愣住,不用跳了吗? “怎么了?”范阅辰执着的伸着手臂,“不让扶?” 洛紫反应上来,犹豫的伸手出去。 对方却等不及,直接伸手抓住,大掌托住了她的右臂,道了声:走吧! 洛紫偷偷拿眼看了看身旁的人,小心道:“公子,您先回去,不用管我。” 范阅辰没说话,眼睛看去前路。 “真的,我就是走得慢些。”洛紫又道,总觉得事情太诡异。 “洛紫!”范阅辰终于开口,“没见你平日这么多话啊!” 只这一声,他就试到手中的细细小臂想抽走。 他直接抓紧,然后身子一转,手上用力一拽,只听黑暗中一声惊呼…… “公子!”洛紫惊恐万分,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儿。“您放下……我!” 范阅辰迈开步往前走,后背上的一点点重量根本不算什么,原来她这样轻?像是软软的云朵做成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样做,反正就是觉得扔下她在这里,不忍心。 而此刻,洛紫吓死了。她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背过,更何况对方是范家的世子? “我……真的能走。”她的手不知放在何处,只能就这样举着。 “你再多说一句话,把你的舌头绞了!”范阅辰冷着道了声。 这句话很奏效,背上的人儿消停了,再不言语,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所以吓唬她,是真的管用! 一路回到梧桐苑,除了正屋卧房,别处都未点灯。 范阅辰直接将人背了进去。 洛紫紧紧闭着嘴巴,就算那人的发丝扫得脸儿发痒,她未动一下。 第一次进他的卧房,是五年前,所谓的冲喜。她小小的身板,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那天很冷,外面厚厚的积雪,屋里静的吓人…… 身子落下,洛紫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里靠窗,能嗅着外面的花香,还可看到整个院子,包括墙角的那间小小的厢房。 范阅辰未说话,径直到了盆架旁,手伸进清水之中,鞠了一捧水送到脸上。 手巾拭干了他脸上的水珠,完美的侧脸,好似美玉雕成的。 他看了一语不发的洛紫一眼,然后双臂一展脱掉外衫,扔去一旁衣架。 “公子,我给你去倒水。”洛紫双手撑着椅背,想站起。 “把鞋脱了,我看看。”范阅辰道。 洛紫又是一惊,脑中也越发混乱。 她提了自己的裙摆,弯腰褪掉鞋袜。 白玉一样的小脚落了出来,小巧的脚趾拘谨的勾着,只是脚踝肿了起来,生生破坏了那份美。 范阅辰蹲下,伸手捞起那只还想往裙底藏得小脚。握在手心,竟是不如他手掌大。 “公子别动!”洛紫往回收脚,“脏!” 他嘴角一抿,并未松手,“我知道在京城守备军中,有一个兵士伤了腿脚。不过,他自诩英雄,就这样耗着,结果把腿锯了。” 洛紫偷看了眼对方,总觉得不可能。只是崴了下脚,会锯腿? “我回去用热水泡泡,不会瘸的。”她道。“啊……” 她叫了声,脚踝处一疼。 “这两日不用做事了,养着吧。”范阅辰站起来,他以前在军营学过如何正脚踝,倒是帮到她了。 不过眼前这丫头懵懵的样子倒是有趣,眼角还站着泪珠,可怜兮兮的。他下手很重吗? 洛紫轻轻转了下脚踝,没有那种针扎的感觉。 她慢慢站起,心中真的感激,不管是今晚的哪件事,“谢谢公子。” 范阅辰看着那双眼睛怔了下,那是发自心底的真诚,他多久没见到了? 就这样简单,他阴冷的心里透进一丝光亮。 “你倒实诚,叫你跳你就跳?”他笑了,右颊上一颗酒窝,“你觉得你瘸着腿进京,别人会怎么看?” 作者有话要说:  老宅这边要结束了,马上去京城了。 以后更新就定在每天晚上九点啦,不见不散哈! 比心心! 第21章 放了她吧 “以后,不用怕那些人。”范阅辰道。 洛紫眨眨眼睛,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不知道这样的话该不该信?以前她的确反抗过,却得到更多的惩罚。再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以至于害怕惹上麻烦。 对她而言,没有人会帮她。 “你在想什么?”范阅辰问。 “没有。”洛紫轻轻摇头。 “这边不用你做什么,要离开了,把腿养好了。”范阅辰道。 洛紫心中是有些许诧异的,她一直以为范阅辰是无情冷漠的。而今晚真心感激他出手相帮。 “谢谢公子!” 两日后,柳若甫带着人先离开了,张贤礼也回书院了。 从表面上看,范宅还是原来的样子。就算是再热烈的光芒,也无法晒透它的阴沉。 云姨婆的病好了些,这日天气好,她一反往常,离开了常年居住的兴安苑,到了梧桐苑。 之前郎中帮洛紫开了些药膏,她的脚好了,只是还很小心。 “姨婆,你怎么来了?”她看着走进来的人,脸上一愣,根本不是以前的邋遢样子。 云姨婆脸色还带着苍白,身上倒打理的很好。衣着得体,整齐的发髻盘在头顶一侧。 “我来找公子的。”她道。 洛紫嗯了声,关于那夜之事,的确是该感谢范阅辰的。 “注意自己的身子。”云姨婆叮嘱了一声,便进去了范阅辰的书房。 书房的桌上摆了两本书,范阅辰听着动静,抬眼看了进来的女人。 云姨婆并不客气,也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不自在。 她直接走到窗边,找了椅子坐下。 “我没想到公子会出手。”云姨婆开口,“于理,过来道谢一声。” 对于云姨婆的态度,范阅辰也不在意,只淡淡道,“五年不见了,您可好?” 云姨婆看着书桌后,面貌出色的郎君。谦谦如玉,谪仙之姿,她在那张脸上找着五年前的痕迹。 “没有什么好不好。”她低头,转着腕子上的玉环。“你带那丫头走,想做什么?” “不可以吗?她原就是我的。”范阅辰瞟了眼窗外,院中纤细女子正好出了院门。 “你到底还是变了,果然姓范。”云姨婆笑了声,“阿淑不知道会不会高兴?” 范阅辰眼中闪过什么,“我娘她错了。” “你对付张家,不单纯是为了那晚之事吧?”云姨婆问。 “当然不是,趁此机会,将淄城这边握到我的手里,顺势而为。”范阅辰不隐瞒自己所作所为,“我也是范家的主子,当然可以如此。” 云姨婆皱眉,“你真是阿淑的儿子?” “你是不是想劝洛紫留在淄城?”范阅辰问,“那丫头一向听你的,若你说了,她肯定会留下来。” 他的手搭上桌沿,“不过,我一定要带走她,谁拦着也不行。” 云姨婆没料到范阅辰知道了她的来意,更是表明了他的坚决。 “她什么都不懂,当初来到这里也不是她能左右的。我知道,你一直认为她是柳氏拿来羞辱你的。可是,她真的没有错!” 第22节 “我知道。”范阅辰道。 之前他的确这样想,可现在他还是要带她走!为什么?或许就是她的简单,那是他早已经丢失的。 “看在我与你娘相识一场,把她留下来吧。”云姨婆道。 眼前的这个孩子早已不是以前的了,他眼神深得可怕,以后会否变得像范家的那些疯子一样? 她当初怎么会想洛紫跟着他?他也姓范啊! “她留下来做什么?姨婆不觉得跟我走最好?”范阅辰道。 不想在这事上纠缠,他转而说去别的,“我这里听到一件事,姨婆应该会想听。罗家,好像有个庶子还活着。” 云姨婆双眼瞪圆,不可置信,身子僵僵得坐着。 “你说谁?”她眼眶发红,颤抖着问。 “罗家最小的那个吧!”范阅辰道。 “阿忠?”云姨婆的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下,“他在哪儿?” “我可以帮你留意。”范阅辰的手指划着书册,“他应该也在找你。” 云姨婆颓然的坐着,失魂落魄。多少年了,她以为家里的人全死了,所以最小的兄弟还活着? 她笑了,“你,到底还是随了阿淑多。” 范阅辰嘴角笑笑,声音清淡,“姨婆又怎会知道,你我想的不一样?” 云姨婆扶着椅背站起,慢慢的往门边走着。 “她到底简单,不要伤害她。若是她想走,便放了她吧!” 书房里静了,范阅辰从书下取了一封信出来,伸出两指夹出了里面的信纸。 他的母亲和云姨婆是相识的,两人都是世家里的姑娘,只是很多年前的变故,两家都受到牵连。母亲没了靠山,肚子里带着他的时候,被送来了淄城。 罗家,女眷为奴。罗云被卖进烟花地,后来被人送给了范家老太爷…… 门边的轻微声响,打断了他脑海中的过往。 豆绿色的衣裙闪了下,好似驱走了一片阴寒。 范阅辰笑了下,刚才心中阴霾散尽,他蜷着手指敲了下桌子,“进来!” 洛紫推开半开的门扇,轻轻跨过门槛。 “看得出脚好了,都能跑出去半天!”范阅辰将信纸折好,看着门边。 她穿着云姨婆做的衣裳,身姿窈窕,迈着步子袅袅娜娜,会露出裙摆下的珠色绣花鞋。 “公子,我去了后园。”洛紫站在门边,双手托着小竹筐,“那边有两棵樱桃树,每年都熟得晚,我方才去摘了。” “拿过来。”范阅辰的手臂支着桌面,不禁笑道,“我倒忘了,你是会爬树的。” 洛紫脸上一丝赧色,把小筐放在书桌一角,退了两步,“其实也不多了,那边没人打理,已经荒了。” 范阅辰把小筐拖到自己眼前,里面的果子鲜红,看起来熟透了,是最好吃的时候。 “这算是感谢?”他问。 “谢公子,找了郎中给云姨婆。”洛紫又低头看自己的脚,“还有我的脚也好了。” 范阅辰捏了一颗樱桃,在指间转着。这两棵树,是母亲当年种下的吧,没想到还能结果子! “公子,那我出去了。”洛紫对着书桌后的人,垂首行礼。 “等等!”范阅辰放下樱桃,起身站起。 他绕过书桌,几步便到了娇俏的人儿面前。 洛紫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公子,您还有吩咐?” 范阅辰对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有那么一瞬,他心里多了一线光芒。 他没说话,伸手摸去她的头上。 “公子?”洛紫下意识的缩了脖子。 一声笑起,然后那只白皙好看的手,送到了她的眼前,两根手指间捏着两个樱桃。 洛紫也笑了,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我没注意到,是在树下的时候落上的吧?” 眼前的笑容明亮,翘起的嘴角若一弯月牙儿。纯净的眼睛盛满碎光,眉心的朱砂痣妖艳惑神。 范阅辰呼吸一窒,手指点了眼前人的眉心。 听说这样的印记,是有人前世里留下的,要在今世里寻到她。 “午膳去小红楼吧。”范阅辰开口,“想吃七宝肉片了。” 洛紫眉心发痒,两颊微微发烫,“是。” “洛紫,知道京城伯府是什么样吗?”范阅辰的手指未曾离去,细细的描画着。 同时心中猜着,前世里是谁留给她的印记? 洛紫趁机退后一步,“很大?” “是很大,而且……”范阅辰回身去桌旁,“里面的每个人都不正常,你怕吗?” 洛紫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会惹他们,给公子添麻烦的。” 简单的一句话,竟让范阅辰觉得心疼。她不像世家的姑娘,表面温婉端庄,其实内里全是尔虞我诈。她正如云姨婆说,是简单的。 他的心中只有阴霾,可她却能给他带来一点光亮,以至于他想紧紧的抓住。 “有些东西,不是你躲着就没事儿的。”他道,伯府,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这些话,洛紫听不懂,但是后来她去了京城,才知道范阅辰说得都是真的。 这日,天阴霾无风,渡口的船停靠在那儿。 要离开淄城了,最终洛紫没有回去赵家村。她拖云姨婆写了封信,里面是自己的决定,连着一口小箱子,一起送去了赵家。 箱子里是几块布料,还有几朵红色的绢花,是给赵玉莲嫁人的。 船缓缓起航,平稳的行进在江面上,两岸的风景节节后退,直到淄城模糊的影子再也不见。 洛紫的房间在范阅辰的隔壁,偶尔会听到交谈声。 她第一次离开淄城,没事儿便站在甲板上看风景。 不消半日功夫,船便到了遂城的码头。 范阅辰从屋里出来,走上甲板。 船头,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双手扶着栏杆,身子探出去,看着船下的江面。 “有什么好看的?”范阅辰走过去,伸手抓住细细的手臂,将人拉了回来。 这样单薄,万一一头栽进江里,到哪里捞她去? 洛紫吓了一跳,稳了身子站好,“觉得有意思,我……”她顿了顿,“妾看见了一直水鸟。” 妾?范阅辰恍然记起,她跟他在身边,她的身份。 “还是以前那般吧,不用特意改了,听着也别扭。”他道,“到了码头,在船上等着,哪里也不准去!” 人转身离开了,身姿翩然。 洛紫站在远处,刚才是说以后不用自称“妾”了? “公子!”她喊了声,“您还没用膳!” 范阅辰在跳板处回身,“你去吃吧,有七宝肉片。没做成凤凰,不用不舍。”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节日快乐呀! 第22章 被猫咬了 岸边早有人等候着,范阅辰上了一辆马车,往遂城方向去了。 洛紫进了船舱,桌上摆了吃食,的确有一盘七宝肉片。只得素静的肉片,无有半点点缀。 离开淄城前,她跟着范阅辰去过小红楼,尝了肉片,原来比她想象中还好吃。 她夹了几片进自己的碗里,剩下的全放了起来,或许范阅辰回来还会吃。 只是一夜过去,人并没有回来。 船上因着留了几个人守着,所以并未什么麻烦事。 洛紫没事做,大多时候就是看着窗外的江水发呆;她不太出去,船上的都是生人。 一日又过去了,早早地用过晚膳。 她泡了脚,便躺去床上睡了。 再醒来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浓浓的湿气。 船身猛烈摇晃着,上下起伏,像是要被风吹走,或是沉进江底。 一声巨响,洛紫身子一抖。 她往床角缩了缩,一阵阵刺眼的光亮从窗口进来,照着木质的地面。滚滚的轰隆声,在头顶上游走过…… 她拖了被子将自己裹住,是雷雨! 闪电的光亮划过江面,狰狞的在黑暗中裂开,像是炸碎了的烟花。 洛紫想去关上窗户,可是她的腿不听使唤,现在只想跑。 她从小就怕,逢年过节的烟火爆竹,别的孩子都欢喜的跑去看,她却藏在墙角;这种打雷的天气也是可怕的,同样刺眼的光芒,巨大的响声。 薄薄的被子里,洛紫缩成一团,身子开始发抖。 那时明时暗之处,总觉得会有人冲出来将她一把抓住,而她跑不了。 “嗒嗒嗒”,沉闷的声响一下下,“嗒嗒嗒!” 来了!洛紫抓着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牙齿止不住的咯咯作响…… 第23节 已经敲了几次门,里面还是没有动静,范阅辰收回手,盯着眼前的门扇。 人不在?不可能,她根本离不开船。 一想,他直接推开了门。 “咔嚓”,一声电闪雷鸣,将屋子映亮,以及床角的小小一团。 范阅辰走去窗边,手伸过去,抓上那床薄薄的被子…… “不要抓我!”那身子缩得更紧,哭喊的求着,“不要打我……” “洛紫?”范阅辰的手一顿,看着紧紧卷做一团的被子。 她怕什么?是这雷雨天? 还是……那日老宅里,柳若甫的烟花。她到底怕什么,谁要抓她? 他再次接近,伸手去扯那被子,他已经抓在手里…… “嗯!”他的手上传来疼痛,让他好看的眉不禁皱了起来。 洛紫张嘴咬上那只手,用尽力气…… 范阅辰没有收回手,他在想她原来也会反抗。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力气太弱。 又是一道闪电,他看到了她满脸的泪以及深深地恐惧。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上了洛紫的双颊,只稍稍用力,那口便松开了。 “洛紫,你敢对我下口?”范阅辰身子前倾,手将整张脸儿抬起。 洛紫还是紧紧抓着自己的被子,“我……叫洛紫?” 她惊恐地睁着眼睛,冰凉的泪水不断的滑落,浑身发抖。 “那你说你是谁?”范阅辰活动了下自己被咬的那只手,竟有些哭笑不得,她这是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没有等来回答,人只是在拼命扯被他压住了的被子,就好像那是她最后的庇护。 被子没扯动,洛紫崩溃得哭着,一头青丝彻底散开,将她纤瘦的身子盖住。 “别哭了,打雷罢了。”范阅辰松开手,放了颤抖的不行的人。 似乎人家并没有听进他的话,依旧执着的拽着被子。 “洛紫!”范阅辰眉头深锁,电光中他抿了唇角。 他伸手,将做着无用功的人儿一拽,她便像一片轻轻地叶子,直接落到了他身上。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子,细细柔柔发丝缠在他的指间。 范阅辰怔住,手下是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掐住的腰肢。她的脑袋装在他的胸前,正伸手摸着撞疼的秀翘鼻头。 他心软了,手上加了力气,直接将人箍住,圈到了自己的怀中。 “不要抓我!”洛紫哭着,却也耗尽了气力。 “没有人抓你,你是做噩梦了。”范阅辰的脸贴上那片秀发,一只手拂上娇嫩的脸颊。 她的脸儿很滑,只要轻轻用力,就会留下痕迹,而现在沾满泪渍。 那身子微颤,无法挣脱,泣不成声。 船身晃着,外面一片电闪雷鸣,江面风浪一片。 窗扇没有关,任由强雨洒了进来,湿了一片地面。 范阅辰没有松开,直到人儿再没了力气,最后将脸歪在他的肩头。 “公子?”她呢喃了一声,慢慢阖上了眼睑。 风雨平息,一片蛙鸣,雨后的清新带着凉意。 床上躺着的人很安静,就好像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 范阅辰坐在床边,伸手摸上那被头发盖住的额头,轻轻扫开。 很久以前,他见过一次像今天一样的情景。 五年前的年节,他病刚好,年夜饭后,早早地回了自己院子。 外面是此起彼伏的鞭炮烟花,将深黑的夜空照得恍若白昼。 整个院子也是亮的,他进屋时经过小厢房,看见门开着。然后墙角缩着那小小的孩子,一床被子蒙得严严实实…… 翌日,天晴了,这个时节是一年中天最长的时候,日头早早地探出了头,照耀着一片江水。 洛紫起床,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心道是睡觉压着了? 收拾好,她走去窗前,伸手推开,凉爽的江风扑面而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里的木板已经湿透……心中记起昨夜的隐隐约约,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哒哒哒”,木门被敲响。 “紫姑娘,用膳了!”是仲秋的声音。 “是!”洛紫应着,过去敞开门,“这么早?” “主子起得早。”仲秋道,“我要去一趟城里,回来后,咱们就启程回京城。” “知道了。”洛紫点头。 到了船舱,范阅辰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其中有一盘肉片。 洛紫想起自己还留了一盘七宝肉片,走去一旁橱子里端了出来。 刚拿到手里,她就不动了,看着盘子发呆,想着悄没声息的放回去。 “怎么了?”桌边的人问道。 洛紫心疼的看着盘子,“放久了,馊了。” 仲秋走过来看看,可不,味道都大了。“这是从淄城带着的,天热容易坏。” “倒了吧,桌上有。”范阅辰轻轻叹了口气。 洛紫走到桌前,视线定在桌上拿筷子的那只手上,一圈鲜明的牙印…… 她脑子嗡的炸开,昨晚上不是做梦? “主子,我现在就进城,头晌就能回来。”仲秋往肩上搭了一个包袱,用手拍了下,“吃的都备好了。” “利索点!”范阅辰道。 仲秋蹲下,扫着鞋上的灰尘,背上是鼓鼓囊囊的包袱。 范阅辰双指一夹,麻溜的从那包袱里取出了什么,随即攥到自己手里。 洛紫看着这一切,却见范阅辰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对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主子,那我先做事了。”浑然不知的仲秋,对着两人笑笑,退出了船舱。 仓里安静了,洛紫一直看着范阅辰的手,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昨晚后面他是不是…… 她脸有些热,垂得更低。 突然,视线中出现一只手,手心里躺着两颗果脯。 “给你了!” 洛紫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木木的伸手接下。这是他方才偷仲秋的! “您的手……”她小声嗫嚅。 “哦!”范阅辰看着自己的手,“被一只猫咬了!” 洛紫攥着两颗果脯,也不知该说什么。 “洛紫,以后晚上关好窗扇!”范阅辰道。 他看去橱子上那盘肉,是她留着给他的?她怎么这么呆?当然会坏啊! 到这里,洛紫也算明白了,昨晚这人的确进了她的房间,她咬了他,后面……好像她差点被他给勒死! “今日回京,船上会有人上来,等了人就走。”范阅辰看着那微微泛粉的脸儿,心情像雨后的天空。 “对不起,公子!”洛紫道。 “行了,你吃吧!”范阅辰站起来,走出了船舱。 洛紫盯着桌子,几乎都没动,这是多可惜,尤其是肉片。 她找了盘子,夹了些饭菜,端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正如仲秋所说,晌午前他回来了,背上的包袱瘪了下去。真是能吃! 一顶软轿直接抬上船来,后面跟着丫鬟婆子。 洛紫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小娇子里走出一个娇弱的女子,一身素衣,在人的搀扶下去了船舱。 “是林家姑娘。”仲秋走到洛紫身旁,“刚守完孝,老夫人让接回京城去。” 洛紫哦了声,这就是范阅辰的那位表妹。也怪可怜的,看起来身子不怎么中用。 “哎,人就是这样,谁知道下一步如何?”仲秋感慨,“不过,既然家产全纳入伯府,以后老夫人还是会照顾着的。” “伯府是什么样的?”洛紫问。 范阅辰说那里的人没有正常的,云姨婆也说那里是虎狼窝子,真那么可怕? 仲秋拽下包袱,眼神中生了一丝怜悯。这位紫姑娘跟去也不知道是对是错,那伯府是吃人的地儿! 不过他倒是也看出来,主子似乎不排斥她。若是主子护着的话,那注定是谁也动不了她。 “伯府有很多人,数不过来。”仲秋道,“姑娘就记住,跟在主子身边,别的人和事不用管。” 这句话说得简单,可是洛紫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什么都不要掺和,谨言慎行! 船开了,往西北的方向,逆流而上。 那位林姑娘的房间在船舱的最里面,一直没有出来过,想来这位林姑娘的身子是真差。 伺候的丫鬟婆子倒是时常跑动,几次下来,洛紫也与她们点点头。 船上没什么去处,洛紫喜欢去甲板上看风景。 第24节 如此一路,船终于靠在了离京城不远的码头。 几辆马车行进在官道上,天气比之前炎热了,而这边似乎并不像淄城那边湿润。 一路走来,洛紫自始至终没见过那位林姑娘,说是病了加上晕船,一直养在房里。就是刚才上马车的时候,人家也是戴着幕篱。 作者有话要说:  范阅辰:我给媳妇儿果脯吃了,她好乖! 友情提示,公子偷东西,你的人设崩了! 第23章 快追回来 马车轻晃,车轮吱嘎,重重碾过干燥的路面,扬起一层尘土。 “京城快到了。”范阅辰瞅着扒窗看外面的人,“看了一路,都不乏?” 洛紫转过头来,“公子,这边的山好高,以前觉得赵家村的山是最高的。” 她心里笑自己,果然就是个没见识的。 范阅辰递了一块果脯给她,“洛紫,三年后你想做什么?” 娇嫩的手儿接了过去,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他。 “回去找我舅舅。”洛紫道,其实就算得了自由,她好像也只有这一个去处。 “不怕他家再把你卖了?”范阅辰问。 “不会,当年的事舅舅并不知晓,后来知道了,已经白纸黑字了……”洛紫脸上浅浅的遗憾。 “三年!”范阅辰垂下眼帘。 也许就像云姨婆说的,放了她。 “公子,您又拿仲秋的果脯?”洛紫问,她总觉得对不住仲秋。 “他不知道!”范阅辰说的理所当然,“前面是明月观,我们一会儿去那边,伯府的柳夫人在那边等着!” 洛紫嗯了声,当年就是柳敏将她买下的。 明月观,位于京城外的篓山,修建在半山腰处,环境清幽。 几名道姑候在山门前,接待一行而来的车队。 洛紫看着那位林姑娘被搀扶上一顶轿子,被抬上了山,走出好远,还能听见那虚弱的咳嗽声。 她看着身前的范阅辰,这人真的是对谁都冷。表妹都病成那样了,他一眼都不去看。 一早就说,定安伯府的夫人柳敏,专门在明月观接远道而来的林家姑娘。 观中一间厅堂里,正座上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手中茶碗轻放于一旁小几,笑看着进来的人。 “辰儿一路辛苦了。”柳敏道,“林姑娘来了,老夫人可放心了。” 范阅辰脸上没有表情,“应该的。” 对于人的冷淡,柳敏只是回以一笑,她的眼神落在了站在门边处的女子。 早就有人传回信儿来,说是老宅里的那个童养媳入了范阅辰的眼。说是走到哪里都得带着,更是旁若无人的疼着。 这些,原本柳敏是不信的,那范阅辰这么多年来,她还不了解?送去他房里的美人儿可多了,怎就不见他碰一个? 待看着这童养媳的模样后,柳敏才觉得,原来是人家眼眶子高,看不上自己塞过去的! 也难怪,长着一副妖娆的模样,活脱脱妖精祸水。柳四郎倒是说得一点儿不差! “老夫人最近身子不爽,我来这里学学道经。”柳氏收回视线,伸手扶了下发上的步摇,“算着日子,正好接一下林姑娘。” “夫人还要留在这儿?”范阅辰开口,“我却还有事,想尽早回去!” 柳敏眉间一皱,这个逆子什么时候都不给她好脸色。她攥紧手心,又觉无可奈何。若是她能生出儿子,怎会轮着这孽/种坐了世子之位? 但是脸上倒还一片和颜悦色,“倒是也可,就等林姑娘睡醒一觉,咱便一道回去。想来老夫人也开心不是?” 洛紫站在门边,时不时就觉得主座上的柳敏看来几眼。 五年前,正是这位柳夫人从舅母的手中将她买走。至于模样她早已经淡忘,只记得一身华贵,钗环叮当。 “洛紫?”柳敏站起来,走到门边。 她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女大十八变,真真修落得如花似玉。 “夫人!”洛紫对着眼前人行礼,不觉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明明是笑着的,她偏就觉得柳敏让人发凉。 柳敏回头看看范阅辰,“辰儿,不介意洛紫跟着我走走吧?” 范阅辰看着洛紫,“去吧!” 离开了堂厅,柳敏沿着一条道走着,长长的裙摆拖着地上的石板。 发髻上的紫梅钗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下垂的串珠轻晃,叫人眼花。 柳敏的眼睛斜了下,看着跟在后面的女子。 “一路过来,是不是很辛苦?” 洛紫双手握在一起,“不曾,在船上,倒看了一路景致。” 柳敏嘴角撇了下,淄城老宅的事也传回信儿来,张家被范阅辰送去了遂城。她知道这逆子想握住淄城那边,可奈何家中的老夫人不说话啊!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没有孩子,才在家中落了下处。 “五年前,是我把你带回范家的,你可记得?”柳敏又道,语气可不像在厅堂之时,几分冷淡。 “记得。”洛紫点头。 她怎么会忘记,那寒冷的冬日,别人家都在忙年,而她却被卖了。 