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悍媳的甜蜜时光》 第1章 丁小邪 “别……别吸!”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倔强的推开身后的小姑娘,“你闪开!” 那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扎了两只“羊犄角”,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夹袄,脸上的皮肤嫩白如雪,一双眼睛清亮如星,“南国哥,你被蛇咬伤了!我在帮你吸出毒呢!我见过的!以前刘二蛋被蛇咬了,他爸就是这么做的!” 男孩深邃的五官中透着高冷,“丁红豆,你傻吧?用嘴吸蛇毒,弄不好,你也会跟着我一起死!” “死?”她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什么是死?” 男孩愣了愣。 皱着浓黑的眉,“就是……就是像你奶奶一样,躺在山上的坟包里!” 丁红豆释然的笑了。 唇边漾起了一对小梨涡,“啊!懂了!我爷爷讲过的,死并不可怕,孤零零的一个人,那才最可怕!我奶奶虽然躺在坟里,可我爷爷天天都陪着她,白天跟她说话,晚上给她弹琴!她不寂寞!” 她伸出嫩白的小柔荑,握住了男孩的手……满脸的认真,“南国哥,做人要讲义气,你受伤了,我不会把你一个人孤单单的丢在山上,我会陪着你!” 话一说完。 俯下身子,攀着男孩的肩膀,又对着伤口吸了过去。 男孩本想推开她。 可却觉得全身无力,眼皮也越来越沉。 他眼里最后的影像是……蓝天白云下,女孩唇边的一颗美人痣,还有,那只柔软而温嫩的小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男孩在医院里醒来。 拉着父亲的袖口。 开口第一句话,“爸,她,丁……红豆怎么样了?” 脑海间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那稚嫩的童音:南国哥,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坚定的抿着唇。 第二句话,“爸,我……我想好了!同意和丁红豆订婚!将来,我会娶她的!” 照顾她一辈子! 男人就要懂得投桃报李! 她不离…… 他不弃…… ~~~十三年后~~~ “啊!疼!疼死了!” 随着几声惊呼,早春的山间跌跌撞撞的冲出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他用手捂着小腹,扯开嗓门就骂,“妈的,老子也挨踢了!” 周围七八个小伙儿全笑了,挤眉弄眼的调侃,“怎么的?林二狗,伤你命根子啦?你媳妇儿不会守活寡吧?” “滚!”林二狗拽了拽身上的对襟小褂,不甘心的从兜里掏出来3尺布票,“拿去!愿赌就服输,我没有一毛钱,先拿布票顶!” 众人还没来得及回话呢…… 忽听人群中一声娇喝,“不行!这都1980年了,改革开放了,物资也快自由供给了,谁还要你那破布票?拿钱!” 话音刚落……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排众而出,俏立在春风之间。 她的五官精致细腻,柳叶弯眉,樱桃红唇,炯亮的瞳孔间犹如拢着轻雾,清澈灵动的醉人,最为俏皮的是唇下还长着一颗芝麻大的美人痣,微微一笑,美人痣在梨窝边轻漾,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身形也高挑玲珑,笔直的长腿下套着一双黑马靴,既显得英姿飒爽,又不失妩媚娇柔,上身一件火红的立领毛衣,那红色耀眼得像是天边的晚霞,将她白皙的面颊映成了一幅最美的画。 林二狗一见她…… 立刻不忿的撇了撇嘴,“丁红豆,难怪别人都说你心眼儿多!村里来了野马,你挑唆我们打赌,口口声声的说……谁把马驯服了,谁就把钱全拿走!结果呢?大伙儿全被马踢了,一人一毛钱,有两块多了吧?这钱眼瞧着就全进你腰包了!你这就是使计诳我们!要论驯马的本事,我们谁能弄过你?你家祖上就是马匪啊!” “我家是马匪怎么了?”丁红豆强势的掐着腰回呛,“林二哥,我诳你什么了?当初是我逼你打赌的?没有吧!是你自己见钱眼开,愿意参与!这能怪得了谁?我够意思了吧?让着你先驯的马,你技不如人,拿不走钱,你还有理了?嘚嘚起来没完了?” 她说话声音清脆,有条有理,噎的林二狗“哏喽”一声没屁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两手插进袖口里,往地上一蹲,“反正我就没钱,爱咋咋地!” 丁红豆眯着眼睛往前跨了半步,“想耍赖?嗯?你敢再说一遍?” 林二狗一看她的架势,立刻蹦了起来,下意识的把大手挡在了胸前,一米八几的东北大汉,愣是被这个小姑娘吓住了,“丁红豆,你要是敢……敢动手?我……我上村长那告你去!” 明摆着是怕人家了。 周围有人打圆场,“算了!二狗子,你跟红豆过招?她准保把你踹拉稀!别得瑟!赶紧把钱拿出来!” 林二狗显然是怕挨打,没办法了,在兜里掏出了一毛钱,赌气似的往地上一扔,“给!” 顺势小声的骂了一句,“土匪!小丫头片子这么彪悍,谁敢娶你啊?做一辈子老姑婆吧!” 丁红豆也不发火,反而故意拉着长声回气他,“哟!林二哥,我的婚事你就别操心了!你不知道吗?我早就订过亲了哈!” 林二狗为人抠门,输钱了,心疼的难受,有点儿口不择言了。 故意“啧啧”了两声,“对!对!你是订过亲,婆家是城里的大干部,男人还是个飞行员!哎,反正飞机啥样……我是没见过啊!我就知道,我表弟是县里开卡车,运沙子的零时工,那找媳妇儿还得使劲挑呢!你男人是万里挑一的国家精英,听说工资比县长还多,你就是个马匪小村妮,你两阶级成分都不同!就能过到一起去?以我看啊……你早晚得挨踹!” 丁红豆傲娇的挑了挑眉,“切!踹我?踹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弯腰捡起了一毛钱,美滋滋的揣进兜里,“二狗哥,你爱说啥说啥,我全当耳边风了!反正,钱进了我手,才是最真的!回头我去买二斤肉,猪肉炖粉条,香喷喷的馋死你!” 林二狗本来想气她,结果反被她气得直跳脚……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儿,“哎,哎,哎,钱还不是你的呢,等你驯服了马再说!” 丁红豆也没理他,抬腿在沙土上蹭了蹭靴底,缓步进了山间。 众人都不愿意错过看热闹,一窝蜂的跟着她。 抬眼一瞧…… 只见远处立着匹野马,身形高大匀称,毛色纯黑,长鬃顺滑,额头处长了块白色的印记,四个蹄子也是白色的,像是穿着小白袜,瞧起来就格外的精神。 林二狗虽然嘴上的牢骚话不少,可心里对红豆的“学识”还是佩服的,忍不住开口问,“哎,妹子,这马个头都快有我高了,满身的腱子肉,你知道它的来历吧?” 周围的人也都好奇的围上来,“就是!红豆,你对马懂得多!给我们讲一讲!” 丁红豆倒背着双手,胸有成竹的轻咳了一声,“这马啊?叫布琼尼,好马里头有一号!腿劲儿大,耐力强,是老毛子骑兵专用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跑到咱们村了!” 她兴奋的搓了搓手…… 既然遇见了? 当然不能错过了! 利落的在腰间抽出了一把轻巧的马鞭,隔空打了个脆响……那马仿佛有灵性一般,知道来了厉害的角色,一声长嘶,撒腿就跑。 好马都有烈性! 越打越是不服! 丁红豆熟知马性,也不用强,瞧准了马的走势,几个起跃奔过去,空手抓住了马鬃,身子轻轻一纵,直接就骑上了马背。 那马不习惯被人驾驭,疯了似的尥了一顿蹶子,掉头向山顶狂奔。 众人见马蹄下就是险绝的崖壁,全都担心的大喊: “红豆,抓住啊!” “太危险了!不行?你就放手吧!” “对!别让马把你甩下崖!” “……” 丁红豆可没打算放弃! 双腿紧夹马腹,左手使劲勒着马脖,右手挥动着马鞭威喝……那马也彪悍,不但没停步,反而越跑越快,眼瞧着到了崖边,它却一声长嘶,两条前腿突兀的跪下了。 这招狠了! 惯性使然! 再加上马无鞍缰,无处可抓! 丁红豆的身子腾空而起,向着悬崖冲了下去。 这一摔还能有命吗? 众人吓得都不会喊了! 然而…… 丁红豆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步,马鞭一挥,精准的卷住了旁边粗壮的树枝,借力一跃,整个人像是只轻巧的燕子一般,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弧,稳稳的落在了地面。 那马挣扎着站起身,就此立在原地不动了。 林二狗“妈呀”了一声,赞赏的挑起了大拇指,“漂亮!漂亮!” 马服了! 他也服了! 快步追了上来,恨恨的照着马头啐了一口,“md,你个倔畜生,宁可把自己的腿跪折了,也不让人骑?” 心里还暗自庆幸呢……幸好自己没骑在马上,要不然,八成没命了。 他见那马神勇,不由得起了艳羡之心,伸手就要摸……那马却猛地扬起后腿,尥撅子就踹了他一脚。 丁红豆斜睇着他,压根没说话,小下巴一扬,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走了! 那马也不用上缰绳,顺从的就跟在她身后。 认主了! 林二狗盯着她窈窕的背影,怨怼的小声嘀咕,“切!这丫头!我刚才就说了她几句闲话,她就让马踢我!” 众人笑着打趣,“活该你!谁让你嘴欠?跟‘丁小邪’叫板?还有你好果子吃?” 丁小邪? 这是大家背地里给她起的外号,意思是说她行事不循规蹈矩,全凭着自己的喜好来。 丁红豆懒得搭茬儿,兀自下了山。 刚拐过山脚。 迎面跑来一人,挥舞着双手大声的嚷,“红豆,快!快回村!你家出大事了!” 丁红豆皱了皱眉,仿佛猜到了八九,也没多问,扭身跳上马背,直奔村口而去…… 第2章 捉奸在床 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 此刻…… 五福村丁家的院子里,正上演着一场“捉奸在床”的大戏。 丁家……人口本就不旺! 又经过了动乱的十年,人丁更凋零了,只剩下丁文山和丁红豆祖孙两。 丁文山虽然解放前是这一代的“大马匪”,行事乖张霸道,可对媳妇儿却极为长情,自从妻子过世以后,他一个“叱诧风云”的“绿林好汉”,就隐世归山了,在女人的坟头边建了个小茅屋,一陪就是18年。 丁红豆小时候也住在山里,跟爷爷学了一身的本事,后来年纪大了些,自己能照顾自己了,就回到村里的老宅独住。 最近…… 表姐张玉娥也带着孩子搬进来了。 原因很简单。 张玉娥的丈夫赵东海考进市纺织厂工作,大半年了,既不回家,更不往家里交钱,张玉娥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在婆家,没有男人做靠山,自然就遭了些白眼,婆媳关系不和,妯娌关系不睦,索性就躲到表妹这儿来了。 谁曾想? 却天降横祸了! 今早…… 张玉娥像往常一样收拾院子,编竹筐,哄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到中午,就乏得眼睛睁不开了,只好搂着儿子回屋睡觉。 再一睁眼的时候……炕边站着气势汹汹的婆婆李杜鹃以及大伯哥赵龙海。 张玉娥还纳闷呢,忍着头疼问,“妈,你怎么来了?” 李杜娟冷冷一哼,“你个臭不要脸的骚狐狸!我说你怎么搬回娘家了呢?原来是在这儿养野汉子呢!” 养汉子? 这在那个年代,对一个农村妇女来讲,可是一条“死有余辜”的大罪。 张玉娥当然不服了,“妈,你别乱说话!” 李杜鹃“嗷”的一声嚷起来了……嗓音拔得又尖又高,好像唯恐邻居听不到,“我乱说?我都已经捉奸在床了?你还敢红口白牙的抵赖?” 话一说完,随手向门边一指。 张月娥顺着她的指尖一看,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门边跪了个男人,裸着上身,下面只穿了条四角红裤衩……正是村西头的无赖王大庆。 再低头看自己……穿着也不体面。 原本的外套和裤子也不知道被谁脱了,身上只有一件月牙色的小背心儿和短裤,娇白的四肢都在外面露着呢。 张玉娥激灵一下坐起了身,回头抓衣服的功夫,李杜娟已经扑过来了,两手使劲扯着她的头发,愣是把她从炕上拽下了地,“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还穿什么衣服啊?按照咱村里的规矩,破鞋……就得光着身子游街!然后送公安局判刑!” 李杜鹃也是够凶悍的了……60多岁的年纪,拖着张玉娥就出了屋,站在院子里狂吼,“乡亲们,快来看呐,我家出了个潘金莲!” 回头还嘱咐儿子呢,“龙海,你押着奸夫出来露露脸,这对奸夫**的罪证……咱们可千万要做实了!” 赵龙海30多岁,长得膀大腰圆的,皮肤黝黑,五官粗犷,还流着一把络腮胡子,远远看去就像是小人书上的李逵。 他彪悍的答应了一声,回身就把王大庆拽出来了。 张玉娥整个人都是懵的! 能不懵吗? 一睁眼的功夫……自己就从“良家妇女”变成“偷汉破鞋”了? 她本身就是个柔弱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被婆家逼出来,再加上传统观念强烈,怕村里的人戳脊梁骨,不敢跟婆婆动手,另外呢,她心里也爱着丈夫,还想为自己以后在赵家留些“余地”。 所以,也不敢反抗……就知道捂着脸哭,嘴里翻来覆去的说着一句,“我没有!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她越是软弱,李杜鹃越彪悍,索性左右开弓给了她四五个耳光,顺势在她的脸上啐了一口,“少跟我装可怜!你给我儿子戴绿帽子!你还有脸哭?” 张玉娥被打的嘴角流血,疼倒是其次,心里觉得委屈,哭得更厉害了。 就这么一闹…… 左邻右舍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热闹了。 那个年代,村民平时也没什么文娱活动,大多数的时间就是扯闲话,聊八卦……一看谁家打架了?那自然兴奋了!当然削尖了脑袋围观了。 眼瞧着人越聚越多……几乎把丁家的院子都围实了,说什么的都有啊: “咋的了?他二哥?” “张月娥偷人啦!” “不可能吧,月娥平时多老实啊?看见男人,连话都不多说的!” “我还能瞎编吗?你没看见吗?奸夫都抓到了,两个人是光着身子从炕上拽下来的,还能干出啥好事儿?” “啧啧……真的吗?这晴天白日的就做这勾当,炕上还睡着孩子呢吧?也真是够贱的!” “……” 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通奸”的罪名,基本上就算是坐实了。 李杜鹃面带着得意,单手抓着儿媳妇的头发,炫耀似的扬声叫喊,“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给我评评理呀!我们老赵家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儿媳妇是坚决不能要了,可孙子还是我们赵家的种,我不能把小宝留给娼妇养!” 人群中有人随声附和: “那对!跟什么人,学什么样!可不能把孩子也带坏了!” “对!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配做个妈,大白天的,竟然在孩子面前偷男人!” “……” 李杜娟一听到这些议论,立刻满意的笑了,赶紧吩咐儿子,“龙海,你快把小宝抱回咱家!” 赵龙海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奸夫”王大庆像只老鼠似的,“滋溜”往大门外一钻……跑了。 村民们也没人拦……看热闹可以,管闲事就有风险了,谁也不愿意淌浑水。 孩子哭着被抱出来了。 张玉娥自己可以受委屈,可一听到儿子的哭声,看到儿子在别人的怀里期期艾艾的喊“妈妈”,她心痛如割……疯了似的去拦赵龙海。 半是哀求,半是哭嚎,“大哥,你把小宝还给我!他还小,你可别吓着他!” 赵龙海真没什么人性,或者是压根儿就没拿张玉娥当回事……抬腿就踹,“你给我滚!”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腿上的劲儿多大呀? 张玉娥“噔噔”的退后了几步,“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只觉得全身疼得都要散架了,白嫩的大腿上也留下了一个乌黑的鞋印子。 李杜鹃不但没同情她,反而幸灾乐祸,“该!臭婊子!自找的!” 又连声的催促儿子,“龙海,快走哈,别碰上老丁家的人!” 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忌惮丁红豆的。 张玉娥心里最明白……儿子一旦被人家抱走了,以后再见就难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是一个保护孩子的母亲了? 她知道自己赤手空拳肯定抢不回儿子……干脆咬了咬牙,抄起墙边的镰刀,挥舞着冲向赵龙海,嘴里撕心裂肺的嚷着,“把孩子还给我,不然,我……我和你同归于尽!” 人群中一阵惊呼,“哟!要出人命了!” 第3章 霸气出手 女人为母则刚! 张玉娥为了抢回孩子,拼了,干脆抄起了镰刀! 然而…… 她本身就柔弱,再加上连惊带吓的闹了这么一场,刀抡出去的时候,也没什么力量了。 赵龙海瞧出了她的弱势,抬腿就踹向她的手腕。 也是该着了! 张玉娥的镰刀脱手而飞,贴着赵龙海的眼皮子划过,虽然没伤到他,却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赵龙海飞快地在脸上摸了一把…… 幸好! 五官都还在! 他觉得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越想越后怕,怒火狂飙,一把抓住了张玉娥的头发,照着门框“咣咣”撞了两下。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靠!就凭你?也敢学人家动刀子?你就是贱!我们老赵家的孩子你抢什么?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打!” 张玉娥的脸撞到了门板,登时鼻血横流。 见血了? 有些村民心软了……可也不愿意出头拉架,毕竟人家是属于“家庭内部矛盾”,就低声提醒了几句: “龙海,差不多就得了啊!玉娥可是你弟媳!” “就是!你说的那叫人话吗?小宝也是她的儿子!她能眼看着孩子被你们抱走了?” “别打了!别打了!男人打女人算什么能耐?” “算了吧!别闹太大了!丁家的人也不好惹,小心丁文山找你秋后算账!” “……” 李杜娟一听,立刻就跳着脚的嚷开了,“哎!哎!哎!什么媳妇啊?我们赵家可不认!你们刚才可都瞧见了,张玉娥偷人,还持刀行凶,我家龙海的眼睛差点儿都被那荡妇弄瞎了!不还手,不自卫,难道等死吗?” 弄瞎了? 她可真能“夸大”! 李杜鹃故意把“偷人行凶”说得山响,脸上还做足了一副委屈样,“啊?潘金莲要杀人?我们就不能反抗了?还得把脑袋伸过去让她砍?丁文山咋的?他即便过去是土匪,蹲了几年大狱,也该被政府改造好了吧?再说了,他自家的女娃偷男人,我不找他闹就够意思了!他还有脸找我?” 她恶狠狠的又补了一句,“龙海,别怕!咱是有理走遍天下,到哪儿都不怕!” 说的还挺“义正言辞”。 赵龙海听了母亲的怂恿,越发来劲儿了,往大手上吐了口吐沫,还要接着打! 没完了? 还打?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忽地…… 院外飞身闪进一人,抬腿就照着赵龙海的后腰踹去。 这一脚力道奇猛。 赵龙海一米八多的“黑李逵”,愣是给踹出去了三五步,“乓”的一声撞上了院墙。 他疼得龇牙咧嘴,觉得腰仿佛都要断了,还没缓过神儿呢,脸上又挨了两个大嘴巴子,紧接着,手里一空,孩子也被人家抢走了。 这一下快如鬼魅,先声夺人,别说是他了,围观的人群都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众人全都懵了! 视线齐齐的望向了院中。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气质沉静如水,身形挺拔如松,目测身高足有185,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长裤,衬衫的袖口随意的卷着,露出了结实的小臂和骨节修长的大手。 再往脸上瞧…… 五官硬朗,线条深邃,长得那叫一个帅气,最为出彩的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顾盼间流露着一股凌厉和自信,让人不自觉的就望而生畏。 那男人单臂抱着襁褓,冷冷的斜睇着赵龙海,“别跟女人来劲!来!你打我!” 打他? 赵龙海最懂得看人下菜碟。 只一招……他就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 欺软怕硬的心态使然,别说还手了,他连屁都没敢放一个,甚至都不敢跟人家对视,刚才动手打张玉娥的气势全没了……心里就是觉得对方像是一只蛰伏的豹子,看似不动声色,可一旦发起威来,就会把自己撕得粉碎。 李杜鹃扎着两只手也懵了……凭她60多岁的“老眼力”,知道这男人肯定不是个“善茬儿”。 母子两对望了一眼,全都“憋茄子”了。 村民们议论开了: “二哥,这人谁呀?长得可真气派!手脚也够快!” “我也不认识啊!瞧他这风度,像是个城里人!” “看见没?他出手干净利落,肯定是个练家子!应该当过兵!” “他干嘛出手管闲事?和老丁家是亲戚?” “……” 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可巧了! 丁红豆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 烈马神勇,长鬃飘动,她手扬马鞭,犹如一道红色的闪电似的,一眨眼就冲到近前。 丁红豆可真霸气! 压根也没勒马减速! 村民们全都畏于烈马的彪悍,唯恐冲撞到了自己,吓得一缩脖,立刻自动闪到了一边。 人马进了院子。 红豆抬眼一瞧…… 只见表姐满脸是血躺在地上,赵家母子立在墙角,对面还站着个陌生的男人,手里正抱着小外甥的襁褓。 她气得也没来得及细问,靴底轻点马腹,上身紧贴着奔驰的烈马,俯身就先抢孩子! 本以为这下十拿九稳的! 结果那男人气定神闲的向旁一闪……沉稳的躲开了! 丁红豆马上的功夫真厉害……错身之际,立刻变招,单腿甩空,犹如是个技艺精湛的马术演员,面朝上,左手抓稳马鬃,右手再次向孩子抓去。 这下气势如虹,姿势优美,出手利落……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了彻耳的叫好声,“嗬!漂亮!厉害!” 那男人似乎也被惊艳到了。 抬眸瞧着她…… 视线一瞥到她唇边的美人痣,原本冷厉的目光就柔了,双眸里晶亮亮的仿佛蕴着一丝笑意。 这次……他不躲了! 而是双臂向前一伸,主动把襁褓送入到她的手里。 丁红豆没料到他会反转“示好”,好奇的一瞄他的脸,立刻就愣了,“咦,你是……” 第4章 咱不背黑锅 丁红豆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面熟,“嗯,你是……” 话还没说完…… 张玉娥就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伸手接过襁褓,照着儿子的小脸,低头就是一顿亲。 那男人一瞄她衣不蔽体的样子,马上垂下双眸,转身就退到了院外,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站到了一起。 那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城里人,穿着打扮也时髦……上身是一件墨绿色的蝙蝠衫,配着喇叭裤,高跟鞋,脸上还架着一副最前卫的“蛤蟆”镜,长卷发随意的披在肩膀上,洋气得像是电影里的华侨。 她屈身向前,把声音压得极低,“哥,骑马那个就是丁红豆?嗬!她长得可真好看!只是为人也太彪悍了吧?瞧她骑马横冲直撞的样子,倒像是个女土匪!” 女土匪? 男人瞪了她一眼,沉着嗓音呵斥,“楚北月,别胡说八道!” 女孩儿撇了撇嘴,“本来嘛!我说错了吗?” 又好奇的挑了挑眉,“哥,你刚才还出手帮那个张玉娥呢,现在怎么又退回来了?不帮丁红豆?” 男人淡淡的,“你觉得……她需要我帮?” 不再多说了! 目光自然而然的又投回到院中。 只见…… 张玉娥边吻着孩子,边翻来覆去的低喃,“宝儿,别哭!别怕!妈会保护你的,谁也别想把咱们母子分开!” 她脸上的血迹蹭到了襁褓上,血色染满被头,红白相间,瞧着就触目惊心。 丁红豆坐在马上,垂眸瞧着她狼狈的衣着,披散的头发,淤青的伤……强压着心里的怒火,“表姐,到底咋回事儿?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张玉娥迟疑了一下! 没敢说实话! 原因很简单! 她心里最了解表妹“火爆护短”的脾气……如果自己说出了赵家母子的名字,那赵家的人肯定就要“吃亏”了。 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张玉娥就是一个传统的农村媳妇,没有什么手艺和本事,又刚刚生了孩子,几乎可以说,她未来的所有希望就是“丈夫”,所以,她还不想和婆家把关系弄得太僵,心里还暗自希望,以后可以继续在赵家过呢! 一念至此…… 她赶忙解释道,“我这伤……嗯,不关我大伯哥的事儿!是我自己撞的!”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丁红豆为人聪明,再一看院里的情形,立刻就明白了……视线投向赵龙海,一个字没说,只淡淡的挑了挑眉。 就这一个小动作,仿佛却具有超人的震慑力,原本还嘈嘈杂杂的四周,立刻就静了下来。 微风拂过…… 也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几片粉色的花瓣儿,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她的发间,花瓣在朝阳下烂漫成画,映得她人比花娇,脸比花俏。 明明就是一个让人离不开视线的小美人…… 可瞧在赵龙海的眼睛里,却觉得心里直发怵,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瞧那个意思是想……跑! 跑? 丁红豆二话没说,抬手“噼啪”照着赵龙海就抽了几鞭子。 她的招式利落,鞭势汹汹如虹…… 赵龙海只觉得腿上火辣辣的疼,低头再瞧,裤腿都被人家抽“飞”了,小腿上也浮出了几道血肉模糊的鞭痕。 丁红豆确实彪悍的像“土匪”。 这还不算完! 一提马鬃,烈马长嘶一声,扬着蹄子就撞了过去。 赵龙海吓得都不会喊了! 这要是被马撞倒了,再踩上几脚…… 那还有命吗? 不死也得半残疾! 李杜鹃“嗷”的一声也吓哭了。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惊呼,“艾玛!