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妆夺谋》 第1章 楔子 南齐一百三十五年,帝王孱弱,许家两代为后,外戚坐大,皇室势微。 皇后不才、善妒,导致皇室子嗣不勉。 皇帝乏力应付外戚之际,北周趁机兴兵,百万兵马,来势汹汹,南齐边关告急。 南齐立朝百年来,历代帝王崇尚以文治国、以德服人,重文轻武,致使朝廷以文臣居多,武将稀少。唯一的将军府,因为十二年前容安王和王妃之死,苏大将军引咎辞官,举家迁出了京城。是以,面临北周兴兵,南齐满朝文武竟择不出一人能应战。 皇帝纵恼怒,也无它法,一时间急白了头发。 国丈见形势不妙,举荐自己的孙子许云初带兵出战,但遭到了朝中一半以皇室为主的大臣的反对。许家一门出两个皇后,如今已然势大,若是再让许家得了兵权,那么,就算打败了北齐,也难保许家不越俎代庖夺了南齐的江山。 更何况,许云初年仅弱冠。他虽然才华贯满京城,被誉为京城第一公子,但连军营都没去过,岂能带得了兵?打得了仗? 太后和皇后听闻后,也不乐意。 许氏一门就这么一个独具才华、秀根出众的子孙,娘家是她们在后宫呼风唤雨的支柱,焉能让他去边关送死?所谓刀剑无眼,万一他回不来,战死沙场,那么许家的门第靠谁来支撑? 众相争执之时,丞相出言,举荐容安王府的世子叶裳。 容安王府是皇族分支,隶属宗室,容安王和王妃夫妻皆善兵谋,十二年前在与北周一战中虽然大败了北周,但二人也一同战死了沙场。当时,仅留下了一个年幼的稚子,就是叶裳。 容安王妃的娘家是江南望族叶家,当初容安王提亲时,叶家族主言明叶家女不嫁京城,容安王诚心求娶,最后许诺,生子随母姓,叶家主才同意嫁女。是以,叶裳虽然是宗室后裔,但不姓刘,姓叶。 皇帝感念容安王和王妃为国捐躯,追封二人后,又赐封容安王府为世袭王府,叶裳封世子,待成人礼后,承袭容安王爵位。 今年叶裳更是不足弱冠。 丞相举荐容安王府唯一的世子叶裳,满朝文武也是大为反对。 若说许云初是京城第一公子,那么叶裳就是京城第一纨绔。 偌大的容安王府,叶裳一人当家,一人说了算,加之皇帝宠爱,太后怜惜,自幼丧父丧母,无人管制,使得他整日里饮酒作诗、流连红粉温柔之地风花雪月、与一帮纨绔子弟整日玩耍,荒唐无稽。 这样的叶裳,自然不能带兵打仗。 别说文武大臣反对,就连皇帝听了丞相的举荐后都直摇头。 丞相却说,十二年前,容安王和王妃打败了北周,威名赫赫,所谓虎父无犬子。虽然叶世子素来不着调,但是身上却有着容安王骁勇善战的血脉,北周若是听闻叶世子带兵,总要掂量掂量。再加之,叶世子虽然随母姓,但血脉却是皇族之人,由他带兵,彰显我南齐皇威不容践踏。 朝臣听闻后,一部分人觉得有理,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不放心。 话虽然如此说,但是叶裳真能带得了兵?打得了仗? 丞相为排众议,又举荐了苏大将军苏澈陪同叶裳一起前赴边关。 群臣听到苏澈的名字后,眼睛齐齐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苏澈是南齐少有的军事奇才,就连崇尚文治天下的皇帝都对其青眼有加,年纪轻轻时就将他封为了大将军,特赐将军府,南齐武将虽然地位低,但他的地位在满朝文武中一点儿也不低,无人敢低看他。 但因为十二年前,与北齐一战,容安王和王妃之死,令他大悔是自己用兵失误,才害了王爷、王妃。虽然,皇帝和满朝文武都认为错不在他,是北周贼子使用歹毒计谋,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的砍,引咎辞官了。 当时,皇帝极力挽留,但苏澈去意已决,皇帝无奈,只能准了。 如今十二年过去,苏澈还能否重新回京任职奔赴边关御敌? 满朝文武都拿不准,一时间,没了反对的声音。 丞相又言,当年,苏澈因容安王和王妃之死,心存愧疚才离京,但如今容安王府世子若是带兵,苏澈焉能推拒? 群臣听罢,都齐齐点头,言有道理,虽然叶裳不着调,但若是有苏澈在,定能大败北周。 皇帝见众臣难得意见统一,除了派叶裳和苏澈,怕是难敌北周来势汹汹,遂点头,准了丞相的举荐,派人宣叶裳进宫。 传旨的公公赶到了容安王府,叶裳不在,扑了个空,询问之下,得知叶裳去了红粉楼,又匆匆赶去了红粉楼,在满楼红袖香粉里找到了叶裳。 彼时,叶裳喝得醉醺醺,怀里抱了一只大白猫,睡得酣然。 传旨的公公怎么也喊不醒这位主,便命人抬着他进了宫见皇帝,皇帝看着叶裳的样子着恼,命人喊他,却也喊不醒,又是泼水、又是推拿,办法用尽,他依然酣睡。请来御医,一看之下,才得知他喝了三月醉。 三月醉,顾名思义,喝下一杯,飘飘欲仙,一醉三月。 无药可解。 等他三个月醒来的话,北周怕是早已经马踏边关,脚踩南齐山河,黄花菜都凉了。 皇帝恼怒,却也无法,叶裳素来荒唐,这样的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只能又急招丞相进宫商议。丞相看了叶裳酣睡不醒的样子,也摇头叹息,思索之下,对皇帝请命,抬了叶裳,前去请苏澈出战。 皇帝准奏。 于是,丞相命人抬了叶裳,连夜启程,前往苏澈定居之地。 三日后,到了苏澈定居之地。 丞相见了苏澈,道明来由,苏澈看到大醉不醒的叶裳,沉默了许久后,点头应允带兵出战,不过条件是,叶裳就不必跟随了,他不想再让叶裳重蹈当年他父母战死边关的覆辙。 丞相欣然应允,只要苏澈出战,叶裳去不去边关,都无甚影响,他抬出叶裳,费尽周折,无非是为了请动苏澈。 有苏澈出兵,那么,定然能保住南齐江山。 于是,丞相又带着醉得人事不省的叶裳回了京城,苏澈拿了虎符帅印,带兵前往边关。 两个月后,边关传回了苏大将军大败北周的消息。 朝野欢腾。 皇帝龙颜大悦,派人前去接苏澈家眷回京。言:大将军府在苏大将军走后,一直留着,时常命人打扫,既然大将军官复原职,那么他的家眷自然也不能再任之留在乡下了。 于是,半个月后,苏府的家眷被接进了京,重新入住苏府。 苏澈有三子一女,都随他奔赴边关了,只有他的夫人被接进了京,皇上亲自召见了苏夫人,得知他最小的女儿苏风暖,正值二八好年华,未曾婚配,便兴起了赐婚的打算。 太后得知皇上的打算后,兴趣也颇为浓郁,对此事极为认同。 二人不谋而合。 于是,京中开始盛传皇上和太后要在京城一众公子中择选一人为苏风暖赐婚的消息。 都猜测谁是最终人选,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 第2章 赐婚风波 世上什么东西最是藏不住捂不住? 当属传言。 皇上和太后要给苏风暖赐婚的消息没过几日便传出了南齐京都,渐渐散播开来,传向边关。 苏风暖听闻消息时,正坐着老牛车走在回京的路上。 老牛车慢腾腾地磨蹭着晃着走着,走一步晃三晃,似乎随时就要趴蛋倒下,她却一点儿也不担心,自顾自地捧着一卷书卷,倚在老牛车搭起的车棚内,遮蔽酷暑中火辣辣的太阳,微翘着腿,悠闲地看着书。 与她一同坐在老牛车里的还有一个年轻俊秀的少年,与她年岁相仿,十六七的样子,坐在车棚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破绳编织的破鞭子,百无聊赖地赶着车。 山路杳无人烟,只听到老牛车咯吱咯吱地随着车轱辘走动响个不停。 临近响午,老牛累了,走不动了,少年装模作样地挥了几鞭子后,回头瞅了一眼,嘟囔,“什么破书,你倒看的津津有味。” 苏风暖抬头,眉梢眼角带着笑,伸手敲了敲书卷,指着一处笑道,“枉读诗书负才华,锦绣堆里做风流。这诗做的倒是贴切。” 少年闻言“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果然是在看破书。” 苏风暖摇头,“这可不是破书,我看这书写的最有意思不过。” 少年又轻嗤,“市井谬言,胡乱书写,有意思管什么?总归不是个正经玩意儿。” 这回轮到苏风暖翻白眼,“在三哥的眼里,只有四书五经才是好东西。” 这少年正是苏风暖的三哥苏青。 “然也!”苏青乐起来,“还是小妹知我。” 苏风暖轻轻哼了一声,“你年纪轻轻就这般迂腐,我倒要看你将来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 “你还担心我娶不着媳妇儿?”苏青瞅着她,“你才要小心自己嫁不出去,整日里东跑西颠,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野丫头,没人要。” 苏风暖刚要接话,一只乌鸦飞来,落在她肩上,她伸手解下乌鸦腿上的纸条,打开一看,顿时乐了,对苏青道,“你才不用担心我嫁不出去,天下男子怕是任我挑选。” 苏青闻言眼皮大翻,似乎要翻上天的架势,一把扯过她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啧啧道,“这皇上和太后刮的是什么东南西北风?不知道你是野丫头怎地?竟然要给你赐婚?” 苏风暖耸耸肩。 苏青随手碾碎了纸条,“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娶你。” 苏风暖抬脚踹去。 苏青顿时灵敏地跳下了老牛车,站在车外,插着腰,“臭丫头,又踢我,还想打一架吗?” 苏风暖探出头,看着他,“你打得过我吗?” 苏青一时噎住,半晌道,“我是你三哥,兄长如父,你打我就是打咱们爹。” 苏风暖好笑,“是长兄如父,你又不是大哥。” 苏青瞪着他,“爹让我跟着你,就是为了看管你。我虽然是三哥,但如今他们都不在身边,我就最大,你自然不能对我不敬。” 苏风暖撇撇嘴,“打你还不够我动动手指头的。”话落,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又钻回了老牛车里。 苏青嘟囔了一句“臭丫头”,不耐烦地问,“坐着这老破牛拉车都走了半个月了,才走了两百里,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到京城?” “京城有什么好的?不去也罢。”苏风暖兴趣缺缺。 苏青恍然大悟,“噢,我懂了,我当你非要做这老破牛拉的车以为是为了欣赏沿途的风景,原来是不想去京城。” “风景有什么可看的,这些年,哪里的风景我没看过?”苏风暖嗤了一句。 苏青闻言将头又探进车厢,“我听说娘早已经被皇上派人接回京城苏府了。” “你还是听我说的。”苏风暖提醒他。 苏青嘎嘎嘴,“京城很好啊,小时候咱们家离京时,我记得你死活不乐意走,后来,也时常偷偷跑回京城玩耍,最近两年,怎么反而对京城厌烦了?不乐意去了呢?” “腻了呗。”苏风暖道。 苏青看着她,探究了一会儿,没看出所以然来,说道,“爹让我跟着你,就是怕你再偷偷跑个没影。如今,你不想去京城,怕是不行。刚刚那信不是说太后和皇上要给你赐婚吗?你若是不赶紧回京,到时候,圣旨一下,或者懿旨一下,给你赐个歪瓜裂枣,你难道还真嫁了不成?” “这倒是个事儿。”苏风暖揉揉眉心,埋怨道,“北周好端端的日子不过,打什么仗?真是吃饱了撑的。否则,如今咱们家还清静着呢,皇上想不起爹,丞相不举荐,爹也不必官复原职,咱们苏府也不必再搬回京城。” 苏青一时无语,“你贪玩,怨人家北周做什么?”话落,又道,“不对啊,这一次,你非要跟爹去边关打仗,爹和大哥受伤后,你用连环计,重伤了北周二皇子楚含,大败北周大军。那计谋连爹都说毒辣。你不会是把不想去京城的怨气都撒给北周了吧?” “没杀了楚含,便宜他了。”苏风暖哼了一声。 苏青咋舌片刻,仰头望天,“真替我那未来的妹夫担心,所谓最毒不过小女子的心。” 苏风暖瞥了他一眼,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个轻响的口哨。 哨声后,不远处跑来一黑一红两匹皮毛极其油亮的上等宝马。 苏青眼睛一亮,“你同意回京了?” 苏风暖点头,待马走到近前,她一把拽住马缰,从车厢中探身,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苏青顿时妒忌,“臭丫头,这些年没好好跟爹学武,到处瞎跑,却弄出了一身好武功。” 苏风暖端坐在马上,拢着马缰,看着京城方向,目光渐深,“三哥,赛马如何?” “好啊。”苏青也飞身上马,端坐在马上,道,“这些天坐个破牛车憋死我了,赛个百八十里没什么意思,咱们不如一直赛到京城?如何?看谁先到京城。” 苏风暖偏头看他,“你开出这么大的赌,是想要得到大注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从北周二皇子手里夺的香寒玉。”苏青立即道。 苏风暖果断地摇头,“这个不行。” 苏青瞪眼,“你怕输?” 苏风暖摩挲着马缰绳,没说话。 苏青看着他,得意洋洋地道,“这些年,我和二哥时常赛马,论武功,你杂学颇多,诡计多端,哥哥我不是你对手,但若是论赛马嘛……” 苏风暖打断他的话,“我若是拿香寒玉做赌注,你拿什么?” 苏青想了一会儿,咬牙道,“我就拿那株我藏了十年的千年雪莲,它的价值可敌得过香寒玉吧?万金难求一株。如何?” “一言为定。”苏风暖这回应的痛快。 二人赌约定好,便一起纵马驰向京城。 第3章 世子请客 六月里的京都,正是酷暑难耐的时节。 南齐京都,因建朝以来,历代帝王崇尚以文治国,喜好吟诗作对笔墨风雅之事,所以,京都内外都种满了花,一年四季,各种鲜花盛开,帝京城处处花味飘香,素来有花都之称。 今年虽然北周入侵,践踏边关,但也丝毫不影响南齐京都的繁花似锦。 苏风暖还没进城,老远便闻到京都城内散出的花香味,她吸了吸鼻子,牵着马溜溜达达地入了城。 她的身后,除了来往的百姓,不见她三哥苏青的身影。 因苏大将军大败北周兵马入侵,京城一改压抑的气氛,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她牵着马进了一处茶楼,要了一壶上好的清茶,也不急于回府,便坐下来悠哉悠哉地听起了说书先生说书。 京城的茶楼酒肆,历来都是各种大事儿发生后人多聚集的最热闹地方。 今日,说书先生说的正是最近发生的一桩大事儿。 苏大将军大败北周军,皇帝龙颜大悦,金口玉言放出了重赏,言:待苏大将军处理好了边境后续事宜,回京之后,便封赐为武侯,苏府改封为武侯府。 除了此事外,皇上和太后还放出风声,要为苏府小姐赐婚。 择婚人选,目前有二人被提议的次数最多。 一个是容安王府世子叶裳;一个是国丈府小国舅许云初。 一个是王族门第,一个是朱门世家,二人身世皆显赫。 苏府是大将军府,即将分封武侯府,也是极其显贵,苏小姐与这二人身份上自然匹配。 