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初搞慈善》 分段阅读_第 1 章 《回到明初搞慈善》作者:蜀七 文案: 穿到元末明初,林渊原本准备学习穿越前辈。 发明坦克大pào蒸汽火车。 广收小弟,雄霸天下。 然而,等林渊反应过来,看着身后浩浩dàngdàng的穷苦人民—— “跟着老大!有饭吃!” “跟着老大!不饿肚子!” 目标是称霸天下,实际cāo作却是苦bi种田。 这是一个汤姆苏直男无奈变成活菩萨抱上金大腿的故事。 cp非朱元璋。 苏爽文,么么哒。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历史衍生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渊 ┃ 配角:很多 ┃ 其它:============== 作品简评: 从现代穿越到元末明初,林渊最开始的目标只是平安的活下去,然而乱世将至,苟且也难以偷生,他只能想尽办法保全自己和 身边的人,在乱世中占据自己的一席之地,却莫名其妙背上了“活菩萨”的称号,成为了贫苦大众的“精神领袖”……本文情 节流畅,没有逆天的金手指,只有勤恳努力的劳动百姓,作者从底层人民的角度入手,描写了改朝换代前的兴亡之苦,故事环 环紧扣,人物多而不杂,生动立体,语言直白又不失韵味,细致的描写了男主从艰难求生到问鼎天下的争霸之路。 第1章 001 “少爷。”圆鼻头的小厮举着个破碗,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穿着的短衫上全是泥,十指冻得通红,一抽一抽地打嗝,说话也顺溜不起来,“没、没要到、嗝、都不给、嗝……” 林渊看这小家伙都快哭出毛病了,连忙说:“你快过来坐。” 说着,林渊把自己披着的破被子展开,把小厮搂进去,破庙里风大,他们主仆两个就靠这床破被抗寒保暖。 距离林渊穿来已经过了一周,这一周时间他都没怎么动弹,实在是动弹不了啊。 原主是北方一个地主的儿子,这个地主产业置得挺大,也有远瞻,但自己在当地家大业大脱不了身,就找来自己唯一的儿子,给了一大笔钱,让儿子到南边去置点产业,买点地,佃点户,再买个庄子,以后要是北边的情形不好,家里也有个跑路的目的地。 然而老地主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儿子是个傻白甜。 还真是傻白甜,走的时候就带了个小厮和一个马车夫,还跟自己的老爹说,人带的多了,反而容易遭祸,而且北方现在也不安稳,家里也需要人,就这么把老爹给说服了。 原主读的书多,一堆圣人言说,老爹一听是圣人说的,得了,听。 于是原主就走上了倒霉的道路。 小厮十二岁,还是虚的,主仆三人从小在院子里长大,不知人间疾苦,走一路就散了一路财。 路边有人下跪要东西,原主能给就都给了,结果就被盯上。 马车夫身强体壮,自愿拖住歹徒,是好是歹也没人知道。 林渊穿来的时候,原主身上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因为愧疚和悔恨,加上天气冷,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就发了风寒,也就是感冒发烧。 风寒在古代本来就容易要命,更何况没医没yào,原主就那么走了。 林渊也挺唏嘘的,原主其实也才十四岁,古代寿命短,普通人家的男孩十二岁一过就能撑门立户,张罗着嫁娶成家了,十四岁的孩子,有一颗善心,本来是件好事,可惜时代不给他做好人的机会。 小厮本来就冻得不行,他用手背把眼泪鼻涕擦了,没擦干净,一张脸显得更埋汰,一边哭一边说:“要不到yào。”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他从小生在林家,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忠心主子,所谓的教育其实就是洗脑,洗个十几年,假的都变成真的了。 “那就不要了。”林渊摸摸小厮的头,苦中作乐的笑:“没事,你看我,好得差不多了。” 好在打劫的那一伙人都是平民,只劫财不伤人,不然他们现在估计连命都没了。 林渊这几天把遗留下来的东西都搜了个遍,他不信林家只给了银锭子和银票,他在现代出去旅游之前都会在衬衣夹层藏点现 分段阅读_第 2 章 金,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不做两手准备? 然而把能搜的都搜了一遍,还真是一无所获。 小厮也不哭了,他情绪崩溃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又被少爷搂到了怀里,自从出事之后,他们主仆匆忙间逃走,只抱上了一床棉被,原本小厮是不碰被子的,只给少爷盖,但是少爷醒来之后,就总是抱着他一起裹。 一想到这里,小厮又开始哭了,少爷这么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对他这么坏啊! “都怪我!”小厮开始自己背锅了,悔恨不已地说,“老爷先时就说了,叫我小心些,偏我自己不争气,还连累少爷!呜,都怪我!我没脑子!白长个!” 说着就挣扎起来,要抬手扇自己耳光。 林渊连忙抓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背,经历这样的事,对实岁才十岁的小厮来说估计跟天塌了差不了多少,他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小厮的鼻音很重,含糊不清地说:“都怪我!全都怪我!” “再仔细找找。”林渊又准备搜身了,他把外衣脱下来,连亵衣也脱了,只穿着一条亵裤,一边冷的瑟瑟发抖,一边找夹层。 小厮跟着一起找,虽然他们每天都要找一回,但总担心之前找的不仔细。 这段时间吃饭的钱,都是林渊让小厮去当了身上唯一之前的棉袄。 林渊穿的是布鞋,地主老婆,他主母亲手给做的,鞋底纳的厚实,不知道要废多少针才弄得出这一双,大冬天脚下也是暖和的。 原主是丫头生的,连妾都算不上,这年头产生就等于过鬼门关,他娘生孩子的时候也才十五岁,身体本来就差,生了个孩子,看都没看上一眼就去了。 原主就抱到了主母身边养,主母自己没孩子,她是书香门第出身,和土地主也没什么共同爱好,两人别说举案齐眉,没有相看两厌就不错了,所以对原主倒是很好,从小教着读书识字。 就因为原主能写会算,是个文化人,他爹就以为这个儿子能独挡一面了,这才委以重任。 林渊在记忆里找到这一段的时候,整个人都无语了,这个当爹的也是够可以的,读书和做实事明显是两码事啊! 就在此时,林渊灵光一闪,把鞋脱了,幸好原主年纪小,又是冬天,这么多天没换鞋也不臭,不然林渊还真有点下不了手,他把鞋垫拿出来,伸手摸了两把。 “少爷……”小厮不安道,“您怎么……” 他想问您怎么看着快哭了。 结果还没问出来,就看到了林渊掏出来的那张银票。 除了图案和印章这些之外,上面还写着金额——两百两。 换成铜板就是二十万贯,这笔钱不少了,原主老爹一共也就给了五百两,这还是把家里能掏的都给掏了。 主母估计也是把自己压箱底的钱拿了出来,就怕原主遇到什么意外。 慈母心肠啊! 在现代是孤儿的林渊有些感概。 林老爹jiāo代的任务看来近期是完不成了,先找个不透风的地方住下来,把病养好了再琢磨琢磨。 至于做生意,林渊是想也不敢想的,他自从知道这是元朝,头上的皇帝是元顺帝之后就放弃了,他好歹也是知道沈万三的,大商户,几乎富可敌国,还选对了投资对象,抱上了朱元璋的大腿。 结果呢?明朝建国没多久就把他给抄家流放了,大大的富裕了国库。 后头的和珅不也是,难道乾隆不知道他敛财,不知道他贪? 他贪了多少,后来不都归嘉庆了吗? 所以林渊准备老老实实按林爹说的,买点地——最好偏远一点,打仗也别打到自家门口,再置一栋宅子,到时候全家老小肯定都得过来,得弄得大一点,还要屯粮食。 乱世什么最值钱?金银珠宝?错了,粮食。 打仗的时候最折腾百姓,百姓没法耕种了,粮食的产出自然越来越少,扒树皮吃草根都常见,粮食是活命之本,盛世就贱,乱世就贵。 “少爷。”小厮傻呵呵地笑,“我们去换银子。” 林渊现在还是走动不了,只能把银票jiāo给小厮,小心叮咛:“只取五十两 分段阅读_第 3 章 ,换两贯的纸币,一贯一张。” “明早去,早点去。”林渊看着快要黑的天,“现在去不安全。” 小厮立马点头:“我听少爷的!” 在小厮眼里,识字的少爷是比自己聪明得多的人,少爷什么都懂。 林渊睡前还喜滋滋地想,等置办好了家业,他就可以大展身手了,乱世出英豪,他到时候跟紧穿越者前辈的脚步,发明个火pào、坦克、飞机什么的,再搜罗一众小弟,说不定……说不定……嘿嘿! 此时的林渊还没意识到,他是个文科生,这辈子干得最有创造xing的活就是修电脑,还没修好,重买了一个,为此把奖学金差点都花没了。 但是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 翌日天还没亮,小厮就从被子里探出了头,外头刮着寒风,破庙既不能遮风也不能挡雨,好在这一周多也没下雨,南边也不下雪,除了冷了点,出行倒是不算艰难,他搓搓手,有些舍不得这温暖的被窝。 不过小厮很快就振作起来,他想到少爷现在不能走动,一切希望都扛在自己肩上,就升起了一股豪情壮志。 林渊在他走前嘱咐:“要是碰到混混,你就把纸币给他们,知道吗?” 小厮不明所以:“不能给!那都是少爷的钱!” 林渊解释:“你不给他们就抢,你抢得过吗?比起两贯,另外的四十八两才是大头。” 小厮这才低头说:“都怪我没用,要是陈哥还在,那些人肯定抢不了陈哥……” 提起陈哥,那个自愿跟着原主出来的马车夫,林渊心里也有些堵得慌。 陈哥是原主的nǎi哥,nǎi妈的孩子,从小跟着原主一起长大,长得身强体壮,忠心耿耿,关系也很亲密,小时候还睡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弹小雀儿,比谁尿得远。 陈哥比原主大五岁,没有大名,都喊他陈哥,长辈叫他牛蛋。 他让原主和小厮跑,自己留下拦住那些灾民。 不知死活。 林渊叹了口气,古人淳朴,认准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易地而处,林渊觉得自己也不可能像他一样,用自己的命去救人。 元朝重商业,对农业并不重视,赋税算是各朝代中最低的,只有商人会被征重税。 然而朝廷的税收低,不代表各地官员就很清廉,他们靠俸禄可过不了奢侈的日子,就只能压迫当地的百姓。 现在苛捐杂税越来越多,来自地主阶级的压迫也越来越重,各地农民很多民不聊生,没法生存了,就变成了灾民,想办法活下去,不少地方还bào发了瘟疫,农民大面积出逃。 那些拦住他们,抢他们财物的灾民,以前或许也是老实种地,有一口饭吃就满足的平民百姓。 为了生存,他们间接害死了原主这样的好人。 在活命都得不到保障的时候,道德礼仪,全部都要抛到身后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元朝,七七稍微说一下,其实争论还是很多的。 元朝对平民的税收可以算是所有朝代里最低的,它的灭亡有很多原因。 一:“猪队友”,忽必烈是十分推崇汉家文化的,喊的口号都来自《易经》,但他死后,官员就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用本民族的办法治国,一派认为应该紧跟忽必烈的步伐,用儒家思想治国,元顺帝之前,39年的时间内一共换了9个皇帝,元朝的实力也逐步消弱。 二:就是税收问题,商户虽然重税,但商户毕竟有限,大地主不算在商户之中,所以很多地级政府的钱是不够的,官员俸禄低,小吏也没多少工资,就有了灰色收入,压迫下层百姓。 三:民族问题,这个就不具体解释了。 四:元朝末期bào发的瘟疫,这个有学者说其实就是欧洲的黑死病——并没有得到证据论证。 五:纸币,纸币的大批量出现造成了通货膨胀,相当于经济泡沫,越穷就越印,最后纸币就失去了职能作用,所以主角现在才要去换银子,这样乱世到了也有钱用。 六:很多农民是没有自己的田地的,就像朱元璋,他就是个放牛娃,牛是地主老爷的,家里人种的地也是地主老爷的, 分段阅读_第 4 章 主只要收回去,他家就完蛋了。 还有很多就不列举了,主要原因有这么几个。 以及,七七也是自己查的资料,毕竟不是历史系的学生,很难做到尽善尽美,我姑且这么一写,大家就姑且一看。 参考资料有:《细说元朝》《细说明朝》《明朝那些事儿》《中国古代服饰词典》《礼俗之道》《古代文化常识》《古代农业》 还有的资料来源于网络。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2章 002 小厮去钱庄取钱,林渊就在破庙里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主要是林渊闲得慌。 他现在身体虚,穿过来的时候正是原主烧的最厉害的时候,原主没熬过去,他又接力继续熬,虽然熬下来了,但没有好的保暖措施,吃的也是当了棉袄的钱,只能填饱肚子,喝yào什么的想也别想。 林渊还是有点庆幸的,因为棉纺织是元朝才有的,要是再往前推一个朝代,怕是原主和小厮根本熬不到找到破庙,就已经冻死在路上了。 “少爷!”小厮是快跑回来的,他还把两件棉袄也给赎回来了,一件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件是林渊的,林渊那件用的棉花多,更厚实。 把棉袄穿到身上之后,林渊搓搓手,终于敢拉开棉被了。 他们之前一直睡在地上,棉被脏得不行,破庙又没人打扫,因为灌风,乞丐都不愿意过来,把衣服穿好,林渊就被小厮扶着,一瘸一拐地去找客栈,等养好了身体再去置办产业。 两百两真不是个小数目了,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在二两银子上下,这都算是小富之家了。 其实林渊还有些庆幸自己没穿到元朝初年,那个年头才是地狱,当时元朝的官员几乎全是文盲,他们刚到中原,才从马背上下来,目不识丁,根本不会管事,十岁的小娃娃都能当官,下面的小吏就使劲乱搞,敛财栽赃,乌烟脏气。 虽说现在也艰难,但对比那时候已经算不错的了。 “我都打听好了,城北有家客栈,说是最大最干净的。”小厮搀扶着林渊,“上房是两百文。” 林渊摇头:“不住上房,下房多少?” 小厮:“八十文。” 林渊:“就下房,我们两挤一挤。” 反正这一周多都是这么挤过来的。 这座小城叫坞城,离江南有些近,林渊准备修养好了就在当地置产,江南是不能去了,陈友谅、张士诚、方国珍他们全都在江南,江南是打得最激烈的地方,他还是小心为上。 客栈的下房不大,但是收拾的还算干净,小二还给他们打了一盆热水,供他们主仆两个收拾一下,林渊叫了份饭菜,还给了小二一点钱,让他帮忙买两件成衣回来。 “包您满意。”小二乐呵呵的下去,买两件成衣,他还能贪一点,不贪多了,但也是笔进账。 饭菜倒是很快就上了,一碟炒青菜,一碟炒肉丝,因为现在种油菜花的人少,所以青菜是用猪油炒的,香是香,不过得尽快吃完,不然冷了要结块。 虽然就两道菜,分量还是挺足的,配着米饭林渊吃撑了才停下来。 小厮去抓了几剂yào,让客栈熬好了送上来,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不过保暖条件和饮食条件跟上来以后,林渊好得倒是很快,才三天就能出门逛街了。 坞城不算大,总人口估计也就在一两万人,街边小贩也不多,寒冬腊月的,百姓也不怎么出门,都是屯够一冬的粮食,一天一顿,在屋里过日子,不过也有苦工和乞丐,衣不蔽体的走在路上,寒风吹过就冷得瑟瑟发抖。 他们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不知道。 “客官,来碗豆腐脑!热乎着呢!暖胃!” “客官,我家的饼在坞城可是出名的好吃,您试一个。” 小贩们堆着笑,脸颊冻得通红,还在叫卖。 林渊跟小厮走在路上,跟周围的穷苦百姓格格不入,毕竟是地主家庭出身,原主从小没吃过苦受过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就是练字那几年辛苦了点,平常时候都待在室内,不怎么出去晒太阳,是个唇红齿白的富家少 分段阅读_第 5 章 爷。 小厮虽然是家生子,仆从出身,但七岁就跟在了林渊身边,日常也就是照料林渊身边的事,能吃饱穿暖,还认识一些字,比一些平民家庭的孩子过得还要好些。 他们两出现在街头,简直就是顶着一个牌子,牌子上书三个大字“有钱人”。 “少爷!” 林渊刚路过一个街口,就被一个衣衫篓缕的女人抱住了腿,她浑身既脏又臭,头发油腻沾满灰尘,仔细看还能看到跳蚤,衣服也跟破布一样,里面还填着干草取暖,她一手抓着林渊的腿,一手把身后的孩子牵出来。 “少爷!”女人哭喊着,“您买了他,您买了他,不要钱!” “他能干呢!更给您干活!他有力气!” 说着就给林渊磕头,一下又一下,一点折扣都不打,砰砰砰地磕在地上,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边磕头边喊:“少爷,买了他,买了他!” 那个被牵出来的孩子看到娘跪了,他也跪了,跟着一起磕头。 八岁的孩子,已经知道事了,他家原本是农户,去年他爹犯了事,地主就收回了他家的土地,他爹也被打死了,娘就带着他们逃了出来,上头的两个哥哥死在了路上,一个是饿死的,一个是饿的受不了去别人的田里偷菜,被那里的村民打死的。 他和娘一路流浪,到了这座小城,他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在这儿当了乞丐。 可娘的身体越来越差,他每天要的食物只能让他们娘两活命,每天都吃不饱。 原本还有一家粮铺的老板还给他点吃的,现在那家粮铺关门了,他们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昨天晚上,他娘跟他说:“乖儿啊,娘把你卖了,卖去个好人家,能吃口饱饭。” 他问:“娘也卖了,我们一起去吃饱饭。” 他娘只是笑。 她都这个年纪了,生了三个孩子,粗手大脚,也没有姿色,就算想卖去暗门子,人家也不会收她,那些有钱人家或许会买一个八岁的孩子回去,却不会买一个一看就活不了多久的女乞丐。 她想起自己还有家的时候,丈夫是个老实头,总是卖力气干活,大儿子跟丈夫一个样,最笨,但是最听话懂事,二儿子聪明一些,总说自己长大了去城里做点小买卖,到时候把一家人都接过去,过好日子。 一个家,说没了就没了。 要不是还有小儿子,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撑下来。 最苦的时候,她甚至想跟小儿子一起死,找块石头,先把小儿子砸死,自己再撞死。 可是看着小儿子那双眼睛,她又下不了手,只能抹把眼泪,继续上路。 “别磕了!”林渊拦了几下,没拦住,只能大吼一声。 女人和孩子这才停下,女人一头的血,那双眼睛充满了绝望,她嘶声力竭地说:“少爷,他真的有力气,能干活,他能干活的,他不要工钱,我把他卖给您,给您签卖身契,您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少爷,买他少爷!” 她不是在求林渊买她的儿子,她是在求林渊给她儿子一个活命的机会。 “先起来。”林渊扶住额头,有些头疼地说,“起来说话。” 女人的膝盖冻伤了,她咬着牙艰难地站起来,男孩也站在女人的身边,不敢抬头去看林渊。 林渊问:“会做什么?” 女人眼中bào发出精光,她连忙说:“狗子会放牛!会种地!会干粗活!” 林渊又问:“识字吗?” 