龙海这下完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玉娥抱着孩子扑了上来。 丁红豆赶忙一拨马头,硬生生的收住了马的去势。 她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姐,你干嘛还护着赵龙海?像他这种欺软怕硬的败类,你不以牙还牙,他会欺负你一辈子!” 张玉娥期期艾艾的压低了声音,“红豆,我是赵家的媳妇儿,如果你伤了我大伯哥,以后……我跟你姐夫怎么解释啊?我不是成了赵家的罪人了吗?我还能在那个家待下去吗?”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 李杜鹃疯了似的奔过来,低头一看儿子的伤势,立刻扯着嗓子尖叫,“丁红豆,你……你……” 她可不敢跟人家动手。 “你”了半天……才虚张声势的吼出两句,“你给我等着,我要去公安局告你,告你持鞭行凶,蓄意杀人!” 丁红豆高傲的一扬下巴,“哈?告我?正好,我还要告你呢!告你擅闯民宅,殴打妇女,强抢孩子!咱们对着告!看看谁怕谁?” 这句话回的可挺赶劲儿。 李杜鹃的气焰顿时“矮”了,不过,仍旧梗着脖子回呛,“啊?什么强抢孩子?我抱自己的孙子碍着谁了?张玉娥就是个潘金莲!我打她怎么了?她给我儿子戴绿帽子,就是个破鞋,人人得而诛之!” 这还拽上词儿了! 丁红豆照着她的脸上啐了一口,“放屁!你才是潘金莲呢!我们老丁家,永远不会出这样的人!” 这话说的硬气! 李杜鹃大力的挥舞着两只胳膊,故意虚张声势的低吼,“啊?张玉娥到底睡没睡野男人?这么多人都亲眼瞧见了!你不信?你自己问问她啊!” 丁红豆把视线转向了表姐,“嗯?咋回事?” 张玉娥吞吞吐吐的,“我是……我是被冤枉的!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红豆,咱们先回屋吧!算了吧!别再说下去了!我都……我都没脸活了!” 回屋? “不行!”丁红豆倔强低嚷,“姐,你糊涂了?咱不背这锅!今天必须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事情弄明白!” 这才是最明智的! 如果现在怕“丢人”,回屋躲起来了,那以后张玉娥就算是跳进黄河里,也永远洗不清了。 丁红豆干脆跃下马背,倒提着马鞭,缓步走到了李杜鹃面前,目光炯炯的直视进对方的眼睛,腔调里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凉意,“李杜鹃,如果是你从中搞猫腻,想陷害我姐,抹黑丁家……被我查实了,我不扒了你几层皮,我就不姓丁!” 话一说完…… 转身向着人群里一瞄,“吴小六,你去,把村长请来!今天必须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弄清楚!” 看热闹的人,当然不怕事儿大了! 吴小六脆生生答应着,“嗯呐!等着哈!我这就去!” 第5章 两个馒头 吴小六一走…… 丁红豆转身向着张玉娥……淡定的仿佛眼里根本就没有赵家母子,“姐,你赶紧回屋换身衣服!” 张玉娥点了点头,依言而去…… 丁红豆自顾自的给野马套好缰绳,拴到了院中。 李杜娟在旁边给儿子包扎伤口,顺带着,哭天抢地的向村民们博同情。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村长来了。 村长……大名叫刘富贵,今年55,为人和他的长相一样,中规中距,既不出彩,也没有什么看不过眼的地方。 他膝下有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今年21了,大名刘家宝,听这名字就知道,绝对的一家之宝。 刘家宝从小就是在蜜汁里养大的,性子开朗豪爽,在村里的人缘不错,刘富贵很有意把他培养成接班人,再加上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舍不得松手,当然是走哪儿都带着了。 这不……丁家出事儿了,刘家宝也跟着他爸来了。 父子两一进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轻咳了一声……刘富贵脸上挂不住了,回头瞪了儿子一眼,“你还有正形吗?别总学我!” 看热闹的人全笑了。 刘家宝嬉皮笑脸的打了个哈哈,“爸,我有时候吧,就看不惯你端着官架子的样子!咋的?没说话之前就必须先咳嗽?你又不是戏台上的县太爷,出场就得有响动?” 他为人比较活泼,什么都敢说。 李杜鹃一看村长来了,当然要先告状了。 立刻拉着长声儿嚷,“村长哎~你可要为民做主啊!你快看看吧!这个丁红豆太狠了,把龙海都要打残废了!” 刘富贵还没说话呢…… 刘家宝先开口了,“李大娘,你这话说的不对呀!看事情得有前因后果吧?红豆妹子没事儿就动手打你儿子了?这不大可能吧?依我看呢,你们准保是在人家院子里没干啥好事!把人家惹急了!” 话一说完,向着丁红豆挤眉弄眼的一笑,很有些“示好”的意思。 刘富贵挥了挥大手,“都别说没用的啦!” 有权威的命令道,“咳咳……外面的人安静一下!这到底咋回事嘛?” 李杜鹃快步抢到了他的跟前,“我说!我说!” 开始都嘚吧上了,“今天一大早起来,我的心里就闹腾,就是想孙子,这不!我就过来了!一进门,好家伙,捉奸在床了!正好被我堵到张玉娥偷人!人赃俱获!奸夫就是西头的王大庆!我可没撒谎啊!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看见了!” 丁红豆立刻接口,“那王大庆呢?” 李杜鹃梗着老脖子,“跑了!” 丁红豆撇了撇嘴,“你们母子两那么得理不饶人,就白白让个奸夫跑了?怎么就那么巧?” 抬腿就要往外走,“我去找王大庆!今天必须三头六面说清楚!” 刘家宝摆了摆手,“别找了!我刚才看见王大庆上了大客,好像是去城里了!” 话音刚落…… 张玉娥换完衣服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抱着孩子,期期艾艾的站到了一边。 正好! 丁红豆转向她,“姐,到底咋回事儿?你自己说一说!” 不能总听对方“血口喷人”吧? 张玉娥真说不出什么,“我……我睡着了!我也不知道咋了,一睁眼睛,婆婆和大伯哥都站在我炕边儿,我也糊涂呢,我和那个王大庆根本,根本就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既觉得委屈,又有些百口莫辩,甚至还担心自己的未来……心情复杂之至,干脆捂着脸哭了。 丁红豆皱了皱眉……走过去揽住了张玉娥的肩,替她擦了擦眼泪,“姐,哭有啥用?有话就说明白呀!” 真的! 现在真不是哭的时候! 越哭越显得理亏。 丁红豆心思缜密……顿了一顿,又接着往下问,“姐,我知道平时你只陪着小宝睡午觉,今天怎么了?上午就睡了?” 张玉娥抽搭了几声,“我……我今天就是觉得特别困,困的都睁不开眼睛……” 特别困? 丁红豆没听她说完,“怎么?你吃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嗯?咱家上午来过客人没?” 张玉娥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我也没吃啥特别的呀!至于客人嘛,早上,温玉兰来了,给我送了两个玉米面馒头……” 丁红豆急忙追问,“那馒头呢?你都吃了?还有剩的吗?” “有!”张玉娥点了点头,“温玉兰说,馒头是她今早新蒸的,我看着也挺新鲜,就给你留了一个!” 还挺姊妹情深! 丁红豆二话没说。 转身进了厨房,把馒头拿出来了,“是这个?” 随手掰开了,细细的闻了闻……抬眸向着刘富贵,“村长,这馒头好像有问题!把温玉兰找来吧!” 有问题? 刘富贵向四周一瞄,“哎!怪了!平时温玉兰最爱看热闹,今天她怎么没在这儿?吴小六,还是你跑腿!把她找过来。” 吴小六答应了一声,飞快的去了。 李杜鹃仿佛瞧出了这中间的“关键”。 眼珠一转,高声的嚷开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丁红豆,人家都说你鬼精灵,原来真不假!你说馒头有问题?这是要诬陷温玉兰?说人家给你姐下蒙汗药?替你姐洗脱“偷人”的罪名?” “蒙汗药?谁提蒙汗药了?”丁红豆眯着眼睛一笑,说话的声音也清脆,“李杜鹃,我说有问题,是说这馒头好像发馊了!你却扯到了蒙汗药?看来你对这事儿门清啊?难不成……下药你也参与其中了?” 院外立刻有人议论开了: “哎?咋回事?啥蒙汗药?” “切!还没看明白啊?李杜娟沉不住气,被丁红豆诈了几句……讲出实情了!” “依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儿!我就说嘛,张玉娥平时老实巴交的,怎么会偷人?八成真是老赵家要陷害她?” “……” 李杜娟的脸色变了,撸起袖口,跳着脚嚷……好像唯恐别人听不见,“丁红豆,你胡说八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我是……我是替玉兰鸣不平!人家好心好意的送馒头,你们还要往人家头上扣屎盆子?” “好心好意?”丁红豆缓步走到她面前,顺势把馒头一举,“李杜鹃,你既然那么喜欢伸张正义,那干脆好人就做到底吧?我到底有没有冤枉温玉兰?你只要吃两口这个,马上就能见分晓!” “……” 院外的楚北月笑了,用胳膊肘轻轻的碰了碰哥哥,“嗬!这个丁红豆还挺厉害啊!头脑清醒,嘴头快!这么一看呢,这场“捉奸”里面好像还另有戏!哥,你猜,李杜鹃到底会不会吃馒头?” 第6章 幕后主使 猜? 也不用猜了! 李杜鹃麻溜的往后一退……直接就躲了,“我……我不吃!” 丁红豆仿佛早就料到了,轻蔑的一笑,随手把半个馒头往地上一扔,凸起双唇,打了声唿哨。 眨眼之间…… 一条大黄狗从院外跑了进来,嗅了嗅地上的馒头,低头香甜的吃了起来。 李杜鹃脸色极不好看! 能好看吗? 她拒绝的东西,人家根本没往回收,直接就喂狗了,这不是等于变相骂她……和狗一样吗? 可还没法回嘴! 一回嘴,不就等于自己也承认了? 她白吃了这个哑巴亏。 气得直运气。 丁红豆也没瞧她。 转身在小仓库里取出了块干净的油面纸,把剩下的馒头包好了,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边。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温玉兰来了! 她大概三十四五岁,长得还算周正,穿了件花布棉坎肩儿,下配条肥大的蓝布裤,下意识的端着肩膀,目光游移不定,瞧那样子就有些“心虚”。 她的视线与丁红豆一相对,立刻就垂下了头。 丁红豆趋前两步,说话倒也客气,“温二姐,听说你早上给我表姐送了两馒头?那馒头是你亲手蒸的?” 温玉兰勉强笑了笑,“是啊!咋的了?” 丁红豆挑了挑眉,“我再问一句,你把馒头送到这儿来的时候,没经过别人的手?” 温玉兰有点不淡定了,“啊?到底咋了嘛?” 丁红豆冷冷一哼,指了指院中的大黄狗,“咋了?你自己看吧!”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瞧去…… 说来也奇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狗,此刻发蔫儿了,明显的眼皮打架,趴在一边的石磨下打起了盹。 刘家宝不咸不淡的在旁边说了一句,“这……好好的狗怎么蔫吧了?中毒了?这可真怪了!” 温玉兰有点儿慌了……低垂着头,一双手神经质的扭着坎肩儿的衣角。 丁红豆略略抬高了声音,“温二姐,全村的人都是见证!这狗刚吃过你的馒头,现在就这样了,你能解释一下吧?如果你解释不了?那也没关系!还剩下半个馒头呢,我明天就送去公安局里化验!顺便立个案!如果警察查出这馒头里有猫腻,那对不起了!我第一个就告你……” 她单手掐着腰,吐字清晰有力,“罪名有三条:蓄意下毒!诬陷良家妇女!辅助王大庆强奸未遂!现在正是全国严打的时候,怎么也得关你五六年!” 坐牢? 温玉兰一听这话,吓得立刻抬起了头,“红豆,你听我说!这……这事儿……” 李杜鹃突然“嗷”的一声叫了起来,“温玉兰,你别听她吓唬你!公安局是她丁家开的?她说告你就告你?打官司也需要钱呢!现在大家的日子都这么难……” 丁红豆没等她说完,转身进了屋,一眨眼的功夫,像团火似的又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个火红的狐狸围脖,“啪”的往地上一摔,“钱?大山里有的是!这个要不够?我再上山挖几根参!” 人群里有人惊呼: “哟!是火狐狸!这东西有灵气!轻易抓不到!” “抓不到?那不得分人嘛?丁家枪法百步穿杨,抓只狐狸还不容易?” “这狐狸颜色可真好!浑身没杂毛,能卖好多钱吧?” “……” 丁红豆对众人的议论恍若不闻,微微的挑着下巴,“温玉兰,如果你愿意替别人顶黑锅?随你!我也不拦着!不过,看在你平时对我姐还好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这馒头是咋回事儿?说!” 第7章 出气 顶包? 温玉兰可不打算替任何人顶包,更不想惹官司。 她一瞥丁红豆那副认真的样子,立刻就决定“招”了,“红豆妹子,你听我说!这馒头吧,是王大庆给我的!这不嘛,他以前向我借过五块钱,一直没还呢,今天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了,给我送了半筐苹果抵债,临走的时候,又特意给了我俩馒头,让我给你姐送过来,我也没细问,就……” 她停下不说了,干脆一拍大腿,坐到了地上,哭天喊地的嚷起来了,“哎哟我的~妈哟,如果我早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儿,我说啥也不能为他跑腿儿啊!我……我是被人利用的,我可冤枉啊!” 都是一个村儿住了几十年的,谁不了解谁呀? 刘家宝在一边笑望着她,“温二姐,这么说……这馒头的事儿跟你没关系,全是王大庆搞的鬼?” 温玉兰使劲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我跟玉娥无冤无仇的,我干嘛帮着别人祸害她呀?我掺和在这中间,能捞到啥好处吗?我这人平时也许喜欢扯两句老婆舌,可我压根就干不出作奸犯科的事儿!” 她怕别人不信,干脆三根指头向天,发起了毒誓,“抬头三尺有神灵,我如果说半句假话,我……我就天打五雷轰,以后生孩子没**儿,全家都死光!” 这可算是重誓了! 大家一看温玉兰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大概心里也就有公论了。 悄声的议论开了: “哎,真是王大庆搞的鬼?” “明摆着呀!是他惦记上张玉娥了,给人家下了药!” “那玉娥就不算是偷人?是被陷害的?下药算犯法吧?王大庆的胆子也太大了!” “这不好说!看着吧,也许后面还有事儿呢!” “……” 一时之间,讲什么的都有。 李杜娟转了转眼珠,大力的挥了挥手,“现在王大庆也没在,到底咋回事?谁也说不清!反正,我就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和张玉娥睡在一个被窝里了,这事儿错不了!我儿子在城里拿工资,那也算是人上人了,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凭什么还继续穿张玉娥这双破鞋?离婚!必须离婚!小宝也要归赵家!” 这就定案了? 张玉娥紧紧的抱着孩子,惊慌失措的摇了摇头,“不!我不离婚!小宝我谁也不给,他还吃奶呢,他离不开我!” 丁红豆开口安慰她,“姐,你别听“拉拉蛄”叫!离婚?那是你跟姐夫的事儿,别人说了不算!至于小宝呢,只要你想要,赵家就抢不去!还有那个王大庆,他也别想逍遥了!我下午就去报案,必须查清他背后还有没有指使人?” 报案? 查指使人? 李杜娟一听这话,扭头和儿子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了。 尽管如此…… 她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儿,在心里飞快的盘算开了:孙子抱不走了,儿子的伤可不能白挨! 李杜鹃不敢跟丁红豆“硬碰硬”,却“见风使舵”向着刘富贵求援了,“村长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你看看龙海的腿伤,这谁付医药费呀?” 就是想讹点儿钱! 刘家宝在一边接话了,“啧啧,李大娘,你还要医药费啊?那玉娥嫂子这伤怎么算?难不成你两家对着赔?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爸可扯不清这团麻,你们如果有什么纠纷呢,就到公安局去解决吧!” 去公安局? 别看李杜鹃平时在村里挺凶的,可如果要见“官”了,她立刻就怂了。 刘富贵赞赏的瞥了一眼儿子……觉得这几句话有水平! 本来嘛! 两边原本就沾亲带故的……婆婆,大伯哥,弟媳妇打“罗圈架”,这就是家庭内部矛盾,他是真不想管。 索性顺水推舟了,“对!咳咳,不是我这个村长不拿事儿,你们丁赵两家也算是亲戚了!香三臭四儿的,今天打完了,明天又好了,我可管不过来!你们先自己协商吧!不行再说啊!” 协商? 咋协商? 李杜鹃也懂得看人下菜碟……找丁红豆要钱?能有好果子吃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讪讪的一跺脚,扔出了几句场面话,“丁红豆,这事儿咱没完!张玉娥,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把东海叫回来,让他休了你!” 张玉娥一听这话,心里难过,“嗷”的一声哭了,她一哭,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哭,丁红豆只能在一边劝。 刘富贵轻咳了几声,大手向院外一挥,“咳咳,乡亲们,都回吧!散了吧!别在这儿围着了!” 众人渐渐散去。 刘家宝却没走,热心的围着丁红豆说这说那,顺带着安慰张玉娥。 院墙外…… 楚北月望着身边的男人,“哥,咱们是留下还是……” 那男人眯着眼睛,果断只说了一个字,“走!” 依着丁家现在这种境况,进屋了,不论讲什么,仿佛都有些不合时宜。 他二话没说。 大步走向了拐角处的小轿车,目光一扫,正瞥见赵龙海和李杜娟母子的背影。 他淡淡的一抿嘴角,当先坐进了驾驶室里,发动了马达。 楚北月也跟着上了车,仿佛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哥,怎么了?”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 那男人使劲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一声轰鸣,风驰电掣般的直冲了出去。 赵龙海听到了车轮的“咆哮”,回头一瞧……面对着疾驰而来的汽车,“妈呀”一声,也顾不得腿伤了,连亲妈也忘了,扭头就是一顿狂奔。 李杜鹃吓得手脚像灌了铅,毕竟上了些年纪,想跑也跑不动,“噔噔”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别说是他们了…… 楚北月一瞥车外的场景,都有些不镇定了,尖声的嚷了一句,“哥!你疯了?” 疯了? 那男人仿佛没听见! 目光炯炯的望着前面,“轰轰”的踩着油门,直追赵龙海。 哈! 危险真是能激发潜能! 瞬间…… 赵龙海的双腿就仿佛安了一对风火轮,差点没跑出“五福村”的短跑纪录。 然而…… 风火轮也有熄火的时候啊! 堪堪跑了一条街…… 他整个人累得像狗似的,伸出舌头直喘气,再回头一瞧,车身直逼而来,方向盘后的那双眼睛,冰冷而强势的让人透不过气。 赵龙海只觉得胯下一湿……吓尿了! 干脆一闭眼……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男人却从容的一踩刹车,顺势转动方向盘,车身仿佛像是电影里的特技场面,“吱”的一声原地打了个转,后轮带起一片飞沙,扬了赵龙海满身。 赵龙海“大难不死”,弯着身子使劲咳嗽了起来。 小轿车绝尘而去。 楚北月在后视镜里望着赵家母子的狼狈,孩子气的挑起了大拇指,学着电影“地道战”里的场景,“哥,你这车技……高!实在是高!” 她顿了顿,才又小声的询问,“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啊?” 第8章 一眼终生 去哪儿? 男人没回答! 只惬意的摇下了车窗,懒懒的将左臂搭在了窗外,修长的手指迎着清风微动,阳光拢着他棱角深邃的五官,仿佛将他原本冰冷的表情也化柔了。 楚北月笑望着他,“哟,哥,你心情好像不错嘛!那……我能问你件事儿吗?你刚才是怎么一眼就认出丁红豆了?你们不是有十四五年没见过面吗?” 男人有那么一刻晃神……眼前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了丁红豆唇边的梨涡和美人痣。 楚北月语气夸张的调侃,“……难道你们真是情缘注定,一眼终生?你在万千的人海中,一下子就能认出小嫂子?” 小嫂子? 不错! 这男人就是丁红豆从小就定下的未婚夫:26岁的楚南国。 楚南国瞪了妹妹一眼,“别胡说八道!” 嫂子只有一个! 没有“大小”之分! 楚北月摆弄着脖间的红纱巾,“哥,有件事情吧,我一直也搞不懂,咱家也算是世代书香出功名了,爸虽然在动荡的岁月中被错判过,可也不至于给你定个娃娃亲吧?定的还是土匪家的女孩?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故事?我问了多少遍,他从来也不说!” “……” 楚北月等了半天,见哥哥也不答,只能讪讪的继续,“还有哈,现在都80年代了,讲究婚姻自主,自由恋爱!更何况你的条件杠杠的:原空军的飞行上校,现民航最有前途的正机长,同时还主管着飞行培训和上机考核!你的优秀有目共睹啊,工资高,长得帅,人品好,就凭这几点,什么样的媳妇儿找不到啊?干嘛还要背着个包办的封建婚姻呢?” 封建婚姻? 楚北月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思想前卫,说话也振振有词。 楚南国没接茬! 兀自在衣兜里摸出一盒“大重九”,两根手指轻轻一敲,半截香烟就跃然而出,他薄唇微启,含住了过滤嘴……眉头轻挑之间,带着一股别样的性感。 楚北月连忙在储物格里取出了打火机,“啪”的一声,把烟点着了,“哥,我问你话呢!你这次到五福村,到底是想跟丁红豆提亲呢?还是要拒婚?” 楚南国随意的夹着香烟,袅袅的烟气拢住了他双眸里的深邃。 静默了片刻。 他才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一把大提琴,“北月,你听好了!首先,我是比你大5岁的哥哥,不是你大学里的室友,我没有必要向你解析自己的感情!你少掺合我的事儿!” “哥,你的观念也太传统了吧?兄妹之间就不能聊点儿……” “你听我说完!”楚南国霸道而强势的打断了她,“其次,我从军八年,喜欢独立面对和处理事情,不习惯向任何人解释我的想法!关于我和丁红豆的婚事,最后到底会走到哪儿?我跟你说不着!” 他斜斜的睇着妹妹……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严肃了,又半开起了玩笑,“你个小屁孩儿,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 楚北月回报以一个调皮的鬼脸,“切,哥,我知道了,你是怕现在把话说满了,将来,人家丁红豆要退你的婚,你会没面子!” “哈?”楚南国一声傲娇的讪笑,“她?退我?” “对啊!这有什么不可能的?” 楚北月梗着脖子,“我记得妈在世的时候就提过,丁老爷子虽然是土匪出身,可性情却高傲,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丁红豆是他的独生孙女,人家把她当宝了,轻易不许给谁,丁家以前就拒绝过你,后来是爸亲自把你送过去住了几个月,人家才同意了这门亲!” 她自作聪明的继续往下说,“……你们刚订婚的时候,虽然咱爸被下放到了大西北,可两家还有书信往来的!后来,爸的境遇一点点好了,丁家反倒没消息了,这次爸官复原职回城了,还特意给丁家写了封提亲的信,人家压根就没回!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也许丁红豆早就另有心上人了呢!” “……” “哥,感情最是抵不过距离的考验!女人需要的就是现实中的呵护!你呢?在外地当兵多年,虚无缥缈的摸不着,关键时刻出不上力,再加上两家的地位越来越悬殊,丁红豆不想浪费青春,守着这份不确定的婚约……这也是正常的嘛!” “……” “更何况,今天你也看到了,她长得那么漂亮,连我看了都喜欢,向她献殷勤的人肯定多!别人不说,那个村长的儿子就算一个吧?也许他们早就互通款曲了呢!” “闭嘴!”楚南国低喝一声,抬手在车窗上狠狠的拧灭了烟蒂……大概是太过用力,指尖也留下了一片焦黑,“你没完了?” 楚北月低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本来嘛!我哪句话错了?” 还真就不敢再多说了。 车厢里静了下来。 楚南国也一言不发……仿佛有心事。 车子缓缓的进了县城,停到了一处面馆外。 他这才转向妹妹……从军多年养成的习惯,说话简单扼要,“饿了吧?吃饭!” 率先下了车。 脚刚一站稳,忽听得对面的街角有人高喊,“站住!” 紧接着,奔过来几个人…… 第9章 牛人 楚南国眯着眼睛一瞧…… 只见对面胡同里跑出来几个人。 最前面的男人大概二十二三岁,身高体壮,目露凶光,手里挥舞着一把西瓜刀,扯着嗓音狂吼,“闪开!都给我闪开!谁拦,我砍死谁!” 一副气急败坏,穷凶极恶的样子。 路人一见都动刀了,立刻纷纷躲避。 四五个警察在后面追,边追,边扬着声音喊,“站住!站住!” 原来是在办案。 眼看着警察渐渐逼近……匪徒瞪着血红的眼睛,伸手拽住了路边一个30多岁的孕妇,刀子一转,直接抵住了她的脖子,“停!你们别过来!再往前走一步,我……我就杀了她,大家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那女人吓得脸色惨白,用手托着肚子,半张着嘴直吸气……大概是受了惊吓,有了小产的迹象,裤腿下渐渐的见红了。 就在这一刻…… 警察中缓步走出一人,瞧样子也就是二十七八岁,一身威武的警服裹着硬挺的身躯,大檐帽下的双目炯炯有神。 他的声音里透着傲气和果敢,“哎!张老四!我给你普及一下法律啊!你在闹市手持凶器,威胁人质,这就是重罪!万一这个孕妇出了什么事儿?一尸两命?判你个无期都是轻的!你打算一辈子都待在监狱里?嗯?” 干脆又来了个转折,“不如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如果是个男人呢,咱就男人对男人,你把我扣下……换她!” 啊? 用自己换人质? 这警察可够大胆的! 