据说,太后提议自己的孙侄许云初,皇上提议容安王府的子侄叶裳。 朝中文武大臣也各有战队,此事比大将军大败北周来说还要热闹。 儿女婚事儿向来与柔软的风情沾边,也被闲人墨客所津津乐道。 尤其是这么一场太后和皇上齐齐看重的赐婚之事,又是如今声威赫赫的苏大将军小女儿的婚事儿,着实让京城百姓炸开了锅。 苏风暖喝了三盏茶,也将这一桩事儿的因因果果听了个大概,刚要掏银子付账走人,便听楼上一个清越的声音大为遗憾地说,“没想到我睡了三个月,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好戏。” 她抬眼看向楼上,只见声音是从一间雅间里传出,雅间的门虽然开着,但帘幕遮挡,依稀看到几个人影,围着桌案坐着,轮廓模糊,看不清说话之人的样貌。 这时,有人接过话,大笑,“世子,你睡这三个月,可不止错过了好戏,若不是你沉醉不醒,险些就随苏大将军去了战场呢。” 早先大为遗憾之人闻言话音顿时一转,欢悦地说,“这样说来,幸好我喝了三月醉,否则战场上刀剑无眼,听说苏大将军都受了重伤,如今还在边关养伤呢,我若是去,十有八九跟我爹娘一样,回不来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喝茶?” “正是,正是。”有人接话。 “世子吉人自有天相。”有人附和。 苏风暖收回视线,掏出银子放在桌子上,起身。 这时,那人又欢然地笑着说,“我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啊,既然如此,今日这茶楼里所有人的茶水钱本世子都给请了。” 他话音刚落,顿时一片叫好欢呼声。 苏风暖脚步顿住,又向楼上看去,只见那一间雅间内笑声欢腾,大约坐了七八个人。 楼下有人问,“世子这话可当真?” “本世子说出去的话自然当真,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楼上之人笑吟吟地说,“掌柜的,听好了,今日茶楼里所有来客的茶水钱,都算到我的账上。” “好喽!”掌柜的立马笑逐颜开地接话。 苏风暖收回视线,又折返回了座位上,招手叫来小伙计,对他耳语了一番。 那小伙计听完她的话,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苏风暖戴着斗笠,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素白裙子,腰间挎着一柄宝剑,一副江湖人的打扮。 小伙计看了她半晌,也没看清楚她的样貌,只能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姑娘,这……不太好吧?” “有何不好?他不是说得清楚吗?今日茶楼里所有来客的茶水,他都请吗?”苏风暖透过纱巾,一双眸子清澈无辜地看着小伙计,“难道堂堂容安王府叶世子说话不算数?” 小伙计踌躇,小声说,“可是……叶世子是说在这里喝,没说……没说带走的也算……” 苏风暖伸手敲了两下桌子,笑着说,“你这家茶楼是不是有钱不想赚?你去问问你家掌柜的,看他应不应。” 小伙计闻言向楼上看了一眼,见楼上笑语欢声,他立即跑去找掌柜的。 掌柜的听了小伙计所言,抬眼向苏风暖看来,愣了愣,片刻后,对小伙计点了点头。 小伙计得了掌柜的首肯,便跑去后面,给苏风暖捧出了十盒上好的新茶。 苏风暖将身后的包裹解下来,打开,将十盒上好的新茶包了,脚步轻松地出了茶楼。 小伙计眼看苏风暖出了茶楼,牵了马离开,又转身跑回掌柜的身边,小声说,“掌柜的,十盒上好的顶级新茶,一盒千金,这十盒就万金啊。您竟然也同意,叶世子今日可亏大发了啊。” 掌柜的噼里啪啦地敲着算盘,摇头叹气,没说话。 小伙计又说,“掌柜的,要不然去告诉叶世子一声?” 掌柜的摇头。 小伙计见掌柜的都不说什么,自然就不言声了,心里却直为叶裳心疼,万金啊,可不是个小数目,叶世子的祖业这些年快被他败光了吧?以后他可拿什么混日子。 叶世子在茶楼请茶水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不少百姓听闻后,都齐齐涌向一品香茶楼。 小伙计来来回回端茶,腿都跑麻了,也顾不得心疼叶裳的银子,心疼起自己的腿来。 叶裳倒是没在茶楼久待,与一群人喝了两壶茶后,便出了茶楼,找地方玩乐去了。 他睡了三个月,整个人没睡酥软,反而睡的精神抖擞,大热天,拉着一群人去了猎场。 苏风暖牵着马回了苏府。 苏夫人听说她回京了,欢喜地迎了出来,对着她左看右看,见她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苏风暖解下包裹,递给苏夫人,笑着说,“这里有十盒上好的天香锦,女儿打劫的,娘爱喝茶,就笑纳了吧。” 第4章 打猎赌金 苏夫人听说包裹里装的是十盒天香锦,连忙打开,一看果然是天香锦,眼睛都亮了。 她逐一打开盒子闻了闻,肯定地点头,“真的是天香锦,因此茶入口唇齿留香,如锦缎般丝柔,故名天香锦。一盒千金呢,你打劫什么人的?” “有茶喝还问那么多做什么?”苏风暖解下剑,递给苏夫人看,“娘,您看,我这柄剑好不好?” 苏夫人抬眼看来,只见苏风暖正将剑拔出销,寒光点点,如雪似玉,她点头,赞道,“真是好剑。你这剑又是跟谁打劫的?” “这剑名叫雪玉,可不是打劫的,是女儿和江湖一位擅长铸剑的朋友比武赢的,他在天雪山的冰窟里挖出的千年寒玉,就打了这么一柄剑,还没开封时,就被我赢来了,若非是这柄寒玉,我还伤不了北齐的二皇子楚含呢。” “好剑。”苏夫人收回视线,又看向包裹,满眼爱意,“但也没有这茶好。” 苏风暖翻了个白眼。 苏夫人也不再追问这茶的来历了,欢喜地抱着包裹,拉着苏风暖进了内宅。 待苏夫人泡了一壶天香锦喝了,将其余的收藏了起来,又和苏风暖话了半天家常,心满意足后,才想起来问,“你三哥呢?你爹来信,说他和你一起回来,如今怎么只你自己回来了?他人呢?” 苏风暖倚着炕头,昏昏欲睡,“后面呢。” “你们兄妹又打架了?怎么一前一后?”苏夫人问。 苏风暖哼哼两声,闭上了眼睛。 苏夫人再问,她没声了,一看之下,她竟然睡着了。 苏夫人这才发现她一身风尘,鞋上还沾着土,衣服好像两三天没换洗了,土了吧唧的,躺在她崭新干净的织锦铺的软炕上睡得香,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嫌弃起来,却也不舍得喊醒她,起身去门口迎接后面的苏青。 苏青气喘吁吁地跑回苏府,一身灰头土脸,见了苏夫人立即问,“娘,那个臭丫头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刚进屋,睡着了。”苏夫人更是嫌弃地看着三儿子,“你们这一个个的,像是从土里钻出来似的,这是跟谁打土仗了?” 苏青闻言鼻子都气歪了,骂道,“死丫头,她使诈,在我的马上做了手脚。” “果然又是打架了。”苏夫人捂着鼻子挥手,“快去洗洗去,脏死了。” 苏青扔了缰绳,气冲冲地进了院子,就要去找苏风暖算账。 苏夫人一把拽住他,“你还当哥哥呢?就不知道让着点儿妹妹?她看起来累了,不准吵醒她,若是吵醒她,我跟你没完。” 苏青顿时不满,“娘,都是您亲生的,怎么这么偏心眼?” 苏夫人哼了一声,叉腰道,“都说女儿才是娘的小棉袄,这话果然不假。你妹妹回来给娘带了十盒天香锦,你给娘带了什么?” 苏青一噎,之后又瞪大眼睛,“她这一路与我赛马回来,哪里弄来的十盒天香锦?” 苏夫人看着他,嫌弃地说,“你管她从哪里弄来的呢,反正你没给我弄来。你快去回你院子里梳洗,虽然咱们离京十二年,但这府邸皇上的确派人给时常清扫,每个人的院子都干净,你还是原来的院子。你不洗干净了,别进我院子脏我的地方。”话落,扭着腰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青看着苏夫人腰肢款款地回了院子,干瞪眼。 所谓同人不同命! 苏风暖估计也没梳洗,脏了吧唧的,却安然地待在娘的院子里炕头上睡觉。 他对着正院瞪眼半晌,无奈地想着谁让娘喜欢女儿,却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疼的跟什么似的,要天上的星星自然都给她摘下来,可是偏偏那臭丫头反骨,自小就不爱在家里待着,小时候是三两天外跑一次,大了后,一年到头回家的次数用五根指头都数的过来,且每次回来,都给娘带心尖上的好东西,嘴又甜,又会哄人,这样一来,娘更是疼的要命。 他输了千年雪莲不说,进府还不得好,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恼恨自己怎么不是女儿,若他是女儿的话,如今就没苏风暖什么事儿了。 毕竟她娘怕生孩子,若不是太想要女儿,却一连气生了三个儿子,她娘生了大哥让苏家有后之后死活也不生的。所以,生了苏风暖这个女儿,终于得偿所愿之后,果断地就不再生了。 这样一想,若不是她娘为了生苏风暖,似乎也没他和二哥什么事儿了,憋屈顿时少了点儿。 回到自己的院子,洗吧干净后,已经困的神魂颠倒,顾不得心疼千年雪莲,卧床也睡了。 彼时,叶裳正和一群人打猎。 大热的天,将一群人热的叫苦连天,叶裳浑身也湿透了,却还死活追着一头狮子猛杀不罢。 安国公府的二公子陈述哇哇大叫,“叶裳,你还是不是人?都一个时辰了,你还有完没完?想热死我们吗?” 景阳侯府的三公子沈琪也跟着喊,“叶裳,你有这猛劲儿,真该去边关,北周的狗屁二皇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嘛。” 平郡王府的小郡王齐舒也受不住了,跟着嚷,“不玩了不玩了,他睡了三个月,如今浑身是劲,就算打到明天,咱们这么多人也赢不了他一个。” “这么说,我们七个人就这么认输了?”晋王府长孙刘焱道。 三人闻言齐齐看向他,齐声开口,“不认输你来!” 刘焱抹着汗摇头,“热死了。” 三人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也热得直摇头摆手。 “那就认输呗。”陈述用袖子遮着头上的火辣辣的太阳,气恼地说,“叶裳这个混蛋,他在茶楼请客,没想到最后我们七个人替他买单。” 齐舒一拍脑门,“对啊,我们一人输他千金,七个人就输了七千金。原来他非要来打猎,且做下赌约,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太不是人了!”沈琪也恍然大悟,“七千金别说请喝一日茶,就是请喝十日茶,京城百姓排上十圈,也喝不了这么多钱啊。我最近手头紧,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赌了。” “晚了。”刘焱也后悔不已。 这时,叶裳已经擒了跑不动的狮子回来,十分精神地看着七人,得意洋洋地问,“你们确定认输了?” 七人看着他,一时间咬牙切齿。 “不服气?那再来啊,别说打到明天,就是后天,本世子也有的是劲儿。”叶裳道。 七人顿时泄气,齐齐摆手,“算我们输了。” 叶裳大笑,放开狮子,狮子浑身没伤,却已经累得腿软跑不动了,被他放开后,厌怏怏地躺在了地上,哀怨地看着他。 叶裳瞥了狮子一眼,趴在马上,慢悠悠地说,“我是世子,你是狮子,咱们也算是一家。不如以后跟着我混吧。” 狮子顿时站起身,蹭了蹭马腿。 齐舒啧啧称奇,“连畜生居然也会拍马腿。” 叶裳从马鞍前的鞍袋里解下一只兔子,扔给它,得意地说,“跟着本世子,有肉吃,不过你可要听话,没我的准许,不准吃人。” 狮子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将兔子撕着吃了。 刘焱不忍看如此血腥,撇开眼睛,“叶哥哥,什么叫做没你准许,不准吃人?难道你还准许它吃人不成?” 叶裳点头,“所以,你掂量着点儿,可别得罪了哥哥我。” 刘焱顿时缩了缩脖子。 齐舒看了一眼刘焱,嗤笑,“看你那点儿出息,连这个也怕?来打什么猎啊!” “打猎归打猎,这可是生撕活剖啊。”刘焱看着狮子血淋漓的大口,浑身发冷,见叶裳依旧笑吟吟地看着狮子,像是十分欣赏,他指着他,愤然道,“你太……血腥了。” 叶裳转回头,看着他大笑,“胆子果然小,丢晋王府长孙的脸。” 刘焱顿时硬起脖子,不满道,“不忍看血腥杀戮,跟丢脸有什么关系?” 叶裳卷起马缰绳,调转马头,似笑非笑地道,“兔子就算小,但若是机灵,跑得快,未必成了狮子的晚餐。但兔子就是兔子,生来就是兔子,不是狮子。所谓弱肉强食,不过如此。”话落,他打马扬鞭,招呼众人,“没意思,回城了。” 第5章 苏府小姐 叶裳纵马离开,狮子已经吃完兔子,甩着大尾巴,跟在叶裳的马匹之后跑了起来。 刘焱摸摸鼻子,转头问齐舒,“叶哥哥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齐舒翻了个白眼,“兔子是兔子,狮子是狮子,连这都听不懂,你的确丢晋王府的脸。” 刘焱瞪眼,“谁听不懂这个意思了?我问的是他话里有话的意思。” 齐舒哼笑,“你能活这么大,真是不易,晋王估计操碎了心。”话落,一挥马鞭,追叶裳去了。 刘焱气得火冒三丈,“欺负人是不是?” 沈琪骑马靠近,拍拍他肩膀,小声说,“他的意思是,你若是连狮子吃兔子都怕血腥的话,真不该生在皇族宗亲之家。晋王像你这么大时,可一点儿都不怕,你连你爷爷的一点儿风骨都没继承。” 刘焱一时噎住。 陈述纵马过来,也拍拍刘焱,“晋王叔对你宝贝得紧,以后还是别跟着我们混了。狮子吃兔子算什么?叶裳连人肉都吃过呢。” 刘焱脸顿时白了,“他……什么时候……吃过人肉?” 陈述道,“十二年前吧,在边关,容安王和王妃被困战死,方圆十里,全是焦土,生灵涂炭,叶裳那时刚五岁,找不到吃的,就在死人堆里剜人肉吃,否则如今哪儿还能活着?苏大将军找到他时,他整整吃了七天。所以,苏大将军后来引咎辞官,至今深以为悔。” 刘焱声音都颤了,“竟有这事儿?这……是真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所以说晋王叔将你保护得太好,以后还是听他的话,别跟我们出来了。我们这帮子人,都跟他一样,血腥堆里爬出来的,只要能活着,吃人肉算什么?”陈述道。 刘焱顿时没了声,一张俊脸,分外地白。 “走吧,我们回去之后还要拿金子还赌约呢。”陈述纵马离开。 沈琪也打马跟上。 众人都走后,刘焱骑着马在原地待了许久,才打马追去。 