女人的肩膀垮了:“不、不识字……” 林渊其实很想当个好人,可是老天爷以前并没有给他当好人的机会,大学毕业以后他就进了一家公司,公司不大不小,勾心斗角不少,他刚去的时候没少受前辈的折腾,除了本职工作,还要帮前辈办事。 做好了,前辈和上司被夸奖,有奖金。 没做好,受批评扣工资的就他一个人。 也想过跳槽,但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了,他大学学的专业本来就冷门,只能在公司待下来。 他找了个机会,帮前辈做资料的时候专门弄错了数据,只属了前辈一个人的名,后来被上层发现,前辈想攀扯他的时候,因 分段阅读_第 6 章 为公司都知道这个前辈总是欺负他,加上他一直逆来顺受的假象,根本没人信,前辈就被辞退了。 上司则是他在办项目的时候灌醉了上司,用上司的手机和口吻给竞争公司的老总发了条泄密的短信,上司也倒了。 他就从小职员升到了部门经理。 在职场上,林渊混得如鱼得水,笼络下属,巴结老板,扳倒对手,他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人,就连林渊都觉得,他如果是个好人,也不愿意跟这样的自己当朋友。 “你会种地吗?”林渊问女人。 女人有些茫然,她儿子连忙说:“少爷,我娘会,我娘能种地!您把我娘一起买了!” “只要一口吃的!不要钱!少爷!我们给您当牛做马!” “行。”林渊让小厮拿出十文钱,“去买点吃的,三天后正午在这儿等我。” 女人和男孩又跪了。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小厮已经习惯自家少爷的善良了,他只是好奇道:“少爷,干什么给他们十文钱,他们要是不来怎么办?那我们不就亏了。” 林渊:“他们不来的话,就当是我施舍他们的。” 毕竟前期置办田产,他和小厮两个人跑肯定不够,古人签了卖身契就是主家的人了,这辈子都跑不了,也不怕他们不听话。 而且他也希望给原主积点福德,让他能投个好胎,下辈子能投胎到现代,做个有好报的好人。 这也是点心理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渊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想看睚眦必报,冷心冷肺的主角,可以去看七七的另一篇文《祸水》。 第3章 003 土地的买卖归官府管,但上面的官员其实不管这些小事,都是下面的小吏在管,小吏属于识字但没读过圣贤书的人,他们俸禄低,基本都靠剥削下层人民填满荷包。 买地花了一百两,另外拿了十两贿赂小吏。 小吏是个汉人,说的也是汉话,虽然略带点南方口音,不过林渊还是能听懂的。 “那片地好。”小吏叫姜桂,他努努嘴,“虽然是荒地,但是肥,我也是看你诚心。” 林渊十分能屈能伸,又递给小吏一张纸币,上面是一百文:“不知道周围有没有大户人家。” 姜桂看林渊上道,态度也好,加上年纪轻,又堆着一脸的笑,自己也赚了不少钱,语气也亲热起来:“我看你年纪小,给你选的地离他们远着呢,你也小心些,别找事” “不过如今天冷,你若要盖房子,怕是要等到开春,地基才打的深些。”姜桂,“我平日都不跟人说这些,也是看你年纪轻轻,又是爽快人,这才跟你说两句。” 林渊拱拱手:“多谢大人。” 姜桂摆手:“我一个小吏,哪里能叫大人,你叫我声姜哥就是了,若有事再来找我,我就住在铜锣巷子,数门第三户就是我家。” 林渊从善如流:“不敢叨绕姜哥。” “你平日住哪儿的?”姜桂得了十两一百文的贿赂,心情好得很,他月俸才一贯,平日又喜好酒肉,一贯不经花,如今一刀猪肉都得二十文,酒就更别说了,这十两都够他逍遥两三个月。 林渊:“住在城北的来客酒楼。” 姜桂想了想:“这样,我有家邻居,他家去岁搬去了江南,宅子却没卖,留了个老仆守门,我与他家亲戚说一声,你搬去住,租子按月收,你看如何?” 林渊有些踌躇:“我这才买了地,手头不太宽裕……” “你叫我声哥,我还诓你不成?”姜桂摆手,“月租两贯,你看成就住,左右不过三月就开春了。” 两贯,确实不算多,林渊这几天也考察过坞城的房价市场,这个价格算高,但铜锣巷子算是热闹的地段,附近卖什么的都有,生活方便,这个价格不亏。 “那就多谢姜哥了,您看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姜桂:“今天搬也行,我酉正放衙,你那时去等我,我带你过去。” 说定之后,林渊也没给纸币,姜桂也没问,反正过去了才给,姜桂虽然贪钱,不过也知道不能一口肥肉吃光,留点余地,以后也有个往来。 分段阅读_第 7 章 小厮知道林渊找到了房子,连忙收拾起东西来,他倒是很兴奋,心情好得很:“我还得给少爷置办东西,文房四宝都没带上,要重置呢!痰盂盆子,也不知道那边有没有,要我说,少爷还该买个丫头,有些活计,丫头办的细致。” “不是有吗?”林渊说,“就之前那对母子。” 他让那对母子先安置在破庙里,之前那床破棉被也让他们用,等他找了房子再接过去。 男孩可以干点能干的活,当娘的可以打扫屋子,顺便给他们做饭。 虽说林渊不像原主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他从小住在城里,只用过天然气,现在这种灶台还真不会用,小厮也不会做饭。 林渊愿意买下他们,给他们饭吃衣服穿,但不能做了好事还把人养得好吃懒做,那不是做好事,那是请祖宗回家。 人有了活干,因为劳动挣得了生活所需,才能产生归属感。 “还是少爷聪明。”小厮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林渊笑道:“那你就是少爷了。” 林渊脸上带笑,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他只有两百两,这段时间住在酒楼,买了成衣,日常花销算在一起,用了接近二两银子,这还是在他手紧的情况下。 买地花了一百两,贿赂花了十一两,余下就八十七两,租三个月的宅子,剩下八十一两。 建一栋大点的宅子,至少要花五十两。 佃户们种地,但他是要提供种子的,还有农具…… 得找个来钱的地方,不然就算把种子农具全部弄好了,佃户们吃啥?种地又不是当天种,第二天就能收获,总不能所有人一起喝西北风熬日子? 这年头,做买卖是来钱最快的,但是入了商籍就麻烦,倒不是考不考科举的问题,主要是税收太重,如今离遍地起义还要些年头呢,外加入了商籍就不能随意走动了,去外地得带上路引,去官府要文书,一大堆麻烦事。 在元朝,当地主是最快乐的职业,没有之一。 朱元璋的老婆,马大脚就是地主的女儿,朱元璋早期,就是靠着马地主发家的,不然钱粮哪里来? 时人一般是早上七点上班,其实原本只是官员们上朝的时间,卯时指的就是这个时间段,后来就通用了,上班叫应卯,下班叫放衙。 林渊和小厮把东西全部打包好,退了房,早早的等在衙门口。 “这家弄得干净,那老仆日日打扫,因你们过来,我叫那老仆去他家亲戚那了。”姜桂推开门,“街口有井,平日都在那打水。” 林渊在宅子里打量了一圈,心里十分满意,这宅子不大,一进一出,有正房和耳房,还有一个柴房,柴房没有墙,就是一个棚子,有灶台,还有个地窖,虽然小,但存放小家庭的口粮是足够了。 正房是个通房,帘子隔出了两个空间,一边用来待客、吃饭,另一边就是主卧室,放着床和家具,有点像现代的一居室,而且还挺大的。 耳房小一些,就跟普通卧室差不多大,也有床,不过没什么家具,床上能躺下两个成年人。 林渊利落的jiāo足了三个月的租子。 姜桂看着纸币,想着自己能抽出来的份子钱,心里也很满意。 “以后就是邻居了,有事找我就行。”姜桂把钱揣起来,笑得真心实意。 林渊连忙说:“姜哥,正有事想找你商量呢!来,我们坐下说,二两,去倒两杯水来。” 小厮名叫二两:“就去。” 姜桂坐到了椅子上,有些奇怪:“什么事?” 林渊态度很好:“姜哥也知道,我手里不富裕,开春得去建房,花钱的地方多,却没有进账的地方。” 姜桂一听这个,叹气道:“你这可是问错人了,我要是有法子,还挣这个辛苦钱?”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林渊拍着马屁,“虽说百姓都以为官老爷才是管事的,但我可清楚,真正管事的是姜哥你们这些小吏,上头的官老爷哪里知道民生疾苦,还不是靠你们管着?” 姜桂觉得这话顺耳:“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出去了不能说这话,我们可都靠 分段阅读_第 8 章 官老爷过活呢。” 林渊:“这儿就我们哥俩,有什么不能说的,小弟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一点虚情假意都不沾。” 姜桂:“也不瞒你,我当了这么多年小吏,什么人都见过,就是那些大老爷,也没我见得人多,来钱的活计也有,就怕你不敢干。” 林渊顺杆子往上爬:“请姜哥指点。” 姜桂忽然认真道:“指点算不上,你知道城内的赌坊?放印子知道?” 林渊当然知道,这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放高利贷。 “姜哥。”林渊故作踌躇,“如今世道不好,放了印子能收得回来?” 姜桂冲林渊眨眨眼睛:“你信得过我,我便帮你一把,城南有个扛把子,专帮人收债,手下全是好手,都是刀尖tiǎn血的凶人。” 这位姜桂,简直就是黑白两道通吃,放在现代也能混成一霸啊! 还知道拉近关系,吃了自己的好处也帮自己一点忙,这人要是乱世的时候还活着,说不定真能有点作为。 林渊:“姜哥,我得考虑考虑,那些赌徒bi急了,我怕把我给砍了,你看我,我身边就一个小厮,我胆小怕死啊!” 姜桂哈哈大笑:“林小弟,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再考虑考虑,想干就找我,我先回去了,婆娘还等我吃饭。” 林渊把姜桂送到门口,两人寒暄了几句,约定有空常来往。 等姜桂走了,小厮二两才提着水桶回来。 林渊这才记起家里没水,也没烧水的锅,嗯…… 冬天,干什么才能来钱呢?放印子不行,有违林渊在现代培养的基础道德观,虽然知道是暴利,可林渊还是一边心头淌血一边放弃了这个选择。 林渊忽然问:“二两,你要是有点小钱,你要买什么?” 二两正在擦桌子,他嫌弃老仆擦得不干净,林渊一问,他顺口就说:“买肉吃,肥肉。” 林渊眼睛一亮! 成! 找着目标了。 古人缺油水,这时候养猪可没有现代的饲料,也没有专门的养猪厂,猪油是不够消耗的。植物油虽然在宋朝开始有人食用,但是一直是芝麻榨油独领风sāo。 那时候一直用的压榨出油的方法,黄豆用这种方法的出油率很低,后来有了浸泡出油法,出油率才变高,风头这才压过了芝麻。 现如今动物油脂百姓买不起,芝麻油涨的也快,小户人家做饭,就用筷子缠着布,沾油抹一抹锅,都馋油呢。 林渊:“大豆贵不贵?” 二两好歹也是去过市场的人:“五文一斤,贱呢。” 得,就豆油。 林渊信心满满,看我来挣个盆满钵满。 至于商籍,这不还有姜桂这个地头蛇吗? 作者有话要说:  “扛把子”:黑道头子。 关于植物油,油菜花榨油是明朝中期的事了,就算林渊想榨它的油,现在也没几个人种,原料都收不到。 等以后种地了肯定是要种的,毕竟油菜花出油率高。 宋朝用的是芝麻油,在宋朝最富裕的时候,油煎饼都能出现在小摊上,宋朝,一个富可敌世界的朝代,一个gdp占同时期全世界gdp百分之六十到八十的朝代。 可惜了。 第4章 004 黄豆这玩意,豆子拿来做豆饭,豆叶做菜,磨了浆子点豆腐,可谓是劳动人民餐桌上必不可少的口粮,但黄豆价贱,口感也不好,吃豆腐的人倒不少,然而人生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整个坞城也就四家豆腐铺。 林渊抓了一把豆子,不算饱满,但好在也不干瘪,勉强能用。 “少爷。”二两还是没什么信心,“我倒是听说过大豆榨油,可若是有挣头,这生意早被占了,还轮得到我们?” 林渊给了二两一掌,不重,轻巧得很,他往嘴里扔进几颗豆子,冲市场的摊贩说:“有多少?都收了。” 摊贩没料到这还是个大客户,连忙说:“我家还有三百石!都是今年的,不陈!” 三百石,等于三千斤了,林渊点点头:“都拉到城北口的庄子去,三日能到否?” 小贩:“肯定能到!” 就这么口头约定了一番,林渊就 分段阅读_第 9 章 有了原材料。 一斤五文,三千斤就是三百贯,三十两银子。 这年头种地不容易啊。 林渊刚感慨了一下,旁边一个过路的笑他:“三十两,都他家大吃大喝几年的嚼用了,你买那许多,若是换成豆腐铺,能少给一半。” 林渊转头,看到了一个葛衣粗布的男人,穿着一身短打,胸口鼓鼓囊囊,一身的腱子肉,手里还提着一只活兔,脚下踩的是兽皮靴,估计是个猎户。 “看你人傻钱多呢。”猎户咧嘴笑,露出尖锐的虎牙。 林渊也笑:“他拉来还得租驴车,一辆怕都不够,人家总得要得赚头,出来讨生活,都不容易,三百石,怕也是乡亲里一起凑。” 猎户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他看林渊面白无须,少年人模样,以为是个傻小子,结果心里竟然也有算盘,他笑道:“是我说错了,小哥,你有副好心肠。” 林渊摆摆手,看着那只活兔,心里有点馋了,他来了这么多天,吃的肉都是猪肉,这年头吃猪肉的人并不多,sāo味重,加上养一头猪从投入到收获,至少要两三年的时间。 有钱人嫌弃它臭,不愿意吃,穷人吃不起,也没精力去养。 那股sāo味真是吃一次就够了。 然而除了猪肉就是羊肉,虽然sāo的味道不同,但一样sāo。 大规模的养殖猪,还是从明朝开始的。 现在的猪个头小,也不怎么长肉,跟现代白胖的猪不同,一个个黑得跟碳差不多。 估摸着猪八戒也是头黑猪。 “大哥,这兔子怎么卖?”不仅林渊馋,二两也馋,不过二两不敢说话,就盯着那只兔子咽口水。 林渊才去租了庄子,因为在城边,要啥啥没有,所以租金倒是便宜,月租才五百文,地方也够大,但林渊自觉现在需要开源节流,用钱就不敢大手大脚,他和二两天天下馆子,吃的也都是面条。 今天正巧要把那对母子领回去,就做一顿兔子吃。 林渊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猎户抓着兔子的耳朵,提了提,兔子的四肢还在摆动,想要逃脱禁锢,猎户说:“我往日卖给街坊,大多是三十文一只,这只挺肥,我算你三十五文。” 林渊:“成!” 说着就掏钱。 钱货两讫之后,林渊才问猎户:“大哥,如今生意好做不?” 猎户摇头,眉头紧皱:“山上也没什么可猎的了,我昨日在山上套了一天,也就这只兔子。” 林渊:“换个营生?” 猎户叹了口气:“我也就这一身力气,目不识丁,嘴又笨,换个营生,至多也就是去做苦力。” 城里做苦力都是散活,当日结钱,搬重物,又累又辛苦,东家也不管饭,一天挣三四文钱,刚够一个成年男人吃饱粗粮。 “这么着,大哥,相见也是缘分,我有一个活计,如今万事俱备,就差人了。”林渊连忙宣传自家的油厂,“每月报酬是两百文,干得好还能拿奖金。” 猎户不明所以:“甚是奖金?” 林渊:“就是挣得多了,给伙计也分点。” 猎户明白了:“你我素不相识……” 林渊:“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看看这身腱子肉,这样一个伙计,对体力工作来说,简直就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猎户发现这年轻人一直看着自己的胸口,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肌特别明显,抬头看林渊的表情都有些怪了,听说富家公子,爱好都很特别,有些就喜欢找自己这样的壮年汉子,身强器大,于床上消受。 但都是听同乡说笑话一般讲的。 猎户的表情都有些不对了:“……什么缘?没有缘!” 说完跟屁股后头有狗撵一样跑了。 林渊看着对方跑远的背影,有些迷茫:“他就这么不愿意打工?” 看来这人可能生xing向往自由。 二两手提兔子,脑子里只有兔肉十八吃。 乞丐母子这几日难得有正常日子过,虽然睡得是破庙,但至少头有片瓦,不用露宿街头,靠着十文钱,每天能买两个豆渣饼吃,还有棉被保暖——就是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他们也没 分段阅读_第 10 章 盖过棉被,哪怕是破的。 有钱人才买得起呢! 林渊来接他们的时候,发现女人和男孩都把手脚洗干净了,身上的破布衣服虽然还是脏,但也没条件洗换。 “快,给东家磕头。”女人拉着男孩一起跪下去。 林渊:“起来,别跪了。” 女人这才惶恐的又拉着儿子站起来。 回去的路上,林渊问她:“你儿子叫狗子,你叫什么名?” 女人没有大名,只有小名,她在娘家排行老四,没出嫁的时候人都叫她四丫,出嫁了就叫她铁头婆娘。 林渊:“就叫你四娘。” 四娘连忙应好。 “东西都置办好了,你收拾一下,晚上把这只兔子烧了。”林渊吩咐道,“别不舍得放油。” 他买的是芝麻油,一斤三十文,比肉价还贵。 怪不得百姓吃不起。 “你们住耳房。”林渊把人领回去,“缺什么就跟二两说。” 进到耳房以后,四娘和狗子都傻愣在原地,耳房里配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然后就是一张床,和木板拼的柜子,床是铺好了的,床垫是草垫,被子却是棉被,半新不旧,是二两买的别家不用的,没新的保暖,但也足够了。 “娘。”狗子没敢坐椅子,觉得自己身上脏,就蹲在地上,左右看看,“跟做梦一样。” 四娘也没好到哪儿去,她摸摸被子,又摸摸垫的松软的草垫,豆大的泪珠落下来:“狗子,咱们是遇到活菩萨了。” “活菩萨”林渊正在发愁怎么招人,直接去街上打广告? 聘人的话,对方人品不好,给自己找麻烦怎么办? 于是头疼的林渊在晚饭前让二两去请姜桂过来,让狗子去打了二两米酒。 四娘则是在灶台前忙活,她在家的时候得下地、带孩子、做饭、做家务,做饭是必备技能,这难不倒她,就是放油的时候让她好一阵心疼。 这油多好啊,她在老家的时候,阖家四口,一年也才打两斤油,从来不舍得多放,收成不好的时候,水煮点菜,油都不用放,也能吃进肚子。 姜桂这回还不是空手来的,因听二两说吃兔肉,他还专门包了点冬瓜糖过来。 “姜哥登门还带东西,哪里需要这么客气。”林渊笑容满面的把他迎进来。 姜桂已经闻到香味了,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来,还要故作正经地说:“礼尚往来,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林渊和姜桂在正屋吃饭,二两就带着四娘他们去耳房吃,虽然只有两把凳子,但桌子矮,蹲地上也能吃。 林渊把自己想榨油的事给姜桂说了:“我是这么想的,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还得要姜哥照看我,这么着,我给你入一分股,以后挣多少,都给你一成。” 什么都不用干?白拿钱? 姜桂放下筷子:“林小弟,你这就是看不起哥哥我了,我也不是白占便宜的人,你有事让我帮忙,该拿多少我都不客气,你若没事,我是一文也不要的。” “哥哥是个敞亮人。”林渊给他倒了杯酒,“招工的事,我还是得麻烦哥哥。” 姜桂这下就懂了,林渊毕竟是外地来的,在坞城没有根基,若要招工,先一点就是老实,要是招了刺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我能应。”姜桂说,“你要多少人?” 林渊:“先来二十个,最好是身强体壮的,都是体力活。” 姜桂笑了:“就我先前跟你说的城南扛把子,手底下的人一个塞一个的壮实,还有他们自己老大管着,做事肯定老实。” 林渊:“……人家不是催债的吗?” 