说话办事也有力度! 歹徒显然畏惧他的气势,不敢交换人质……可也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略一犹豫。 索性把孕妇往前一推,扭头就是狂奔。 那警察快步上前,稳稳的接住了孕妇。 再一抬眸…… 歹徒已经串到路边,又向着个孩子冲了过去,手指堪堪触到孩子的胳膊…… 只听“啪”的一声。 半空落下个啤酒瓶子,正砸到了歹徒的头上……大概是投掷的力道太大了,那歹徒身子晃了两晃,应声扑倒在地。 警察一拥而上,直接把他铐住了。 路对面…… 楚南国潇洒的一拍手,淡淡的向着妹妹,“走!吃饭去!” 楚北月的眼里都是钦佩……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他身后,“哥,哎,哥,你这酒瓶子扔的真准哈!你们空军也有投掷训练吗?” “空军怎么啦?”楚南国没等她说完,就傲娇的挑了挑眉,“谁规定空军就只能在天上飞?空军也会有特殊任务的,如果飞行员夜降到敌区,没有功夫能行吗?” 话音刚落…… 只听有人轻呼,“楚大队,哎……楚大队!” 楚南国扭头一瞧…… 只见刚才那个威风凛凛的警察,已经小跑着到了面前,摘下了大盖帽,露出一张英气的脸,“楚大队?怎么?没认出我?我是姚世军啊!原飞行团……地对空数据班的姚世军!” 楚南国上下打量着他……战友相逢,语气自然亲热了些,“呦,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姚世军笑着答,“我转业后就分到了省刑警大队!当个小头头!这不……正抓犯人呢!刚才谢谢你出手相助啊。” 他顿了顿,“楚队,我听说,你转到民航了?现在也常驻省城吗?回头我请你吃饭!咱们叙叙旧!” 边说着话,边在兜里拿出了纸笔,把自己的联系电话写下来了,顺势用余光瞄了一眼楚北月……眼里暗藏着几分惊艳,“这位是……” “哦!”楚南国接过了电话号码,“这是我妹……楚北月!” 姚世军客气的打招呼,“你好!我……” 话还没说完。 就有人追了过来,“副队,姚副队,孕妇已经送去医院了,犯人也安置妥了!就等你了!” “知道了!”姚世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楚队,你看……我这还有任务,不能多聊了!” 都是纪律部队转下来的,当然懂得任务高于一切。 楚南国挥了挥手,“你去忙!” “常联系啊,回城就给我打电话!” “好!” 姚世军这才转身往回走,边走,边低声的埋怨同事,“小刘,我碰见熟人说句话,你催什么催?” 小刘熟不拘礼的耸了耸肩,“咋的?副队,气性这么大呢?我打扰你和“熟人”聊天儿了?哎,老实交代哈……你和刚才那位漂亮的女同志是什么关系?不会是你的心仪对象吧?” “别胡说八道!”姚世军一拳打到了他的肩上,“她是我战友的妹妹!今天第一次见!” 战友? 小刘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副队,以前我总听别人说:陆军土,海军苦,空军最牛x!可你也知道,刑警大队里多数是陆军出来的特种兵,海军的没几个,空军更见不着了!后来,你来了,我就觉得你不大一样,身上总有股牛哄哄的劲儿!刚才一见你那位战友,呵呵……比你还有过之!可见这话是真对!” 牛x? 姚世军也不生气,眯着眼睛笑了,“我?我牛个p呀?我过去在空军就是个搞数据的,人家那才是正宗的王牌飞行员!“牛”也有资本!别的不说,今年初,民航从空军独立出来,飞行总局点名就要他!部队坚决不放!两边僵持了小半年!后来,还是军区领导发了话,说:既然答应支援民航了,空军就要拿出最好的精英!这才把他转出来!” 小刘咂了咂舌,“呦!空军和民航都抢?这人厉害了!” “厉害吧?”姚世军语气里带着赞叹,“我这个人吧,一般不服谁,可我挺佩服楚南国的!我记得有一次,团里试飞新机种,发动机出了故障,眼瞅着飞机翻着滚儿的下坠,我在塔台上看着都眼晕!可楚南国在对讲机里的语速和声调都没变,面对生死,连口大气都不喘!就这气度……你服不服?” 小刘有点儿悠然神往,“哎呀妈呀!在天上大起大落的飞?做为一个男人,我也想体会一下那种“雄鹰”似的感觉!” “你?”姚世军撇了撇嘴,“别鹰了哈!咱就实实在在的抓犯人吧!” 他拍了拍小刘的肩,“以后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一下楚南国!他虽然看上去挺高冷的,可那就是一种职业病!好比我们警察,什么人都接触,就要学会插科打混!他们飞行员不一样,整天面对的是精准的仪器,必须独立思考,必须冷静话少!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说了!上车!回城!” “……” 与此同时… 五福村里…… 丁红豆望着张月娥,“姐,今天这事儿有些蹊跷,我要进一趟城!” “进城?”张月娥止住了抽泣,抬起红肿的眼睛,“你进城干嘛?” 第10章 进城 村里的人相继散去…… 丁红豆回了屋。 直接往炕沿上一坐,瞧着张玉娥满脸的伤,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提高了声音,“姐,别哭了!你就是太老实,才会被老赵家一直欺负着!李杜鹃打你,你就干挺着?你没有手啊?不会照样打回去?” 张玉娥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打回去?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啊?不错!咱们中国人是讲究孝敬,可那也得分孝敬谁呀!李杜鹃根本就没把你当家人,别的不说,你生孩子坐月子,她连一顿饭都没给你做过,今天又为老不尊,下死手对付你,你凭什么还愚孝她?还有那个赵龙海,他是你大伯哥,一个大男人,凭什么动手打你这个弟妹啊?”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说着说着又来气了,“不行!不能就这么完!” “腾”的一下站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 张玉娥急着忙慌的拦,“我的小姑奶奶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他们毕竟是我婆家的人,事情弄大了,我的脸上也不好看!” 话一说完…… 直接把妹妹摁进了椅子里,还怕她再“闹”,索性就站在旁边“看着”。 丁红豆也不想让她太为难。 不说了! 低头在抽屉里拿出了药酒,拉过了她的胳膊,边轻揉着瘀伤,边换了个话题,“姐,你不觉得,今天这事儿有蹊跷吗?” 张玉娥抬起了红肿的双眸,“嗯?什么蹊跷?” “那个王大庆啊!他在你房里,怎么就那么巧,李杜娟正好就碰个正着?还有,赵龙海平时和你都不说话,今天他来干嘛呢?看你?看小宝,他有那么好心?” 细极思恐! 张玉娥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使劲摇了摇头,“不!你……你别说了。” 实际上…… 她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出了“问题”,只不过在那个年代,她作为一个农村的媳妇,既没有“背景”,又没有“本事”,只能选择懦弱和回避。 丁红豆怎么会不了解她? 心疼的压低了声音,“姐,你这就是掩耳盗铃!有些事情,你明明心里都明白,可却还要装糊涂!我问你,姐夫出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家?为什么一直不给你寄钱?你婆婆和大伯哥为什么一直虐待你?这里面能没有原因吗?你越是忍气吞声,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 人善被人欺! 所以,事情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张玉娥又哭了。 低头望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到了襁褓上,“我能怎么办?我是赵家的媳妇儿,小宝还这么小,我不忍?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你姐夫现在虽然不回家,可至少他还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在这个村子里,我还有男人可以依靠!” 依靠? 丁红豆冷冷一哼,“姐,你别怪我说话直!你靠他什么了?你在赵家受了这么久的气,甚至都住不下去了,姐夫有替你说过半句话吗?你再细想想,如果没有他在背后的默许和纵容,赵家的人会对你这么绝情吗?依我看,这样的男人……哼!不要也罢!” 张玉娥连忙摆了摆手,“你可别说这种话!你年纪小,还没结婚呢,有些事情你不懂!女人,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农村女人,身边没有男人,是会被人小瞧的!” 丁红豆皱了皱眉,“姐,身边没有男人怎么了?女人就非得靠着谁?要我说啊……靠山,靠水,靠爹妈,靠男人,哪样也不如靠自己!自己挣钱自己花,说话仗势,行动自由,谁敢小瞧了?” “我不跟你犟!”张玉娥轻轻地叹了口气,半边身子倚着桌沿,视线无意识的垂到了墙角,“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以后……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 丁红豆瞪圆了眼睛,“你得进城找姐夫啊,今天这事儿,如果你不亲自跟他说清楚,李杜鹃就会来个恶人先告状,指不定在背后说你什么呢!” “问题是……我自己也说不清啊!王大庆确实是从我房里被拽出去的!我现在是百口莫辩!” 丁红豆急得用手敲了敲桌面,“所以啊……事实胜于雄辩!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必须直视面对,赶紧解决!” 张玉娥有点发懵,“啊?咋面对?” 丁红豆有主见,“你去省城的大医院!做个身体检查,如果王大庆没侵犯你呢,那就请医生开个清白证明,以后谁敢说你的闲话,你就把证明甩到他脸上!啐他一脸花!如果万一……” 她顿了顿,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些……不伤姐姐的心,“万一呢……咱们也不能便宜了王大庆那个龟孙子!告他!让他坐牢,让他为这事付出代价!” “你快拉倒吧!”张玉娥慌张的直退脚步,好像唯恐有人会抓着她进城,“红豆,咱们乡下女人,哪儿有做那种检查的?想想都丢人!还有,出了这种事儿,女人就是哑巴吃黄连,不告?人家都戳你脊梁骨呢!一告?还不得流言满天飞!这不就是等于承认自己不清白了?” 她坚决的又补充了一句,“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家等你姐夫,我是他媳妇儿,小宝也在呢!他早晚会回来找我的!” 丁红豆不劝了! 再劝就成磨叽了! 可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 略一沉吟,“那好!姐,随你!你不愿意进城,我也不强求,不过,我是得去一趟的!” 张玉娥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行!你要干嘛去?找你姐夫的麻烦?红豆,他刚在单位站住脚,你可别……” 丁红豆心里明白……如果不说出个正当理由来,张玉娥是一定会“放行”的,说不定,还会撕撕扯扯的拦着自己。 她头脑转的快! 不能“强攻”就得“智取”。 淡淡一笑,轻轻的推开了张玉娥的手,“姐,你别急,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起身回了里屋。 不大一会儿,手里捧着个雕花的沉木小箱子出来了……箱子的式样老旧,一看就是个老物件儿,上面还拧着一把厚重的紫铜锁。 丁红豆把箱子放到了桌面,也没犹豫,随手在抽屉里翻出了个曲别针,鼓弄了两下,撸成了一个勾,深入锁孔里转动了几下,“啪嗒”一声,锁就应声而开。 张玉娥被她熟练的“撬锁技术”惊呆了,“妹,你疯了?这可是爷爷装宝贝的盒子,你怎么给弄开了?小心他和你急!”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也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忍不住低头一瞧…… 第11章 求婚的信 张玉娥低头往盒子里一瞧…… 只见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沓信件,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粮油票和一沓10元的“大钞“。 丁红豆也没碰钱。 直接挑出了一封信就要拆。 张玉娥连忙制止,“红豆,你干什么?你没看见信是用腊封口的吗?这就说明里面有秘密!爷爷不想让人看!你一动,他就会发现的!到时候,瞧他不打断你的腿!” 秘密? 那得分对谁! 丁红豆调皮做了个鬼脸,舌头刚好碰到了唇下的美人痣。 就这一个小动作,就为她添上了一抹诱人的妩媚,“姐,爷爷虽然脾气爆!可那是对外人!他什么时候动过我们半下?最多就是虎着脸,吓唬两声罢了!” 这是实话! 丁文山对待孙女……那是好得没话说了。 丁红豆接着讲,“还有哈,自从奶奶去世以后,爷就在山上建了个小茅屋,陪着她的坟头过了十几年,几乎不下山,依着他的谨慎劲儿,如果真想藏点儿东西,谁能找得到?既然放在家里了,那就是准备让我看的!我也不客气!照单全收了!” 嗬! 她还振振有词! 这性子……可真是有点儿“邪”! 话虽如此…… 可实际上,她的判断却是对的! 丁文山以前是个大土匪,“老谋深算”的,做事情怎么会没有目的呢? 他在箱子里留钱和粮票,就是怕孙女会有不时之需! 留信? 当然,也另有深意! 张玉娥不明白这些道理。 瞪了妹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明明箱子上了锁,信又封了蜡,你就不应该看!” 丁红豆撇了撇嘴,“就看!就看!就看!” “啪”的一声,把封腊挑开了,“姐,你放心!不就是个腊封吗?这么点小事儿……还能难住我?回头我再弄一个上去,保证一模一样。” “哈?再弄一个?你的鬼主意就是多,这些乱七八糟的本事也不少!” 话刚说完…… 信封里“啪嗒”掉下来一张照片儿。 张玉娥垂眸一瞧。 只见照片里是个穿军装的男人……身形高挺,五官深邃,下巴的轮廓清晰而分明,薄唇微翘间似带着三分笑意,可炯炯的双眸里又透着刚硬和冷傲。 她不由得“哎哟”了一声,拿起相片细细瞧,“这人长得真帅……好像是刚才在院子里帮我的男人吧?爷爷的信里,怎么有他?” 丁红豆也没回答,把信封往前一推,“你自己看!” 张玉娥好奇了! 干脆抽出了信纸……只见上面是毛笔字,用墨雄厚,下笔遒劲,一望可知,写信的人学识不俗! 张玉娥认字有限,勉强读了个大概。 内容如下…… 丁兄如唔: 弟云松已抵省城,承组织不弃,过去的历史问题全解决了,现官复原职,在省建筑厅主事! 犬子南国二十有六,原任空军上校及飞行大队长,长年身处异地,任务繁重,故一直未曾前去拜见,余心惶恐! 今,南国退伍至民航,任机长,兼飞行训练,虽忙,却到了成家的年纪,红豆也已二九年华,弟思及早年婚订,望丁兄不改初衷,仍愿红豆下嫁,楚家必折吉日迎娶! 静待佳音! 此致 楚云松上 1980年3月28 …… 张玉娥细细品了品,这才开口说话,“这信是你未来老公公写的吧?是说他回城了,在建筑厅里当官?这相片上的男人是你未婚夫?楚家的意思是,还想履行婚约,所以,你未婚夫今天来是……” 她觉得脑子里有点乱,不由的挥了挥手,“等等!等等!慢点来!” 干脆坐下了身子,抬起双眸,凝视着妹妹的脸,“所以,你早看过这封信,你早就知道院子里那个男人是你未婚夫,可你当时为什么不认他呢?” “认他?怎么认?”丁红豆敛住了脸上的俏皮,这一刻,她的眼底都是成熟和睿智,“当时情况那么乱,院外围着那么多人,我能和他说什么?” 求他帮忙? 抱头痛哭? 热情寒暄? 哪样都不合适! 丁红豆虽然年纪轻,可却懂得审时度势……在那个场合里,确实没法认“丈夫”。 不认归不认。 可她的观察却极为细腻……没放过任何小细节,“后来,看热闹的人都散了,我大概瞄了瞄,楚南国和个年轻女人走了,压根也没打算进咱家!” “啊?”张玉娥觉得心里忽悠了一下,迫不及待的追着问,“那他是不是嫌咱家的事儿太多,嫌我丢人了,会不会因为我的……呃,把你们的婚事搅黄了?” 她懊恼的扯着自己的头发,“这可真是罪过了!” 丁红豆抓住了她的手安慰,“姐,这事儿和你没关系!无论你今天闹不闹这一出,我和楚南国都不一定能走到一起去。” 她的思路极为清晰,说话也是有条不紊。 顺势用指尖点了点信笺,“姐,你看这上面的日期,大概有一个月了吧?可爷爷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儿,你说这是为什么?” 对啊? 为什么? 张玉娥眨巴着大眼睛,“爷爷世故老练,他的心思……谁能猜的出来呀?” 丁红豆笑了。 淡淡的开口了,“爷爷大概是不同意这桩婚事了!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怕我心里不舒服呗!所以,干脆就把信留在这儿,让我自己做决定!” “他不同意婚事了?为什么?” “很简单啊!爷是心疼我!怕我不幸福!他觉得两家的身份和地位太悬殊了,楚南国是根红苗正的飞行员,我就是一个马匪出身的小村妮儿,楚南国一走就是好多年,从来就没回过咱们村,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也许他牛哄哄的,也认为我高攀了!依着我的性格,即便硬嫁过去了,将来也得打翻天!” 没来过? 张玉娥有点不以为然,“人家楚伯伯的信上不是已经写了?说是儿子在外地工作,太忙了!再说了,以前你还小,人家是个当兵的,又比你大8岁,他一个20多岁的军人,总来这里和你个十三四岁的小毛丫头粘粘乎乎的,那还是正经人吗?” 她仿佛一下子福至心灵了。 猛的一拍额头,“我懂了!所以,你想进城去!看一看楚南国的想法?这样也对!我支持你去!结婚之前,你也和人家好好处处!展示一下你的长处!” “还展示?”丁红豆讪笑了一下,“拉倒吧!我压根就觉得娃娃亲不靠谱!强扭的瓜不会甜!再说了,现在都八十年代了,婚姻要自由,爱人要自选!也别磨叽了!不合适就退婚!谁也别耽误谁!” 啊? 张玉娥连忙劝,“你这都哪儿来的这些“摩登”观念?红豆,你可不许莽撞啊!这样的婆家,这样的男人……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要放低身段,别傲性,哄哄人家,说点儿小话,即便是受点委屈,也要嫁过去!” 这大概就是一般人的观点! 可…… 说小话? 受委屈? 非要嫁? 丁红豆傲娇的站起身……显然是想结束这次谈话了,“姐,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打算靠着谁!有他楚南国,没他楚南国,地球都照样转!花香蝶自来!只要自己有本事,还愁找不到好男人?我干嘛死拽着楚南国不放?让他瞧不起?” 边说话,边折起了信纸,刚要装进信封…… 忽然…… 张玉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等等!这背面还有字,我瞧瞧是什么!” 第12章 客运站 张玉娥抢过信纸,翻到背面一看,蝇头小楷写着几个字……又及:正在极力寻人!勿念! 她有点纳闷。 愣愣的瞧着妹妹,“红豆,这是啥意思?寻人?找谁呀?难道咱爷爷和楚云松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笃定的继续往下说,“这就难怪了!我以前就纳闷……楚云松祖上就是清朝的大官,他自己又去过米国留学,还是个什么大专家,大干部!咱爷爷呢?成分就是个土匪!这差距一目了然呢!他为什么还上赶着把儿子送过来定亲?这里面一定有故事,爷爷跟你讲过没?” 丁红豆笑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娇俏得让人离不开视线,“你问我干嘛?你去问爷爷啊!” “我敢问吗?”张玉娥小声的嘀咕,“咱爷就对你还有个笑模样!对别人……呃,我可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 顿了顿,迟迟疑疑的,有些欲言又止。 丁红豆用眼角瞄着她,“姐,干嘛?有话就说呗!” “红豆,我还有个想法!”她倒来能耐了,细细的分析开了,“信上说的那个“人”,也许也不是什么大秘密!而是你妈妈!自从你爸去世以后,她就失踪了!大概你未来的公公心疼你,想把你妈找回来?这也说得通啊!” “哈?妈?” 丁红豆的冷冷的一笑,“那个女人……根本就不配当妈!大冬天的,就把没满周岁的我,扔到了你家门口,差点没冻死!哼!别提她!提她我脑仁疼!” 她低着头,点了根蜡烛。 把蜡水滴在信封口上,用刚才那支曲别针随手画了几下,等到腊汁固定了,这才递到了张月娥的面前,“姐,你看!蜡封一模一样吧?” 张玉娥不服! 接过来细看……分毫不差! 不由得感慨了起来,“红豆,这世上好像就没有你不会的东西!你跟咱爷学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本事,也不知道是好啊,还是不好啊,有时候,我真怕你在外面惹祸。” 有什么不好的? 艺多不压身! 丁红豆也没多说。 略一犹豫,在箱子里取出了50块钱……要进城了,正是用钱的时候,虽然是不问自取,可这也是情况所迫,先借着,以后再还就得了。 有些事情…… 没必要墨守成规! 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把长发辫散开了,重新梳成了一个黑而厚的“马尾”。 又脱下了长皮靴,用一双朴素的圆口布鞋代替。 上身换了件白底儿碎花的小衬衫,衬衫的样式虽然简单,可穿在她身上,该凸的地方凸,该凹地方的凹,一下子就显出了玲珑的身材。 这个装扮…… 是那个年代最典型的“代言”,没有任何哗众取宠的“元素”。 然而,简单……却更能烘托出她璞玉一般的美。 张玉娥倚着门框瞧着她,目光里都是赞赏,“妹,你可真好看!像咱奶奶!解放前,她就是省城女专的校花,咱爷那时候还“占山为王”呢,进城买药,一眼就相中她了!” 那是一段“乱世”中的爱情。 只可惜! 红颜薄命。 美人早逝。 丁文山却情长,为了亡妻,甘愿陪着坟头……孤独终老。 丁红豆不愿意提那些伤心的事儿! 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姐,没空儿多说了!我现在就走,正好能赶上去城里的大客!” 随手在炕柜里拽出了几件干净的衣服,用个蓝布包袱皮一裹,背在了肩上。 张玉娥还是有点不放心,“哎,红豆,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现在就进城?你不先上山跟爷爷商量一下?” 丁红豆摆了摆手,“不用商量!我自己心里有数!” 迈步就出了大门。 还没忘了嘱咐,“姐,你在家好好的,如果赵家母子再来找你的麻烦,你也不用客气,干脆打回去!还有啊,我今天新驯了一匹马,你别忘了给它喂草料!” 心还挺细! 张玉娥答应了一声,“嗯呐!” 虽然有些不放心妹妹,可又没法拦着她,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拐角。 丁红豆呢? 拐了个弯儿。 却没直接去客车站,而是进了村长家的院子,脆生生的低问,“刘叔在吗?” 刘家宝正在屋里吃过水面呢。 一听到丁红豆的声音。 赶忙放下了碗筷。 大手在嘴上胡乱的擦了两下,顺势又在裤子上抹了抹,这才快步出了屋,“妹子,你咋来了?我爹没在,去看水稻了!咋?你找他?” “我找你!”丁红豆压低了声音,“家宝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记得……你有王大庆在城里的地址!给我行吗?” 刘家宝的目光落到了丁红豆的背包上。 他也算是一个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你……你这是要进城找他?一个人去?哎哟我的妹子呀,你这胆儿也太大了!就没有你不敢干的事儿?王大庆是个臭流氓,你和他费什么功夫啊?报警啊,让警察去找他!” 谁不想报警啊? 可是…… 张玉娥拼死不同意呀! 丁红豆也没多解释,直接挑了挑眉,“你别磨叽了,我就找你要个地址,给不给吧?” 刘家宝一见她那副娇嗔的样子,心里痒痒的,马上一迭声的答,“给!给!给!” 顿了一顿,“那……要不,我陪着你一起进城吧?可巧了!我正要给城里的表姑送点野菜呢!” 他怕丁红豆质疑拒绝。 随手往墙角一指,“我可没骗你啊!不信?你看,菜早都装麻袋里了!我原本想着明天去,现在一看,得了!就跟你一起走!路上也能搭个伴儿!” 搭伴进城? 这在农村太普遍了! 丁红豆也没矫情,“那行!走吧!你还用不用跟村长打个招呼?” “嗯?等等啊!我进屋给他留个条,顺便取点钱!” 刘家宝急着忙慌的进屋转了一圈,屁大会儿的功夫,又出来了,还真就背着麻袋和丁红豆一起出发了。 五福村没有直接去省城的大客。 两个人先到了县城的客运站。 等着中转车。 刘家宝年纪轻,嘴馋,看见路边有卖油炸糕的,掏钱就买了一个,咬了一口,挺甜! 那个年代……一般人家过得都拮据,分吃东西也是正常的。 他把咬过的油炸糕递到了丁红豆的面前,“哎,你尝尝!好吃呢?我就给你也买一个!” 丁红豆皱了皱眉。 还没来得及回话呢。 忽然…… 身后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大掌突兀地抓住了刘家宝的手腕。 刘家宝只觉得胳膊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似的,疼得一激灵,油炸糕也拿不住了,“啪”的应声而落。 他龇牙咧嘴的扭头一瞧…… 第13章 误会了 油炸糕掉了。 刘家宝心里这个气呀! 那个年代,谁家的日子也不富裕! 他在农村靠种地为生,辛辛苦苦的下地干一天活,大概就能挣三四个油炸糕,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显得有点儿抠,压根就没舍得多买,而只买了一个尝尝味。 过日子“谨慎”啊! 可结果呢? 没拿住! 掉了! 半个上午的工……白干了。 他心火上涌,也没管三七二十一,挥手向着身后一扫,嘴里骂道,“靠!你妈的,拽我干p?” 本来以为这下离的近,自己的劲道又够猛,肯定能给对方一个大耳光子,报这“一油炸糕”之仇。 然而…… 对方却是个身手矫健的“练家子”,反手就是个小擒拿。 可巧了! 刘家宝的衣服是便宜货,质量不大好,一厮一扯,“划拉”……半边袖子被拽掉了。 他急忙扭头一瞧。 只见身后站着个高大硬挺的男人,双目炯亮得像是一头豹子。 