沈琪与陈述并排而行,责备地对他说,“你与他说这个做什么?万一吓坏了他,晋王定会找你麻烦。”陈述冷笑,“他有一个好爷爷就了不起了吗?我们都是一帮没人疼没人爱没人管的纨绔。我就是明摆着告诉他,以后离我们远点儿。一个金罐子里长大的金饽饽,还是在罐子里待着为好。” 沈琪看着他,“你这是输了赌约不服气,找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撒气呢!” 陈述哼了一声,厌恶地道,“千金算什么?我虽然爷爷不疼,后母不爱,但亲娘也是留了一条街的铺子给我。有什么输不起的。” 沈琪无语,“那是你娘的嫁妆铺子,都败光了的话,你娘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她若是怕我败光了,就不该早死。”陈述道。 沈琪咳嗽了一声,看着陈述,道,“你是觉得叶裳对刘焱太好了吧?气不过是不是?” 陈述一噎。 沈琪叹了口气,“我也不明白了,刘焱就是一个没断奶的孩子,叶裳怎么总任由他粘着,晋王叔怕刘焱跟着他学坏,对他吹胡子瞪眼没好脸色多少次了,他却也不在意。难道他还没大婚生娃,就有慈父心肠了?” 陈述闻言“噗哧”一声,气笑了,指着沈琪,“这话你怎么不问叶裳去?” 沈琪也好笑,耸耸肩,“我怕他那头刚收服的狮子吃了我。” 陈述大笑,“我也怕。” “既然都怕,这话就烂到肚子里算了。”沈琪笑道。 陈述也笑着点头。 一行人回了城,天已经黑了。 叶裳没回府,而是打马直接去了一品香茶楼。 齐舒、陈述、沈琪等人陆陆续续进城后,听闻他去了茶楼,也想知道今日他一共白请了多少银子,七千金的赌约能剩下多少是赚的,不约而同地也都去了一品香茶楼。 茶楼已经停止接客,掌柜的正在清点今日的花费。 叶裳来到楼前,翻身下马,狮子也跟在他身后,甩着尾巴跟着他进楼。 小伙计看到叶裳身后的大狮子,吓得脸都白了,退也软了,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叶……世子……狮子……” 叶裳回头看了一眼,难得好说话地停住脚步,笑着问,“没我的准许,它不吃人。” 小伙计还是吓得面如土色。 叶裳见他如此,索性也不进去了,站在门口问,“今天一共花了我多少银子?掌柜的可算出来了?” 小伙计结巴地说,“正……正在算……” 叶裳点头,“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你进去看看,算出来后出来告诉我。” 小伙计连连点头,扶着软了骨的腿,勉强爬进了茶楼。 齐舒大笑,“你如今有了狮子,以后怕是这京城的姑娘见了你,更要绕着道走了。就连红粉楼,怕是都不敢接待你了。” 叶裳没趣地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更如了许云初的意?有我比着,京中的姑娘更会喜欢他,他不是最喜欢被京中的姑娘们围着转吗?他更要谢我了。” 齐舒嘴角抽了抽。 陈述不屑,“他就算是京中第一公子管什么?苏府小姐的婚事儿一出来,你跟他一样相提并论,他并不比你有什么优势。” 叶裳转头看陈述,“我跟他一起相提并论这个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你还计较起来了。” 陈述看着他,“你是不是睡了三个月睡傻了?那可是堂堂苏府小姐啊,苏大将军唯一的小女儿,疼如掌上明珠,太后和皇上近些日子一直盯着这个事儿,朝中满朝文武也都心里长草了,娶了她,代表着什么?那可是……” 叶裳接过话,“娶了她,就是娶了一只舞刀弄剑的母老虎,我如今有了一头狮子就够了,要母老虎做什么?看着她和狮子打架吗?” 陈述一噎。 齐舒大乐,“你这话若是让苏府的人听到,娶苏小姐你一准没戏了。” “乡野长大的女子,不娶也罢,指不定是个什么样的野丫头。”叶裳拢拢衣服,“我还想多玩几年,不想早死。” 众人大笑,“有道理。” 掌柜的拿着账本从楼里出来,给众人见礼后,对叶裳说,“世子,一共是一万一千金整。” “什么?”陈述大叫了一声,拍拍耳朵,看着掌柜的,“我耳朵不好使,听错了不成?” 掌柜的摇头,“陈二公子没听错,是一万一千金。” “今日这茶楼的人喝的不是茶叶,是金子不成?怎么这么多?”陈述绷起脸,“别以为我们都是败家子,你就狮子大开口,当心叶裳刚收服的这头狮子活吞了你。” 掌柜的作揖,“小人可不敢乱宰世子,实在是今日有一位客人,她打包了十盒天香锦带走了。” 陈述一愣,“带走?” 掌柜的点点头。 齐舒立即问,“什么样的客人?好大的胆子,打劫打到叶世子头上了!” 掌柜的看了叶裳一眼,见他也露出好奇之色,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是苏府小姐。” 第6章 有的一拼 苏府小姐? 竟然是苏府小姐! 叶裳白请喝茶,她打包了十盒天香锦,这……也太不客气了吧! 十盒天香锦就是一万金,这一天茶楼里人挤人地喝茶,无数人也才喝掉了千金。 众人面面相耽。 叶裳愣了好一会儿,倒是笑了起来,转头对众人道,“如今你们心里平衡了?赢了你们七千金,我还赔进去四千金。比起你们,我今日才是输得最惨。” 众人闻言齐齐地咳嗽起来。 陈述纳闷地道,“这苏府小姐不是跟苏大将军去了边关吗?只苏夫人自己被接回了京,她怎么会在一品楼打包十盒天香锦?”话落,他盯着掌柜的问,“你是不是弄错了?” 掌柜的摇头,“小人绝对没有弄错,就是苏府小姐,小人在这一品香茶楼待了大半辈子,除了看账本,就属这识人的本事拿得出手了。苏府小姐像是刚从外地进京,喝了三盏茶,听了一会儿说书,在听闻世子说请客时,便打包了十盒天香锦带走了。” 齐舒讶然,“这么说我们那时还在茶楼里喝茶?怎么没见她?” “她在楼下,几位公子在雅间。”掌柜的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安的是什么心?觉得这钱好赚是不是?”陈述大怒。 掌柜的看了叶裳一眼,垂下头,“小人觉得如今是多事之秋,苏府小姐身份特殊,还是不要声张为好。若是传到了宫里……” 陈述怒意霎时退去,也看向叶裳。 叶裳伸手摸摸身边蹲着狮子的头,对众人笑道,“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招惹不得,如今你们知道我可不敢娶她的原因了?你们若是也不想娶这样的母老虎被管制的话,以后见了她,都躲远点儿。” 众人想到价值万金的天香锦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拿走了,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陈述问,“如今茶楼里还有天香锦的存货吗?” 掌柜的摇头,“苏小姐要求打包茶楼内所有的天香锦,一共十盒新茶,全给她了。今年天香锦只出十一盒,被几位公子陆陆续续喝了一盒,如今没了,再想喝天香锦,就得等明年了。” 沈琪顿时瞪眼,“你那么实诚做什么?就说茶楼里只有一盒给她不就得了?” 掌柜的叹了口气,“苏小姐对小伙计说,她要所有的天香锦,若是茶楼不如实都给她,以后若是叫她知道天香锦再从茶楼流出来,她就一把火烧了茶楼,让这间百年的老字号荡然无存。苏大将军府如今威名赫赫,苏小姐没在京中就得皇上和太后惦记,别说烧了这茶楼,就是烧了这整条街,怕是也没人说个不字。” “有道理!”齐舒点头。 沈琪欷歔,“天!这苏小姐好狠的心肠!” 陈述转头对叶裳说,“跟你有的一拼。” 叶裳伸手拍拍狮子,看向陈述,“咬他。” 狮子顿时炸开了毛,扑向陈述。 陈述连忙拔剑,一窜三长高,上了茶楼的房顶,恼怒地质问叶裳,“你疯了?让它咬我做什么?” 狮子也跃起,要上房顶。 陈述举着剑,指着下面,“它若是敢上来,我就杀了它,让你白训它一场你信不信?” 叶裳闻言慢慢抬眼,云淡风轻地瞥了陈述一眼,道,“回来。” 狮子顿时收了炸开的毛,退回了叶裳身边。 叶裳又摸摸它的头,对陈述说,“开个玩笑。” “你这是开玩笑?你是要我的命吧?我若是跳的慢一点儿,就入他的血盆大口了。”陈述收了剑,跳下房顶。 “我睡了三个月,醒来见你们一个个跟残废一样,连猎也不会打了,如今帮你恢复一下,若是再废下去,以后没的玩了。”叶裳说完,对掌柜的道,“明日上我府上取四千金,其余的找他们要,一人一千金。” “是。”掌柜的点头。 叶裳转头离开了茶楼,狮子跟在他身后。 “喂,你去哪里?”沈琪喊。 “回府吃饭,饿死了。”叶裳说。 “外面吃呗。”沈琪道,“你睡了三个月,好不容易醒了,今日我们总要吃酒啊。” 叶裳头也不回地说,“吃酒可以,谁请客,你吗?” 沈琪一噎,“输了你一千金,我手头紧。” “我输四千金,手头更紧。”叶裳继续向前走去。 “谁让你扬言要请所有人喝一日茶了?”沈琪翻白眼。 “一时高兴。”叶裳道。 沈琪彻底没话了,转头看向其他人。 其他人齐齐耸肩,一千金不是小数目,最近怕是手头都要紧了。 叶裳走远,一人一头狮子消失在街头。 齐舒回头,纳闷地问陈述,“刚刚他为什么突然对你发火了?” 陈述闻言又气起来,“我就说了一句苏府小姐和他有的一拼,他就火了,让狮子咬我。” 齐舒愣了愣,忽然大笑,“他看起来半点儿也不想和苏府小姐沾边。” “估计苏府小姐是个丑八怪。”陈述气道。 齐舒摇头,“我可打听了,据说苏府小姐长得天香国色,遗传了苏夫人的美貌。” “既然遗传了苏夫人美貌,估计也遗传了苏大将军的坏脾气。”陈述道,“不是丑八怪的话,就是个厉害的母夜叉。” 齐舒闻言更相信后者,点头,“估计是,所以叶裳听说皇上有意让他娶苏小姐,他才避之唯恐不及。哪怕苏府再威名赫赫,也不管用。” 陈述冷笑,“若论威名赫赫,如今的苏府也不比当年的容安王府?就算容安王府如今败落了,也不必巴结苏府,非娶苏府小姐不可。” “也是。”齐舒点头,“叶裳用不着巴结苏大将军,的确不娶也罢。” “便宜许云初去吧。”沈琪啧啧两声。 “太后闹腾了这么多年,皇上早已经不耐烦了。许家一门两后,却不知足,还想染指兵权,做梦去吧。皇上虽然孱弱,却不糊涂。许云初想娶苏小姐?除非南齐的江山改了姓。”陈述不屑道。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齐舒一把捂住陈述的嘴。 陈述伸手拂开他,“既然没酒吃,都各自回府吧。” 沈琪点头,“叶裳都回府了,咱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走,都回府。” 众人点头,一起离开了茶楼门口,各自回了府。 第7章 宣召进宫 苏夫人被接进京,家眷没带多少,苏府如今声威赫赫,自然不乏往府中送人者。 除了皇上、太后、皇后赏赐进府的人外,朝中的大臣也纷纷往苏府送人。 苏夫人谁也不得罪,凡是送上门的人,都照单全收。 短短时日,苏府便有一大群使唤的仆从侍婢,空荡了多年的苏府,一时间人声鼎沸。 因人多眼杂,苏风暖回府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很快就散了出去,在京城传开了。 关于皇上和太后要给苏府小姐赐婚之事也传了有些时日了,正主不在京中,传也只是空传。如今正主回京入府了,那就不一样了,无数双眼睛又盯住了苏府。 宫里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第二日一早,宫中就派来了人,宣苏夫人带着苏风暖进宫。 苏风暖与苏青赛马累了,回府后没梳洗、没吃饭、没换衣服、没换鞋、和衣在苏夫人的房里一觉睡到了天黑又天亮。 苏夫人心疼女儿,自然也舍不得吵醒她,任她大睡。 第二日她刚醒来,便听说宫里来了人宣她进宫。 苏夫人催促她快些沐浴换衣。 苏风暖懒洋洋地窝在床上,没有动一下的打算。 苏夫人伸手拽她,“快起来,懒丫头!” 苏风暖趁机抱住苏夫人的胳膊,对她撒娇,“娘,我好累啊,能不能不进宫?” 苏夫人也心疼女儿,从边关回来,长途奔波,哪儿能不累?但还是摇头,“不行,是皇上派人来宣,不去就是抗旨。” “抗旨就抗旨。”苏风暖道。 苏夫人伸手敲她脑袋,“抗旨可是大罪!” 苏风暖轻哼,“皇帝老儿还仰仗爹为他保江山呢,我若是真抗旨,他还真杀了我不成?” 苏夫人瞪眼,小声训斥,“不准胡言乱语,这里是京城,不是外面。你刚回来,兴许不知,这府中收了许多人,如今不比以前,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呢,人多眼杂,你这不尊皇上,大不敬的话,以后万万不要再说了。你爹虽然说是为皇上保江山,但保的也是南齐黎民百姓。你不听宣召皇上兴许不会怪罪,但难免让皇上和文武朝臣觉得我们苏家立了大功恃宠而骄,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戒骄戒躁,小心行事。” 苏风暖叹了口气,“这么说,非进宫不可了?” “是啊,躲不掉。皇上和太后、皇后都想见你,就算躲得过今日,也躲不过明日。”苏夫人又催促她,“还是快收拾吧,让皇上久等也不好。” 苏风暖只能下了床,嘟囔,“皇城真不好。” 苏夫人深以为然,“皇城的确不好。” 苏风暖前去沐浴。 苏夫人连忙命人拿出衣物,待苏风暖沐浴出来后,她指着一大摞衣服道,“这些都是娘这些日子急急命人赶制出来的新衣,你来看看,合不合身?” “娘做的衣服都合身。”苏风暖笑着走上前,看了一眼后,蹙眉,“怎么都是这么繁琐的衣服?颜色也太艳了,花色也太鲜了,都没有一件素净的。” 苏夫人嗔目,“这都是宫里赏下来上好的绫罗绸缎,在这京城里,锦绣作堆,红粉铺地。太后和皇后都喜欢颜色鲜丽的衣服,你穿得太素净,进宫拜见不太好。” 苏风暖又叹了口气,“可是娘啊,您就没做几件我寻常穿的衣服?我不会总进宫的。” “没有。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以前的苏小姐了,是这京城苏大将军府的小姐,你的衣着要符合你的身份才行。”苏夫人摇头,“以前你那些素净的衣服,都被我给扔了,如今你就好好跟娘在京里待着,不准再往外面跑了。你爹来信也嘱咐我了,让我看住你。你也到了择亲的年岁,总不能还和以前一样胡闹。” 苏风暖瞪着她,“娘,我听说太后和皇上有意为我赐婚,不会是您请求的吧?” 苏夫人摇头,“不是,是皇上和太后问起,我又不能扯谎,便如实说了。女儿大了,总不能藏着掖着,更何况我生的女儿又不是见不得人。” 苏风暖看着她骄傲的样子,一时无语。 苏夫人从一堆衣物里挑选了半天,选出一件粉色绣着铃兰花的衣裙递给她,“就穿这件。” “娘,这件衣服好香艳啊。”