姜桂挥手:“嗨,也不是天天有债催,手底下那么多人要活命呢,都有妻儿老小。” 看来古代当黑社会还要兼职打零工,不容易啊。 “那行,哥,你明天把那位扛把子约出来,我们聊一聊。”林渊说,“怕人家不信,当面把报酬谈好。” 姜桂:“这个倒是,那扛把子人称刀哥,你这么喊就成,他脾气不好,但也是个直xing子,那就定明天晚上,去酒楼定一桌席面。” 林渊和姜桂这对毫无关系的假兄弟吃饱喝 分段阅读_第 11 章 足,都挺乐呵。 林渊想的是招人的事自己不费事。 姜桂想的是自己这回给两边卖了人情,还得了股,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买卖了。 至于大豆榨油会不会亏本,他倒不在意。 反正横竖他也不亏。 走的时候姜桂还在想,似林小弟这样人傻钱多心肠好的人,怎么不多来几个呢? 作者有话要说:  猎户:“此人目光yin邪!定是垂涎我的肉体!” 林渊:“excuse me?” 姜桂:“人傻钱多心肠好,坞城一宝。” 林渊:“一般刚认识,我都不坑人的。” 即将被坑的姜桂:“……” 第5章 005 二两夹了一筷子兔肉,再在米饭上淋点油,吃得很香,话也不说,一个劲的唧嘴,他一边唧一边想,少爷要是在的话,肯定又要教训他了。 “你们怎么不吃啊?”二两发现四娘母子只夹旁边的酸菜,一块肉也没夹,他忧心忡忡地说,“你们这样不行,光吃菜怎么长肉呢?少爷总嫌我瘦呢。” 二两还颇有点得意地说:“以前我能当少爷的小厮,就是因为那一批人里,我长得最胖!” 可惜过了八岁,他的肉就慢慢消了,哎。 四娘很珍惜的嚼着米饭,她在家的时候,收成最好的年岁,她也没吃过这么好的米。 最多,就是糠里夹杂点白米,再添点豆子,那就是好日子了。 她讨好般地冲二两笑:“我不爱吃肉。” 狗子也刨着米饭说:“我也不爱吃肉。” 二两又吃了一口兔肉,觉得奇怪地很:“这世上除了和尚,竟然还有人不爱吃肉,真是奇也怪哉。” 在二两心里,这世上再没什么是比肉更美味的了。 四娘小声问:“二两,少爷有什么忌讳吗?我是个粗人,怕伺候不好。” 二两吐出一块骨头:“我家少爷,最是心善,乃是菩萨般的心肠,他叫你做什么,好好做就是了,凡是分内的事做好了,别的都不归你管。” 狗子咽了口唾沫,他看着二两没啃干净的兔骨头,上面还沾着肉,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 可惜二两没看到他那深情的眼神,只以为这对母子常年不吃肉,或许真吃不进去肉了,于是就心安理得的吃完了所有兔肉。 末了,二两打了个嗝,一股兔肉味。 “四娘,你手艺挺好的。”二两摸了把嘴唇上的油,“舍得放油,就是好吃。” 四娘现在都还有些恍惚:“费那好些油呢!” 她这辈子都没有一顿菜放过这么多油,那哪里是放油啊,简直就是放钱。 她吃酸菜的时候,酸菜上都沾着油,配着米饭,别提多香了。 二两大手一挥:“你们好好给少爷做事,少爷不会亏待你们的。” 他心里想,等少爷的豆油榨出来了,就是把油当水喝都成。 “对了,我去买了匹布,你自己给你和狗子做身衣裳。”二两说,“少爷吩咐我的。” 四娘慌乱了,手足无措的说:“这、这怎么使得。” 少爷给她和狗子一个住的地方,能遮风挡雨,还有床和被子,少爷让她和狗子有饭吃,不饿肚子,她老家的屋子还是茅草搭的,下雨的时候屋里屋外都是水,这样的好日子,少爷竟还要给他们新衣服穿。 乡里的农户,只有男人有新衣裳,男人穿旧了,女人改改继续穿,等女人穿破了,就改小了给孩子穿。 四娘从小到大,没穿过一次新衣裳,就是做姑娘的时候,也是穿她娘改小的衣裳。 “哪里就要新衣裳了。”四娘一开口,眼泪就开始淌了,她常年食不饱腹,家里的粮食要紧着男人和孩子,她就靠喝水充饥,逃难来的路上靠嚼树皮草根过活。 她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又黑又瘦,手臂像枯树干,她哭的样子没有一点梨花带雨的意思,只会让人觉得心酸。 狗子也说:“二两哥,我跟娘不要新衣服。” 二两惊讶了:“你们不冷啊?” 和他们不同,二两是家生子,他爹娘就是林家的家仆,他们没有私产,住的是林家的,穿的是林家的,一辈子从生到死都在林家 分段阅读_第 12 章 ,在这些家仆和家生子的眼里,他们就是林家人。 所以主子给他们什么,他们也不会觉得受之有愧,或是当不起。 二两就更不能明白这母子俩是怎么样的了。 狗子把衣领揪开给二两看,二两看到了里面的枯草,狗子有些骄傲地说:“我自己揉的,可暖了。” 二两伸手去摸了一把,枯草被狗子揉的软绵绵的,倒是不觉得刺挠,因为贴着身,所以还挺暖和。 “我还没试过呢!”二两来了兴趣,“你等等,待会儿你也给我塞塞。” 他把这当玩乐了。 二两跟着林渊睡,房子不大,林渊总不能叫二两打地铺。 二两人小,在床上站不了多大的地方,两个人睡还暖和。 “该去给少爷买个汤婆子。”二两觉得自己考虑的不周到,颇有些自责,“我竟把这个忘了,要是让我爹知道,又该骂我了。” 林渊把二两搂了搂,睡眼惺忪地说:“睡,你爹不在这儿。” 二两又嘟囔了两句,林渊没听清,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翌日清晨,四娘早早的准备好了饭菜,她蒸了馒头,又zhà了油条,去豆腐摊买了豆浆,天不亮就起了,狗子则是在打扫院子。 四娘还是有些踌躇,她觉得做饭这个活计太轻松。 林渊是天刚亮的时候起来了,吃了热腾腾的早饭,让二两在家守着,自己去订席面,家里还是少人,少身强体壮能震慑不法之徒的人。 要是原主的nǎi哥还在就好了,那身腱子肉,往那一摆就是个人形凶器。 前几天遇到的那个猎户也挺好,可惜人家连打工都不愿意,更别提来自己家当长工了。 席面订好了,林渊就去了一趟姜桂家,姜桂家比林渊租的这房子还要小一些,住着姜桂的父母妻儿,还有岳父岳母。 知道他岳父岳母在的时候,林渊不由感叹,虽然姜桂不是个君子,但也不算是个坏人。 他岳父岳母年事渐高,几个儿子你推我桑,都不愿意养,姜桂妻子嫁为人妻,不敢提奉养父母的话,姜桂看妻子偷偷哭了几次,就做主把岳父岳母接了过来。 他一个人要养六个,林渊觉得姜桂确实能算是个好汉了。 “姜叔,我是姜哥的朋友,来送东西的。”林渊在门外喊。 里面传来了取门栓的声音,老人穿着棉衣,缩着脖子问他:“送什么?” 林渊把写好的帖子jiāo给老人:“昨天忘了,烦劳让姜哥把这帖子给刀哥。” 老人不识字,眯着眼睛看了一阵,觉得头晕,末了点点头:“行,你回去。” 林渊:“好,那我先走了,姜叔。” 姜叔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午饭是回去吃的,四娘很珍惜现在的日子,虽然做饭的手艺一般,但好歹舍得放油放盐,味道倒比外面的馆子还要好些,林渊吃完饭躺了一会儿,就自己去城里转悠了。 二十个工人是不够的,但林渊有自己的打算。 那个刀哥可不可信?手底下的人到底怎么样?林渊完全不知道,所以才给姜桂一成纯利,有利益挂钩,姜桂就不会脱手,他会在看到大豆油的产出后跟自己站到同一个战线。 而且一成利,也不用担心姜桂和自己反目。 他把姜桂拉下水,不管是商籍的事,还是之后经营叫卖的事,姜桂都得管。 钱帛动人心,尤其是姜桂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 从今往后他跟自己就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有利益瓜葛,林渊才能放心,他在职场混迹久了,从不相信什么兄弟朋友,只有利益的链接是最紧密的。 所以这二十个人,林渊是想让他们在干活的空隙去管人的。 这些人都是混黑的老手,有他们在,下面的就不敢生事。 自己则只需要笼络住他们的老大,那个叫刀哥的扛把子就行。 怎么笼络?简单,再让一成利出去。 大家来个利益捆绑,这才安心。 到了约定的时间,林渊提早去了酒楼,他穿着一身淡色棉衣,笼着袖子,打量着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酒楼生意不错,人头涌动,小二满脸堆笑的在人群中穿 分段阅读_第 13 章 梭,嘴里时刻不停的念着吉祥话。 掌柜打着算盘,稍显慌乱的算账。 林渊坐在二楼,靠在窗边,从窗户看下去,一眼就看到了姜桂,以及姜桂身旁跟着的壮汉。 那壮汉在大冬天都只穿着一身单衣,头发束得乱七八糟,但竟然有些江湖侠客般得潇洒不羁,他腰间还挂着一把小刀,带着刀鞘,从头瞧到尾,这位身上最值钱的估摸着就是这把刀了。 林渊朝楼下挥手:“姜哥,这儿呢!” 姜桂也喊:“就上来!” 刀哥比姜桂迈得步子大,先一步走到林渊面前,林渊刚见人,就在心里说了个好字——这人有一双鹰眼,剑眉黑浓,鼻挺唇丰,虽然是个扛把子,但一身正气。 就外表来说,倒是十分容易让人信任。 “刀哥。”林渊朝刀哥拱手,“小弟姓林,单名一个渊。” 刀哥也拱手:“你叫我声刀哥便是。” 这是不愿意说真名了。 姜桂在后面说:“站着干什么?快坐下,我们哥三喝酒吃肉,聊聊后头的大计。” 林渊深知忽悠人的要点,以前对着客户就是天南地北一阵海吹,如今面对姜桂和刀哥,那就更是游刃有余了。 “姜哥坐。”林渊给这二人满上酒,笑着说,“先来谈我的生意。” 姜桂和刀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是谈招工吗? 林渊胸有成竹的笑着,心里想“不画大饼,怎么忽悠人?”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渊:“从来只有我占别人便宜的。” 姜桂/刀哥:“……” 第6章 006 作为二十一世纪深受老板赏识,两年内从一个小职员做到部门经理,年薪从六万涨到二十万的人,林渊别的不敢保证,忽悠人绝对是个中好手。 他从市场开始分析。 再分析民众的购买力,回望一下过去,畅想一下未来。 “只要豆油能弄出来,我们就不愁销路。”林渊说得激动,姜桂和刀哥听得也很激动,有时候气氛是能感染人的,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传销组织上课的时候,老师跟吃了金嗓子喉片一样? 刀哥其实听不太懂,但他知道林渊的意思就是这豆油能挣钱,而且能挣不少,林渊在分析的时候顺便还拍了把姜桂和刀哥的马屁,刀哥喝了口酒,权当给自己压惊了。 “真能弄出来?”姜桂一边激动,一边忍不住忐忑。 林渊冲他笑:“姜哥,我这可不是诓你,但凡有一句假话,就叫我天打五雷轰。” 林渊一脸真诚的想:抱歉了,我是无神论者。 “好!”姜桂大喝一声,“斟酒!当浮一大白!” 刀哥忽然问:“二十人怕不够。” 林渊连忙说:“刀哥,小弟如今手头紧,原想着让刀哥的兄弟们来当管事的,至于下头干活的,小弟想找城里的苦工。” 刀哥看了眼林渊,倒也没生气:“一月二百文,不算小气,这样,下头的我倒能给你指条路子,去岁从西南面来了批人,如今就住在城东巷尾,具是携家带口的,不独苦工,便是乞丐也做得,他们老大同我认识,拜把子的兄弟,讲究义气,你包吃就成。” 包吃就行? 林渊:“我当然信得过刀哥,可我与他们素不相识,只恐……” 刀哥一挥手,颇有点江湖人的豪情:“别这恐那恐了,你若是答应,我便帮你去说上一声,他们要是偷懒,干出丧良心的事,不用你说,我先砍了他们。” 林渊面无表情,内心波涛汹涌。 你一混黑社会的还说别人干出丧良心的事? 刀哥大手拍在林渊肩上,用“我很看好你哟”的目光盯着林渊,他叹了口气:“如今生意不好做了,世道乱了,我手底下的兄弟都快饿肚子了,是我这个当老大的有愧,我有愧啊!” 这位已经醉了。 姜桂一脸通红,也开始嚎:“刀兄,你是好汉,哪里像我,如今衙门里乌烟瘴气,牢里关的都是平民百姓,我亏心,亏心啊!” 林渊:“要不……我们回去?” 姜桂连忙扑过去,抓住林渊的手,激动地朝刀哥说:“刀兄,林小弟是为弟我这许多年 分段阅读_第 14 章 来见过的天字号第一大好人,为百姓谋福祉,一颗菩萨心肠,这样的人不帮一帮,为弟我良心过意不去。” 林渊一张死鱼脸,兄台,之前收我十两一贯贿赂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刀哥也看向林渊,恍恍惚惚地问:“林小弟,未及弱冠?” 林渊连忙答道:“虚岁十五。” 刀哥:“怪道生的细皮嫩肉,先时我还以为是哪家小娘。” 刀哥:“哈哈哈哈哈!” 林渊:“……”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刀哥笑得畅快:“何时开工?” 林渊:“越早越好,都置备齐全,就差人了。” 其实浸油出油法成本低,出油率高,技术要求也很低,哪怕根本不懂的人很快都能上手,唯一的缺点就是耗费人力,而且每天都要面对水汽和高温。 刀哥:“明日我就叫我的人过去,城东巷尾你要几个人?” 林渊:“也要二十个,前期效果好再扩招。” 刀哥一拍桌子,豪气冲天:“好!来,喝!” 姜桂和刀哥是被林渊扶回去的,姜哥还好,毕竟两家住得近,刀哥住在哪儿林渊可就不知道了,只能把刀哥扶到自己家。 望着烂醉如泥还在高呼继续喝的刀哥,林渊发愁地问二两:“他要是明早起来发现我们把他扔地上,他会不会把我们砍了?” 二两看着对方的腱子肉,胳膊都比自己大腿粗,十分认真地说:“不用砍,他一拳下来我们就没了。” 林渊叹了口气,现实太残酷了,他打趣二两:“那我和他睡床,你睡地板。” 二两并不上当:“我就在你们脚边挤一挤,晚上冷呢。” 林渊:“行,你买汤婆子了吗?” 二两一愣:“忘了。” 林渊:“那你把自己搂紧点,晚上别着凉。” 其实林渊和二两都不占地方,平时两个人睡一起,还会空出一大片地方,能多躺一个人,然而这位刀哥睡姿太霸道,大字型摆着手,林渊和二两只能委委屈屈地蜷缩着睡。 二两小声说:“我日后也要长成他这样。” “看这身段,才叫男人呢。” 随后二两捏着鼻子说:“就是脚臭了点。” 林渊去开窗子,艰难地说:“为难你了,这何止是臭了点,这是臭他妈给臭开门,臭到家了。” 二两挥手:“您别通风了,本来我闻久了,都闻不到了,风一吹进来,我又能闻着味了。” 林渊闭气:“快别说,去打盆水,给这位老爷把脚洗了,你往水里兑点醋。” 二两穿上棉衣,端着盆出去了。 林渊坐在床边,看着对方的脚——袜子都黑了,能从边缘看出这原本也是一双纯白无暇的白袜子,林渊无声叹气,收留人住一晚就算了,还要帮人洗脚,可悲啊。 洗脚的时候林渊和二两齐上阵,都不愿意下手帮他洗脚,就只能让他的脚泡在水盆里。 “还有味吗?”林渊问,他觉得自己的鼻子麻木了。 二两仔细嗅了几下,不确定地说:“好像没了。”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他又泡了一炷香的时间,水都冷了才捞上来,随意擦擦塞进被子里,林渊松了口气,脱了棉袄:“快睡,明日还要早起。” 二两点头。 这一夜林渊并没能睡踏实,在梦里,一只巨大的臭脚追逐着他,疯狂的让他闻味道,林渊大叫着不要,却依旧没能抵挡住对方的脚步。 醒来的时候,林渊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这辈子加上辈子,都没做过这么可怕的梦。 “少爷。”二两早就醒了,他搓搓手,打了盆热水让林渊擦擦手,还准备了粗盐让林渊抹抹牙。 林渊好歹是现代人,知道粗盐抹牙特别伤牙,就用温水兑了盐,粗略地漱了口。 刀哥是被林渊摇醒的。 “谁?!”睁眼的一瞬间,刀哥的眼底就恢复了清明,他甚至下意识的去拿自己刀,转头看到林渊的时候才松了口气:“是林小弟啊。” 刀哥环顾四周。 林渊:“这是我租的宅子,昨日刀哥和姜哥醉了,不知刀哥的住处,便让刀哥在我这儿住了 分段阅读_第 15 章 一宿。” 刀哥:“麻烦你了。” 就在刀哥穿衣服准备起身的时候,这才发觉找不着自己的袜子。 他看着林渊。 林渊:“……” 哥,我就是偷也偷你的那把匕首,谁吃多了偷你的臭袜子? “昨夜慌忙,小弟备了一双袜子,也不知合不合脚。”林渊递了双袜子过去。 刀哥咳了一声,小麦色的脸庞浮起一抹不明显的幽红:“不碍事。” 他自己都嫌自己脚臭,冬日里睡觉从不脱鞋。 待刀哥穿戴好了,才一起出去吃饭。 早饭是肉包子,咸菜,以及白粥。 在这个时候算得上是丰盛了,贫苦人家别说肉了,连白面都吃不起。 林渊两口才能吃下去的包子,刀哥一口一个,粥吹了两口就直接往嘴里倒,林渊看着都害怕他把喉咙烫坏了。 吃饱喝足,刀哥呼出一口热气,大喝一声:“舒服!” 看来这位扛把子的日常生活也不是很好。 四娘和狗子也难得的上桌了。 他们都没有伸手拿包子,非常珍惜的小口喝着粥,期间夹上一点咸菜,还是林渊使了个眼色,让二两给他们一人夹了一个包子。 四娘小小的咬了口肉包子,热乎乎的,白面又软又香,肉馅流着油脂。 她悄悄的用手揩了眼角的泪,专心地吃起来。 “刀哥,我们稍坐会儿便去找人。”林渊说。 刀哥点头,手边还有一杯茶,不是什么好茶叶,不过即便如此,普通人家也喝不起茶。 林渊之所以愿意跟刀哥合作,就是因为人家是扛把子,这样黑白两道势力都掺和在这个生意里,他的腰杆子就能挺直一些。 不然他这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在当地没背景没势力,有人要整他,抢他的生意,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黑的这边有刀哥,白的那边有姜桂。 林渊摸着下巴,觉得一个姜桂不是很保险,要是能再拉一个职位高点的下来就更好了。 刀哥:“林小弟啊,你年纪轻轻,怎就想做生意了?” 林渊也不说假话:“世道乱呢,我爹让我来这边置产,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家里也有个能投奔的地。” 刀哥叹了口气:“是啊,要不是世道乱,谁愿意背井离乡,物离乡贵,人离乡贱。” 林渊一听,得了,这位是有故事的人。 刀哥又说:“前年,我与我的那伙兄弟都是脚夫,在老家过不下去了,才来坞城,外地人嘛,很受了些气,得抱紧了团才活得下去,兄弟们信任我,叫我做这个老大,我就得对得起他们。” 林渊连忙说是。 刀哥拍拍林渊的肩膀:“林小弟啊,你若能让我的弟兄们吃饱穿暖,便是要把天桶个窟窿,为兄也舍命陪你了。” 林渊霎时感觉到了压力,硬着脖子说:“一定一定。” 哎,来自现实的压力,真是让他痛并快乐着。 作者有话要说:  林渊:“请说出你的故事。” 四娘:“男人死了,两个儿子死了,我命苦。” 狗子:“爹死了,哥哥们死了,我命苦。” 姜桂:“我一人养六个人,我命苦。” 刀哥:“我脚臭,我命苦。” 第7章 007 刀哥是个讲义气的人,坞城的三教九流都愿意卖他一个面子,刀哥本身又是穷苦人家出身,所以倒没有压迫乡邻的作风,除了帮人催债以外,他还带着兄弟们去山上砍柴,现在一捆柴只能卖一文钱,而且买的人还少得可怜,除了一些大户之外,普通人家都是自己去山上砍。 如今世道越来越差,就连赌坊,也没有往日的风光,只有不差钱的在里头玩,那些需要借高利贷的赌棍也消失了不少。 “就这儿了。”刀哥带着林渊来到城东巷尾。 比起城北来,城东可以说是难民营,住的都是没有固定营生的人,他们只能靠着做苦工,或是卖些小东西艰难的维持生计。 走过来的时候林渊还看见几个小孩争抢着一块豆渣饼,豆渣饼便宜,也饱腹,就是难吃,吃几个嗓子就得受不了,年景好的时候,豆渣都是拿去喂牲畜的。 分段阅读_第 16 章 林渊偏过头,不再去看。 看了于心不忍,但让他伸手帮忙,他还没有那个本事。 刀哥没什么表情,他才来坞城的时候也住在城东,这里什么样他都清楚。 “我那兄弟姓杨,生的轩昂,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虽家贫,你却不能因此看轻他。”刀哥冲林渊说。 林渊真心实意地拱手:“不敢。” 生在这个时代,过着跟畜生抢食的日子,却还要担起活命的重担,林渊虽然是孤儿,但是从小在福利院也吃好喝好,就是受点委屈,最多也就是跟别的孩子抢零食没抢赢。 