正是楚南国! 楚南国怎么来了? 说来也简单! 楚南国和姚世军分手之后,就带着妹妹在饭馆里吃面。 楚北月忽发奇想,“哎,哥,反正时间还早,咱们也不急着往回赶,正好!我从来没来过这个县城,咱们转一转呗!” 楚南国一想……也行! 吃过了面,就干脆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两圈,一看县城也不大,只有客运站这一带最繁华,索性把车子停到了街角,向着妹妹努了努嘴,“你去逛吧!” 自己也没动,坐在方向盘后,摇下了车窗,顺势点燃了一根烟。 楚北月瞧出了他的意思,“哥,你不去呀?” 楚南国没说话。 只给了妹妹一个斜睨! 逛街? 他可没那个兴趣! 他是从军多年的纯“直”男,无论想买什么,都是直奔柜台就去,买完了就走人! 男人大概都这样。 除非必要……坚决不逛街! 楚北月也不勉强,“那行!我自己去!” 下了车。 四处转开了。 楚南国坐在车里,两只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身……香烟在指尖轻绕,拢着他深邃的五官,俊朗而淡定。 他眯着眼睛,略仰着头,看似静静地享受着春日的阳光,实际上呢,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丁红豆骑着马,飞奔而来的飒爽英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烟灰一点点加长,火光半明半暗的延伸到了最后,突兀的烧了手。 楚南国一惊,这才收回了心神,掐灭了烟蒂。 再一抬头。 触目所及…… 只见丁红豆俏立在春风之中,留海在饱满而光滑的额上轻舞,双眸里蕴着最灿烂的春光,身上的白衬衫被风一吹,自然的贴在了腰间,肆意地展示出秀欣而玲珑的身形。 楚南国恍神了……只觉得春风悠悠的也拂过了自己的心坎,暖暖的,痒痒的,涟漪荡漾。 就在这一刻…… 刘家宝“显显摆摆”的举着油炸糕过去了,“妹子,你尝尝,可甜了!” 楚南国是飞行员1.5c的视力,隔着一条街,就能看到油炸糕上的牙印子,心里这个膈应啊,那就别提了。 醋意翻滚而上,轻而易举的就取代了刚才胸间的“酥软”。 平时异常冷静的他,此刻,突然间有点儿“狂野”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像只进攻的猛兽一般,轻巧而敏捷的奔了过去,一把就抓住了刘家宝的腕子。 只这一下。 刘家宝就疼得龇牙咧嘴的,结果呢,就发生了拽坏衣服那一幕。 刘家宝低头瞧了瞧自己裸露的半边膀子…… 出门不吉! 万事不顺! 不但掉了一毛钱的油炸糕,身上这件两块五的衬衫也撕坏了。 破财! 大大的破财! “赔钱!”他挺着肩膀向楚南国撞了过去,“你谁呀?有病呀?无缘无故的上来就把我衣服拽坏了!赔!” 楚南国功夫了得! 轻巧的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刘家宝反应还挺快,张开双臂,回身就是一个熊抱,“你往哪儿跑?” 楚南国有轻微的洁癖,没打算跟他“亲密接触”。 干脆抬腿一撞,“起开!” 刘家宝只觉得一股强劲袭来,“蹬蹬”退后两步,还是丁红豆在后面顶着他的背,这才稳住了。 丁红豆必须说话了……两个人一起进城,同伴吃了“亏”,凭她的义气劲儿,能装哑巴吗? 单手掐着腰,瞪了眼楚南国,“你有话不会好好说?干嘛动手?” 楚南国冷冷的一哼,“活该!谁让他发贱!” 丁红豆刚要张口,“……” 楚北月正巧回来了。 远远的,一瞧这场面,心里就笃定的下了结论……两男一女起争执,中间又是丁红豆,这肯定是“红杏出墙”啊。 她也是情急护哥。 张口就呛上了,“丁红豆,你还要脸吗?就凭你的条件,能和我们楚家订上婚,那就是高攀了,你还敢勾三搭四的……” 楚南国猛的一声低吼,“闭嘴!” 他的脸色煞白,鼻翼快速的翕动了两下,沉着嗓音又加了一句,“北月,你别胡说八道!” 楚北月梗着脖子不服,“本来嘛,我说错了吗?哥,包办婚姻不可取,你也不用想着给两家老人留面子,有些事情,该说就得说……” 啊? 丁红豆沉声接过了话茬,“别说了!我听明白了。” 她傲娇的扬着下巴,直视进楚北月的眼睛,“你以为自己是谁呀?口口声声楚家,楚家!楚家怎么了?就比我高一等?我告诉你,就冲你这几句话,就冲你这态度,我就不……” 话还没说完…… 楚南国就猛地挥了挥手,“得了!别吵了!” 他是想堵住丁红豆没出口的话。 正在气头上呢……话赶话的,万一说出“不嫁”两个字,容易“覆水难收”。 可丁红豆却会错了意,以为对方是护着妹妹呢。 不吵? 可以! 那就好聚好散! 她冷冷的一挑眉,转身向着发愣的刘家宝,“走!” 大步上了进城的车。 刘家宝虽然还心疼衣服,可一看这场面,也不能多说了,只能亦步亦趋的跟上了。 车外…… 楚南国眉头紧拧,下巴紧绷……声音里藏着勉强压制住的狂怒,“北月,我再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和丁红豆的事儿,用不着你多嘴!还有,你以后要是再敢用这个态度跟她说话,即便你是我妹妹,我也对你不客气!” 啊? 楚北月愣了! 这是她从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哥哥真真正正的发火。 她张了张嘴,“我……哥,你听我解……” 楚南国再没瞧她。 一甩手……走了! 第14章 癞蛤膜和白天鹅 丁红豆上了大客车。 一屁股坐进了靠窗的位置。 脑海里回想着楚北月刚刚那副傲娇的神态和腔调,心里不舒服,面色自然也不好看。 她户口本的成分栏里虽然写的是“土匪”,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由于丁文山的呵护有加,她也没觉得自己比别人低一等。 可现在呢? 突然之间……就切实的体会到阶级和地位的“差距”了。 心情能爽吗? 刘家宝捏着半支扯掉的袖子上车了。 往丁红豆身边一坐。 本打算说点什么的。 一瞄她的脸色,立刻识趣的闭了嘴。 直到大客车驶出了县城。 刘家宝实在沉不住气了。 轻轻地咳了一声,“红豆,妹子,干啥呀?跟我生气呢?我没做错啥事儿吧?“ 丁红豆转过头,“没生气!就是心情有点儿不好!” 勉强的向他一笑,“也不是冲你!” 那冲谁呀? 刘家宝故做恍然大悟的拍了拍额头,“我知道了,你是看不惯刚才那个女的……她叫什么来的?什么月?” 丁红豆懒得接茬,“……” 刘家宝自顾自的往下说,“刚才的事儿吧,我也看到了!咱们是从小在村里一起长大的,你可别怪我多话呀!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你好!对吧?” 这话确实不假。 丁红豆斜了他一眼,“这么磨叽呢!说重点!” “别急呀!有些话,就得慢慢说!”刘家宝下意识的鼓弄着那只扯掉的袖口,还是有些心疼呢,“我刚才听了个“大概齐”,那个男人……就是你从小定下的未婚夫?” 丁红豆点了点头。 刘家宝转了转眼珠,即便心里想诋毁楚南国,嘴上也不得不承认,“……他呢?长的是挺好!大个儿,干净立整儿的,别说是女人了,我瞧着都稀罕!可结婚不能光看长相啊!长得再好,也不能挂墙上当画看吧?还得过日子!凭他那爆脾气……” 边说着话,边抖了抖半条裸露的胳膊,“你瞧瞧!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动手,就这样的人,肯定有暴力倾向啊,将来也许还会打媳妇!” 暴力倾向? 丁红豆撇了撇嘴,“家宝哥,我刚才都看见了!真不是我说,就凭楚南国的身手,一上来就能把你踹趴下,还用拽你衣服?可见他不是真打你!最多就是吓吓你!” 这话很中肯。 刘家宝语气里带着股酸意,“呦,护短啊?你俩这还没结婚呢?你就替他开脱?怎么的?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话虽然这么说,可一回想起刚才的情景…… 也对! 就凭着楚南国敏捷的招式和狠辣的力道,如果真“动手”,那就不光是一只袖子的问题了,自己恐怕已经躺医院了。 丁红豆回呛他,“家宝哥,一码是一码,他拽坏你的衣服……不假!可你也用不着说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怪话吧?你也不了解楚南国,不能只凭一面之缘就瞎评论!” 还真就是“护短”! 话一说完…… 干脆把手伸进了衣兜里,掏出了10块钱,“给你!衣服加上那块油炸糕!我都赔了!够不够?” 刘家宝赶忙把钱推了回去,“妹子,瞧你这急脾气!真是的了,你宝哥虽然日子过得不富裕,可也不至于谁的钱都拿呀!再说了,这衣服补一补,还能接着穿!用不着你替那男人赔!” 他怕丁红豆再“来劲儿”。 也不敢讲楚南国的“坏话”了。 干脆转了焦点,“咱再说说那个妹妹……什么月!你看她那副嚣张的样子,“撇呲拉嘴”的当众就数落你,从她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家,压根也没拿你当回事儿!这样的婆家,就算你嫁过去了,能得到尊重?” 尊重? 他还挺能捅词儿。 丁红豆这次没接茬儿。 刘家宝兀自往下说,“妹子,听哥一句劝!结婚这事儿呢,就得门当户对!癞蛤蟆想嫁白天鹅,那能过的幸福吗?” “呸!”丁红豆猛地啐了一口,“谁是癞蛤蟆?你把话说清楚!” 刘家宝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嘻嘻笑着,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瞧我这张嘴!不是!妹子,我的意思是……癞蛤蟆想娶白天鹅,肯定是够不着!” 他还挺会圆! “……妹子,就凭你的为人和性情,还愁找不到好男人吗?远的不说,十里八村你可劲儿挑,无论嫁给谁,谁都得打个板把你供起来!你何必嫁进楚家受气?看小姑子的脸色?背着个高攀的名声?还要被人家数落?丈夫还不帮你说话?那日子能过得顺心吗?” 好家伙! 一下子说出了这么多“罪状”。 不过…… 他的话也不是“无的放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道出了这段婚姻里的“艰涩”。 丁红豆没争辩! 将头转向了窗外……默默的看着景物在眼前飞快的倒退。 **** 他们在车上聊天的时候…… 楚南国已经开着小轿车回城了。 他直接将车停到了父亲的小院外,也没多说话,向着妹妹一挑眉,“下车!” 楚北月讨好的笑,“哥,你的气性也太大了,一路都不搭理我!我……” 楚南国没等她说完,绷着脸,探过身子,推开了她那边的门,“下车,我还有事儿!” 楚北月一看哥哥那副严肃的表情,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委委屈屈的下了车。 脚刚一落地处。 楚南国就一踩油门,“蹭”的一声,把车开走了。 楚北月望着飞扬的尘沙,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酸意,隐隐约约的就是觉得,有人已经抢占了她在哥哥心中的地位。 她默立在原地,很久,也没移动脚步。 楚南国呢…… 开车直奔省城长途客运站。 他为人冷静……虽然在县城的时候情况尴尬,可他依旧还是瞄了眼丁红豆所乘的大客车,看到了起始地,这才先赶回城,打算在终点站等着她。 果不其然…… 到了客运站。 一看时刻表。 大客车还有20分钟才进站呢。 他也不急。 把自己的小车停到了路边,顺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点燃了一根烟。 静静的一站…… 白衬衫的袖口微卷着,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肌肉匀称紧致,既不粗犷,也不张扬,恰到好处的充满着力量。 还有…… 烟雾背后精致的五官,半敛星眸里的从容,以及身上那股高贵的气质……犹如鹤立鸡群一般,立刻就吸引了过往所有人的视线。 楚南国仿佛也没察觉,或者是早就习惯了被瞩目……泰然自若的盯着客运站的大门。 等! 静等! 直到……丁红豆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马路对面。 他的目光一亮。 赶忙掐熄了烟火,顺手把烟蒂扔进了垃圾桶,又习惯性的整了整领口,举步就过了马路…… 第15章 傲娇的人也会道歉? 楚南国曾在空军服役八年,虽然现在转业到了民航,依旧改不掉固有的习惯,平时总是下意识的整整领口,自检“军容”,走路的时候也是腰挺背直,透着军人的威仪。 他迈着大步过了马路。 身形的挺拔,步履的矫键,以及帅气的五官……犹如一个耀眼的发光体,吸引着路人的视线,就连丁红豆,也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了他。 没办法! 无关男女……有些人就是优秀,就是“存在感”强,无论身处在哪儿,总能最先被注意。 楚南国走到丁红豆的面前。 微微一挑浓眉,“来了?”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称呼,可语气里却透着亲昵,好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交。 丁红豆愣了……由于身高的差距,只能抬头仰望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楚南国坦率而直白……目光深邃地定格在她的脸上,“我等你呢!等一会儿了,有话跟你说!” 话音刚落…… 刘家宝背着一麻袋的野菜由客运站里出来了……边走,边抱怨,“艾玛,红豆,你瞧瞧这些人,也不知道挤啥,拿个行李像打仗似的,我……” 一瞥见楚南国。 他立刻收住了脚步,“你……你要干嘛?” 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张开双臂,挡在丁红豆的身前,“你还没完了?你妹妹刚才嚣张的要上天,现在,又轮到你来挑事儿了?” 完全是一副“护花使者”的架势。 楚南国的眸光一沉。 整个人的气场立刻就变了。 由刚才的“春风十里”,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就冷到“数九寒冬”了。 他沉着嗓音,“你算哪根葱?嗯?” 也没给对方回嘴的机会。 猛地一抬胳膊…… 刘家宝以为他要动手,心里发怵,不由的向后蹦了两步,顺势摆出了民兵训练时的招式……“骑马蹲裆”外加双手护胸,“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楚南国的大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弧,痞痞的又回落到自己黑而硬的短发上,囫囵了两下,“哼!瞧你吓得……” 连自己都护不了,还想“英雄救美”呢? 刘家宝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屑。 挂不住脸了。 立刻又站直了身体,强撑着场面挺了挺肩,“我,我是……” 楚南国也没功夫理他! 视线转向了丁红豆,声音坚定,态度诚恳,“我来是向你道歉的!为了……我妹妹的态度!” 开口就是道歉。 这…… 有点儿始料不及了! 明明是楚北月嚣张的出言不逊,楚南国并没有说半句“过分”的话……可他却甘愿低头认错。 就冲着这个低姿态。 丁红豆心里的“余怒”也退了,“就为了这个……你一直等在这儿?” 刘家宝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 刚刚面对自己还倨傲高冷的男人,怎么一转脸……就变了? 楚南国瞄了他一眼……觉得不方便说话,“那个……红豆,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单独谈!” 丁红豆犹豫了一下。 飞快的瞄了一眼客运塔楼上的大钟,“这……恐怕不行!我还有事儿呢!” 楚南国的脸色不大好看……不习惯被拒绝! 说实话…… 他是一个非常傲骄的人。 凭着他的年纪,长相,身份,职业,本事……几乎样样高人一等。 傲娇又怎么了? 不很正常吗? 各种“优越”加在一起,就养成了他自信强势的性格。 说句不好听的话…… 平时,无论是在生活和工作中,都是他“说上句儿”了,从来就没向人低过头! 可现在呢? 他诚恳的过来了! 也主动道歉了! 本想再多谈一谈吧? 却被丁红豆给“推了”! 他心里能舒服吗? 不由自主就提高了声音,“有事?你有什么事?” 丁红豆沉吟了一下。 觉得一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只能含糊的搪塞,“反正是有事儿!快五点了,我现在必须走!” 楚南国为人极为聪明……仿佛能读懂她的心。 冷冷的一哼,“你不说?我也猜的出来,是不是为了你家里那点破事儿?” 破事儿? 也许在他的眼里……张月娥那场“捉奸”大戏根本就是荒唐之极,也许就是不值一提的“破”事儿。 然而…… 这话听在丁红豆的耳朵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儿了。 她微微的扬起了精致的下巴,“你嚷什么?还有啊,请你注意点自己的用词!” 楚南国拧着浓眉,“你别像只刺猬似的,张口就要吵架!我问你,你对省城的情况了解吗?你身上带够钱了吗?你打算住在哪儿?打算怎样解决处理事情?你别忘了,你就算是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一个18岁的小丫头,有些事情,就让当事人自己去解决吧!用不着你强出头!” 这话说得直。 语气也比较硬。 然而…… 虽然不大中听,本意却是出于担心! 可丁红豆却没品味出他的深意,或者说,经过了楚北月的“嚣张”和刘家宝的“分析”,她潜意识里已经认为……楚南国会居高临下的瞧不起自己。 她也没争辩。 干脆挥了挥手,“我想干什么?我们家怎么样?都和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批判!” 抬腿就越过了楚南国。 上了对面的一辆双节公交车。 刘家宝一看,赶忙抄起了麻袋,屁颠儿屁颠儿的跟上了。 楚南国心里这个气呀! 这女人! 真倔! 他本想也一走了之的。 可…… 还是不放心! 略一犹豫…… 只能奔到自己的小车旁,坐进驾驶室,一踩油门,不急不缓的地跟着她所乘的那辆公交车。 十几站地之后…… 丁红豆下了车。 抬眼望向街对面,视线立刻就定住了,小跑着过了马路。 楚南国好奇了! 踩了一脚刹车,坐在方向盘后,目光紧紧的跟着她…… 第16章 砸车 丁红豆没和楚南国谈话,急匆匆的就走了…… 她是真有事儿吗? 当然了! 丁红豆虽然年纪轻,却不是莽撞的人……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她干嘛急着忙慌的从乡下往城里赶? 再说了…… 她的性格直爽,为人喜欢直面问题,不回避,既然楚南国要谈,别管要谈什么吧,那就听听呗,又不会少块肉…… 依着她的脾气,根本不会扭捏作态的推脱。 实在是真分不开身! 急着办事情! 到底啥事儿呢? 说来也简单。 丁红豆此次进城,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张玉娥的丈夫……赵东海! 她是聪明人,心里最明白:表姐出了这么大的“绯闻”,无论谁支持?无论谁来劝?都不如丈夫出面最给力! 只有赵东海回村了,和妻子肩并肩站在一起了,才可以堵住大家伙的闲言碎语,把“坏影响”降到最低,也最能安抚张玉娥的心。 丁红豆之所以会这么帮着张玉娥……并不是吃饱了撑的强出头,而是为了“报恩”! 报恩? 这就得从她们的身世讲起了。 丁红豆是独女,未满周岁,奶奶和父亲就相继去世,彼时,爷爷丁文山由于“历史”原因下放去了大西北,根本不在家,母亲受不了独自养家的艰难,就把她遗弃在了张家的门外。 那是60年代初……正是国家最困难的时候,基本上每家每户都缺衣少食,说句不好听的话,家里添一口人,多一张嘴,那就是件天大的事。 然而…… 即便如此…… 患难见真情! 张玉娥的父亲并没把丁红豆推出去,而是从家人的嘴里省出粮食,甚至薄待自己的孩子……来喂养她。 受人点水恩! 当以涌泉报! 更何况这种“恩情”,在当时,就等于救了丁红豆的一条命。 她当然要“感恩回报”! 如今…… 表姐出事儿了,偏偏态度又硬不起来,表叔和表婶双亡,她就是张玉娥唯一的亲人和靠山,怎么能坐视不管瞧热闹呢?那还有点儿人味儿吗? 所以…… 她就赶着进城,等市纺织厂五点钟一下班,就到门口堵赵东海了。 果不其然…… 一下公交车。 正好就遇上厂里的工人纷涌而出。 丁红豆赶忙过了马路,往大门边一站,略扬着头,目光炯炯的在人群中搜索。 她虽然穿的不时髦,甚至可以说是朴素,然而,长得漂亮啊,又是十八一朵花…… 白细的皮肤! 精致的五官! 玲珑的身材! 立刻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出来进去的人都用眼睛偷瞄她……还有年轻的小伙私下问,“哎,哥们,这丫头真透,找谁的呀?” “……” 丁红豆泰然自若。 仿佛根本就没察觉众人惊艳的目光,依旧在寻找着赵东海。 刘家宝跟上来了,“妹子,你这是等东海哥吧?我也帮你瞧着点。” 抻着脖子,也望向了厂门口。 一眨眼的功夫。 刘东宝兴奋的嚷了起来,“哎呀,来了!来了!红豆,你快看!那边呢!推自行车那个!” 丁红豆抬眼细瞧。 不禁皱了皱眉! 只见赵东海的穿戴在工人中极为显眼……不是一般的蓝色工作服,取而代之的是呢子裤配灰夹克,夹克里是一件白衬衫,腰间还系着牛皮带。 发型也梳得油光锃亮,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就这一身“造型”,根本就看不出农村人的痕迹……时髦而“嘚瑟”。 这还不算! 更为显眼的是,他推着一台28的永久自行车,车轮崭新,半式键盒,链条上仿佛还能看到油泥呢,一望而知,是新买的,才出货没几天。 赵东海的身边还跟了个女人。 那女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中等身材,鹅蛋脸,长相属于中上,梳了一条高高的“马尾”,辫根处扎着一条花手帕,手帕的花色和身上的衬衫相呼应,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的。 她脖间还围着一条最时髦的红纱巾,扭头笑眯眯的瞧着赵东海。 两个人边走边说,声音很小,神态亲昵,一瞧双方的表情,交谈的内容就很“愉悦”。 刘东宝虽然有点抠,却是个正派人,一看这场景,就觉得很不妥。 不由自主的“嘶”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艾玛,东海哥这么一打扮……都成正宗的城里人了?依我看,他这套行头大概要三四十块钱呢!还有,他都已经结婚了,还跟个女同志有说有笑的?也不注意点影响?” 不注意影响? 还有更厉害的呢! 刘东宝的话刚说完…… 就见赵东海抬腿上了车,单脚支地,向着身后的女人一笑,那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要“坐二等”。 那女人也没客气。 还真就单手揽着他的腰,驾轻就熟的坐上了后架。 赵东海故作潇洒的一甩头,踩着脚蹬子,边吹着口哨,边悠哉悠哉的骑起了车。 在那个年代…… 人们的观念还比较传统。 男女有别! 尽量避嫌! 即便是两口子,也很少在公众场合亲密,像这种“坐二等”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话,只有是“处对象”的“小年青”才能做得出。 然而…… 赵东海一个已婚的男人,却明目张胆的……呃,这样? 他出来一年了,不回家,不寄钱,却在外面把自己捯饬成“纨绔子弟”,跟女人搞暧昧…… 这算哪儿门子事? 丁红豆的怒火“噌噌”上涌,怎么也压不住了! 她是“大土匪”丁文山带大的。 丁文山“混江湖”的时候,人送外号“丁三高”:驯马,暗镖和赌钱,样样都高人一等。 后来,他独守着妻子的坟头过日子,多少个难熬的日夜,就靠着传授孙女功夫……打发时间了。 所以…… 丁红豆也是“本事了得”。 她杏眼一转。 正好瞥见路边有块碎砖头。 干脆俯身捡了起来,眯着眼睛,瞄准了赵东海,抬手就砸了出去…… 路对面…… 坐在轿车里的楚南国吓了一跳,唯恐丁红豆真伤了人,不好收场,赶忙下车准备善后。 可当他站稳身子,再往对面一瞧,却不由自主的抿着嘴笑了。 只见丁红豆的砖头根本就不是砸人。 而是狠狠的砸中了前车轮。 手把一歪。 车身失去了平衡,冲向马路牙子。 “啪”的一声,车上的两人全都摔了个“仰巴叉”,揉着腰直“哎呦”。 丁红豆倒背着双手走了过去,往他们面前一站,淡淡的开口了…… 第17章 直呛 赵东海摔倒了…… 坐在地上还没起来呢,就先瞥见了那块砖头,心里又惊又气……如果这“东西”砸到自己,还不得住医院啊? 他刚要张口骂街。 丁红豆已经俏生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单手插兜,调侃似的抬头望天,“哎呦,这青天白日的,天上怎么下砖头呢?” 她的嘴角含着笑……可那笑容却让人有些发怵,“亏了这砖头是砸车上了,如果砸到了头,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是吧?姐夫?” 这一声“姐夫”…… 叫得赵东海脸都白了。 赶忙“急了咕噜”的爬了起来,尴尬的拽了拽夹克,“红……是红豆儿啊?你怎么来城里了?” 丁红豆微启朱唇……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语速平缓,吐字清晰,几乎周边的人全听得清,“姐夫,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姐最近身体不大好,小宝又闹人,你回家看看吧!” 这两句话真是有“水平”! 看似不动声色的“陈述”。 实际上呢,却点出了赵东海的身份和处境……有老婆,有孩子,已婚男一枚。 她顺势把视线瞄向了那个“坐二等”的女人,微微挑了挑眉,“姐夫,这位是?” 一口一个“姐夫”! 叫得那叫一个脆生! 赵东海不自然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位,她是……嗯,我同志!姓尚,尚小梅!” 同志? 尚小梅愣了一下。 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这才站起了身,低头掸着裤子上的灰。 丁红豆把一切都瞧在眼里……却没急着开口! 急什么啊? 现在就是个“坐二等”,也没抓到实锤,如果这就开闹……不但闹不赢人家,也许自己还要落个“封建泼妇”的罪名。 先观察着! 知己知彼之后! 才能一击即中!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 有工友过来搭岔了,“赵销售,尚会计,怎么了?骑车摔了,摔的严重吗?用不用帮忙?” 尚小梅? 原来是会计! 