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怜》 第一章 捡到失忆少年 前几日云梦这边一直在下小雨,细雨绵绵弄得马路有些积水,原本当是热闹非凡的街上空荡荡的,甚至空气都是湿漉漉的让人不舒服。而今日终于,放晴了。 在郊边,因为太阳卖力的发送热能,泥泞的路也开始变干变结实了。 “小姐,今天天气真好呐。回去之后把这几天攒下的衣服都洗掉吧。”一个身着青衣的十六七岁少女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她双手撑伞,乌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上,眉目清秀,笑容可掬,只惜她从眉心到左边脸颊有一道暗红色类似胎记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有些吓人,若非如此这少女亦能称得上是位二八佳人了。 “说了几次了,不用叫我小姐。你不是我家的下人。”少女身边的女子缓缓说道,脸上带着细水般温柔的微笑。青衣少女知道,她对其他的事情算是默许了,冲着她吐了吐舌头。 这两个人走在一起,让人感觉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踏青一般。特别是青衣少女旁边的那位女子,肤如凝脂美目盼兮,额前的齐刘海恰到好处的半遮掩着一对柳眉,鹅黄色长裙素净淡雅,长裙裹着的是一具妙曼袅娜的身体,长发及腰乌黑亮丽,发尾处用红色丝带扎好,声音如清泉流水般澄澈温宛。五官像是精致雕琢出来一般,即使是不施粉黛也教人懂得什么是出尘绝艳。 路边、山坡上的嫩叶杂草青黄青黄的。几只黄毛的小鸟啾啾唧唧的打闹追逐着,有一只突然站在树枝的末梢上,新枝的嫩叶被这轻轻的动作颤得露水都落下去,这露水恰好打在了趴在树下睡懒觉的狗。那只狗被滴落的露水惊醒了,抖了抖身上的水后,又趴下去继续睡觉。 这条路相当宽阔,五辆马车通过都不成问题,而且这里是云梦通向洛川的重要通道,许多时候这里繁忙的只能供马车走。马路的一边是山坡,另一边是江水,夏日炎炎的时候常有三五成群的小儿在浅滩附近玩水。 此时日头还早,路上偶尔会有马匹拉着运送货物的木板车走过,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近近远远。还有路人不时往她们这边看,然后开始指指点点,结伴而行的还会咬耳朵说悄悄话。 青衣少女因为这张脸没少遭人挤兑,对别人的闲言闲语习以为常。她注意到了往来的车上装的都是的元宝蜡烛,开口问道:“胡蝶姐姐,今天是清明节吗?” 胡蝶点头,那青衣少女见她没有带任何祭拜的东西来,还想问话,但胡蝶抢先说了:“胡娘,今天我们只是出来走走。平时工作繁忙不得空,加之前几天连日下雨弄得家门也不便走出。如今放晴了,趁着日头还早,出来逛逛罢。” “那怎么不把夫人也带出来走走呢?老人家总是坐在家中也不太好哇!” 前面有一滩小水,胡蝶绕了过去,“娘她,身体不太好,而且她……喜欢待在家里。” 胡娘注意到胡蝶话里有那么点迟疑,然后瞥见胡蝶的脸色有些不对,便不再说话了。就这样,两人都不言不语的走了很久。 就在胡蝶打算回去的时候,她们看见远处有一群人围成圈站在江边,对着里面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胡蝶姐姐,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我们去凑凑热闹吧!”胡娘有些兴奋,这一路都沉默着没敢说话快憋坏她了。胡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跟着胡娘的脚步走了过去。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来到那里,那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胡娘粗着嗓子吼了几声让他们让个位置出来才得以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身着白衣且少年般模样的人躺在江水堆积成的河漫滩上动也不动,脸色比这河漫滩上的细石白沙还要苍白,嘴唇是紫的快要变黑了,头发和衣服都是湿的,看样子是掉进江里之后被冲上岸的。他的额头左边有个非常明显的伤口,而且已经结成血痂了,血痂连着的皮肉之间还夹着些头发。看上去整个人虚弱的仿佛连气都喘不上了。 胡娘看这人可怜,但恨不得拿包瓜子嗑起来看戏。胡蝶看着四周的人皆是这般的态度,自觉这里并没有这位少年的家人。她叹了口气,独自上前,俯下身检查他的状况。 她探了一下他的气息,说道:“还有气。”紧接着双手放到少年的腹部,准备救援。她摸了一下,在胸口的位置摸到一个有点硬又感觉很软的东西。胡蝶把手伸进少年的衣服去,掏出了一本被水浸湿得一个字都认不出来的书。胡蝶看了一眼书,又看了一眼少年,神情有点恍惚。 “胡蝶姐姐,这个人你认识?” 胡蝶被这一声唤回魂来了。不过不止是她的魂回来了,围观的人也开始吵杂地说起话来。胡娘大概听见他们说着“胡蝶”,“真的那么美啊”,“心痒痒”之类的话,而且伴随着的都是不怀好意的或是鄙夷的眼神。 这种眼神,胡娘早已见怪不怪。可是这次却不是投放在她的身上,而是美得足以倾国倾城的胡蝶…… 胡蝶淡淡的说:“不认识。”,对周围人的谈话置若罔闻。