这样想来,林渊觉得自己大概也算是运气好的那拨人。 刀哥冲面前的院子喊了一声:“杨兄弟,我与人瞧你来了!” 那杨兄弟今日恰巧也在,林渊只听见脚步声,然后“吱呀”一声,就有人打开了门。 这人穿着一身短打,跟刀哥相比身材偏于削瘦,手里还提着一捆柴,像是刚准备给人送去,他有双眼尾微挑的丹凤眼,这竟让他显得有那么几分高傲,和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位是?”杨子安放下柴,先把刀哥和林渊请进去,这才重新关上了门。 刀哥连忙说:“这是我新识的兄弟,姓林名渊,他有一门生意,想问杨兄弟干是不干?” 杨子安嘴角勾起苦笑:“刀哥,你瞧我,如今柴也卖不出了,哪里还有挑拣的余地。” 他这话说得,好像哪怕是杀人越货的差事,他也敢干。 刀哥叹了口气:“我那边也快了,粮价越来越高,日常饿了也不敢吃粮,干嚼几颗豆子也能充饥,就是屁多。” 林渊发现自己再不说话,这二位就要比惨了,连忙chā了一脚,把要请人做工的事说了。 杨子安有些诧异:“二十人?” 林渊点头:“生意还没做起来,若是生意好,便再请人。” 豆油生意他也做不了太久,最紧要的还是多弄点钱,再买些地,把粮仓塞满,他买的地都很偏远,周围都没有人烟,附近也没什么战略要地和村寨,是个非常时候躲太平的地方。 “开春以后我得寻人去开荒。”林渊说着说着,已经被杨子安请到屋内坐下了,转头一看,家徒四壁,城东的屋子都是他们自己搭的,原先只是草棚子,天气越冷,就想尽办法加固。 墙壁是黄泥和着枯草弄出来的,屋顶是厚实的茅草,这样搭建的屋子勉强能够住人,遮风挡雨也算够了,然而冬冷夏热,实在不是什么好住处,只是没得选择而已。 林渊:“还得找人佃田。” 他在这里没有根基,找佃户都不容易,遇到刁钻的才叫麻烦。 杨子安听见田这个字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最让劳苦大众安心的还是田地,别的都是虚的。 “租子多少?”杨子安问。 林渊:“五成租子。” 杨子安咽了口唾沫。 他还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主家,如今善心一点的主家,最多也就给佃户四成粮,黑心一点的,只给两成的都有,两成粮食,也只够佃户省吃俭用的嚼用。 “干了。”杨子安说,“我这儿六十人,二十人去榨油,四十人去开荒。” 林渊瞪大眼睛:“还没开春呢,土都冻着的,能去开荒?” 杨子安挥挥手:“我们这些人以前也是农户,看天吃饭,最近开始暖了,地没那么硬实,能赶在播种前把地耕出来。” 林渊自己不会种地,然而杨子安这边的人全是农户出身,说起伺弄庄稼,倒是没人比他们更专业了。 “杨哥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干。”林渊赶忙说,“我还得请人去建房。” 他准备建成集体公寓的款式,让佃户也住,在这个朝代,死人的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疾病,感冒就能致死,更别提别的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佃户都变成消耗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补一批。 别的他也做不到,但提高一下居住质量还是可以的。 也不用太好,就做成三层高的楼,只是现在没有混凝土,水泥倒是能找到代替品,砖也是有的,只是是青砖,价格也贵,不过林渊倒 分段阅读_第 17 章 还能支撑。 总而言之,只要钱够,三层楼,工匠还是弄得出来。 林渊可从不小看古代劳动人民。 一切事宜谈妥之后,林渊就领着那二十人去城外的庄子上,杨子安则是准备领着人一起去开荒,工钱倒没有谈,双方都约定了,开荒结束之后,就由杨子安那边的人去佃地,也就是说,林渊不用给钱,也不用安置房子,只需要给他们粮食就够了。 杨子安还说:“搭个棚子也能住,晚上抱着睡,也没有冻死的。” 林渊:“……行。” 刀哥也回去叫了自己的兄弟,一共四十个壮年汉子站在林渊面前,却让林渊不得不叹息一声,像刀哥这样一身腱子肉的实在是少,看得出来,刀哥以前也过过好日子。 平常人哪怕劳作得再多,吃的跟不上,也不长肌肉,而是面黄肌肉,一身的排骨,还佝偻着腰,好在年纪不大,力气还是有的。 等上了年纪,就要开始遭罪了。 刀哥的人都没有家小,他们是一个村子逃难出来的,四散而逃,跟着刀哥的都是跟父母兄弟失散的,现如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至于能不能找到家人,他们根本不敢去想。 天南地北,一旦失散,就再难团圆。 杨子安的兄弟们倒是有家小,肩上的担子更重,乍一听有活干,有钱拿,个个都喜笑颜开,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父母妻小都在身边,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群人浩浩dàngdàng地走向庄子,平时可看不见这么多人一起走动,路边行人面带好奇的盯着他们。 有总角小儿tiǎn着冬瓜糖问道:“娘,他们干啥去?” fu人也不知道:“娘也不知。” 周边的百姓好奇地很:“这许多人呢,手上也没拿家伙什,干啥去呢?” “你问我?我也不晓得。” 庄子很大,不过里面除了几个灶台和大铁锅,外加凳子以外,别的是一概没有,庄子后面有一口水井,吃水倒方便。 林渊把怎么熬豆油的方法仔细说了,前一天的时候得让豆子发酵。 第二天才能教他们如何熬油,因为没有特制的yào剂,所以出油量不能跟后世的比拟,但是比起榨油法来说已经好得多了。 一群大老爷们瞠目结舌地看着锅里的油,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就是油了?” “天老爷,油竟不是榨出来的。” 也有跑到林渊面前问的:“东家,这油怎么卖?” 林渊:“十文一斤。” “这么便宜!”几个汉子商量了一下,一人凑点钱,先买一斤回去,让家里人也沾点油水,入冬以后,他们家连油都不敢买,平时都是吃几个黄面窝头果腹。 知道怎么做之后,这群人就上手了,他们很珍惜这个机会,如今散工的活都找不着了,砍柴也整不了几个钱,没有来钱的法子,就得饿肚子。 饿久了人就浮肿,离死不远了。 刀哥在一旁监工,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自己也下去跟着一起干活,看着水变成油,就像水里生出了钱,让人心yǎng难耐。 天色逐渐暗沉,夕阳西下,最后一丝橘色光芒消失,庄子点上了煤油灯,林渊劝他们今日回去休息,明早再来,这群人却不愿意,他们正处在新奇的阶段,一锅锅的油熬出来,他们心里的成就感也不亚于种地收获的时候。 这比收获还轻松许多。 “那行,我先回了,你们早些回去。”林渊打了声招呼,发现刀哥也没有回去的意思,就自己先走。 刀哥还叫了两个人送他回去。 林渊也没有拒绝,没办法,他现在文弱得很,年龄和运动量摆在这里,路上要是碰到个劫道的,怕是只能光溜溜的回去了。 送他的两人都年轻,十七八岁的年纪,刚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林渊是东家,可没走一会儿,他们就跟林渊熟悉了起来,敢说话了。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油!” “都能在油里洗澡了!” 他们兴奋地问林渊:“东家,你咋知道油还能煮出来啊?” 林渊随口扯谎:“在北边的时候,有客商过路,为抵 分段阅读_第 18 章 房资才说出来。” “东家,你就不怕他骗你啊?” “商人黑心呢!” 林渊看着这两张天真的面孔,无声地叹了口气,史书不会记载这些普通人,眼前的血肉之躯,要不了多久就会化为一捧尘土。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浸出法: 浸出油是指用浸出制油工艺制成的植物油。浸出法制油工艺的理论依据是萃取原理,它于1843年起源于法国,是一种安全卫生、科学先进的制油工艺。工业发达国家用浸出法生产的油酯总产量的90%以上。浸出法制油的优点是粕饼中含残油少、出油率高、加工成本低、经济效益高,而且粕的质量高,饲养效果好。 第8章 008 大豆油的销路不用愁,坞城内就可以消耗这些油,姜桂去和几个油铺的老板谈了合作,坞城内一共十二家油铺,相比芝麻油,大豆油的成本价更低廉,每日的供油量也很固定,虽说不至于取代芝麻油,可油铺的老板还是很给面子的收了油。 林渊稍微算了一下,每日大豆油的纯盈利在一钱银子左右,也就是一千文的样子。 “要不要往外头卖?”姜桂看到了大豆油买卖的好处,内心有些蠢蠢yu动,钱就在手边,谁不想多挣点呢? 林渊却摇头:“姜哥,不是小弟我不愿意,但我们若卖到外头去,谁去跑?况且坞城有你,还有刀哥,我们才能安生挣钱,如今外头乱得很,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出去了,这大豆熬油的法子虽然简单,可也只有我们独一家。” “要是有人想强占……”林渊没把话说全。 姜桂叹了口气:“是我心急了,倒不如你想得仔细。” 林渊安慰道:“姜哥,你这么想,如今虽然没有暴富,但却是稳定的。” 现在收入稳定了下来,开支也不算大,林渊就得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的土地上。 杨子安那四十个兄弟已经过去了,农具是林渊托姜桂准备的,林渊现在是深刻的体会到了朝中有人的好处,姜桂虽然没有手握重权,也不能左右上面的官员,但是在平民百姓之间,他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好在终于不用坐吃山空,林渊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姜哥。”林渊给姜桂倒了一杯茶,他认真地说,“我该请人去建庄子了,还得继续麻烦你。” 姜桂喝了口热茶,虽然不是什么好茶叶,但是现今能有这种茶喝,已经算是享受了,他点点头:“好说好说,决计不叫他们偷一点懒。” 林渊仔细地说了:“我想建的不是院子,是三层的楼。” 姜桂莫名:“咋,你还要建个戏台子啊?” 林渊摇头:“不是,二两,拿纸笔来。” 二两“哎”了一声,把宣纸铺好,站在一旁伺候笔墨。 林渊虽然不会写毛笔字,但是儿童简笔画还是会的,他画了个方方正正的楼,每隔一段开一个小门。 “就这样。”林渊把纸递给姜桂。 姜桂也不是什么文人,对琴棋书画也没什么见识,他仔细看了看,明白了个大概,奇怪地问林渊:“此房方方正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棺材,怎好修成这副样子。” 林渊:“……” 兄弟,你怕是没见过成都的环球中心。 林渊打着哈哈:“升官发财嘛。” 姜桂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好寓意!林小弟不愧是读书人,就是比我有见识。” “不过,这要价可就不美了。”姜桂皱着眉头。 林渊:“五十两够不够?” 林渊说道:“我想赶工期,多请些人,最好立夏前能住人。” 姜桂站起来:“既然你都开口了,做哥哥的自然要帮,坞城来了不少灾民,叫他们去建房,只需一些口粮,能省一笔钱。” 这些灾民是不被坞城接受的,灾民的到来,意味着坞城百姓的安全将大打折扣,所以这些灾民一直不被坞城放进城内,只能在城外搭草棚子过活,冬天过了大半,灾民的人数也少了大半。 一些是死了,一些是走了。 现在还在的,全是年轻人。 姜桂说:“去岁他们才来的时候,我还见过几个孩子 分段阅读_第 19 章 ,如今去城外瞧,就剩了两个,也快死了。” 林渊皱眉问:“都冻死了?” 姜桂点头,叹了口气:“上头不让放人进来,我有什么法子,我自家都艰难,实在帮不了。” 姜桂倒是个善心人,然而没有足够的财力让他去发散自己的善心。 林渊说:“让他们建房倒不是不行,就怕不好管。” 他是害怕人到了极限,就会走钢丝,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不是没有原因的,当人没了顾忌,人就会变成兽。 姜桂又喝了一口茶,皱着眉头说:“我跟刀哥谈谈。” 毕竟是扛把子,管人还是很有一手的。 林渊也没有拒绝:“看刀哥愿不愿意管。” …… “行啊!”刀哥手里拿着斧头,正在劈柴,一听姜桂的话就应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把斧头放到一边,还从旁边拿了把蒲扇扇风。 林渊看着有些羡慕,刀哥是标准的壮汉体型,肌肉结实,人高马大,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气,最近气温没有上升,林渊就算和二两两个人一起睡都觉得冷,要不是嫌弃刀哥脚臭,他都愿意跟刀哥抵足而眠。 刀哥看着林渊,目光又不一样了,他略带敬佩地说:“林小弟,哥哥不说别的,你有这份心,我说什么都要把人给你管好,你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他们要是不晓得轻重,我就让他们知道轻重。” 能够省钱,也能助人,算是两全其美。 林渊心情也不错,拱手道:“那就麻烦哥哥了。” 刀哥拍拍林渊的肩膀,又看了眼姜桂,忽然说:“咱哥三倒是有缘分,如今也合伙做生意,这么着,我们看个日子,拜个把子。” 林渊:“……” 姜桂:“……” 说话就说话,怎么突然就要拜把子了? 还是姜桂反应快,他笑了一声:“正该如此!拜了把子,结了兄弟,这才更亲近。” 林渊连忙说:“可家父家母都在北方……” 这年头拜把子虽然没有法律效应,但是一旦拜了,那就真的是兄弟了。 姜桂和刀哥一起看向林渊。 林渊:“……家父家母日后得知,也会欣喜小弟得了两位义薄云天的大哥。” 原主爹娘,对不起了,他也不想的。 日子是找街头算命的看的,算命的是个老骗子,骗了一辈子,竟然真骗出了一点本事,哦不,江湖经验,总结来说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真有不少人信他。 比如刀哥。 “陈半仙。”刀哥还是很恭敬的,“这是我两位兄弟,请您帮着看个日子,好拜把子。” 半仙摸着自己的半截山羊胡,本来就瘦,还穿着宽大的道袍,显得异常仙风道骨,光看外表很能糊弄人,他自己脸上全是皱纹,还苦大仇深的皱着眉头,伸出手来掐了掐:“明日午时。” 林渊在一旁面无表情,半仙,您这也太随便了? 算好了日子,刀哥正要给钱,陈半仙却按住了他伸向钱袋的手,一脸严肃地小声问:“小刀啊,听闻你最近做了个生意?这钱我不收你的,让我加一份?” 仙风道骨的气质瞬间碎成了渣渣。 刀哥还很迷茫,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一脸市侩的老人就是他心中的半仙。 陈半仙看刀哥还没回神,又说了一次:“你别担心,我有钱呢。” 算命这个行当,本来就跟大夫一样,都是越老越挣钱。 年轻了,老百姓都不相信。 总觉得老的更安心些。 医馆里坐诊的大夫,哪怕年轻,都要留一把大胡子,假装自己一把年纪。 不然病人不上门。 姜桂这个人不太迷信,他笑着跟陈半仙说:“半仙,刀哥说了没用,生意是这位小弟的,你要加一份得找他说。” 陈半仙眯着眼睛看林渊。 林渊就站在那盯着陈半仙,他只是在思考,陈半仙是近视眼呢,还是远视眼? 陈半仙左右看看,周围没熟人,连忙走到林渊旁边时候:“小兄弟,你看,你们就这点人手,最多也就吃下坞城的生意,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在外头跑的,你让他们帮你跑外头 分段阅读_第 20 章 的生意,坐着分钱就是。” 林渊:“半仙,我这生意才刚做,不敢想那么远,日后有机会再来寻你。” 陈半仙极了:“小兄弟,那可是白花花的银……” 刀哥:“半仙!” 陈半仙:“哎” 刀哥脸色不太好:“你少问这些事,也别管,好好算你的命。” 陈半仙不敢说话了,他是两年前到的坞城,也多亏了刀哥罩着他,他可不敢得罪刀哥,被刀哥一说,就立马缩着脖子装鹌鹑, 刀哥很郁闷,他是真心实意地以为陈半仙是个半仙,结果半仙不仅不是半仙,还一身的市侩气,他走在前面,独自生着闷气,觉得前两年的自己简直就是傻蛋。 林渊和姜桂走在后面,互相使眼色。 没办法,林渊只能走过去安慰:“刀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半仙嘛,毕竟也只是半个,另外半个也是俗人,也得吃喝拉撒养家糊口。” 刀哥叹了口气:“他骗了我。” 林渊:“……” “明日正午,我们去城隍庙。”刀哥抛开半仙的事,跟林渊和姜桂商量起来,“东西带上,酒跟碗,刀也得带一把,带把快的。” 林渊:“带刀?”我们是拜把子,不是三个一起殉情? 刀哥这才想起林渊从北面过来,年纪又轻,不懂这些江湖规矩:“结异姓兄弟,就得滴血入酒,三人分饮。” 林渊:“行。” 口子别拉太大就行,现在没有创口贴,林渊问:“用针行不行?” 这下刀哥和姜桂都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林渊内心极度悲伤,这两位不知道破伤风有多恐怖啊。 第9章 009 城隍庙内,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原本城隍庙的香火就不好,现如今就更糟了,林渊用旁边的破布把桌子擦了擦,在空碟上摆上贡品,贡品还是四娘做的,几个白面包子,一碟咸菜,别的没有,林渊自己都舍不得买烧鸡吃。 “哎。”刀哥叹了口气:“往年城隍庙哪里这样萧条。” 姜桂用木棍把周围的蛛网卷下来,听见刀哥的话还是笑:“都差不多,只是前几年你没来。” 姜桂说完话,就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一副画像,挂在城隍爷旁边。 林渊仔细看了很久,都没认出这副抽象的人像画的是谁。 姜桂:“这你都不认得,自然是关二爷。” 林渊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 就在林渊以为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外面传来刀哥小弟的声音:“刀哥!我把鸡弄过来了!” 刀哥出去,把公鸡抓着翅膀提进来。 姜桂叹了口气:“可惜年景不好,不然还是要准备三牲。” 林渊凑过脑袋:“什么是三牲?” 他虽然喜欢看历史向的和话本,但是关于结拜确实了解的不清楚。 姜桂:“猪肉,鱼,蛋,此为三牲。” 林渊:“……” 如果结拜要用这么多贡品,那还是算了,毕竟现在人还是讲究的,这些贡品不会冷了以后收下去吃,而是就这么放着,等臭了才拿下去扔。 又忙活了一会儿,刀哥在碗里满上酒,又划破公鸡的脖子,把鸡血滴到酒碗中。 然后他拿出自己那把随手携带的匕首,给自己的指尖来了一刀,干净利落的滴到酒碗中。 “你来。”他把刀递给了姜桂。 姜桂看起来也是怯的,他划了几次才把皮划破,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血滴下去。 姜桂又把刀给了林渊,还说:“你偏一点划,直着有些钝。” 对自己动刀还是需要勇气的。 林渊小时候就试过,不注意的时候一块小铁片都能把手划破,自己拿着刀割,反而割不破,因为大脑会控制身体,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于是林渊果断倒:“姜哥,我从小没动过刀,你帮我一把。” 