柳敏抬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当的手,鲜红的丹寇与头上的珠钗辉映。 “你以后去到伯府,不比淄城,凡事得想好了。”她笑了笑,好似对自己的手极为满意,“总是有规矩的,等回去我差人过去教你。” 洛紫嗯了声,她隐约感觉到,柳敏是想攥住她…… “走吧,到前面去看看!”柳敏话说的轻柔,但是嘴角毫无温度。 路越走越偏,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小院儿,黛色的屋顶隐在一片葱郁之中。 只见柳敏仔细整理了衣衫,摸了摸发鬓,看着妥帖,这才走去院门处,伸手叩响了门环。 须臾,一位道姑过来敞了门。 道姑三四十岁的模样,看着外面的人,便笑着往门边让了让,“夫人又过来了?” 柳敏笑着点头,“要回京了,过来与颂安居士道个别。” “居士正在,您请进。”道姑伸手作请。 柳敏道了声谢,进去院中。 洛紫在门外对那道姑也垂首行了一礼。 道姑以为这是跟着过来的丫鬟,道了声:“姑娘进来吧!” 洛紫走进院子,就站在大门处等候。心中想着一路过来,柳敏所说的话。 离开淄城的时候,云姨婆提醒过她,伯府中的人一个都不能信,那些主子没一个好的;而底下的家仆更是,你前脚说话,他们后脚就会把你卖了! 她看着这院子,墙角栽种着各种花儿,正中一座精致小竹亭。里面坐着一位道姑,背对着这边。 看样子,就是柳敏口中的颂安居士。说那柳敏的态度却也恭谨。 而方才开门的道姑则去到旁屋里,烧水泡茶。 “居士,要不一起回京吧?”柳敏站在小亭一角,对着正在写字的道姑说着。 道姑正好写完,放下手中毛笔,看着纸上的字。 她叹了口气,“这里挺好,安静,会忘了所有的烦心事。” 柳敏跟着叹了口气,“您要是真的忘了,又怎么会写这些?” “这些?”道姑的手落上还未干透的墨迹,指尖抖着,“我只记得这个了,不写真就忘了!” “十年了,您看开些。”柳敏继续道,“我前日还看着瑶姑娘,您还不回去看看她?过了年就来了这儿,到底荒山野岭的。” “瑶儿有人照顾的。”道姑站了起来,“相比……我就在这边清修吧,减轻我的罪孽!” 她身影清瘦,一身素淡的青灰色道袍,道髻上简单系了一根发带,松松的垂于肩上。 与柳敏站在一起,气质丝毫不拉。 “您真要在这里呆上一年?”柳敏摇摇头,“皇上的寿辰呢?” 道姑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扶住一旁的柱子,垂下的发带挡住了她半边脸。 “劝了多少次,就是不见您放下。”柳敏无奈,“我家的世子从淄城回来了,还把林家的表姑娘接了过来,这还要赶着回去呢!” “家里热闹,这是喜事。”道姑嘴角露出一个笑,“我听瑜英说,林家姑娘身子不好?” “可不是?一路上可遭了罪了。”柳敏一脸的怜悯。 “她十五了?”道姑问。 “对,小小年纪,父母就……”柳敏似不忍心再说下去。 “这么小,该好好养着身子才是。”道姑说着,“别留在这儿耽误你的事儿。忙去吧!” “正要过去看看那孩子,估摸着这会子也醒了。”柳敏道,“那居士您,好好保重!” 与颂安居士道了别,柳敏走回到大门处。 洛紫亲眼看着柳敏刚才还挂着的笑,瞬间便没了,眼底一片阴寒。 “若是不急,跟我去林姑娘那边吧!”柳敏瞅了眼洛紫,“料想,他不会不乐意吧!” 后面几个字,她刻意加重了口气,不由得洛紫不多想。 果然,猜人心思很难,可是她以后必须学。 “洛紫知道了。”她好听的声音应着,面上恬静乖巧。 第25节 柳敏嘴角扯了下,迈步离开了院子。 洛紫也准备转身,却与小竹亭里的颂安居士对上眼神。 看脸是三十多岁,长得极美,却又不显得凌厉。尽管一身道袍,却难掩温婉端庄高贵! 洛紫垂首屈身行礼,一身浅色衬得她安静素雅。 作了礼,她便直接转身,离开了院子。 “吧嗒”,颂安居士手中的拂尘掉在地上,木柄转了转,沾上了石板的尘埃。 “居士,您怎么了?”瑜英赶紧跑过来,捡起地上的拂尘。 颂安居士抓着瑜英的手臂,指着院门的方向,“她……你快去把她追回来!” 瑜英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再看看丢了魂儿似的主子,追柳敏? “瑜英,我方才看见琀儿了!” 第24章 花容堪绝丽 “居士!”瑜英拉住想往亭外跑的人, 心中实是不忍。 颂安身形一晃,手扶着桌面,脸上的悲伤难以抑制。 “是她, 我知道。”她声音颤抖, 脸上泪珠滑落, 砸在冷硬的石桌上,留下一点小小的湿润。 瑜英扶住颤巍巍的身子, 将人送回石凳上坐好。 “居士是说, 与柳夫人一到来的那个丫鬟?”她轻轻叹息,“您看错了。” 颂安摇头,“不,我没看错,她的额间有一颗红痣,清清楚楚。” 桌上的拂尘轻轻被风扬起几丝, 那页纸张悠然随风飘于地上。 “居士该知道,许多姑娘家喜欢在额上贴花钿, 或是点上好看的胭脂……”瑜英口气和缓的劝说着, “料想那姑娘也是吧?” 眼见颂安脸上变得暗淡, 眼神呆滞的看着大门处, “我看错了?” “那姑娘进来时, 我就在身边, 只是十五六岁的样子。”瑜英道,“您就……别再自责了!” “是我的错,当初不该留在那里, ”颂安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纸,上面满满的字,全是“琀”。 “虽说定安伯府的柳敏,是个不能深交的,不过她刚才说的话,我也多少听见了些。”瑜英道,“这么多年了,您该放下了,总还要为家中的瑶姑娘想想吧?” 颂安愣愣的看着纸,泪珠砸在上面,晕染开来,那字便失了原先的样子,糊作一团。 “还有件事,她说的到也在理。”瑜英伸手,试着将那张纸拿到自己的手里,“皇上的寿辰您真该回去。” 颂安手臂支着桌面,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回去做什么,倒不如留在这里自在。” “左右还有些日子,您再好好想想。”瑜英无奈,却也不好再劝。 “今年是她及笄,我连礼物都备好了。”颂安道,嘴角的笑温柔苦涩,“多好的年纪,就跟院儿里盛放的花儿一样。你说,琀儿长到十五岁,会是什么样子?” 瑜英心中难受,这么多年了,主子一日都没有忘记过小主子,眼见着这些年来越发厉害,人的身子也弱了下来。 “居士,瑜英从小就跟着您。”她哽咽一声,“您听我一句,小主子不在人世了,以后好好地对自己行不?不是您的错,这都是老天的意思!” 一句话击碎了颂安的防护,她伸手抓起拂尘,站起来不想再听,逃避一样的往外走。 “您这样折磨自己有什么用?小主子知道了也不会开心的。”瑜英对着消瘦的背影道,“放下吧!” 良久,颂安抬头看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我去看道经了!” 眼看着人走进了自己的屋子,门扇紧紧关上。站在原处的瑜英只能无奈的叹气。 这边,洛紫跟着柳敏。 柳敏抬手摸了摸发鬓,瞅了眼洛紫,“世子待你如何?有没有说,想给你什么?” 清风扫着洛紫的发丝,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芒,乌缎一样。 “公子未曾说过。” 柳敏笑了声,“男人都是那样,用着你时,什么好听的话儿都能说出来,恨不得整日里赖在你身上,把你耗干净。” 洛紫低了头,这种话她那里听过,只觉得羞赧万分。因着范阅辰和她并未有什么。 “这女人就像花儿,开得最新亮的时候,他把你捧在手心里,疼啊宠啊的!”柳敏继续道,“待着你这朵花儿败了,还有一院子的鲜花呢!” 这话,洛紫听明白了。这是提醒她,别以为范阅辰现在宠爱,最后她就跟花儿一样,会失去颜色。 柳敏站定,回身看着,“所以吧,万事总要留条后路,你说对不对?” 洛紫点头,她知道柳敏和范阅辰不和,所以人应该是想拉她去那边,帮着看住范阅辰一举一动。 “哎,我看跟你说这些,你现在也不懂。”柳敏睨了一眼,“等你到了伯府,就知道了。” “谢夫人,洛紫一直在淄城的老宅里,乍来京城,的确许多不懂的。”洛紫不明着答复,只做未知。 这些云姨婆教过,千万别和人交底。尤其她这种性子,本来就不算聪慧,更得时刻注意。 柳敏眼中闪过厌恶,别看着一副花容月貌,到底小地方出来,没见过世面,给她指路,还一副傻乎乎的。 她没再说,有些事情不可过急,更何况眼下伯府的事情也不少,宫里和柳家也有乱子……这时候一个小奴婢,也不必在意! 没走几步,到了一处厢房。 人还未进门,就听着里面轻咳声。大热的天,窗扇也关得紧紧的,生怕放了一点儿风进去。 跟在林姑娘身边的婆子安妈妈,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奴见过柳夫人!”婆子转身将房门推开,“我家姑娘已经醒了。” 柳敏眉脸上挂了笑,“那我可得好好看看,当初见她的时候,才一丁点儿的小姑娘呢!” 说着,她也不在乎屋中是否有病气,直接走了进去。 洛紫后面也跟上了。 虽说是一路同行,这却洛紫是第一次见到林家的这位姑娘。 简单的床榻上,坐着一个纤瘦的女子,简单的发髻上簪着几片白花,脸儿苍白的让人心疼。 见到柳敏进来,林月儿被丫鬟扶起,对着柳敏行礼。 “夫人,月儿有礼,万福!”好像一折就断的身子,慢慢弯下。 柳敏赶紧上前,双手托住那细细的手臂,“可怜见的,怎么瘦成了这样?” 她皱着眉,一脸的心疼,“老夫人可整日里念叨着你,这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闻言,林月儿苍白的脸上滑下泪水,赶紧抬手拭去。 “我苦命的孩子。”柳敏拍拍林月儿的肩头,安慰着,“到家了,就没事了。” “谢谢夫人!”林月儿咳了两声,抬眼看着门边的洛紫。 “辰表哥一路辛苦,这次也是他帮了我,才离开的遂城。” 柳敏笑笑,“那以后,你该好好谢他。” 说完,她亲热的拉着林月儿坐下,说着家常。 看起来林月儿还是拘谨的,大多时候都是仔细的听着,并不答话。 “看看,咱家姐儿都长这么大了。”柳敏扶着林月儿纤弱的双肩,口中啧啧出声,“仙女儿似的。” 林月儿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夫人就爱说笑。” 她说话起来,有些有气无力,一张脸虽美,却带了病态,让人担心。 “回到家里,可该好好养养。”柳敏道,“这么俊的姑娘,以后我出门儿带着,那可长脸啊!” 都是些客套话,屋里的人也就听听,都没有当真。 洛紫倒是唏嘘,原本也是大家里的姑娘,一朝父母离去,这样孱弱,势必是斗不过心怀叵测之人的,到最后还是落得寄人篱下。 “还要谢谢姑娘,安妈妈说,你帮我熬过粥。”林月儿看去洛紫。 洛紫做了一礼,“只是多做了些,姑娘不嫌弃就好。” 林月儿笑了笑,“很好的。” 柳敏也看着洛紫,一路过来,她说了也不少,就看这丫头想不想得通了! “对了,马上要启程了,我得去住持那边说说,打搅了两日,为人家添了麻烦!” 她起身整了下衣衫,又道,“洛紫,你回去吧,别让辰儿觉得,我拐走了他的人!” 这一句话,让屋里的两个姑娘都带了些不自在。 林月儿拿着帕子,装作正在拭泪;洛紫垂下头去嗯了声。 “夫人,可否让洛姑娘留下来,陪我说几句话?”林月儿问。 “行!”柳敏点头,转而对洛紫道,“那你就帮着月姑娘收拾下。” 洛紫看了看林月儿,她与她之前并无交集,为何要和自己说话? 柳敏走了,安妈妈也去了外面收拾。一间厢房,只剩下两个姑娘。 “过来呀!”林月儿对着洛紫招手。 洛紫走过去,“姑娘叫我何事?” 林月儿苍白的脸上笑了笑,“想与你说句话啊!” 她叹了口气,“我身子骨儿不行,一路上差点儿就没熬住。没想到真的活着到了京城。” “姑娘别说丧气话,身子养养就好了。”洛紫劝了句。 看林月儿的样子,是真的身体差,而不是装的,倒是可怜。 “我在船上就想着找你说话的。”林月儿指着凳子,示意洛紫坐下,“只是病得厉害,怕过给你。还有……” “什么?”洛紫问,她犹豫了下,便坐在凳子上。 “还有,我叫安妈妈去叫你的时候,回来说辰表哥在,所以就作罢了!”林月儿小巧的脸上带着浅笑。 第26节 洛紫想着在船上的时候,的确大部分时候都是跟着范阅辰的,虽然没做什么事。 他看书,然后就会扔给她一本,两人一起看。她看得打瞌睡,他就用手敲她的脑袋…… “我一直没离开遂城,身子不好,都是在家养着。”林月儿道,“所以极少与一般大的姑娘说话。” “姑娘会好起来的,再说伯府中也该有不少姑娘吧?”洛紫道。 林月儿敛了笑意,“倒不怕说实话,我在伯府却不过也是寄人篱下罢了!只怕以后说真心话的,也没有吧!” 现在的林月儿就像当初的洛紫,对以后全是渺茫和不确定。 想想也是,不过是范家的一位表姑娘,去了伯府,可不就是人家想拿捏,也是没法子反抗,更别提这具病躯,还得指望着范家找人帮着治。 见洛紫不说话,林月儿又道,“洛姑娘以后愿意和我说话吗?” “姑娘叫我便是。”洛紫道了声。 林月儿的眼睛亮了亮,苍白的脸上有了丝活力。 “咳咳咳!”她抬起手,将帕子捂去嘴边,柳眉轻蹙,一手捂住胸口。 “姑娘可吃药了?”洛紫问。 “没用的,这病是自娘胎里带来的。”林月儿苦笑着,“我娘当年走,就是这病。” 洛紫没说话,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恼,而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谁。 “洛紫,你回吧!”林月儿道,“辰表哥该在等你。” “那姑娘好好休息。”洛紫起身,离开了凳子。 回去到原先的厅堂,范阅辰站在门前,与仲秋说着什么。 见着洛紫,他走过来,道了声:“咱们先走。” “不和林姑娘一道?”洛紫问。 “夫人会带着她的。”范阅辰眉头皱着,“你去了这么久,她说了什么?” “夫人去了一间院子,里面是什么居士?”洛紫道。 “居士?”范阅辰伸手拽上洛紫的手臂,往前走去,“车上说吧!” 下山路上,可以看见远处的京城,隐隐约约的城墙高大。 而山门处停着的车马,留了一队给柳敏和林月儿。 范阅辰只要了一辆马车,往京城回去。 马车赶得急,车厢不时会颠簸两下。 范阅辰扔了一个软垫,“垫上!” 洛紫拿起,迟疑了下,便把软垫垫在了双膝下。 “那位居士是个道姑。”她开口,说着方才与柳敏的一切。 “明月观,里面的当然是道姑!”范阅辰笑。 洛紫也笑了下,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再后面,去了林姑娘那边。” “哦。”范阅辰从身上去了一封信出来,展开来看着。 “林姑娘的病看起来很厉害。”洛紫道,“人瘦得好像风一刮,就跑了!” 范阅辰噗嗤笑了一声,“你还说人家瘦?你没看看自己?” 洛紫攥了自己的手腕,好像也不胖。 “这样也挺好!”范阅辰看着信。 不知这话是说她,还是说信中的事情。 一路从淄城过来,洛紫的话多了不少。 “可惜了!”范阅辰收起信纸,看去洛紫,“仲秋没有跟来。” “怎么了?”洛紫随意问了句。 “不然,可以掏他包袱里的东西吃。”范阅辰道,“若是你以后饿了,就偷他的包袱。” 洛紫一抬手捂住嘴,藏住翘起的嘴角。 堂堂一个伯府的世子,居然惦记着自己小厮的吃食,这种事情谁听过? 一只手握上洛紫细细的手腕,她看过去,轻轻地想抽回来,嘴角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你敢笑我?”范阅辰一挑眉,“东西不是都被你吃了?” 洛紫咽了口水,的确是她吃了没错,可那是他偷来了,硬塞给她的,她又没要。 “我不敢了。”她抽着自己的手,小声呐呐。 范阅辰不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他若是轻轻一提,想必这小小的人儿就会被拽来自己身上。正如那雷雨之夜,轻盈而来。 他还记得第一次抱着她,那细细的腰身,软软的声音,只是隔着一层被子。还有她微不足道的抗拒。 “公子!”洛紫见对面人一直盯着她,她心中发毛,小声道,“我的手疼!” “以后笑,不许遮着!”范阅辰伸手弹了那可朱砂痣,便见那小脑袋晃去一旁躲着。 “是规矩吗?”洛紫问,一路来到京城,似乎还没教她该注意些什么。 “规矩?”范阅辰捏上一根细细的小指,果然柔弱无骨。 “你跟在我身边,别的不用管!” 伯府的规矩?脸范阅辰自己都不知道。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疯子! 洛紫抽着手,手心里痒得厉害。 范阅辰终是放开了她,就见着那细细手腕上留下一圈红痕。她就这么娇嫩? 见那人儿安静的坐着,脸颊赛雪,乖得想用手狠狠揉她的脸。 “咳咳!”他收回视线,伸手挑开窗帘看出去。 为什么他变成这样?有时候觉得那丫头单纯的美好,他就想若是毁掉她……果然他姓范,骨子里就是疯子! “这是要先回去?”洛紫问,她揉着自己的手腕。 刚才差点以为他要捏断她的手,心中有了丝害怕。 其实一路从淄城过来,这位公子不像她之前认为的那样。以前,她认为范阅辰冷漠无情,什么都不会管。 现在,她觉得他人其实不错的,她咬了他,也没生气。而且跟着他,会有好吃的。 只是偶尔,她还会发现他眼底的阴霾,那时她就想躲开。 “带你去一个地方,有好吃的。”范阅辰道,手指捻了捻,还残余着刚才的触感,“有你爱吃的七宝肉片!” 洛紫嗯了声,扇了两下睫毛,看着自己裙子,这还是云姨婆做的那套。 在明月观的时候,柳敏曾经套过话,意思大抵是,范阅辰对她的态度。 当时她并没有多说,只道了句“公子很好!” 所以,他这样对她,带着吃东西,与她说笑,甚至去房中为她关窗,都是为了做给别人看? 那她到底要怎么做?她不知道! “公子,您带我回京城……能知道是为什么吗?”洛紫开口问,她其实憋了很久了,但是一直不曾开口。 范阅辰眉头习惯的皱起,他看着门帘边上的人儿,简单得不谙世事。 他不想说,他一开始要带上她是有目的,想用她来挡住柳氏。 “因为不想看见讨厌的人!”范阅辰开口,说出实情,“夫人想把柳家的女儿嫁来伯府,还有别的女人。这样说,你可明白?” 洛紫点了下头,这个很好懂,“明白了!” 她是范阅辰用来推开那些女人的,他应该不想粘连柳家。 “洛紫?”范阅辰不忍心,却又不甘心,为什么她看起来都无所谓? “你就……”他自恃口才出众,这时心中的方寸却乱了,“你会喜欢那些好吃的。” 洛紫点头,“谢谢公子!” 进到城里,正是黄昏时分,马车继续前行,轻踏着石板路,发出清脆的马蹄声。 京城繁华,商铺林立,来往行人如织。茶铺中小二的吆喝,玩意儿摊子上贩子的招呼…… 洛紫掀了帘子,露出一角,看着外面。 这里比淄城大,路也宽,街旁的楼阁,二层都算矮的。还有,路上的姑娘穿着也好看。 “一会儿去的地方叫东湖。”范阅辰道,伸手把帘子放好。 “我听着的。”洛紫坐好,“东湖,我在淄城就知道的!” “哦?”范阅辰笑,“是云姨婆跟你说的?” “姨婆?不是她,她从来都不说以前的事儿。”洛紫摇头,“是张贤礼公子说的。” 范阅辰垂下眼帘,便想起老宅的时候,张家的儿子倒是胆大,居然敢惦记上她? “张贤礼啊?”他淡淡道,“大才子,自然知道的不少。他还教你什么了?” “没有,只是简单说了两句。”洛紫如实说。 心中倒也想起,张家去了遂城,那菱珠岂不是和张贤礼断了? “你在想他?”见洛紫发呆,范阅辰问。 洛紫摇头,她想张贤礼做什么? “张曼芝一直针对你,你知道原因?”范阅辰问,既然到了京城,有些事情倒是可以说开来。 “或许她性子就那样。”洛紫无奈,总不能对着眼前的人说,张曼芝一直认为她想去攀上张贤礼吧? 她可真的是躲着的,人家张贤礼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 “菱珠被发卖出去了!”范阅辰道,“那种挑事儿的奴婢,留着无用!” “云姨婆也不知道好不好?”洛紫道,“总是劝她不要抽烟,她也不听。” 第27节 “应该会收敛的。”范阅辰道,他没看错,这丫头有情有义。 日头全部落下,西面的天空染成一片橘色,瓦片云静静的漂浮。 马车停在一处寂静地儿,周遭一片绿荫。 风微微吹来,摇着女儿细软腰肢一样的柳枝。 东湖偌大,碧波粼粼,半边的湖面暗了。远远地,长堤之上,还有流连忘返的游人。 两人从车上下来,正站在湖边。 洛紫四下里看看,只有不远处,一座掩映在绿树后面的宅院,除此再无别的建筑。这哪里有好吃的? “不会饿着你的!”范阅辰似是看出了洛紫心中所想。 他伸出自己的手,“把手给我!” 洛紫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那只细长的手,慢慢伸出自己的,搭了上去。 他这是要做给谁看吗?就像柳敏以为地那样,他疼宠自己? 范阅辰的手包裹着那只小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下。 “公子……”洛紫不自在的低下头,“柳夫人在明月观,其实问了我一些话。” “说来听听。”范阅辰抬手,为洛紫整了被风吹乱的细发。 那些话难以启齿,洛紫实在说不出,什么花开花败,男人女人…… “她让我给自己留条后路。”她憋了半天,心中丝丝慌乱。 “说得没错!”范阅辰的手指落上那点朱砂,“她这是想让你选择,也就是说她要你站去她那边!” “我没有!”洛紫摇头,借机避开了那只手。 “我知道!”范阅辰相信,若是她真的听了柳敏的话,现在也不会对他说出。 更何况,虽说有些时候这丫头呆,但是绝不笨。在淄城,云姨婆一定也将柳敏说与她知道了。 “洛紫,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范阅辰放下手,眼睛看去宽阔的湖面。 他的衣袍翻飞,一张侧脸俊美无俦。他立于她的身旁,挡住风来的风向,顺手折了花架上一朵紫色蔷薇。 “其实,你的卖身契在柳夫人手里。”范阅辰与那双明亮的眼睛相对。 “柳夫人?”洛紫低头一想,当年是柳敏从舅母手中买的自己,那卖身契在她手中也属正常。只是…… “所以,你还愿意与我三年之约?”范阅辰问。 “愿意!”洛紫点头,这是她选的路。 范阅辰薄唇勾起,脸上落了淡橘色的霞光,让他整个人温暖了些。 他抬手,将折下的花儿簪入佳人发间,指肚轻压。 “卿卿妩媚,花容堪绝丽!” 洛紫嗅到了淡淡的花香,刚才那话的意思,她却也知道是亲昵…… “这里是有别人在?”她问,眼睛看去四周,并未发现什么。 范阅辰笑,拉住懵懂的人,沿着小径继续往前。 “你是觉得我在做戏?”他问,“一路从淄城到京城?” 洛紫手提着裙子,看着眼前的人。 难道不是吗?柳敏都亲口问了,自然是达到效果了! “公子,这里就是您说的地方?”洛紫看看昏暗的天色,再看着小路越来越荒凉,心中是发慌的。 范阅辰不说话,只拉着人继续往前,那里一片茂盛的竹林,小路蜿蜒着消失在其中。 有时候看她害怕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比如吓唬她,她也会发呆! “过了竹林就是。”范阅辰开口。 他暗道,怎么对着她就会心软?以前不曾这样,不过倒也不错。 经过竹林,天色全黑,整个东湖变得深沉可怖。 一处灯光在前面,仔细看去,那是一艘画舫。廊角上挂着多盏琉璃彩灯,将船身照的通明。 “到了!”范阅辰指着岸边停靠着的画舫。 洛紫看着过去,“真好看!” 她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船,还有上面的灯,比淄城金月班的都好看。 “上去吧!”范阅辰道。 岸边,有两个人已经等候在那儿。见着 范阅辰过来,态度恭敬的上前迎接。 “世子,您来了?”一名年纪大的侍从弯腰行礼。 画舫上的光只照出了他半张脸,“请先上船,我家主子过会儿就到。您一路来了,主子已经被了酒菜,您先用着。” 范阅辰嗯了声,道了声谢,便带着洛紫上了船。 踏上船板,洛紫看着岸边的两个侍从,“公子,这是人家的船?” 范阅辰不在意,沿着过道往前,“里面有吃的,你饿了吧?” 洛紫跑了两步跟上,抬头看着漂亮的灯,上面流光溢彩的图画,画的栩栩如生。京城的东西真是别致! 舱中,大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零嘴,水果,精美的菜品…… “去吃吧!”范阅辰推了洛紫一把,将人送去桌前。 “这样不好,人家主人不在,有失礼数。”洛紫摆手。 范阅辰摁着洛紫的双肩,把人直接摁去凳子上,“这就是给我准备的,你可以吃!” 他塞了一副筷子到她的手里,“只是,这里的菜不能带走。” 洛紫还是不自在,从凳子上站起,视线却落到了桌上的酒盅,看着出了神。 “看什么?”范阅辰顺着看过去,“端起来试试!” 洛紫摇头,只是问道:“是葡萄酒?” 范阅辰眼睛眯了眯,“又是张贤礼告诉你的?” 这个竹马到底在她心里是多大的分量?他不禁想知道。 洛紫不说话,一般范阅辰眯着眼睛的时候,就是脾气要变坏了。 “洛紫,你知道我是在装给别人看,那你也配合啊!”范阅辰无奈,见人往后退步,就知道她想躲。 他手臂一伸,直接抓上细细的小臂,“你这样拘谨,能行?” 洛紫抿了下唇,提着裙子坐去凳子上,伸手拾起方才的那副筷子。 范阅辰也坐下,只是动了筷子,他知道自己不动,那丫头就不会吃。 就近的是一盘河虾,各个一头大,整齐的摆成一圈儿,她夹了一个…… “柳夫人是不是说,我宠爱你?”范阅辰突然开口。 洛紫吓得手一抖,夹得虾子掉在桌上,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她不知如何接上。 “她还会说,宠爱不会长久?”范阅辰又道。 眼见那张小脸儿没了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柳敏,向来只会这样,以为自己会攻破所有人的内心。 “我就是说说,你这样看我?”范阅辰往前凑了脸,对上那双眼睛,“现和我比瞪眼睛?” 洛紫赶紧转过脸,双颊微微泛红,“柳夫人是这样说的。” 反正,本来就是这样的身份,人家当然不会相信一路过来,她还是个清白姑娘。 “不用管她!”范阅辰道了声。 洛紫盯着自己的碗,一只剥了壳的虾子送到了她的碗里。 “公子,我自己来!”她看着剥虾的人,实在吓了一跳。 堂堂世子为她剥虾,她真的不敢,哪怕是装,现在这里也没有人啊! 放下筷子,她伸手过去,想从盘中拿一个虾自己来剥…… “哎哟!”洛紫连忙把手缩回来,手捏上右手的中指指肚,上面滚出一粒血珠子,白嫩的指尖上那样明显。 “麻烦精!”范阅辰抓了洛紫的手,拉到自己眼前,“这虾子的头尖上有刺,你这样急,能不被扎?” 说着,他将那小小的手指送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口中多了一丝甜腥。 洛紫如遭雷击,呆愣愣的看着对方,指尖上麻麻的痒,被温热包裹。 如玉的脸儿顿时就像盘中的虾子,熟透了。 “啊!”她指尖一疼,他咬她? 手松开了,洛紫连忙将手缩了回来,那指尖还辣辣的火。 “里边有清水,你去洗洗手!”范阅辰示意了前面。 水晶珠帘后,还有一房间。 洛紫点了头,站起来朝里间走去,脚步慌乱。 范阅辰低头一笑,这个童养媳脸皮子真薄,总容易害羞。是因为平时见到的人少? 洛紫掀开珠帘,进到里间。 这里应该是一处休息的地方,有一张软榻,还有各种日常的用具。 从窗口看出去,就是东湖的水面,画舫飘荡在湖面上,仿佛要继续进到黑暗中去。 她伸手进水盆里,有意无意的洗了那被扎到的小指。 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飘荡在整个湖面。 洛紫好奇,走去窗边看了出去。 黑色的湖面上,缓缓行来一叶小舟,隐隐看着一人立于舟上,那笛声似乎是从他那里传来。 第28节 远处岸上灯火阑珊,画舫已然行至湖心。而那小舟显然是往这画舫而来。 