这种不善的目光不只是胡娘习惯了,胡蝶也已经可以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 准备接话的胡娘还没开口,胡蝶很清楚她想说什么,抢先说道:“那样的话你要是说出来,现在你就给我滚!”她的语气很平淡,胡娘听不出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于是不敢再说一句话。 胡娘是三个月前胡蝶救回来的。 那时候十二月,江水冰冷刺骨,她跌入江中。她不谙水性,抓着一块浮木顺水而流挣扎呼救。当时也如现在,沿途很多人围观,却没有人愿意施以援手,比江水更冰冷的是这些人的心。就在她万念俱灰不抱希望的时候,胡蝶在人群中冲了出来,想都不想便扎进水里朝着她游去。 那时候水流不急,但胡蝶是逆流而行,却如同游鱼一般轻松的游着,最后抱着她游到对岸,并且把自己身上那件湿掉的大衣拧掉些水披到她身上。 “你还好么?”胡蝶眼中的关切是真心的,不夹杂任何私念的。这微弱的温暖点燃了这个冬天。她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子,而且这个人的心比她的外貌更要耀眼。 她无依无靠没有去处,哀求着胡蝶让她留下来。胡蝶念在她可怜,便收下来了。对她来说,胡蝶便是她的神明,是她的一切。 “我……我愿意为小姐当牛做马。”,“我不是你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被爹娘抛弃了……没有名字。” 胡蝶看穿她的心思:“那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要有个名字的,不然也不好叫你。” “还请小姐赐名。” “我不是你的小姐!那……你且叫着胡娘罢。” 胡娘还沉浸在回忆之中。这次轮到胡蝶把她拉回现实来。“你还在干什么?我让你把那件衣服拿过来。”胡蝶已经帮他把喝下去的水都倒了出来。 现是三月,冷暖不定,日头又还早。胡娘就多带一件比较厚的衣服以防胡蝶着凉。恰好这件衣服正是那天胡蝶裹在她身上的衣服。胡娘噘着嘴不情愿的给他裹了起来。 “胡蝶姐姐不是要带回家吧?” “你看他的样子能自己走么?” 胡娘不开心,鼻子哼了一下。 “别像个傻子一样站着,快帮忙!”于是两个人合力把这个少年抱回家了。 许久之后,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夫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边摇头一边说:“怎么过了那么久才叫我来啊?不知道救人的时间很珍贵么?” “今早才遇见,就马上带回来了。怎么样了?”胡蝶回答之后问大夫。 “那小子还算命大,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还喝了不少水,头又受了伤,却还吊着一口气。我给你开点药方,然后你们……”大夫仔仔细细的交代着照顾少年的注意事项,又进去看了一眼少年后叹了口气才走。 大夫走后,在另一个屋子里走出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这妇人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也保养的不错,但是不知是不是生病了,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看起来就不太好,显得整个人很憔悴。 “小雀儿,这是怎么了?你生病了?”小雀儿是老妇人对胡蝶的称呼。 胡蝶走过去妇人身边,以防她匆匆走来不小心摔倒。“不是,今早遇到有个少年溺水被冲到岸边,而且伤得很严重。周遭也不见他家人,我便带回来救治了。” 听完胡蝶的话,老妇人眉头一紧,“怎么最近老是这样的事情呐!”然后她抚着胡蝶的手,“你做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领我去看看那少年罢。” “哎呀。这孩子长得多好看呐……”老妇人揉了揉眼睛,又贴近了看,恍然间似乎看见了谁,眼睛红了起来。 少年身上湿透的衣服被大夫换了下来,不过人家年事已高就不再费那么大力气帮他穿上衣服了,就拿了床棉被盖上去。被血痂黏连着的那丝丝头发也剪去了,然后简单的把头发梳理好披散开来。擦掉脸上的污垢后,虽然那张脸还是一如苍白毫无血色,不过能看得出是一张温润如玉的俊脸。 胡蝶顺了顺老妇人的后背安抚她,“娘,你先回去休息?照看他的事情就让胡娘做吧。” “就让我看看他罢。”老妇人摇摇头,“反正在家也无事可做……” 胡蝶不再说话,她转身回去自己的屋里去了。 过了很久,少年还是没有醒。他有点发烧,老妇人时不时给他换湿棉布敷着额头,胡娘煎好的汤药温了一遍又一遍。 到了戌时,胡娘也不忍心老妇人再操劳了,就连哄带劝的让她回屋休息。而她自己守到亥时,实在困得受不了,坐在门外的石阶上靠着门框睡着了。 就在胡娘睡着不久之后,少年醒了。 他觉得头疼,而且浑身无力,连睁开眼睛都非常非常费劲。他缓缓扭动着头和眼珠子,审视着所能看到的每一样东西。 他张合着嘴,无声说着:“这是哪儿?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少年闭上眼睛,思考接踵而至的一个又一个问题。只觉头疼不已。 月光穿过了纸窗,柔化了房间的所有东西,连白墙也变得有些朦胧。 “我是……谁?” 第二章 蝴蝶 第二天早晨。 少年卯足了力气穿好衣服坐了起来,坐在床头看着房间里的四面墙出神。 突然房间的门打开了。 少年惊讶来者的美貌,穿着寻常衣衫也美得让人眼前一亮,不知不觉间红了脸。 胡蝶见他起来了,笑问:“醒来了?”她走上前去想摸摸少年的额头,看他是否还在发热。但少年不知胡蝶要做什么,下意识的闪躲。胡蝶一把将人拉了过来,确认已经退烧之后安心了些。 …… 少年觉得眼前的女子有着和外貌不符的粗暴…… “啊嚏!”刚才因靠的太近,胡蝶身上残留的些许脂粉香气惹得他鼻头直痒,扭头打了个喷嚏,然后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恩。你,你好。这里是哪儿?”才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胡蝶察觉到他对香粉有些不适应,往后退了几步,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端起杯茶说:“这是我家。昨日你溺了水躺在江边,我们将你救了回来。” “哦……”少年一脸茫然。 胡蝶昨天心中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皱眉思考。半晌,手指按住太阳穴摇头。 “那家在何处?” 少年还是摇头。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是同样的答复。 胡蝶头疼:“唉……挑个日子去庙里拜拜吧。”怎么捡回来的都是这些问题少男少女! 自觉惭愧,少年低头不语,手指不安的抠抓着衣服。 胡蝶看他的表现不似装疯扮傻的假失忆,心想一个美少年突然失忆了他自己肯定特别的不好受,于心不忍,语气轻柔的说:“我叫胡蝶。你且叫着‘胡二’罢。现在这里住下来,等你身体大好亦或想起什么再作打算。如何?” 少年惊讶着点头,居然有人会收留来路不明而且失忆的陌生人。而且帮别人起的名字可以说是相当随意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道谢了。在他开口之前,胡蝶已经喝完那杯茶,起身走出门顺便丢下一句:“不过我这里可不养吃白食的人。能下地之后,胡娘你给他找些事情做。” “是。”胡蝶出去之后,胡娘紧接着进来。她脸上挂着大大的眼圈,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她把温了不知道几遍的汤药端放在桌子上,然后瞪着他,没好气的说:“给老娘把这个一滴不剩的喝完了!”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出去了。 胡二被这个脸上有着骇人红疤的姑娘唬住了,也不知是被对方的态度还是样子吓到,只吐出一个字:“恩……” 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胡二是这么想的。 当胡二好不容易走到桌子前坐下把药喝完后,老夫人就进来了。老夫人对他嘘寒问暖的,听闻他的遭遇后又叹气又摇头表示心疼,这让胡二好生感动。胡二又问了一些关于她们家的事情后老夫人才走。她走的时候胡二觉得她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这里只有她们三个女人住,一家过的清苦,全靠胡蝶一个人撑着。老夫人有个儿子,外出未归,见到胡二老夫人心中欢喜,多次言道若不嫌弃就在此常住也可。 难怪那么久了,一个“野男人”来到家里,男主人却一次都没露脸…… 时间一转,几天便过去了。这日,胡二在自己屋里吃过中饭后,活络活络一下身体,感觉力气回来了些,就准备去找点家务事做。毕竟寄人篱下,而且这里的主人都明说了不给吃白食,自然是不好意思蹲在房间里了。 这房子是四合院的设计,前院的左右两侧配置了四间屋子,其中胡二刚才在的那一间在左边,在旁边的则是厨房。 怪不得前边闻到的辣椒味那么呛鼻。 胡二吃了这顿以“辣”为主旋律的饭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被辣的面红耳赤眼泪鼻涕俱流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灌了几壶水后仍是辣味不散。只觉整个人快飞升了。 胡二看了一眼房子的布局之后,才发现胡娘坐在院子里歪着身子嗑瓜子。知道他出来了,胡娘也不想多给一个眼神。 胡二心道: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寄住多久,总之还是要和大家打好关系才行! “那个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胡二有点不安,初次见面时被她脸上那似裂痕又似胎记的东西吓得神智不清。而且当时她态度非常凶!给胡二感觉非常不好亲近。 果不其然,她语气不善的说道:“之前不是挺小姐说过了吗?你是不是傻的啊?”胡娘冷哼一声后继续道,“小姐赐名胡娘。”她把‘赐名’两个字说的非常重,就好像在说‘你别以为只有你是小姐给起的名字!我也是!’。可以说是非常怕被争宠了。 这次胡二没有再被她的态度给唬住,真心道:“那位小姐说是不能让人在家里吃白食,于是我想为你们做点事情。不知哪里还需要帮忙呢?” 胡娘哼了一声:“自然是不能吃白食的!我们可不养闲人。”