说着就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姜桂一边说着:“这怎么使得。”一边手疾眼快地给林渊割了一条口子。 林渊:“……”我为何在姜桂脸上看到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三人把这碗酒分给另外两个碗,一人端起一碗,跪在关公像前。 刀哥一脸肃穆 分段阅读_第 21 章 ,声如洪钟:“开始。” “苍天在上,我李从戎与姜桂、林渊在此义结金兰。” “苍天在上,我姜桂与李从戎、林渊在此义结金兰。” 此时林渊在知道刀哥大名叫李从戎。 所以他晚了一步才说话:“苍天在上,我林渊与李从戎、姜桂在此义结金兰。” “今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违此誓,五雷轰顶。” 说完,三人都将碗里混着血的酒一饮而尽。 林渊喝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喝血这个实在是不卫生,要是谁有什么病菌呢?那岂不是倒霉倒三个? “三弟,四弟。”刀哥心情很好,一把就抓住了林渊和姜桂的手。 林渊小声问:“二呢?” 您排名从第三个开始排啊? 刀哥拍拍林渊的肩膀,很亲昵的搂了搂:“那杨子安也是我拜把子的兄弟。” 林渊真心实意地说:“大哥,你兄弟有点多。” 刀哥大笑起来:“只是给我一点薄面罢了,我那二弟,也是个直肠子,又与我们一同做事,你们叫他一声二哥,也不辱没你们。” 林渊/姜桂:“……” “寻个日子,一起出来喝酒。”刀哥脸上带着笑。 这个年岁结异姓兄弟,就得真把对方当亲兄弟,比亲兄弟还亲才行。 “大哥。”林渊冲刀哥说,“杨二哥如今还在我的地里头呢。” 刀哥摸摸鼻子:“那就待他回来再说。” 杨子安是个实在人,他带着兄弟去了林渊买的地,姜桂确实没说谎,这些地没有耕种过,全都是肥地,地从来都是越耕越薄,农户哪里有那么多农家肥,肥料跟不上,地就更薄,得歇种。 种一年荒半年,让土地自己休养生息。 他们找了块地势最平坦的地,搭了草棚子,用泥和着枯草抹了墙,一两天就能干,半夜睡在枯草上,四十个汉子挤在一起睡,倒也不觉得冷。 粮食是林渊准备的,他们去的时候就拖着一板车的粮食。 里面有粗粮也有细粮,平日吃的都是粗粮,细粮则是杨子安定的,没三日吃一回,吃完还饿只能吃粗粮。 “比以前好啦。”汉子捧着一碗粥,粥很稀,但是有白米,他很珍惜地喝了一口,满足的叹息一声,“以前哪里有白粥,都是吃糠呢。” 他旁边的人坐在田坎上,手里拿着一个杂面馒头,吃得正香:“你快点喝,我那碗都喝光了。” 汉子不理他,拍拍旁边的土地:“明天就能收粮了,东家真说只要五成租子?” 杨子安从草棚子里走出来,朝着自己的手掌心哈了一口气:“东家说的,料想他也不敢骗我们。” 汉子点头:“对,我们这许多兄弟呢,他就是要骗也得掂量掂量。” 也有年轻人一边喝粥一边啃馒头,充满希望地说:“我倒不奢望自己有粮,就盼着天天都能吃饱,累点也没啥,以前在老家,东家要八成租子,我得饿着肚子下地。” “我娘把粮食省着给我和弟弟们吃,娘就饿死了。” “娘死了以后,爹在山上摔断了腿,没钱买yào,也死了。” 汉子叹了口气:“谁不是呢。” 都有一段伤心过往,说出来比惨吗? 年轻人朝汉子笑笑:“天天能吃饱就行。” 杨子安走到一边去拿锄头,他跟着兄弟们一起下地,从小生在耕读之家,杨子安认识一些字,也会地里的活计,他从不跟人讨论自己的过去。 他家在当地也是大户,不过不佃地,家里的地都是老仆在种。 后来有一帮匪徒过路,杨子安当时应朋友邀约去了临近的镇上,回来以后家破人亡。 全家上下被屠了个干净,连他当时才两岁的弟弟都没被放过。 他至今都想报仇,可是拿什么去报仇呢?难道让他的这些兄弟去和那些匪徒拼命? 他可以置生死于度外,但他的兄弟们又凭什么? 久而久之,报仇的念头就深埋心底,他从来不说,也不会提。 就在他们吃完早饭,准备干活的时候,不远处就忽然有一批不少人涌过来。 分段阅读_第 22 章 杨子安:“别急!拿锄头!手边趁手的都拿上!” 要是有流匪,就必须先做好应对,至少手里要有武器。 那边人走近了,杨子安才认出打头的是李从戎。 “都把家伙放下,是刀哥过来了。”杨子安喊了一声。 旁边的人这才放下手里的家伙。 刀哥走在最前面,最先到,他身后是一些穿着短打的匠人,再往后就是一些衣不蔽体的流民,流民们个个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脸上全是茫然无措的神色,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昨天一早,这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是有活给他们干,干一天吃一天的饭,他们一听就来了,反正也没什么能被骗的东西,最多,就是大户人家把他们骗去当家仆,可是当家仆也比现在的日子好过。 只要不饿死,干什么都使得。 “这些都是来建房的。”刀哥说,“两边都不耽误。” 杨子安看了眼那些流民:“让你过来管他们?” 刀哥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不管不行,没力气的时候都听话,有力气就难说了。” 杨子安:“这倒也是。” 刀哥忽然凑近了小声说:“我带了只烧鸡过来,还有点酒,我们哥俩晚上好好喝一杯。” 杨子安听到烧鸡,嘴里不由自主的分泌唾yè,这是真馋了,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吃烧鸡是什么时候了。 这几年他别说吃肉,就是树皮草根也是吃过的,肚子饿的时候,抓到什么吃什么。 逃难的时候不少人是吃坏了东西,慢慢人就不行了,他能活到如今,也算是运气。 这个时候匠人们在招呼难民们搭棚子,就紧着之前的棚子搭,匠人的地位虽然不高,但是老手艺人还是受尊重的,主要是手里头真有本事,他们搭的棚子就是比杨子安他们搭的好。 杨子安则是被刀哥拉到一边吃独食去了。 两人一人一杯酒,再扯下两个鸡腿,刀哥眉开眼笑地说:“哥哥给你认了两个弟弟。” 杨子安:“……” 他当年和刀哥结拜就是被刀哥忽悠的,估摸着那两个倒霉蛋也和自己差不多。 刀哥:“你也见过,一个是姜桂,还有一个是林渊,日后见了面,你得叫他们三弟四弟,你可得记牢了。” 杨子安咬了一口鸡腿,默默地想,就李从戎这个尿xing,估计自己以后还会有五弟六弟,七弟八弟,可能八十一弟都会有。 算了,有鸡吃,还是别想烦心事了。 要是刀哥认一次弟弟,自己都能有鸡吃,那这个买卖还做得。 作者有话要说:  杨子安:“这人就喜欢到处拜把子,我杨子安就是饿死,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承认那也是我弟弟。” 李从戎:“来,吃鸡。” 杨子安:“真香。” 第10章 010 晚冬时节,林渊依旧穿着棉袄,气温还是没上来,他打了个喷嚏,搓搓手,把棉衣搂得更紧一些,四娘在旁边烧炭,等室内暖和起来还要一段时间。 碳的价格可不低,林渊也没买多少,等这最后一点烧完了就只能烧柴。 贫苦人家连柴都得紧着烧。 没法子,现在去山上砍柴的人都少了,要是穿得上了上山去,一不留神人就得生病。 冬天发烧,离死不远。 人们还是惜命的。 冬天结束之前,林渊几乎都窝在室内,即便有棉衣,还是不够暖和,在外面行走要不了半个时辰就冷得受不了,二两也跟林渊差不多,北方虽然也冷,但是不像南方湿冷,穿多少衣服都不行,寒气入骨。 林渊抱着汤婆子,问二两:“四娘他们呢?” 二两搓搓手:“四娘在和面呢,晚上吃面条。” 没青菜,只是放点酸菜。 虽然现在有暖房,但坞城是没有的,整个冬天只有酸菜。 二两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不知道陈哥在哪儿。” 这个话题林渊一直没跟二两聊过,陈哥这两个字像是禁语。 那个忠心又正直的人,或许早就没命了,只是林渊和二两都希望他能活下来。 “少爷。”二两说, 分段阅读_第 23 章 “陈哥知道我们要来这儿,要是明年他没有找来,我们给他立个衣冠冢。” 林渊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冬天的日子对林渊这种有家资的人来说还算舒适,不用出门,整天窝在房间里,他每三天去油庄看看,每周去核对账目,平常就窝冬,可普通百姓就苦了,这个冬天,路边冻死了不少乞丐,乞丐们大多数都是旧疾缠身,活过一日是一日,一旦遇到寒冬,能熬过来的都是凤毛麟角。 这几年年景不好,城里的大户都没有施粥,街头上没人行走,就连小摊贩都不再出现。 林渊也不敢上街,他或许不是什么好人,可同情心还是有的,他怕自己一出去就按耐不住,把那些快冻死的人接回家。 可他现在手边也没什么钱了,钱都拿去聘人了。 二两也不敢出去,上次二两出去买肉,还是哭着回来的。 只有四娘和狗子敢出门,这两位都是逃荒来的,什么样的惨状都见过,早就麻木了。 可也心有余悸,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没有林渊愿意买下他们,他们就跟那些冻死的人没有两样。 狗子年纪还小,林渊也没敢让他干重活——家里也没啥重活可以干,狗子日常就是做做粗活,扫扫院子,看家。 细活都是二两在干,二两从不偷懒,这是他在林家养成的习惯。 他爹娘是家生子,从小就揪着他的耳朵叮嘱他要勤快。 二两至今都记得他爹说的话:“你得能干才行!否则隔壁的老刘的儿子就去了,你能跟着少爷,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跟在少爷身边以后,二两才明白他爹的意思。 跟在少爷身边,就不用下地,不用去干粗活,还能识字。 而且少爷也不折腾人,不打骂下人,是个好脾气的人。 现在跟着少爷出来了,二两什么事也不用cāo心,少爷能干着呢,能把所有事都做好,他只需要待在少爷身边,好好伺候少爷就行了。 二两和狗子聊天。 “狗子,你们过来的时候,死的人多吗?”二两问道。 狗子嘴里嚼着油渣,一脸满足地说:“多呢,有饿死的,肚子鼓得老大,身上腿和手都细得很,都说是太饿了,光喝水,把自己喝死的。” 二两吓了一跳:“那你们咋活下来了?” 狗子把油渣咽下去:“我娘扒树皮给我吃。” 二两好奇:“树皮好吃吗?” 狗子点点头:“还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树,扒下来以后有一层白的,那个白的可以吃,吃起来干干的,但是嚼的动,比干树皮好吃。” “还有一种草根。”狗子兴致勃勃地说,“我在老家没见过,把草拔起来,草根下面有个小瘤子,那个也能吃,烤出来好吃,是软的,不过没什么味道。” 二两听得很认真,但是他知道,如果换他去过狗子过过的日子,他肯定早就死了,他吃不了那个苦,于是二两装作成熟地拍拍狗子的肩膀:“狗子,你也不容易啊。” 狗子笑道:“也过来了,我现在有吃有穿,有床睡,还有棉被盖呢!我从来没盖过棉被!” 狗子小声说:“少爷还给我鸡蛋吃,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几回鸡蛋。” 二两震惊了:“你家以前不养鸡?” 狗子:“养啊,我娘赶集的时候把鸡蛋拿去卖,能买盐和别的回来,哪里能让自家吃。” 狗子有些兴奋地说:“等我长大了,生了儿子,少爷能给我儿子鸡蛋吃就好了。” 二两:“……”少年,你想得未必太过长远。 狗子摸摸鼻子,嘿嘿地笑:“我娘现在手脚也不凉了,娘说这是吃得好了。” 狗子问二两:“二两哥,你一直跟在少爷身边的?” 二两骄傲地挺起胸膛:“我爹娘都是林家的家生子,我八岁就跟着少爷了。” 狗子有些羡慕:“那你是不是经常吃鸡蛋?” 二两说:“少爷一直都让我跟他一起吃饭,少爷吃什么我吃什么,天天都有肉吃!” 天天都有肉吃,那简直是神仙一般地日子了,狗子羡慕的直咽口水。 “二两哥,你命真好。”狗 分段阅读_第 24 章 子说,“我以后要努力干活,少爷也会给我肉吃。” 二两鼓励道:“你一定行!” 狗子咧嘴朝二两笑。 他们俩聊天的时候林渊就坐在窗边,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这个世道,好像比他的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么几年之后,硝烟四起,世道又会坏成什么样呢? 他现在也才刚刚开始置办产业,等明年底,地里有产出了,庄子建好了,就让人带个口信,叫原主一家人过来,他占了原主的身子,虽然是原主死后占的,但还是接受了原主的馈赠,也靠原主主母给的钱才能活命。 他的良心还没有喂狗,让他能做到对原主的家人不管不顾。 林渊喝了口热茶暖胃,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11章 011 立春之后,大地回暖,枯树抽芽,大地一片欣欣向荣,街边冻死的乞丐尸首早就收拾了,小摊贩们纷纷走上街头,好像冬天的惨状并不存在,现在依旧是太平盛世。 但是街边的散工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乞丐变多了。 二两正在收拾东西,他们要搬去庄子上了,虽然员工宿舍还没建好,但是一进一出的小院建好了,原本林渊以为还要一段时间,然而匠人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油庄已经走上了正轨,基本上每月看一次账本就行,姜桂也能帮忙看着。 自从油庄的进账越来越多,姜桂的分红也变多之后,姜桂俨然把油庄当成了会下蛋的老母鸡,每天放衙都会过去看,看完就喜滋滋地去打二两酒,这段时间姜桂美得不行。 四娘他们也在收拾,毕竟还是住了几个月,添置的东西不算少。 姜桂还上门跟林渊说了些话。 “这就走了,我们三个,不对,四个兄弟,你们三个都在那边,就我一个留着。”姜桂叹了口气,有些郁闷,“要不是在衙门办事,我也就跟你们一并去了。” 林渊:“三哥可别这么说,油庄的事还得仰仗哥哥看着。” 姜桂打包票:“那是一定,绝不叫四弟你吃一点亏,否则我姜桂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姜桂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张嘴利索得不行。 “你在那边多召集些人手。”姜桂小声说,“我瞧着世道就要乱了,人多些,也能自保,到时候我托人带些锄头给你,也算是趁手的家伙。” 林渊一愣,世道要乱大家都看得出来,但是大部分人都会抱着一种“也许不会乱”的想法,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火不烧到门前,都不会觉得害怕。 “三哥放心。”林渊拍拍姜桂的肩膀,“待到明年年底,粮仓填满了,三哥也过来。” 姜桂叹了口气:“到时再看看。” 待在坞城,好歹有城墙,虽然又矮又破,但破城墙也是城墙啊。 而且坞城还有守兵,要是在外头遇到不要命的匪徒和流民,根本没有阻挡之力。 但姜桂也知道林渊的想法,那地方鸟不拉屎,周围没有人家,前有河后有山,真有什么事,往山里一藏,也能保全xing命。 可不到万不得已,姜桂并不愿意去过那样的日子。 谁都不愿意去过流连失所的日子。 林渊也没有劝,毕竟姜桂不傻,如果真到了逃难的时候,姜桂还是会投奔他的。 “三哥,不必送了。”林渊坐上牛车,现在坞城是买不着马了,有牛也行,虽然慢了点,总比走路去得好。 为了这辆车,林渊还专门请了马车夫——虽然人家驾的是牛,不过牛车夫叫起来也不太顺口,还是叫马车夫。 姜桂站在城墙边,看着林渊坐着的牛车越来越远。 旁边的守城门的小兵认识他,嘻笑道:“你好像送丈夫出门的小娘,人都走了,还看呢。” 姜桂伸手去拍小兵的头:“要你胡说!我去寻你长官,好叫你守一辈子的城门!” 小兵也不怕他,依旧嬉皮笑脸地说:“姜哥,听说你最近发财啦?” 姜桂:“发什么财,你又从哪儿听得混账话,我要是发财,我还在这儿跟你说话?早就去酒楼点上一桌好菜了。” 小兵一想也是,坐到一 分段阅读_第 25 章 旁端起碗,喝了口水,用袖子擦完嘴才说:“听说北边已经闹起来了。” 姜桂瞪大眼睛:“什么?” 小兵:“先前听我表哥说,像是死了不少人,发了瘟。” 姜桂吓了一跳:“人瘟?” 小兵:“说是几个城都封城了,不少人南下逃难,也不晓得这次又有多少个要逃来。” 姜桂吓了一跳,临走的时候自言自语:“再看看,再看看。” 如果真的有北边的逃难来,他不想投奔林渊,也得去投奔了。 牛车虽然不如马车快,但是比马车安稳,林渊坐在牛车上,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牛车是稳,路不稳啊,这年头哪有平坦的路,又没有水泥地,也没有油柏路,就是普通的泥地,要是不走官路,那路更烂。 正午的时候牛车停在一旁,好叫林渊歇一歇。 林渊吃了个饼,饼是四娘烙的,又大又香,用了不少油,一点也不干,林渊他们吃一个就够了,马车夫要吃两个,马车夫是个中年人,人很高瘦,但是不缺力气,嚼着香喷喷地饼说:“再要四个时辰就能到了。” 八个小时,林渊内心是绝望的。 马车夫咬一口饼,吃一口咸菜,再灌一口水,心满意足道:“东家,我再没见过比您更大方的人了。”他驾了这么多年牛车,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东家,还给他两个油饼吃。 赶车是个苦活,哪儿有那么多人坐得起车?都靠两条腿走路。 有钱人家自有牛车马车,用得着他? 只有外地客商会租借牛车,客商倒也不苛待他,但最多也就是给两个杂面馒头,咸菜是不必想的,如今他却有油饼吃,他打定主意,夜里的油饼不吃,揣在怀里,油饼也不易坏,到时候拿回去给婆娘和孩子们吃。 林渊在树下坐了一会儿,二两就跟狗子去不远的林子里捡野果。 “这是蛇果,好吃。”狗子捡了几颗小果子,很小,暗红色,有些已经烂了。 二两捡了一个,擦了擦放进嘴里,二两吐出舌头:“有点涩。” 狗子笑他:“你还没吃惯呢。” 四娘在一旁看着,脸上也露出笑,她现在比林渊才遇到她的时候看起来小多了。 林渊也是忽然记起问她的年纪,才知道四娘今年才二十八。 她十三岁嫁人,十五岁生娃,只看外表,说她有四十八林渊也是信的。 四娘就是这世间所有农家女孩的缩影,早早的嫁人,早早的生娃,运气好的挺过去了,运气不好的生娃的时候就得一尸两命,她们的梦想就是地里的收成能填饱一家人的肚子,要是能有富余就再好不过,地主老爷少收一成租子,她们就满足得不得了。 林渊冲四娘说:“四娘,到了地方,你要是看着合适,找个人再嫁了。” 四娘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苦涩地说:“哪个要我呢?再说了,还有狗子呢。” 对她来说,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第12章 012 就这么一路颠簸,摇摇晃晃,林渊下车吐了两次,终于在快要吐第三次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原本的荒地都已经被开了出来,大部分田地都种上了种子,虽然林渊也不知道种的是什么——按照他读书时朋友的话来说,就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扔到地里连稻子和麦子都分不出来。 这话虽然有点夸张,比如林渊认为自己绝对分得清稻子和麦子,但也算是一种比较直白的写照。 “东家。”马车夫跳下车,把踏脚凳拿下来,摆在地上。 