苏风暖捂脸。 苏夫人嗔笑,“你正值二八年华,正适合穿粉色,否则到了娘这个年纪,你就不能穿了。” 苏风暖不乐意地嘟嘴,“换一件吧。” “不行,就这件。”苏夫人将衣服塞进她怀里,不容分说地将她推进了屏风后。 苏风暖无奈,只能抖落着怀里繁琐的衣裙穿戴起来。 她为了方便施展拳脚,素来穿衣简单,如今乍然穿这么繁琐的绫罗绸缎,实在难为了她。 足足用了两盏茶的功夫才穿好,提着裙摆走出屏风后。 苏夫人拍着手大赞,“你娘我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选这件真是对了,这件衣服被你穿在身上,真是粉中透着娇,娇中透着艳,艳中透着丽,丽中透着美,美中又带俏。再加之,我女儿姿容无双,穿了这身,往哪儿一站,都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依我看啊,这京中的无数大家闺秀,无人比得了你。” 苏风暖翻白眼,“是,是,是,您女儿最无双了,天下第一。” “当然第一。”苏夫人高兴地说,“不知道将来哪个小子有福气娶我女儿。”话落,她叹了口气,“娘以前一直想着,待你到了待嫁的年纪,娘一定给你千挑万选一个夫婿,可是如今看这形势,怕是由不得娘了。” 苏风暖看着苏夫人,“就因为皇上和太后说要为女儿赐婚,就由不得咱们了吗?” “是啊,一个是皇上,一个是太后,如今明里暗里都较着劲儿,你就是这股绳,谁胜谁负,这江山怕是都得摇上一摇。”苏夫人道。 苏风暖拢了拢头发,“难道比北周入侵山河被踏破摇晃的动静还大不成?” 苏夫人叹气,“内政猛如虎,皇上和太后斗法是小,危急社稷是大,朝纲一旦不稳,何须北周铁骑?就算你父亲打得走北周入侵,但也奈何不了朝政,你说动静会不会大?” 苏风暖嘟嘴,“都怪您,若说没有女儿,不就得了?如今我成了这根干柴了。” 苏夫人被气笑,伸手敲她,“我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生怕天下人不知道,早就传开了。虽然多年不在京城,但也不曾断了和你外祖家的来往,大学士府就在京城,谁不知我有女儿?哪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苏风暖揉头,“娘,您这动不动就敲人的毛病,得改改。” “走吧,皇上怕是已经等候多时了。皇上属意叶裳,太后属意许云初,咱们娘俩进宫后见机行事。等他们斗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再商议周全行事,到底选谁,的确也不能真的就任由他们摆布。今日你哪怕不满,也切忌不可轻举妄动,知道吗?”苏夫人嘱咐。 “知道了。”苏风暖无奈,“你还怕我在宫里跟人打起来不成?”话落,她忽然觉得话不能说得太满,改口道,“只要没人惹我,我就不惹事儿。” “你这脾气,不盯好了你,可没准真给我惹事儿。”苏夫人笑着又点了点她额头,拉着她出了房门。 第8章 岂不热闹 苏夫人和苏风暖迈出房门,外面响起一大片“夫人小姐好”的请安声。 苏夫人摆摆手,吩咐道,“丁香和芍药跟着。” “是,夫人。”有两名俏生生的婢女清脆地垂首。 苏风暖随意地扫了一眼,只见院中丫鬟、婆子、小厮足足有百来号人,被她娘点名的两名婢女很是眼生,不是旧人,看二人衣着打扮,与寻常婢女不同,身上穿的衣服比寻常人家小姐的衣服穿得都好,显然是宫里赐下的人。若非她娘非逼着她换了新做的衣服,肯定会被她们比下去。 苏夫人转头对她说,“我昨日吩咐下人们今早都过来,一是想他们见见你,二是你这么多年不要婢女侍候,如今回京,不比以前,必须要选几名婢女。本想让你自己选几个中意的,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派人来府中宣你进宫,今日只能作罢了。” 苏风暖兴趣缺缺,“这等小事儿,娘做主就行。” 苏夫人伸手点她额头,笑骂,“你休想偷懒,自己的人,自己选。” “好吧,那就从宫里回来再说。”苏风暖揉揉被点疼的额头,“三哥呢?回府了吗?” “回来了。”苏夫人哼了一声,“臭小子,估计还在睡着呢,反正皇上也没宣他,他不用进宫面圣,由得他吧。” 苏风暖嘟囔,“他身为男儿,真是好命。” 夫妇人闻言又气又笑。 母女二人来到门口,早已经有人备好了车,二人上了马车,前往皇宫而去。 马车上,苏风暖小声说,“咱们苏府如今可是仆从成群了,娘怎么收了这么多人?我爹那一点儿俸禄,可养活不过来。大哥、二哥、三哥还没娶妻呢,你可别把给他们攒的娶媳妇本搭进去。” 苏夫人顿时笑了起来,“放心,没有他们的娶媳妇本,也会有你的嫁妆。” 苏风暖嘴角抽了抽,真是一刻也不忘扯上她。 “娘回京后,皇上、太后、皇后、贵妃都赏赐了不少,等你爹凯旋回京,估计还会有重赏。如今库房都堆满了,养这些人不是问题。”苏夫人说着,狡黠地看了她一眼,悄声道,“你爹是个粗人,心地耿直,心思不细,他做大将军,就是为了南齐百姓,守护疆土。可是一个国家想要立稳,哪能只靠军权?还要靠内政。十二年前,若非内部有人暗中使用诡计,容安王和王妃也不必在边境与北周一战中遇害,你爹也不至于引咎辞官。娘这次回京,任谁送人,来者不拒,也是想着,想要在京中安稳,让你爹在军中安稳,无后顾之忧,那么,总不能闭府塞听。别人的眼线,也能反之利用。” 苏风暖好笑,“娘原来打的是这个注意,倒极是一个好方法。” “谁送来的人一目了然,知道底细,比这府中再找新人,再去费力查底细,省心多了。”苏夫人道。 “娘也是懒人一个。”苏风暖取笑。 “臭丫头,我说你的话,反而又拿来说我了。”苏夫人笑骂。 马车来到皇宫门口,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冯盛显然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苏府马车刚一到,冯盛立即迎上前,“苏夫人,苏小姐可来了?皇上盼了一早上了。” “来了。”苏夫人拉着苏风暖下车。 冯盛乍看到苏风暖,愣了一下,“这是苏小姐?” 苏夫人笑着说,“如假包换,正是小女,公公有礼了。”话落,对苏风暖道,“风暖,还不快给盛公公见礼。” 苏风暖屈膝给冯盛见礼。 “哎呦呦,苏小姐快免礼,让您给老奴见礼,可真是折煞老奴了。”冯盛脸色堆起笑容,连忙避让开,笑呵呵地道,“老奴早就听闻苏小姐遗传了苏夫人的美貌,可是没想到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苏夫人年轻时,还要美上三分,乍一看,就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把老奴的眼睛都看出针眼来了。” 苏风暖看他一张老脸,笑出了满脸褶子,有些好笑。 苏夫人却是听得心花怒放,她最受不住的就是人家夸她的女儿,也笑成了一朵花,“公公真会夸人,一句话夸了我们娘俩,让我这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的甜。”话落,她从袖中拿出一盒天香锦,递给冯盛,悄声说,“这一盒天香锦是风暖从外面带回来的,不知道打劫谁的,公公不嫌弃的话,就笑纳了吧!” “哎呦,天香锦一盒千金,这可舍不得,夫人还是留着吧,给老奴是糟蹋了好茶。”冯盛连忙推拒。 “我知道公公也爱喝这个,与我是同道中人,就不要推辞了。”苏夫人硬塞到了他手里。 冯盛确实爱茶,见苏夫人硬塞到他手里,自然舍不得再不要,连忙收了起来,悄声道,“夫人离京这么多年,没想到还记着老奴爱喝茶。皇上今年才得了五盒天香锦,自己留了两盒、给了太后一盒、皇后一盒、月贵妃一盒。这天香锦最是珍贵稀缺,老奴谢过夫人了。” “这些年苏府能干净无一尘,全仰仗公公辛苦照看打扫。再说我与公公的交情,就不必言谢了。”苏夫人笑着道,“这臭丫头她这些年在外疯跑,手里多的是好东西,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劫的。公公若是有什么淘弄不着的玩意儿,只管跟她说,让她给你弄去。” 冯盛立即看向苏风暖,笑道,“老奴听闻苏小姐自小跟随大将军学武,端的是好功夫。可是,这样看的话,明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可人儿,哪里像夫人说的在外面疯跑了?” “公公可别被她的表象蒙蔽,这是个能上房揭瓦的混丫头。”苏夫人悄声说,“跟哥哥们打架,上山抓泥鳅,下水里摸鱼,拗老僧的眉毛,拽老道的胡子,什么她都干过……” 苏风暖嘴角猛抽,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拽苏夫人袖子,“娘,您怎么什么都说,也不怕盛公公笑话您教女无方?” 苏夫人还没说话,冯盛连连笑道,“老奴是自己人,女儿家活泼才是好事儿,皇上也喜欢活泼的小姑娘。”话落,道,“皇上一早下了朝就等着见苏小姐,老奴这就带夫人和小姐去见皇上。” 苏夫人拍掉苏风暖拽着她袖子的手,颔首。 冯盛头前带路,一边走,一边悄声说,“因皇上和太后各有属意叶世子和小国舅,争执不下,如今这两日二人的心情都不太好,明里暗里斗法,正闹着别扭,皇上今日没去太后宫里请安。皇后今儿一早打了祺贵人,只因祺贵人昨日身子不适,皇上本来已经翻了林贵人的牌子,却撇下林贵人,去看了祺贵人。皇后恼怒,以祺贵人假装不适勾引皇上为名,打了祺贵人,将祺贵人的脸都打肿了,月贵妃护表妹,知道此事,也动了肝火,拉着被打了的祺贵人去找皇上,皇上恼怒之下,关了皇后禁闭,让她闭门思过。” 苏夫人点点头,对宫里的事情知晓了个大概。 苏风暖想着这天家的事儿听着可真叫个乱。这京城明里暗里,不是云来就是雨来,有时候怕是再加上电闪雷鸣。也难为她娘舍得送出一盒天香锦给这盛公公拉近关系了。盛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拢住了他,就能被照应几分,对宫里的事儿知晓个七七八八,要想在这京城里安稳立足,还真是少不了宫里有个自己人。 “今日皇上除了宣苏小姐,还宣了容安王府的叶世子进宫,如今叶世子还没来。”冯盛又悄声道,“太后听闻后,也宣了国丈府的小国舅,如今小国舅也还没来。” 苏风暖闻言蹙眉,他们二人也来,那今日岂不是热闹了? 第9章 凤驾拦截 冯盛见苏风暖听到叶裳和许云初也要进宫,却没什么小女儿该有的娇羞表情,心底暗赞。 苏夫人到底是关心女儿婚事儿,闻言立即悄声追问,“皇上和太后虽然各有属意,但不知那两位公子是个什么心思?公公可知否?” 冯盛摇头,“这两位公子啊,都不是一般的主。不好说。” “怎么不一般?”苏夫人追问,“公公在皇上身边多年,论识人看人,我最信得过你。” 冯盛想了想,道,“小国舅自不必说,太后、皇后、许家都极其看重他,是许氏未来支撑门庭的后继之人,小国舅本身也满腹才华,文武双全,无数女子心中偷偷倾慕,即便媒婆踏破了许府的门槛,都难说这一桩好媒。无论身世、才华、品貌、品性,都是上上之选,没人能挑出毛病来。皇上虽然不属意他,但却也说不出他不好来。说白了,无论什么都太好了。” 苏夫人点头。 “另一位叶世子,身世自是不必说,容安王府唯一遗留的血脉,皇族血统,身份尊贵。但因自小失孤,无论是从性情,还是品性,以及行事,都如外界传言一般,荒唐无稽。令人头疼。说白了,就是无论什么,都太不好了。” 苏夫人叹了口气,“我家将军一直为当年王爷、王妃之死耿耿于怀,叶世子是个可怜的孩子。” 冯盛闻言点头,“叶世子的确是可怜,但老奴看,他也不是传闻中所说的一无是处。样貌没得挑,清俊无双是其一;哄皇上也没得挑,一年到头,告他的状子,弹劾他的奏折,堆成山一样,可皇上跟看不见似的,任由他去,是其二。还有没有别的优点,老奴就不敢说了。但与夫人说一句掏心的话,老奴虽然是侍候皇上的人,但这两位主,可是谁都不敢得罪,见了面,都要毕恭毕敬的。” 苏夫人颔首,心下打着思量。 冯盛又压低声音道,“夫人也知道,多年来,皇上一直尊重太后,即便皇后有些不是,皇上也不会过于苛责。但今日没去给太后请安,又发作了皇后。这一回,皇上似乎铁了心了。” 苏夫人叹息,“这么多年,皇上也不易。” “是啊。老奴在皇上身边,看的最是清楚明白。”冯盛又道,“所谓神仙斗法,小鬼遭殃,老奴这些时日,就处在这水深火热中。如今苏小姐回京了,怕是更会加个更字。这火一烧起来,就难熄灭。夫人和小姐虽然有苏大将军在头上顶着天,但还是要小心些为是。” “公公所言极是。”苏夫人点头。 “今日皇上在御书房召见。”冯盛觉得提点得差不多了,便打住话。 苏夫人一怔,“御书房不是召见朝中文武大臣的地方吗?皇上怎么会在那里等着?不该是在御花园吗?” “皇上说苏夫人和苏小姐与别府的夫人小姐不同,特意恩准在御书房召见。”冯盛别有深意地道,“这是皇上对苏大将军的恩典,也是对苏小姐婚事儿的看重。” 苏夫人了然,看向苏风暖,面上拢起凝重之意,想着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苏风暖倒是没多在意,她昨日回京,在一品香茶楼听了一场说书时,心里就有了准备。 若说天下是一盘大棋,京城是一盘小棋,这皇宫就是棋中棋。 皇上执棋,太后也执棋,朝中文武大臣亦执棋亦做棋。 苏府如今就是棋盘的中心,而她很不幸地成为了棋盘最中间的那颗棋子。 但是棋子就一定好摆布吗? 她可不这么觉得。 苏夫人见苏风暖面上云淡风轻,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对苏风暖说,“御书房向来是后宫女子不能踏足之地,皇上今日特意在御书房召见你,看来是故意避开太后,让太后不得见你,提前斩奏了这桩婚事儿。皇上今日怕是要娘和你当面点个头,圣旨一旦下了,太后也无法。” “娘不必担心,皇上吃荤,太后也不吃素,御书房还有一段路,太后宫里如今早得到消息了,我们能不能进御书房,还难说。”苏风暖也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虽然皇权比天高,太后自诩是天上天,但江山毕竟不是一人两人说了算的。叶世子和小国舅也不见得就是任人摆布之人,女儿的婚事儿也没那么容易就被谁定下,娘紧张什么?” 苏夫人闻言觉得有理,顿时放宽了心。 冯盛引着二人向御书房而去。 六月虽然酷暑难耐,但皇宫处处被放了冰,偶尔有丝微风吹来,有些许凉爽之意。 果然如苏风暖所料,还没到御书房,斜侧就走来了一群人,仪仗队抬着凤驾,浩浩汤汤。 