赵东海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他显然不想多攀谈,又不愿意得罪人,只能“假客气”的一笑,“小李啊,谢谢关心!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做饭吧!别让老婆等急了!” 顺势转头望着尚小梅。 略一沉吟,压低了声音,“小尚,你也先回吧,我车摔坏了,今天就不送你了!” 目光飞快的瞄了一眼丁红豆…… 赶忙又补了一句,“还有啊,小尚,谢谢你借给我的那本课堂笔记,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次的夜大考试,我还不一定能通过呢,哪天我一定请你吃饭!” 乍听上去…… 好像两个人之所以会关系熟络,是因为工作上的原因和学业上的互助。 似乎挺“正常”! 丁红豆暗中撇了撇嘴。 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呦,敢情你们还一起学习进步啊?尚会计,我姐夫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总说厂里帮助他的人特别多!写信的时候,也夸这里的同志很友善!现在一看,真是这样啊!” 打电话? 写信? 尚小梅幽怨的盯着赵东海,眼神里仿佛能飞出两把刀……一跺脚,转身跑了。 赵东海想追又不敢追。 犹豫了一下。 这才弯腰扶起了自行车,一看前车轮也“瓢”了,这个心疼啊……还不敢责怪丁红豆,只能踢了一脚砖头泄愤。 丁红豆冷冷哼了一声,“你跟谁来劲呢?” 没有外人了,她干脆也不叫姐夫了,换成大名了,“赵东海,我就直说了吧,我来……是为了我姐和小宝能有一个完整的家!我先礼后兵!现在就问你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看他们?” 赵东海咳嗦了一声。 余光偷偷的瞄着四周。 心里真怕丁红豆会在厂门口发飙……造成不好的影响。 他是一个从农村考进城里的销售员,原本就没有什么“牢固”的根基,想要在厂里站稳脚,甚至还要做“人上人”……当然要善于钻营,审时度势了。 连忙低眉顺眼的一笑,“红豆,你小点声,小点声,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 “就在这儿说!”丁红豆漠然的直视着他,“我没什么背人的!” 赵东海没办法了! 也不敢动手拉她。 只能故作沮丧的叹了口气,“红豆儿,不是我不顾家!我现在的工作和学习都太忙了!你刚才也听到了,我在夜大……” 忙? 借口! 丁红豆直接回呛他,“再忙?你能忙过厂长啊?你们厂长就不回家?扯!赵东海,你还算个男人吗?把老婆孩子往家里一扔,不寄钱,不过问,自己却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还买台自行车臭得瑟?又跟女人搞暧昧?” 赵东海跺着脚哀求,“红豆啊,你小点声!小点声!这是厂门口,出来进去这么多人……得注意影响。” 影响? “哼!”丁红豆单手叉着腰,瞪圆了眼睛,“赵东海,我没功夫跟你磨叽,我就提两件事儿,第一,你明天就回村儿!第二,把我姐和小宝接到省城里来一起过!” 赵东海立刻摆了摆手,“这办不到!我明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根本回不了村!另外呢?你姐到城里来……住哪儿啊?我的独身宿舍不许带家属!红豆,你听姐夫说,我在厂子里能熬到今天不容易,你要体谅我的难处!咱们一切都得慢慢来!” 慢慢来? 慢不了! 再慢? 表姐的“正宫”地位就不保了! 丁红豆倒不是稀罕赵东海这个姐夫……而是为了张玉娥! 如果张玉娥进城了,夫妻团聚了,既可以收收丈夫的心,也能离开村里的是是非非,日子应该会惬意些! 丁红豆强势的一扬头,“赵东海,我不听你这些骗小孩的借口!只要你有心,这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家人团聚就那么难?我还就不信了!明天,我等你的最后答案,如果你依旧是这番推辞,那也行,咱们走着瞧!” 再不多说了。 转身! 走人! 刘家宝刚才一直站在路边……没跟过来。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眼儿! 这种情况…… 他一个“局外人”,夹在中间说什么啊? 此刻…… 一见丁红豆甩手走了。 刘家宝赶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妹子,你等等我!哎!等等!” 丁红豆也没理他。 视线无意识的望向马路对面,目光一触及到某处,立刻就顿住了脚步…… 第18章 默默的呵护 楚南国全程目睹了丁红豆砸车和直呛的场景……心里暗赞她的直爽和豪气。 他静静的凝视着对面的女人。 目光怎么都移不开了。 嘴角边温柔的一抹上扬,取代了原本孤傲而冷硬的弧度。 直到…… 丁红豆转身欲走! 楚南国赶忙闪到了僻静处……没和她照面。 躲? 也是有原因的! 这和性格有关! 楚南国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今天已经被丁红豆拒绝过一次了,还“偷着摸着”跟来?“死缠烂打”的继续硬要和人家谈? 他觉得这样做……有些丢份儿! 也有点儿“死皮赖脸”之嫌! 楚南国是沉得住气的人! 不急! 退后一步! 今天不见面也好。 给彼此一个缓冲的时间。 反正“媳妇儿”也跑不了。 丁红豆呢? 刚走了几步,就瞄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五金店。 她微一沉吟,就大步走了进去。 刘家宝跟在后面还纳闷儿呢,“干嘛去?妹子?问你话呢!” 丁红豆也没回答。 站到柜台前开口询问,“售货员同志,不好意思啊,我问一下,你们这儿卖大喇叭吗?” “有啊,你等一等。”售货员转身拿来了两种型号的,“一种功率大,一种小,你要哪一个?” 丁红豆也没问价钱,“功率大的!” 售货员开了个票,“去收款处交钱吧!” 刘家宝瞄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心疼得直咂舌,胳膊肘一怼她,“你买这东西干嘛呀?既不能吃,也不能穿,浪费钱!妹子,你又要出啥幺蛾子?” 丁红豆调皮的笑了,“我想唱戏!” 啥? “唱戏?”刘家宝有些摸不着头脑,“老妹儿啊,你心眼咋那多呢?一转眼珠一个主意!怪不得大家都叫你丁小邪!反正哈,我是永远也猜不出你心里的小算盘!” “你不用猜!”丁红豆摆了摆手,“明天就知道了。” 交了款。 买了大喇叭。 两人这才出了商店。 丁红豆一瞧天也不早了,“家宝哥,你今晚是上你表姨家住啊?还是住旅社?” “住旅社!我表姨家一共就两间屋,三代人住,自己家人都打上下铺呢,没地方留我!” “那行!咱们就找个旅社安顿下来吧?也别走远了!就在这附近?我明早还得去工厂门口……堵赵东海呢!” 刘家宝使劲点了点头,“行啊,听你的。” 把麻袋往肩上一背,两个人边走,边踅摸起了旅社。 他们走在前面。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的跟了上去。 楚南国左手夹着烟,右手握着方向盘,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龟行”。 他这辈子从来也没曾料到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坐在驾驶室里,被过往的自行车……“飞”一般的赶超! 一路上…… 不少“骑手”好奇的扭头瞧他,楚南国一律回以“怒目相向”。 直到…… 丁红豆和刘家宝走进了一家小旅社。 他才把车停在了拐角。 坐在车厢里,静静的吸着烟,视线自自然然的就定格在了旅社的门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渐渐的暗了。 车里弥漫着浓浓的烟气,烟蒂匣也满了……丁红豆这才又和刘家宝结伴而出,瞧那个样子,是找地方吃晚饭去了。 楚南国这次没跟着她。 而是敏捷的下了车。 走进了旅社。 抬眼一看,不由得皱了皱眉……旅社条件简陋,进门就是个小小的登记处,左手边是一条大走廊,粗略一查,大概能有十几间房。 登记处里坐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梳着两根时髦的“水辫”,还卷着头发帘儿。 楚南国是军人出身,严于律己的近乎苛刻,对年轻女人总是保有疏远的距离。 他压根也没看对方的长相,直接走过去,“同志,麻烦你件事?” 那女人一见他气度不凡,当然另眼相看了,客气的站了起来,“怎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这样的!刚才,你们这儿是不是入住了一位客人……叫丁红豆?” 那女人有些戒备了,“啊?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啊?打听这干嘛?” 楚南国略一沉吟…… 也没说什么“未婚夫”的事……不愿意当着外人解释那么多,“我是丁红豆的亲戚!她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我有点不放心!我想……把我的联系电话留到你这里,以备不时之需,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儿,无论多晚,请你马上通知我!” 这就是无微不至的呵护! 不张扬! 不买好! 默默的,不为人知的……为丁红豆撑起一片“安全”的天! 那接待员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以为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呢! 干脆一撇嘴,“哎,我说……这位同志,你既然是丁红豆的亲戚,那你把电话号码直接给她啊,或者让她亲自交给我!干嘛还要背着人?” 她坚决的挥了挥手,“对不起,这个忙我不能帮!按照我们的规定,如果我不确定你和客人之间的关系,就不能向你透露任何她的消息!” 啊? 态度还挺强硬! 然而…… 楚南国可没打算放弃! 随手在裤兜里掏出了钱夹,“我给你报酬!” 那女人立刻瞪圆了眼睛,“哎!哎!哎!这可不行啊!你这是要干嘛?贿赂我?我可是讲原则的!不能平白无故收你的钱,这是要犯错误的!” 话虽然这么说。 目光还是瞄见了楚南国钱包里……厚厚的一沓10元大钞。 那个年代,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了,人们的观念已经不再满足“越穷越光荣”了,而是有了钱的意识! 她有些活动心眼儿了! 眼神儿也有点不一样了! 楚南国的观察力极为敏锐! 只用余光一扫她,就立刻看出了这中间的变化。 他索性也不多说了,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了50块钱,往桌面上一放。 50块? 现在也许不算什么! 可在那个年代,基本相当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土豪! 只传个口信儿?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就给出了这么高的“报酬”? 那女孩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想把钞票推回去,还真是有点儿舍不得! 她的大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一转。 轻轻地咳了几声,“那什么……这位同志,我看你也不像个坏人,跟你交个实底儿吧!现在不是改革了吗?不能再吃大锅饭了!咱们旅店的奖金也和效益挂钩了!” 所以呢? 楚南国没接话,耐着性子瞧着她。 那女孩儿呵呵的笑了。 转身开了橱柜的门,“你先看看这个……” 第19章 选择 楚南国一听柳滢儿的名字,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再一听“丁红豆出事儿了”,也没时间细问,沉着嗓音低吼了一句,“我马上就到。” 他是行动派……磨磨唧唧的问那么多?还不如早点儿赶过去处理问题呢! “啪”的一声撂下了电话。 用部队紧急集合的速度,奔进浴室,囫囵的擦掉了脸上的剃须膏,换好了衣服,抓起了车钥匙就要往外走…… 忽听的电话又响了。 他立刻反身抄起了听筒,“喂?柳滢儿?又怎么啦?” 然而…… 这次,对方却是个男人的声音,“楚机长?是我,我是宣传科的胡跃进!” 楚南国皱了皱眉头,“哦!胡干事?有什么事儿吗?你能不能长话短说?我现在急着出门!很急!” 胡跃进顿了一下,“急着出门?楚机长,您已经知道消息了?那就太好了,我们正等着您来呢!” 来? 去哪儿? 看来是弄“叉劈”了! 两个人说的肯定不是一件事儿。 楚南国心里急,可又不能直接把电话挂断,“胡干事,你从头说!长话短说!” 胡跃进也听出了他的迫切。 赶忙清了清喉咙,加快了语速,“哦!好!楚机长,是这么回事儿!您这两天休假,也许有些情况不了解!总局的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了,正好,今天军区首长也在,他们都谈到了您……非常想听取一下您对机场扩建的意见,您马上来一趟吧!” 他又“体贴”的补了一句,“还有,电视台和省报的记者也在,楚机长,您应该懂的,这是一个宣传您个人和新民航的大好时机,尤其是对您的事业和前途,更是具有极大的帮助,咱们市里不是马上就要选10大杰出青年了吗?您也是候选人之一,虽然竞争比较激烈,可您有了媒体的帮助,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一定会稳赢!” 胡跃进不愧是搞宣传工作的,小嘴儿“叭叭”的,一针见血地指明了利益…… 领导点名接见? 媒体专门采访? 十大杰出青年? 无论其中的哪一样,都是未来前途的敲门砖,一般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胡跃进做了一个最后的总结,“楚机长,请您别耽误了!媒体和领导现在都在会议室呢!您能马上出发吗?” 楚南国愣了一下。 说实话…… 没料到事情会赶的这么巧。 命运,有时候就是如此“顽皮”。 突如其来的,把两样“东西”摆到他的面前……必须抉择! 一边是事业的契机和未来的辉煌。 一边是丁红豆。 他在心里飞快的做了一个权衡……男人凭本事立业!只要工作出色,机会早晚会有的,可丁红豆呢?万一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他果断的决定了,“胡干事,谢谢你的提醒,可我现在有事处理,不能过去,请你向领导们代为解释!” 胡跃进难以置信的提高了声音,“什么?我没听错吧?楚机长,有什么事情那么重要,您竟然……” 他立刻住了嘴。 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心里最明白……楚南国是个聪明人,用不着别人提醒他该怎么选。 胡跃进没法再劝了。 只能压低了声音,“楚机长,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我是好意,为了您着想,希望您能来,可如果您另有安排呢?我也不能勉强!我只能说,领导们和媒体的会面将在十点钟结束,您如果还赶得及来……那就最好啦!” 亡羊补牢…… 也许,犹未晚矣! 楚南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放下了电话,转身飞奔着下了楼,坐进驾驶室,一踩油门儿……“轰”的一声,车子飞驰电掣般的冲上了马路。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就拐进了向阳旅社的巷口。 远远的…… 柳滢儿就瞧见了方向盘后的他,赶忙招了招手,小跑着过来…… 她也没客气,一拉车门,直接就坐在了副驾里。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 “你怎么才来?” “她怎么样?” 柳滢儿挥了挥手,“那什么……刚才我一放下电话,立刻来这里守着了,就怕你到了之后,会直接冲进旅店去,到时候,如果被别人知道是我给你通风报信的,我恐怕就要丢工作了。” 还挺精明! 楚南国没工夫细听这些,“丁红豆呢?到底怎么了?” 柳滢儿懂得看眼色。 也没多磨叽,干脆就解释开了,“今天早上一起床,丁红豆就上我这儿来借黑板和粉笔,我问她干啥,她也不说,瞧那架势,怎么说呢?有点儿来者不善!我心里一想,还是赶紧给你打电话吧!” 她这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收钱了,倒还挺负责! 话音刚落…… 只见丁红豆从巷口里出来了。 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辫梢搭在丰满的前胸,花衬衫,黑裤子,依旧是圆口小布鞋,左手拎了个小板凳,右手拿着个大喇叭,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那气势……妥妥的傲娇! 刘家宝还是跟在她身后,肩上扛着一块小黑板……由于角度的关系,也看不见黑板上写的什么。 楚南国瞧着她的背影向着纺织厂大门去了,也没敢耽误,赶紧下了车,紧随而去。 丁红豆这是要干嘛去呢? 干嘛? 堵赵东海呗! 先礼后兵! 她昨天也算是“客气”了一场,没吵没闹的……请赵东海回家! 可如果有人给脸不要脸呢? 那也用不着“讲情面”! 干脆开战吧! 知己知彼…… 才能百战百胜! 丁红豆昨天已经摸准了赵东海的软肋……他最渴望的就是在厂里站稳脚跟,在城里飞黄腾达,最怕的就是“影响不好”。 所以,她早就想好了对策! 这不…… 早上八点,赶着工厂上班人多,厂门口最繁忙的时候……丁红豆把小板凳往显眼处一放,顺势坐了上去,翘着一条腿,悠哉悠哉的等起来了。 刘家宝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把黑板往地上一杵……只见上面用彩色粉笔写了几个大字:铡美案。 并且配以栩栩如生的图画……陈世美倒在龙头铡下,一边站着威风凛凛的包公。 还别说! 画的还挺好! 倒真有点儿像是京剧演出的海报。 柳滢儿看到了这一切,“扑哧”一声笑了,“这黑板报是丁红豆画的吧?我的天呀,我可真没想到……她年纪轻轻的,还有这功底?她弄这个干嘛呀?还有身上的大喇叭?怎么?她这是要唱戏?” 话音刚落。 拐角处…… 赵东海骑着自行车缓缓而来… 第2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丁红豆摆个凳子在厂门口一坐,大喇叭放在身边,翘着二郎腿,淡定的好似坐在自家的炕头……一看那架势,就是“来者不善”。 再加上旁边还立了个大老爷们和小黑板。 毫无争议的。 她的存在…… 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当然也包括赵东海了。 赵东海骑着自行车一拐过弯。 远远的…… 就见到了厂门外的情景,不由的就皱了皱眉。 他在脑子里飞快的衡量了一下:这种情况……既然自己不打算回家,那就别往跟前凑了,凑过去准没好。 干脆! 惹不起,躲得起! 先采取拖延政策吧! 他故意垂着眼睛,假装没看见丁红豆,依旧保持原有的车速,直接越过了她。 刘家宝有点看不过去了,张口喊了一声,“哎,哎,东海哥,别走啊!” 赵东海目不斜视。 仿佛是既没听见,也没看见。 刘家宝瞪着大眼珠子,瞧着丁红豆,“艾玛,妹子,你看见没?这赵东海?装呢?装没心眼子?装没看见咱?整的还挺像!和他妈一样,老赵家的人都是会演戏的主儿!” 装? 丁红豆抿着嘴角淡淡的一笑。 拽了拽衣角儿,缓缓的站起身……也没哭着喊着的去拉赵东海,不闹,不作,而是弯腰拿起了大喇叭,顺势一抬腿,站到了板凳上,对着大喇叭咳嗽了两声。 立刻…… 大门外几百双的眼睛,都聚焦过来了! 丁红豆的声音拔得那叫一个脆生,吐字清晰婉转,听着就叫人喜欢,“各位工友同志们!咳!咳……三中全会一声雷,改革春风吹满地,工人农民齐发力,甩开膀子奔四化!” 喊口号? 太正常了! 在那个年代,大家几乎都喊……就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或者表示自己的决心! 然而…… 这词…… 再配上丁红豆此刻狡黠的表情和腔调…… 柳滢儿捂着嘴,“噗呲”一声笑了,“我的个天哪,逗死我了,这个丁红豆,还挺往外敢捅词儿!” 她偷瞄着楚南国,“哎,你这个亲戚……呵呵!怪不得你要盯着她!一看她那架势,真不是个善茬儿,厂门口好几百人,她就敢站在板凳上,拿个大喇叭喊话?这性格……太虎了吧?” 虎? 说谁呢? 楚南国面色不好看!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直接开口回呛,“她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用不着你评论!” 妥妥的护短儿。 话音刚落。 丁红豆那边又喊上了,“我们五福乡村小戏团,为了慰劳广大工友们的辛勤劳动,决定免费为大家演出一场铡美案,演出的时间是今晚五点半……” 赵东海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一切……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一个头足有两个大。 铡美案? 陈世美抛弃秦香莲? 那不就是“映射”他赵东海吗? 免费演出? 这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别给脸不要脸!如果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就要“老鼠拉木箱”~开场“大戏”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丁红豆绰号丁小邪,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绝对不怵场! 现在是看着赵玉娥的面子上,没把事情做绝了,可如果真把她惹急了,进厂子里大闹一顿,那可就没法收场了。 一念至此…… 他赶忙按了手闸。 把车停在了路边。 小跑着到了丁红豆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恳求,“我的小姑奶奶呀,你可别……别嚷了,我这就回家!今天就把你姐接出来,这样总行了吧?” 只能改主意了! 丁红豆居高临下的睇着他,左手拎着大喇叭,右手掐着腰……一言不发。 赵东海立刻又解释了一句,“我刚才是没看见你,所以才没跟你打招呼!我今天就是到单位来请假的,原本也打算回家接你姐!” 多能扯谎! 刘家宝撇了撇嘴,“东海哥,你这张嘴哈,能在六月天里吹出鹅毛大雪来,真是会哄人,难怪嫂子那么个十里八村的大美女,当初会嫁给你!你可别怪我多嘴啊,既然娶了人家嘛,就好好过日子呗………老婆孩子热炕头,这生活多美呀!就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啊?” 赵东海尴尬的挠了挠头,“家宝,别说没用的了!你快帮我劝劝红豆,让她从板凳上下来!” 他自己可不敢动手拉! 怕丁红豆踹他。 丁红豆也不用谁劝! 她懂得进退! 事情办成了! 目的达到了! 那还有什么再闹的? 干脆…… 拎着大喇叭,“砰”的一声,跳落到地面……也没瞧赵东海,抄起小板凳儿,大步流星的走了。 刘家宝赶忙收起了黑板,还不忘笑嘻嘻的嘱咐赵东海,“哎,哥,你赶紧回村啊!要不然,红豆妹子可真就要唱铡美案了!” 赵东海没答话。 望着两个人的背影……紧拧住了眉心。 有工友围了上来,好奇的打听,“赵销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刚才那女孩是谁呀?长得挺漂亮,说话声音也好听,真是剧团的呀?打算唱什么戏?” 赵东海只能敷衍,“没事儿!没事儿!大家伙都散了吧!上班别迟到哈!” 他的目光四处一扫。 匆匆的…… 瞥见了尚小梅的身影在大门处一忽而过。 赵东海连忙扒拉开了众人。 快步追了过去。 这边呢? 刘家宝跟上了丁红豆,直接在她面前挑了个大拇哥,“老妹!高!实在是高!你这一招,在评书里就叫……兵不血刃!不打,不杀,不正面交战,直接就治住了对方!” 佩服的点了点头,“老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你瞧瞧赵东海,你姐说了大半年的好话,求他,哄他,他都不回家!还在外面搞暧昧!昨天,咱们客客气气的请他,他还装犊子,刚才更损了,竟然假装没瞧见你!切!瞎了他的狗眼!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怂了吧?” 端着肩膀笑,“老妹儿,你昨天买大喇叭的时候,就早料到他有这招了?行啊你!快成诸葛亮了?还有啊!我必须夸夸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就敢拿个大喇叭……可着劲儿的喊?也不怕人家工厂的保卫把你抓起来?不瞒你说,我刚才站在那儿,腿都有点儿打飘呢!” 话虽然这么说。 心里也明白……就是因为丁红豆有这股勇往直前的“虎”劲儿,才能吓住赵东海那样的人。 丁红豆淡淡的一瞄他,也没接他的话茬儿,自顾自的开口问,“家宝哥,你是不是今天就回村?” “嗯呐!总在城里住不起!”刘家宝使劲点了点头,“一会儿我去看看表姨,完事儿了,坐下午的大客就走!你呢?咱俩一起回吧?” 丁红豆摆了摆手,“不行!我还不能走!我得留在城里!有件事儿……还没办完!” 刘家宝纳闷挑了挑眉,“啊,还有啥事儿?” 第21章 新人生的起点 啥事? 丁红豆笑了。 笑脸儿迎着朝阳,眸间蕴满了春光……眼波流转,梨涡浅漾,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瞬间…… 就和刚才那副霸气强悍的样子截然不同了,“家宝哥,你忘了,我来城里……还要找王大庆的!” “还找他干啥?”刘家宝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赵东海不是就要回村了吗?又答应把你姐接出来,好好的过日子了!这不就妥了吗?依我看,你就别找王大庆了!” 别找? 明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儿…… 却不追根究底? 放任不管? 那就等于斩草不除根,早晚会有后患! 丁红豆也没和他争辩。 用不着磨磨唧唧的解释那么多。 只轻描淡写的一挑眉,“反正我人已经在城里了,那就再多待两天呗,你把王大庆的地址给我,我自己去找!” 刘家宝有些不放心,“你在城里没熟人,又是个年轻女孩子,独自住旅店,万一……不行哈!