林渊就踩着踏脚凳走下来,他站在这篇属于他的土地上——他现在也算是个小地主了。 要是他以后有了儿子,完全能抱着儿子说:“儿子,看,这就是你爹我给你打下的江山。” 这显然是不行的。 此时天已经黑了,只能透过月光看到不远处的棚子,棚子几乎都聚集在一起,棚子外面生着火,这里的柴多,上山砍就是了,这个时候所有人几乎都睡了,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用担心饿肚子和冻死,生活就显得简单得多。 林渊也不想在休息的时候把他们喊起来,就为了通 分段阅读_第 26 章 知他们自己这个东家到了,于是一行人就悄无声息的去到了庄子,也就是林渊自己的住所里。 庄子不算复杂,一进一出,但是很大,能住进不少人。 这大概是最不奢华的地主屋子,但是很实用,林渊很满意。 四娘他们开始收拾,不过时间有限,也收拾不出什么花样,也就把要住的屋子清理一下,把能看到的地方稍微弄弄,然后就开始铺床。 “这床打得好。”四娘摸了摸,她虽然不是木工,不过生活给了她经验。 林渊看不出来好坏,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过来的时候林渊没有看到水井,前面倒是有河,不过河水比较浑浊,用河水的话,得先等着沙土沉淀,再取上面清澈的河水煮沸才能用,那太麻烦了,于是这天晚上林渊放弃了洗脸刷牙,脚也没洗就爬上了床。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坐了一天牛车,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林渊躺在床上问二两:“二两,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有不洗脚就睡觉的时候吗?” 二两小声说:“有呢,少爷回回累了,脱了鞋就钻被子里。” 林渊嗅嗅空气:“好在我脚不臭。” 二两:“那当然了,少爷又不下地,脚不出汗,当然不臭。” 林渊鄙视他:“说得好像你会下地一样。” 二两得意:“我爹说能跟着少爷,是我上辈子积德,我运气好。” “快睡。”林渊让二两吹了煤油灯。 第二天早上,林渊是被二两叫醒的,他睡得太沉,昨天半夜下雨了都不知道,早上起来冷飕飕的,林渊摸摸手臂,让二两把厚些的棉袄拿出来穿。 二两:“我一早就去找李大爷和杨二爷,都在外头等着呢。” 林渊边穿袜子边想,“你大爷”是谁?原身的大爷来了?千里迢迢,就比他们晚一会儿到,这人会算命的?能算出他要在这儿置庄子? “什么你大爷羊大爷的。”林渊,“你说名字。” 二两:“哎,就刀哥和杨子安。” 林渊:“……那你就跟着我喊,叫李大哥和杨二哥,别大爷二爷,挺怪的。” 二两摸摸后脑勺,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怪了。 林渊走出房间,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刀哥和杨子安。 这二位看起来比分开时更沧桑了,毕竟每天都要下地或是监工,风吹日晒,不沧桑也不可能,林渊先拱手问好,这才说:“三哥说,北边的人开始逃难了,让我们早做准备。” 刀哥:“这么快?” 杨子安:“这倒不必怕,我们这四面是山,真要有流民,也不往我们这儿逃。” 刀哥明显并不这么觉得,他摸着下巴的胡茬子说:“也不一定,流民不往这边来,山匪呢?” 山匪,顾名思义,一般都是在山上行动,他们到多都是身材矫健的年轻人或中年人,身形也不会太过高大,要利于在树林在穿梭。 这些山匪如今早就成了这边地主们的心腹大患。 谁也不想被抢,虽然把粮食给他们就能得太平,但把自己的粮食掏出去,心里有多痛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我们在这。”杨子安用手指沾着水,蹲在地上画了个比较随意的地图,把他们自己的位子给圈了出来,“这边是官道,只有一条小道通过来,也没有商道。” “山匪劫掠过路客商和当地大户,不过从不在一地久待,我们这儿相当于山谷,没有要道,也没有出名的大户,山匪吃饱了撑的才会来。” “流民也不会往山里跑,他们要去有人的地方,要去城里,如果流民真的来了,坞城……” 杨子安叹了口气:“收下他们,坞城就完了,不收他们,坞城也完了。” 他的言下之意林渊和刀哥都能听懂。 收下流民,坞城的粮食根本不够,本地居民都不够吃,还要分给流民,到时候坞城的矛盾将会前所未有的激烈,他们都不认为在这样的矛盾下坞城还能恢复秩序。 不收流民,当流民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一起,胆子也会变大,为了活命,一定会选择铤而走险。 只要流民到了,坞城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分段阅读_第 27 章 的。 林渊叹道:“我让车夫三天后回坞城一趟,给三哥带信,让他一旦发现流民,就直接过来。” 杨子安也点头:“可以。” 刀哥坐在一边,不说话,他看着屋外,极轻地叹了口气,他有一股子好汉情节,是个重义气的人,也有正义感,但这件事却不是他们能去逞英雄的。 在饥饿和苦难的洪流面前,所有人都概莫能御,只能随波逐流。 “也叫三哥去散播消息,好叫旁的人也警醒些。”林渊说,“叫油庄的兄弟们带着家伙什也过来。” 一旦流民南下,他们就必须隐藏自己,要过上一段长时间自给自足的日子。 直到流民散去,或是…… 第13章 013 大雪初融,林家的庄子破败不堪,深冬时节冻死了不少人,还活着的聚在一起,靠打家劫舍维生,林家这个当地大户,自然成为一块香馍馍,一块看得让人眼馋的肥肉,此时再去看,昔日热闹火红的林家庄子,现如今变成了一座死宅,里面没有半分人气。 林老爹趴在枯草丛中,耳朵贴着地,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才长出了一口,猫着腰跑了一小截路才跑回树林里。 “老爷。”老仆从另一边跑回来。 “都走了。”林老爹冲老仆说,老仆也说,“那边的人也走了。” 他们俩一起钻进树林里,女眷们都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林母手里拿着佛珠,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佛经,她的身边坐着几个小姑娘,都才总角之年,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林老爹,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只记得一个夜里被仆人从床上抱下来,大人们带着她们一起跑,身后的家却燃起了大火。 离开家以后,他们一直在走,带的粮食不够,只能靠野菜维生,可野菜也是不够的,那么多流民,也都没有粮食。 仆人们也很茫然,他们在林家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林老爹坐到杨氏旁边,冲她说:“雪融了,我们这就上路,去找渊儿。” 杨氏语气冷淡,她一直如此,对这个丈夫不冷不热:“嗯。” 林渊在年前就找人带了口信,告诉家里他在坞城。 林老爹庆幸儿子还记得给家里带信,也庆幸带信的人来得及时。 “娘。”小姑娘凑过来,她害怕,只有在父母身边才有安全感。 杨氏未曾生儿育女,包括林渊在内,所有的孩子都是丫头生的,庄户人家不兴纳妾,丫头就算生了孩子还是丫头,照样干活,只是吃穿会好上一些。 小姑娘的亲生母亲就是杨氏的贴身丫头,此时正在烧水。 林老爹还有心情说笑:“还是我有远见,叫渊儿先去南方,不然我们也得跟着流民一块过去,连个栖身之所都找不着。” 杨氏看了他一眼:“渊儿走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她为着这个,从林渊离开开始,就再给过林老爹一个好脸色。 林老爹:“农户家的孩子,十二岁就能撑门立户了,再说了,传口信的都说了,我们渊儿如今有了地,还有了庄子,这才是我的儿子!” 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骄傲。 他只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却能抵别人的十个儿子。 当时和他前后脚叫儿子去南方的张家,可一直没收到口信,直到流匪出现,才不得不拖家带口的逃走,如今估计已经成了流民,只知道要去南方,可是到底去哪儿却不知道。 杨氏念着佛经,不再去管林老爹。 她是书香门第出身,爹是读书人,家里一屋子的书,她娘死得早,爹也没有续娶。 于是她一直到二十四岁才出嫁,还是因为家里没米下锅,这才嫁给了林老爹。 现如今十八岁没嫁都是老姑娘了,更何况二十四岁。 可杨氏却并不觉得羞耻,她不爱自己的丈夫,也不爱丈夫的家,她宁愿写一天大字,也不愿跟丈夫多说几个字。 林老爹:“我们白天睡觉,晚上赶路,别叫人看见。” 仆从们都点头,没有异议。 虽然经历了可怕的噩梦,但是仆人们却异常听话,他们也没有趁机逃 分段阅读_第 28 章 跑,而是一直待在林家人身边,他们清楚的知道,一旦离开林家人,他们也会变成流民,到时候只会更惨。 而跟着老爷和夫人,还能去投奔少爷。 还能像以前一样,干活就能吃饱。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赶了多久的路,白天在隐蔽的地上睡觉,晚上披星戴月的赶路,有时候在路边会看到饿死的人,尸首被野物们撕咬拖拽,不chéng rén形。 巨大的恐惧感每每都会让他们更加小心谨慎。 所有人只敢穿破烂的葛衣,女眷们也抹了一脸的黑泥,头发上全是枯草,穿着从未穿过的粗布衣裳,赤着脚行走在路上。 他们越来越像流民了。 来到坞城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他们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来到了这里。 林老爹在路上死了两个女儿,都是吃坏肚子,发烧死的,只能就地掩埋。 一共三个女儿,只剩下一个了,这一个被杨氏带在身边,在山里挖野菜吃的时候,杨氏都要自己先吃,过一会儿瞧着没事才给这个孩子,她虽然现在瘦成了皮包骨,但好歹活了下来。 仆从们也死了一些,还有一些失散的。 看着城门口,林老爹终于没忍住,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身后的仆人们也没忍住,跟着一起哭。 “到那边去!”守城的士兵在赶人,他们不会让流民进到城里去,“过去!” 林老爹连忙凑过去:“兵爷,我们不是流民,我儿子在坞城,我是来投奔他的。”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个簪子,这是杨氏的东西,一路上值钱的东西也就剩一些首饰了,他笑得谄媚:“兵爷,通融一下。” 士兵用手摸了摸簪子,还上嘴咬了一口,确定是金子以后才问:“你儿子叫什么?” 林老爹:“林渊!我儿子叫林渊!” 士兵愣了愣,然后一笑,露出白牙:“这可巧了。” 说完朝后面喊人:“姜哥!你兄弟的爹来了!” 林老爹听得莫名,只看见城门内走出来一个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薄棉衣,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正吃得香,林老爹看见馒头的时候狠狠咽了口唾沫,他这辈子从没这么馋过馒头。 姜桂看着面前的流民,实在是一个也不认识,穿得破衣烂衫,幸好初秋还不算太冷。 “这位大伯?”姜桂刚开口。 林老爹马上说:“大侄子,我是林渊的爹!” 姜桂:“可有什么凭证?” 林老爹连忙说:“有的有的,我儿子耳后有一颗痣。” 姜桂:“……”我又没看过林渊耳朵后头,我怎么知道? “别的凭证有吗?”姜桂又问。 林老爹便把自己家住何地,居家几口说得清清楚楚。 姜桂这倒是知道,便小声说:“夜里我赶牛车出来,你们统共几人?” 林老爹奇怪:“我儿不在城里?” 姜桂:“他在城外的庄子里,我今晚带你们过去。” 林老爹倒也不怕人骗他们,实在是他们有的也就一点首饰,大不了全给对方就是了,只要能找到儿子,一切都值得。 于是第二天正午,正在田坎上站着看收成的林渊就看着自己的结拜三哥领着一票流民过来了。 就连二两也没把林老爹他们认出来。 难道是姜桂觉得他们缺人,又送了一批过来? “三哥。”林渊跳下田坎走过去,他穿着短打,便于行动,这半年他经常在田里转悠,体格倒是好了不少,这段时间早稻收获,他也跟着干了几天。 那可是大米,而且因为地肥,佃户们都说比以往见的产量都大。 然而还没等姜桂回话,一道人影就扑在了林渊身上,这人看起来挺胖,但林渊却没觉得重,他正要把人推开,那人就开始哭了:“儿啊!我的儿啊!爹来了!” 林老爹? 林老爹! 林渊吓了一跳,毕竟原主记忆中的老爹是个很富态的中年人,总是穿着绸缎衫子,是个很标准的大地主,但眼前这个男人却穿着破布,一脸的污泥。 二两也走过来,他仔细打量了几眼,失声道:“老爷! 分段阅读_第 29 章 ” “二两!”林老爹也喊了一声。 二两哭了:“老爷,老爷,您受苦了!夫人!夫人!” 二两冲杨氏跑了过去,他的父母也跟在杨氏身边,看见二两的时候眼泪也涌了上来。 林渊毕竟不是原主,他虽然有记忆,但没有继承原主的感情,他实在是哭不出来,只能垂着脑袋假装自己在哭。 一群人又哭又嚎,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林渊把他们领到了庄子里。 林老爹也不嫌弃一进一出的庄子简陋,反而觉得儿子聪明,这样就不打眼了,而且这庄子够大,住这么多人也不觉得拥挤。 “爹也娘住这边。”林渊把他们领去朝向最好,最大的房间。 林老爹欣慰的看着林渊。 他的儿子,比他想象的成熟的更快,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让儿子南下。 “四娘!”林渊喊了一声:“去弄些疙瘩汤!” 四娘答应了一声,往灶台去了。 二两则是翻找着衣物,给林老爹和杨氏找干净的衣服。 “大哥!”瘦弱的小姑娘扑到了林渊的怀里,她抱着林渊的腿,说什么也不松开。 林老爹低声说:“你大妹和二妹,在路上没了。” 林渊身体有些僵硬。 林老爹说:“就在当地埋了,没立碑。” 夭折的孩子不能立碑。 小姑娘紧紧抱着林渊的腿,她知道,只要找到了大哥,她就能吃饱饭了。 林渊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语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温柔:“快去净手,马上用饭了。” 小姑娘这才依依不舍的跟着仆人离开。 林渊心想,这一家人都到齐了,他能力有限,不知道最后能不能都保全。 希望原主在天有灵。 第14章 014 林老爹他们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有什么财物,要么是丢了,要么是路过村镇的时候拿去换了粮食,先存的只剩下杨氏陪嫁的首饰——都是杨氏带在身上的,更多的则是遗失了。 他们这么多人,要躲着流民和流匪走,根本带不了什么东西,还是林老爹一咬牙,狠狠心扔了,命比钱重要。 四娘去厨房做了面疙瘩,这玩意简单,白面加点水,搅好之后一点点的倒进沸水里,碗里放些酱和醋,再倒点芝麻油,把疙瘩装进去,再来一勺白面汤,四娘还烫了些菜叶,也算香喷喷的饭。 林老爹以前从不吃这些,嫌吃着不精细,现如今一看到白面,嘴里就不由自主的分泌唾yè。 林渊也不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话,怕他狼吞虎咽的时候咬到舌头。 杨氏倒是小口小口吃得缓慢,她在路上饿出了毛病,现在就算看到食物,也激不起多少食yu。 小姑娘叫果儿,她在秋天出生,树上刚结了果,就起了这个小名,寓意很好。 除了他们三个以外,仆从们都在院子里吃饭,他们可没有白面疙瘩吃,吃的是杂面馒头,但是够大,管饱,还有粥,虽然粥有些稀,但好歹有白米,白米粥可养人了。 “可算活过来了。”仆从们自觉已经从鬼门关走了出来,放松了许多,连吃了两个大馒头以后才终于有了笑模样,跟旁边的人聊天。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路上呢。”接话的人心有戚戚,“以前我可没见过那么多死人。” “还是老爷厉害。”仆从说,“早想到了今天,幸好让少爷过来了,不然……我们也得在坞城外面守着。” “今冬肯定又要冻死不少人。” “我刚刚去房间看了,都铺着草垫,还有棉被呢。”仆从兴奋地说。 他们在林家的时候,也就这个待遇了,还以为投奔少爷以后条件会变差。 林老爹此时也在跟林渊诉苦,把十分艰辛夸大成十二分,本来就挺惨的,经过他再加工一下,就更惨了,两个女儿的死还是给了林老爹不小的打击,他统共四个孩子,时下讲究多子多福,林老爹对三个女儿也向来是捧在手心里娇养,这一下,就去了两个,有多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两端着热水进来,林老爹便招呼他过来。 “铁蛋呢?”林老爹问的是马 分段阅读_第 30 章 车夫。 二两吸吸鼻子,老实回答:“来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流民,抢了马车和东西,陈哥让我们先跑,他断后,再没见了。” 林老爹一愣,过了半响才叹了口气。 “那你们哪来的钱置办产业?”林老爹忽然问道。 林渊回答说:“娘给我塞了两百两在鞋垫里。” 杨氏喝下一口汤,神情淡然:“有备无患。” 林老爹从桌上拿了个白面馒头啃,旁边还有泡菜,现在的泡菜做得简单,盐水泡点豇豆和萝卜,佐餐下饭很合适。 杨氏瘦了不少,原本杨氏就不像林老爹一样富态,一瘦下来,全身就跟皮包骨一样,她的脖子显得异常纤细,让人担心这脖子扛不住脑袋的重量,说不定下一瞬就被会压断。 林渊回想了一下原主跟杨氏相处的时候,便冲杨氏说:“娘,好好歇着,别的有我呢。” 这话一说,杨氏的眼眶就湿润了,她连忙闭上眼睛,轻声说:“渊儿,给你大妹和二妹,立个牌位,叫她们逢年过节也能吃个香火。” 林老爹:“这不行,她们年纪都小,算夭折,不能立碑,也不能有牌位。” 杨氏坐在那不说话。 这两夫妻一辈子都过不到一起去。 林老爹是个大老粗,土地主,所以也不嫌弃杨氏年纪大,就冲着是读书人家的姑娘,非要把人娶进家门。 然而进了家门以后,林老爹发现杨氏说的他听不懂。 而杨氏发现,她嫁了一个连话都说不上的人。 刚成亲的时候新婚燕尔,倒还有几分柔情蜜意。 等新婚的热情过了,才发现对方不是良人。 可不是良人又能怎么办?还是得凑在一起过日子,杨氏也不愿再跟林老爹同房,对林老爹跟丫头的事睁只眼闭只眼,丫头们生了孩子,她虽然会抱进自己的院子,却也不阻碍亲娘来看孩子。 这年头,虽然按律主子不能打杀下人,可要发卖出去就简单的很,只要一句话,就能卖到远方,一辈子再不能回来。 杨氏是个顶善心的主母,不然也不会对林渊这么好。 三个姑娘都有亲娘,只有林渊的亲娘死在了生产大关,可以说林渊和杨氏,虽然没有血缘,却真正有母子之情。 林渊却一口答应:“好,立牌位。” 杨氏这才点点头:“我乏了。” 二两连忙上前:“夫人,丫头们还在收拾,小的伺候您洗漱。” 二两年纪还小,他来伺候还算说得过去。 杨氏点点头,走到了内间。 林老爹看杨氏走了,这才小声说:“爹还带了点银子过来,都是足秤的银子。” 林渊:“您……藏哪儿的?” 