没多大时候,小舟靠上了画舫,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舟上男子身子一跃,便从小舟上了画舫,一名侍从忙弯着腰上前搀扶。 “公子,倒是等等奴家!”原来小舟之中还坐着一女子,只是方才被舟上男子遮住了身形。 男子一笑,回身对着小舟伸手:“乖乖儿,把手给我!” 那女子娇娇哼了声,“公子,可要攥紧了!” “自然不舍将你掉进湖里去。”男子笑。 女子被拉上画舫,一下子撞到男子身上,娇嗔道:“可吓死奴了!” 洛紫从窗边走开,伸手试了试自己的脸,好像还热着。 这男子应该就是范阅辰要等的人吧?看起来不像个好人,色坯子! 范阅辰此时也去了外面,对着来人道了声招呼。 洛留在这间,没再出去,因为那男子带着美娇娘进了仓中。 “辰公子久等了!”男子径直走到桌前,看了满满的饭菜,“这顿是给你接风,但是有事儿耽搁了!” 范阅辰站在一旁,看着衣衫艳丽的女子。这就是有事儿耽搁? “明公子客气,饭菜极好。”他道谢,“尤其是东湖的甜虾,最是美味!” 明公子笑着坐下,转而对美娇娘道:“弹首曲子与辰公子听。” 娇娘对明公子甩了个媚眼儿,抱着自己的琵琶坐去边上的木凳。 不多时,琵琶声起,似珠玉相碰,与湖水敲打船体的声音合在一起,分外美妙。 “明公子的笛子,越发见长。”范阅辰看了桌边的一只玉笛。 “你在说我玩物丧志?”明公子的手指敲着桌面,和着琵琶声。 “不敢!”范阅辰道,“你想害我?” 明公子笑着拍了手掌,“害你,我不是自断手足?” 他拉着范阅辰坐下,眼睛扫了珠帘后,嘴角神秘一笑。 “表弟,说说咱那位表哥的事吧!我听说,他在遂城占了你的便宜?”明公子问,手里玩着玉笛的穗子。 范阅辰斟满酒杯,“人大老远的跑去淄城,又一路去了遂城,怎么好意思让他空手而回。” 明公子点头,“柳四郎是有些手段,但是我赌你会赢。” 范阅辰嘴角若有若无一笑,“我赢了,不就是你赢了?” “自然,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明公子赞同道。 他对着范阅辰伸出手,“没带些特产回来给我?” “这就稀奇了,你缺东西?”范阅辰好笑,直接无视那只手。 “表弟,我可听说淄城和遂城都盛产一种好东西。”明公子显然不罢休。 “你倒说说。”范阅辰扫开眼前那只手。 “美人儿啊!”明公子又看了眼珠帘,“亏得相识一场,你都不让我见见?” 范阅辰也看去珠帘那间,能看着一片裙角。估计那丫头又站在一处,不动弹了。 “我还要回府,说正事儿吧!”他不想别人看见她,谁也不行,好像怕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 明公子也正经了颜色,“京城守备,你在那边怎么样?” “自然是虚设,可有可无。”范阅辰道。 “范伯爷可真是抓得紧,一点儿都不想露。”明公子斟了一杯酒,“你这番把淄城那边给拿了,不怕他?” “就做了,如何?”范阅辰不在意,“范家的都是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 “是!”明公子点头,“的确该做!” 外面的两个男人一直说着,洛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只看着墙边的娇娘脸上带了怨色。时不时活动下手指,看来是累了。 而方才还深情款款的明公子,此时彻底忘了娇娘的存在。 外面,刚才的侍从轻声道了句:“主子,到岸了!” 明公子站起来,“早些回去,我近日也事多,姑母那边还得过去看看。” 抱着琵琶的娇娘可算看到了曙光,故意偎去明公子身上。 明公子便直接揽着娇娘出去了。 仓里静了,洛紫挑了珠帘,从里面走出来。 “这里的饭凉了,一会儿回伯府用些。”范阅辰走去洛紫身边,伸手起了她的手,“不疼了?” 洛紫抽了回去,“本来就没事儿的,以前绣花,总也会被针扎着的。” “不早了,跟我回去。”范阅辰双手拂上洛紫的双肩,与她两眼双望,“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跟我说!” “知道!”洛紫点头。 夜空繁星点点,整座京城好像即将沉睡。 回京的第一日跑了不少地方,洛紫累了,垂着脑袋,眼睛没了神采。 范阅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快到了!” 约莫戌时,马车停下了,一座恢弘的大宅隐没在黑暗中,定安伯府。 仲秋赶忙跑道马车旁,“主子,您可回来了,老夫人一直等着您呢!” 范阅辰看看大门,回神对洛紫道:“随我去秉安堂一趟。” 秉安堂就是伯府老夫人的居所,大晚上的,一片通明,丫鬟婆子各个站着待命。 刘嬷嬷从正屋里出来,看着等在院中的一对儿男女,走上去屈身作福。 “嬷嬷,祖母是睡下了?”范阅辰看去屋里。 刘嬷嬷却瞅了站在范阅辰身后的娇俏女子,嘴上笑笑:“老夫人说,让这位姑娘进去说会儿话,世子先回吧!” 闻言,范阅辰皱了下眉,余光中是安安静静的身影。这次,她自己能应付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啊!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865298 1瓶; 第25章 你真是本事 秉安堂, 是一座修得雅致的庭院。 边墙上,爬满了五叶地锦,只要风过, 叶子齐刷刷的摆动;院中在这各种树木花草, 打理的极好, 不见一丝杂乱。 最妙的是,庭院正中修了一座圆形的小池子, 边上摆了各种怪石。有的石洞中点了蜡烛, 将整个水池照亮。 水里游着锦鲤,被烛光吸引着…… 洛紫抬头看了眼刘嬷嬷,四十多岁年纪,穿着一身茶色的衣裙,打扮的极素,面上冷淡。 “是!”她应了声。 既然来到伯府, 有些事情注定要面对。只是她没想到,老夫人会亲自见她, 而她只不过是从淄城过来的一个奴婢! 范阅辰没说什么, 但他似乎能察觉到。 这个时候, 就得看洛紫自己的。他不能表现出过多, 若出手阻拦的话, 反而会让她处境更难! 范家允许他宠一个女子, 但是绝对不会允许他纵容女子。 是以,他只道了声:“去吧!” 刘嬷嬷再次作礼,回身往正屋走去。她是老夫人贴身的人, 有些话也能看出老夫人的意思。 正屋里很安静,两个丫鬟安静的站在房门两旁,低着脑袋,机械地盯着地面上的绒花地毯。 老夫人在自己的卧房,刘嬷嬷动作极轻的掀了珠帘,轻着脚步走了进去。 洛紫跟在后面,眼前晃动的珠帘,带着雨滴般的脆响,晃的人头晕。 隐约,可以看见软榻上斜倚着一个人,被刘嬷嬷挡住了半个身子。 只听榻上人说了句:“叫进来吧!” 刘嬷嬷走了两步,对着站在外面的洛紫道:“老夫人叫你进来!” 洛紫嗯了声,扫开珠帘,进到了里屋。 “老夫人!”她对着榻上的人行礼。 “抬起头来!”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子。 闻言,洛紫抬脸,也看清了榻上的人。 老夫人满头银发,挽了一个大大的发髻扣在后脑,栗色的抹额包在额头,正中一颗大的鸽蛋松石嵌着。身着栗色的衣衫,让整个人看起来显得阴暗。 年纪大了,她的嘴角下垂,看起来不像个慈祥的老人,反而带着些戾气。 一双浑浊的眼睛,默然上下打量着洛紫。 脚踏上跪着一个丫鬟,双手成拳,为她垂着小腿。应该也是累了,膝盖轻微的抖着。 “淄城来的?”老夫人重新闭上眼睛,声音很轻,一不留心,就会听岔意思。 洛紫应了声,“我叫洛紫。” “洛紫?”老夫人念道了声。 “是。”洛紫回道,“舅舅给起的,家门前有棵落紫树,就起了洛紫。” 老夫人可不在意谁起的名字,动了动嘴皮子,“刘嬷嬷,你跟她说说吧!” 刘嬷嬷道了声是,几步走来洛紫面前,看着她那细细的腰身,嘴角起了一丝怪异的笑。 第29节 一句话未说,伸手便往洛紫的腰上抓。 洛紫一惊,当即勾了身子,腰间疼得她眼睛都开始掉泪。想必人家是用足了力气,似要扣下一块肉来。 她咬着牙,身子颤抖,愣是没有哼出声来。 而刘嬷嬷脸上现了诧异,手上不觉一顿。她收回手,又仔细看了洛紫的五官。 一通动作之后,刘嬷嬷回到榻前,弯腰对着老夫人低声说了两句。 老夫人嗯了声,“不大惊小怪,倒算是稳重。” 刘嬷嬷点头,“老夫人放心,我方才看了仔细,不会有差。” 老夫人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洛紫,“那蹄子教出来的,我可不敢信!” 洛紫的腰还带着刚才的疼痛,她听出老夫人口中说的,应该是云姨婆。 “对了,老宅的姨婆可好?”老夫人惺忪着眼皮,嘴巴连张一下都懒得。 “姨婆的身体不太好,咳症也厉害。”洛紫故意往严重了说,有时候人的境遇越惨,反而会越安全。 “整日里烟抽得不少,精神不好,一直都在兴安苑,不出去。” 果然,老夫人听了,只哼笑了一声,“瞧瞧,当初还是京城中的才女,呵!” 刘嬷嬷在一旁附和了几声。 这时,一个婆子站在珠帘外,道了声:老夫人。 说是今日刚来的林姑娘,晚上睡不踏实,想吃些家乡那边的饭食。 “哎哟,这姑娘可怜。”刘嬷嬷道了声,“只是府中没有遂城那边的人,这要再请位南边的厨子?” 老夫人闭上眼,毕竟是外孙女儿,心中有丝不忍,“跟她娘似的,就是个病秧子。找机会让宫中的御医给她瞧瞧。” 说着,她想起了什么,歪头看着安静站着的洛紫,“你是淄城来的,与月儿也算同处,就去她的院子吧!” 洛紫应下,也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巧合。 不过可以看出,老夫人是想试她。她新到伯府,一切以稳妥为妙。这时定然不可表现出不愿,因为在别人眼中,会把她看成是不安分,恃宠而骄。 洛紫跟着刚才的婆子离开了。屋里,老夫人换了个姿势倚着,跪在脚踏上的丫鬟累得浑身发酸,还打着十二分的精神,一点儿不敢懈怠。 “真没有?”老夫人问。 “老夫人放心,她肚子里干干净净的,没带着……”刘嬷嬷道,只是对方才又带着些疑惑,那姑娘她怎么瞧着像是完璧之身? 不过这些无所谓,只要在世子娶正妻之前,别让其他女人有了孩子就行。 “那就好!”老夫人闭上眼睛,“手上使点儿劲,是没吃饱吗?” 捶腿的丫鬟赶紧打足了精神,手上加了力气。 洛紫被带到一处比较偏的院子,夜里留着几盏灯火。 安妈妈站在院门外,对过来的婆子道了声谢,往人手里塞了什么,那婆子客气了两句,便笑着离开了。 “紫姑娘,快进来吧!”安妈妈招招手。 “妈妈,是林姑娘想吃家乡菜?”洛紫问。 淄城和遂城相近,习俗和吃食都差不多。 安妈妈摆手,“不用了,姑娘已经睡下了,你跟我来。” 洛紫倒也不多问,只跟着人进了院子,然后被带进一间厢房。 “姑娘先暂且住在这里,这两日正好和我家姑娘说说话。”安妈妈提起林月儿,叹息一声,“不用做什么菜,那些都有人做。” 这倒有些诧异,洛紫点头,也没多问。 一天过去了,院中只挂了几盏灯,风一过,轻轻摆晃。 洛紫打了水,洗干净,就铺了被褥,躺在床上。 周围全是陌生的,白天的事,一幕幕的出现在脑海。形形色色的人,果然在老宅里关了太久,对于外面,她始终有些无措。 翌日,洛紫很早起来,也没有人吩咐她做什么,她只在房里等着。 直到半晌的时候,她才被安妈妈叫去了正屋。 正屋,林月儿已经收拾好,脸色还是苍白,手里一方帕子,时不时捂住嘴,咳上两声。 “坐呀!”林月儿坐在榻上,指着一旁的绣蹲。 洛紫看着绣蹲,“姑娘,不合规矩的。” “表哥让我照顾你,我总要做到吧?”林月儿苍白的脸上现了一丝揶揄,“你以为我大晚上的,想吃什么菜?” “公子?”洛紫眼睫扇了下。 昨晚,她从老夫人屋里出来,没见着范阅辰,是他让林月儿把她从老夫人那边要了出来? 仔细一想,的确是。若是老夫人有心不让她跟着范阅辰,自然会将她安排去别处。 “是他!”林月儿点头,头上的白色绢花,趁着她脸色格外虚弱,“咳咳!” 她松开眉间的褶皱,轻锤这胸口,“你安心住在这边,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的。虽说我是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可我到底把全部家产都奉上了……” 洛紫嗯了声。 人到底失了依仗,就会任人宰割。林月儿身子孱弱,一己之力终究是守不住林家的家产。 “本来也好些了的,怎知一路走来,咳症就厉害了。”林月儿无奈的扯了下嘴角,“有时候,恨不得把心肝肺儿都咳出来,倒也舒爽。” 洛紫翘了下嘴角,“姑娘说话有趣,那些是能咳出来的?” 林月儿也跟着笑,“说的是,咳咳……” “我去给姑娘做碗白糖冲鸡蛋,会缓解咳症。”洛紫道,“以前在老宅,云姨婆也是这般咳嗽,我都会为她做。” “以前,娘也为我做过……”林月儿低下头去,轻轻一叹。 洛紫也想起赵丽娘,心中一股酸涩。林月儿的娘是病故,她的娘是直接丢下她。 又是一日过去,洛紫一直留在这座院子。因着墙外爬满了紫藤,这里便起名紫藤苑。 这里是伯府的角落,幽静,老夫人专门给林月儿安排的,适合修养。 晚膳用过,洛紫去湖边采荷叶,因安妈妈晚上想做荷叶粥。 伯府的湖不小,正好紫藤苑沾着一处湖角,水中的荷叶像一把把碧色小伞,支撑着,随波荡漾。 天黑的晚,此刻朦朦胧胧的,湖边翠柳的枝条,长长的垂进了水中。 洛紫挽了袖子,站在岸边,她弯腰向前,手里一根竹竿,想要把水中那边最鲜嫩的叶子,给勾过来。 竹竿敲在水面上,发出一阵阵水声。 有些费力,她用脚踩了踩岸边的土,想要压实一些,然后往前探探身子。 忽的,脚下的土被踩散了,整个人往水里滑进去。 她忙撑着竹竿,想要稳住身形,这要是滑进水里,可怎么上来。 正在慌张之时,腰间缠上一条手臂,轻轻一勒,便将她带离了水边。 洛紫的耳边是一声轻叹,扫着她的脖颈痒痒的,热热的。 腰上的手紧紧地圈着她,一点儿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洛紫掉了手里的竹竿,伸手去掰腰间的铁臂。 “我知道你会上树,但是没想到,你还敢下水,真是本事!” 洛紫的后背贴着身后的人,惊魂未定,她的脸转回去,“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后天文要上夹子,所以明天早上六点更新一章。 感谢天使们订阅支持,比心心! 第26章 心慌意乱 两人的身影被垂下的柳枝遮挡, 细叶轻轻扫着脸颊。 “我想摘片荷叶回去,安妈妈要做荷叶粥。”洛紫道,别扭的缩了缩脖子。 “是我叫你出来的。”范阅辰没松手。 细细的腰肢, 软软的像杨柳的嫩枝, 他的手指想要得寸进尺, 故意捏了一下。 “哎哟!”洛紫忍不住皱眉,嘴里哼唧一声。 “怎么了?”范阅辰松手, 他知道自己并没怎么用力, 只是想痒她一下。 洛紫离开那人,站去柳树外,手揉了揉腰。 “没事儿的。” “没事?”范阅辰皱眉,看着一掌就可以握住的小腰。 他上前一步,再次伸手探上杨柳细腰。 洛紫还疼着,自然用手护住, “公子!” “不说?”范阅辰双眼微眯。 这是人又要脾气不好了。洛紫无奈,双手放下来, 攥在一起。 “我也不知何故, 昨晚在老夫人那儿, 刘嬷嬷用手抓我的腰……”她说的小声, “就是现在掐的淤青还没有消。” “她掐你?”范阅辰的视线锁在洛紫的腰部。 那老奴才下手够狠!是觉得有老夫人撑腰, 他就动不得她了? 不过, 他倒也猜出个大概。刘嬷嬷在为洛紫验身。只是看这丫头,似乎不知道吧? “你先在紫藤苑住两日,”范阅辰道, 弯腰捡起地上竹竿,握在手里看着。 “老夫人这样做,只是在试探你。” “知道了。”洛紫点头。 的确是,云姨婆说过,有些奴婢不安分,自以为得了主子宠爱,便觉有了撑腰,最后还是被打死……老夫人也是这么想吧,想看看她怎么做。 第30节 若是她当场提了范阅辰,或是顶了一句嘴,等着她的轻则是一顿板子,重的话就是一条命。 “谢谢公子昨晚帮我。”洛紫道谢。 “你是我的人,我自然帮你。”范阅辰走去湖边,手里的竹竿甩去水面,然后轻轻一挑。 最好的一片荷叶带着水花,被竹竿挑了起来,空中滑过,稳稳落在范阅辰手中。 “林月儿,她对你怎么样?” “林姑娘人很好,给我零嘴,和我说话。”洛紫道,一天的相处,她觉得林月儿是个善良的姑娘。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而不是像张曼芝那样,仗着一点点儿本事就欺负人。 范阅辰笑着摇头,“洛紫,我不知道你?只要谁对你好,你就认为她的好人,你的判断力仅限于此。” 他把荷叶送到她的手里,伸手蜷了手指,在她的眉心敲了一下,“收买你就这么简单,一点儿吃的就可以?” 洛紫手里攥着荷叶,另只手摸摸眉心。其实谁的好是真心地,她能感觉得出来。 再说,她身上有什么似值得林月儿图的? 天暗了,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 “公子,您还有事?”洛紫见对面人不说话,问道。 “来和你说话,就是事啊!”范阅辰伸手,攥上那只握着荷叶的手,牵着往前。 洛紫跟上,对于这种亲昵,始终不习惯。虽然知道早晚,自己会…… “有人!”她看着前方有人打着灯笼走来。 这种时候,可不能让人看到她跟着范阅辰在一起。 倒是范阅辰反应更快,拉着人直接闪到一旁假山的空隙。 外面道上有人说话,“我看这位林姑娘撑不了多少时日,就算好药养着,也够呛。” 另一人道,“舌头不想要了?林姑娘是老夫人的外孙女儿,是你能嚼舌的?端好你的药!” 是刘嬷嬷跟着另一个婆子,正在给紫藤苑送药。 狭窄的石缝,洛紫被人挤在石壁上,动弹不得,也不敢抬头,更不敢乱动。 抓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更添了她的不自在,想直接伸手扫了去。 她不明白,自己躲开不就好了?范阅辰是范家的主子,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走…… “嗯!”耳垂一疼。 洛紫不由歪头缩着脖子,想躲掉那只手。 耳边一声轻笑,似在极力忍着。 “不许出声,不然就被发现了!”范阅辰趴上有些发烫的小耳朵,吓唬着。 洛紫抿了抿唇,想移着身子躲开来。粗粝的石壁,硌着她娇嫩的脊背,似乎没那么容易。 那只手揉着她的耳垂,指尖轻捻,当即整个脸烧了起来,大气不敢出。 “以后你不要穿耳洞,”范阅辰问,“这里肉肉的,软软的,不要坏了。” 他的身前,那小小的人儿无处可去,连头也不敢抬。 他把手伸去她的背后,自己的手掌为她的后背垫在石壁上。这样,整个人都被他抱住了,也免了她被石头碰到。 那人儿更加不安,竟然开始发抖,手无所适从的把着石壁的凸起。 全是淡淡的幽香,不是任何一种香料或是胭脂,而是来自她的身上,像夏日的清荷。 他的脸印去她的头顶,她的胆小谨慎,总是让他心疼。 努力的在老宅里长大,为了一纸卖身契答应他三年之约……她的母亲是谁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她,什么都没做错。相反,别人对她一点点的好,她都会记住。 “洛紫。”范阅辰的嗓音变得抵哑,他的手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她。 尽管一片黑暗,但是彼此的气息完全地交织在一起。 “公……子。”洛紫的手几乎将荷叶的柄捏烂。 “我……”范阅辰故意顿了顿,然后指肚点了下软软的樱唇。 终于试着她抖得更厉害了,他笑了。若不是太暗,她一定会发现他右脸颊上的酒窝有多深。 “你等着,我给你报仇!”他勒住细细的腰身,整个带给自己,“加倍讨回来!” “报仇?”洛紫脑子混沌。 被强烈的男子气息包围,她什么也想不出,心慌意乱。 “好了,赶紧回去吧!”范阅辰拍拍洛紫的后背,不舍的把她轻轻推了出去。 洛紫两步出了假山,终于摆脱那种异样,让她深深舒了口气。 她嗯了声,攥着荷叶,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脚步飞快。 “洛紫,”假山里的人叫了声,难以抑制的笑出来,“你走错方向了。” 洛紫赶紧调转脚步,匆匆经过假山,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待走出一段距离,她才停步往后看了看。那狰狞的假山,如今只剩一个轮廓,而里面的人好像并未出来。 她搓了搓自己的脸,才觉得原来男人这么可怕。 回到紫藤苑,洛紫的心情平复了些,正见着刘嬷嬷和那送药婆子走出来。 洛紫对着二人作了礼。 刘嬷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洛紫,起了疑心。 “天这么黑,你去哪儿了?” 洛紫攥了攥手心,“去湖里采了一片荷叶回来,晚上安妈妈要给林姑娘做粥。” 刘嬷嬷看着洛紫手里的荷叶,淡淡的哦了声。转身离开了。 紫藤苑里,有间小厨房,洛紫和安妈妈在里面忙着做粥。 突然,刚才与刘嬷嬷一起的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大神喊:“快来人帮忙,刘嬷嬷掉进湖里去了!” 院里的两个婆子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怎么会掉进湖里?”安妈妈随意说了句,勺子搅着锅底。 待粥熬好了,洛紫便端着送进了正屋。 林月儿从榻上起来,“让你忙活了。” “都是安妈妈做的,我只是在一旁看着。”洛紫把粥放在小几上晾着。 这时,刚才出去的两个婆子回来了,与安妈妈在院子里说话。 说是刘嬷嬷回去路上,也想采一片荷叶,给老夫人做粥,谁知在湖边一脚没踩好,滑进了水里。人捞上来时已经不省人事,肚子被湖水灌得老大,跟熟了的西瓜一样,另一人说更像怀胎八月…… 洛紫想起在假山的时候,范阅辰说会为她报什么仇,难不成是说刘嬷嬷? “噗!”林月儿用帕子捂住嘴,笑了起来,“她们这些婆子,就会编排人,还西瓜?” 洛紫不太见林月儿笑,或许是身上有病疼,心里也不愉作。不过人笑起来是真好看,温温柔柔的。 要说紫藤苑这里挺不错,洛紫甚至觉得,自己一直呆在这里也可以。 因为林月儿身体不好,这里没什么人过来打搅,很是清净。 第二天,柳敏来到了紫藤苑,带了一些补品过来,摆了大半张桌子。 她拉着林月儿的手,说了许多话,句句关怀,全是叮嘱。 “月儿,你舅舅这几日忙,抽不出空,”柳敏解释着,“守备军负责整个京城,自然要事事尽心。” “我省的。”林月儿点头,“倒是我该亲自去拜见舅舅。” “你这孩子就是懂事。”柳敏坐了一会儿,就打算离开。 和一个病秧子在一块坐着,她心里真怕自己被染上病气。 柳敏走到院子,看着洛紫走过。 “洛紫,跟我来一趟!”说完,她直接走出了院门。 洛紫看了看一旁的安妈妈,安妈妈点了下头。 天气不算好,阴沉沉的,看样子是憋了雨。 柳敏沿着湖边,一步步往前。 洛紫跟在后面,不明白柳敏叫她跟来,就是这样一直走 终于,柳敏走进一座水榭,靠去美人靠上。 水榭立在湖面上,由一条岸上修出的走道连接。 “进来吧!”柳敏看着粼粼波光的湖面。 洛紫走进水榭,感觉到一丝凉风,这里离着紫藤苑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说说,回京城那日,世子去了哪里?”柳敏开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貌似漫不经心的问着。 不明白柳敏为何突然问起前日之事,还是她真的派人暗中跟着范阅辰? 洛紫看着美人靠上,衣着华贵的夫人。她和范阅辰肯定是对立的,那么自己该如何回答她? 第27章 你该怎么谢我? 湖面轻轻波动, 正如此时低低压着的云层,虽然静却觉压抑,好像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洛紫的双手捏在一起, 秀美的柳眉皱了下, 那颗朱砂痣妖娆的点缀在额上。 “犹豫什么?不想说”柳敏看起来极为有耐心, “本来还以为跟你说了一番话,你能明白。” “你看, 老夫人把你送去了紫藤苑, 世子连话都没为你说上一句,你还看不出来?” 第31节 “夫人,我不敢说。”洛紫低头。 柳敏笑了声,“有什么不敢说的?就说前日自去了哪儿,见了谁,如此简单。” 她现在也不拐弯抹角, “你要是说了,我把你送回世子身旁去。以后若是你遇着什么事, 只管来找我。” 洛紫心中对柳敏的这个条件并不怎么在意, 她觉得留在紫藤苑挺好。 “回京城那日, 世子带着我去了东湖。” “东湖?”柳敏眼睛闪过什么, “做了什么?” 洛紫抬头看了眼柳敏, “我前日在明月观没有吃东西, 世子就带我去东湖,吃甜虾了。” 柳敏审视的看着洛紫,“吃虾?” “是, ”洛紫点头,“世子说,东湖的甜虾最好吃,还有七宝肉片,葡萄酒。” “没见什么人?”柳敏始终不相信,吃一顿饭食,范阅辰会大半夜的回来? “也算见了吧,”洛紫继续道,“是个弹琵琶的姑娘,名字我忘了。” “对了,那虾的头尖上有刺,甚是厉害,我的手还被扎着了。” 说着,洛紫伸出自己的手。娇嫩的手儿,中指指尖上还留着一处被扎过的红色痕迹。 柳敏有些泄气,眼前这个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用用,还就知道吃。也就靠着副皮囊让男人看了。 她将脸别开,才不想看那小小的手指。小地方来的,到底不能指望。 这时,自岸上走来一位年轻男子,手里轻摇着一把折扇。 “啧,洛姑娘真不小心,我听了都疼得慌。” 来人正是柳若甫,他经过洛紫,眼睛留在那小小的手上,一阵怜惜,“好看的手儿,一定仔细护着,十指连心呐。” 柳敏看着来人,脸色好看了些,“四郎怎么来了?不是才回京城吗?” “侄儿想念姑母,就过来看看您。”柳若甫对柳敏拜了礼,也坐去了美人靠。 他看着站在柱子旁的人儿,“洛姑娘,在淄城的时候,我就猜你一定会来京城。” “柳官人。”洛紫行礼。 当日东湖之上,范阅辰和那位明公子说过,柳若甫手段了得,还说谁赢……她这样一想,脑中乱了,谁与谁,之间的关系,她完全理不清了。 她不自在的低着头,总觉得柳若甫一直盯着她看。 一旁柳敏显然也觉察了,伸手拍了一下柳若甫,眼神带着警告。 这侄子在外面瞎闹也就罢了,可千万别惦记范阅辰的人。虽说那逆子不把她当娘,可自己还想留个好名声呢! “姑母,给你送来一份大礼,送去你屋里了。”柳若甫一下下的合拢折扇,一幅精美的山水扇面便收了起来,“这次遂城,收获颇丰。” 听到这些,柳敏脸上笑了,“知道你有孝心。” “那还不是姑母平日里对若甫好?”柳若甫逗着柳敏开心。 柳若甫长相出色,尤其一双眼睛,流光溢彩的好看,让人看了,觉得是个十分和善,好亲近的人。 这话柳敏自然受用,“跑了那么远,也辛苦你了。四郎自小就能干,这点姑母我从来不怀疑。” “姑母真该去看看,那边景致和京城完全不一样,秀丽宜人。”柳若甫道,折扇敲着手心,眼睛总是时不时地飘向柱子旁的人。 人影窈窕,合体的衣裙遮着玲珑多姿。他就说自己不会看错,这女子一副妖娆身段。 柳敏叹气,“我哪里能出去,家中的事儿就够我忙的。老夫人的意思,是林姑娘来了,想找一日办一场宴,叫各家的夫人姑娘过来聚聚。” “应该的,”柳若甫点头,“只是姑母又要忙活了。” “到时候,叫你母亲带着几个妹妹过来。”柳敏道。 “侄儿记下了。”柳若甫点头。 “有空进宫看看太后,别整日在外面瞎闹。”柳敏站起来,“我还要去老夫人那边商量事儿,你去我院儿里等着,给你母亲捎些东西回去。” 柳敏走出水榭,手中帕子扇了扇风。 洛紫想着跟上去,身后水榭传来一声,“洛姑娘。” 她回头,“柳官人有何事?” “我回京城时,经过淄城,收到一封信,关于你的。”柳若甫斜倚着美人靠,一只手臂撑在栏杆上。 如他所料,那纤柔的女子站在原处犹豫了。