冯盛立即道,“是太后的凤驾。” 苏夫人连忙打起精神。 苏风暖抬眼看去,虽然料到太后不会坐以待毙,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而且亲自来拦截,可见她与皇上真是到了分寸不让的地步了。 不多时,凤驾来到近前。 冯盛连忙跪地,“奴才给太后请安!太后万寿康泰!” 苏夫人拉着苏风暖跪下,“太后万福金安!” 幔帘挑开,宫女扶着太后下了凤驾,太后冷哼一声,“冯盛,你是巴不得哀家早点儿死吧?还万寿康泰,从你嘴里说出来,哀家如今听着都唇寒齿冷。” 冯盛头快低到地面上了,连忙惶恐地道,“太后,老奴可是……” “行了,你别说了,你说话哀家不爱听。”太后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冯盛顿时收了声。 太后向前迈了两步,恼意和盛气凌人霎时一收,看着地上跪着的苏夫人和苏风暖,和颜悦色地笑道,“苏夫人以后见到哀家,就不必行此大礼了。快起来吧!” 苏夫人站起身,连忙谢恩,“太后厚爱,妾身见了太后,如金光照面,怎敢不行大礼?” “瞧瞧,你还跟以前一样,这张嘴见到哀家,就跟吃了蜜一样的甜,会说话。”太后笑开,目光落在苏风暖身上,温和慈爱地道,“这位就是风暖吧?快起来,哀家可是念叨你好些时候了,总算把你盼进京了,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苏风暖站起身,只见面前的太后身穿紫金色广袖上衣,配红紫色织锦凤裙,周身绣凤尾花纹,虽然满面慈笑,但眉目精光,气势华贵逼人,真如金光照面,让人不敢直视。 她只看了一眼,就垂下头,心思微转,踱步走过去,刚走两步,踩到了裙摆,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风暖!” 苏夫人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扶,什么也没扶到。其余人也是相扶不及,眼看她就要撞上太后,齐齐惊呼。 太后脸色顿时白了,这要被她撞上,她这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 千钧一发之际,苏风暖身子忽然斜斜翻起,在三丈高的半空中打了个回旋,翻滚了两翻。众人眼前一花,她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第10章 不成体统 苏夫人大松了一口气,众人也大松了一口气。 苏夫人见太后脸色难看,连忙训斥,“风暖,你怎么回事儿?险些撞到了太后。” 苏风暖提着裙摆,委屈地看向苏夫人,“娘,都怪您,非要给我做这么长的裙子,我穿不惯,被绊住了。” 苏夫人一噎。 苏风暖嘟囔,“女儿已经尽量小心了,可是这裙摆实在是太长了,衣服太繁琐累赘了,女儿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如今见了太后,一时紧张……” 苏夫人闻言,舍不得再责备,连忙对太后请罪,“太后,小女这些年顽劣惯了,素来穿衣简单,如今乍然回京,穿不惯这衣服,险些撞到太后,太后恕罪。” 太后惊魂未定,面上慈笑早已经不见踪影,威仪凛然之色换做煞白,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苏风暖问,“这些年,你都不曾穿过这样的衣服?” 苏风暖十分诚实地点头,“没穿过。” 太后看向苏夫人,“这是为何?你可是出身翰林学士府的小姐,礼仪闺训之事,不会不知啊,怎么不好好打理你的女儿?是不是这些年钱财上不宽裕?” 苏夫人连忙道,“不是钱财的事儿,是这孩子从小就跟个男孩子一般,比她的几个哥哥都能闹腾,野得很,自小和将军习武,长年穿男装,久而久之,就穿不惯女装了,尤其还是这么繁琐的。” “既然不是钱财的事儿,那就怪你了,你怎么不好好地管教呢。”太后责备地道,“女儿家就要懂闺仪,守闺训,她性子淘气,你不能任由她啊,你这是害她。” 苏夫人叹了口气,“当年将军辞官,我们搬离京城,妾身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回京了,乡下没那么多讲究,妾身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自是疼宠她,想着只要不受人欺负,也就任由了。没想到会再回京……” 太后一时无言,片刻后,叹了口气,“哎,你也真是……” 苏夫人也跟着叹了口气,“若非朝廷有难,将军他也不会再回京复职,风暖自然也就……” “罢了,如今你们都回京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太后摆摆手,看向苏风暖,见她一脸无辜,她也没法再责备,和声道,“以前在乡下,你娘任由你,如今回京,可就不同了,衣着礼仪,闺训女戒,都要学起来。” 苏风暖乖巧地点头。 太后想了想,对苏夫人道,“这样吧,风暖就留在我宫中住些日子,由哀家来教导她。” 苏风暖一怔。 苏夫人也一怔,看向苏风暖,见她低下了头,她连忙道,“太后,妾身带她回府教导就好了,怎么敢劳烦您呢?这丫头子自小野惯了,莽莽撞撞,万一冲撞了您,妾身可是大罪。” “你是嫌弃本宫一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太后板起脸。 “自然不是,太后凤体最是重要。”苏夫人立即道,“这丫头实在是难管得很……” “哀家知道你舍不得女儿,心疼女儿,你放心,将她交给我,哀家帮你教导些时日,保准还你个毫发无伤礼仪出众的大家闺秀。”太后看着苏夫人,不容分说地道,“难道你还信不过哀家?哀家还吃了她不成?” 苏夫人自然舍不得女儿进这狼窝虎穴,犯难地道,“妾身自然信得过太后,可是……” “别可是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太后一锤定音,堵住了苏夫人的话。 苏夫人被堵得没了话,一时焦急地看着苏风暖,却想不出办法来。 这时,冯盛开口了,“太后,今日是皇上召见苏夫人和苏小姐,皇上如今还在御书房等着呢,依奴才看,先让苏小姐见了皇上再说,兴许皇上另外有什么安排,也说不定……” 太后闻言,眼眸顿时如利剑一般地撤向冯盛,怒道,“你侍候皇上多年,却越来越不知事儿了?御书房岂是女子能轻易踏足之地?皇上今早被气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来人,掌嘴!” 冯盛一惊,多年来,他是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太后虽然对他时有不满,可是却不曾当众打过他。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可是皇上近身之人。太后明知道皇上不糊涂,今日这是要施威了。 太后身边的一位看起来就十分厉害的老嬷嬷立即上前,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打冯盛。 苏风暖这时走上前,拦住老嬷嬷,一脸兴奋地看着她,“打人最好玩了,我来吧!” 那嬷嬷一怔。 太后也一怔。 苏风暖开始撸胳膊挽袖子,又弯身撩起裙摆,裙摆太长,她手指灵巧地拧了个麻花,给系在腿上,然后,她转过身,摩拳擦掌,扬手就要打冯盛。 太后看着苏风暖的架势,一时惊呆了。 苏夫人连忙呵斥,“风暖,你要做什么?快住手!” 苏风暖看向苏夫人,无辜地撤回手,“娘,这位老嬷嬷年纪这么大了,打人的话,把她的手给打坏了怎么办?女儿动手,保准将这位公公打得嘴斜眼歪,满嘴的牙都打掉,连皇上都认不出来。” 苏夫人指着她,气得哆嗦,“你快回来,皇上的人也是你能打的?你不要命了!” 苏风暖不解,伸手一指那老嬷嬷,“她能打,我为什么不能打?” “嬷嬷是奉了太后的命!”苏夫人立即道。 苏风暖一听,转身对太后说,“太后,您也给我一道命令,这样我帮您打了人,皇上就不会怪罪我了。” 太后看着她一下子就鲜活了满眼兴奋的模样,半晌没言语。 苏风暖眨眨眼睛,试探地问,“太后?” 太后咳嗽了一声,用袖子遮住脸,似乎不忍看她此时的模样,连忙道,“你……你快把裙子放下,一个女儿家,动手动脚,被人瞧见,像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苏风暖低头看自己,连忙道,“这样打人利索,放下了打人就不方便了。” 太后又是无言。 苏风暖又试探地喊了一声,“太后?这……还打吗?您痛快点啊!” “风暖!”苏夫人焦急地怒喝,“不得无礼!” “娘,我没无礼。”苏风暖无辜地看着她。 苏夫人看着她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太后放下袖子,无奈地摆手,“不打了,不打了。这若是让你打下去,人被打死了的话,可还得了?”话落,她寒着脸对冯盛挥手,“你回去告诉皇上,苏夫人和苏小姐不能去御书房,坏了祖宗的规矩,她们先跟我去慈安宫,皇上若是要见人,就到慈安宫来见。滚吧!” 冯盛这回规规矩矩地站起身,“是,老奴告退!” 第11章 金口玉言 一场打人风波就这样消停了。 苏风暖看着冯盛身影走远,不满地回头不高兴地对太后问,“太后怎么反悔了啊?” 太后看着她,绷起脸,教导道,“你是女儿家,一行一止,要温婉端方,怎么能如此毛毛躁躁,说动手就动手?” 苏风暖伸手指那嬷嬷,“她也是女儿家。” 太后一噎,“她是嬷嬷!” “嬷嬷也是女子。”苏风暖不服气,“她能打人,我为什么非要温婉端方?” “她是嬷嬷,你是小姐。”太后有些动气,“你怎么能与她一样?” 苏风暖更是不高兴了,转头对苏夫人告状,“娘,太后好不讲理!” “大胆!”这时,太后身边的另一位嬷嬷扬声怒斥。 苏风暖一扭头,回到了苏夫人身边,闹起了脾气,“娘,皇宫真不好玩,连太后说话都出尔反尔,不讲道理。我不要在皇宫里待着,我要回府,我更不住太后宫里,没趣。” 苏夫人伸手拽住她,脸色焦急,“风暖,不许胡闹,在太后面前不得放肆。” 苏风暖瞪眼,“明明就是太后不讲理嘛!”话落,她甩开苏夫人,生气地说,“要待你待,我才不待,皇宫一点儿也不好玩。”话落,她拔腿就往宫外跑。 苏夫人没拽住她,被她的气劲弄了一个趔趄。 太后立即喊,“来人,给我拦住她!” 有侍卫立即上前,拦下苏风暖。 苏风暖本来生气,见此,顿时高兴起来,因进宫要解佩剑,她身上并没有兵器。情急之下,她弯身,只听“咔”地一声轻响,她将绑在腿上那多余的裙摆给扯了下来,之后,她手腕晃动,转眼就拧成了一根绳,凝注内力,抖着绳子打向拦截她的侍卫。 宫廷侍卫,都是一等一选拔出来的高手。 可是苏风暖三两下,便将十多人给打得东倒西歪。 太后见了,顿时怒道,“再来人!” 顿时又有数十人冲上前。 苏风暖见了,整个人都亮了,凌空而起,手中现成编织的绳子随着她身子舞成一个圈,侍卫们被四散打开。 但几十人,毕竟不是几人,打散了之后,又挥剑上前。 苏风暖手中拿着锦缎拧成的绳子毕竟不是剑,几十招过后,便被砍断数段,没了依傍。 眼看无数剑将她困在中心,顿住身形,她扔了手中的仅剩一段的绳子,懊恼道,“太后欺负人,这样打架不公平,我手中没剑。” “你还想要剑?”太后被气笑了,“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小丫头!胆大妄为!” 苏风暖绷着脸看着她,“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以强欺弱,胜之不武。” “风暖!”苏夫人气得瞪眼,“还不回来!” 苏风暖摇头,“我不要!” “你是要气死娘吗?”苏夫人恼怒。 苏风暖顿时垮下脸,小声嘟囔,“是太后不讲理,却要怪我,我本来乖乖的呢!” 苏夫人一噎。 太后更是被气笑,“你知道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天子之地,哀家面前,容不得放肆!” 苏风暖点头,“知道啊,可是就算是天子之地,太后面前,太后也不能不讲理。” 太后一噎。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大笑,笑声不洪亮,却笑得似是极为畅快,“不错,虽然是天子之地,太后面前,太后的确也不能不讲理。” 众人闻声,齐齐转身,只见一身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走在前,冯盛和十几名侍候的人齐齐跟在身后。没有太后的威严和浩浩汤汤,就那么随意走来。 苏夫人连忙跪到了地上。 太后身边一众嬷嬷、宫女、太监以及侍卫们齐齐跪了一地。 霎时,只有苏风暖站在原地,打量着来人。与他父亲年岁相仿,但却比他父亲显老,明黄的龙袍穿在身上,阳光照下,上面绣的飞龙泛着金色的华光,彰显帝王威仪,但他面容柔和,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盛气凌人。 “这位就是苏小姐?果然遗传了苏夫人的好样貌。”皇帝来到近前,笑看着苏风暖道。 苏夫人抬头,见苏风暖还站在原地,立即训斥,“风暖,还不快跪下!” 苏风暖“哦”了一声,跪在地上,却不低头,看着皇上,笑着请安,“皇上万岁!” 皇帝又大笑,“嗯,朕借你吉言,希望真能万岁,免礼吧!” 苏风暖立即站起身。 皇帝又对苏夫人道,“夫人也免礼吧!” 苏夫人也站起身。 皇帝转向太后,“朕召见苏夫人和苏小姐,没想到把母后也给惊动了,朕还以为母后为了今日早上儿臣罚罪皇后之事,还在与儿臣怄气,不出慈安宫呢。” 太后冷笑,“哀家若是不出慈安宫,皇上就糊涂的坏了祖宗的规矩不成?女子不能踏入御书房,皇上不知?” 皇帝摇头,“母后错了,朕记得是后宫女子不得踏足御书房。苏夫人和苏小姐不是后宫女子,南齐建朝以来,祖宗没有立下这个规矩。朕也不算是坏了规矩。” 太后一噎。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太阳,温和地说,“今日烈日炎热,母后还是不宜在外面久晒,回宫歇着吧。”话落,他对苏夫人和苏风暖道,“你们随朕来!” 苏夫人看向太后。 太后脸色寡寒,怒道,“虽然祖宗没设规矩,但是历代先祖,都不曾让女子踏足御书房,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皇上这样破例,是想要意欲何为?