林老爹:“藏亵衣里的,我叫丫头缝了袋子,临走时装了不少,先如今就剩三百两。” “都给你。”林老爹从亵衣里掏出银子,放在桌子上,全是写散碎银子,不过分量不少。 林渊说道:“爹,你自己收着。” 林老爹却摇头说:“我初来乍到,便是揣着银子也没处花,你用这银子多买些粮食,就买陈粮,便宜,吃不死人。” 林渊也没拒绝:“成。” 他不是想当黑心主家,而是在粮食不足的时候,量大的陈粮肯定比量少的新粮有用,在活命和口感之间,没人会选择口感。 今年早稻的产量虽然不错,但是那也是跟别的农田比,要是跟现代的水稻相比,绝对被秒成渣渣,可产量大的农作物太少了,林渊还专门问了杨子安,杨子安说黄豆好种,收成也好。 于是林渊就让他们把周围能开的荒地都开了,种黄豆。 反正坞城那边也不会来人查。 林渊心想,如果造反的第一pào打响,他的粮食还没存够,那基本就算玩完了。 第15章 015 快入冬的时候,员工宿舍终于建好了,匠人们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林渊站在宿舍前,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这房子跟现代的平房比起来也不算差,而且还有三层,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有难度的建筑。 除了匠人们,那些在这里建了大半年房子的灾民们一个个却露出 分段阅读_第 31 章 如丧考妣的表情,灾民们在这里干活,虽然没有工钱,但是能吃饱穿暖,隔几天还能吃点肉沫,这样的日子在这个世道太难得了。 “东家,我能种地。”灾民一见林渊,扑通就跪了下去,双眼含泪,“我不要工钱。” 他一跪,后面的灾民也跪了下来,乌泱泱一片,他们都是壮年人,有男有女,具都年轻,但脸上已经有了老像。 林渊原本也没准备让他们走,现在种地的只有杨子安的兄弟们,不过有二十个在榨油,种地的只有四十个,这点人能把这么多地料理了,除了他们是老庄稼汉以外,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体强健。 这些人都已经准备着年前把家小接过来,在这里安家了。 林渊把最先跪下去的那人扶起来,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不曾说过叫你们离开,但凡想留下的,都能留下,只要勤恳做事,便能填饱肚子。” “东家!东家!我给您磕头啦!”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这群人的头就磕到了土地上,全都不是做做样子,实实在在地磕了下去。 林渊也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太震撼了。 他还活在现代的时候,别说磕头了,就是鞠躬都没人给他鞠过。 晚上,匠人们就坐着牛车走了,他们的家都在坞城,大半年的时候挣了一笔钱,都比这回去,一家团圆。 说来也奇怪,初秋到立冬的这段时间,坞城的流民和百姓并没有发生多少冲突。 姜桂传来消息,原来是坞城的十几家大户,每天都在城外施饼,大概是流民太多,施粥的本钱不够,就换成了豆渣饼,流民不挑这些,能吃就行,所以坞城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姜桂这段时间过得也不轻松,衙门越来越忙,原本作为一个小吏,姜桂要管的事并不多,立冬这天,姜桂套上棉袄,正要出门去衙门,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流民冲进来了!流民进城了!” 流民饿了这么久,本来也没什么力气,但人到绝境的时候,总能bào发出超乎想象的能量。 坞城的兵力有限,这群流民没有武器,在街边拿到什么就用什么去和人缠斗。 当第一个人在缠斗中身亡后,这场争斗就再不能轻易停下来。 必须要以其中一方的彻底失败结束。 而结束之前,也会有人接二连三的丧命。 姜桂连忙把门拴上,三两步回到屋内,让家里人都不许出屋,再将窗户打开一个小缝,透过小缝观察外面的情形,姜桂的妻子陈氏捂住嘴,差点叫出来。 他们看见一个衣衫褴褛,宛如骷髅的流民扑倒了一个行人,他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那人的喉咙处,行人在挣扎,但是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流民撕咬着行人的皮肉,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看起来已经不像人了。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吃人肉,那人被咬死之后,他就神情慌张地开始搜那人身上的财物。 陈氏脸色发白,她惶惶然地抓住姜桂的手臂,耳边全是惨叫。 有流民的,也有官兵和行人的。 如果官兵们被杀,流民们就会闯进屋里。 姜桂当机立断:“走,你去叫爹娘和大娃,我去赶车,现在就走。” 陈氏慌张地跑进院子里。 她在进院子的时候听见隔壁邻居家传来的惨叫,这让她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可她还是白着脸把自己的爹娘和公公婆婆叫了出来。 姜家是两面通人,后面有一条小道,驴就拴在那,驴车不比牛车和马车,但四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坐驴车总比自己赶路快。 姜桂在前面牵着驴,陈氏在旁边走,后面是坞城,是他们的家,陈氏走一截就会回头看一眼,每一眼都要流一滴泪,他们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家财都在屋里,他们身无分文的逃出来,虽然保全了xing命,但是陈氏知道,没有钱,没有粮,天下之大,他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去我义兄弟那。”姜桂似乎看出了妻子的忧虑,他说道,“我那义兄弟在乡下有地。” 陈氏有些忐忑:“我们贸然去投奔,就怕……” 姜桂知道妻子在怕什么,怕 分段阅读_第 32 章 林渊不愿意收留他们,毕竟这个时候多收留几个人,就会多几张嘴要吃饭,且是义兄弟,又不是亲兄弟,再说了,就算是亲的,那也有兄弟阋墙的时候。 “到底……要去试一试。”姜桂也有些不确定了。 他们不敢走大道,只赶走小路,一旦听见人声,就要往树林里藏。 没人知道坞城怎么样了,姜桂也不敢去想。 “起火了。”陈氏遥望着坞城的反向,滚滚浓烟直冲天空。 姜桂:“别看了,走。” 坞城完了,姜桂沉默的想。 见到姜桂的时候,林渊被吓了一跳,他知道坞城会乱,但没想到会乱成这样,姜桂把现在的坞城形容成了一个人间地狱,林渊连忙安抚:“三哥,你就放心住下。” 他们一家被安置在员工宿舍里,员工宿舍里的床都是林渊让木匠专门打的,是上下床,一个屋子能住六个人,有桌椅板凳,但是不能做饭烧水,这些都得在宿舍外面弄。 “姜哥。”林渊晚上找到了姜桂,“过几日你跟我一起去附近的村镇,我们得收存粮回来。” 姜桂坐在地上,他已经恢复了精神,点头应好。 姜桂心里也清楚,就算他和林渊是义兄弟,也不能白占便宜,必须得做些事,证明他不是白吃饭。 现如今李从戎和杨子安都得下地,油厂还是在榨油,不过这些油都不会再卖了,而是自产自销,油多了以后就不再榨了,原先榨油的二十人也拿着锄头下地。 杨子安和李从戎知道坞城的事以后都没说什么。 这个消息也瞒不住,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坞城发生的事。 干活的时候所有人更沉默,下的力气也更大,没有一个人偷jiān耍滑。 有时候多一粒粮食,或许就多一点活命的机会。 第16章 016 难得有个晴天,李大早早的起床洗衣,他如今住在员工宿舍里——东家这么叫的,他们一开始觉得别扭,习惯以后反而自然了,他用木盆打了盆水,端在阳台上洗衣服,阳台挂着一条长绳,又粗又结实,能挂不少衣裳,他们也没什么衣裳,就连穿着的旧棉衣,也是东家给的。 所以现在洗的都是内衣,几块破布,稍微洗一洗就行。 “今早吃什么?”旁边的老张问李大。 李大:“我怎么知道?我洗完衣服再去食堂。” 食堂是个草棚子,但是搭的结实,女人们在后面的灶台做饭,都是大杂烩,唯一的优点是没有缺油少盐,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就已经足够美味了。 女人都是杨子安那伙兄弟的家眷,他们秋收之后他们就把家小接了过来,躲过了坞城的那场灾。 老张笑李大:“你瞧你洗的,都快破了。” 李大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叠破布,无法否认老张所说的话,他看着不远处的树林:“东家要出去?” 他看到了牛车。 老张顺着李大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林渊正在上车,他想了想才说:“许是东家要去坞城看看?” 李大吓了一跳:“去坞城做甚?白去送命?” 老张拍了李大一巴掌:“快闭上你的乌鸦嘴,东家自有东家的打算。” 树林边,林渊冲来送行的人说:“都回去,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 他们这去的地方比较远,坞城遭了灾,附近的城镇也不会好多少,他和姜桂两个人轻装上阵,银子以外什么都没带。 “无论好坏,能吃的粮食就都买回来。”林老爹叮嘱道。 林渊:“爹,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去问李大哥和杨二哥。” 林老爹也知道林渊有三个义兄弟,他觉得自己儿子很聪明,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几个义兄弟是件好事,他对李从戎和杨子安姜桂的态度也很好,俨然把他们也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李从戎在一旁说:“小弟,你不用担心这边,只要我在,必不叫你的心血白费。” 林渊:“大哥,是咱们的心血。” 李从戎笑道:“是,我又说错话了。” 杨子安却说:“不要走大路,绕一些都行,察觉不对就弃车躲起来。” 分段阅读_第 33 章 姜桂接话:“大哥,别担心,我们心里有数。” 林渊知道,到时候自己要么雇佣一批人回来,要么买一批人回来,因为那么多粮食,靠他和姜桂,别说运回来了,走在路上不被打劫丢命就算好的了。 这样的乱世不会轻易结束,至少还有好几年,甚至十年左右的时间。 人太少了,就很难自给自足,种地倒是可以,但是别的必需品却会一直消耗,一旦良xing循环被打破,恶xing循环开始,他这个小小的基地就会轻而易举的从内部瓦解。 比起雇佣,林渊更倾向于买人,不愿意为奴为婢的,大部分都已经成了流匪。 而愿意为奴为婢的,他们已经给自己洗过脑了,轻易不会背叛主子。 他倒是想从自己这边带人走,可问题是牛只有一头,还有一头驴,但害怕驴子死在路上,所以只有牛车能用。 姜桂倒是很有信心,他去过他们决定去的柳镇,那里民风彪悍,但是如果也很好客,他们大多数靠种地为生,也有小部分靠打猎。 听说早前的时候,他们整个镇上的人都是打猎的好手,从小就会布置陷进和弓箭,涂du的吹箭也会,当地的一种蟾蜍背上分泌着duyè,只需要一点,就能麻痹一头牛,让那头牛只能任人宰割。 姜桂说:“他们那边地肥,人少地多,陈粮绝不会少。” 林渊不会赶车,所以赶车的是姜桂,林渊坐在车上,他喝了口水,看着周围千篇一律的树木和草丛,如果他是出来采青的,说不定他还会夸景色好,空气清新,可惜他不是,所以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他们赶了五天路,这五天只是简单的吃一些干饼,用水冲下喉咙,晚上在车里睡觉,把牛车赶到树林深处,在旁边烧火,防止野物攻击他们,而且还得随时保持警醒,轮流守夜。 毕竟有火堆确实可以吓退野物,却不能吓退人。 这五天让林渊感觉像是过了一个月。 姜桂的胡子都长长了不少,人看起来比五天前沧桑多了,林渊倒还好,他这具身体实岁才十五,激素还没有姜桂分泌的那么多,只冒出了一点点胡茬,还只是几根——被他被拔了。 长几根胡子在下巴上……那像话吗?! “快到了!”姜桂兴奋起来,摇了摇坐在身旁的林渊,林渊揉揉被颠得生疼的屁股,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开阔起来的道路。 路边甚至有当地百姓摆的茶摊,供过往的行人和客商饮用,当然,是要收钱的。 这里好像一点也没被流民波及,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不论男女都有自保的能力,连小孩子都是还没学会走路,就要学会拿弓。 林渊还仔细问过姜桂,确定了这里大部分都是汉人,只有一小部分蒙古人。 这里的蒙古人都不是官,就是普通百姓,和汉人们混居通婚,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 “大娘!”姜桂把牛车赶到路边的茶摊,招呼人过来栓牛。 大娘大约四十多岁,已经有几分老态了,但是身体结实,不看脸的话,说她三十出头也有人信。 “喂豆料还是草?”大娘摸了摸牛。 姜桂看向林渊,林渊说:“喂点豆料。” 这里的豆料竟然还能拿来喂牛,林渊觉得自己简直发现了宝藏。 大娘给他们上了查,还有一碟小菜和两碗粥,这时候没有别的客人,大娘就抱着孙子坐在一旁,一边哄一边唱着当地的童谣。 林渊喝完粥,觉得自己总算活过来了,这才问道:“大娘,我们从外地来,想买点粮食回去。” 他不担心这是黑店,没有黑店老板会是女的,也没有黑店老板不仅是女的还抱着孙子。 并且这家店还用得起豆料,煮的了白米粥,不会为了钱铤而走险。 大娘转头,脸上有了喜色:“陈的要不?” 她家收了新粮,粮仓放不下来了,但陈粮卖不出价,她当家的一气之下说不卖,这下可好,砸手上了,陈粮吃起来有一股霉味,大人孩子都不乐意吃,他们这儿又偏僻,距离最近的邻村都得赶牛车走三天,没有大路,买了粮食也难运,路上说 分段阅读_第 34 章 不定还有流匪,大娘已经为那批陈粮头疼许久了。 几乎当地家家户户都为这个头疼。 外面饿得饿死,他们却在发愁自己粮食太多,林渊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算是世外桃源了。 第17章 017 收粮比林渊想的还要简单些,大娘姓赵,她男人姓张,周围的人有些叫她赵大娘,有些叫她老张家的,她都应,她把自己男人从地里叫回来,叮嘱道:“你别犟,就算价低些,也比一直堆着好。” 她男人不耐烦:“知道了。” 赵大娘:“记住了啊!” 价格好谈,两边都便宜,姜桂把赵大娘家的陈粮包圆,又买了几家的陈粮,堆满了十架板车。 牛是买不起了,要么雇人,人力拉板车回去,要么就买人。 “还有多少钱?”姜桂递了一碗水给林渊,林渊这才觉得嗓子发干,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小声说“还剩五十两。” 他们几乎把所有钱都带上了。 姜桂:“买人。” 林渊点头,他们得去另一个镇上买人,这个镇子可没人能买,粮食就放在这儿,也不会有人偷,他们自己都不想要陈粮,赵大娘满口答应,保证会把这些粮食看好。 五十两看起来不多,现在卖身的人,壮年男子一人才二两银子,女人和孩子都是一两,这还是年景好的时候,如今估摸着壮年男子也就一两,女人和孩子半两都不一定要得了。 林渊也不准备坚持现代道德观,在现代,人口买卖当然是罪大恶极,但这时候的人口买卖,都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想要卖个好主家,活下去。 目的和时代不同,就不能用同样的道德观念去看待。 赶着牛车走在小路上,林渊冲姜桂说:“姜哥,你觉得这个世道会怎么样?越来越差,还是慢慢好起来?” 姜桂看着前方,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最后悠悠地叹了口气:“越来越差,我在衙门里,知道如今的皇帝老爷不管事,下头乌烟瘴气,出事以前,牢里关的都是平民百姓。” “北方有了人瘟,北人南下,人瘟也会南下。” 林渊知道人瘟,这是种传染病,算是元朝灭亡的一个关键原因,现代的一些学者认为元朝的人瘟就是西方的黑死病,但是并没有得到论证,只是一个猜测。 在这个时代,人瘟是无法被治疗的,被传染上的人只能苟延残喘,躺着等死,任由自己被绝望一天天的包围。 只是林渊没想到瘟疫会来得这么快,让他猝不及防。 他以为应该是在元朝灭亡的最后几年出现,然而现实和他的预想有很大的出入。 “四弟。”姜桂忽然说话了,他摸摸下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坞城出事的时候,我和你嫂子都害怕,害怕你不会收留我们。” 林渊正要说话,姜桂又说:“你要是不愿意收留我们,我也不怪你,都是命。” 那种情况,换成是自己,或许都不能一口答应。 姜桂说:“四弟,哥哥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要是有事,跟我说一声,哥哥这条命都能豁出去不要。” 林渊笑了笑:“三哥,我们得过好日子呢,往好处想想。” “能吃饱穿暖,就是好日子啦。”姜桂笑了笑。 林渊发现,自从坞城出事以后,姜桂就变得越发沉默寡言,人更稳重了,他的压力估计不小,一家六口全顶在他一个人的脑袋上,所以他战战兢兢,不敢偷一点懒。 大概是害怕一旦他也倒了,他们一家就待不下去了。 义兄弟说起来好听,但是有多牢靠? 到达白山镇的时候林渊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了,路上走了三天,看到镇口石碑的时候差点被激动的晕过去,怪不得柳镇没什么外人,从这条路进出实在是太艰难了,路烂不说,还抖,他们在路上都是人在地上走,牵着牛。 和柳镇相比,白云镇就显得可怜多了,路边都是衣不蔽体的乞丐,还有自卖自身的穷苦人,街边也没有摊贩,茶摊和酒楼都关了,一片萧瑟景象,不过是三天的路程,可一边是天堂,一边是 分段阅读_第 35 章 地狱。 好在客栈还是开着的,林渊他们去开了间房,没几个人住客栈,客栈的要价也低。 小二是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他殷情地在林渊他们身边跟前跟后,期待着客人会给他一点打赏。 林渊知道,再过不久,钱就没有多少购买力了,重要的是粮食。 到时候造反的号角响起,粮食就更重要了。 所以林渊这次买人,还是准备买壮劳力,没事的时候种地,有事的时候就得抗击流匪。 一条街上都是自卖自身的人,有些是遭遇了流匪,一家全死了,就剩自己独一个。 有的是一家人全部上街,希望遇到好心的,能把一家人全部买走。 林渊和姜桂走了几圈,确定下来要买哪些人了,年轻的男人和女人,最好都是有家庭的,而且最好的是有嗷嗷待哺的孩子,或是孱弱的老人。 这些人最不容易背叛,因为家人永远是软肋,他们不会只想着自己活命,还要让家人活下去。 不过林渊也说了,如果要带上家人的话,他不会付多的钱,只会付他们一个人的钱,但是他能保证他们的家人有饭吃。 这群人都肯。 不用流离失所,有饭吃,至于有没有卖身钱,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些人要在第二天清晨跟着林渊他们离开,他们也没什么行李,不用收拾,说走就能走。 