看来范阅辰对她管得很严啊,说句话都这么堤防? “是我舅舅有什么事吗?”洛紫心中是怀疑的,自己的信,为何会到了柳若甫手中。 柳若甫盯着走道上的人,并不回答,只道:“你离着那么远,能听清我说话?” 岸上的蝉鸣阵阵,为压抑的空气增添了几分憋闷。 几颗雨滴从天而落,砸在湖中,漾起了圈圈涟漪。 洛紫走进水榭,“谢柳官人为洛紫捎信,那信在您这儿?” 柳若甫懒洋洋的嗯了声。眼前的女子倒是有些不一样,虽说他更喜欢那种善解人意,有风情的女子。 “我回京的时候,又去了一趟淄城,正好在范家老宅那边,看见你舅舅。他打听你在京城的住址,人家自然不会给他的。” 洛紫心中起了愧疚,后悔自己当初就这样走掉,舅舅应该会担心难过吧? 她也想找个空儿,让仲秋帮忙写一封信寄去赵家村,可是自己被派去了紫藤苑。 “我舅舅他好吗?”洛紫声音很小,心中发酸。 “看样子还不错。”柳若甫一直保持着斜倚着的姿势,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眯着,不惧雨水沾湿他的手肘。 “我反正要回京城,你舅舅便托我给你捎了这封信。” 洛紫看了眼美人靠上的人,见他这么久也没有拿出信来,却也不好催促。 眼见着外面的雨下大了,哗哗的砸着水榭的黛瓦,纷纷落下,在檐下聚成一道水帘。 她心中发急,瞅去外面。湖面上一片茫茫水色,岸上景致变得模糊。 最终,柳若甫站起来,踱了两步走到洛紫身旁,然后自腰间掏出一封信。 他伸手送去洛紫面前,“这就是,没骗你。” 洛紫的手从袖下探出,去接那信封。 指尖已经碰触到,忽的那信封又被对方抽走。 她捏了个空,抬脸看着对方,“柳官人?” 柳若甫好看的脸笑着,一双眼睛如此刻的湖面,缥缈朦胧,“你该怎么谢我?” 洛紫看去那封信,她有什么能谢的?柳家是皇商,能缺什么? “对了,洛紫还欠我一个人情,是不是?”柳若甫道,“要不……” “什么?”洛紫紧张的看着人手中的信,生怕他伸手一松,便飘进雨里去,到时候就全毁了。 “你说,我让姑母把你赏给我,怎么样?”柳若甫道。 洛紫一惊,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柳官人慎言,我家公子知道了,会误会。” “误会啊?”柳若甫笑着,“的确麻烦。” “那不如我们偷着?像老宅里,那张家的儿子和丫鬟?” 洛紫的身子几乎退到水榭边缘,腿肚都碰上了矮矮的木栏。再退,真就掉进水了了。 为什么,这人明明笑着,却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柳若甫迫上前两步,看清了那双带着惊吓的眼睛,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他余光看着岸上,嘴角笑得更大,眼神中带了恶劣,哪还有刚进来水榭时的和煦? “偷偷跟你说件事儿,”柳若甫的肩膀靠上柱子,将人堵在一方角落,“你要是跟着他,以后会后悔的,到时候哭鼻子也没有用。” 洛紫咬了咬唇瓣,最终将手伸出,“还请您把信还我,欠您的我一定还。” “呵!”柳若甫一声冷笑,“这倒有意思了。” “什么有意思,柳四哥也说来给我听听?” 雨帘中,一人身姿颀长,执伞而来,淡青的衣袍似乎与雨水融在一起,腰间的佩玉规整的挂着。 洛紫连忙从木栏边溜了出来,跑到一旁去。 范阅辰走进水榭,斜斜看了眼受惊的人儿,心里有些气她。 他扔下手中雨伞,眼神不善的看着依旧倚在柱子上的柳若甫。 “洛姑娘,你的信不要了?”柳若甫扬了扬手中信封。 “您会给我?”洛紫先是偷偷看了眼范阅辰,才小声问道。 柳若甫笑,方才眼中的恶劣早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朦胧,“是你的,我留着有什么用?” 洛紫犹豫着,远远地伸过手去接。 这次,对方把信给了她。但是她往回抽的时候,明显的觉察到,柳若甫手上故意用了点儿力,与她拉扯。 范阅辰嘴角微抿,“既然柳四哥给洛紫捎了信过来,我这边也还给你一个消息。” 柳若甫坐回美人靠,炮衣一撩,双腿交叠。 “辰世子的消息?那倒要好好听听。” 范阅辰低头,抬手扫去袖上的雨滴,“遂城的那片地,奉劝四哥,还是不要入手的好。” “哈哈,”柳若甫打开这扇,颇有些好笑的盯着范阅辰,“你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想让我放手?不好吧!林家已经倒了,我自然可以入到自己手里。” “我已经说了,这是替洛紫谢你的,”范阅辰口气淡然,“我是觉得这是好意。” 柳若甫笑得越发厉害,摇了摇头,“你我相识这么多年,却不知你原来也会说笑?” “四哥客气。”范阅辰敷衍的扯扯嘴角。 柳若甫绕过范阅辰,看了躲在人身后的洛紫,她很瘦,别人当着,只剩下一片翠色的裙角。 范阅辰身形一转,直接斩断那人视线,只看了看纤瘦的姑娘。 “洛紫,跟我走。” 第32节 洛紫嗯了声,跑过去捡起地上的雨伞,走到水榭外,撑好。 范阅辰走进伞下,她惦着脚尖,想要将伞擎高一些,因着人实在太高了。 “我来吧!”范阅辰接过伞去,撑在两人头顶。 “你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吧?”水榭中,柳若甫抱怨道,“我会害怕的。” 范阅辰不回头,迈步往前,“柳四哥看一看看湖景,相信这雨很快就会过去。” 他才没有想帮柳若甫的意思,没将人踹进湖里去,已经很留面子了。 两人离开水榭,走在鹅卵石小道上雨水把石子冲刷的干干净净。 洛紫手里攥着信,另一只手提着裙子。 一条手臂揽上她的腰,她身子不稳,靠上了身旁的人。她吓丢了手中的裙摆,拿手撑在两人之间,后背不自觉的往后仰着。 她看见了,范阅辰的眼睛眯了起来。 “公子,你生气了?”她小声问。 “你说呢?”范阅辰盯着那一张一合的软软樱唇。她到底知不知道道柳若甫是什么样的人? “我下次不会了。”洛紫连忙道,她的腰真快勒断了。 “你说过很多次了,叫我信你?”范阅辰只恨,一只手要撑伞,腾不出来收拾她。 “柳官人说,我舅舅给我捎了信,我才留下的。”洛紫小声嗫嚅,恨不得抬手揉开范阅辰眉间的蹙起。 范阅辰垂了眼帘,看着她手中紧攥着的信封。 这样说,自己走后,柳若甫又去过淄城?一定是去打听老宅的事情,回来告诉柳敏。 淄城虽然看上去只剩下一座老宅,其实不然,淄城周边,范家拥有大量的良田耕地,每年里产的粮食就不少。 “公子,你看,我没说谎。”洛紫见人不说话,抬起手来,展示自己的证据。 范阅辰的手按上细腰的某处位置,轻轻揉了下,“这里不疼了?” “嗯。”洛紫脸上发烧,低下头去不敢看人,腰间麻麻地。 “刘嬷嬷这两日都不会出来了。只是昨日力气再大些,直接将她淹死也就算了。”范阅辰的嘴角现了一丝残忍。 洛紫被勒得实在难受,又不敢动,“刘嬷嬷昨日落水?” 是他做的? “你这样,我看着怪难受的,不怕把腰折断?”范阅辰笑,这丫头的姿势也真是怪异,好像自己会咬她一样。 “那您松手。”洛紫打着商量。 “看看信吧。”范阅辰松手,再不随她,她的腰真能折断。 洛紫往后退了一步,抬眼看看眼前的人。在这里看信? “若是你家有急事,我就让人快些捎信回去,免得耽误。”范阅辰换了手撑伞,他怕忍不住再握上那杨柳细腰。 带她回来果然是对的,至少在这人吃人的京城,他还能看到难得的纯真。 他把伞往她的头顶擎了擎,看她低头仔细拆开信封,细细的手指夹出一页信纸。 三年后,放她走。那时候,京城应该彻底变天了吧?或许更早……能有三年也不错了。 洛紫抬手,碎发拂到耳根后。她展开信纸,看着上面一行行的字迹。 这里是一片树木茂密之处,郁郁葱葱。 雨滴落下,砸在油纸伞面上,噼里啪啦里的声音很好听。 两人站在伞下,她看信,他看她。 洛紫的双眼盯着信纸,手开始发抖,眼睫颤得厉害。 “怎么了?”范阅辰问。 洛紫紧紧抓着信纸,“我娘,她……舅舅说她在碾州。” 她拿着信,白嫩的脸上带着慌乱,心中早已巨浪翻滚。 十年了,这是洛紫第一次听到赵丽娘的消息,而她偏偏已经离开了淄城。她无法与赵宏盛见面,无法知道赵丽娘的具体事情。 “你想怎么做?”范阅辰看着那两页信纸,开口问道。 “我……”洛紫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可能离开京城,她没有自由身,没有赶路的盘缠,更不知道碾州到底在哪儿? “我娘在碾州,她……”洛紫哽住,信上的话让她又想放弃,或许赵丽娘已经不希望她再去找她。 可到底是这么些年的期待,她真的想问清楚。 “我能看看?”范阅辰问。 洛紫没了主意,把信送到范阅辰手中,“公子,碾州在哪儿?” 范阅辰接过信,铺在手心,简单看了几眼。 至此,他也算知道她为何这么心慌。 “碾州在西面,离着京城倒不算远。”范阅辰把信还了回去。 洛紫哦了声。想着信里,说是赵丽娘回过赵家村一趟,留了一些银子。只是当时赵宏盛在金月班做工,并没有见着人,是他的婆娘说的。 还说,赵丽娘已经嫁人。 不管碾州是近还是远,洛紫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去的。所以她等了这么多年,到底为什么?赵丽娘从来就不打算要她。 见到舅母,赵丽娘一定会知道她的处境,她在哪里?那人会来京城寻她吗? 洛紫安静的低着头,手里攥着信纸,站在伞下,好像丢了魂儿一般。 单薄又无助的身影,让范阅辰一阵心疼。她从小到大,真的有人关心过吗? 他伸手,将人轻轻搂住,手抚上纤瘦的后背,“别慌,我帮你。” 洛紫身子一颤,没有乱动,乖巧的靠在人的身上。 “谢谢公子。” “你先说,怎么会跟柳若甫在一块儿?”范阅辰问,他可记得刚才在水榭,她被堵住无法脱身。 柳若甫是什么人,她一个小姑娘能斗得过他? “是柳夫人叫我过去,问了东湖的那晚,你做了什么?”洛紫心里乱,事情凑在一起,让她无法理清。 她经历的事情,终归还是太少了,心情根本静不下来。 范阅辰叹息一声,她现在这样,他也不忍心再问。尤其这样,乖乖的任由他抱着,他能感觉到她的忧伤。 “你先回去,碾州的事我来查。” 洛紫嗯了声,轻轻挣开眼前的人,规矩的站好。 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只手,指肚游弋着,慢慢滑上她娇细的脖颈……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她没经历过男女之情,但是不代表她不知道。反正早晚都会有那一天,她就这样不动的受着这份痒感,嘴唇却是不觉得咬了下。 “柳四郎,记住了?”尽管范阅辰心疼她,可是不代表她可以随意和别的人在一块。 “知道。”洛紫点头。 范阅辰指尖一顿,她对他的话,是服从,从来都是……他在想在她的心里,只是把自己当做主子? 雨还在下着,道上,仲秋撑伞过来,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人挡在树后面,“公子,车备好了。” 范阅辰的手轻轻捏了下那细嫩的脸颊,嘴角一勾。主子又怎么样?只要她在他的手里,这就够了。 “仲秋,把你的伞拿过来!”他对着外面喊了声。 仲秋弯腰低头,跑进林子,眼睛盯着地面,一丝也不敢乱斜。 他的伞被范阅辰接了过去,然后转塞到洛紫的手里。 雨水毫不留情的灌进仲秋的脖子里,他缩了脑袋,一句话也不敢说。 可不,这就是他自找的,主子在和紫姑娘说话,他跑来凑热闹。得!自认倒霉吧。 范阅辰走了,撑伞沿着小道一直往前;身后是小跑着的仲秋,可怜没伞的他,只能叠着两只手,挡在头顶上遮雨。 裙摆已经湿透了,这是来到京城的第一场雨,好像有了淄城的那种湿润感。 洛紫搓了搓自己的脸颊,收好信,便往紫藤苑走去。 湖边的小道湿滑,她回头看了看,雨雾中的水榭看起来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想来柳若甫还被雨堵在那里吧。 回到紫藤苑,洛紫的鞋袜已经湿透,她回去自己房里,换了一身干净的。 随后,她去了小厨房,蹲在炉灶前生了火。 下雨天,婆子们没事做,就聚在一人的屋里拉家常。厢房开着窗,洛紫能听到一两句。 说的大多就是刘嬷嬷落水的事儿,说人好像在水里吓掉了魂儿,病越发厉害了,床都下不来……更玄乎的,说是湖里的水鬼作祟。 又讲起这些年,湖里不时就会飘上死人…… 洛紫听了个断断续续,她在瓷碗里打了一个鸡蛋,待锅里的水烧开了,便直接舀了冲进碗里。 碗里的鸡蛋散开,像黄的白的花丝一样,悬浮在水中。 她在碗里加了些白糖,端碗放上托盘,取了调羹放在一旁。 洛紫去了林月儿房外,伸手敲了下门。 里面应了一声,她便推门进了屋。 屋里,林月儿从里间出来,咳了两声,“洛紫,你回来了?” 洛紫应着,低头看着手里的托盘,碗里的白糖冲鸡蛋有一股腥气,有些人是不喜这味道的。 她担心自己做了这个,林月儿会否嫌弃? 第33节 第28章 紫儿才最可爱 “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林月儿看着外面的雨丝。 她身体不好, 整日关在屋子里,心情难免收到天气的影响。 “现在这时候,天气就是这般难说, 前面还好好地日头, 下一瞬就落了雨。”洛紫端着托盘, 放在榻上的小几。 “我没事做,在厨房里为姑娘做了白糖冲鸡蛋。你喝了, 对嗓子好一些。” 林月儿的脸色虚弱, 看着小几上,冒着热气的汤水,嘴角笑着,“你人真好。” 洛紫有些不好意思,心里还觉得人家别是嫌弃她做的' “会有腥气,喝的时候捏着鼻子就行。”洛紫道。 “不会, 我觉得好看。”林月儿端起小瓷碗,轻轻送来嘴边。 她拿着调羹搅了搅碗里的汤水, 还看得黄白丝便在碗中旋转, 像一朵秋日的金菊。 林月儿将汤水喝净, 手中帕子拭了拭嘴角。 “洛紫做的真好。”她道谢, 说话没什么力气。 本来身体就病着, 一路从遂城过来, 折腾了一顿,现在还没有恢复上来。看着那身子,一阵风就能刮倒。 屋里没人, 安妈妈想必也在外面和那些婆子说话,并不知道林月儿已经睡醒。 “你别站着,坐下啊。”林月儿指着绣蹲,“在紫藤苑,没有什么规矩的。” 她从小几上端过一个朱红色食盒,轻轻放在腿上。 食盒做成柿子的形状,圆圆的看上去不小。盒盖的中间凹了下去,然后做了一个柿子蒂,林月儿捏着蒂,揭开了盒盖。 “你带回屋里吃吧。”林月儿把食盒送到了洛紫面前,“刚刚柳夫人送来的,我这些吃不下。” 洛紫看着食盒,里面分成了几格,每格里的零嘴都不一样,糖,果仁,酥饼…… “姑娘留着吃,这些是柳夫人给你的。”洛紫推了回去。 林月儿苦笑,“我倒是想吃,可是吃不下,现在只能用些清淡的稀粥。你不要与我客气。” 洛紫接过食盒,“那我一会儿拿出去,同妈妈们一起分了?” “行。”林月儿点头。 喝了汤水之后,她的喉咙舒服了些,说话也润了。 “姑娘,能否请你帮个忙?”洛紫不好意思的开口。这送了一碗汤水,却被林月儿送了满满一食盒零嘴,现在还要麻烦人家。 林月儿似乎看出洛紫的不自在,笑笑道,“那你说说?” “姑娘能帮我写封信吗?”洛紫问,“我想给淄城的舅舅寄回去,我不会写字。” “这很容易。”林月儿应下,“你想写什么,就跟我说。” “谢谢姑娘。”洛紫道谢。 “你老是这样客气。”林月儿笑,帕子轻轻捂在嘴上,“不就是写几个字?” 话是说得这样简单,可真不是简单几个字啊,现在谁会平白帮助你? 林月儿站起来,往屋里走,“来,现在就写吧。” 里间的闺房,布置的简单素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气。床榻处,淡紫色的床幔被铜勾收起。 林月儿坐在桌前,铺了信纸在桌上,墨条捏在手里,砚台上滴了几滴水,慢慢的碾磨。 洛紫站在旁边,外面的水滴滴答答,敲打着窗外的花草。 她看着林月儿研墨,然后从笔筒中抽了一支细细的毛笔,娟秀的笔迹落在纸上…… 脑海里模糊起来,似乎隐隐约约的,有人也曾攥着她的手,蘸着墨汁,在纸上写字。写的什么,她并不知道,只是模糊一团…… “洛紫?” 一声叫唤,洛紫回过神来,见着林月儿正提笔看她。 “你要说什么?看你这样子,是不是想家了?”林月儿攥笔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 “其实我也想家,但是我的家没了。” “姑娘?”洛紫看林月儿苍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 “说实话,我羡慕你。”林月儿扯下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有人牵挂,会给你写信。而我?那些所谓的亲人,全是惦记林家的产业,恨不得把你吃了。” “你还有老夫人,她那样疼爱你。”洛紫安慰。 林月儿摇头,“以后的事情谁敢说?大家族里没有亲情,全是利益。就怕到最后我也……” 她没有再说下去,显然对于自己的以后并不乐观。 “对了,想对你舅舅说什么?”林月儿转开了话题。 雨下了一天,直把之前干透的土地,灌了个松松软软。 洛紫把食盒送去给婆子们分了。 厢房中,婆子们聊得热乎,见着洛紫进来,干脆把着小姑娘也留下了。 听着婆子们说话,洛紫知道了不少伯府中的事情,想必坐在一旁的安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吧。 以后留在这里,自然是要留意这边的情况。 只是有些话,越听越心惊。表面上高高门第的定安伯府,私下里藏着各种的龌/龊不齿。 两日后,老夫人办了一场宴,邀了京城中的夫人姑娘前来,说是自己的外孙女接回来了,让大家认识认识。 外面日头晒着,秉安苑里热闹一片。 花厅里,夫人们凑在一起,同老夫人说着话。 柳敏更是如鱼得水,在一众夫人中来回穿梭,一身华丽衣裳,比年轻女儿家都要艳丽。 老夫人冷眼瞅着和人嘻哈着的柳敏,对她的行为起了厌恶。 林月儿父亲病故,柳敏却穿成这样,还大声笑着……柳家到底是行商出身,缺了些世家的底蕴。 但是,老夫人现下是不能拿柳敏怎么样的,只因柳家还有一位女儿,就是柳敏的姐姐,正是当朝的太后。 原本这宴的主角是林月儿,现在倒好,直接成了柳敏一人的了。还拉着她的两个侄女儿…… 真以为范家还会在娶一位姓柳的进门儿? “看看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老夫人看着坐在自己边上的林月儿,问着。 林月儿坐得久,加之屋里人太多,胸口憋得慌,只是面上还坚持着。 “这几日,洛紫给我做了润肺的汤水,咳症好多了。”林月儿道,“外祖母费心,其实不必特意安排这宴的。” “你以后算伯府里的姑娘,自然该让别人知道你。”老夫人整了整袖子,栗色的锦缎下,手腕上套了一枚玉镯,质地水润。 她看看站在林月儿一旁的洛紫,那股子妖娆简直藏都藏不住,这屋里的姑娘,还别说,论相貌竟无一人能比得过。 上次,范阅辰带着她回府,她将人给了紫藤苑,其实是有两份考虑。 第一自然是想看这女子安分不,会不会私下里跑去范阅辰那边哭诉,忘了自己身份;二来,就是今日这宴会。 打着林月儿的旗号,老夫人是想看看京城世家中的女儿,也是时候找一位世子夫人了,省得柳敏整日里惦记,恨不得把整个范家都挖回柳家去。 因此,将洛紫从范阅辰身边调开,是有这个必要的。 范家在京城中的名声,老夫人有自知之明。介于当年之事,有些世家大族暗中耻笑范家,是背后捅刀子之辈,虽表面和气,但背地里是不屑。 好在她这个孙子也算争气,在京城中名声不错,洁身自好,不去腌臜之地……更重要的是,他与天子交好。 “那就让她在你那里多住些日子。”老夫人开口。 “谢祖母,”林月儿挎上老夫人的手臂,“我真的喜欢同洛紫说话。” 老夫人嗯了声,看着站在厅里说笑的柳敏,眼中闪过什么。 “我乏了,你自己找处地方耍,多认识些姑娘。”老夫人抬起手臂。 一旁的丫鬟赶紧上前搀着,将人稳稳的从座上扶起。 “老夫人,这是累了?”柳敏走过来,看着走去里间的人。 林月儿站起,“说是的。” 柳敏笑笑,从身后拉出两个姑娘,“月儿,这是你柳家的两位表姐妹,你们认识认识。” 柳家的两位女儿也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的衣裳,头顶的饰物,无一不是精挑细选。 果然人家说柳家富可敌国,不是胡说。 “柳琴。” “柳瑟。” 柳家两位女儿的态度,可以说是冷淡,虽然面上客气的笑着,但是那股子疏离和眼中的鄙夷,任谁都能察觉的出来。 洛紫站在林月儿身后,也看出这两位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良好的修养,让林月儿维持着面上的端庄,说了几句客套话,借故离开了花厅。 洛紫和林月儿走去了水榭,远离了花厅里的纷乱萦绕。 “我觉得姑娘比她俩强。”洛紫扶着林月儿坐下,心中忿然。 那柳家的两位姑娘,还真是跟张曼芝一样,让人讨厌。不过就是仗着家里,对人说话一副高高在上。 “洛紫,谢谢你。”林月儿也知道,自己再不是以前有爹护着。 对于以后,她很迷茫。现在老夫人找人给她治病,用尽好药和补品……她内心也明白,自己将来八成也是一枚棋子吧。 范家的孩子很少,柳敏善妒,所以伯府中只有两个很小的姑娘,生母地位很低。 “你真的要跟着表哥?”林月儿问。 几日的相处,两人很合得来,大约都是那种身不由己,有着同病相怜。 洛紫看着林月儿,她想跟她说,其实自己三年后会离开的。可是她不能说,这件事只有她和范阅辰知道。 “就这里吧!”岸上,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 第34节 水榭中的两人看过去,见着一位粉衣少女,沿着走道往这边跑来。 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衣袂飘然,手里握着一根鱼竿。 少女十二三岁的样子,苹果圆的脸上,一对儿明亮的大眼睛。她脸上挂着调皮的笑,掉下几缕头发,贴在腮边。 她瞪着眼睛,看了水榭里的两个姑娘,好奇的道:“你们是谁?长得真好看。” 她也只是随意问了句,并没多管,顾自跑去水榭边上,找了处位置,甩了鱼竿出去。 那鱼钩上挂着饵,咕嘟一声便掉进湖里。 少女转脸过来,对着两人做了嘘声的动作,“我听说这湖里有大鱼。” 洛紫与林月儿相视而笑,这不知何处跑来的小姑娘,倒是有些可爱。 没一会儿,柳家的两个姑娘也跟着进了水榭,直接去了那小姑娘身侧。 “瑶姑娘跑得好快,让我和你琴姐姐好追。”柳瑟道,握着紫色的裙摆,坐在美人靠上。 柳琴掏出帕子,仔细的为那小姑娘拭了额上的汗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鱼竿?” 小姑娘有些不耐烦,这样吵吵的,她能钓到鱼?遂也不太搭理柳家两位姑娘。 柳家两姑娘相互对了眼色,便到了一旁安静坐着。对待这小姑娘的态度和对林月儿的,完全不一样。 洛紫也看着那小姑娘,长得十分讨喜,机灵活泼的。 可是这湖里真的有鱼吗? 湖的另一侧,一处杨柳依依之地,修了一座六角玲珑亭,被一片碧色莲叶包围。 亭中,两个男子摆了棋盘,黑子白子厮杀得厉害,胶着难分。 “瑶儿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宋子凌落下一粒白子,断了黑子的紧逼,“她这不就是跟着过来捣乱?” “为何说捣乱?”范阅辰低头看着棋盘。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老夫人在为你挑选妻子,京城的贵女几乎到齐了,你会看不出?”宋子凌看去水榭,见着那坐在栏杆上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范阅辰落子,同样看去水榭,不过他看着是廊柱旁的翠色身影,“我的亲事?” “也不错,我看着柳家的两个姑娘就……”宋子凌笑着看了眼范阅辰。 “宋兄觉得不错,我让柳夫人从中说说?”范阅辰皮笑如不笑的哼了声。 “不敢!”宋子凌连忙摆手,“柳家的女人我可不敢,我们宋家老实巴交的,家中也无甚家底,她们看不上的。” “那宋家可有适龄女儿,好嫁与我做夫人?”范阅辰问,手指敲着棋盘催促对方。 “我家……”宋子凌抓了旗子,指尖一顿,随后一笑,不再说话。 水榭这边,林月儿累了,想和洛紫先行回去。 刚迈出水榭,就听着那小姑娘大叫了一声。 紧接着,柳家的两个姑娘也跟着叫了起来。随后慌里慌张的跑了出来,直接将林月儿装在栏杆上。 洛紫回头看着水榭,见那小姑娘站在栏杆旁,手里的鱼竿早已掉进湖中,人呆愣愣的,摇摇欲坠,好似要一头栽进湖里。 她把林月儿交给了赶来的安妈妈,自己跑回了水榭里。 “快进来!”洛紫一把拉住宋瑶,将她往水榭里拽。 同时,她也看到了湖面上飘着什么,待看清,她也吓得身子发软。 碧青的湖面上,飘着的竟是一具尸体。那鱼竿也飘在水中,应该是鱼钩把尸体从湖底勾了上来…… “呜呜……”宋瑶反映上来,吓得哭出声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哪经历过这个?当场扑在洛紫身上,不再松开。 伯府的下人闻讯而来,想着赶紧收拾。今天这种日子,出了这事儿,范家可要有麻烦了。 顿时,水榭这里乱作一团,更有世家夫人姑娘隔岸看热闹,巴不得再精彩一些。 洛紫带着宋瑶出了水榭,领着到了一僻静处,又不知道把人送去哪里? “姑娘,你跟着谁来的?我带你去找。”她掏出自己的帕子,为眼前的人擦着眼泪。 宋瑶吓坏了,哭个不停,“我要找大哥……” “你大哥在哪儿?”洛紫又问,眼看人就是哭,想着要不先带回紫藤苑?这边也够乱的。 如此想着,就牵上宋瑶的手,带着人往前走。 “宋瑶!” 才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声。 洛紫回头,见一蓝衣公子快步而来,将自己手里的小姑娘拉了过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实她挺喜欢这位瑶姑娘…… “你没事儿吧?”范阅辰走过来,拉上洛紫的手臂,带到一旁树下。 他上下打量着她,却发现她的目光落在宋家兄妹的身上。她在看宋子凌? “洛紫。”范阅辰伸手将那脸儿拂回来,与她对上目光,“吓着你了?” 洛紫摇头,“那位姑娘吓着了。” 其实她也害怕,那飘在水上的尸体,已经看不见头在哪里?只是被破烂的衣裳裹着…… 一想到这里,她的胃里开始翻腾,胸口憋闷。 那些婆子没说假话,这湖里真的有死人。 那边,宋子凌安抚了妹妹,交给了赶过来的丫鬟。 他上前两步,“母亲给林姑娘备的礼物已经放在了老夫人处,我先带着瑶儿回去了。” 洛紫转头,想看看宋瑶,却与宋子凌对上视线。 对方显然一怔,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 “客气了,棋局只能等下次了。”范阅辰道,口气淡淡的。 攥着洛紫的手臂加重了力气。 而宋子凌也看见了范阅辰的动作,心中明白这姑娘应该是他的,便也不好再无理的开口去问询。 只是真有这么巧合?那女子额间也长了一颗朱砂痣? 宋子凌转身,看着前方被丫鬟哄着的小妹,心里想起了另一个苦命的妹妹,心中一股心酸。 或许,人家女儿只是点了一点胭脂…… 伯府乱了套,本来是一场宴会,现在成了一场热闹。 当中有与伯府不和大臣家眷,肯定会借此来做文章。比如,外间传言,伯府的人死得蹊跷,伯爷范章有特殊的癖好……那湖上飘着的就是女子。 此时,一身华丽打扮的柳敏也成了笑话,再顾不上左右逢源,赶紧差人,想把尸体处理了。 可现在众目睽睽的,已经没那么简单,更是有人提议报到官府,查案什么的…… 这些家丑之事,自然是不希望传出去,无奈包不住了。 洛紫被范阅辰带回了宁远居,这是他的居所。 