哪里不能召见,偏偏御书房?” 皇帝闻言,点点头,“母后这样说,也有道理。”话落,对二人道,“这样吧,翰林院为了编修史传,大学士闭门多日不曾进宫了,朕也想看看他的进展,正想去大学士府走走,就今日吧。大学士府是苏夫人的娘家,你们与朕一起吧!” 苏夫人看向太后。 皇帝顿时笑了,“苏夫人总是看母后做什么?朕的话不如太后的话对你管用是不是?” 苏夫人连忙垂首,“臣妇不敢!” “不敢就走吧!”皇帝当先抬步,同时对苏风暖招手,“小丫头,打架好玩吗?” 苏风暖立即跑到他近前,直点头,高兴地说,“好玩啊!” 皇帝看着被她撕裂了下摆,露出来的一双比寻常女子要大的脚,好笑地问,“穿不惯繁琐的衣着?” 苏风暖点头,“裙摆太长了,飘带太多了,层层叠叠的,脚都抬不起来。” 皇帝大笑,“京中小姐们都这样穿戴。习惯了就好。” 苏风暖闻言一脸郁闷。 皇帝又笑道,“不过你是大将军的女儿,将军府与别人不同,将军的女儿若是弱不禁风,不能舞刀弄剑,不会功夫,倒是白白担了你的出身了。这样吧,朕特许你,以后不必太计较礼数、衣着,过得去就行。” “真的?”苏风暖眼睛霎时亮了。 “当然是真的,朕金口玉言,岂能不作数?”皇帝笑道。 “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苏风暖欢呼起来。 皇帝大笑。 苏夫人见太后绷着脸,对于皇帝将她和苏风暖带出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默默地对太后行了告退礼,跟在皇帝之后,与苏风暖一起出了皇宫。 第12章 她配不上 一行人走出宫门,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太后身边的那嬷嬷见太后脸色十分难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太后怎么不强留了苏小姐?您若是强留她,皇上兴许也没办法忤逆您。” 太后气道,“在这个小丫头面前,哀家成了不讲道理的人了?还怎么强留?” 嬷嬷道,“苏小姐太不成体统了!” 太后恼怒,“没想到堂堂大学士府出身的女儿,竟然把自己的女儿教导成了山野丫头。今日见了,真是让本宫失望,就她这样,怎么能配得上云初?” 那嬷嬷也深以为然,“这苏小姐的确不成样子,竟然在宫里,在太后面前,撕扯裙摆,如此打杀,半丝教养也没有,的确配不上小国舅。可是,难道太后就这么算了?让皇上将她赐婚给叶世子?” 太后哼了一声,“皇上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他是想要借苏大将军回朝复职,以军权为靠山,联姻宗室,扶持皇室宗室的勋贵,意图打压国丈府,削弱国丈府的势力。” 那嬷嬷道,“可是容安王府的叶世子实在是一言难尽,就他那样,能扶持得起来吗?” “你懂什么?皇上这回是铁了心了。宗室勋贵一众年轻的王子公孙里,如今就叶裳年纪与苏风暖适当,其余人不是已经娶妻,就是年岁太小。况且,叶裳是容安王府世子,身份上与大将军府小姐般配,再加之昔日容安王余恩犹在,宗室勋贵一众人等,虽然也看不惯叶裳胡闹荒唐的做派,但念在已故容安王和王妃的面子上,依旧关照三分。就拿晋王来说,嘴上虽然训斥叶裳,但实则不然,依旧任由他孙子跟着叶裳,容安王府就是宗室的向心之处,叶裳就是那向心之人。不管他怎样一言难尽,身份摆在那里,宗室就会倾向过去。” “太后的意思是,皇上选叶裳,原来是以他为向心力,联合宗室所有勋贵,对付国丈府?”嬷嬷顿时忧心,“太后,那您……” 太后冷哼,“叶裳黄毛小儿,自然不足为惧,宗室一帮子勋贵,没一个能是扶得起来的。皇上的心思,哀家早就知道,想要打压国丈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苏风暖如此野性,没教养,不知礼数,没有闺仪,实在不堪。但若是摸清楚她的脾性,自然好摆弄,刚刚皇上不就将她哄高兴了?这些都不怕,怕的是,不知苏大将军是个什么心思。” 嬷嬷立即道,“太后的意思是,苏大将军可有不妥?” 太后沉着脸道,“何止不妥,是大大的不妥!苏澈这个人,十分忠心皇权,不屑裙带贵戚。没辞官前,就对国丈府看不上眼。如今复职了,且又在对北周一战中大获全胜。可谓是又成了南齐的功臣,居功至伟。皇上要封赏他武侯,却也是实至名归。朝中一众文武大臣,自然无人反对。若他回京,知晓皇上的打算,凭他的军功和威名以及皇上的倚重,与皇室勋贵联合,那么,国丈府怕是要真正危机了。” “国丈府是太后和皇后娘娘的靠山,万万不能倒啊。”嬷嬷立即道。 “是啊。”太后叹了口气,“否则这么多年,哀家也不会如此呕心沥血,扶持国丈府了。只是皇后不争气,生了三个公主,却连个皇子也生不出来。不是个会下蛋的鸡。” 嬷嬷也跟着叹气。 太后又道,“哀家当初选她进宫,实在是大错特错,以为她是嫡女,该有嫡女的教养和风范,最适合皇后的位置,但后来才知道,她偏偏是个爱嫉妒,小肚鸡肠之人,随了她娘的脾性,容不得宫里的一众妃嫔,这些年,惹皇上厌恶不说,更是将宫里闹的乌烟瘴气,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病怏怏的病怏怏,没留下一个好的。” 嬷嬷小声说,“听说太子又病了。” 太后冷哼一声,“月贵妃将他护得密不透风,怕风吹,怕雨淋,甚至怕这皇宫的墙瓦突然掉下来将他砸死,以至于,将他养废了,隔三差五就闹病,孱弱得不行。就这样,将来如何能继承大统?” 嬷嬷也忧心,“太子比当年的皇上还要孱弱。” 太后沉声道,“皇上是哀家的儿子,但太子可不是皇后的儿子。皇后虽然善妒,但这些年委实孝敬哀家。哀家也不忍她将来没什么好下场。若是太子继位,哼,月贵妃母凭子贵,将来什么都不好说了。” 嬷嬷闻言又看向太后。 太后看向宫门口,“云初为何还没进宫?” 嬷嬷试探地道,“兴许是什么事情耽搁了?要不然派人再去催催?” “罢了,他估计也听闻了苏风暖是个野丫头,不想娶,人人都道他十全十美,但他自小在哀家跟前长大,哀家却清楚,他心气高傲得很,比梅花还要严寒霜冷几分,不见得是耽搁了,估计是不乐意进宫见苏风暖,拖延着呢。” 嬷嬷闻言道,“那……还让云初公子娶苏小姐吗?” “娶不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定下的,今日见了苏风暖,闹腾得哀家实在头疼,哀家要回宫好好想想。更何况,叶裳不是也没来?他虽然荒唐惯了,但骨子里的尊贵血统定然使得他喜欢温柔似水的美人,他总是跑红粉楼,可见不就是如此吗?”太后摆手,“这样吧,你派人去传话,告诉云初,既然有事耽搁,今日就不必进宫了。” “是。”老嬷嬷点头。 太后凤驾回了慈安宫。 出了宫门,皇帝看了一眼,见苏风暖一脸轻松,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他笑道,“小丫头今日将太后给得罪了,你就不怕太后怪罪你?” 苏风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皇上,太后不讲理时,也能以太后身份怪罪责罚欺压人?” 皇帝哈哈大笑。 苏夫人瞪眼,“风暖,你今日太不像话了。” 苏风暖转头对苏夫人吐吐舌头,不言声了。 皇帝笑罢,叹道,“这南齐京城的大家闺秀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即便再美的,再有才的,看久了,也索然无味。当初,月贵妃进宫前,也是颇有些小性情,朕就心喜她那份性情,后来,皇宫渐渐地将她的性情给磨得所剩无几了。”顿了顿,他对苏夫人道,“你家这小丫头极好,苏夫人就不必让她改了。” 苏夫人立即道,“可是京中不比外面,风暖这孩子,实在令人忧心,今日开罪了太后,万一哪日惹了大祸,妾身就这么一个疼在手心里的女儿,可怎生是好?” 皇帝笑看着她,“既然是疼在手心,自然舍不得她受委屈。你放心,朕在一日,你家这小丫头,朕就保她一日。朕兴许还能活几年,朕去了,她也长大了,嫁人了,夫婿自然会保她。” 苏夫人大喜,但却又受宠若惊,连忙跪地,“皇上大恩,臣妾……” 皇帝笑着摆手,打断她的话,“你跪什么?起来吧?当年你誓死不进宫,朕没为难你,如今自然不会为难你的女儿。朕说保她,也不是看在对你有些情分上,而是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大将军保家卫国,如今好不容易官复原职,即便北周退兵,朕这回是打定主意不再放他走了。朕需要他,对他要委以重任。” 苏夫人微微脸红,也意会皇上话里隐着的意思,慢慢站起身。 苏风暖看看皇帝,又看看苏夫人,想到在边关的父亲,笑弯了眉眼。 第13章 迫在眉睫 皇帝没坐玉辇,冯盛早已经命人备好了马车,皇帝独自上了马车。 苏夫人拉着苏风暖也随后上了车。 马车上,苏夫人见苏风暖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伸手恶狠狠地点她额头,“死丫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明明说好在皇宫里不准打架,怎么在太后面前动起手来了?还这副……”说着,嫌弃地看着她,“衣服都撕了,像个什么样子?” 苏风暖拿掉苏夫人的手,小声说,“娘,我本来是想试试太后,没想到太后那么不禁吓,后来和她顶撞起来,也是没办法,若是不那样做,太后可就把我留在皇宫里教导了啊。皇宫里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您舍得我被留在皇宫吗?” 苏夫人放下手,“自然不舍。” “这不就得了?当时我看您都没办法了,急得直看我,盛公公想要帮忙,可惜太后以身份压人,要动手打他。我也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苏风暖叹了口气,看着身上的衣服,“哎,好好的一件衣服,被撕了,怕是有千两银子吧?我也怪心疼的呢。” 苏夫人被气笑,“心疼你还撕?这件衣服何止千两银子?娘最喜欢了,被你就这么给撕了。但比起你的名声来,千两银子的衣服倒是小事儿了。这回你在皇宫、在太后面前撒野的消息估计过不了今晚就会传出去,到时候看谁还敢娶你。” 苏风暖好笑,“我不在太后面前撕衣服、打架、装斯文,我的名声就好了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任谁出去打听,就知道我是个野丫头了。” 苏夫人更是被气笑,伸手敲她脑袋,“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你爹虽然是大将军,但若是不打仗时,他比教书先生还斯文有礼。娘出身学士府,最是讲究礼仪闺训。怎么到你这,半点儿没遗传我们的优点?” 苏风暖闻言笑得直打跌,“我爹斯文吗?我可记得很多时候娘的脖子上都被他种梅花呢。” 苏夫人闻言脸腾地红了,劈手就打,同时骂,“死丫头,你……真是不知羞!” 苏风暖躲避,看着苏夫人红彤彤的脸,更是笑得几乎岔气。 母女二人在车厢里闹作一团。 皇帝听到后面马车内传出的笑闹声,也忍不住笑了笑。 冯盛也笑着悄声说,“苏夫人和苏小姐看起来不像是母女,倒像是姐妹。” 皇帝笑着点头,问,“叶裳今日在做什么?至今还没听宣进宫?” 冯盛道,“叶世子据说又喝了三日醉,睡着呢,别说今日,明日也进不了宫。” 皇帝闻言被气笑,“这个叶裳,他的好酒倒是挺多。赶明儿朕下一道旨意,他再喝三日醉、半月醉、一月醉、三月醉的话,干脆朕就赐他一瓶永生醉,让他醉死算了。” 冯盛捂着嘴笑,“叶世子爱酒,若是不让他喝,估计会被憋疯。” “憋疯也比整日醉好。”皇帝道,“朕想找他时,宣旨都不管用,他整日拿醉酒搪塞朕。不带兵去边关也就罢了,如今连苏府小姐也不见。他是打算一辈子不娶妻了?” 冯盛闻言压低声音,“今日苏小姐在太后面前所作所为,不得太后青眼,太后怕是早先打好的主意又犹豫了。毕竟太后疼宠小国舅,定然觉得苏小姐配不上小国舅了。” 皇帝冷笑,“太后是不知足,这么多年,看朕忍让,愈发得寸进尺。许氏一门出两后,已经如此显赫了,朕不明白,她还求什么?难道让朕把这龙椅让给许家不成?许云初好是好,但天下也不止他一个好的。” 冯盛叹了口气,“太子若是身子骨硬朗就好了,皇上也不必如此累心了。” “别提太子了,你提他,朕更累。”皇帝揉揉眉心,“朕以为月贵妃虽然有些小脾性,但明晓大理,如今一看,实在差矣。朕当初真不该心软答应将太子让她抚养,真该自己带在身边教导。如今说什么也晚了。” “这些年,皇宫如虎穴,月贵妃也是怕太子有个闪失,护得紧了些。”冯盛道。 皇帝长叹,“确实也不怪她,皇后善妒,朕是被皇后害了。但母后却半丝不体谅朕,朕有时就不明白了,到底是儿子亲,还是娘家亲?让她如此一心向着娘家?半丝不考虑南齐江山。” 冯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不接话了。 “朕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支撑几年,有些事情,是真的迫在眉睫了。”皇帝又道。 冯盛只能道,“皇上要保重龙体,您定能万寿无疆,往后日子长着呢。” 皇帝嗤笑,“这话说着好听,听着也好听,但事实可未必如此。” 冯盛又深深叹了口气。 马车来到大学士府,冯盛下了车,上前叩门。 角门内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吓了一跳,连忙打开了大门,跪地见礼。 皇帝摆摆手,回头见苏夫人和苏风暖下了车,便抬步进了府。 苏风暖挽着苏夫人胳膊,小声说,“娘,我是不是先回府换身衣服再进去?” 苏夫人笑看着她,“你是怕你外公见了你的样子训你?” 苏风暖垮下脸,“是啊,外公板起脸训斥人的样子好可怕啊!” 苏夫人冷哼,“活该!” 苏风暖摇晃她胳膊,“娘,我先回府去换衣服好不好?” 苏夫人刚要再说话,抬眼见府内有人匆匆走了出来,她笑着说,“晚了。” 苏风暖也看见了,顿时扶额,后悔只顾着和她娘笑闹了,竟然忘了外公不喜欢看到她不端庄的样子,一时间脸皱成了苦瓜。 “老臣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皇上恕罪!”大学士王禄带着人匆匆而来,下跪见礼。 