接着她指了指厨房对面的屋子,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喏!那是柴房,先去劈十来捆柴罢。然后再到旁边的井里打水到你屋子前边的水缸去。” 胡娘翘着腿嗑着瓜子哼着小调指挥胡二干活,样子熟练的特别像指使下人干活的老板娘! 听罢胡二老老实实的搬了一两捆木头放在地上,然后回到柴房拿出斧头来。柴房前就有一个木桩用来砍柴的,胡二把木头端端正正放在上面,用力举起斧头劈下去。因为生病的缘故,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劈了好几下才砍好一块木头。就这样砍了三四捆柴之后,胡二已经累得直不起腰。 那边的胡娘吃完瓜子后拍了拍手站起来,听到一点点的劈柴声,这才想起有那么一个人在砍柴。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胡二才砍了那么点柴,眼中的鄙夷根本藏都藏不住。 “怎么回事儿?半天才砍了那么点?”胡娘插着腰,俯视着蹲在地上休息的胡二,“要你那么劈下去晚上烧水洗澡的柴都不够用了!” 在小姑娘面前出丑了,胡二哂笑一下,本来因为砍柴热得烧红的脸,又因为胡娘的这句话红到耳根去了:“呵……让你见笑了。” 胡娘看他脸红成这样,还想多损几句欺负他,又担心他身体没恢复好又烧起来,在胡蝶那边不好交代,语气缓和了些:“别砍了,你去把我那边的瓜子壳扫一下就去休息吧。” 胡二应是,乖乖的去扫瓜子壳去了。 柴还是要继续砍的,烧水做饭洗澡都必须要用柴火的呀!胡娘走去柴房,抱了几捆木头出来,把木头在桩上放稳,抬抬手就举起斧头,只一下就把那木头劈成两半,没多久的功夫就把那堆木头全部砍完,气也不喘脸都不红,转身就去井边打水,直教胡二目瞪口呆…… 这个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 伴晚时分,胡蝶从房间出来还没到厅堂,就听见胡娘一边端菜一边责骂胡二牛高马大干活还没她这个小姑娘麻利,老夫人劝了几句让她消停会儿。胡娘说的是事实,被骂的那个人羞愧的话不敢说头不敢抬。 胡蝶走了出来,问了胡二几句情况,果真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样。她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如此。那这些家务便继续由胡娘来做。你待会儿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跟我走。” 胡娘和老夫人听了大吃一惊,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雀儿!就算少年是这般皮相可究竟是……” 胡蝶打住老夫人的话:“别担心,我有分寸。” “那我也要去!” “你去吓人么?” 胡娘不服,腮帮子气鼓鼓的。胡蝶瞪了她一眼就老实了。 虽然胡二他们在的四合院占地不小,厅堂宽阔大方,却极少家具陈设。一顿饭也就寥寥几味简单的素菜,可见生活非常拮据,老夫人之前说的家道中落果真不假…… 胡二草草果腹之后,便烧水洗澡去。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胡蝶站在门口等他。 胡娘看那穿着一身干净白布,梳理好头发的胡二,啧啧道:“倒是人模狗样儿。” 胡蝶亦走了过来,此时的她精心装扮了一番。头梳随云髻,用翠绿的宝石打造成的珠钗头饰妆点着。改良过的火红襦裙单薄轻盈,欲露不露,显得她性感撩人。姑娘家的点妆笔是何等神奇物件,将那柳眉清修,雪肌敷桃红,胭脂点绛唇,使那倾城之貌变得愈发瑰美艳丽,美得那么不可方物。 胡蝶没有多给他时间欣赏,挥手说道:“走!” 打开大门,发现门口已经有一顶轿子在候着。周围路过的人见了小声议论着什么。胡蝶只一眯眼微微扬起下颌的一瞥,那群人一瞬间便作走兽散。紧接着她风情万种仪态万千的走进轿子里,并对轿夫说:“让门口那个傻小子跟上。” 听到胡蝶的话,胡二自然不敢多停留,快手快脚的跟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府邸的牌子上写着的是。 “叶府” 第三章 蝴蝶(2) 跟着轿夫走了好一会儿,天色也开始暗下来。胡二问道:“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那几个轿夫听了这句话之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胡蝶已经不再纠结他们对自己的称呼了,柔声道:“放心,我不会卖了你的。就快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胡二闻到了非常浓烈而且非常杂乱的脂粉味!他再仔细的看向四周,发现这里竟然是花街柳巷! 这里的姑娘衣衫轻薄,穿了跟没穿似得。个个媚眼如丝,红唇艳艳。她们平时服侍多了那些体态发福财大气粗达官贵人,见了胡二这般眉清目秀的俊朗小哥,多了番好感,招呼他来找自己‘玩儿’。 而有一些眼尖儿的,看到那顶轿子后,收敛起媚眼,安安静静的做个红粉佳人。 那些姑娘有的站在门口有的倚在窗边,对着他摇动手帕,轻喘着说道:“那位小公子,来嘛。”话尾语气上挑,念得相当撩拨人。有的扰袖弄摆袒露香肩。胡二害羞的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些勾栏女子见了胡二的反应,愈发放肆的挑逗他起来。