院子里很安静,与湖边的嘈杂截然不同。 他牵着她的手,拉她进到屋里。 “你怎么走到哪里,都会碰上麻烦?”他无奈道。 “那位姑娘钓鱼,就钓上……”洛紫不想说下去,眼前浮现出那具看不见头的尸体,胃里又开始翻腾。 “那是宋瑶,刚才那位是宋子凌。”范阅辰自己走去,洗了手,回头看着门边的人。 洛紫看看四下,这里是他的居所,带她来做什么?老夫人刚说了,要她还跟着林月儿。 “宋家你应该知道,就是大将军宋岱。那两位就是他的子女。”范阅辰道,想起宋子凌的眼神,就让他烦心。 他伸手握上洛紫的手,看着她绝美的脸蛋儿。心中想劝自己释然,就当是她太美,是人都会着迷。 可是又无法释然,太多盯着她的人,而且一个个的都不是善茬儿。 “难怪了,人长得那样好。”洛紫道,双手被握着,也不敢抽回来。 “你说谁长得好?”范阅辰微微弯腰,与洛紫平视,“宋子凌那莽汉?” 洛紫眨眨眼睛,心道范阅辰这就是胡说。那位宋家公子一表人才,芝兰玉树。 虽说相貌不比眼前这位,但是绝对不差。前面还说与人对棋,这边说人莽汉…… “我是说瑶姑娘,真是可爱。”洛紫连忙道,她现在可以由范阅辰的表情,猜出他的喜怒。 “要我说,”范阅辰捏上眼前人的脸颊,嘴角微翘,“紫儿才最为可爱。” 洛紫心口一跳,低下头去,不知如何回话。 “跟我出去,带你去吃八宝肉片。”范阅辰道,他许久不曾与她说过话,现在根本不愿意放她离开。 “公子,老夫人还让我跟着林姑娘。”洛紫道。 “你整日被关在伯府,不觉得闷?”范阅辰问,亏他还怕她憋得难受,想偷着带她出去。 现在看来,人家好像不领情。 洛紫眨眨眼睛,卷翘的眼睫微颤,“可能以前在淄城习惯了,倒是不觉得闷,反而觉得人多,有些不习惯。” 她乖巧的回话,眼神澄明。原来习惯了与人隔绝,现在却努力的和人相处。 所以他这样握着她的手,她应该也是不习惯的,或者说是排斥的…… “不出去就不出去,不过,今天晚上,你留在我这里。”范阅辰反而握紧了一双柔夷,若无骨般。 既然她不习惯,那么他可以教她习惯。 今日这事,老夫人的打算是落空了,湖里发现尸体,谁还有心思来谈论亲事? 他觉得,也是时候,把自己的人给要回来了。林月儿那边虽然安全,但是他更想把她留在身边。 “公子,老夫人说……” “那你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范阅辰问,眼帘微微一垂。 第35节 洛紫赶紧点头,“听公子的。” 范阅辰笑了,果然没错,这丫头在察言观色,还是对他。 真是长进,学会这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让紫儿回到家人身边,叫世子捞不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巫女巫女萃香 13瓶;可可 1瓶;elle_zj197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我来教你 整个宁远居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知是不是府里的人大都跑去湖边看热闹了? 期间,仲秋在得了范阅辰的吩咐,小跑着出去办事了。 洛紫留在这里, 多少感觉不自在, 就站在正屋,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心中还有些担心,他说让她留在这里…… “跟我过来。”范阅辰伸手拉上呆愣的人儿, 拖着她的手走到院子。 明明外面已经闹翻了天, 他却一点儿担心的意思也没有,就好像伯府的名誉他并不在乎。 宁远居的院子很大,墙边是一丛翠竹,风过,就会听见沙沙的树叶声。除此之外,只是偌大的院子, 空空荡荡。 他牵着她到了书房,“你让月儿帮你写信?” 他问, 她是宁愿找林月儿, 也不向他开口。 “我不会写字。”洛紫解释, 心中讶异, 紫藤苑的事儿他都知道? “不妨的, 我来教你。”范阅辰走去书桌旁, 抬起洛紫的手。 他捏上她的手指,细嫩柔软,轻轻用力, 便会留下红色的印痕。 “我不敢。”洛紫吓了一跳,想抽回手。 老夫人的意思,她能猜出个七八,现在跟着来宁远居已经让她提心吊胆。这人还要教她写字,她还真怕下一个浮在湖面上的变成她。 感受到洛紫的抗拒,范阅辰不以为然,他打定的主意,谁也改变不了。 而且,这双漂亮的手,不用来写字绘画,多可惜? “方才还说要听我的?”他看她,很明显的就发现她在偷着察看他脸色。 多有趣,她就像一只小小的猫咪,自以为聪明的察言观色。 他伸手摸上她的头顶,嘴角带上笑意,“紫儿,以后留在宁远居,可好?” 洛紫身上起了一层小小的疙瘩,头顶上的手在卷着她的发,头皮微微发痒。 这话说到这里,就算是挑明了,她应该在紫藤苑待不了多久了。她缩了缩脖子,既然早晚都有那天,也无所谓了。 “是,”洛紫回道,“我回去与林姑娘说说。” 范阅辰的手慢慢滑下,落上细细的脸颊,“紫儿,回去赵家村想做什么?” 若是三年后放她离开,她是否会跟别人?长成样子,肯定遭人惦记,到时候有人欺负她,谁来帮她? 赵家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些。全家人只有赵宏盛会帮着这丫头,只是到时候人老了,加之腿脚不便,会护得住她? 还有赵丽娘,那女人根本从一早就不想要这个女儿,不然也不会扔下不管不问。只不过,是这丫头一直想找个答案。 “就是和舅舅在一起,家中也有些地的。”洛紫道,脸颊的痒感让她忍不住发颤。 “哦,紫儿是想回去家乡种田?”范阅辰笑了,看着这细细的腰身,可是会种田的样子? 能想到她站在樱桃树下,提着小篮子,袅袅娜娜的,但是他想不出她蹲在田中栽种的样子。 她太娇美了,根本不该去种什么田,她是该被人放在手心中疼的。 或许可以不放她走,一直留在他身边。然后他将最好的给她,最华贵的衣裳,最精美的头饰,最奢华的屋子,让她没有烦心事,给她专门聘一个厨子,做她喜欢吃的七宝肉片…… 若是三年后还好的话,他…… “紫儿,我会帮你查清身世。”范阅辰道,现在他可以为她做这个。 洛紫点头,“谢公子。” 范阅辰无奈,果然还是她生疏,最多也就是感激。 “坐下,我教你写字。”他拉过她的身子。 她的头轻轻撞了他的肩头,便急忙羞涩的避开。 洛紫不安的坐下,身下的椅子铺着软垫,椅面宽大,两旁的扶手刻着精巧的纹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范阅辰的座位。 她不知道,别家公子房里的姑娘是怎么做的,也会教着写字,并且说话温和吗? 范阅辰好看的手铺了纸在桌面上,镇纸压住。 洛紫半边身子被笼罩在身旁人的怀中,感觉到他的气息。见他取了墨条,砚台…… 这就是人家所说的男女之情? 她懵懵懂懂,为何觉得如此别扭,甚至还怕想逃? 一只笔塞进她的手里,身后的人一根一根手指的为她教着拿笔的姿势。 范阅辰从后面将整个小小的身躯包住,握着她的手,笔尖落在纸上。 他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心中并不安定,明明之前写字看书,都是心平气和的。怎么她在身边,什么都乱了,偏偏他还十分喜欢。 “洛、紫。”他教她在纸上写出她的名字。 “我识得,”洛紫看着两个字,“以前,云姨婆也教过我。”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这样握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的。 他的发落在她的肩上,与她的结在一起,书房很静,静得能听见笔画在之上的声响。 洛紫微微走神,任由那只手带着自己的手,在纸上走动。 “紫儿在偷懒?接下来怎么罚你?”范阅辰笑,嘴边蹭了下烦着薄粉的耳朵。 果然就见那小小的脑袋缩了下。 洛紫的手不能动,至于写得什么,她完全忘了笔顺。 “天不早了,公子。”她提醒着,若是自己不回紫藤苑说一声,林月儿可能会担心的。 “说过,晚上留在我这儿的,”范阅辰松了小小的手,“一说罚你,你就想跑?” 洛紫的手得了解脱,连忙活动了下手指…… “啪嗒”,毛笔从手里掉落,直接滚在纸上,刚才写的字全部废了。 洛紫僵住,看着那张变成花脸的纸,不知所措,忙伸手去捡毛笔,却沾了一手的墨汁。 这下更好,手也花了。 “你呀,怎么这么有趣?”范阅辰不怒反笑,见人儿呆了,牵起她脏了的手。 他掏了自己的雪帕,轻轻擦着她指尖上的墨,好像是对待极为珍惜的心爱之物。 洛紫恍惚,这是被人珍视的感觉?还是说,男女之间就是这样? “是不是想问,湖里的那具尸体?”范阅辰为她擦了手,自己的手便与她的扣在一起。 “她犯了错?”洛紫问。 “紫儿记得,伯府里,每个人的话都不要信。”范阅辰说了这一句,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对错?有的不过就是利益,挡了路的就是犯错…… 洛紫这才深切的感觉到,当初离开淄城时,云姨婆的叮嘱。 而且,当时云姨婆还说过一句话:范阅辰,到了京城一定要靠着他。 外面有了动静,天色发暗,有人进来院子,过了一会儿,又走了。 “我们去吃东西。”范阅辰将人从椅子上拉起,伸手环上她的腰。 “给紫儿准备了七宝肉片。” “肉片?”洛紫小声。 “带你出去,你不肯,就只能让仲秋去跑腿儿了。”范阅辰的手眷恋着,细细的腰肢在手下,柔软多姿。 心中升腾出一种想法,如果用力的话,她会哭吗? 洛紫腰身被箍住,双手推在眼前人的身上,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在淄城时还未这样,到了京城倒是他总这样,而且眼神也奇怪。 “紫儿,”见人不说话,范阅辰抬手挑起小巧的下巴,对上那双略显惊慌的眼睛,“怎么不说谢谢公子了?” 洛紫看着眼前的人,他在笑。与他板着脸没有表情相比,现在的人右脸颊上的酒窝深深,笑中带了些调皮。 她越来越疑惑,现在的自己应该做什么?这些云姨婆没教啊! “好了,你可以吃饱了,再说感谢。”范阅辰的手指点了那小小的鼻尖。 带她回来,真的对了。他很中意这个童养媳,每次见她,心中的阴霾就会散尽。 他带着她往外走,手扣在一起。就算有一天,他彻底堕进黑暗,至少曾经他的身边有过她。 正屋里,圆桌上已经摆了饭,正中就是一盘七宝肉片。 没有任何人在,就只有他们两个。 洛紫想拒绝,她不敢与他同坐而食。在外面或许还行,但是伯府一定是有规矩的。 “坐下,”范阅辰强硬的将人摁在凳子上,“我们一起吃。” 洛紫如坐针毡,心中不免就想起浮在湖面上的尸体。被老夫人知道了,她怎么办? 眼前碗里,堆得越来越高,都成了一座尖尖的小山,可旁边的人还是一个劲儿的夹菜,不亦乐乎。 “已经够了。”洛紫开口,心里犯愁,这怎么吃得了? 范阅辰看着自己已经夹起的菜,皱了眉头。 他转身看着洛紫,“那你张开嘴,我喂给你。” 第36节 洛紫睁大眼睛,看着已经送到嘴边的肉片……这是当初对自己冷言冷语的范阅辰?为何变了这么多? 她张开嘴巴,接过那片肉,轻轻唅进口中。 软软的肉落在齿间,香味散出,好吃的让她眯了眼睛。 待她咽下,另一片肉也送到了嘴边,她看着对面的人,只有再次接下。 如此,小半盘肉被洛紫吃下,可是嘴边还有肉片送来。 她偷偷揉了下自己的肚子,小脸儿皱了下,“公子,我真的吃不下了。” 范阅辰放下筷子,伸手揉了半鼓着的腮帮子,“紫儿真是有趣,怎么办?” 怎么办?洛紫咽下口中饭食。 眼看外面已经全黑了,院子里无人过来点灯,只有正屋这点儿光亮。 洛紫想着范阅辰说的那句话,晚上留在他这儿,不由越发心慌。 “公子,你不吃吗?”她看着范阅辰,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范阅辰没说话,原来喂她吃饭这样好玩,看她乖乖的吃下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就觉得心里满满的。 “我送你回紫藤苑。”范阅辰站起来,看去外面。 洛紫站起来,难不成说的留下来指的是用晚膳?害她刚才吃着东西时,还在胡思乱想。 范阅辰走去门边,看着站在桌边的人,道:“你不走,是真想留下来?” “不是。”洛紫忙跟上。 月亮明亮,一层月霜轻铺在小径上。 白日里的闹剧已经收场,想来现在老夫人和柳敏那边心烦的不轻。 沿着湖边走,黑黢黢的湖面下,好像藏着巨大的怪兽,随时准备钻出水面,然后张开血盆大口…… 两人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打灯笼,就这样在月光下走着。 洛紫看着前面范阅辰的背影,月光落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冷冷的光辉。 虽然他会对她笑,给她好多好吃的,教她写字,与她说话…… 可是她还是觉得那背影孤单,还带着点点的忧郁。 “世子。” 一人从前方走了过来,张口没有温度的叫了声。 “段清?”范阅辰停下脚步,看着来人,眉头轻蹙。 “伯爷在前方水榭,想叫世子过去一趟。”叫做段清的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范阅辰看着水榭的方向,那里一片黑暗,只有隐约的轮廓。 “公子,我自己回去,”洛紫道了声。 “你跟我一起过去。”范阅辰看着身后的人,有些事情该让她知道,以后遇事还知道躲避着点儿。 洛紫嗯了声。来了伯府已经有几天了,从来没有见过范章这个人。只是听婆子们说,这位伯爷不太回府,而且让她见着,最好避开走。 今日浮尸的事,到底是让范章回府了。 她跟在范阅辰身后,一直到了水榭。 “伯爷,奴婢不敢了!”水榭里传来女子的求饶声,夹杂着无助的哭泣。 黑暗中是男人的笑声,恐怖瘆人,好似游荡着的恶鬼。 “我还没说话,你敢开口!” “不要……”女子声音放低,似在极力忍着。 岸上,并看不清水榭里的情形。 洛紫只听着女子的哭声,便觉得毛骨悚然,恨不得转身跑开。 正常的话,那女子怎会哭?必是受了什么折磨。 一只手握上她的,那只手有些凉,却很大,轻易地就包裹住她的。 “紫儿记住,人性本恶。”范阅辰淡淡道,“伯府尤甚。” 他不知道,或许哪一天,他也会变成这样,变得疯癫,以折磨人为乐。 “别怕,在这里等着。”范阅辰伸手,轻抚着洛紫的额头。 不管怎样,只要有他在,她就不会有事。 “公子……”洛紫拉着范阅辰的手臂,“要不,你也别过去了?”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水榭中的范章是个坏人,会伤害到范阅辰,不由得出口阻止。 “小丫头,你……”范阅辰嘴慢慢翘起。 原来,她在乎自己吗? “辰儿来了?”水榭里一声散漫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满足。 “是。”范阅辰应了声。 他攥了下手臂上那只小手,轻声道了句:“等着我。” 范阅辰转身走进水榭。就凭刚才她的一声挽留,他决定了,以后不会放她走。 什么三年后?一切都可以改变。他要与她长长久久。他是黑的又怎么样,他只想对她好。 洛紫看着消失背影,往后退了几步。看看周遭,只有远处游廊上的微微光芒,根本照不到这边。 “咳咳!”自走道上蹒跚而来一个人影,好像瘸了腿,走得很慢。 洛紫往旁边让了让,待看着经过的女子,心中不免吃惊。 女子狼狈的裹着衣衫,轻轻抽泣着,散乱着头发,身上带着血腥气…… 人木讷的看了眼洛紫,拖着腿走进了黑暗中。 那女人,洛紫白日里见过,是范章的一名妾。 明明是枕边人,为何范章能下狠手,将人打成这样?不是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觉得手脚发凉,以前总想着离开淄城,现在却见到了真正的险恶。 水榭里,范章倚在柱子上,一条腿曲着踩在长椅,斜眼看了走进来的范阅辰。 他一扬手,一件物什便被扔进了湖里,咕咚一声。 “带着的是谁啊?”范章整了整衣领。 “我在淄城的童养媳,”范阅辰道,语气回到以往的漠然,“当年我活下来,就是她为我冲的喜。” “哈哈!”范章笑了两声,“我倒不觉得我的儿子信这些。冲喜?不如说你命硬。” “父亲说的是。”范阅辰也不反驳。 范家的人从来都不是善茬子,信奉的也只是弱肉强食,铁血手腕。 “喜欢了?”范章往岸上看看,嘴角一丝怪异的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范家也不出什么君子,喜欢的就夺过来。”范阅辰道。 “哎!”范章叹息,“这才是我范家的儿郎。” 他看着立在两步外的人,脸上不显喜恶。 “这件麻烦事怎么弄?明日,满京城都会知道伯府里死了人,到时候会验伤。参奏我的本子也肯定不少。” 范阅辰扫了眼平静的湖面,“便说是夫人善妒,将父亲的宠妾推进湖里。” “你心肠倒黑,一点儿都不遮掩?”范章笑了声,带着浓浓的讥讽,柱子遮住了他的身影。 “有何可遮掩的,我不在京城,这事儿定然沾不到我身上。”范阅辰不慌不忙,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对父亲般。 “那么有本事弄死人的,就只有老夫人和柳夫人了。” “果然是我的儿子,什么人都敢算计。”范章这样说着,却没有半丝赞赏之意。 “老夫人先不说,柳夫人就算背了罪名,也不会有事,不是有太后撑腰吗?”范阅辰继续道。 “你不怕被夫人知道?”范章终于坐正身子,月光下脸色阴沉。 “知道了又怎么样?”范阅辰不以为然,“我是伯府的世子,总不会罪名落到我的头上。” “人家都说养虎为患,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儿子。”范章冷笑一声。 “父亲放心,您如果不信,早就把我杀了,还留我到现在?”范阅辰道。 范章听了,大笑两声,“好!” 他站起来,宽大的衣袍敞着。踱步到范阅辰面前,打量着这个已经比他还高的儿子。 “你的确是我的儿子。”他十分肯定,“就凭这冷漠无情。” “父亲过奖了。”范阅辰微微低头。 “明日去守备军。有些不长眼的这几日肯定会对付我,你帮我打理军营。”范章哼了一声,“就凭一具浮尸,就想搬到我?这些贼子真是异想天开!” 他生性多疑,范家的权绝不会交到外人手中。 范阅辰轻道,“自然不会。” 能看出范章的不甘心,嘴中念叨着几个人名,那是朝中与他对立的派党。 “京城守备军关系着京城安危,你仔细掂量着。”范章出口,带着些许警告,“知道你与天子有些交往,但是也该明白,他只是柳太后手里的棋子,别自作聪明。” “是。”范阅辰应着,“父亲放心,守备军自始至终都是您的。” 范章披散着头发,随意穿着袍衫,脚上拖了一双木屐。 他双手背后,望着湖面,却也是真的心烦。刚才明明拿着妾侍撒了一顿气,可还是闷得慌。 明明绑了石头,沉进了湖底的尸体,怎么就飘上来了? 关键,那尸体还不是一般的奴婢,是有人讨好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女子…… 这几日,他是真的不敢动,伯府的一举一动想必都有人暗中窥探。 第37节 范阅辰也在看着湖面。白日,宋瑶还说这湖里定有大鱼。 殊不知,那些大鱼是吃人肉长大的,湖底不少冤魂。接下来的日子,伯府有得受了。 想来,范章心中火气未消,走出水榭时也是急匆匆的,不知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洛紫的身子几乎退到了树丛后面,她看着范章从自己眼前经过,身子便止不住发抖。 “走了,我送你回去。”范阅辰在树后面,找到了小小的身影。 他握上她冰凉的手,双手合住,她应该是怕了吧?可是伯府就是这么残酷,她必须知道,以后也能学会保护自己。 洛紫被人牵着往前走,偷偷拿眼看着范阅辰,心中起了一个猜测。 今日之事,是不是出自他手? 她记得,范阅辰与张贤礼同年生,可相比起来,他的心思看起来如此深沉。 紫藤苑就在前面,不同于伯府的别处,这里的灯光带着暖意,让人安心。 两人停下,在暗处,范阅辰轻轻拥住了细细的腰身,觉察到她微微的颤抖。 “别怕。”他轻声安抚,“有些事只是让你看看,心里明白就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今天的确是受了不少惊,尤其刚才在水榭,见着披头散发的范章,好似人们口中的厉鬼…… 那是范阅辰的父亲,可是两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父子情。伯府到底是怎样的人家? 阴冷的老夫人,险恶的柳敏,疯癫的范章…… 范阅辰在这样的家里长大,难怪为人冷漠。 忽的,额头上落下一片温热。洛紫的脸被人双手捧住,包裹其中。 她怔住,不禁抓紧了腰间的衣裙。 第30章 想对你好 树冠遮住月光, 四周静谧。 范阅辰轻吻了下洛紫的额头,他喜欢她。她的脸儿娇嫩,眼睛明亮, 柳腰弱袅袅。 “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 没有人教过我。”他开口, 手掌扣着她小小的后脑。手心碰上她编成辫子的发髻,指尖描画着形状。 “但是我想对紫儿好, 想给你买好吃的, 看你笑。” 洛紫听着这些话,不知怎么开口接下去,只能呆呆地站着。她能试着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 “我以前对你并不好,因为觉得你是柳夫人用来羞辱我的。”范阅辰继续道,他的手指缠着她的头发,一缕缕的卷着。 “也知道你心里同样不喜欢我, 谁会愿意跟一个整天对自己冷冰冰的人说话呢?” 他自嘲着,“现在明白你就是你, 与别人有何相干?” 心中的话他要说出来, 也要让她知道自己想的。 “你明白?”范阅辰问, 他一直得不到回应, 伸手捏了眼前人的腮颊。 “嗯……”洛紫脸上发烧, 双手搅在一起, 她混乱的猜着范阅辰这些话的意思,可是越想越乱。 耳边噗嗤笑了一声,紧接着她被抱着更紧, 脸贴在人的胸前,能听到强而有力的心跳。 “不用说了,你只记着我会对你好。”范阅辰没有逼她,她没经历过什么事,估计现在心里乱糟糟的。 “紫儿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会帮你,不会让人欺负你。” 洛紫觉得胸腔要被挤扁了,喘不动气,不知所措。 “你回去吧。”范阅辰将人松开,曲指点着人额上的朱砂痣,“不管这个是谁留下的,都没用……” “公子,我进去了。”洛紫退后两步,施了一礼,逃也似的往紫藤苑的院门走去。 月光下,她的身段玲珑,娉婷袅娜,好像要融进夜色中,消失不见。 洛紫一直进了大门里,还是感觉背后有道目光。 她顺手将门关上,重重的舒了口气,好像把心乱也关在了外面。 为何有些东西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原本只是跟着范阅辰,事情发展她也明白……只是现在好像偏离了原来的路径。 迷茫再一次涌上她的心头,她隐约觉得自己跟来京城,是不是跳进一个坑? “紫姑娘回来了?”安妈妈经过,看见了大门处站着的人。 “哦……是。”洛紫回神,走到院中。 安妈妈端着一碗粥,想来是准备送去正屋,给林月儿的。 想想也是吓人,湖里死了人。之前还用湖中的荷叶做粥……估计吃过的人,心里都会有阴影。 “姑娘刚才还念叨你,”安妈妈小声道,“今儿还谢谢紫姑娘,要不是你在水榭边上扶着月姑娘,估计就被柳家的两位姑娘撞到湖里去了。” “月姑娘没吓着吧?”洛紫问,林月儿身子不好,别再加重了才好。 “倒是没什么?”安妈妈看着正屋,有些担忧,“就是见她一直憋着,应该心里也不愉作。” “我帮妈妈端进去吧。”洛紫接过粥碗,“正好跟月姑娘说句话。” 安妈妈应着,“倒是亏着紫姑娘,你和姑娘倒是有些话说。” 洛紫笑笑,往正屋走去。 卧房中,林月儿拿着一本书,倚在床边看着。 她的咳症好了不少,这几日天天喝洛紫做的白糖冲鸡蛋,喉咙不若以前那般难受。 “姑娘,安妈妈给你做了粥。”洛紫走进来,将粥碗放在窗边的桌子上。 林月儿放下书,看着粥碗,眉头皱了下,“又是这些?真是不想吃了。” “你现在只能用些清淡的,待身子好了,就可以随意吃了。”洛紫道。 “洛紫,你是不是去表哥哪儿了?”林月儿不想吃粥,转而问去洛紫。 一提到这个名字,洛紫心中一跳,之前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连着额头似乎还带着微烫的触感。 林月儿捂嘴一笑,看人脸儿浮上粉色,就知道答案了。 她一把拉过洛紫,让人坐在自己边上,“我可跟你说,他人心眼儿坏着呢,你别被他骗了。” “我没有……”洛紫支支吾吾,“就是感激公子,他帮了我许多。” 林月儿继续笑着,“看你这样子,丢了魂儿一样,他欺负你了?” “不是……”洛紫越发不好意思,两只手勾在一起。 平时见林姑娘知书达理的,怎的说话起来这样让人难为情? “看得出,表哥在乎你。”林月儿道,“不然,放在别人身上,他肯定不会管的。” 洛紫看着这林月儿,这话说的没错。范阅辰的确是那种性子,对什么人都漠不关心,就好像有人死在他面前,他也顶多面无表情的看上一眼,随后离开。 “月姑娘,粥凉了。”洛紫岔开话题,再问下去,她可真就落荒而逃了。 林月儿性子和善,不再打趣,伸手端了粥碗。 两个姑娘一般大,性子相合,自然话能说得到一块儿去。林月儿从来没有在意过洛紫的身份,有东西总是会分给她。 “洛紫,你上次说东湖的甜虾好吃?”林月儿问,“那湖可大,景致如何?” “虾倒是好吃,”洛紫回想着第一日来京城时,“至于东湖,夜里看不清楚,但是知道很大。” 林月儿认真的听着,“若是去看看,该多好?” “你养好身子,自然可以去的。”洛紫道。 这几日,老夫人请了好郎中,上好的补品也往这边送,林月儿的身子好了不少。 “东湖的话也不急,我当日在明月观的时候,曾经对着灵山祈祷,”林月儿看去桌上的烛火,明亮的眼中烧着一团小小的火焰,“祈祷身子康复。” 洛紫看看林月儿的脸色,是红润了些。 “看起来是灵验的,这是好事儿。” “所以,我想给老夫人说一声,找一日回去观中,还愿。”林月儿道。 “这是应该的。”洛紫道。 她觉得,也许那明月观更加适合林月儿修养,这伯府总是透着那样一股压抑。 林月儿也说是,“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还有人陪我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范章果然遇到了麻烦。 不说朝中参奏他的本子,更有人挖出他在城中的一处私宅,里面居然关了拐来的女子,甚至还有异邦的…… 府里这边,柳敏也不好过,人人都说湖里的死尸是她害死的。 说实话,她的手并不干净,但干不出沉尸湖底这种……只是说的人多了,自然这罪名她也就背上了。 所以,府中下人见着柳敏,都是远远地绕开,谁也不敢上前找不自在。 范章现在不太出去,只是留在府中。 他与柳敏不过是表面夫妻,范家和柳家本来就是利益联合,彼此给对方留着体面。 是以,这日找了机会。 林月儿前去拜见这位伯爷舅舅。 范章的居所比较偏,在一片树木环绕之中。 洛紫和安妈妈跟在林月儿身后,看着前方那座莫名让人觉得阴森的院子。 没一会儿,院里走出一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带着三人走了进去。 院里被树木遮挡的严严实实,只透进来丁点的阳光,丝毫驱散不了这里的阴暗。 屋中正座上,一人翘着腿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把刀子一样的器具。 “舅舅,月儿来给您请安。”林月儿走进门去,对着主座之人行礼。 洛紫跟着看了过去,那晚水榭,她没看清范章的模样,这下一看倒有些吃惊。 第38节 座上之人,穿着得体,头发整齐的束着,耳鬓发白了几根,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好看的面容。 范章长了一张儒雅的脸,蓄着稀疏的胡须,仔细看竟与范阅辰六七分相像。 他脸上挂着笑,看着林月儿带着长辈般得慈爱,“长这么大了?住在家里,可还习惯?” “谢舅舅挂念,一切都好。”林月儿回道。 “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你舅母。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要见外。”范章放在手里的器具,“你多年不回京城,也不知当年你父亲怎么想的?偏要回遂城。” “父亲的家乡在那边,加上母亲身体不好,那边环境好些。”林月儿道。 她的嘴角抿了下,当年父亲离开京城,可不就是为了摆脱范家?怕被拉进旋涡…… 只是到头来,她还是回来了。 “可怜的孩子。”范章唏嘘一声。 “舅舅,月儿有一事想说。”林月儿看着主座之人,捏着帕子的手紧了下。 “怎么了?”范章问,眼睛扫过厅堂上的三人。 “月儿想去趟篓山的明月观,”林月儿道,“当日许过愿,想回去还愿,再为老夫人祈福,她老人家这两日身子不爽,月儿便不敢过去打搅。” “懂事啊!”范章道了声,“去吧。” 三人没有久留,道了安好便离开了范章的居所。 洛紫回头看了眼树木环绕之处,那范章让人好生害怕。明明貌似和善的说话,却让她毛骨悚然。 而刚出门时,隐隐听见厢屋中有人哭泣…… 她不想再来这种地方,范章就是披着人皮的魔鬼。 林月儿似乎也有同感,脚步比平时走得快。 “姑娘要去明月观?”安妈妈问,“那要准备些什么?” “多准备些,在那边多住几日,为老夫人祈福。”林月儿这样说着,却是心里不愿意呆在伯府,宁愿留在道观那样的清修之地。 安妈妈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没有办法,林月儿现在是彻底被捏在了范家手里,家产没了,将来等着她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回到紫藤苑不多会儿,仲秋过来了。 他说范阅辰找洛紫,让她跟着。 上次伯府宴会之事后,范阅辰的亲事,老夫人已经打消了念头,所以也不再让人盯着洛紫。 仲秋和洛紫是从后门出去的,出门的时候已经是过晌。 后面巷子停了一辆马车,普通低调。 洛紫上了马车,仲秋便没有再跟着,自己回去了伯府。 马车上,洛紫独自一人坐着,外面赶车的车夫一句话不说。 她掀了帘子看出去,外面是京城街道,路过的行人。 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她靠在车壁上,不知道范阅辰叫她到底做什么 这两日他好像很忙,原本说想要她去宁远居,也就再没提过。大约好像是忙着守备军营的事宜。 范章因为被人参奏,所有精力放在朝中,所以守备军就交给了范阅辰。 马车再往前走,周围变得熟悉起来。洛紫记起,这条路是上次范阅辰带着她去东湖时走过的。 再次掀开帘子,便见着碧波荡漾的湖水,长提上的游人,飘摇的游船。 只是这次,马车直接进了一座宅院,就是上次她站在湖边,看着树木掩映中露出一角飞檐的地方。 庭院深深,因着在湖边,这里带着湿润气。 屋檐上,鸟儿唧唧喳喳的,宁静美好。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一人。 面前的屋门开了,一人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她伸手。 “紫儿,过来。” “公子?”洛紫看着那人,他一身长袍,较前两日,似乎是晒了一些。 她走过去,想了想,便把手放到了他手里。 然后她看见他笑了,脸颊上的酒窝明显。 “这里是什么地方?”洛紫问,抬头看着周遭。 “你只说这里好吗?”范阅辰顺着他的视线看着。 洛紫点头,“好。” 也许是离开了压抑的伯府,这座宅子的安静祥和,的确让她觉得舒服。 “喜欢的话,这里以后就是紫儿的了。”范阅辰倚在门框,揽上纤纤细腰。 洛紫一个不稳,撞到人家身上,直接被彻底箍住。这样的亲昵,总还是有些别扭。 “这里是公子的地方?”她问,双手无措的不知该怎么摆。 “算是了,你是第一个过来的。”范阅辰道,“这里没有名字,紫儿给起一个?” 洛紫摇头,“我没读过书,不懂得。” “我说你可以,你就说一个。”范阅辰打定主意,既然带她过来,这边也就是她的,“你若不说,我就掐你的脸。” 洛紫抬手护着脸颊,“别掐我。” 她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仔细的商量。让人禁不住心里软作一团。 “你说了,我奖励你,七宝肉片如何?”范阅辰觉得自己该加大筹码。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不懂得怎么去喜欢一个人,范家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是没有情的。所以,他试着自己去做,大约就是把最好的给她。 “公子,你是觉得我嘴馋吗?”洛紫小声问,为什么他每次都说什么七宝肉片? “你再馋,吃再多,我也养得起你。”范阅辰抓着一只手儿握着,“试试起一个名字。” “晗?”洛紫开口,好似怕说得不对,眼睛试探的抬起看着对方。 “晗,雪后初晴的清晨。”范阅辰念着,“光明美好,一切顺坦。” 洛紫听着,只是随口说出的字,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却有这样的寓意? “好,外面是东湖,”范阅辰点头,“便叫做‘晗清’。” “公子,这两日,您不是在军营吗?”洛紫靠着身后的人,身上热的要命,加之现在已到夏日,简直有种被蒸熟的感觉。 范阅辰捏着怀中人的脸儿,“就不准许我见见自家紫儿?” 他惦念她,总想着栓她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 洛紫脸颊微热,低下头去,樱唇抿了下。她可不敢奢望这大院子,她还是觉得回去舅舅身边来得安心。 “其实,有人想见你。”范阅辰拉着人到了院中,一路往前走着。 “见我?”洛紫疑惑,任着前面的人牵着她走。 京城里,她没有认识的人,谁会来找她? 假山怪石,曲径清溪,树木葱茏,月亮门下,他拉着她走过。 身旁的婆罗花开得正好,幽香阵阵,娇嫩的花瓣弯弯垂下,蕊儿点点花粉。 “就是找你的,不过你给我好处,我才带你过去。”范阅辰侧脸看着,他喜欢她跟着他一路而来的感觉。 他还要看看,自己给她难题,她怎么办? “好处?”洛紫嗫嚅,她什么都没有。 范阅辰笑了一声,“傻丫头,先去吃东西。” 洛紫这才反应上来,人家应当只是说笑。他什么都有,贪图自己的什么好处? 夕阳西下,整座宅子变得清凉起来,湖风带着水气,轻轻摇动着院中的一草一木。 临水的八角亭,里面石桌上摆满了吃食,正中照例是一盘七宝肉片。 洛紫坐在石凳,摆着碗筷。 这座院子不像是新盖的,看房屋应该有些年岁,还有树木,也是粗壮高大。 显然是早就存在的,为何会没有名字?这处的位置又那么好? “紫儿不动筷子,是又想我来喂你?”范阅辰的筷子敲了一下那小小的手儿。 洛紫缩回手,“这样太没规矩吧?” “因为想对你好。”范阅辰夹了菜,送去洛紫的碗里,“你可知道,我是第一次对人好?” 洛紫偷偷看了眼,他说的是真的?第一次对人好,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偷看我?”范阅辰抓住洛紫想躲回去的眼神,“其实你该仔细看看,我比宋子凌强了百倍。” 宋子凌?洛紫低头,怎么又说到这人的身上? “这里是我母亲留下的。”范阅辰看去亭外的小片湖,“没人知道,她死前才告诉我。” 洛紫从范阅辰的脸上看见悲伤,她进范家老宅的时候,那位大夫人就已经过世了,并不并不知道她的事,宅子里也没人提起。 “她的性子和善,甚至软弱,总是指望着不切实际的人。”范阅辰脸上一丝讥讽,“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全是一场空。” 他看着洛紫,“当初在老宅,我见到你,你也是不反抗,我在你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 洛紫低头,看着眼前的碗筷。“是因为反抗不了,没人会帮我。” “其实,大夫人并不软弱,”她抿了下唇,蔷薇花瓣一样的紫红,娇艳欲滴,“她给你留下了这里,也让公子安然长大了……” 范阅辰眉头轻轻一锁,“你是这么认为?” 洛紫点头,“有时候,形式逼得你不得不低头,若是反抗,说不定就成了湖中的那具浮尸。大夫人隐忍,或许只是为了公子你。” 范阅辰扯扯嘴角,“怎么会说这些?吃吧。” 用完了膳食,天暗了,整座院子笼罩上一层朦胧,像一层灰纱,挡住人的视线。 “时候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见那人。”范阅辰伸出手。 第39节 那只手儿软软的落上她的掌心,便被他包裹住。 沿着小径往前,越走越偏,最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现一间小小的屋子。 屋里没有点灯,能听见有人在敲着门,问着:有人吗? 是个女人?洛紫抬脸看看身边的人,“这里?” “是,”范阅辰点头,“就是里面的人想见你。” 洛紫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她看着不远处的小屋,里面还是女人断断续续的话语声。 她心里闪过许多人,不确定的。 “去看看?”范阅辰问。 “是……她?”洛紫嘴唇抖着,眼睛微微闪烁,“是我娘?” 范阅辰心里一疼,轻轻抱着人,手掌扣上她的后脑,让她靠着自己的肩头。 “是赵丽娘,”他道,“她去伯府想找你,被仲秋拦下了。” 洛紫的脑子嗡的一声,看着那扇单薄的门板。只要推开了,就能看见自己想了十年的娘? “我想进去见她。” 范阅辰慢慢松开人,“可以。” 洛紫抬头,眼神对上范阅辰的,“谢谢公子。” “去吧。”范阅辰的手刮了下娇嫩的面颊。 洛紫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那小屋走去。 她眼睫眨了两下,嘴唇轻轻咬着,双手捏着裙子…… 心中猜测着,赵丽娘是来找她的?是想带她回家吗?她终于要她了? 木门被人从里面晃了两下,是开不开的,因为外面插住了。 洛紫伸手,碰上那把铜锁,没上锁鼻子,轻轻一扭,便会轻易取下。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娘,真的在里面? 门又晃了两下,“嘭嘭嘭”。 “谁在外面啊?帮我把门开开。”屋里的女人喊了两声。 “你们快放了我,我有银子的……” “吱呀”,门开了,女人的话也断了。 洛紫站在门外,看进去黑黑的小屋,那模糊的人影。 屋里的女人也是一愣,但是下一瞬便蹿出屋门,将洛紫撞开,想要逃离…… “你不是来找洛紫的吗?”洛紫看着女人仓皇的身影,颤巍巍的开口。 女人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世子:媳妇,我要对你表白。 紫儿:你离我远点儿,不要掐我,不要捏我,不准勒我,不要吓唬我…… 世子:那是表达爱慕。 紫儿:不,我不要!(跑掉) 世子:行吧,又到了比谁腿长的时候了。(追) 感谢小可爱 :云吹飘雪 灌溉营养液1瓶。 第31章 人比花娇 昏暗的天色, 看不清彼此的脸。 “不想找她了?”洛紫看着女人,一字一句,“你又要离开了, 是吧?” 她想过千万种见到赵丽娘的情景, 可是没想到人会一见到自己就跑。她真的这样讨厌, 都不能让人停下脚步问一声? 女人迟疑了,几步外打量着眼前的洛紫, 又看了看周遭的坏境。 院墙高高, 此处是什么地方根本不知道。 赵丽娘往回走了两步,到了洛紫的跟前…… 洛紫的嘴唇抖着,她攥紧了手,鼻头酸酸的。 “你就是?”赵丽娘开口,嗓子带着几丝沙哑。 “回屋里说吧。”洛紫看着那间小屋,自己抬步走了进去, 心中思绪万千。 到底是她和赵丽娘之间的事,一时半会儿的怎么说得清? 赵丽娘警惕的看着四周, 发现没什么动静, 才慢吞吞的跟进了屋里。 屋里, 洛紫在墙角找到一节蜡烛。她点上了, 滴了几滴蜡油在窗台上, 然后将蜡烛摁在蜡油上, 固定住。 光亮散满了小屋,照出了这里面的样子。墙边摆着一张旧桌子,有两张圆凳, 看样子像是门房一样的地方。 赵丽娘站在门边,再次回头看着外面,心里总也放不下警觉。 “这是哪里?”她开口问道,“那几人将我绑来这里做什么?” 洛紫一阵心酸,十年了,两人见面,赵丽娘就不问问她过得怎么样?不是跑来京城找她吗? 她缓缓转身,对上赵丽娘,然后轻易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惊诧,以及惊慌…… “你……洛紫”赵丽娘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扶住门框。 她怎么会忘记,那孩子眉间的朱砂痣?人的模样会变,可是那印记是要跟着一辈子的。 “我是洛紫,”洛紫抿抿嘴角,眼中蓄了水汽,“舅舅起的,因为房前的落紫树。” 她长到十五岁,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没有自己的姓氏,只能因着一棵树,才有了名字。这些她都好想知道。 赵丽娘的手扶住门框,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半天,嘴唇干燥,脸色因为惊慌也变得难看。 她身上一件普通的胭脂色布衫,挽了妇人的发髻,和大街上的女人无甚差别。 “你受苦了,”赵丽娘看了眼墙边的女子,“是我的错,这些年我也想找你……”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洛紫皱了脸儿,再也憋不住委屈,落下泪来,“你知道我被卖了?你知道别人都笑我,欺负我?” 赵丽娘低下头去,深深叹了口气,“等我带你回去,再仔细跟你说,好不好?” “回去?去哪儿?”洛紫问,她任由自己的泪留着,直直的看着门边的女人。 “我带着你去碾州,或者你想回赵家村,都行,只要离开京城就好。”赵丽娘上前几步,眼中带着急切,“不要留在这里。” “怎么走?我签了卖身契,没有自由身了!”洛紫摇头。 “没事的,我这里有银子,只要交上银子赎身,就可以了。”赵丽娘道。 洛紫吸了吸鼻子,“你有银子?那为何现在才来找我?” “我……”赵丽娘语塞,“我当时没办法,你那么小……” “我爹是谁?”洛紫又问,为何他在赵丽娘脸上看不到一丝愧疚,只看到了惊慌? 赵丽娘回头看看外面,不耐烦道:“我说了,跟我回去,什么都会告诉你。” 洛紫一愣,赵丽娘就这么不喜欢她?几句话就开口吼了,那她为何还过来京城找自己,为自己赎身? “这里又没人,你怕什么?” “你不走那我自己走!”赵丽娘转身想离开,也不管屋里的洛紫。 洛紫没想到,赵丽娘会离开,她站在原地,心中凉透,“你真的是我娘?” 赵丽娘的身影微微一晃,“那会有假?” “既然如此,你可问过一句,我过得可好?”洛紫问,她期望着那身影会转过来。 “洛紫,不知道你在拉拉扯扯的做什么?我为你交上银子赎身,你不愿意?”赵丽娘只是歪了下头,并未转身,“我又不欠你的,何故受你的折腾?” 洛紫怔住,这就是她等了十年的母亲。对她没有一句关怀怜爱,却是冷言冷语…… 赵丽娘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剩下的只有围着烛火飞舞小虫儿。 墙边,洛紫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直到有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帮她拭着眼泪。 “我记得,紫儿不爱哭的。”范阅辰心疼的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儿。 她应该是明白了吧,赵丽娘自始至终心里就没有她。可怜她还傻傻的等着与这个所谓的母亲相聚。 梦破碎了,心就会很痛。哭红的眼圈,眼中是无助与悲伤。 “我娘她不要我?”洛紫颤抖这声音,依旧执着的看着赵丽娘离去的地方,那边只剩一扇空门。 范阅辰双手捧住那张脸儿,“紫儿这么好,我要你。” 洛紫眨了下眼,两颗泪珠顺着腮颊滑落。因为哭泣,鼻子被堵住,两篇唇瓣微微张合着。 “那她来京城做什么?说带我走,又不给我答案?” “这个,我来查。”范阅辰低头,指肚上她的沾着泪渍。 “好姑娘,不哭了,我不会丢下你,会一直照顾你。” “我……嗝!”洛紫身子一抖,打了一个哭嗝,“不会吗?” “不会。”他笑,指肚擦上那红润之处,娇嫩欲滴。 他慢慢低头,最终趁人怔愣,轻轻贴上软唇,继而唅上…… 双唇相交,咸的,涩的,亦或是甜的,统统交织在一起。 半截褪了色的红烛,火光轻轻摇曳,映着墙上一对叠在一起的影子。 女子推拒的轻轻哼声,被人紧紧钳住而无力反抗的细细手腕,小小手指无助的发抖,恰如不禁风雨的花儿。 第40节 那轻微细哼声被吃掉了,微不足道的抗拒根本无用,贴着墙壁的纤瘦身影被抵住,挣脱不得…… 她忘了流泪,眼睛睁得老大,无法呼吸,亦不能语,整个被彻底笼罩住。 被动的随着他,一切都是奇怪而陌生的,她被勾住了,紧紧地缠着…… “紫儿,”范阅辰的嘴游弋去那小小的的耳边,轻声呢喃,“以后有我,我不会丢下你。” “呜呜……”洛紫吓哭了,这都是怎么回事? 刚才吓回去的泪珠子此时掉得更凶,脸儿皱成一团,看得出想拼命憋回去。 “我……不是……”范阅辰一慌,眼见着人哭得厉害,慌了手脚,忙抬手为她擦拭。 “你别哭,我不动你。”虽是这样说着,可他的手还是牢牢地攥着那细细的手臂,并不松开。 洛紫捂上嘴巴,那里好疼,像小时候不小心被树皮擦到,火辣辣的。 一双眼睛满是委屈与惊吓,刚刚和赵丽娘的事还为理清楚,他这是…… “我带你去吃甜虾,好不好?”范阅辰细声哄着红着眼眶的姑娘,“要不带你去游湖?” 洛紫还是掉着眼泪儿,一点儿也听不进去,看样子还带着提防。 范阅辰无奈,任他说破了嘴皮子,人儿就是不开口,一个劲儿的掉泪。 “那我给你赔不是,”他双手抚上她小巧圆润的双肩,“你说要怎样,才会解气?” 洛紫不说话,她哪敢让他赔不是,还拿他解气。 “难办了,”范阅辰摇头,但是看样子对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一点悔意都没有。 一阵风来,吹熄了窗台上的蜡烛,小屋里彻底黑了,只能看着门边进来的浅浅月光。 这种时候,人的感觉分外灵敏。洛紫就感觉到耳上落下的呼吸,顿时动也不敢动。 若是他再来一次,她真就憋死了,而且那感觉……太吓人了! “公……子,”洛紫轻轻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该回去了。” 每次都是这样,和她在一起才一会儿,她就想着回去? 但是毕竟刚才自己得了便宜,范阅辰也不好再把人怎么样,只是让他放开,总有那么些不乐意。 “赵丽娘,她的话你不要信。”他的手落上她的头上,轻轻揉着,“她若想找你,早就出现了,为什么会这个时机来到京城?” 洛紫现在什么也想不出,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模糊着视线,“她真的……走了?” 范阅辰叹气,这傻丫头到现在都还奢望赵丽娘? “她走了,紫儿还有我,我会守着你的。”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染上属于她的气味。 洛紫咬了下唇,试到一丝疼意,心里堵得满满的,不知是因为赵丽娘,还是因为眼前的人。 “很喜欢紫儿的,”范阅辰轻轻晃了下小小的身影,“所以,别哭了,只想看着你笑啊!” 她笑起来多好看,明亮清澈,让他阴暗的心中阴霾散去。 “这样好不好,你笑一下,我给你奖励?”范阅辰不屈不挠,一定要让眼前的姑娘不再哭。 “我不要吃肉片。”洛紫嘟哝了一句,她刚才吃了很多了。 范阅辰忍不住笑出声,她怎么这样可爱? “不给肉片,换成别的。”他双手搓了她的小脸蛋,继而松开了她。 洛紫的身子终于可以动弹了,她赶紧离开墙壁……突然腰间被人揽住,紧接着身子腾空而已。 “啊!”她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抓住身旁人的衣襟。 范阅辰将婀娜身姿打横抱起,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她这样轻?他忍不住掂了一下她的分量。 “我见紫儿吃的不少,为何就是不长肉?”他笑着凑去她的耳边。 洛紫脖子一缩,赶紧送了双手,慌忙帮人家把衣襟整理好,“您放我下来?” “你不要肉片,就换这个吧?” 范阅辰的手下是细嫩的人儿,她正软软的跟他商量,哭过的声音让人心疼的不行。 洛紫轻轻扭了下身子,试图自己从人身上下来,结果换来的是更紧的禁锢。 “你听话,我就跟你说一些事情。”范阅辰往外抛筹码。 看着她平时话少安静,没想到跟一条小泥鳅似的,总想从指缝里溜走。 “什么事?”洛紫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赵丽娘。 虽然被人伤得凉透了心,可是总还残留那么一丝丝的期望,十年等待,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见人听话了,范阅辰嘴角翘了下,他抱着她走出了小屋,到了院中的月光下。 洛紫抓着自己的袖子,身子僵硬着,连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想接下来人家会对她做什么? “紫儿不觉得奇怪?”范阅辰问,怀里人安静的让他心疼,但凡敢伤害她的,他都不会放过,谁都不行! “什么?”洛紫问。 夏日衣薄,腿上箍着的那只手,烫得她想跳下去。 “赵丽娘显然是知道你的处境的,但是十年来都不曾露面,”范阅辰道,脚步沉稳,走的仔细,好似怕惊着怀里的小人儿。 “却在得知你来了京城,立刻赶了过来?” 洛紫摇头,她现在什么起事情也理不清。 “你呀,呆在老宅里时日长了,不懂外面人的心思。”范阅辰道,“她跟了一个贩药材的男人,按理说家中不该缺银子。” “是说我娘她有能力为我赎身,但是不肯?”洛紫心中发疼,原来揭开表面,里面是这样血粼粼的残忍。 又到了月亮门前,范阅辰将人轻轻放下,让她座上美人靠,自己坐在她的旁边。 “你其实都知道,只是不想接受,没有母亲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他揽上她的肩头,指下是软软的细腻。 “还有,你的父亲是谁?” 洛紫摇头,她根本不知道。只是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孽/种,或许因为这个,赵丽娘才不喜欢她? “紫儿不用急,我帮你查清,而且有些眉目了。”范阅辰伸手,将小巧的身子抱来自己的腿上。 月光落在游廊,撒了些在两人的肩上,花开娇艳,却是一副郎情妾意。 范阅辰伸手,自身后摘了一朵婆罗花,抬手轻轻簪于怀中人儿的发间。 “若是一天,我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但是确定不会对你松手的。”他的指肚按压着,固定了那朵婆罗花。 淡粉色的花儿带着沁人的清香,只是人比花娇,一切在她的面前,全部变得没了颜色。 洛紫却是一抖,他这话不松手是何意?不是说好三年之约,就放她离开? 定安伯府里太瘆人,她不想呆,只想熬过三年,回去赵家村,安稳的跟着舅舅。至于赵丽娘,她也不知该不该再奢望。 “紫儿在害怕?”范阅辰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微颤,环着她腰的手臂紧了紧,“我不会害你。” “是。”洛紫轻轻应了声。 两人在中满婆罗花的地方,坐了许久,直到洛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范阅辰才把人放开。 “我们回去伯府,”他捏上她的小手,“知道你不喜欢那里,以后可以来这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洛紫低头,鼻间是婆罗花的香气,口空还留有他的味道。 “公子,我只是一个奴婢。”她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尽管不知道别人家的公子怎样对待姑娘,可是像他这样,什么都为她做,怎样想都不可能…… 范阅辰搭上洛紫圆润的肩头,微微欠身,与她平视,“因为你是我的紫儿啊!” 说完,他牵着她穿过月亮门,经过两人用晚膳时的八角亭,一路上安安静静的。 月朗星稀,湖水盈盈,静夜里,树枝轻摇。 这般安静,“晗清圆”隐藏在夜色中,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几日后,两辆马车从定安伯府门前出发,一路径直出了京城。 城外官道上,路旁的树上,鸣蝉声嘶力竭的唱着,树叶子一动不动,纹风未有。 车上,林月儿拍了拍胸口,这段路不好走,颠簸着她有些难受。 “要不,先躺一会儿?”洛紫担心的问道,看着林月儿苍白的脸,就知道在受罪。 虽然身子遭了点儿罪,但是林月儿心中倒是轻快了。 离开了伯府,身上的压抑也没了。 “不妨事,想着也离了不远,很快就到的。”她拿着帕子拭了额上的汗珠,手里的团扇摇了两下。 “带了整整一车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搬家呢?”洛紫透过竹帘子,看着后面拖行李的马车。 林月儿也跟着笑,“我倒是想搬了,但是表哥他愿意放人吗?” 洛紫脸上闪过一丝赧色,这林姑娘怎就喜欢拿自己说笑? “府里最近事多,还是出来舒坦。”林月儿说去别处,又是一声叹息。 “说的是。”洛紫点头。 当日浮尸一事,本来以为很快就会压下去,没想到却越滚越大,后面还牵扯上了柳家,说是柳家在私底下贩卖人口…… 尽管柳太后用尽手段,可奈何民怨太大。 “姑娘,我看着前面山门,好像有一对人马守着?”安妈妈走过来,在外面道了声。 洛紫掀了窗帘看出去。可不篓山下,进山的石阶旁,守了一队兵士。 “妈妈前去问问,别是有贵人上山,咱就撤去一旁等等。”林月儿道了声。 “是。”安妈妈应着,便带了一个家仆,走去前面。 “应该过几日会更热。”洛紫坐好,外面的热浪滚滚,烤着树木都没了精神。 “这次来这里,也算是避暑了,”林月儿道,“其实遂城夏日里是有避暑的好去处,往年爹爹就会带着我去。” 林月儿脸上的笑让洛紫生了羡慕,她无法忘记赵丽娘走时的背影。 人寻来京城,说是给她赎身,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洛紫,你在想什么?”林月儿拿着团扇敲了一下洛紫的手臂。 