他们一共买了四十人,还附带了八十人…… 来的时候两个人,离开的时候浩浩dàngdàng的一群。 这一路,几乎所有人都是徒步走过去的,包括林渊和姜桂——没法子,架着牛车走这么陡的路,那基本是不想活命了。 这些人倒是对林渊很敬畏,也不敢说话,只埋头朝前走,牛车里放着粮食,就是写干饼,没水,但是林子里有溪流,赶路的时候也没人去烧,就连林渊都是直接在溪边喝水。 活水有寄生虫和致病细菌的可能xing比较小,林渊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再去喝水。 十板车的粮食,一辆板车要四个壮年男人才能拉动。 好在还有一头牛,勉勉强强人也够了。 是该往回走了,林渊归心似箭。 第18章 018 “前面像是有人!”走在前面的人往回传话。 林渊的脸色变了,他们可没有武器,为了保证安全,他让身材瘦小的几人走在前面,充当斥候的角色,一旦前面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得马上回来报告。 但是他们毕竟也是第一次当时候,不知道消息该怎么传达,模糊的一句有人,连这些人什么穿着打扮都没看清。 “停下。”林渊发号施令。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姜桂也很害怕,他问:“四弟,眼下怎么办?” “先不急。”林渊说,“等前面的消息。” 他们这么多人,藏是藏不了的,也不可能往后撤,带着这么多粮食根本跑不快,不到万不得已,林渊真的舍不得这些粮食,这些粮食代表的是明年秋收前那么多人活命的本钱。 前边又传来消息。 “是一群乞丐。” 林渊松了口气,乞丐,身体素质还比不上这些被他刚买来的人,至少这些人在自卖自身前还是吃过饱饭的,而乞丐一般都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很快,他们就和那群乞丐遭遇了。 一群老弱病残,徒步走在山林间,他们几乎是逮着什么吃什么,一个个都佝偻着身子,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宛如行尸走肉。 他们看到板车上装着粮食的粮袋时,一个个就像狼一样,双眼冒着绿光。 围在粮食旁边的人们则是如临大敌,他们知道这些粮食也是他们的活命之本,冬天就要到了,只要跟着新主人到主人的庄子上去,他们就能活下去。 如果这群乞丐抢走了粮食,伤了新主人,他们也就完了。 但这群乞丐并没有贸然上前,他们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尊石像,外界的变动无法影响他们的行为。 林渊也没动,双方就这么僵持着,隔着树木和草丛,寒风吹过,竟有种绝世高手在对峙的错觉。 分段阅读_第 36 章 过了半个时辰,林渊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儿干耗着,于是高喊道:“你们那边有领头的吗?出来说话!” 乞丐们这才变了表情,他们似乎是在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林渊也走了过去。 姜桂拉住林渊的手腕:“四弟,你……” 林渊安抚地拍了拍姜桂的肩膀:“三哥,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年轻男人穿着破衣烂衫,却难得的没有佝偻身形,他皮肤稍黑,身材健壮,脸上有些斑,不能说是好看,也算不上难看,他走到林渊面前:“这位公子……” 林渊却打断他的话:“我粮食有限,正急着赶路回去,能给你们的也有限。” 意思是愿意拿粮食买路,但是对方不能狮子大张口。 林渊他们现在没有武器,也不想真的和这群乞丐硬拼,到时候谁输谁赢不一定有定数。 说这话的时候林渊想想粮仓里现有的存粮,心里这才好过一些。 年轻男子倒是挺识趣的,他忽然说:“我们准备往江南走。” 林渊又打量这一眼男子,奇怪地问:“去江南为何?” 男子笑道:“撞撞运气。” 最近几年,旱灾,蝗灾,瘟疫,许多农人出逃,民不聊生,林渊看对方还算有礼貌,像是读过书的,于是说:“江南怕是有些危险……” 他也是出于好心。 年轻男子:“如今这天下,哪里不危险?” “未请教公子大名。”年轻男子问道。 林渊让后面的人搬一袋粮食过来,一袋并不多,这点血还出得起。 “我姓林,林渊。”林渊又问他,“兄弟,你叫啥名啊?” 年轻男子一笑,露出白色的牙齿:“朱八八。” 林渊:“……”这世上有人会给自己儿子取名叫猪爸爸吗?这是在占猪便宜还是被猪占便宜? 男子又说:“也能叫我朱重八。” 林渊双膝一软,跪了。 一身乞丐服地朱重八以为林渊这是走累了脚软,却还是笑道:“林公子因何初次相见便行此大礼?” 林渊:“……”我说你是朱元璋,明朝开国皇帝,你信吗? 我说最后是你打败了陈友谅他们得到了江山你信吗? 我说马皇后死了,你把所有功臣全杀了你信吗? 哎,知道太多有时候也是一种痛。 林渊的脑子有点懵,但他还是迅速的权衡利弊起来。 朱元璋从元顺帝四年开始就到了村子附近的皇觉寺当和尚,当了几十天就被打发出门,云游了四年,元顺帝八年才重新回到皇觉寺继续当和尚。 因为当和尚,所以朱元璋有了文化。 因为云游,所以增长了见识。 因为娶了马氏,所以摇身变成了地主阶级,有了招兵买马的本钱。 现在是元顺帝七年,距离朱元璋回到皇觉寺,只剩下一年的时间。 林渊想了半天,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说:“朱兄身强力壮,我倒很缺你这样的人才,若是不嫌弃,倒可以与我一起走,别的不敢说,吃饱肚子不是难事。” 那什么……能帮一把就一把,他也不是非要抱大腿。 而且朱元璋还不一定能同意,毕竟他身后还有一群乞丐,他应该不是那种能够抛下乞丐们独自求生的人。 “林兄弟竟如此善心!”朱重八双眼冒光,他已经好些天没吃饱肚子了,别看他年轻,可抢不过那些经验丰富的乞丐,朱重八,“这便走罢!” 林渊……不是……说好的爱民如子只斩贪官呢? 爱民如子? 也不知道刘福通那个富二代是什么时候起兵反的,林渊就记住了这么个人,没记住时间。 张士诚和陈友谅什么时候造反他也不记得。 反正走一步是一步。 朱重八忽然问林渊:“林兄弟?” 林渊指了指他背后的乞丐:“那这些人?” 朱重八:“萍水相逢,分聚都是缘分。” 林渊:“……” 朱重八小声说:“我已经好久没吃饱了,别看他们瘦,抢吃的厉害着呢。” 林渊目光复杂,他遇到的一定是假的朱元璋。 说不 分段阅读_第 37 章 定只是同名同姓呢? 第19章 019 那一袋粮还是留给了那群乞丐,林渊看他们捧着陈粮直接入口,狼吞虎咽,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时候林渊都觉得,元朝的灭亡,很有可能是老天的意思,元朝后期实在是太惨了,旱灾蝗灾瘟疫,这个不灭亡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乞丐们有了粮食下肚,脑子也恢复了清醒,他们是抢不过这群人的,但是又眼馋得很,跟了林渊他们十几里路,发现林渊确实没有收下他们的意思,这才离开。 没人知道离开以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林渊也不知道。 林渊只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能帮就帮,但不可能帮那么多人。 朱重八是个年轻人,拉板车的动作很熟,十分卖力,搞得林渊有些恍惚,未来皇帝给他拉板车,说出去谁会信? 毕竟是新来的,旁边有人问他:“重八,你是哪里人啊?” 朱重八:“濠州钟离。”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那可有些远。” 朱重八笑道:“也不远。” “你多大啊。”旁人又问。 朱重八:“你瞧我多大?” 林渊忽然接嘴:“十九。” 朱重八一愣,随后竖起拇指:“猜的真准。” 可不是嘛,林渊看着前方的路,他对朱元璋的生平还算比较了解的,知道朱元璋二十五岁的时候加入了郭子兴的红巾军,然后娶了郭子兴的义女马氏,马氏这个女人可以说是朱元璋的福星。 朱元璋每次被构陷,被郭子兴关起来,都是马氏去周旋,朱元璋掌握军权之后,军状文书全是马氏在管,还有传说一次战败,马氏仗着大脚,背起朱元璋逃了。 林渊叹了口气,哎,这样的好女人是朱元璋的老婆,他是想也不敢想的。 体贴温柔有文化,还能在事业上帮助丈夫,能够共患难,也能同富贵。 林渊内心小小的嫉妒了一下朱元璋。 而且脚大算什么毛病,他在现代的时候,办公室有两个女同事都穿四十二码的鞋,看着也不奇怪啊。 林渊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女人,在这个时代,可遇而不可求啊。 光是文化这一关就能筛掉不少人了。 “我爹饿死了,大哥和大侄子也饿死了。”朱重八说起以前的事,眼里有暗晦不明的情绪,“我姐嫁了人,三哥去做了倒chā门。” 旁人也没再问,谁没点伤心过往? 饿死,多正常啊。 朝廷发的赈灾粮一层层的剥削来下,百姓能拿到的,不足应该拿到的百分之一。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真实的发生在这片土地里,每一天都在不断上演。 “会好的。”林渊忽然说,“会好起来的。” 只是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朱重八笑道:“我们升斗小民,能吃饱就行了。” 百姓要得不多,能吃饱穿暖,不用挨打,有个家,就满足的不行,当这些得不到的时候,百姓的要求就会下降为有的吃饿不死就行,当最低要求都满足不了的时候,他们就会站起来,吼出那句千古名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此时的朱元璋,或许已经学会了把对朝廷的怨恨埋藏在心底,他可以平静的说出自己的过往,好像没有半点情绪,但林渊清楚,这恨深入骨髓,永远无法剔除。 “对了,林兄弟。”朱重八拉着板车跟林渊搭话,“你怎么这么多粮食?” 周围的人也竖着耳朵听,他们都想知道呢! 林渊:“我有个庄子,里面有近百来口人,如今年景不好,地里收成也不够吃,便出来买上一些,总不能叫跟着我的人饿肚子。” 朱重八看着林渊的眼神变了,好像有了一丝奇怪的情绪,最终,朱重八叹了口气:“林兄弟,我可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东家。” 他以前的东家,连让他埋葬亲人尸骨都不答应,没有地主的允许,他根本找不到土地埋葬。 还是另一个地主刘继姐让给了他一块地,可是连口像样的棺材也没有。 哪有地主会关心佃户们能不能吃饱饭?他们巴不得佃户全是不吃粮食的牲口。 朱重八乍一见与众不同 分段阅读_第 38 章 的地主,看着林渊的表情都郑重了几分。 “快入冬了。”林渊缩了缩脖子,明显感觉到气温骤降,现在估计十几度,等入了冬,只有几度,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保暖措施,最舒服的就是棉被,还不是人人都买得起。 朱重八没说话,所有人都没说话。 姜桂打了个喷嚏:“四弟,要不要再穿一件。” 林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两件薄棉衣,他把那两件薄棉衣jiāo给了两个女人,她们还抱着孩子,女人自己身体单薄,还在想尽办法给孩子挡风。 母xing啊……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东家善心,我给东家磕头了!” 这两个女人小心的把孩子包起来,就立马跪下,一点不掺水地磕了三个响头。 林渊看了旁边也一脸渴望地人,说道:“你们要是生了孩子,我也给你们。” 男人们一愣,都笑起来。 “哪里有那个本事哦。” “哈哈哈,说不定找个男人搞一搞能怀上。” “你看我屁股干嘛?” “看你屁股大,好生儿子。” 一群男人说着荤话,刚刚低迷的气氛慢慢好转了起来。 朱重八脸上也带着笑,他拉着板车,却并不觉得有多重,毕竟四个男人一起拉呢,后面还有这些男人的家人在推,板车上堆的可是粮食,再怎么重,都不会觉得重。 姜桂牵着牛车,冲林渊说:“可别让刀哥看到这小子。” 林渊不明所以:“为何?刀哥不至于针对一个……” “哎,你想到哪里去了!”姜桂低声说,“我看这人虽相貌平常,可目光清明,身体强健,就怕刀哥瞧见,又要跟人拜把子。” 姜桂:“那你就是老五了。” 林渊:“……” 我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一阵寒风吹过,正在耕地的刀哥李从戎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谁,谁在骂我?” 杨子安在一旁嚼着野草根,面无表情的用鄙视的目光看着李从戎。 要不是他拦着,李从戎差点又跟两个壮汉拜了把子,实在该骂。 作者有话要说:  李从戎:“不拜把子是不可能不拜把子的,只能靠拜把子维持生活这样子。” 第20章 020 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转凉,回来的路上不少人都往自己的破衣里塞枯草,好在人多,半夜靠在一起睡,倒也没有受风寒的,男女大防也放下了,女人们也是和男人们挤在一起睡。 “终于到了。”走出树林,终于看到了一块块的田地,冬天能收获的作物不多,现在地里的只有白菜和菠菜。 这些菜是冬天餐桌上少见的绿色。 不过也只能吃一段时间,大部分白菜还是要积成酸菜,庄子里的盐是刀哥出去买的,找的私盐贩子,比官盐便宜得多,刀哥屯了不少。 有时候刀哥还带着兄弟们去林子里打猎——唯一的收获是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瘦的不行,只能塞牙缝,但好歹是肉啊。 庄子里可没养牲畜,没肉吃。 眼见林渊带着粮食回来,庄子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每一板车的粮食可不少,满满的叠上去,前面要四个壮汉拉,后面得几个人推,这些粮食加上他们秋收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上一两年了。 这是人少的好处,但也有坏处。 他们没有武器,现在别说铁了,铜都买不到,铁的要价更高,一口铁锅,就得耗尽一个小家庭的所有存款。 林渊盘算着怎么把铁弄到手,但就算弄到了铁,没有铁匠也没用。 刀剑的锋利和耐用程度都要铁匠的淬炼功夫。 铸造功夫不过关,淬炼不行,刀剑就非常容易折断,真的跟人争斗起来,一把容易折断的刀剑,并不能增添什么胜算,甚至有可能白白送命。 其实斧头挺好的,林渊摸着下巴,不容易断,也容易用力,不需要什么章法,抓住就是一顿乱砍,而是重量也大。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干农活的拿着顺手。 虽然他们使锄头也挺顺手的。 林渊冲刚下马车的姜桂说:“三哥,你知道哪儿能买斧头?” 姜桂 分段阅读_第 39 章 :“以前衙门有门路,不过现在……” 衙门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林渊叹了口气,只能推后了。 “斧头?”朱重八忽然探出脑袋,露出自己的白牙,“没人卖了?” 跟铁有关的,基本都买不着。 林渊叹气,内心十分绝望,那些叛军是从哪儿搜刮的铁器,他也好像要啊! “不过铁矿我知道。”朱重八又说,“只是重兵把守,就算偷,也不定能偷到。” 朱重八:“不过现在四地都乱,兵力没有往日得多。” 林渊眼睛亮起来。 “大哥!二哥!”林渊朝刀哥和杨子安喊道,“有事商量!去会室!” 会室,顾名思义,开会的地方,林渊取的名,他不是真正的古人,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有记忆不代表自己能把原主读的书全部记起来,所以通俗一点,还是会室。 刀哥杵着锄头站在地边,摸摸后脑勺:“怪了,才回来不去休息,又要议事,四弟是铁打的?” 杨子安出言讽刺:“总比你四处拜把子好。” 刀哥不乐意了:“怎么能叫四处拜把子?我这是结手足兄弟,我告诉你啊,这世道还能更差,多几个兄弟抱团,总比单打独斗来得强。” 杨子安:“行了行了,你有理,走。” 刀哥不动弹,站在原地耍赖,一副“你不道歉我就不走”。 杨子安不惯他:“你爱去不去。” 刀哥灰溜溜的跟着去了。 林渊先介绍了朱重八,也没有详细介绍了,只说朱重八是丐帮出身,信得过。 刀哥看朱重八的目光一下就不对了——这是个拜把子的好苗子! “大哥二哥,你们也知道,如今民不聊生,匪徒四起,我料想或不久,天下就会大乱,到时候我们在这儿,也算不上安全。”林渊平静的叙述着,面前的人他都信得过,再说了,要是他们真有二心,能去哪儿汇报?去坞城吗?没人那么傻,而且都知根知底,实在不需要。 “那该如何?”李从戎吃了一惊。 其余几人也只是看着林渊,道理大家都知道,但是该怎么做,心里却没什么底。 林渊只记得朱元璋是二十五岁加入的红巾军,现在朱元璋十九,也就是说他会在元顺帝至正十三年被郭子仪招入麾下,那么红巾军造反,也应该是在元顺帝至正十三年之前。 造反没有个一两年都成不了什么气候,仔细推算一下,应该是元顺帝十年或者十一年造的反。 红巾军的领袖是韩山童,刘福通和徐寿辉。 韩山童也就是后来的自立为帝的“大宋”皇帝,他不仅是红巾军的领袖,还有民间的白莲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眼下,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林渊说,“这样才有能力自保,这些人也必须有武器,否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包括朱重八在内,所有人都咽了一口唾沫。 姜桂:“这是……什么意思?养私兵?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要是被朝廷发现了……” 刀哥也附和:“对对对,朝廷有多少兵,我们去给他们塞牙缝吗?” 林渊却摇头说:“我们又不是冲到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去养,我们这里依山傍水,远离人烟,原本就隐蔽,我们只要小心行事,就不会被朝廷发现。”他还有一句没说,更何况要不了几年,朝廷的目光就会被那几个大头吸引走。 韩山童就死在元朝朝廷的围剿中。 “我们要武器,就得有铁。”林渊看着他们,“大哥二哥三哥,请听为弟一言,乱世之中无人能幸免,如果不反,我们随波逐流,这也是一条路,但天下大乱,我们这难道真是什么世外宝地?” “到时候没有自保的能力,我们就是待宰的肥羊。”林渊说道,“且不说这个,只说流匪,我们能抗击流匪吗?” 唯一的武器就是锄头,现在还有气候的流匪可都有武器,就算不精良,也比那十几把锄头强。 所有人都低着头,养私兵啊……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良民,那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朱重八死了全家,反而说道:“我觉得林兄弟说得对,就算不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