其中有个走的近了,那脂粉味弄得胡二鼻子又痒了起来,这次他竟没忍住,就那么喷了那姑娘一身鼻水沫子。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胡二自觉尴尬,忙对那位姑娘连说了十几个抱歉,差点都想跪下来谢罪了。对方看在胡蝶的面子上只得羞愤的甩袖离场。 道歉完之后,胡二一行人还没走出几步,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花街。一路上都能听见各位小姐姐的轻笑。 胡蝶忍不住掀起帘子,对胡二说:“你来到我家之后低头了多少次?是男人就给我抬头挺胸的走着!你是我胡蝶带来的人,被看到这般窝囊模样,指不定要给旁人怎么笑话!” 话毕,胡二再也不敢低着头,唯唯诺诺道:“是,小姐。” 胡蝶扶额:“在人前不要叫我小姐。唤我姐姐便可。” “……是。” 在胡二快受不了旁人对他的打趣,羞耻的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时候,轿夫终于停了下来。他抬头望了眼这比起前面所见的花楼都要壮观的建筑,上面用金漆写了大大的三个字“盼香楼”。 精心装扮的胡蝶,路人形形色色的目光,花街柳巷的勾栏女子。将这些联系在一起之后,胡二突然明白了胡蝶所说的工作是什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莫非你……是?”最后两个字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胡蝶走出轿子,心中了然,直截了当说道:“正是。” 她如此坦率的说了出来反而让胡二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看着胡二一脸复杂的表情,胡蝶故意揉乱他额前的头发,笑道:“恩哼,若是后悔跟着我也无妨。把欠下的债都还清过后,海阔天高任尔飞。” 胡二并不是嫌弃胡蝶的身份,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些勾栏场所做事。还有很多想问的,但这些话涨到喉咙的时候,全部变成不知所措的表情。 “最后给你点时间整理情绪。”胡蝶理了理衣裳,过后便道,“跟上!”胡二把心神收了回来,迅速梳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跟了上去。 跨过盼香楼的大门,入眼便是一条大两个人高的大红毯铺在正中央,并且一路延伸到楼梯上,接着铺到二楼、三楼、四楼去。楼梯两侧均置有台子,台子上有歌姬舞姬正表演歌舞。一楼大厅处置放了二十多张圆桌,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光是站在门口就能听见四面八方那莺莺燕燕的笑语。 胡蝶入楼,绒毯红裙飞扬,春面媚骨玲珑心。胡二在其身侧,挺胸昂首白衣修身,好一个翩翩公子。注意到他们的人纷纷噤声注视着。 胡蝶和胡二的身形相仿,身高更是无二般。此时胡二站在她的身侧,偏过头正好能看见她的表情。 她目光如炬,红唇微扬,露出那自信至极的笑容,步伐不急不缓如闲庭信步,一脸满面春风,意气风发的表情。仿佛她来到的不是风月场所而是硝烟漫漫的战场,而她不似那披着红妆的勾栏美人更像是久战沙场威风凛凛的常胜将军。 忙着应对人的老鸨子察觉到一些异样,回过头来就看到了胡蝶,立即眼都笑开了花,“哎哟,总算是盼到你来了呀!”围了她一圈的男人更是激动不已。 胡蝶不想回这些门面话,直接进入主题,“陈妈,后院做清洁的姑娘有几个病了之后请辞了是吧?正好我家里的小厮闲得很,就来帮个忙了。” 这陈妈也是快人快语,痛快说道:“那敢情好,这里走了三个女娃娃,那就正好顶上,工钱就两个人份的。” 胡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凭什么一人干三人的活儿却只能拿两人的工钱。不过是些洗洗刷刷的工作,胡二肯定没什么问题,放他在家里也没什么用,计较之下还是在这边工作划算。于是她便答应下来。 “陈妈先带他认认后院的路,这边我来应对便可。” “好嘞。”陈妈看向胡二,马上惊讶道,“哎哟哟,你家这小厮长得当真是白净。不是个姑娘家可浪费了……”眼里净是扼腕叹息之意。 但凡是男的,被别人说‘不是女的多可惜’之类的话,心里自然是不痛快的。胡二也不例外,当即皱起眉头怒目相对。然后忍不住小声的打了个喷嚏。 这老鸨子的香粉用的比外边那些姑娘还多! 陈妈轻笑一声,心想这小厮还挺好玩儿!然后便带他去后院了。 而这边的胡蝶轻松自如的应付着那些人,“家中出了点事情,倒是耽误了些时间。陈老板好久不见……” 日复一日,胡二每晚都会跟着胡蝶一起到盼香楼,在后院洗碗打杂的日子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 胡蝶每天都会问一遍胡二是否记起以前的事情,哪怕是只是想起自己家乡在何处也是好的。不见了那么久,若是双亲尚在,他们只怕是要急死了。 可胡二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如同一滩死水,波澜不起。他也很想找回自己的过去,如此这般活的不明不白总觉得身体少了什么,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清楚的感受到那份空缺带来的失落。 