第41节 “我在想,赵家村的夏日好像也不怎么炎热,”洛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村西头有条小溪,夏日里是水最多的时候,表姐会带着我去玩儿水。” “真好,我从来捞不着。”林月儿眼中闪过向往。 她身子不行,所以家里人不准她做的事情很多,大多时候都是把她养在屋里,不让出门。 洛紫点头,想起赵宏盛和赵玉莲,家里还有人对她很好的。算算时候,赵玉莲应该也快成亲了,希望夫家会好好待她。 没一会儿,安妈妈回来了。 “姑娘,打听清楚了。是宋岱大将军去了明月观,所以才有军士守着,倒是不碍着咱们进山。” “宋大将军吗?”林月儿好奇的掀了帘子往外看,“他不是在边关驻守吗?” “想来是回朝了,天子寿辰将近。”安妈妈回了声。 “是了,天子已过弱冠,也是该了吧?”林月儿什么也没看到,放下帘子坐回原处,“那便走吧。” 林月儿的话,洛紫似懂非懂,两人长大的环境不一样。林家是官宦人家,自然是知道朝堂里的一些事情。 马车前行,停在山门前的空地上。 随同而来的几个家仆,忙着卸下车上的东西,准备搬送去观中。 洛紫和林月儿下了马车,俱是看去两排站得整齐的兵士。 烈日下,兵士们一身铠甲,面上被日头晒着,却纹丝不动,好似雕像一般。 安妈妈吓了一跳,赶紧拿了花伞过来,将两位姑娘给遮住。 嘴里忍不住责备两声,未出阁的姑娘,哪是随便抛头露面的?这样的好颜色,怎可被别人给看了去? 安妈妈看着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姑娘,一个妖娆国色的芍药,一个淡雅清丽的金菊。这种模样可不就是人家心里会惦记上的那种? “快点儿,天这么热,赶紧让姑娘去观中休息。”安妈妈对着忙活的家仆道。 洛紫与林月儿撑着伞走上石阶,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看这些兵士。 安妈妈伸手推着两人,“姑娘们,想气死你们的安妈妈,是不是?” 两个姑娘相视而笑,明媚的笑声响起在上山的石阶上。 “宋大将军果然军纪严明。”林月儿道,“我家父亲当年也是与他认识的,后面去了遂城,也有书信往来。” 洛紫看着林月儿,“月姑娘认识宋将军?” 林月儿点头,“小的时候,他还抱过我,记得她家还有个姑娘和我一般大。” 她仔细回想着,“那时候,他应该是在凭州,我家回遂城,正好经过那里,父亲就带着我去拜访过。” “既然是征战沙场之人,还会信道吗?”洛紫看去掩映在一片青翠之中的明月观。 “不知道。”林月儿摇摇头,因为太累,停在一棵树下休息。“只是他这次回来,也不知朝中会不会有大的震动?毕竟,大周朝还是明家的。” 正说着,从明月观中走出一人,身材高大,往山下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二喉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么么哒! 第32章 花田相见 男人一身普通衣裳, 长袍窄袖,穿在身上十分干练。 他模样英挺,五官深刻, 两道长眉入鬓, 目光炯炯, 下巴上长出青色的胡茬,看年纪四十岁左右。 踩着石阶下山, 男人回头望了望明月观, 愁眉深锁,双手攥拳,似带着某种不甘。 洛紫站在树下,看着往山下走的男人,“那位是不是宋将军?” 林月儿看过去,团扇抬到额上, 挡着从叶片之间落在的碎光。 “不记得了,我那时候才几岁, 后面还是父亲与我说的。” 安妈妈赶紧挡在两人面前, 面上故意阴沉着, “姑娘家, 少些议论这个。” 林月儿的团扇挡在嘴边, 笑得两眼弯弯, “妈妈,你整日里管着我太严了,我与洛紫说说话都不行。” 安妈妈无奈, 自家的姑娘也是可怜,憋在伯府那种地方。这好容易离开了那里,估计也是心里开坏了,才这样的。 如此想着,便也不好再去管着她,“我是怕姑娘你教坏了人紫姑娘。” 两个姑娘坐在树荫下,彼此间笑了笑。 外面石阶上,宋岱走过。 他为人谨慎,终年留在军营,对周遭的一切都是十分机警。因此也知道那边树荫下有说话的姑娘家。 这样爱笑的年纪……他双拳上凸起了青筋。 从边关回来,他直接先来了明月观,就是因为妻子在这边。可是他来了,在那小院儿外等了半天,里面的人愣是不现身。 天气这般炎热,就连开开一点儿门缝儿,递一杯茶都不肯…… 这么多年了,人始终是没有原谅他。 宋岱看去树荫底下,隐隐的现着浅色的衣裙。他不怪妻子,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咎由自取。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脚步铿锵的往山下走去。他悲观的想,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 这边,山风凉爽,听得见不远处山溪水声。 果然这种清修之地,能让人忘却烦恼。 洛紫与林月儿进了明月观。因为范家一早就有人过来安排了,所以观中的道姑直接带着人去了后面的厢房。 这次住的地方,在一排厢房的嘴里面。前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屋后就是耸立的高山。 林允儿缠着安妈妈,安排了一间大屋子,让她和洛紫住在一起。 眼看着林月儿精神好了,安妈妈便什么也都依了。 简单的用了午膳,林月儿便躺去床上休息。 洛紫和安妈妈则坐在外面说话。院中一棵三人才能合抱过来的银杏树,大大的树冠撑开,遮住了毒辣的日头,给了这里一片阴凉。 “姑娘终于有了笑模样,在伯府里,我看得出她并不开心。”安妈妈看着半开的窗户,能见着里面的黄色床幔,“心里不好,病怎么会好?” “可以在这边住些日子。”洛紫道,她也不喜欢伯府,那里甚至比淄城的老宅还要阴森。 “倒是多亏了紫姑娘,我家姑娘才会笑笑。”安妈妈心中感激,毕竟自己一手带大的姑娘,心里那也当成半个女儿。 “其实,我也喜欢与月姑娘说话。”洛紫从小到大,很少和同龄的姑娘这样,可以说说笑笑,互相挠痒痒嬉闹…… 安妈妈看了看洛紫,心里也是叹息一声,这不也是个苦命的丫头? 倒是要看伯府世子怎么对她了。若是真的上了心,这姑娘将来也算有福了。 “妈妈,我方才看见西面那边上有花开了,想去折几枝回来,插进瓶里。”洛紫指着厢房后面。 “那你可小心着,这儿毕竟是山上,看着脚下点儿。”安妈妈站起来,“我去给姑娘准备煎药。” 洛紫应了声,对于山路,她不怎么在意,小的时候在赵家村,她天天上山的。 沿着厢房后的小路一直往前,就看见一片盛放些绣球花,淡淡的粉色,在阳光下好生娇艳。 她快走几步,走到花坛前。看了看四下,这种歇晌的时候应该没有人,再说明月观全是女人,到也不怕。 洛紫低头,卷了自己的裙子缠在腰间,侧着身子走进花丛之中。 顿时,身遭被花香包围。她小心的躲避着,怕被飞舞的蜜蜂蛰到。 “您这样,到底会让将军寒心的。” 不知哪里来的声音,吓了洛紫一跳。她收回摘花的手,往前看去。 见在一块凸起的巨石后面,搭了一个小草亭子,露出一片青灰色道袍的一角。 应该是两位道长在说话,洛紫看着硕大的花团,自己这样算不算偷人家的花? 却听那边又有人说着。 “寒心?他将我的晗儿丢了,他寒的哪门子心?”颂安从草亭里走出来。 瑜英赶紧跟上,仔细劝说,“毕竟二十多载的夫妻,将军算是情真意重,远从边关回来,先来您这里,已经放软身段了。” 颂安甩了甩拂尘,“若不是为了明家,我便早与他和离,还真无需他宋岱来对我放下身段。” “您就别置气了,家里的两个孩子,都在等着您。”瑜英苦口相劝。 “不必多说,我明梅与宋岱再无可能,”颂安说得决绝,“除非他让我的晗儿活过来!” 瑜英无奈的摇头,“您又是何必,人死又岂能复生?就算将军有通天的本事,也是不可能的。” 洛紫记着那位身穿道袍的人,是颂安居士,好像是俗家的人在这边修行…… “啊!”突然,手上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张嘴喊出声来。 右手的食指,一只蜜蜂刚刚飞走。 叫声惊到了颂安,她看着不远处花坛中的姑娘,怔了怔,脚步不受控制的往那边走。就连一旁的瑜英也呆愣住。 颂安快步,直接跑进花坛中,根本不在乎飞舞的蜜蜂,她眼睛锁着那瘦瘦细细的女子。 “给我!”颂安一把抓过洛紫的手,赶紧用力捏住那根被蛰的食指。 小乔娇嫩的指肚上,扎着一根蜂针,眼看着就要进到肉里去。 颂安用另一只手,用力的刮着洛紫的手指,“没事的,还没有进去,我给你捏出来了。” 她轻声安抚着,眼睛盯着手指,最后放进自己的嘴里,将剩余的针毒吸出来。 洛紫愣住,一双圆圆的大眼看着对方,已然忘了手指的疼痛。 瑜英跟着走进花坛,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花丛中的姑娘。 她额间一点朱砂,身上一件淡紫色的飘逸襦裙,柔软的衣带垂在腰间,竟让一片花儿失了颜色。叫人觉得虚幻,怕一眨眼睛,就消失不见。 “主子?”瑜英颤着声音扶上颂安,眼睛不离洛紫。 洛紫反应上来,连忙抽回手指,藏在自己身后。 “多谢居士。”她弯着身子行礼,手指上疼得厉害。 第42节 颂安的手里空了,她刚才就认出这是上次她见到的那个小姑娘。 所以她一叫,自己就跑了过来,却是摘花,被蜜蜂给蛰了。 颂安看着洛紫眉心上的痣,手忍不住发抖,“你多大了?” “我?”洛紫心中想,是不是自己闯祸了,这片花是颂安居士的?“我不知道这花是您的,我不摘了。” “居士,我看姑娘的手还需上点药才行。”瑜英最先稳住神,只要将小姑娘领会去,不管是不是,先问问。 颂安眼睛根本挪不开,闻言连忙点头,“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抹药。蜂针□□了,但是还会疼上一阵子的。” 洛紫的手指火辣辣的,她看着两人,道了声谢。 颂安见人点头,高兴地手开始发抖,她多想伸出手去拉着这个孩子。可是会否将人吓着? “看这天热的,咱还是赶紧出去,我还准备了绿豆甜粥。”瑜英又道,偷偷用手拽了下颂安的衣袖,“居士,咱院儿里的花好像开的挺好,让姑娘带几支回去。” 颂安连忙点头,“你这孩子,不知道这花丛中蜂儿多?跟我回去。” 洛紫嗯了声,大大的眼睛眨了下。 离着院子并不远,可是颂安总是时不时的回头,生怕那小姑娘跑掉,让她再也找不到。 瑜英走在前面,伸手把门开开,让了两人进去。 她看着洛紫,心中恼怒,上次怎么就不看仔细了现在想起,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院中的小竹亭,上次洛紫还记得这位颂安居士坐在里面写字,然后柳敏站在一旁说了许多。 “来,跟我去亭子里坐,一会儿让瑜英把药膏找来。”颂安的手想着碰一下那细细的小臂,最终也只是动了动手指。 洛紫嗯了声,走进小亭里,她捏着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跟过来,是不是太无礼了,还要耽误人家。 “你快坐下。”颂安指着石凳,看着那张小脸儿,“手是不是很疼?” 洛紫低头看着发红的手指,“谢谢居士。” 颂安一直看着,几乎目不转睛,“你多大?跟着谁来的?” 看着颂安语气慈爱,洛紫放下手,一一说了,她是定安伯府来的,陪着林月儿一道。 “定安伯府?”颂安不由皱了下眉,“你怎么会到的伯府?家里人呢?” 洛紫觉得颂安人很好,加之刚才还想摘人家的花,心中有些歉意。 “我家原先是淄城的赵家村,五年前进的范家。”她简单说着,“前些日子刚来了京城。” “淄城?”颂安念叨了声,“你的父母呢?他们为何让你离开,当时你才十岁。” “舅舅伤了腿,家里没有银钱医治……”洛紫不愿意再说这些心酸往事,“我娘她在碾州,做药材的买卖。” 颂安的眼中闪过一线暗淡,但是看着那颗红痣,心里总是认定,天下不可能有长得同样位置的印记。 “家里人对你好吗?”她继续问,想要找出一丝丝痕迹。 “舅舅人很好,还有姐姐也在下个月要嫁人了。”洛紫道,她看了看颂安的脸色,不知道人为何要问她家里的事情。 颂安手中的拂尘放在桌上,将一盘紫玉葡萄推到洛紫面前,“来吃点儿东西,你长得这样瘦,是不是吃不饱?” 洛紫笑了,一双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儿。“居士,我就是一直这样的。” “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颂安不由就跟着笑了起来,眼睛怎么也不愿意挪开。 她那日没有看错,这个姑娘不是贴的花钿,也不是点的胭脂,是一颗真正的朱砂痣。和她的晗儿,长在一个位置上,可是这个小姑娘是有家人的…… “你在明月观住着?”颂安把盘子又往前推了推,心里希望这孩子会吃上一颗。 “嗯,月姑娘回来还愿,想要在这边住几日的。”洛紫点头,手指碰着那果盘的边缘,忙伸手挡着,怕掉去地上摔碎。 “多住几日好。”颂安点头,视线盯着那张花儿一样的娇颜。 她的晗儿出生时,浑身白得像一个雪团子,嫩的跟莲花的瓣儿似的,只有额间一处红痣,像极了菩萨身边的小童女…… 曾经,那是她的心头肉,她的眼珠子,可是那年的花灯节,一场大火…… “居士,你怎么了?”洛紫吃了一惊,眼看着颂安眼中滑出泪水,忙往后退了一步。 颂安柳眉微蹙,她看得出这姑娘应该是害怕。她到底在范家怎么过来的?说话这样小声谨慎的。 “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手指该多疼?”她伸手过去,“再让我给你看看。” 洛紫慢慢的伸手送过去,“很快就会好的。” “还要几天的,好的时候很会痒,你切记着,不要抓,抓了会很疼的。”颂安看着看是发肿的手指,叹着气,“要摘花,来我院子里就好,谁敢钻进花丛里去?” “记着了。”洛紫应了声。 瑜英拿着药盒走进小亭,双手教到颂安手中,眼睛同样看着洛紫,似是不信又带着疑惑。 颂安揭开药盒的盖子,指肚轻轻刮了下里面的膏脂。 “我住在山上,知道这边会有虫蚁之类,所以就备了药膏。”她小心仔细的把药膏涂在洛紫的指尖,神情专注。 “谢谢居士。”洛紫火辣辣的手指感觉到一丝冰凉。 “姑娘可知,这药膏是十分管用的。”瑜英在一旁道,“到了明日你再过来,这样涂上两次,就好了。” 她何尝不知道主子的心思?不管眼前的姑娘是谁,既然主子开心,就让着人过来。 “对,你一定得过来,这边的花也可以摘的。”颂安忙道,她期待着看着洛紫,想见着她点头。 洛紫不好意思,她又不擅长拒绝人家,就点了下头。 “好,”颂安擦了下眼角,回头对瑜英道:“不是煮了绿豆甜粥?快给洛紫端些来吃。” “哎!”瑜英忙应着,笑着跑出竹亭,转身的刹那间,泪水掉下。 多少年了,主子终于笑了。 洛紫拘谨的站着,捏着伤了的那根手指,嘴角抿着,也不知道说什么。 颂安剥了一颗葡萄,晶莹的果肉露出,她伸手送了过去,“晗儿,给你。” “啊?”洛紫盯着那颗葡萄,有些不解。 这边,颂安同样一怔,心中酸涩不明,这孩子没有回应她,不是她的晗儿? “过来吃啊。”她脸上笑着,心中滴血,她的晗儿不认得她了吗? 洛紫伸手接过,不明白这位居士一直问她那些奇怪的问题。什么花灯节,凭州,骑马……那些她从来都不知道的。 直到西山挡住日头,院中落下一片阴影,洛紫借口林月儿要醒了,想离开。 颂安不想让人离开,她喜欢这个孩子,想留下她。 “居士,紫姑娘也累了,让她回去休息下,您看看她的手,多可怜?”瑜英在一旁劝了声。 她知道主子的心思,只是现在这样,再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以后都不敢再来。况且,她并不信天下真有这么巧的事,看来还是需要查上一查的。 颂安看着洛紫的手,眼中难掩心疼。 “可吃饱了?把这些葡萄带回去,晚上闲着,剥了来吃。”她端着盘子想送去洛紫的手中。 “得,我去准备个食盒,明日紫姑娘过来上药,捎回来就行了。”瑜英道。 颂安感激的看着瑜英,她心里乱,幸亏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这位女官。 最后,洛紫从颂安那边出来,手里提着食盒,怀里抱着一束花,肚子里还吃饱了绿豆粥。 回去时,林月儿坐在银杏树下,手里握了一本书。 她看着回来的洛紫,忍不住就笑出了声,“洛紫,那这是从哪里弄来的东西?” “西面院子里的颂安居士给的。”洛紫往西面扬了下脸。 林月儿站起来,将书卷起,握在手里,“颂安居士?” “对啊,这些就是她给的。”洛紫将东西放在树下的石桌上,“她那里的绿豆粥很好喝的。” 林月儿看着雕花紫檀食盒,还有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 “这里还住着这样的人吗?”那食盒可不是道观中能有的东西。 洛紫也觉得十分不妥,便把自己去摘花,被蜜蜂蛰了的事儿就说了。 林月儿无奈的笑,“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原先在山上跑过,就什么都不怕了?这回可记苦了?” 夜幕降临,跟着留在这边伺候的婆子,帮着忙完了晚膳,便都回去了自己屋里。 这边大屋,两个姑娘清洗干净,也各自回去房间,准备睡觉。 刚要上床,洛紫听见窗被敲了几下。 已经天黑了,这样是挺吓人。 “谁?”她小声问了句。 “紫儿,是我。”外面,范阅辰贴在窗扇后的墙上,看着地上映出来的影子。 洛紫走到窗口,探出头来,“公子?” “啊!”她的脑袋被敲了一下,皱着眉转头,才看着站在墙边的人。 她摸摸头顶,一头长发铺在窗台上。 “公子,这么晚了,您来作什么?”洛紫看了眼林月儿的房间,那边已经熄了灯。 “我查到一件事情,想跟你说说。”范阅辰伸手捞起一把青丝,还未干透,带着些许湿意。 洛紫看着窗外的人,“什么?” “你出来我就跟你说。”范阅辰趴上窗台,双臂一伸,便捞到了站在里面的人儿。 一手揽上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腿弯,稍一用力就把人从窗内给抱了出来。 洛紫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出来一点儿动静。林月儿睡了,旁边屋子安妈妈可不一定,别的让人看见才好。 明明是自己做的地方,却像在做贼。 “跟我过来。”范阅辰握上洛紫的手,拉着人去了前面的竹林。 洛紫迈着步子小跑,刚换的裙子擦过地上的落叶。 这是晚上,还是道姑们的清修之地,范阅辰是男子,真的不合适出现在这里。要是被人看见,还指不定传出什么,到时候定安伯府的名声就坏的更加彻底。 竹叶飒飒,夜里轻轻摇晃,给人一种诡异之感。 第43节 “哎哟!”洛紫痛呼一声,想抽回手。 范阅辰停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的手……被蜜蜂蛰了,您可以松开吗?”洛紫小声开口,刚才她就是忍着的。 “蛰了?”范阅辰把那只手抬起,送到自己眼前,天黑看不见,他也不敢随意乱碰,“哪个?” 洛紫伸出食指,“这个,摘花的时候不小心。” “可怜,”范阅辰伸手摸摸人的小脑袋,“连蜜蜂都想欺负你。” “公子说,查到了什么事?”洛紫可没忘跟着他跑出来,是为了什么。 “呼呼……”范阅辰没回答,只是把手指放在自己嘴边,为她吹着气,“这样就不会疼了。” 他温声道,这是他小时候碰到手,母亲对他就是这样做的。也会对他说:这样就不疼了。 洛紫看着为她吹手的人,是专注的……可是,这不是哄小孩子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原来这位公子也有犯傻的时候,不觉得就想笑,腮帮子鼓鼓的。 “用不用包起来?涂药了?”范阅辰问,“真不省心。” “涂药了,应该很快会好的。”洛紫道,轻轻把手抽了回来。 其实他现在对她很好,只是她心里明白,两人之间差得太远了。就算他宠爱也好,是一时新奇也罢,定安伯府绝不是她想呆的地方。 “你知道上次赵丽娘离开后,去了哪里?”范阅辰往前走,一只手推着洛紫的肩膀。 刚在屋里沐浴过,她只是穿着单薄的绸衣,顺滑的头发直直的垂到腿弯处,盖住了她的纤背。稍稍一走动,身上有一种清新的甜香气。 自上回在晗清园见了一次赵丽娘,后面洛紫就没了人的消息。她其实想过,或许人还会回来找她,毕竟大老远的跑来京城…… 可是过了几日,并没有,就好像那次见面是场梦。 作者有话要说:  母女相见了,有这样的娘,紫儿以后可要开挂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719454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胆子真大 “赵丽娘当晚就离开了京城, 动身回到碾州,一刻不停。”范阅辰道。 他带着洛紫穿过竹林,到了一处石崖。弯月悬挂在天际, 照着孤单的石壁, 显出一份寂寥。 两人到了石崖, 找了干净处坐下。 “她回碾州了?”洛紫出乎意料的平静,或许是已经不对赵丽娘存有期望了。 “还有, 我一直在查当年赵丽娘去过的地方, ”范阅辰道,“这样也许可以找到你身世的线索。” 洛紫双臂环住自己的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或许这样也好吧,查出来又能如何?” 她心凉了,赵丽娘都不要自己, 那还去查父亲是谁做什么?到时候不还是另一份屈辱? 感受到洛紫的忧伤,范阅辰抬手摸上她的脑袋, 指尖很容易就穿进她的头发, 然后顺着慢慢滑下, 指肚能试着那一节节的脊柱骨。 “这正是奇怪之处, ”他慢慢道, “赵丽娘当年是自己瞒着赵宏盛离开的赵家村, 后面去了一些地方,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她被人拐了。” “拐了?”洛紫侧着脸。 女人被拐, 还有什么好下场?所以这就是赵丽娘为什么不喜欢她? “是,那时候会有拐子把周朝的女子,贩去塞外,卖了做奴。赵丽娘的信息到了这里就断了。”范阅辰道,手指一下一下的描画着人腰上的骨节。 洛紫嗯了声,也不愿意在去问。事实好像已经清楚了,她还寻什么? “你别不说话,我还会帮你查,”范阅辰道,似乎也知道落在想什么,“你就不觉得奇怪,赵丽娘的消息突然就断了,好像有人故意抹掉了一样。” 对于这些,洛紫感到疲倦。倒不如忘掉那些,简简单单的熬过这三年。 “你的手,在哪里被蛰的?”范阅辰学着洛紫的动作,双臂环住自己的双膝,下颌搭上膝盖,可是他做不到能像她那样缩成小小的一团。 既然学不成,那就抱着她也成。他将人拽来自己身边,伸手圈上细腰,那里一折即断,好不柔软。 “在颂安居士院子外面的花丛,那里的绣球花开得好看,就想折几枝给林姑娘,回去插瓶。” 洛紫没再抗拒,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身边人的膝盖上,下巴轻轻的搁上。 范阅辰一愣,第一次,这丫头没想着躲开,而是乖巧的靠上他。他的指尖微微一顿,继而加了些力气。 他的脸贴上她的发顶,柔顺清香,“你的胆子真大,敢去摘她的花?” “嗯?”洛紫有些累,任由人将她圈住。 看,其实还是有人在乎她的,这个她十岁时冲喜的人,现在就愿意陪着她,还大晚上的从京城跑来……这是人家所说的宠爱吗? 只是腰间的手,实在让她觉得发痒,忍不住就扭了下身子,然后就听见身旁的人笑。 “你知道她是谁?”范阅辰问,这丫头有时候胆子也是大。 洛紫轻轻闭上眼睛,头一歪,贴着自己的手背,“谁?” “颂安居士是当朝的大长公主,皇上的姑母,先皇同母的妹妹。”范阅辰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人,心里笑她现在倒是一副风淡云轻了。 果然,就试到她细腰僵了一下,随后人便坐直身子,回头来看他。 “大长公主?”洛紫支支吾吾,方才的无力现在变为了惊吓。 “是,所以说你大胆,她的花你都敢偷?”范阅辰戳了洛紫的额头,语气中难掩宠爱,“你闯大祸了!” “不是的,”洛紫双手抓住范阅辰的手臂,“公子,你骗我的吧?” “这个能拿来瞎说?”范阅辰笑,“你当明月观什么人都能来?观中有两位真人,还是先皇的妃子。” 山风带着凉意,擦过石崖,扬起了女子细柔的裙摆,还有丝丝飘扬的长发。 “那她……还帮我涂药,给我吃的,”洛紫想着白日里的种种,“还说让我明日过去,怎么办?” 她怎么都不会想到,那小小院落里的道姑,会是皇族,而她不但偷摘人家的花,还又吃又拿的…… “行了,看你吓成这样?”范阅辰攥上人的手,想让她放下心来,“她是在这边修行,明月观里只有颂安,没有宁罗公主。” 洛紫还是不放心,“公子是说,她不会追究我?” “紫儿这样可爱,谁会追究你?”范阅辰看着身边的人大惊小怪,有时候吓她一下,她就跟塌了天似的。 洛紫低头想着,明日回去送食盒,应该给人回回去一些东西才好。 她叹了口气,这京城果然是贵人太多了,谁能猜到一座小小的道观中,会住着一位大长公主。 想到这里,她也明白过来。白日里宋岱过来,应该是来看他的夫人的。宁罗公主就是宋岱的妻子,难怪了。 “我想,大长公主应当是喜欢你,不用担心。”范阅辰又宽慰了一句,“我该回去了,这几日都留在守备军了,军营中全是臭男人,哪有紫儿可心?” 亲昵的话加上撩人心神的低笑,洛紫抿了下唇,脸别去一旁。 忽的,颈肩处一阵麻疼,湿润感让她不禁缩了下身子…… “晚了……城门是否关了?”洛紫身子后仰,终于逃开颈间的温热。 “忘了,现在守备军在我手里,我当然有便利。”范阅辰的手指轻点着刚才留下痕迹之处,可惜月光太浅,无法看着那处,心中有些可惜。 洛紫只觉颈肩的湿腻感还在,方才他吮得,像要吃掉她的皮。 “我送你回去,”范阅辰拉起坐着的人儿,用了巧力,把人背在背上,“你不准出声,被观里的人发现我,你知道后果很严重的。” “嗯,”洛紫小声应着,“公子来回太辛苦了。” “想着和紫儿说几句话,就过来了。”范阅辰背着人,踏着月光,走进竹林。 洛紫低下身子,伏在人的背上。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他是真的在乎她,而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乎过…… 回到屋里,烛光还亮着,洛紫从窗户被人送了进去。 然后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决定了,不再执着自己的身世,不再奢望赵丽娘。 若是范阅辰宠爱她,三年的话,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洛紫看着一旁桌上的紫檀食盒,脸上现了难色。她怎么会知道,西面院子里住着的是一位公主,还在人那里又吃又拿的,该还给人家什么好呢? 如此,她躺去了床上,依旧隔着床幔,看着食盒,直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一层薄雾笼罩着篓山,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朦朦胧胧的。 安妈妈起得早,帮着林月儿把药熬好。 另外两个婆子去了前面伙房取早膳,洛紫也跟着一道去了。 观里的道姑已经做好吃食,一份份的摆好。两个婆子取了林月儿这边的,便回去了。 洛紫则留在了厨房,她想着,给颂安还回食盒,倒是可以做些粥送过去,当初在老宅,云姨婆曾经教过她一种,就不错。 定下了,她便想等着人家都忙完了,再过来借用厨房。 回去林月儿那边,人已经起来,正在对着镜子梳妆。 