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他是真关心丁红豆! 也想在城里陪着! 可刘家宝毕竟是个过日子谨慎的人,在城里的花销太大,他有些舍不得。 都是一个村儿里的,谁不了解谁呀? 丁红豆最清楚他的性情,“家宝哥,你别劝了,既然我打定主意了,那就不改了!你别浪费钱,赶紧回家吧!” 大步进了旅店。 直接把小黑板还给了接待处,礼貌的笑了笑,“谢谢啊!有黑板擦吗?我再帮你们把它擦干净!” 她懂得人情世故……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话刚说完…… 柳滢儿两手插着兜,独自进来了! 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哈! 是被楚南国骂回来的。 刚才…… 她在纺织大门口目睹了“唱戏”那一段之后,就“评论”丁红豆有点儿“虎”,楚南国立刻就不愿意听了,回呛了她一句。 后来呢…… 大家伙都散了,她没心没肺的又补了一句,“艾玛,丁红豆真有意思!也不知道,她接着还能闹出啥热闹?” 有意思? 瞧热闹? 实际上,她并没有恶意,就是觉得丁红豆“与众不同”,行事特例……挺投脾气的。 然而…… 这话听在楚南国的耳朵里,却成了“幸灾乐祸”……虽然对她有事相求,却还是没“惯包”,瞪着眼睛就骂了一句,“你少废话!滚!” “你?”柳滢儿有点儿发懵了……她也算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平时,许多男人都恭维她,现在,却被楚南国没头没脸的骂了,当然不服了,“你……你有钱了不起啊?过河就拆桥?刚才,如果不是我给你挂电话……” 楚南国为人冷静内敛,此刻却这么沉不住气……他自己也有点儿惊诧,没等对方说完,索性扭头就走了! 柳滢儿望着他的背影轻啐了一口,“呸!什么人啊?还跟我发火?你等着!老娘一定再从你身上赚出50块,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不服归不服! 可她也拿人家没辙。 只能回了旅店。 一进门…… 正赶上丁红豆要擦黑板。 她好奇的赶了过去,仔仔细细的把画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称赞,“哎,小丁,这是你画的吗?画的可真好!比电影院门口的大海报都漂亮,你以前学过这个?” 丁红豆对柳滢儿的印象不错,说话自然就亲切,“没!我没学过画画,我这是照着小人书……瞎琢磨的!” “哟!”柳滢儿讶异的瞪圆了眼睛,“自己琢磨的?就能画这么真?我不信!” 刘家宝咋咋呼呼的,“这有啥不信的?俗话说得好,龙虎生龙,虎生虎,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红豆的奶奶,从小就学画画,解放之后,又在咱们县一中教美术!头些年,我们县里的大标语和宣传画,都是她负责!这就叫遗传,她把画画的天赋,都遗传给我老妹儿啦!” 天赋? 懂得还挺多! 柳滢儿点了点头,“怪不得呢!小丁,你有这能耐,如果将来再好好的学几年……以后肯定有发展!” 她也是个热心肠,“哎,我听说了,咱们鲁美学院今年要招生!你过去考考呗!现在是80年代了,做什么工作都要讲学历!只有上了大学,以后才能有前途!” 刘家宝抢着答,“谁不想有前途?可上大学那么容易吗?首先,得有钱吧?其次,得有城市户口吧?再不济,也得有个初高中学历吧?咱们农村人,什么都没有!想读书?做梦呢吧?” 丁红豆没接茬儿。 顺势转了话题,“柳姐,我宝哥要退房了!我恐怕还要再多住两三天,你昨天说……给我调的单间,是因为旅店的订房出了错?问题解决了吧?那我今天就还回四人间!” 她也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懂得节俭。 柳滢儿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别折腾了!换房还得换新床单!那样成本会更高!反正单间现在也没人订!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先住吧!毕竟里面还有独立卫浴嘛,你一个女孩子也方便些,你别担心钱,还是按四人间算!” 不担心钱? 当然了! 楚南国自然会补差价。 丁红豆不愿意白占人家便宜,“这……不大合适吧?” 柳滢儿大大方方的一笑,“没什么不合适的!就等于旅店拉你个回头客了!你要是过意不去?哪天给我们画几幅画。” 她还挺会劝人。 小嘴儿“叭叭”的。 刘家宝在一边啧啧的感慨,“小柳同志啊,以前我听说……城里的人都坏,现在一看,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你不但给我妹子换了房,又给了我们两瓶山楂罐头!你这种热情待客,认真工作的精神,非常值得表扬,我一会儿就给你们旅店写封表扬信!” 这…… 什么和什么啊? “热情待客”的是楚南国。 柳滢儿依照原先和楚南国的约定,也没把事情说破,含糊的遮掩了过去,“表扬啥?这就叫缘分!谁让我看着小丁就喜欢呢!哎,妹子,你要留在城里?还有什么事儿要办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丁红豆也没客气,“正好!还真有件小事!” 转头望向了刘家宝,“宝哥,你把王大庆的地址写下来,我求柳姐给我画一个乘车路线图!” 刘家宝知道犟不过她。 没有办法了。 只能把地址写在纸上。 柳滢儿低头一瞧。 立刻…… 脸上就不淡定了。 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半度,“什么?小丁,你一个年轻女孩儿去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第22章 厉害的人物 胆子太大了? 这话从何说起呀? 刘家宝有点儿发懵,“这,这地址不就是个台球社吗?至于那么吓人吗?我有一个同村的兄弟在那里上班,不久之前,他跟我说过……那地方能挣钱,让我也跟着去!怎么了?小柳同志,有什么不妥吗?” 柳滢儿刚要开口…… 丁红豆连忙拦住了她。 甜甜的一笑,“柳姐,我就是去找个同乡,又不是去找麻烦,你帮着画个路线图就好!” 转头望向刘家宝,“宝哥,你赶紧收拾东西回村吧!别错过了大客!” 刘家宝犹豫了一下,“那……那我真走了?妹子,我把这个旅店的号码留下,等我到了家,再给你来电话?” 丁红豆答得爽快,“行啊!宝哥,正好,你回家帮我盯着点儿……看赵东海有没有接我姐进城。” 这就“安插耳目”了。 刘家宝使劲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办!” 转身回房收拾东西了。 丁红豆这才把柳滢儿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柳姐,刚才我是不想让家宝哥瞎担心,所以才打了个茬,到底这个台球社怎么了?你跟我简单说一说?” 她可不是莽撞的人! 虽然年轻,心思却细。 毕竟“有备”才能“无患”嘛! 听一听情况……总是有好处的。 柳滢儿语气诚恳,“老妹儿,我跟你说实话哈……我平时很少管闲事,只不过呢,人真是讲缘分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看着你对脾气,心里喜欢你的直率,所以才多说了几句!” 她往前靠了半步。 声音也自然而然的压低了,“台球室这种地方,本身出入的人……就龙蛇混杂!你要去的这家呢,更有说道了!老板姓罗,叫罗久,30多岁左右,在“外面”的名声非常响!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功夫,他就在城里开了四十多家台球社,录像厅和歌舞厅,用的员工几乎都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 柳滢儿故意把“闲散人员”几个字说的特别重。 又不忘做了个补充,“我听说……这个罗老板是刑满释放人员,心狠手辣,无所不为,以前还杀过人呢!你懂我的意思吧?” 听说的? 未必都准! 如果都听别人的? 那什么事儿都别干了! 丁红豆眯着眼睛笑了……她去找王大庆的,管他罗久是谁呢? 然而…… 不管怎么样吧,做人要懂得感恩,“柳姐,谢谢你的提醒!我小心点儿就是了!” 顺势茬过了话题,“那我该坐几路车?” 还是要去! 柳滢儿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刚下夜班,正好要回家!你去的这个台球社呢,就在我家附近,我送你?” 说实话…… 她之所以乐于帮忙,也是有原因的。 柳滢儿在社会上工作几年了,看人看事都很有经验,凭着她的判断……丁红豆绝对不是“池中之物”,抛却对方本身的泼辣劲儿不讲,身后还有“楚南国”那么个财神爷“挺”着呢,跟丁红豆交往,一定不吃亏。 她是个聪明人。 不甘于现状! 几乎可以说,她就是80年代青年的一个“典型”,经历过大时代的起起落落,突然间改革开放了,看到时机了,想要赚钱了,思想活络的就想先“富起来”了。 这也无可厚非!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想发财可以! 不使坏就行呗! 丁红豆见她愿意带路,也没有理由推拒,感激的点了点头,“那好啊,那咱们现在就走?” “你等等啊,我收拾一下东西!” 柳滢儿转身到办公室里交接……正好,刘家宝也退了房,三个人一起步出了向阳旅社,分道扬镳,各自行事了。 台球室离旅店不远。 两个人边走边聊。 不一会儿就到了。 柳滢儿先停下了脚步,指着对面的一幢红砖小二楼,“喏,就是那儿了……久盛台球室!我陪你过去吧,反正也到门口了。” 丁红豆放眼一看…… 台球社除了大招牌比较显眼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殊,门外的空地上零散的摆着几张球案,却没有人玩,只有两个服务员模样的人坐在一边闲聊天。 她也没犹豫,快步走了过去。 未语人先笑,“麻烦问一下,你们是在这儿工作吗?我能打听个人吗?” 其中一个小伙儿见她漂亮有礼,自然就愿意就帮忙了,“行哈!你打听谁?” “王大庆!” 那人愣了一下,抬了抬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咋的?你也被王大庆骗了?找他要钱?真不是我说,那个犊子呀,他……” 话还没说完…… 边上的另一个服务员插嘴了,“王五,别乱说!祸从口出!” 王五赶忙闭了嘴。 向着丁红豆一挥手,态度也凶了起来,“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你别缠着问了,快走!快走!” 丁红豆是怕事儿的人吗? 妥妥的…… 吃软不吃硬! “走?往哪儿走?”她一看王五厉害上了,索性就梗着脖子回呛,“你瞎嚷嚷什么?你这是台球社吧?是对外做生意吧?我就不能进去看看?你凭什么撵我?” 这几句话把王五问得没“电”了……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丁红豆也没理他。 两手往兜里一插,大步就进了台球社。 抬眸往里一瞧……一楼面积开阔,整齐的摆放着10多张台球桌,这规模,在那个年代就相当大了,生意也不错,几乎每桌都有客人。 可巧了! 刚一站稳脚步。 远远的,就瞥见王大庆的身影在后门处一闪。 丁红豆心眼儿多,怕打草惊蛇,干脆小声的对柳滢儿说,“你在这等一下啊!” 自己悄悄地迂回了过去。 眼瞧着离对方越来越近了……也就隔了两三个台球案子。 王大庆却突然转头看见了她,立刻撒丫子就往外跑。 丁红豆随手就在案上抓起个台球,掂了掂分量,抡圆了胳膊,向着王大庆投了过去。 她是暗器高手! 手上的力量足,准心也丝毫不差。 只听得”啪”的一声,台球正撞到了王大庆的后脑勺,余劲儿未消,反弹飞向了另一人。 那男人显然是个练家子。 动作奇快,微一侧头,伸手在半空中一抓,稳稳的就把台球握在了掌里。 与此同时…… 王大庆连头都不敢回,捂着后脑勺直接就跑出了台球社。 丁红豆快步追到门口了,却被人张臂拦住了…… 第23章 别碰我的女人 丁红豆抬头一瞧…… 见三四个彪形大汉,双手抱胸,气势汹汹的拦在她面前。 刚才接台球的那个男人……就站在一边,饶有兴趣的望着她。 那男人大概30多岁的样子,身形高瘦,五官俊秀,白衬衫,灰长裤,冷眼一看,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印象。 可再一细瞧…… 发型是短得不能再短的“犯人头”,毫不掩饰的为他添了几许狠厉和乖张,再加上,从眉梢处一直蜿蜒到头顶的伤疤,仿佛向世人昭示着……眼前这位,就是个刑满释的“亡命之徒”。 刑满释放? 又是在台球社里,还有这“老板”的气势……大概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罗久吧? 果不其然…… 有人恭恭敬敬的压着声音问,“久爷,您没事吧?” 罗久摆了摆手。 视线定格在丁红豆的脸上,语音低沉而富于磁性,“你……你是谁?” 丁红豆急着去追王大庆。 也没时间多讲,笑意盈盈的把手在额前一比,“对不起啊,对不起!幸好,我扔的球没伤到你,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我是打王大庆的,那球弹出去了,我也没法控制它的方向哈!” 她年纪轻,说话乖巧,长得又漂亮,还有……甜美的如同孩子一般的笑容,哪有人还能再责怪她呀? 罗久原本冰冷的眸底,意外的一亮,嘴唇动了动,仿佛要说什么,却又强自忍住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 丁红豆已经疾步跑出了大门。 罗久望着她的背影,轻声的低喃着,“像!真像!” 像谁? 也没人敢问! 他略一沉吟,也快步跟了出去。 丁红豆呢? 站在台球社的门外,左右一踅摸,只见王大庆正飞快的跑过马路,边跑边回头瞧,大概是真怕她了,脸色煞白,玩了命的“风驰”…… 突然…… 一辆小轿车“吱”的一声,迅猛的停在路中,拦住了王大庆的去路。 车门一开。 疾步冲出位“高大个”。 王大庆还没来得及看清人家长的啥样呢,“砰”的一拳,脸上就挨了个大“电炮”。 他只觉得鼻子一酸,用手一摸……流血了。 紧接着…… 那人上来就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像是拎小鸡儿似的,直接把王大庆拖到了一个僻静的拐角,往地上狠狠一摔。 王大庆双手抱头,蜷着身子,抬眼一瞧…… 见面前站了个帅气硬挺的男人……双眸漆亮,炯若繁星,一双薄唇紧抿着,不说,不动,只往那静静的一站,身上自然就散发出一种凌厉狂傲的气场,仿佛就是位“久居人上”的王。 谁来了? 当然是楚南国了! 他在纺织厂门口和柳滢儿分开以后,一看手表,还有些时间,本来还可以赶去民航见领导的。 然而…… 等他发动车子,正要离开的时候,又瞥见丁红豆和柳滢儿一起出了向阳旅店,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去。 楚南国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做了取舍……缓缓的跟上了两个人。 他本来只想暗中观察的。 直到看见丁红豆在马路上追王大庆,怕她出意外……这才干脆把王大庆揪到了小巷里,也没必要多问,双手抱胸,往旁边一退,就等着丁红豆来处理了。 一眨眼的功夫…… 丁红豆随后而至。 见了楚南国,也没来得及细问缘由,匆匆的点了点头,这才冷冷的转向王大庆。 王大庆本来就怕她,此刻,见她又多了个厉害的男“帮手”,气场强悍,出拳霸道,自己都没看到人家出拳的路数,就被打得鼻口串血了…… 当然心里更“突突”了! 说话的声音也发抖了,“红豆妹子,红豆妹子,你听我说,我刚才跑?是因为我把你当成是要债的了,我欠人家点钱……” 丁红豆也没等他说完,痞痞的一挑眉心,“要债?对哈!我就是要债来的!你欠我姐的债,什么时候还?” 啊? 王大庆讨好的一笑,卡巴着小眼睛,故作可怜的撩着衣角擦鼻血,“妹子,你说啥呢?我,我和你姐的事儿,那是双方自愿!” 丁红豆照着他的脸上啐了一口,“呸!就你?还自愿?我姐能看上你?别做白日梦了!王大庆,温玉兰已经全说了……馒头是你的!那上面的蒙汗药呢?到底是咋回事儿?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有人指使?说!” “什么药?”王大庆梗着脖子,“我……我不知道温玉兰说的啥?反正,不管她说的啥吧,那都是瞎编!她有证据吗?她就是诬陷我!即便到了公安局,我也是那句话,我和你姐是自愿的!自愿的!男欢女爱!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大概就是打定主意……耍赖! 所以,才敢有恃无恐的继续待在台球社。 赖? 丁红豆也没生气,反而呵呵的笑了……不过,那笑容却叫人看着直发冷,“王大庆,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嗯?不吃点儿苦头,你就不说实话?” 她低下了头。 随手点了点地下的血迹,“喏,你看!就这么一会儿,你的血就已经招蚂蚁了,我爷爷以前就说过,对付嘴硬的人呢,不用打,不总骂,只在那人的身上划下三五十刀,也不用管他,往那一扔,蚂蚁就会爬遍全身,连吃带咬,那股滋味,又疼又麻又痒,最是钻心了……呵呵!你想尝一下吗?” 刀? 楚南国二话没说,在腰间拔出了瑞士军刀,直接塞进她手里,嘴里轻巧吐出了几个字,“给!办他!出了事儿?我顶着!” 这刀送的真及时! 丁红豆顺势接过了,手腕一转,把刀在手里舞成了朵“寒光凛凛”的花。 王大庆的眼底带着恐惧,视线向左右一扫,显然是想跑,或是喊人求救……嘴里还兀自强硬,“你,你……你不敢!” “不敢?”丁红豆冷冷一哼……强悍的用刀顶住了他的下巴,“咱们在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的脾气?我从来都是说到就做到!告诉你,如果你现在敢喊?我就往你嘴里塞袜子!如果你敢跑?我就把你大胯弄脱臼!不信?你就试试!” 信! 真信! 王大庆吓得直往后躲,“别!别!红豆妹子,我……我全说!” 楚南国站在一边。 目光定格在她“邪性”的小脸上…… 薄唇上扬,嘴角不动声色的就柔了…… 第24章 呼吸可闻 恶人还得恶人治。 像王大庆这种无赖,还真就必须得用点“邪”招……才能制服他。 这不! 丁红豆一发狠! 他就全招了! 王大庆咽了口吐沫,动作夸张的扬着头,“老妹,你让我缓缓鼻血,让我缓缓!” 缓个p。 丁红豆沉着嗓音,“别磨叽!” 王大庆没办法了。 这才开始讲上了,“是这么回事儿!前些日子我不是在家待了几天吗?然后,那天早晨,就有人往我的门缝底下塞了封信!” “信呢?” 王大庆立刻点了点头,“我留着呢,我留着呢,我得留个证据呀,万一将来出了啥事儿呢……空口无凭的,到时候咋整啊?” 抬手就要解裤带。 楚南国皱了皱眉! 干嘛呢? 耍流氓? 上来就踹了他一脚。 王大庆还觉得挺屈,小声的嘀咕着,“咋的了?这么重要的信,我当然得贴身藏着了!” 缓缓的把手伸到裤腰里,摸了半天,掏出了一封信。 丁红豆撇了撇嘴,也没伸手接,“你打开!” 王大庆把信纸展开了……只见上面用报纸上的铅字,歪歪斜斜的贴成了几句话: 把馒头送到张玉娥家,事成之后,重酬10块……村头大槐树下取! 丁红豆眸光一暗,“这不是你自己弄的?” “我没事闲的?弄这干嘛啊?”王大庆接着往下说,“拿到密名信之后,我一开门,门槛上就放着俩馒头!我还多长了个心眼儿,先跑到大槐树下去取钱,没有!” 歪心眼儿真不少! 他望着丁红豆,“我猜哈,八成,这人就躲在暗处监视我呢!先办事?后给钱?我在心里一算计,反正就是俩馒头呗,送就送呗,可我又怕你在家,把我撵出门,所以,我就转去找温玉兰,让她把馒头送过去,我躲在一边瞧着!” 丁红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md!无赖! 王大庆也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低着头继续,“然后我趴在墙头上一瞧,你姐吃了馒头,带着孩子回屋睡觉了!我一时没忍住,就贼心发作,本来想进屋顺点东西,可一瞧你姐躺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就……就情不自禁的把……把裤子脱了!” 丁红豆反手给了他个大耳光,“呸!王八蛋。” 王大庆捂着脸,赶忙辩解,“可我啥事都没干啊,我还没来得及上床呢!赵龙海和李杜鹃就杀过来了,我正好叫他们逮了个正着!再往后的事儿……你就都知道了!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匿名信是谁弄的!这不是故意陷害我吗?我是真冤呢!不但没占着便宜,还惹了一身骚!” 丁红豆能便宜他吗? 听完了这些话,站起身,冷冷的斜睇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去公安局里讲!你必须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了,必须替我姐洗清名誉!” 王大庆使劲摇头,“我不去!我不去。” 楚南国也不多话,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就揪住了王大庆的胳膊,拽着他,往车里一塞。 虽然没说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去公安局。 王大庆暗自估量了一下形势,自己是肯定打不过面前这两位的……只能垂头丧气的坐好了。 丁红豆也没犹豫……抬腿跟着上了车。 楚南国开了车门,目光似有意若无意的一瞟……正好瞟见了不远处的罗久,两个人的视线一对接,谁也没回避,强悍的仿佛像一场无声的交战。 丁红豆在车里等了半天,“哎,还走不走了?” 楚南国这才收回了视线。 好整以暇地坐进了驾驶室,一踩油门,车子缓缓的向着刑警大队而去。 他们这边走了…… 罗久那边呢? 向着手下勾了勾手指,压低了声音吩咐,“跟过去!悄悄查查那女孩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儿!” 手下答应了一声,赶忙小跑着去了。 ***** 刑警大队里…… 姚世军望着门口的楚南国,热情的迎了上来,“楚队,你怎么来了?” 楚南国淡淡的一指身后,“我有个案子,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 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姚世军点了点头,“哦!我懂了!不过,按照程序,这个案子最后还要发回县里办的!这样吧,我先把王大庆扣下,你们写一个陈述!回头我跟县公安局再通个话。” 陈述? 楚南国将目光转向了丁红豆,“这……我写?不合适吧?” 丁红豆是聪明人。 立刻就明白了,“对!对!我才是实际当事人!我最了解情况!” 赶到办公桌边。 抄起纸笔就写上了。 姚世军一看她年纪轻,穿着打扮又是“农村”人……有点儿不放心,压低了声音问楚南国,“她?能写吗?小学毕业了?” 这倒不是小瞧人。 在那个年代,农村的女孩子没有几个念过书的……能识字就不错了!还能在公安局里写材料? 楚南国不屑的哼了一声: 当然能写了! 丁红豆虽然没上学,却得了丁文山的真传……几乎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 姚世军一看他不说话,也不好意思再追问了! 干脆! 缓步走了过去,低头一瞧……丁红豆的字迹遒劲,笔风厚重,颇有毛笔正楷的风采,再一瞧内容,字句流畅,用词讲究,文化功底该挺厚。 姚世军粗略的读了一遍内容,有些好奇的问,“小丁同志,以你看,这个蒙汗药到底是谁下的?” 丁红豆用手指卷着粗黑的辫梢……白色的柔荑在黑色的青丝中游走,黑白鲜明的诱人,“说实话啊,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李杜娟在中间搞的鬼!可刚刚一看这封匿名信?不对呀!李杜娟和赵龙海根本就认不了几个字,怎么可能剪报纸呢?这一定是另有其人!” 到底是谁呢? 无凭无据的……还真就不能乱猜了! 姚世军暗自赞叹丁红豆的心思缜密。 忍不住侧头望了楚南国一眼……只见这个平时冷若冰山的男人,此刻,望着丁红豆的眼神中,溢满了柔柔的春光。 **** 报案之后…… 两个人一起出了刑警大队。 走到车前。 楚南国扭头一看…… 眼前是女孩儿一双剪水似的双眸,长睫毛忽闪着娇媚,肌肤像是剥了皮的鸡蛋,雪白娇嫩的吹弹则破。 还有…… 她胸前的两根大辫子,辫梢随风轻动,缕缕青丝映着春光,撩得人心痒。 他有些恍神了。 胸口处仿佛荡起了一波涟漪,暖得醉人。 丁红豆抬头迎视着他的目光。 多年之后“正式”面对…… 两个人竟然离得这么近,近的呼吸可闻…… 第25章 钢铁直男 世上男人千千万。 有一种,就叫做钢铁直男。 楚南国就是典型的例子……从军多年,严于自律,几乎没接触过女人,当然也就不懂得女人是一朵“娇柔的花”,需要精心呵护,并且要宠着,哄着,慢慢养。 他呢? 习惯说话办事“直”。 不会温柔的讨好。 没办法! 这就是没谈过恋爱的表现。 此刻…… 如果他稍微懂得一点花言巧语,就该含情脉脉的拉着丁红豆的手,深情款款的告白。 诸如…… “好多年不见了!你越大越漂亮啦!” “我想你!日思夜想!脑海里都是你的身影!” “你是我梦中的一朵小花!我心无旁念的等你长大!” “……” 像这种“肉麻”的恭维词,当然是多多亦善了。 他倒好! 反其道而行! 把这些话都藏在了心里! 说出口的……却是忠言逆耳,“台球社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你一个女孩子,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应该单独过去!你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万一出事呢?怎么办?你真是胆大妄为!” 他这是“直男”的关心! 也是东北“纯爷们”的表达呵护的“独有”方式! 然而…… 这些话听到丁红豆的耳朵里,却有点儿“变味”了。 她是个18岁的豆蔻少女,几乎从小就是被人夸大的,心气高,主意正,再说了,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凭什么听人家的“批评教育”啊? 当然立刻就回呛了。 挑着小下巴,“你少管我!” 啊? 楚南国也没低声下气的哄她。 反而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成年了,不能再使小孩子脾气,做事之前要懂得考量!” “我怎么没考量?”丁红豆不服,“哦!听你的意思,台球社好像就是龙潭虎穴?不对吧?