皇帝上前,伸手扶起他,“大学士免礼,你近来编修史传,想必十分辛苦,都累瘦了。快起身吧。” 王禄站起身,奇怪地道,“皇上今日怎地突然过府了?也不事先派人知会老臣一声,让老臣也好有所准备。” 皇帝笑道,“今日事发突然,朕也是临时起意,让苏夫人和苏小姐陪朕来看看你。” 王禄毕竟在京城多年,闻言顿时猜出几分,看向苏夫人和苏风暖,当看到苏风暖头发松散、裙摆撕裂了,身上有几条剑痕,虽没刺破衣服,但也划出了口子,他顿时瞪眼。 苏风暖硬着头皮上前给外公外婆请安。 王禄哼了一声,训斥道,“不成体统!” 苏风暖露出乖巧讨好的笑。 “皇上,里面请。”王禄请皇帝入内,同时对一旁吩咐,“夫人,你带着小丫头进内院换衣,给换一身像样的衣服,这样成什么样子。” 老夫人点点头,不同于王禄板着的脸,眉眼欢喜地对苏风暖招手。 苏风暖如蒙大赦,连忙跑了过去,挽着外婆,进了内院。 第14章 不嫁也罢 王夫人带着苏风暖走入内院,给她找了崭新的衣裙换了,才拉着她询问。 苏风暖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在宫内发生的事情说了。 王夫人听完,对她责备地道,“你这孩子,怎么为了不进宫接受太后教导,为了维护冯盛,而开罪了太后呢?如今在太后心里落下了不好的印象不说,今日之事传扬开,你的名声可就完了。” “外婆,今日之事不传扬开,我也没什么好名声啊。”苏风暖好心提醒她。 王夫人一听乐了,伸手点她额头,“你呀,就是淘气,跟个男孩子似的跟着你爹跑去边关,如今又跑回来,比去年见你,人都瘦了。” 苏风暖嘟嘴,提着裙摆,秀眉拧着,靠在王夫人身上蹭,软声软语地说,“外婆,这衣服好繁琐,皇上既然已经答应我可以简单着装了,您给我换一件,不穿这件好不好?” 王夫人摇头,“不行,稍后你外公要是见你不成规矩,又要训你了。” 苏风暖叹气,“外公老古董,还不如皇上开明呢。” 王夫人好笑地拍拍她,“走吧,别让皇上久等,他今日出宫来王府,也是为了避开太后找你说话。” 苏风暖点头,提着裙摆,跟着王夫人出了内院。 来到前厅,王禄正陪着皇帝说话,见王夫人带着苏风暖来了,看了苏风暖一眼,见她提着裙摆,规规矩矩,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面色才稍好。 皇帝笑看着苏风暖,颔首,“小丫头还是这个模样看起来不错!” 王禄哼了一声,“她不禁夸,自小就没个形样,皇上夸她的话,她一准尾巴翘起来。” 苏风暖嘴角抽了抽,暗自腹徘,她又不是狐狸,翘什么尾巴? 皇帝大笑。 王夫人嗔了王禄一眼,“老爷每次见暖儿,都摆出一副吓人的样子,让小丫头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让她这两年都不敢回京来这府里了。去年,我实在对她想念得紧,没办法还是自己出京去看的她。” “你们都惯着她。”王禄绷起脸,对苏风暖道,“如今回京了,言行举止,就要有大家闺秀的做派。免得传出去,被人笑话。” 苏风暖想着外公估计还不知道今日宫里的事儿,默默地向王夫人身后靠了靠。 苏夫人好笑地看了苏风暖一眼,没言声。 皇帝也觉得好笑,遂转了话题,对王禄询问,“朕打算给小丫头赐婚,王大人可有中意的人选?” 王禄看了苏风暖一眼,见她竖起耳朵,他捋了一把胡子,哼道,“皇上抬举她了,她还是个毛丫头,自己还没长大,成什么婚?这些年,她爹娘纵容,在外面野惯了,如今回京,谁还愿意娶她?就在府中多养几年,调教好了再说吧。” 苏风暖霎时大喜,从王夫人身后出来,跑到王禄身边,十分狗腿地给他捶肩,点头如捣蒜,“外公说得太对了。” 王夫人失笑。 苏夫人笑着瞪了苏风暖一眼。 王禄虽然面上嘴里嫌弃苏风暖,但对于她主动给他捶肩讨好,还是十分受用,连哼声都柔和了许多。 皇帝闻言笑了笑,“小丫头如今正值好年华,虽然看着没长大,但年岁却是到了。就算不成婚,先把婚事儿定下也可。” 王禄闻言点头,“皇上所言,也有道理。” 苏风暖手一顿,捶肩的动作慢了半拍。 皇帝又笑道,“太后属意国丈府的小国舅,怕是不会轻易打消念头。小国舅确实文武双全,没得挑。大学士以为如何?” 王禄沉下心思,思索道,“国丈府一门出两后,礼数教养规矩极多,怕是不适合小丫头。” 皇帝点头,“朕也是基于这个考量,所以,觉得小国舅不合适。放眼朝中,满朝文武大臣府邸,或多或少都有些规矩。只有容安王府,只叶裳一人,规矩都被他给废了,到没什么规矩可言了。叶裳年长小丫头一岁,家世、年岁都适当,至今未曾娶亲,也未有婚配,府中更没有通房侍妾,朕已经找人核对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天作之合,他是个合适人选。” 王禄闻言道,“皇上考虑得极是。” 苏风暖顿时用力地捶了两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手下力道顿时轻了,讨好地对他一笑。 王禄又道,“不过,叶世子素来荒唐无稽,任性非为,众所周知。而这小丫头,又野性得很,自小舞刀弄剑,与人一言不合就动武,若是将他们二人凑在一块,将来怕是不得安宁。也不算一桩好姻缘。” 苏风暖连忙给外公揉肩,力道是她特意学过的手法,极为舒适。 皇帝颔首,“这倒也是一个问题。” 王禄又道,“北周兵马刚退去,还不知是否会卷土重来,苏澈据说受了重伤,还在边境安抚伤军打理战后诸事,顺便养伤,短时间内怕是还不能回京。皇上和太后虽然各有属意,但苏澈就这么一个女儿,对于她的婚事儿,想必也有自己的考量,老臣也不能给他这个为人父的人做主张。皇上不如等他回京,与他商议之后,再择人赐婚。太后也是有忧国忧民之心,想必也能体谅,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免得好事成坏事。” 皇帝闻言点头,“大学士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此事暂且先作罢吧,等大将军回京再议。” “正是。”王禄点头。 苏风暖对苏夫人挤了挤眼睛,想着姜还是老的辣。 外公几句话,便将皇上赐婚的心思暂且打住了。他隐晦的意思是,皇上若是直接下旨,不但大将军不满,太后更不满,逼急了太后,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太后动手,轻则朝局震荡,重则危急江山,到时候可不是好事变坏事吗? 此事商定后,皇上又在大学士府中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王禄带着人送皇上出府,见他的马车并没有回宫,而是转了道,向东街而去,他眯了眯眼睛,对苏夫人问,“京中关于太后和皇上要给小丫头赐婚的传言也传了许多时日了吧?如今也该传到边关了吧?” 苏夫人点头,“是,爹,如今将军该闻到传言了,另外女儿也给他去信说了此事。” 王禄道,“苏澈这么多年,一直对十二年前之事有愧,皇上属意叶裳,他怕是没意见。” 苏夫人叹了口气,“容安王和王妃之死,一直是大将军的心结。” 王禄哼道,“当年若非有内鬼泄露军情,容安王和王妃也不至于死在边关。不过,愧疚归愧疚,儿女婚事儿归婚事儿,一码归一码。” “爹是觉得小国舅和叶世子没一个妥的?”苏夫人压低声音问。 王禄点头,“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嫁也罢!” 苏风暖闻言“扑哧”一下子乐了,“外公最好了。” 王禄扭头看她,板下脸,对她道,“听说今日你在宫里,太后面前,动手胡闹,开罪了太后?可有此事?” 苏风暖吓了一跳,立即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摇头。 苏风暖想着也是,外婆一直跟她在一起,没见到她说与外公听,她立即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也摇头。 王禄哼道,“你不用看她们,不是她们告诉我的。若是连皇宫有点儿风吹草动我都不知道,闭目塞听的话,我的官就不必坐了。” 苏风暖闻言顿时崇拜地看着外公,所谓身在庐中而知天下,厉害啊! 王禄倒没责备她,而是道,“你今日倒也做得没错,太后有犹豫才是好事儿,否则以她的急性子和皇上如今铁了的心对起来,对你没好处,对苏府也没好处。不过以她的脾性,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从今日起,你就留在学士府吧,我命人教导你礼仪规矩,太后知道你在学规矩,短时间内,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将你弄进宫处置。” 苏风暖听说要学规矩,立即垮下脸,不过待在学士府比被弄进宫处置好多了。 第15章 相安无事 苏夫人对将苏风暖留在学士府自然没意见,吃过午饭后,拍拍屁股丢下她独自回府了。 独留下苏风暖看着苏夫人离去的背影可怜巴巴的,那小眼神连王夫人都不忍心了。 王禄铁了心要调教苏风暖规矩,派人请来了昔日教导太后和皇后如今已经告老颐养天年的老嬷嬷来了学士府。 这位老嬷嬷已经八十多了,虽然是个奴婢,但因教导了两后,辈分极高。朝野上下,王孙公卿,连太后和皇上也算着,都对她敬让三分。 老嬷嬷当日便来到了王府,由人搀扶着,走路颤颤巍巍的。 王禄将苏风暖叫到老嬷嬷近前,见过面后,便对苏风暖说,“刘嬷嬷年岁大了,别说磕着碰着,就是给气着,你都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你别想胡闹,好生学礼仪,什么时候刘嬷嬷说你过关了,什么时候就不用学了。” 苏风暖顿时垮下脸。 王禄交代王夫人将刘嬷嬷安排到苏风暖的住处,从衣食住行到礼仪闺训,寸步不离地教导。 苏风暖看着刘嬷嬷,外公找了一个这么大年纪风一刮几乎就要被吹倒的嬷嬷来教导她,她还敢不听话闹腾吗?她说话大声点儿都怕这位嬷嬷有个闪失她赔不起。 心里腹徘,外公不愧是官居高位多年不倒,连国丈都礼让三分的人,真是老奸巨猾。 王夫人安顿好了刘嬷嬷后,见苏风暖可怜吧唧地站在门口,笑着对她说,“刘嬷嬷在皇宫住了大半生,年岁大了才搬出皇宫颐养,这朝野上下,除了国丈,也就你外公有面子请到刘嬷嬷。你好好跟她学礼仪规矩,刘嬷嬷的见识可多了,兴许会让你一生受用不尽。你外公也是用心良苦。” 苏风暖只能点头。 王夫人又吩咐仆从婢女仔细侍候,便离开了。 刘嬷嬷待王夫人离开后,坐在椅子上,伸出有些干巴巴的手,对苏风暖招手。 苏风暖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三步的距离。 刘嬷嬷慈爱地笑道,“小丫头再近些,我这眼睛花,让我仔细看看你。” 苏风暖只能又迈了两步。 刘嬷嬷对她端详片刻,笑着说,“小丫头是个有福气的人。” 苏风暖扯弯了嘴角,“曾经有一个牛鼻子老道也这么说。” “嗯?也有人说过?”刘嬷嬷感兴趣地问,“哪个牛鼻子老道?他有名号没?” 苏风暖想了一下,“名号叫清风。” “他呀,我认识他。”刘嬷嬷笑了起来,“他鼻子大,生起气来,跟牛鼻子似的,你叫他牛鼻子老道,最贴切不过。” 苏风暖眨眨眼睛。 刘嬷嬷笑着拽住她的手,慈爱地问,“听说你跟你父亲习过武?会功夫?” 苏风暖点头,“学过点儿,舞刀弄剑的花架子。” “小丫头谦虚,我今日可听说了,你在太后面前打架,十几个大内高手都被你打败了。这哪里是花架子?”刘嬷嬷笑呵呵地看着她,“如今天色还早着呢,走,咱们外面去,你给嬷嬷耍几招,嬷嬷也开开眼界。” 苏风暖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我可不敢在嬷嬷面前舞刀弄剑。” 刘嬷嬷笑起来,“你是看我身子骨老不中用了?听了你外公的话,怕我有个什么闪失?你放心,嬷嬷不至于被你舞刀弄剑几下就闪着。” 苏风暖依旧摇头。 刘嬷嬷笑呵呵地看着她,“我就坐在门口,你在院中,距离我远些。我也喜欢看舞剑,你要是舞得好,这规矩么,可以酌情学。” 苏风暖一听,眼睛亮了亮,“嬷嬷的话当真?” “当真当真。”刘嬷嬷笑着道。 苏风暖见她虽然年岁大了,但人精神,抛出这么大的诱饵,不愧是皇宫里出来老成精的嬷嬷。她对自己武功拿捏分寸还是有信心的,总不会没分寸剑飞了伤着她。遂咬牙点了点头。 有人搀着刘嬷嬷出了房门,搬了凳子,坐到了门口。 苏风暖从腰间解下软剑,这柄软剑如丝缎一般,缠绕在腰间,她进宫时,宫门守卫也没查出来这是柄剑,但当时到底没敢在太后面前真亮出来。 她刚一解下,刘嬷嬷就称赞,“真是把好剑,防身用最妥当不过,软的跟缎子似的。” 苏风暖笑着说,“这是从牛鼻子老道那里打劫的。” 刘嬷嬷笑呵呵地说,“他云游多年,好东西多着呢,以后再见了他,多要点儿。” 苏风暖点点头,拿着剑便舞了起来。 午后阳光极热,院中知了不停地叫着,侍候的婢女、小厮都躲得远了,拿袖子遮着烈日。 苏风暖挽着剑花,变幻着花样,剑影翻舞,人影晃动,光影纷杂,衣袂飘摆,令人眼花缭乱,几乎分不清剑与人,似乎剑与人合为了一体。 一段剑舞舞罢,苏风暖收势,一身清爽,并不见汗水淋漓,她所站之处,风似乎都凉了。 “好!”刘嬷嬷拍手,“小丫头舞得真好。” 苏风暖收了剑,上前问,“嬷嬷看得可满意?” “满意满意。”刘嬷嬷点头。 苏风暖继续问,“那规矩……” 刘嬷嬷笑起来,言而有信地说,“酌情学。” 苏风暖顿时笑逐颜开,对老嬷嬷也没那么惧怕了,自动上前搀扶着她回了屋。 回屋后,刘嬷嬷当真如自己所言,并没有要求苏风暖学规矩,而是和她一起,歪在炕上,与她聊天。 苏风暖本来是想哄住老嬷嬷,对付着不学板死人的规矩,但没想到与她聊了一会儿天后却发现,诚如王夫人所言,刘嬷嬷真是见多识广,人虽然老了,却一点儿也不糊涂,与她聊天,十分愉快。 这些年,苏风暖不说跑遍了天涯海角,也算是跑遍了大江南北,自诩见识颇多,但有些奇闻趣事,由刘嬷嬷说来,她听着也是有趣新鲜。 不知不觉,一聊便是半日。 天黑下来,刘嬷嬷也累了,吃过饭后,二人便睡下了,十分之相安无事。 转日,刘嬷嬷命人拿了针线,自己做针线活,让苏风暖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风暖左右无事,想不出能干什么,便陪在她身边待着,昨日话说得多了,喉咙不适,今日懒得说话,不能聊天闲谈,顿时感觉出百无聊赖来。 她支着下巴瞅着刘嬷嬷的绣品,看了一会儿,问,“嬷嬷绣的这是什么?” “再过三个月就是小裳生辰了,我给他绣的衣裳。”