胡蝶无奈,安慰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来了。” 胡二无奈的笑了笑应是。 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胡蝶用手指轻轻戳了他脑门一下,“等你攒够了钱,就去到处走走。你的家人还在找你,然后就遇上了。” 这一个月胡二辛苦工作得到的工钱胡蝶都有替他算着,毕竟盼香楼是云梦最大的春楼,工钱方面自然不差,扣掉伙食还是有不少钱的。再过几个月应该是可以去寻回被自己丢失的过去了。 一天,胡蝶请假休息。因为今天是老夫人的寿辰,她想亲自下厨。吩咐胡二胡娘两人去买菜后,便开始仔细的打扫屋子。 由于夜晚工作的关系,胡二胡蝶的作息和屋里另外两个人相反了。所以平时也没能和胡娘多说几句话,自然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多少进展。一路下来,彼此都没能多说一句话。 “喂!老板,这鸡多少钱?什么!那么贵?你不如去抢呢!就这个价,你负责拔毛杀鸡,转一圈回来我再拿。你动作麻溜儿的啊!” “哟这菜挺新鲜,老板怎么卖。还挺便宜啊,来称几斤。喂!那么少居然就五斤了?掺水了吧!哼,你看这样不就少了几两了。就说你们掺水了!哟,这棵菜看起来也不错,刚才你骗了我就当做是补偿了不然我到处抹黑你!” 买菜的事都交给胡娘来做。她眉毛拧的紧,眼睛瞪的老大,本来可爱的小脸愣是变得凶神恶煞人见人怕,加之脸上的那道红痕一看就让人感觉到不是个好惹的主。那张小嘴又刁又毒,还特别能占便宜,简直就是生磁的铁母鸡,不仅拔不到毛还要把别人的毛都吸过来。 各种意义上战力都低下的胡二只能默默跟在身后拿东西…… 路过一首饰小摊的时候,胡二停下来驻足观看。他左看看右看看,心意不定。那摊贩见他指来指去选不定买什么,于是给了他建议,眼睛盯到哪个就说哪个怎么怎么地好,还说买两只送一小盒胭脂。结果这让胡二更加不知道买什么了。 又成功占到便宜的胡娘正准备叫提篮使者装菜的时候,发现人都不见了!她眼睛往街上扫了一圈,看到胡二正在小摊前买小饰品,不干正事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准备开骂。 听到胡娘风风火火赶来的脚步声,胡二莞尔一笑:“你来啦。” 胡娘气的正想把手里的萝卜甩到他脸上时,他拿出刚才买的那只头钗放到胡娘面前,“这个给你。” 胡娘被他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定神去看他手中那物。那只头钗是一条长蛇盘在银制钗身上,蛇身被红色的碎珠点缀,而蛇眼贴着的是一小小块玉石。这样式并不算好看,碎珠的成色都很差,那玉石一眼便知是玉石场淘汰出来的,光看就觉得很劣质。 “我看胡蝶姐姐有一只盘龙钗,虽然这只比起她的差很多,但也算得是我一点小小心意。最开始失忆那段日子真的麻烦你照顾了……”胡二想起初见那天胡娘一脸苦大仇深,之后的日子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看过,但其实她没有什么恶意,而且在方方面面都可以感受到她的照顾。 胡娘有些不相信:“送给,我?” 看到她迟疑的表情,胡二用力的点头:“毕竟是姑娘家,总该有些许饰品装扮下自己才是。” 胡娘接过发钗,她现在的心里有千头万绪,“毕竟是姑娘家”这句话最后一次听说的时候还是母亲在她七岁生辰时说的。 小时候的她活泼开朗,对谁都特别友善。但因为这张脸,她没少看别人的白眼。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不被喜欢也罢,还要遭人非议中伤。为此,心中慢慢生出郁结,养出如今这般性格。 七岁生辰那天,她一气之下拿起长刀削去自己脑后的头发。母亲发现之后,心疼的看着她。走过去替她理好被削得不齐的头发,温柔说道:“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哪怕没有人喜欢你,你也必须要爱护好自己。因为你是个女孩儿呀!再说,不是有娘在么?真是可惜那么漂亮的头发了……” “你头发乌黑亮丽的,这钗带上去肯定很好看!” 胡娘回过神来,还是没好气的说:“这钗的样式那么难看,居然拿来送人真是跌面了!”虽然语气不好,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胡二感受得到她现在很开心。 “你花了多少钱?” 胡二伸出三根手指:“……额,这个。” 胡娘用力的晃动着自己的食指:“被骗了吧!最多这个数。” 胡娘转过头就要跟老板吵架要回点钱,胡二非常艰难的拉住她说了好多次不必计较,她才肯罢休。 “走了,去拿鸡然后回家。” “好。” 两人回去之后,胡蝶马上就开始做饭。她也不让别人帮忙,就自己一个人在忙活。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做好了。 每一样其实都是简单的菜色,为了照顾老夫人还是素菜居多,鸡肉也煮的嫩滑可口,方便老人家下口。 饭桌上欢声笑语的,气氛融洽。胡蝶总给老夫人夹菜,生怕她吃的少了。老夫人今天的气色很好,罕见的没有那种萎靡的感觉,一天都笑得开怀。胡娘今天也难得不皱眉话中不带刺,但还是损了几句胡二被人骗的事情。这其乐融融的,让胡二有种家的感觉。 我的家以前是不是也这般欢乐? 