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既然政府允许台球社的存在,没有取缔它,就说明它是合法的正当场所,我为什么不能去?” 她还挺能说。 楚南国用手虚点着她,“你这都是歪理!你刚从农村来,对城里的事一窍不通,万一吃了亏……” 从农村来? 扎心了! 丁红豆当然不愿意听了! 也没等他说完,突兀的提高了嗓音,“农村人怎么了?就比你们城里人低一等?就没有辨别好坏的能力?我告诉你,楚南国,你别小瞧人!如果你觉得我一无是处,那干脆别搭理我呀,干嘛还跟踪我?” 楚南国尴尬了,“我……” “你什么?”丁红豆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咄咄逼人的继续,“你跟着我干什么?怕我在外面闯祸?给你们楚家惹麻烦?你放心吧,咱们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无论我出什么事,都不会拖着你下水!也不会去求你替我摆平。” 这话本就有些赌气的意味! 可…… 八竿子打不着? 楚南国的脸色不好看,双拳紧握,后槽牙咬的嘎巴做响,“你什么意思?” 婚约不算了? 这么多年白等了? 丁红豆迎视着他的目光,“什么意思?这还不清楚吗?你们家现在地位算“高干”了吧?你自己又是一个前途远大的飞行员,我们这种“农村人”,家里又都是“破事儿”,配不上你们楚家了,我们也不找那二皮脸,不往你们身上贴。” 这是实话! 她是骄傲的! 没打算往男人身上硬贴,“还有啊,你以后少管我!我做事有自己的想法,用不着你指手画脚的!” 好家伙! 脾气还真横! 楚南国也是傲骄慣了,被她这么呛,心里火大……高大的身躯强势的向她压过去,把她逼到墙角,“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是怕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两家老人没法交代!” 这…… 是跟女孩子说话的口吻吗? 这种时候…… 他应该低声下气的哄啊! 哪儿能话赶话的对着干? 实际上…… 他这就是情商偏低的表现。 既是好事…… 也是坏事…… 就看从哪方面看了。 情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直接可以折射出恋爱次数的多少,恋爱多了,情商自然就高。 楚南国根本就没交过女朋友,“谈情说爱”的经验值几近为零,甚至可以说是负数,这说明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也注定了他的追妻之路……漫长而修远兮。 追妻技能亟待提高和进步啊! 丁红豆说话不饶人,直接就噎他,“不用你操心!我自己做事,自己负责,用不着你向谁交代!” 话一说完。 推开他。 扭头就走。 楚南国伸手欲拽,“你给我站住!你去哪儿?” 却抓了个空。 他望着女孩儿倔强的背影越走越远,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闹腾的像猫挠,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抓回来,按到墙角“狠狠”的收拾一顿。 然而…… 他是个聪明人! 情商暂时虽低,智商却绝对的高! 学东西的速度快着呢! 他立刻就在这第一回合的“过招”中总结经验了……和女人不能硬碰硬,这样只会越闹越僵。 只能暂时先缓一缓。 以后再说了! 他刚要拉开车门。 余光一瞄…… 忽见街角处人影一闪……仿佛有人在窥探。 楚南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曾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分析力和观察力都特别强……立刻就联想起了刚才罗久的眼神。 楚南国站在路边略一沉吟…… 又快步返回了刑警队。 进了姚世军的办公室,“世军,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第26章 退婚(一) 楚南国又回来了! 有事相求嘛! 总得客气几句,“走,我请你出去吃饭!咱们慢慢聊!” “拉倒吧,我手头上还有案子呢。”姚世军大大咧咧的一摆手……顿了顿,也不愿意放过战友聊天的机会,“吃饭真没时间,那就喝杯茶吧?来!坐!” 转身为楚南国沏了一杯龙井,顺手把杯子放到了他面前,“到底怎么了?这么急?又赶回来了?” 急? 当然了! 防患于未然嘛! 楚南国低头点上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两口,“我想问问……那个久盛的老板?” “你是说罗久?”姚世军立刻接过了话茬,“罗久怎么你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所以,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楚南国倒不是觉得罗久会对自己不利,而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对方的“目标”好像是丁红豆! 为了保护自己的爱人嘛? 当然要知己知彼了! 姚世军业务工作做得非常精,也不用查档案,几乎是张口就来,“那个罗久吧?最近生意做得特别大,眼红他的人太多了,有想抢地盘儿了,有想抢生意的,在他身边好像正酝酿着大干戈,为了维护社会的安定团结,预防突发事件,我确实对他进行了一次详细的调查!” “然后呢?” “罗久在入狱之前,也算个优秀人才吧!18岁保送至工农兵大学,好像学的是经济!后来大二的时候,就和人家起了纠纷,捅了对方12刀,死者当场身亡,那个时候正严打,他直接就被判无期了,去了大西北!” “无期?那怎么又回来了?” “唉!那个时候的事情,总有几件说似是而非的!动乱之后,他们家闹着要翻案,我们就又重查了一下,好像他当初是为了救个被猥亵的小姑娘,才把那人杀了,也算是事出有因吧!所以,后来就减刑了!人也放出来了!” “……” “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也不算是个十恶不赦的人,楚队,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打听他?” 为什么? 楚南国也说不清! 就是一种“男人”的直觉! 姚世军一看他不说话了,也就自动茬过了话题。 呵呵一笑,语气里带着调侃,“哎,楚队,刚才那个王大庆的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你平时性子淡,根本就不管闲事的,今天怎么了?老实交代,那个姓丁的小姑娘……一定和你关系不一般吧?” 不一般? 楚南国没答! 淡淡的吐了几个烟圈,瞬间……他那张英俊深邃的脸,就掩在烟雾背后了。 依着他的性子…… 没否认…… 那就是事实了! 男人在朋友面前的确认,就是对女人地位最大的肯定。 姚世军羡慕的“啧啧”两声,“我一看你这个样子,就是特别的幸福!真不是我夸啊,刚才我一看那个小丁同志,虽然年纪小,头脑却反应快,说话办事豪爽大方,还真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哎,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楚南国轻描淡写的一挑眉,“快了!” 啊? 姚世军照着他的肩膀狠拍了一下,“嗨!你动作够快哈,当兵的时候,我也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啊,这才转业几天,终身大事都定了?” 楚南国牵着嘴角一笑……笑容的幅度虽然不大,却是真心的愉悦,“早就定了!” 定的娃娃亲。 姚世军望着他深邃的侧颜,有点儿小感慨,“哎,这日子过的真快呀,刚当兵的时候,咱们大都是十几岁,现在却都要奔三了!楚队,你别光顾着自己幸福啊,有合适的,也给我介绍一个!” 楚南国斜睨着他,“你还没找到合适的?” “没呢!”姚世军摆了摆手,“我这人,高不成,低不就!女方条件好呢,人家嫌我工作忙,又有危险性,另外呢,一天到晚不着家!条件不好的呢,我又看不上!难啊!” 差一点脱口就说了……我觉得你妹妹挺不错! 咬着舌头! 没说出口! 暂时也不了解楚北月的情况,万一人家有“对象”了,那多尴尬啊? 以后慢慢再找机会接触吧! 又闲聊了几句。 两个人都忙。 也就各自散了。 楚南国估量着丁红豆那边没事了,“家里”暂时算是安稳了,他的责任心重,就开始惦记工作了,开着车,直奔机场而去。 一路上…… 心里还挺美呢! 不管是吵架也好,争论也罢,毕竟和丁红豆已经开始面对面的接触了,这就是一个大进步,有了这一步,以后幸福的日子还会远吗? 他对“幸福”的定义也简单。 一份值得拼搏的事业,一个需要守护的家庭,妻子儿女,相濡以沫。 他在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坚守”……男人的承诺重于泰山,立下这段婚约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懵懂的少年了,自己点头应允过的,当然就是一生一世,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就认为,丁红豆也和他一样,两个人就应该走到一起。 然而…… 他就没想过……那个时候,女方还小,对这场订婚,也许压根儿就模模糊糊的没概念? 他也忘了一件事…… 感情,从来就没有理所当然! 夫妻相守到白头……根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爱情需要灌溉,幸福需要耕耘,女人更需要“哄”! 第27章 退婚(二) 女人的心…… 天生就和男人不一样! 楚南国在这边还美呢! 仿佛觉得幸福已经在望了。 丁红豆那边儿呢? 却刚好相反! 开始筹备一件大事了! 说句实在话…… 她这次来城里,除了要找王大庆和赵东海之外,就是要退婚的。 这都80年代了,社会在变革,观念在改变,人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心气儿自然也都高了。 她也不例外! 年轻气盛,少女情怀,当然希望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 被男人热烈的追求…… 被对方如珠似宝的宠着…… 这是每个女孩子都会有的青春憧憬吧? 谁愿意死守着一场“包办”的“封建”婚姻,整天面对着丈夫高高在上的“冰块脸”呢? 说她心高也好! 说她矫情也罢! 反正,别管楚南国条件多优越,她就是不喜欢那种“高攀”着对方的感觉,她也不差啥,她还年轻,未来的前途大好,一辈子还长着呢,就找不到好男人了?凭什么现在就心甘情愿的屈居人下呀? 再加上,通过这几次短暂的接触,她觉得双方的差异确实大,无论是性格,职业,背景,身家……好像每一个方面都不合适!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强“将就”也没用! 双方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索性谁也别拖着谁! 各自寻找幸福去! 一念至此…… 她更是坚定了退婚的决心! 也不耽误了! 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也不懂得化妆,就抹了点儿哈喇油,把大辫子梳得整齐些,这就出门了。 她有楚家的地址! 楚云松给丁文山的信封上有啊,她早就记住了。 向前台打听好了乘车线路,坐着公交车,直接就奔着楚家去了。 下了车。 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在巷口的商店里买了烟酒糖茶四大样……花了大概有30多。 这钱不能省! 别管退不退婚的……两家的老人毕竟交好,礼貌和尊重还是要讲的,这是家教和涵养,也是为人最起码的道理。 赶到楚家门口。 丁红豆抬眼一瞧……透过一人多高的青石墙,隐约可见院子里层层的叠瓦,再加上,气派的朱漆门,玉石的高台阶,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低调的奢华和文化的沉淀,与自己生活的“农村”截然不同。 她走上去轻叩门环。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楚北月出来了……一看见她,先是愣了愣,也没往里让,就堵在门边说,“你?丁红豆?你怎么来了?我哥没在家!” 丁红豆客气的一笑,“你好!你是楚北月吧?我今天正好进城,所以,特意来看看楚伯伯!他在家吧?” 楚北月迟疑了一下,“我爸在!只是他身体不大好,医生嘱咐他多休息,已经躺下了。” 话刚说完…… 只听得院中一声咳嗽……紧接着,有人发问了,声音略显苍老,语气却和蔼可亲,“北月呀,是谁来啦?怎么不让人家进来?” 楚北月略一迟疑,这才把身体让到了门边,向着丁红豆疏远的一笑,“那……就请进吧。” 丁红豆也没多话。 拎着网兜儿,抬腿进了门……偷眼四处一瞧,院落宽敞,花影扶疏,雕花的长廊围着东西两厢,青石悠悠铺路,蜿蜒的通向正房,正值春日,院中姹紫嫣红的开满了各色的鲜花,美的让人离不开视线。 正房外屹立着一棵茂密高大的梧桐树,夕阳洋洋洒洒的穿透了枝叶,在地面上拉出了一张悦目的光网。 树下站着一位50多岁的老者,身形瘦高,五官俊莠,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自自然然的透着一股书卷气。 穿的也讲究! 棕色的条绒裤,配着一件深蓝的对襟羊毛衫,里面搭着件浅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恰到好处的微敞着……潇洒而儒雅。 丁红豆在望着他的时候…… 对方也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只见面前的女孩儿身材玲珑有致,脸上干净的没有一点修饰,眉如远黛,眼似桃花,粉嫩的唇下是一点如墨的黑痣不说,不动,只在春日中静静的一立,俏皮中带着妩媚,浅笑嫣然,眼波流转,瞬间,就让院中的百花失色。 楚云松缓步向前。 难以置信的挑了挑眉,“你是……红豆?” 第28章 退婚(三) 楚云松缓步走到丁红豆的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真诚,“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这孩子出落的更加标致了!你爷爷还好吗?他没跟你一起来?” 话没说完。 就赶紧回头吩咐女儿,“北月,快!快去沏一壶最好的龙井,你李叔叔不是新送来了一罐吗?就用那个!哦!对了!还有,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楚北月不情不愿的往屋里走。 楚云松又叫住了她,“你这孩子,真没眼力价,快把你嫂子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嫂子? 楚云松的意思非常明白了,就是要认这门亲。 可楚北月呢? 扭头淡淡的笑了,“爸,丁家的人都住在农村,那里的生活条件差,想必挣钱也不容易,他们买来的东西呢,也许对他们家来讲,是一笔大支出,可我们却不放在眼里,干嘛还平白的收下呢?以我看,不如就让她带回去吧!对了……都说农村的人到城里,都是又吃又拿的,一会儿,等她走的时候,我再另外给她打包些吃喝!” 这是什么话呀? 门第观念这么重? 城乡区别对待吗? 明显的就是瞧不起! 丁红豆淡淡的笑了,也没接茬儿……幸亏自己明智,并没打算嫁过来,要不然,有个这样冷言冷语的“小姑子”,以为自己要“攀”着楚家呢,以后的日子肯定要难过。 楚云松皱了皱眉,“北月,你简直是不懂事!” 可他也不好当着“媳妇儿”数落女儿,只能亲手接过了丁红豆的礼物,正正式式的往石桌上一放,“红豆!你人来了就好,干嘛还花这些冤枉钱?” 丁红豆周道的鞠了个躬,“这是应该的!咱们两家多年未见,我初次登门,怎么可能空着手来呢?如果被我爷爷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不懂规矩的。” 目光似有意若无意的扫了一眼楚北月,“也许我买的东西,并不可你们的心!然而,礼轻情意重,我带着东西来,就是对您的尊重,这是为人最起码的教养和礼貌,我一刻不敢或忘!” 为人? 起码的教养和礼貌? 楚北月觉得刺耳。 总觉得对方简简单单这几句话,有点儿指桑骂槐的意思,似乎是在映射自己不懂礼貌…… 她细细的盯着丁红豆,想要在对方的脸上瞧出些端倪……可结果呢,丁红豆曲淡淡的转过了头,压根也没瞧她。 楚北月释然了……怎么也不相信一个18岁的“农村姑娘”,会有这样“不动声色”的“犀利”。 她不愿意违背父亲的意思……进屋倒茶去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又端着茶水出来了,斟了半杯,放到了丁红豆的面前。 楚云松斜斜的睇着女儿……分明从茶水的香气里闻出来了,这并不是最好的龙井茶。 心里有点儿不高兴。 可又不能当着丁红豆的面前点破……怕对方多心。 只能云淡风轻的一笑,“红豆,来!坐!喝茶!晚上留下来吃饭吧?让南国请客,咱们出去吃!你和他也有很多年没见面了吧?” 丁红豆乖巧的坐在桌边,“我和楚大哥最近见过面的!” “见过?”楚云松有点愣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北月解释了,“爸,您最近的身体不大好,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呢!哥这两天休假,我们就去了一趟五福村,正赶上……” 她用眼角瞄了一眼丁红豆,“正赶上了一场热闹,好像是说,丁家的一个女孩儿在外面……嗯,有点不清不楚的!被婆家抓了个正着!闹得才凶呢!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话…… 虽然是事实! 可听着总有些“不对劲儿”! 丁红豆也没生气。 反而笑得更加娇媚了。 目光转到楚北月的脸上,“真是有劳你操心了,还惦记着这件事的结果?向你通报一下!没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害我姐那个无赖已经在公安局了!我姐是清白的!我姐夫也100%的相信她,还特意从城里赶回家力挺她呢!两口子明后天就会一起到城里来,如果有机会,我让他们过来拜访你一下!” 楚北月撇了撇嘴,“拜访就不必了!我大学里的课程特别重,我爸爸呢,刚转回省建筑厅,负责全方面的工作,他也非常忙,我们没有时间见外人!” 这是特意强调了自己家庭条件的优越呀! 楚云松瞪了女儿一眼,沉着嗓音,“我没你说的那么忙,再说了,丁家怎么是外人?” 又和颜悦色的转向了丁红豆,“那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等你表姐进城的时候,让他们全家来做客!” 丁红豆还没回答呢。 楚北月拉着长声就接过了话茬儿,“爸,你可真实在!你没听外面的人说吗?现在农村人进城走亲戚,不是吃,就是拿,永远也没个头儿!这还是轻的呢,更有甚者,赖在城里吃你的,穿你的……这些都不算,还要让你找工作!” 她故意“啧啧”了两声,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抬高了,“……工作还要找最好的!稍不满意,背后还要讲究你!真不是我瞧不起农村人,他们要本事没本事,要学历没学历,根本就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只能呆在家里无所作为,最后,靠你来养一辈子!你这不是往自己身上背包袱吗?” 这话已经很清楚了。 根本就不是暗指了! 而是”直指”丁红豆。 楚云松挂不住面子了,一拍桌子,“北月,别胡说八道。” “我哪儿胡说了?”楚北月低着头嘟囔着,“本来就是嘛!这么多年,你看的还少吗?咱们家落魄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躲着,现在好了,你官复原职了,我哥有出息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上门了,硬扒着不松手!厚脸皮!” 丁红豆就算是再大度,此刻也坐不住了。 冷冷的一笑,“你这是说我吗?那真是对不起了,我得替自己辩解两句!我虽然是农村人,可也懂得自重,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儿不做,不像有些人,满嘴跑火车!” 楚北月猛的抬起了头,“你说谁?谁满嘴跑火车?” 既然人家直问了! 丁红豆也没掖着藏着! 干脆就直回,“我说的就是你!你刚才巴巴的说那么多,无非就是怕我赖上你们家?非要嫁进来?哼!你有点儿自视太高了吧?你觉得楚家了不起?可我不这么看!当初是你们落魄的时候,去我家求的婚!我们可没高攀!现在你们官复原职了,就以为我会硬贴过来,沾你们的光?用你们的钱?享你们的福?” 她“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不好意思,你想错了!告诉你,我来就是退婚的!就冲着你这个得瑟劲儿,你们楚家想娶?我还不嫁呢!” 丁红豆也没忘了礼貌,向着楚云松鞠了个躬。 一码是一码! 人家并没有怠慢自己,“楚伯伯,我性子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希望没得罪您!还有,蒙您不弃,还特意给我爷爷去了一封信,询问婚期……我想,我已经把意思表达清楚了!就不再重复了!谢谢您刚才的茶!告辞!” 也没磨叽。 转身就往外走。 楚云松急着追,“红豆,红豆,你等等!” 话音未落…… 大门“咣当”一响…… 楚南国缓步而入。 抬眼一看院里的情形,“这是怎么了?嗯?” 第29章 进了急诊室 楚南国缓步进了院子,抬眼一看…… 丁红豆正“倔哒倔哒”的往外走呢。 小下巴扬着,两条粗黑的大辫子在身后跳跃,像是一头高傲的小马驹儿。 他忍不住张开双臂,拦住了对方的去路,“怎么啦?嗯?” 丁红豆直接就回怼,“怎么了?退婚!你们这对高傲的兄妹,我可高攀不起!” 话一说完…… 直接越过楚南国,向着门外去了。 退婚? 楚南国先是有点发儿懵,紧接着,一股怒火上涌,简直就不敢相信……有人!会!退他! “等等!”他抬手就抓住了丁红豆的手腕,“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丁红豆是练武出身的,一看对方“出手”了,本能的见招拆招,直接手腕翻转,顺势使了个小擒拿…… 楚南国也不是吃素的。 身子往后撤了半步,立刻就躲过了丁红豆的“攻击”。 一眨眼的功夫。 两个人虽然身体没大动,可却已经过了三四招。 楚南国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哟,行哈!还真有两下子! 不由地起了好胜之心,也想试一试她的身手到底有多高……借着身体的高大孔武,强势的往前压上了两步。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丁红豆只觉得一股凌厉的气场逼来,暗自估量了一下,虽然自恃武功不错,还是不敢和他“硬碰硬”。 快速往后一闪,整个人就被逼入了墙角。 楚南国有点心神荡漾了。 爱情这东西…… 最是神奇! 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再经过“暧昧”的浇灌和“接触”的滋润,就会发了疯的成长,一时三刻之内就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填满某人的心扉。 楚南国居高临下的睇着她……清楚的可以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像一双蝴蝶的翅膀,夕阳在这对翅膀上跳跃,绚丽的拢着她的精巧的五官,美的让人心醉。 以前,不见面倒也罢了! 现在…… 丁红豆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真有一股冲动,想要捧住那巴掌大的小脸,感受一下她吹弹得破的肌肤。 忽听得有人身后高喊了一声,“哥,你快来呀,爸好像不太好。” 楚南国赶忙转回到父亲的身边,“爸,你,你怎么了?” 楚云松摆了摆手,也没回答儿子问题,却直接向着丁红豆执拗的低嚷,“丫头,你别走!你听我说……” 说? 丁红豆犹豫了一下。 现在还说啥呀? 事情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说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大概也就是那几句挽留的话呗!没什么实际意义! 反正已经是覆水难收了。 干脆! 快刀斩乱麻! 别磨叽了! 走吧! 她略微弯了弯腰,“楚伯伯,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吧!您保重。” 转身大步往外走。 楚北月安慰的揽着父亲,“爸,你先别急,我去追她。” 紧跟着出了大门。 小跑了两步,正好拦住了丁红豆的去路。 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几张10元大票,塞到了她的手里,“喏,你要走?我们就不送了!你带来的东西,大概花了几十块钱吧?我也不好意思给你退回去!算了!就给你拿点补偿……” 补偿? 补偿什么? 是补偿退婚呢? 还是救济穷人呀? 说实话…… 丁红豆对她真是有些反感,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吧,言语中总是流露出几分“贬低”和“瞧不起”的味道,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丁红豆也不是个善茬子,更没打算忍气吞声……反正自己都不打算嫁过去了,还何必做小伏低呢? 干脆随着性子来吧。 一抬手…… 就把这几十块钱通通都甩到了楚北月的身上,“你没完啦?刚才我在院子里就忍你半天了,你还得寸进尺的追出来……” 话没说完…… 忽听得身后“哎哟”了一声。 丁红豆扭头一瞧。 楚云松站在台阶上,把这一幕全看在了眼里,大概是心里难受,面色也不好看,手捂着胸口……脸上是一副极为痛苦的样子。 楚北月急了。 瞪了丁红豆一眼,高声的埋怨着,“瞧!瞧你把我爸都气犯病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谁气的呀? 