刘嬷嬷道。 苏风暖看着绣品,这副绣品不大一块,她揉吧揉吧一把就能抓在手里团起来,不禁问,“这是衣裳吗?这么大一块?他也不能穿吧?” 刘嬷嬷笑着说,“这是锦缎的祥花,就是要一小块布一小块布的绣,到时候缝在衣服上。” “可是这颜色也太艳了。”苏风暖道。 刘嬷嬷顿时笑起来,“不艳,是给他大婚穿的。” 第16章 调教规矩 大婚?跟谁? 苏风暖愣了一下,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笑着说,“还没定呢,我是先做出来,当生辰礼物送给他备着用。” 苏风暖“哦”了一声,若是大婚穿的喜服,的确是不太艳,大婚就要喜庆嘛,可是他如今还没定下婚约,就绣喜服,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你娘的绣工也是出了名的,自小可有教导你?”刘嬷嬷问。 苏风暖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教了,可是我学不会。” “小丫头聪慧,才不是学不会,是不学而已。”刘嬷嬷笑看着她,“左右你也无事儿,不如帮帮嬷嬷我吧。如今我眼睛花了,这一天啊,也绣不了多少,每日都紧赶慢赶,生怕小裳大婚赶不急。他父母不在了,是个可怜的孩子,嬷嬷自小看着他长大,能帮得上忙的事儿不多,就这一件了,指不定哪日黄土一埋就告吹了。” 苏风暖听她说得可怜,又想着这么大岁数了,有些犯难,“可是我不会绣。” “我教你。”刘嬷嬷道。 苏风暖还是踌躇,“我怕绣不好,绣的难看,他以后怎么穿出去?还是别了。” 刘嬷嬷顿时笑起来,“有我在旁边看着你,你怎么可能绣不好?就是帮我把把针脚的事儿。况且,你剑法极好,这针法啊,有时候和剑法有点儿相通之处,就是要落针细密准确,你试试,一准行。” “这……”苏风暖反正无事,听刘嬷嬷这样一说,看着她漂亮的绣工,也有点儿跃跃欲试,点头,“要不我试试?不行的话,还给嬷嬷?” “嗯,试试。”刘嬷嬷递给她。 苏风暖是拿过几日针线的,初步的绣法姿势模样还是有的,也是仰仗苏夫人横竖瞪眼逼着她学的。如今拿过来,虽然手生,但刘嬷嬷在一旁指导着,落针虽然有些许歪扭,但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刘嬷嬷在一旁笑呵呵地说,“我就说小丫头聪慧,你看,你拿起来,就能绣。” 苏风暖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看别处,只盯着绣品落针,嘱咐说,“嬷嬷,您可别离开我,时刻盯着我,万一我绣不好,哪里出错,可就完蛋了,这布料贵死人不说,主要是难买。” 刘嬷嬷笑呵呵地点头。 苏风暖的确聪慧,有些东西她只是提不起兴趣,不想学,但若一旦提起兴趣,一学就会。 一个时辰后,她已经能飞快地下针,孰能应手了。眼睛偶尔也敢离开了,因剑法精熟,针法的确有些相通,落针渐渐地分毫不差,十分细密。 “我说对了吧?看你绣的多好?假以时日啊,你这绣品绣出来,比嬷嬷绣的还会要好。”刘嬷嬷笑呵呵地夸奖她。 苏风暖笑着说,“嬷嬷可别夸我,我是个坐不住的人,若是整日将我关在家里做绣活,我会憋疯。” 刘嬷嬷笑着点头,“有你帮我,小裳的衣服一准能很快绣出来,你年轻,绣的快,等你绣完了,我跟你外公说说,咱们去灵云寺住几天。” 苏风暖嘴角抽了抽,“嬷嬷喜欢拜佛啊?” “也不是喜欢,是灵云寺每年的暑日都会做一场法事,给安置在后山的亡灵超度。我想去给小裳父母上柱香。灵云寺距离京城五十里地,山下有一个小镇,叫灵云镇,那里每年的七月七日,都会有乞巧会,十分热闹。你多年不在京城,一定没去玩耍过。” 苏风暖一听,眼睛亮了,“对啊,灵云镇每年七月初七都有七巧会,我知道,只是以前进京的日子不对,都没赶上过呢。今年还有一个月吧?绣得完吗?”话落,她想到什么,立即说,“外公如今关着我学规矩,他会同意放我出去吗?” “有我去说,你外公会同意的。”刘嬷嬷道,“你我一起绣,加把劲儿,能绣得完。” 苏风暖顿时笑逐颜开,“好啊,嬷嬷早点儿去说,咱们赶紧绣完,早点儿去。” 刘嬷嬷点头,“绣完了,我给小裳父母上香时,也能跟他们念叨念叨。” 苏风暖点点头。 刘嬷嬷看着她针法渐渐纯熟认真,不由得露出慈爱的笑意。 苏风暖要是想做一件事儿,并且做好,从来就有一股子韧劲儿,从刘嬷嬷说要去灵云寺开始,她就卯着帮着她早点绣完衣裳的劲儿,每日便安安心心地陪着她待在屋子里,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做绣活。 日夜赶工,苏风暖和刘嬷嬷一起,还是用了足足二十日,才给绣好。 刘嬷嬷笑看着绣好的衣裳,伸手摸着,笑呵呵地说,“若是我自己,最少也要用三个月,还是小丫头心灵手巧,你帮着我,咱们这么快就绣完了。” 苏风暖给累的眼皮都打架了,心想着,她是拿出以前日夜练功要打败三个哥哥的劲儿了。若不能这么快就绣完,她就白瞎这么一番功夫了。 “你歇一日,咱们再启程。”刘嬷嬷慈爱地看着她,“小丫头真是累坏了。” 苏风暖看了一眼天色,摇头,“不要,嬷嬷,我已经闷坏了,如今天早着,咱们马上就启程吧,好不好?” 刘嬷嬷看着她,“看你困的,眼皮都打架了。” 苏风暖揉揉眼睛,“我可以车上睡。” 刘嬷嬷笑起来,“看来真是憋坏了,好吧,让人跟王大人和夫人说一声,咱们这就启程。” 苏风暖立即欢呼,对外面喊,“来人,快去告诉外公、外婆,我和嬷嬷要去灵云寺。另外,赶紧备车,现在就出发。” 外面有人应是,连忙去了。 刘嬷嬷将绣好的衣裳包起来,叫来一个近身人,对她嘱咐一番,那人拿着衣服走了。 苏风暖没什么要收拾的,刘嬷嬷也是喜欢简单的人,二人不多时便收拾好了。 王夫人很快就带着人来了这所院子,见到苏风暖后,笑着说,“你外公听说嬷嬷和你现在就要去灵云寺,不放心你这个小丫头照顾不好嬷嬷,让我也跟着你们。” “外公不跟着吧?”苏风暖立即问。 “他不跟着,他还忙着编修史传呢。”王夫人道。 苏风暖松了一口气,“他不跟着就行。” 王夫人大乐,“你这小丫头,连你爹都不怕,怎么偏偏怕你外公?” 苏风暖已经困的不行,厌怏怏地说,“外公是个老古董,规矩太多。” 王夫人看着她的样子,这才注意她的状态,讶异,“暖儿,你怎么困成了这样?” 刘嬷嬷笑着说,“初期调教规矩,的确辛苦些。” 苏风暖连连点头,“是啊,真该让外公看看,这二十多天,都把我规矩成什么样了?再不让我出府,我就会疯掉的。” 王夫人也知道她这二十多日与刘嬷嬷学做绣活,这是每个大家闺秀必学的东西。顿时心疼,握住她的小手,连忙保证,“在这府里,那个糟老头子说了算,出了府,我说了算,去了灵云寺后,让你好好玩玩。” 苏风暖连连点头,“还是外婆最好了。” 一行人出了府门,上了马车,王府一众护卫随扈,向城门而去。 第17章 仔细收好 挂月楼位于南齐京都主街的正中心,这里有南齐京城最好吃的菜。 适逢沈琪生辰,因手头紧憋闷了二十多日的公子爷们实在憋不住了,又借着机会聚在了一起。 沈琪包下了整个挂月楼,请了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子唱《破春闺》。 戏刚唱上不久,齐舒无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转头对一旁的叶裳问,“你父母的祭日还有十多天吧?” 叶裳看着戏台上的两名角儿游龙戏凤,颇有兴味地点了点头。 齐舒又看了一眼窗外,奇怪地道,“刘嬷嬷好像出城了,往年她去灵云寺都临近一二日,今年怎么这么早?” 叶裳“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 齐舒指指窗外,“你看,虽然是王府的车马,但其中好像跟着侍候刘嬷嬷的人。” 叶裳抬眼看向窗外,正见一路车马走过,正是王府的车马仆从。 齐舒又道,“我听说苏府的小姐回京后,得皇上召见,在太后面前不成体统,得罪了太后,王大人一怒之下请了刘嬷嬷过府教导她规矩。你听说了吗?” 叶裳点点头。 齐舒乐道,“这苏府小姐胆子可真肥,太后是什么人?竟然也敢在她面前动手打架,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大包天了。” 叶裳不置可否。 齐舒看着他,“据说太后那日召见许云初,他第一次没听话入宫,看来他也不想娶苏府小姐。” 叶裳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齐舒叹道,“本来以为苏府小姐是个香饽饽,我还等着看争抢的戏码,没想到你们一个个的都不上台去演。近日,苏府小姐在宫里大闹的消息传遍了,你和许云初不想娶,别人也望而却步,这苏府小姐恐怕嫁不出去了。” 叶裳偏头,斜睨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对她很有兴趣?” 齐舒眨眨眼睛,“听说苏府小姐美如天仙,不打架的时候,十足十的像大家闺秀,打起架来也十分好看。我是有那么点儿兴趣,可惜轮不到我啊,我们家既不得皇上看重,也不得太后青睐,我爹与王大人是对头,与苏府更没什么来往,别指着赐婚了,上门求都求不上。” 叶裳笑了一声,“别忘了除了这些,你还有一个青梅竹马自小订立婚约的表妹。” 齐舒猛地咳嗽起来。 叶裳又回身继续看《破春闺》。 沈琪纳闷地看着齐舒咳嗽个不停,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齐舒挖了叶裳一眼,哼道,“聊苏府小姐呢。” 沈琪闻言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道,“最近关于苏府小姐的传言似乎又转了个风向,说她行止粗俗,没规矩教养,不知礼数,不成体统,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宫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太后气的脸都青了,皇宫大内侍卫被打了十几人。”齐舒道,“这样好的功夫,偏偏在一个女子身上,除却不成体统外,倒也叫人刮目相看,不愧是苏大将军的女儿,虎父无犬女。” 沈琪啧啧两声,“不知道苏府小姐到底长什么样?真有传言那么美若天仙吗?” 齐舒看着他,忽然道,“要不然咱们也提前去灵云寺吧?再有十多日是七夕,灵云镇有七巧会,听说苏府小姐一直在王府被刘嬷嬷教导规矩,王大人发话,刘嬷嬷要与她寸步不离,既然如今刘嬷嬷和王府家眷的马车出城了,想必她也在马车上,我们派人去打听一下,她若是也在,咱们提前去灵云寺,说不准真能见到。” 沈琪闻言看向叶裳,“还有十多日呢?去灵云寺也太早了吧?你今年什么时候去?” 叶裳兴趣缺缺地道,“临近日子再说吧,最近懒得很,不想动。” 沈琪点点头,“十多日的确还早呢,不急。” 齐舒泄气,“日子还早也可以早些出去玩啊,最近在京中憋的我都闷死了。” 叶裳扭头看他,提醒道,“你爹不是抓着你背书吗?金秋会考,你要提前跑去灵云寺玩个十多天,你爹还不打断你的腿?” 齐舒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对啊,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叶裳又转过头去。 沈琪拍拍齐舒肩膀,“我们几人,只有你年岁够了,好好温书,金秋会考拿个第一,给我们长长脸,让人知道我们纨绔子弟也不是只会打架,同样能文能武。” 齐舒叹气,“没得玩了。” 沈琪好笑,“要想见苏府小姐,有的是机会,她如今都回京了,总不会再走了。” 齐舒点头,“也是。” 几人言谈的功夫,王府的队伍早已经出了城,不见了踪影。 戏台上,《破春闺》正唱得热闹,龙凤好不欢腾,挂月楼内一片叫好声。 两盏茶后,一名小厮来到叶裳身边,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 叶裳听了,秀眉微挑,片刻后,对小厮挥挥手,小厮走了下去,他转头对齐舒、沈琪等人道,“我收服的那头狮子突然厥过去了,我回府去看看,你们先待着。” 几人一怔,“狮子为何厥过去了?” 叶裳摇头。 “兴许是这天太热,狮子毛多,估计晒中暑了。”沈琪看着他,“让人请个兽医去看看就行了,用不着你回去。这好戏刚唱了一半,我今天可是冒着风险给兄弟们点的《破春闺》,被御史台的那帮子人闻到风声,知道我们听禁书禁戏,一准弹劾我爹,你不看完可惜了不是?” “你们看吧,以后戏可以再找机会听,对我眼缘的狮子可就这一头。”叶裳道。 沈琪一听也对,众人也点点头。 叶裳出了挂月楼。 小厮等在楼外,见叶裳出来,连忙牵来马。 叶裳翻身上马。 挂月楼距离容安王府两条长街,叶裳骑马穿街而过,不多时就回了府。 进了府门,一位仆从手中抱了一团包裹,恭敬地等在门口,见叶裳回来,立即行礼。 叶裳看了他一眼,问,“嬷嬷送的什么东西?这么急着给我?” 那仆从道,“嬷嬷吩咐了,要亲手交给世子,让世子回房再打开包裹。”顿了顿,又道,“嬷嬷还有一句话,也让小的转达给世子。” 叶裳闻言点头,向内院走去。 仆从立即跟上他。 来到一处院子,进了房间,叶裳指指桌案,仆从将包裹放在桌案上。 叶裳瞅着他,见他不说话,他伸手打开了包裹,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愣了一下,失笑,“嬷嬷这是做什么?” 仆从立即道,“这是嬷嬷为世子准备的吉服,让世子好生收好了,以便将来大婚时穿。” 叶裳无言片刻,伸手将衣裳拿出来,大红色的锦缎华裳,精致明艳,正合他的身,他看了两眼道,“这好像不是嬷嬷的绣工。” 仆从立即道,“嬷嬷年岁大了,怕赶不及世子生辰前绣完当礼物给您,这些日子正赶上教导苏府小姐,便请了苏府小姐帮忙绣出来的。” 叶裳一怔。 仆从又道,“嬷嬷说,若是她自己绣,怕是三个月也难绣好,苏小姐和她一起,日夜赶工,只用了二十日,就绣出来了。苏小姐拿剑的手做起绣活来分毫不让,心灵手巧,天下第一绣娘也不及。” 叶裳随手放下衣服,挑眉,“这就是嬷嬷让你转达给我的话?嬷嬷还说了什么?” 仆从摇头,“嬷嬷再没说什么了,只说让世子收好了,她和苏小姐提前去灵云寺了。苏小姐累坏了,要去七巧会玩玩。” 叶裳沉默片刻,对他摆摆手,仆从退出了房门,离开了容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