林月儿从菱花镜里,看见了走进来的洛紫,她手里的木梳扫过发尾,眼睛眨了下。 “洛紫,你房里有蚊子?” 洛紫接过林月儿手里的木梳,有些疑惑,“蚊子?” “对呀,”林月儿指着自己的脖子,在镜子里示意身后的人,“你这里。” 洛紫下意识的抹上自己的脖子,忽的就想起了昨晚,在石崖边上,肩颈那又麻又疼…… 她低下头去,藏住脸上的红润,强装作无事,“可能是有吧,我晚上放帐子的时候,会仔细的。” 林月儿认真的点着头,“你被蜜蜂蛰,还招蚊子,才来一日,就让你遭罪。” 洛紫不再说话,恨不得胸前的衣领直接盖住脖子,藏着那羞人的痕迹,同时也警惕的看着院子,方才去厨房,不会有人看到吧? 好容易,帮着林月儿梳了头,洛紫赶紧回屋换了一件衣裳,借口说去厨房,穿的利索一点儿。 这回,衣领终于盖住了红痕,让她放下了心。 而此时,西面的院子。 第44节 宁罗公主,早早地就到了那片绣球花田,站在那里,看着东方。 直到旭日升起,冲破了淡淡的薄雾,晒干了花瓣上的露珠,她依旧等着。 小小的风儿吹着道髻上垂下的发带,她紧紧地攥着拂尘。 “主子,这会子恐怕姑娘还在用早膳,你也进去用一些。”瑜英站在一旁劝着。 “瑜英,你说我过去找她,好不好?”宁罗公主问,手中转着拂尘的木柄,看出了她焦急的内心。 瑜英叹气,“您一晚上没睡,大早上的就站在这边,可能抗得住?” “我越看她,就越觉得是晗儿没错了。”瑜英眼神中是执着的坚定,“不可能会这么巧的。” “反正咱们现在也知道这姑娘在谁家,想着查起来也不难。”瑜英毕竟一直跟着宁罗,有时候做事很有把我。 “您千万别急,到时候吓着姑娘,人家再故意躲着。” 宁罗连忙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该太急,会吓着她的。可是,那是定安伯府范家,我担心,你也知道他家是何等的……” “奴婢知道,我已经派人回京城去查了,还有淄城的赵家村,您只等着消息就行。”瑜英看着宁罗,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宁罗发现瑜英的犹豫。 “主子,当年在凭州,大火过后,那房子里的确是有一具……孩子的焦尸,”瑜英似不忍心,眼眶发红,“若是证明这孩子不是晗姑娘,您听奴婢一句劝,放下吧。” 这么多年来,已经被折磨够了。不管是宋岱,还是宁罗,中间系着一个打不开的结,那就是死去的女儿,宋晗。 夫妻本来也是恩爱的,孩子没了之后,宁罗搬回了公主府,宋岱远走边关,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将军府…… 宁罗依旧望着东方,她没有开口,她就是认定,那个可爱的孩子就是她的晗儿。 她真的想去找她,给她讲故事,抱着她给她梳头,把宫中最好的缎子,裁了给她做衣裳……可是会吓到她,她的样子那么乖巧,说话也小声。 可是为什么,她不记得了,不记得她这个母亲? 宁罗眼圈湿润了,眼泪吧嗒的落下,掉在干燥的地上,砸出小小的泪坑。 “主子,您记得晗姑娘以前喜欢吃什么吗?”瑜英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宁罗呼吸一滞,转身便往院子里跑。 对,她的晗儿有喜欢吃的东西,她要去为她做。 半晌的时候,洛紫提着食盒,磨蹭着往西面走。 她低头,看着食盒,里面是她熬的粥,显然是不如云姨婆的,卖相也不尽如人意。 在人家居士那里又吃又拿,自己往回还一碗清粥,总觉得过意不去。 “紫姑娘!”远远地,瑜英迎了上来。 阳光照在她的道袍上,显着她瘦削的身子。 瑜英接过食盒,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口舌,才把宁罗公主留在院子里,自己出来接。 “手好了没?”她问着,却是看着洛紫的脸,想要看出些什么。 可是过去太久了,除了眉心的记号,面貌早已经淡了。更何况,洛紫的长相娇媚,却不随宁罗的雅致。 “好多了。”洛紫点头。 “进去吧,给你上药。”瑜英把人让去前面,自己跟在后面。 这是对主子的待遇,洛紫一惊,她的身份怎么能让人这般对待? “道长,我昨日冲撞了大长公主,实在是不知道。”她赶紧欠身道歉。 瑜英一看,便知道有人跟这姑娘说了主子的身份。 她忙笑道:“姑娘错了,在这修行之地,没有大长公主,只有居士。昨日也不是你的错,居士人很好,怎会怪你?” “我做了粥,放在食盒里了。”洛紫指着食盒,心中后悔,觉得不该拿这样的东西,人家的身份,什么东西没有? 倒是瑜英一怔,鼻头不禁一酸,心道,这碗清粥,主子心中该多高兴? “姑娘真是有心,我家居士早膳正好没用,不如你进去帮着劝劝?”她攥着食盒的提手,紧紧地,生怕手松掉了。 院中,宁罗坐在竹亭,眼睛看着院门,外面的轻微动静,已经让她心跳的不行。 待那细细袅袅的身影闪进门来,她差点掉了手中拂尘。 “紫姑娘,过来我这边,手好了没?”宁罗忍不住站起身子。 洛紫站在亭外,不知如何开口。面前的是皇族之人,身份高贵,她怕自己说错话,继而惹祸上身。 “给我看看?”宁罗走过去,直接拿起洛紫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手心。 “还疼不疼?还肿着,你的仔细着才行。” 瑜英笑着,走进亭子,将食盒放在石桌之上,伸手掀了盖子,端出里面带着温热的粥。 “居士有口福了,”她将碗摆好,“看看紫姑娘给您做的粥,恐怕是知道您早膳没用呢!” “粥?”宁罗看去桌上。 瓷碗里是软糯的粥,应该加了银耳,莲子,红豆之类,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宁罗嘴唇抖了下,“真是个好孩子。你吃了没?陪我一起吃好不好?” 她对瑜英使了个眼色。 瑜英会意,“我去端来,居士和紫姑娘就留在这边用一些。” 说完,她快步出了亭子。 宁罗小心的为洛紫的手抹了药膏,眼神中全是心疼。 而洛紫看着宁罗眼中隐忍的泪水,有些不解,只是心中莫名的难受。 她忍不住拿着自己的帕子,去为宁罗拭着眼角的湿润。 宁罗伸手攥着只手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晗儿,娘终于找到你了!你以后别走了,别丢下娘啊!” 洛紫吓住了,眼前高贵的公主泪流满面,双眼满是忧伤…… “我……不是。”她拭着往回抽手。 “主子!”瑜英快走进来,放下手中托盘。 她把宁罗的手松开了,笑了声,“居士,是不是想瑶姑娘了?你看把紫姑娘给吓的。” 宁罗看着往后退的洛紫,最终放下颤抖的双手。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自从见了这个孩子,就方寸全无,乱了头绪,没了往日的冷静?可这样,看来是吓到她了。 宁罗稳了情绪,“紫姑娘见笑了,说起来,我与家里的丫头已经没见一段日子了,看着你就想起她了。” “我没事。”洛紫道了声,见着手也上了药,想找个理由离开,今日她可真不敢留在这儿吃东西了。 刚想着,她的手里就被塞了一双筷子,抬头正看着瑜英对她笑。 “居士胃口不佳,姑娘留下来陪着说说话。” 洛紫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留下,还被瑜英一把摁在了石凳上。 宁罗笑了,赶紧坐到洛紫身边,随后对瑜英道,“去屋里搬个垫子来,给紫姑娘垫上,女儿家的身子该时刻注意着,天热也不能贪凉。” 运营道了声是,见宁罗心情平复了,便离开了这里,留下两人。 宁罗舀了一匙子粥,轻轻地送去嘴里,笑着对洛紫点头,“好吃。” “我只是简单地学了些,做的并不好。”被人夸,洛紫更觉不好意思。 “有人教你?”宁罗问,声音温柔。 “嗯,之前在淄城的老宅里,跟着云姨婆学的。”洛紫道,她看着桌上摆着一盘汤,这半晌的天就做汤喝吗? 汤盘上撒了一层香葱碎屑,能隐约看见汤里的肉丸子。 “你试试,好不好喝?”宁罗握上汤勺,盛了一碗,送去洛紫面前。 洛紫低头,看着白玉瓷的小碗儿,琥珀色的汤水中,躺在三颗肉丸子,阵阵香味往鼻子里钻。 她舀了一颗,慢慢张嘴,咬下一小块。很香,很好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吃吗?”宁罗问,她的手紧张的攥着汤勺。 洛紫点头,一双眼睛明亮,能看见里面的满足。 宁罗开心的笑了,她拿着帕子去擦着洛紫粘在嘴角的汤汁,“那你多吃些。” “吃什么呀?我也要!” 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院门推开,蹦跶着跑进来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身藕色的衣裙,仰脸对着竹亭,笑得两眼弯弯,“看看,瑶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瑶儿?”宁罗放下汤勺,走到亭外,“你怎么来了?” 宋瑶两步跑过来,“娘,爹说请不动你,要我过来。” 她没心没肺的笑着,看样子是被宠坏了,说话并不像别人家姑娘,诸多的规矩。 宋瑶走进竹亭,看着站在柱子旁的洛紫,挠着自己的小下巴,“姐姐,我认得你,在定安伯府。” “瑶姑娘,我叫洛紫。”洛紫行了一礼,看着这位小姑娘,心中十分喜欢。 “你长得真好看,”宋瑶围着洛紫转了一圈,“一会儿,我带着你去后面山上摘杏子,好不好?” 一旁的宁罗皱了眉,“胡闹,你看谁家姑娘有你这样疯的?还上山摘杏子,不怕山上有狼,叼了你去?” 宋瑶哈哈笑着,“娘当我三岁小孩儿?这山上哪有狼,我才不信。” 她转而去缠着洛紫,“紫姐姐,你跟我上山好不好?” 洛紫看着宋瑶,人笑得很甜,她真的没办法拒绝,“很远吗?” 宋瑶摆摆手,“不远的,我去年就去摘过。摘回来,让瑜英给做糖水杏子吃,很好吃。” “吃,就知道吃,”宁罗无奈,“说说,你怎么来的?” 宋瑶背着手,在亭子里走了两步,“大寿星来了,想看看娘亲。” 宁罗收了笑意,看去院门,神情也变得肃然,“人呢?” “一会儿就到,这会子在跟主持道长说话吧?”宋瑶看着桌上的饭食,小脸一皱,“娘,你做牛肉丸汤了?你都不给我做着吃,为什么今儿做了?” 第45节 宁罗只是嗯了声,眼下那人应该是往这边来了,还是让洛紫先离开的好。 “瑶儿,你带着紫姐姐去后山,可要仔细着点儿。”她叮嘱着,又忍不住看着那安静的孩子,心中十分不舍。 “山上青草青稞的,注意着脚下,当心有蛇。一会儿我让人跟着你俩。” 宋瑶眼珠子一转,说了声知道,便拉着洛紫往外跑。 宁罗还想再开口说什么,只见院门进来一个侍从,对着她微微欠身。 “大长公主,您安好?” 来人,宁罗是认得的,她拂尘轻甩,“谢吴总管惦记,一切安好。” “公子一会儿就到,今儿是特意来看您的。”吴总管站直身子,圆圆的脸上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笑。 第34章 娶你 宋瑶个子还矮, 但是跑起来一点儿不慢,她拉着洛紫,沿着小路往山上跑。 “瑶姑娘, 方才居士说, 要让人跟着的。”洛紫提醒着, 不想着小姑娘摔着,紧紧地跟着。 宋瑶往院子的方向瞅了眼, 脸上是狡黠的笑。 她放慢脚步, 拍了拍双手,一双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就是不让她们跟着,不然什么也不会让我做。” 洛紫穿着利索的衣裙,这时候跟着上山,倒不怎么碍事。 “离着很远?”她问, 手里提着裙摆,看着前面小姑娘一甩一甩的发辫。 “不算远, 很快就到了, ”宋瑶道了声, 随手拽了路边的一根草叶, 来回摇晃着, “你别信我娘说的, 这山上才没有狼。” 她不想让洛紫担心,又说自己以前来过。 爬了一段距离,在一处平坦的地方, 宋瑶跑了过去,回头对着洛紫道,“到了,就是这儿。” 洛紫看过去,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杏树,枝叶伸展开来,比一座房屋还要大。看起来是长了许多年,树上结满了黄橙橙的杏子。 她往前走了几步,树下有一个小小的水塘,几乎被草给盖住了,里面的水倒是清凉。 有水的地方,往往会有蛇,洛紫仔细看了看周围,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扬去周围的草丛,用这种方法,驱吓走毒虫之类。 宋瑶显然不在意这些,卷着裙子掖在腰间,伸手拽住树枝,伸手麻利的就上了树。 洛紫惊讶,这小姑娘真是一点不像贵家千金,不带娇气,倒是像一个男孩子性格。 她看看周围无人,也伸脚踩上了树枝,手找了粗些的枝子抓住,三两下的就上了树。 宋瑶回头,惊讶的等着眼睛,“紫姐姐会爬树?” “小时候,家里也有果树,好踩的能上去,槐树梧桐那种就不行了。”洛紫扯了下被树枝刮住的裙摆。 树上传来宋瑶的笑声,咯咯的像银铃一样,“我哥整天说我投错了胎,说我该是个男娃儿。” 洛紫捂嘴笑,这小姑娘可不就是男孩性子? 宋瑶拿出自己准备的口袋,挂在树枝上,自己开始动手摘果子。 杏子长得并不大,比鸡蛋小一些,颜色很是好看,夕阳一样的橙色。 只要鼻子靠近,便能闻到果子的香气。 洛紫摘了几颗,伸手放进布袋里。 她踩着树干,在树上移动着,一迈步子,便轻盈的落到了另一根树枝上。 树枝轻轻摇晃,熟透了的果子落了几颗到地上。 宋瑶找了处好位置,坐在树枝上,手里攥着两个杏子,“紫姐姐,给你一个,这个好吃。” 小丫头声音很甜,脸上的笑更甜,洛紫伸手接过来,那果子已经软了,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她也找了稳当的地方,一手扶着树枝,另一只手把果子送进嘴里。 又软又酸又甜,满口的果水汁液,她的舌尖一卷,好吃的眯着眼睛。 “姐姐长得真好看。”宋瑶盯着洛紫看,“比柳瑟好看多了。” 明白宋瑶口中之人就是柳若甫的妹妹,洛紫也听说过,柳瑟是京中有名的美女。 “咦,到了吗?”宋瑶往下面看着。 洛紫也顺着看过去,能看见宁罗公主的院子,好像去了什么人。远远地就看着里外忙碌着。 “真不明白,他跑这里来做什么?”宋瑶看着自己的口袋,面上带着为难,“还要分给他吃?” “不想分就不给,”洛紫很想伸手去戳戳那粉嘟嘟的脸蛋儿,“想吃,让人自己来摘。” “说得对,”宋瑶点头,“我回去要给爹和大哥,没有多余的给他。” “他是谁?”洛紫随意问着。 “他……”宋瑶看看院子,嘴角一撇,“仗着要生辰了,什么都敢开口要的家伙!” 被宋瑶嫌弃的样子逗笑,洛紫小心地猜着树枝下去,“摘满了,我给你把袋子接下去。” 宋瑶摆摆手,示意自己有办法。 她拿出细细的绳子,绑住了袋子口,然后轻轻的放下去,知道袋子落地。 两人从树上下来,去小水塘边洗了手,又找了干净的地方,吃了些杏子。 宋瑶站到高住,往下面院子看了眼,然后跳下来,拍拍双手,“那厮应该已经走了,我看院子里没人了,咱俩回去吧。” “好。”洛紫提起口袋,到不想分量还挺足的。 “真烦,”宋瑶摇着野草,“一路从京城过来,被他烦了一路,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宫……肯定是在家里憋坏了。” 小姑娘抱怨的样子,让洛紫忍俊不禁,想来所说的那人是她的亲人或是长辈吧。 从上面下来,到了一处岔道口,一条直通东面。 洛紫看了看,好像正好是通向她说住的厢房的。 “我从这边走了,”她看看不远处宁罗公主的院子,这么近,宋瑶应该可以自己提回去。 再说,她不想再去打搅人家,两次去了,又吃又喝的。 宋瑶接过口袋,“好,我让瑜英做了糖水杏子,就给你送去。” 洛紫笑笑,只当这小姑娘说的客气话。 沿着小路往东面走,洛紫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脏了不少,恐怕林月儿又得笑了…… “还给我!” 洛紫停下脚步,这刚想到林月儿,怎么就听见她的声音了? 她快走几步,到了竹林边缘,正见着林月儿在林子里,她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是你的?”男人身量高挑,手里握着一方帕子,低头看着,“可上面又没有你的名字?” 林月儿涨红了脸,虚弱的身子抖了下,忍不住就扶着一旁的青竹。 “你这人好生无理,拦着我去路,还不还我的……咳咳!” “不对吧,姑娘。”男人轻摇着头,“那你得先证明着是你的,我才能还给你。” “你……”林月儿气得说不出话。 一个姑娘家的东西,落到了陌生男人手里,被人知道,可如何是好? “我拿银子给你,行吧?”林月儿试着跟人讨价,她哪里想到清净的明月观会有男子? 男人好像在思考,看看帕子又看看急得不行的姑娘。 “那就看看你说的价钱怎么样?原本我一直以为,大周朝没人跟我谈条件呢!” 林月儿被气得想一走了之,但是就怕事后…… 洛紫倒是见着那男人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到过。 眼见人又逼向林月儿一步,她也管不了太多,直接跑了过去。 “无理!”洛紫把林月儿挡在身后,“你最好别欺负月姑娘,否则……你就等着!” 明铮一愣,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还会被威胁,还是两个黄毛丫头? 他故意后退一步,“月姑娘?” 洛紫也怕,眼前的人身高马大,她和林月儿在人眼里弱的跟小鸡似的,一只手就把她俩都给收拾了。 现在她只能虚张声势,两只手紧张的攥着。这人穿着也不俗,必不是一般的人家,所以只能搬出范家。 “对,我们是定安伯府的,你敢无理,我……”洛紫一张小脸故意做出凶狠的样子,“我家公子,饶不了你!” 明铮嘴角微抽,范阅辰饶不了他?这可难办了。 仔细一看,他似乎也明白了。范阅辰南下老宅,带回来两个姑娘,一个是他的童养媳,一个是他家落魄了的表妹。 这样的话,眼前虚张声势的一定就是范阅辰心尖儿上的小媳妇儿了。连第一日回京见他,都带在身边,可想而知的在乎。还藏着不想让他见着。 一身素衣,脸上羞恼的是表妹?好像身子不太强,太弱了。 洛紫咽了口口水,伸出手去,“把帕子还回来!” 她以为眼前的登徒子必是害怕了,定安伯府那不是普通的人家,范家是握着京城里的调兵权。 明铮看看手里的帕子,水蓝色冰丝绸,上面绣着盛放的芙蕖。 “既然这样,不如……”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脸色各异,强打精神的两个小姑娘,“就叫你家公子,去亲自跟我要?” 洛紫一愣,万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登徒子!你去找你的琴娘好了,留在这里作歹?” 明铮噗嗤笑了声,那晚在船上的,还真是她了。 “小丫头,就冲你这一句话,我就能把你投到牢里去。” “本就是你的不是,到了哪儿,你都不占理!”洛紫现在也来了气。 这人真坏,明明拿了林月儿的东西不还,现在还说把她抓进牢里? “洛紫,不要争了,咱们回去吧?”林月儿感觉不对劲儿,拉着洛紫。 第46节 这京城里的事不好说,谁知道会惹到那方权贵?不过是一方帕子,料想那人只不过想占些口头便宜,希望以后没什么麻烦就好。 洛紫看着林月儿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了劝阻。 她也明白了,既然这里能住着大长公主和先皇的妃子,那来这里的人一定也不是普通人。而且,显然人家不把定安伯府看在眼中。 两个女子安静了,倒是明铮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帕子到底是人家的,自己还在这边强词夺理。 他心里笑了一通,眼睛看去那一身素衣的月姑娘。 “是我唐突了,惹了两位姑娘不快。” 明铮伸手将帕子还回去。下次他见了范阅辰,一定要问他讨这个人情。 忽的,他手中的帕子被人一把夺走。可不就是范阅辰带回来的小媳妇儿,胆子真大! 洛紫攥住帕子,转身拉着林月儿就走,再不看竹林中的人一眼。 “月姑娘,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她小声问道,眼睛偷偷地看着后面,怕那人跑上来,再抓住她俩。 林月儿吓得花容失色,手不由得拂上胸口,“先出去再说。” 林子里,明铮双手背后,继续往深处走着。 一个黑衣人轻盈的落在他的身后。 “你去给范阅辰传个信儿,回城,朕去他那里坐坐……”明铮伸手拽了一片竹叶,捏在指间。 出了竹林,林月儿虚脱了一样,干脆趴在洛紫的身上。 “吓死我了,怎么会碰上这种人?” 洛紫回身看看竹林,“你怎么会跑去竹林的?” 林月儿擦拭着额头,“是颂安居士派人来过这边,说你跟着瑶姑娘上山去摘杏了。我见安妈妈去煎药,就想去找你……结果走错了路。” 好在摆脱了竹林里的人,两人也都安心下来。 “洛紫,你是不是认识方才那人?”林月儿问道。 洛紫点头,“跟着公子,看见过一回,不是好人!” 林月儿跟着点头附和,“对,一看就坏得很。” 两人回去住处,各自清洗干净。 到了过晌,瑜英来了这边,手里提着食盒,说是做好的糖水杏子,送过来给两位姑娘尝尝。 “谢谢您!”洛紫接过食盒,道了谢。 她没想到宁洛公主这样好,还会送糖水过来。又觉得宋瑶有这样的母亲好有福气。 瑜英笑着还礼,“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做糖水杏子。以前是在宫中学的这个手艺,宋家两个姑娘都爱吃的。” 两人站在银杏树下,树上已经结了青涩的果子,一簇簇的藏在扇形的叶片底下。 “瑶姑娘吃了?”洛紫问,对于瑜英的话有些疑惑,宋家不是只有一个姑娘吗? 瑜英点头,“用了午膳之后,居士带着她回京城了。应当是有些事要处理,明日便回回来。” 洛紫嗯了声,宁罗公主的行踪为何要告诉她?是因为还要过去上药? 她看看自己的手指,其实已经消肿,只是有时候痒得厉害,忍不住就想去抓。 “紫姑娘,你有什么事就过去找我,想摘花也可以,居士很喜欢你过去的。” 宁罗有事,临回京城前,就将洛紫的事交给了瑜英。 因为林月儿还在午睡,瑜英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她做事一向稳妥,而且心里也不是全无怀疑的。 若说当年那失火的屋子里,最后找出一具孩童的尸首,但是几乎成了焦炭,根本无法辨认,那么这位紫姑娘是否就是宋家的大姑娘? 要查清这件事很简单,不管是对宁罗,还是对宋岱,相信用不了几日。 这边,洛紫把糖水杏子盛进碗里,琥珀色的糖水,橙色的果肉软软的,看样子就十分好吃。 舀了一口糖水,甜的让她吧嗒着嘴巴。 这时候,安妈妈走进屋来,看着桌上的糖水,忍不住就笑了。 “跟着紫姑娘,我家姑娘倒是吃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洛紫不好意思的放下调羹,手指挠了下腮颊。果然大家都知道她贪吃吗? “真的好吃,妈妈也尝尝?”她指着汤盘。 “先别吃了,仲秋过来接你了,”安妈妈指着前面道观,“说是让你跟着回去京城。” “回京?”洛紫眨眨眼睛,“说了什么事没?” “没说,你快去收拾,待会儿月姑娘醒了,我来说一声。”安妈妈道。 洛紫简单的收拾了东西,就离开了厢房,沿着小路往前面走去。 庄严的道观正殿,高耸的古树,清净宽敞的院落,以及那大大地青石打造的香炉…… 仲秋等在大门外,见洛紫出来,便迎了上来。 “紫姑娘,世子让你回京一趟。” 洛紫点头,这个时辰不早不晚的,回京城却有点奇怪。 下山后,马车在已经等在那里。 掀了门帘,做到车上,里面被晒的热气腾腾。 洛紫卷了竹帘,可是天太热,这样依旧驱散不了那股热气。 一路走着,马车不曾停歇,窗外的景物节节后退。 在日落时,终于进了城。却不是往伯府的方向,而是一直沿着街道往东。一直到了一座高高的围墙外面。 洛紫下了车,抬头看着宽阔的大门,匾额上“守备营”三个大字。 “紫姑娘,你跟着我,世子在营里。” 夕阳迟暮,收起了它白日里的热烈,想要沉下去了。 不远处演武场,传来阵阵男儿的呐喊操练声,尘土飞扬。 倒是仲秋带着人沿着一跳偏僻的小路,绕过演武场,一直往里。 最终,在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了脚步。 仲秋先是自己进去,而后没多久就走了出来。 “主子在等着紫姑娘,你进去就行。” 洛紫看着这间房屋,看上去十分坚固,而且,这屋子没有窗…… 她越过门前看守的两名侍卫,跨进屋里。 屋里阴凉,与外面的热气完全相反,这里又暗又凉。 正想着,前面一扇门中,范阅辰走了出来。 与以往不同,今日的他穿着利索的劲装,衣袍的一角掖在腰间,白色长裤塞在皂靴内。 “公子。”洛紫行礼。 “外面很热?”范阅辰伸手,摸上洛紫的额头,便试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要不要先休息?” 洛紫摇头,“您找我回来,是什么事?” 范阅辰拉上人,沿着刚才的门走了进去。 过了那门,里面更加潮湿昏暗,只能靠着墙上点着的火把,才能看清现在身处何地。 这是一条走道,石板铺成的地面,墙壁也全是石头,原来里面比外面看得更加坚固。 “紫儿,你……”范阅辰到了一扇铁门前,停住脚步,他看着她。 他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眷恋,她就这样一点点的刻在了他心里。 “我?”洛紫指了指自己。 “如果,紫儿有一天离开了,会不会就不再理我了?”范阅辰问,他真的不确定了,从来没有一件事让他这么没有把握。 就在明铮带着宋瑶来过这里之后,他心中有个猜想…… “离开?不是三年后吗?”洛紫问,既然是离开,那定然是得断得干干净净。 范阅辰抱住人,脸颊贴着她的头发,“不准不理我,你要是敢,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洛紫身子一抖,“我不会的。” 她试着伸手,环上他的腰身,小心地试探着碰触,就像在偷偷做一件坏事,心虚又不安。 范阅辰闭了眼睛,所以她并不排斥他,就算他以前对她态度很差。 “等我娶你。”他轻轻地送出承诺。 在这静静地,阴冷的地牢里,他讲出心中所愿。他要娶她,给她安定,让她无忧无虑,她想吃什么,他都会给她…… 不管她是谁,是他在老宅的那个买回来的童养媳,还是别的身份,他不介意。 他更担心的是她介意他。范家这样……并不是她配不上他,而是他配不上她。 为了她,他不会再想去堕入黑暗,他会努力劈出一条新路…… 洛紫被勒得喘不动气,更为这一句话而震惊,她不知道说什么。 “公子,你说的三年后……放我走的。”她急道。 “我反悔了,不行?”范阅辰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能这样,你骗人!”洛紫收回手,推着眼前的人。 她不是没有感觉,但是她真的不想留在伯府范家,那里阴森可怕。 “放你走,你能去哪儿?赵家?”范阅辰笑了声,扶着人的双肩,将她抵在墙上。 他一字一句,“赵家若是获了大罪呢?因为你?” 洛紫面上不解,她的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贴着她的人却像火一样。 范阅辰低头,在微微张启的樱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继而手指捏了她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