胡娘突然开口道:“买菜的时候听外边的人说,一个多月前失守的落阳关夺回来了。好像还是一个少年就把这关拿下的。” 胡二有些惊讶:“我怎么就没听到!” “你整天耷拉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可能知道!” 胡蝶笑道:“听说那位迟将军领兵三千也没能夺回,这位少年居然以一己之力拿下了。那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老夫人关切的问:“那,那位少年叫什么名字可知道啊?” “好像是叫沈……不知道了,就听得他姓沈。好像现在回清河的王城去,估计会被封个什么将军罢。” “哎……不用打仗就好,不用打仗就好。打起来,受苦的总是老百姓呐!”老夫人叹道。 胡二心中有种感觉一闪而过,但来的太突然去的也太快,他也说不明白是什么。 胡蝶咽下口中的饭菜,对他们三人说道:“下个月我们去观音庙里拜拜吧,最近遇到那么多事情,烧柱香祈福也好。” 众人齐齐应了声“嗯” 第四章 蝴蝶(3) 盼香楼的工作并不难,只是在后院里洗洗杯盘碟,不过因为人很多,所以工作起来是挺忙的。当空闲下来的时候还要去洗楼里姑娘的贴身衣物,最开始单纯的胡二光是看着就羞红了脸,那些衣物又轻又薄看上去特别贵的样子,让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洗才好。不过一回生二回熟,这一个月下来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如止水的去洗这些东西了。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事情。 这是老夫人生辰过后的第三天,他们如同平常那般来到盼香楼。当各自回到自己岗位工作之后,陈妈来到了后院。 “哎哟,这可怎么办才好呀!”陈妈原本就大的嗓门,这次的声音似乎更加大了…… “端菜送酒的几个小妞儿家里突然来事到不了,前边可忙死了咯!” 胡二其实清楚的很,这个月陈妈一直在想方设法找其他的工作给他做,一直榨取劳动力!前阵子一直拉他去厨房帮忙,而这杯杯碟碟又不得不洗,于是他这边跑跑那边蹲蹲,忙的整个人快晕过去了。还有一次让他去倒夜香,正好胡蝶路过发现了才制止下来。 而陈妈其实一直心忖着让胡二去前边端茶递水,只是都没什么好机会。陈妈第一次见他时,发现这小厮有着那么一副好的皮相,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比外边的小妞差。如果让他出去,人发现这连个小厮都这般好看,再一传十,十传百的广而告之盼香楼的素质如此高,还不是财源滚滚!简直美滋滋,光是想想都会笑。 这种时候就应该主动出击。胡二在干净的布上抹了抹手上的水出了洗衣房,“陈妈,是不是前边缺人手啊?” 陈妈还装的很像,看到胡二仿佛看到救星般:“是呀是呀!那些个死丫头突然就不来了,真是乱了阵脚呐。”她噘着老嘴,恨恨的跺了跺脚,嘴里还喃喃的低声咒骂。 胡二莞尔道:“既然如此……我这里也不太忙,可以请厨房里的姐姐在器皿不够用的时候来刷一些。我去外边帮手便是。” “哎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陈妈感动的老泪纵横,不过为了保持妆容还是用手帕擦掉了。 接着胡二笑容不变,露出本性说道:“我听肖姐姐说她的工钱是我的两倍,这自然是要算进去的。别担心您老人家记不住,待会儿出去了我就找胡蝶姐姐说明一下。” 陈妈感动的点了点头,眼神里的不满还是藏不住,心想“嘁!这小东西没以前好骗了,看钱看的跟他主子一样重。” 这些日子跟着胡氏两位当家的混,真的是把钱都镶进眼睛去了。胡娘每天的买菜钱就那一点,她不能委屈了老夫人吃不新鲜的菜但自己又爱嗑瓜子,于是死命的砍价贪一些钱买一两斤瓜子回去。 胡蝶哪怕是因为需要,胭脂水粉也很少去购买。平日里根本都没见她需求过什么,就连衣服都一直是那件素净且被小修小补过很多次的鹅黄的衣衫,甚至已经洗得开始发白了。 按理来说她在这里工作,又是如此这般的天姿国色,肯定赚的不少。 为什么过这样的生活呢? 来到厨房,胡二看到姐姐们正在忙碌着,但也少不了碎碎念些八卦。 “小杨你可瞧见了么?那个王公子又来了。” 那小杨道:“真的么柳姐?说起来啊,这王公子也真是痴情,可惜有人不领情。啧啧。” 胡二笑道:“两位姐姐在聊些什么呢。”他将小菜放到托盘里,准备带出去。 柳姐一边炒着菜一边扭过头来对胡二说道:“嘿。小二又被陈妈使唤过来了?” “可不是,赚些小外快。” 柳姐笑的没有恶意:“掉钱眼儿里的样子可真跟你家主子一个模样。就不知道为什么看不上凉川的王公子。” 胡二一惊:“刚才柳姐说的可是胡蝶姐姐?” “可不就是。”柳姐叹息摇头道,“人家王公子据说见过胡蝶之后就此迷上了,每次来到云梦都会到这里找胡蝶呢。一坐就是一晚上,啥事也不做。哼!要换其他人早就提枪上阵了!” 哪怕是后院干活的姐姐,也对一些事情耳濡目染,早就见怪不怪,说起荤话来脸色也不变一下。 小杨接下去说道:“胡蝶这人傲的很,谁送的礼都不要,就是赚的打赏,得亏她长得那般美又晓得讲话还有个性。不知多少人愿意为她一掷千金,要不然可得喝西北风咯。” “啧啧,也不知王公子看上胡蝶什么。都已经是人尽可夫的窑姐了,带回家去不得让他老子削死。” “听说那王公子还曾在房间里给她弹琴吹箫呢!真不知为了什么,也是第一次看人给窑姐干这事儿的。那胡蝶也是傻,人家百般对她好对她体贴连我们这种粗人都看的一清二楚。早早从了人家可不好么,非要在这里作贱自己。” “啥吹箫啊?!” “就是很很正经那种呀!哈哈哈哈哈哈!” …… 这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起来,完全忘记了胡二是胡蝶家的人。胡二也不想听下去,便去干活了。 如两位姐姐所说,有个人愿意交出心来对她,又为何不跟着走呢?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罢。他拿起端菜盘,径直的走向楼里。 做端茶递水的小弟其实很忙碌,上上下下跑前走后,酒不够了还要去酒窖里搬出来。有的人不胜酒力,吐了一桌,恶心的胡二不知说什么才好。偶尔路过一些房间,里面会传出点靡靡之音,臊得他直脸红。 胡二给刚进来的人们送上咸花生和酒水。 隔壁一桌的人粗着嗓子吼道:“来给我上壶新的嗝。酒!” 胡二听见后忙道:“是是是,人稍等片刻。” 突然这人死死抓住胡二的手,一双眯眯眼凝视着他,然后猥琐地笑道:“嘿!这小妞居然女扮男装来博人眼球。可真新颖,大爷我嗝今晚就指定你了。” “可是大爷,他,他是……”陪着这位人喝酒的姐姐慌张的说着。 这个人从脖颈红上头顶,醉眼蒙蒙说话粗声大气还夹带酒嗝,一看就知道是醉了。“啊?别担心!嗝!今晚我们三个人一起玩。一定,嗝。好玩。” 胡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但还是好言相劝:“人,我只是来帮工打杂的。并不是这……人还是先放手罢。” “我不放!”他将胡二拉近自己,嘿嘿笑道,“我不管你是男嗝是女,今晚大家就一起玩了。” 周围慢慢聚集了很多人围观着,似在围观街边卖艺。 胡二一脸羞愤,看人的眼神是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了。“请自重!”他咬牙怒道,说罢便是一个拳头抡到对方脸上。 那人被一拳打的有些懵,又有些气愤:“你打我?!” 随后两个人便扭打作一团,打的你来我往,杯碟破碎,惊得身边的女子尖叫连连。 也是突然间,全场肃静,围观的人群里让出了一条路。只剩下打斗的两个人在互骂挥拳不知状况。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在这里的人有没有可以告诉我,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是胡蝶! 刚才陪着这个闹事人的姐姐走到胡蝶身边,小声说话。 不一会儿,胡蝶点点头示意那女子走开,然后兀自走上前来。随后她一把便扯开了那人抓着胡二的手,目光锐利如剑,“这位人,请不要在这里闹事。” 那人定了定,看清楚来人之后欣喜道:“哟胡蝶来了,正好我们一起玩儿……嘿嘿,四个人一起。” 胡蝶甩了他一个耳光,顺便把旁边的胡二推开了一些,用力念道:“自重!” 那人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个耳光,又喝醉了酒胆子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算是什么嗝……”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杯盘碟碎裂以及一些姑娘尖叫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砰的一下重物倒下造成的巨响,地面都震了震。引得楼上不少人也探出头来。 “你算是什么东西?”胡蝶还是那个冰冷的神色,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刚才那一系列的声音皆因胡蝶把那张有三个成年男子重的桌子一手掀翻。 那双纤细的手,竟然藏着那么大的力量。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那醉汉被这声巨响震得耳鸣,酒也醒了三分。看着周边围了那么多人看自己笑话,直觉自己被胡蝶羞辱了一番,便不肯作罢。他伸手要抓胡蝶,却被胡蝶反抓住了他的手,胡蝶右手扣按对方右手背反拧,快步走到他身侧,一脚用力撩起对方脚后跟,这醉汉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胡蝶松开手看着醉汉倒下,接着狠狠踢了他脑袋一脚,这醉汉昏死过去。 看了这一幕,好多姑娘以为闹出了人命,害怕的大叫起来。胡蝶拍了一下隔壁的桌子,大声道:“别吵!全给我闭嘴。带这位人上楼休息,别忘了收借宿费!” 然后几个大汉把这醉汉扛走了。路上有个窑姐探了探醉汉的鼻息,发现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死,才松了口气。要在这里闹出人命,到时候可混不下去了。 胡蝶冷哼一声,看了陈妈一眼,心知这一场闹剧多多少少都和她有关系。胡蝶大声说道:“这,算我一半。”而陈妈摆手转身示意明了,自己吩咐人收拾残局去了。 然后胡蝶往人群看去,对着某个人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那边的人心领神会,对着口型说道:“走吧。下次见。”再然后胡蝶拖着胡二走向门口,风风火火的退场了。 那个人便是柳姐所说的王公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