丁红豆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驳呢,楚云松的身子就一点点下滑,楚南国赶忙用双手托住了他,二话没说,一弯腰,背着父亲就奔向了车子。 路过丁红豆身边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上车!送我爸去医院!” 去医院? 丁红豆偷眼一瞄楚云松……双目紧闭,面如死灰,眉头紧拧。 她也有点儿担心了。 事情急转直下到这种状况……自己总不能不闻不问,甩手就走吧? 只能也跟着上了车。 楚南国坐进了驾驶室里,没敢耽误,发动马达,一踩油门,车子轰鸣着上了路。 不大一会儿。 就到了医院。 楚云松被送进了急诊室。 楚北月颤着嗓音追问,“医生,我爸的情况怎么样?不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第30章 我养她,不用你操心 急诊室外…… 众人的心情都不平静。 楚家兄妹是担心父亲的安危,“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丁红豆呢? 是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内疚! 她是被丁文山养大的……无论是行事和做派都自然而然的受了“土匪”的影响,为人虽然不吃亏,可是绝对讲义气,处事也有自己的底线。 今天这件事…… 不管到底是谁把楚云松气病的吧,起因却绝对是退婚……一个好好的人,由于自己的原因,突然就躺进医院了,她心里能舒服吗? 不由地暗自祈祷,祈祷楚云松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然而…… 偏偏却是事与愿违。 医生面色沉重,“刚才我们做了一下简单的检查,病人的血压和心跳都不稳定,另外呢,还有吐血的迹象,情况很严重!你们家属先坐在一边等通知吧!我们会尽力的!” 转身又回急诊室了。 吐血? 这么严重? 丁红豆的大眼睛“急了咕噜”的转了两圈,悄没声的坐到了一边。 这时候了……还能挺着脖子添乱吗? 老人的病最重要吧? 楚北月却没这番考量。 直接就“兴师问罪”了。 深吸了一口气,单手叉着腰,脸色煞白的转向她,“你!丁红豆,我爸爸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你……” 丁红豆虽然觉得有一点“理亏”,可还是没“不让分”。 沉着嗓音回怼,“因为我啥呀?我咋啦?我就是来退婚的!自由婚嫁是我的人身自由!是宪法赋予我的权利!我不嫁还不行啊?就能把你爸气病了?再说了,退婚不也遂了你的心吗?你不是就怕我嫁过去,拖累你们家吗?” 说得没错! 楚北月被她呛得面色铁青。 干脆抬高了声调,“你?你还强词夺理?我才不管你嫁不嫁呢,我是说……你出门以后,我好心好意的追着你送钱,结果呢,你还不领情!我爸就是被你气病的!” 哈? 丁红豆回瞪着她,“胡说八道!你给我钱?我就应该感恩戴德的收下啊?君子取财,取之有道,我偏不吃嗟来之食!我家就是再穷,也不至于差你那几十块钱!你送钱就是埋汰人,你爸看不过去了,才气得住院了!” 楚北月:“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 话还没说完…… 楚南国忽然强势的开口了,“别嚷嚷了!” 楚北月吓得一激灵。 立刻就闭上了嘴。 楚南国为人聪明……也不用再问了,只从这几句简短的对话里,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的了。 他斜斜的睇了妹妹一眼,“现在还争什么对错?最主要的爸的病,其他的,以后再掰扯!” 话一说完。 甩手就走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楚北月就觉得……这几句话是冲着自己来的! 掰扯? 还掰扯啥呀?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赶忙追上了哥哥。 在走廊的拐角处拽住了他,“哥,你等一等!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楚南国单手插着兜,“……” “哥,你是不是有点跟我生气啊?生气我没照顾好爸?可这事儿真不怪我!爸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应该多静养,可丁红豆下午却来了,吵着嚷着非要见爸,见了面,张口就说要退婚约,我怎么劝都劝不住,就是她把爸气病的!” “……” 楚北月轻摇着哥哥的胳膊,尽量把声音放柔了,“哥,可我现在一想,这也未必是坏事!你和她根本就不合适!退了婚也好!我们学校就有很多返城青年,以前下乡的时候,在农村就娶了媳妇,结果呢,现在才发现……两个人差异太大,压根就不幸福!” “……” “还有啊!我们班里的于小丽,她家里就来了几个农村亲戚,分文不拿,就赖在她家吃,赖在她家住,这还不算,还在背后……” 楚南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别说了!北月,我只问你一句,你往家里拿过“分文”吗?你不也是在家里吃?在家里住?而且,什么都要最好的吗?” “这……”楚北月愣了,“这……这怎么能一样?我怎么和那些穷亲戚比?我是家里的亲生女儿啊!” 亲生的怎么了? 楚南国淡淡的笑了。 不过…… 那笑容却有点冷,“法律规定,父母只有义务养孩子到18,你今年多大了?凭什么就该天经地义的花家里的钱?还有,即便丁红豆真嫁过来了,她是我媳妇儿,我会养着她,用不着你操心,也用不着你拿几十块钱去扶贫!” 再不多讲。 转身就下楼了。 楚北月定定的瞧着哥哥的背影,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楚南国直接到院长办公室。 抬手敲了敲门。 只听得里面一个沉稳的声音答道,“谁呀?请进!” 楚南国推门而入,“陆伯伯,你还没下班呢?” 陆勋院长……大概50多岁的样子,身材中等,头发花白,长得慈眉善目的,一瞧就是有福气的人,“呦,南国啊,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坐了!”楚南国实话实说,“陆伯伯,我爸病了,在这儿看急诊呢!我有点儿不放心!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情况!” “哦!”杜勋皱了皱眉,“还有这事儿啊?那好!我现在就去。” 边往外走,边扭头问楚南国,“你爸的情况怎么样啊?医生怎么说?” 他也是个急性子的人。 没等对方回话。 自己“腾腾”的就奔急诊室去了。 院长亲自出马。 办事当然快了。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陆勋又由急诊室里返出来了,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刚才那么急了,“南国,幸好!幸好你爸来的及时!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他是胃出血!以我看,先住院吧!明天再做一个深入的检查!后续疗程,我再具体研究一下!保守估计……嗯,大概7天左右吧!” 楚南国放心了,“那好,我现在就去办手续!” 想了想。 又补充了一句,“陆伯伯,您看,能不能给我父亲安排个安静点的房间?最好是单间儿!这样,我们留人护理也方便些!” 陆勋爽快的回道,“我想想办法!” 这就是基本定了。 朝里有人好办事! 医院有人好住院! 哪朝哪代都是这个理儿! 楚北月赶忙走了过来,一扯哥哥的衣袖,“哥,那我留下照顾爸!” 楚南国摇了摇头,“不用!” 大步走到了丁红豆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留下!” 啊? 丁红豆愣了! 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先是左右瞧了瞧,“你跟我说话呢?” 这才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让我留下来?照顾你爸?七天?” 啊? 凭啥呀? 咋想的? 楚南国从容的拧着眉,“怎么?你还有意见?” 第31章 第一次亲密接触 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了! 凭啥呀? 名不正言不顺的! 自己都退婚了,还上医院来照顾未来的……啊就,“老公公”? 这叫啥事儿啊? 丁红豆“噌”的一下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立刻就找借口搪塞,“那什么……不是我不关心楚伯伯的病情啊,既然他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需要住院静养,那就应该由家人负责照顾吧?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家人? 楚南国饶有兴趣的瞧着她…… 没说话! 丁红豆梗着脖子,“你瞅啥?” 这是东北人最典型的“呛怼”了,如果对方回嘴,那就能“打”起来! 然而…… 楚南国喜怒不形于色 依旧一言不发。 丁红豆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又加了一句,“反正,我坚决不能留下!我……我也没时间!我必须马上回村!” 楚南国挑了挑眉…… 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泰然自若的反问,“你是村干部?” “啊?”丁红豆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就是个普通村民!咋滴吧?” 泼辣的像个“小刺猬”。 楚南国的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就说嘛!你也不是什么领导!几天不回去,村里就不能正常运转了?你还没那么重要吧?” “你……” “你什么?你听我把话说完!”楚男国完全就是有备而来,直接堵住了她未出口的话,“如果我没记错,你爷爷的口头禅就是“人要讲义气”!我爸爸现在住院了,多多少少也和你有些关系吧?你就好意思转头就走?你回家就能睡着觉?” 这…… 以丁红豆的为人…… 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回家也肯定睡不着觉! 不过…… 一码是一码! 她还是不打算陪护。 楚南国从她眉眼间的神态里,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思”。 心知肚明的一笑,“丁红豆,我问你,你这次来退婚,你爷爷不知道吧?” 确实不知道! 丁红豆略低着头,左手背到身后,下意识的拧着衣角……不管她多“厉害”,到底还是一个18岁的女孩儿,有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会流露出一股孩子气的“可爱”。 楚南国强忍着想要安抚她的冲动。 依旧强势进攻,“你和我的婚约,是两家老人定下的,即便要退?也要他们开口!你自己“悄没声“的就来了,一句话,就把我爸送进医院了,你却想拍拍屁股就走人?哪儿那么容易啊!” 不容易? 想咋的? 还要讹人呢? 丁红豆吃软不吃硬。 猛地抬起了头,“你别说这么多,反正,我就是不留下,你爱咋咋滴!” 还挺横! 楚南国冷冷一哼,“那好!我去给你爷爷打电话,让他亲自来!” 丁红豆:“你……你威胁我?” 楚南国没答! 抬腿就下楼。 就威胁了! 怎么样? 丁红豆有点沉不住气了。 她是真不想惊动丁文山! 倒不是怕爷爷责罚。 而是知道爷爷素来讲“义气”……如果亲眼看见“老朋友”因为退婚而住进了医院,面子上肯定挂不住,到时候该怎么办?要爷爷亲自向人家赔礼道歉? 她是被丁文山宠爱大的,只有这一个至亲……当然不想他为了自己而“低头”了。 咬了咬牙。 快步追了上去,身子轻轻一撞,把楚南国堵在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也放轻了,“你等等!” 硬的不行? 只能来软的! 强挤出了个笑容。 那笑比哭还尴尬,“楚南国,你到底要干嘛?既然你妹妹都主动提出陪护了,你就让我回家呗!” 楚南国低头望了望袖口上白嫩的小手,听着她的软语“温柔”,有那么一刻,只觉得心口忽悠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牵扯着……酥酥软软的,差一点就妥协了。 然而…… 他还是好整以暇的敛了敛心神。 挑衅似的睇着丁红豆,“不就是留下来几天吗?你怕什么?害怕面对我?害怕喜欢上我?害怕离不开我?” 哈! 这个激将法见效了。 丁红豆撇了撇嘴,“切!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我?喜欢上你?离不开你?等下辈子吧!” 她也是个聪明人! 借坡就下吧! 奶凶奶凶的一挑眉,“楚南国,就冲你这嘚瑟劲,我还就同意留下了!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理亏,也不是怕你,更不介意你去找我爷爷,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啥? 她有点措不出词儿了。 楚南国略扬嘴角,语气间带着几分宠溺,“你就是个小屁孩儿!” “……” 两个人离的近了…… 他眼前是女孩儿似嗔还怒的脸,鼻间仿佛还能闻到她的发香。 楚南国有点情难自控了……二十六七岁的男人了,以前一直处于情感压抑的状态,此刻,“情怀”一开,就像是泄了洪水的闸,根本就关不住。 他的大掌挣扎着握成了空拳……握了放,放了握,怎么也忍不住,就想摸一下对方。 趁着四下无人,还真就抬起了胳膊。 手却顿在了半空…… 没经验! 不知道该往哪儿落了。 略一沉吟…… 这才飞快的囫囵了一把她额前的留海。 只觉得指尖火烧火燎的发烫,那热度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胸口,在他的心底肆意燃起了一团欲望之火。 他不敢停留了……怕自己会要的更多。 二话没说。 转身大步而去。 丁红豆愣了。 抬手理着被他拂乱的留海,目光却定格在了他挺实而高大的背影上。 夕阳西下…… 两个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这样伴着绚丽的落日,悄悄地锁在了彼此的记忆里。 第32章 这是我未婚妻 楚南国去办住院手续了…… 丁红豆又返回到急诊室门外。 也没和楚北月说话。 坐在那儿,静静的寻思了一会儿。 她虽然年轻,却是一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 事已至此…… 干脆吧! 也别再矫情磨叽的推脱了!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照顾楚云松也不算什么难事儿,对自己来讲,也没有什么损失。 再说了…… 留下呢,也有时间跟楚云松细细的解释一下退婚的情由,毕竟两家的老人交好一场,好聚好散,尽量别为“退婚”撕破了脸,伤了大家的和气,让爷爷夹在当中为难。 一念至此…… 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就多待几天,把事情彻底解决了之后再回家,也算是跟双方都有个交代。 不过…… 留下归留下! 她可没打算“委屈自己”跟楚北月修好。 本来嘛! 尊重是相互的! 如果人家尊重她,好比楚云松……她当然就甘愿留下看护。 可如果人家不尊重她,好比楚北月……她也没打算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 索性! 眼不见为净! 装没看见。 楚北月呢? 从刚才哥哥的态度里,也看出了些“眉眼高低”,不大敢过来招惹她。 两个女孩都默默的等在急诊室外。 直到大门一响。 楚云松被推出来了…… 楚北月立刻迎了上去,“爸,爸?你感觉怎么样?” 楚云松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 他也是经过动乱年代,吃过苦的人……没那么矫情,“我的胃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艰难的侧头瞧了瞧……目光四下寻找,“红豆呢?你哥呢?” 丁红豆赶忙走了过来。 站到另一侧床头,“楚伯伯,我在呢!真是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是冒失了,没考虑您的身体状况,就……” 楚云松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用不着抱歉!如果硬说谁对不起谁,那也是我对不起你和文山兄!我以前承诺过他的,会照顾你一辈子!可结果呢?唉!一定是我们父子不够好,你才开口要退婚!” 这话说的…… 不但没有一丝半毫的埋怨和责问之意,反倒透着宠溺和娇纵丁红豆的意味。 丁红豆是个“懂事”的人。 心里一暖。 对楚云松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楚伯伯,医生讲了……您需要住院静养!您先别急着说话!我会留下来照顾你几天的!咱们以后再慢慢聊!” 留下来照顾? 楚云松欣慰的拉住了她,“红豆,那就麻烦你了!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也没推让! 楚云松是希望成就这段婚姻的……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巴巴的赶去丁家提亲。 所以…… 此刻,他最想把丁红豆留下,再做些努力,也许,“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熟知人情世故! 心思一转,又面向了女儿,“北月,我的病也不是很重,有你嫂子在……” 顿了一顿,又改称呼了……怕丁红豆介意,毕竟人家是来退婚的嘛,“嗯,有红豆在就可以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你最近学校不是很忙吗?” 这是要把女儿支走。 一呢,是为儿子制造和媳妇儿单独相处的机会。 二呢,也是不想女儿和丁红豆再起冲突。 楚北月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个外人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拉着父亲的胳膊撒娇,“爸,不嘛!我要留下来陪你!我最懂得你的饮食习惯和作息安排,留一个外人?我不放心!” 楚云松轻描淡写的答,“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楚北月没声儿了! 这种时刻……父亲还病着呢,她总不能硬犟吧? 只能推着楚云松进了病房,顺势用白眼珠使劲夹了一眼丁红豆。 丁红豆只装没看见! 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呢? 不惹那闲气! 进了病房一看…… 条件那是相当的不错了! 病房是个大套间,位于顶楼的独立区域,安静宽敞……内设有隔离客厅和独立卫浴,摆设更是比一般农村的住宅都摩登,沙发茶几俱全,外加一台14寸的黑白小电视。 这也不奇怪! 第三人民医院的规模和医资在整个省城都是名列前茅,这个头等病房呢,全院拢共只有两间,一般只提供给外宾和领导,可想而知条件的优越了! 楚云松算是省里的干部。 当然有资格住这样的病房了。 这还不算。 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特别护士。 大概是23岁的样子,长得娇娇小小的,未语就先笑,看着特别的可亲,“您就是楚副厅长吧?胃出血住院的?我叫程爱丽,在您住院期间,就由我来负责您的起居护理!如果我有什么工作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您批评指正!” 小嘴儿还挺甜。 话音一落。 陆院长进来了。 楚云松挣扎着要坐起来。 陆勋快步赶到床边,“哎!老楚,别动!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现在的病情不适合移动!好好躺着休息!” 他的视线在楚北月身上一转,“这是北月吧?这么多年没见,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楚北月笑着接过了话茬,“陆叔叔,你好!可不是嘛!上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上小学呢!一转眼的功夫,我现在大学都快毕业了!” 大学快毕业了? 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很有点“显摆”的嫌疑! 陆勋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赞赏的点了点头,“嗯!虎父无犬女!有出息!” 这才把目光好奇的移向了丁红豆,“这位是?” 楚北月抢着答,“哦!她?是从农村来的,嗯……是我爸爸故交的孙女!” 往下就不说了! 连个姓名都不提。 也不多做介绍。 言外之意……不相干的人! 丁红豆也不以为意。 不相干就不相干! 爱咋咋地! 都退婚了! 无所谓! 忽听得身后一声咳嗽。 楚南国来了。 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目光一转,缓步走到丁红豆身边,挺着腰板一站,“陆伯伯,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姓丁,丁红豆,我……未婚妻!” 啊? 丁红豆惊得嗓音都变调了,“啥?你说啥?” 第33章 情商渐长,迂回! 未婚妻? 这三个字一出口…… 病房里一下就静了。 每个人的心境都不同。 丁红豆碍于楚云松的病情……不想刺激他,没法再反驳! 楚云松呢? 一见她不开口,就以为她是默认“婚约”关系了。 心里立刻就敞亮了许多,仿佛胃都不疼了。 眼底自然而然的露出了几许欣慰……总算是对故友有个交代了。 楚北月是讶异! 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出类拔萃的哥哥,平时高冷不逊的机长,竟然会甘心情愿的向外人介绍一个农村的小媳妇儿。 在她的眼里……丁红豆毫无可取之处! 两条大辫子,圆口小布鞋,处处彰显着刚进城的“土气”,不但如此,脾气还不好,开口就呛人,小脖子总是扬扬着,明明是农村人,却还透着傲娇劲儿。 然而…… 尽管如此…… 哥哥还处处护着她? 想不明白! 怎么也想不明白! 可在陆勋的眼里呢? 丁红豆却是另外一个样子…… 精致的五官,灵动的双眸,穿着朴素,笑容可掬,气度也是落落大方的,一点儿也没有“小家子”气,往那静静的一站,虽然不说话,却让人没法忽视她的存在。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好!好!南国,我家连城是和你一起当的兵,比你还大一岁呢,女朋友还没有呢!你小子动作倒挺快!都要结婚了!怎么样?婚礼定到几月啦?千万别忘了通知我!” 楚南国从容不迫的一笑,“放心吧,陆伯伯!我请你来做主婚人!” 楚云松心情极好,“老陆,你和连城一起来参加婚礼吧!到时候人多,说不定,他就能碰到一个合适的女孩子呢!” “那敢情好!我们父子一定出席!” 三个男人都笑了。 啊? 婚礼? 就这么定了? 和谁商量了? 丁红豆侧头瞧着楚南国,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是在臭“嘚瑟”。 她性子豪爽,从不吃亏……可此刻,却感觉被楚南国“无形的压制”着,心里不舒服,这股气一定要撒出来。 干脆! 脚步轻移,悄悄的站到楚南国身后,趁着没人注意,使劲照着他的后腰掐了一把。 艾玛! 某人的肌肉太结实了,硬的像铁板,愣是没拧动! 楚南国回头瞧着她。 不但没生气! 反而,暗自享受着她的“动手”。 只见她翻愣着灵动的大眼睛,腮帮子鼓得溜圆,梗着脖子,一副“就掐你了!怎么样吧?”的表情……冷眼看去,既调皮又可爱,像是个赌气的孩子。 楚南国强忍着笑。 故意提高了声音,做出了一副体贴询问状,“干嘛?有事儿?” 楚云松听见了。 也立刻关心的问,“怎么了,红豆?有事你就说,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他越是真诚的嘘寒问暖…… 丁红豆就越不忍心拒婚“打击”他。 尴尬的摆了摆手,“那啥……没什么,没什么事!” 顺势瞪了一眼楚南国。 楚南国恍若不觉。 单手惬意的插在裤兜里。 陆勋不多待了,“老楚,我先告辞了!你好好休息,等你康复了,咱们再慢慢聊!” 随口又交代了护士几句。 转身出了病房。 楚南国当然要送了! 客客气气的跟在陆勋身后,边走边低声的交谈……矫健的步履再加上磁性的嗓音,还有那股雍容的气度,真是性感的没话说了。 直送到了楼梯口。 眼瞧着陆勋下楼了。 楚南国这才转回身,立刻……就对上了丁红豆气势汹汹的小脸儿。 他调侃的挑着眉,“干嘛?悄没声的跟来?吓了我一跳!” 丁红豆倔强的挺着肩,直视着他的眼睛,“楚南国,我可跟你说清楚!我之所以答应留下来陪护,并不是为了要高攀着你结婚,我是不想楚伯伯的病情加重!这么说吧……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良心上过不去,回去也没法跟我爷交代!你可别会错了意!” 楚南国高傲的抿着嘴角,声音压的低沉,“你非要退婚?我究竟哪儿不好?” 在那个年代的价值观里……他应该是个绝对的“金龟婿”了! 政治背景过硬……是个党员! 思想觉悟也高……在部队里受过锻炼! 工作不错! 前途光明! 收入也很好! 至于长相和体型吗? 都在这儿摆着呢! 绝对没得挑。 丁红豆撇了撇嘴,“我就看不上你那股目中无人的高傲劲儿,你和你妹妹一样!仗着自己条件好,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往你们身边贴,都要占你们的便宜,我才不……” 楚南国突兀的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 伤和气! 淡淡的一哼,“我懂了!你不想嫁,谁也强迫不了!随你!不过,在我父亲生病这段时间,还请你尽力配合,说一些让他高兴的话!早日让他康复,其他的事,咱们以后再议!” 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是个聪明人。 经过这几次的接触,他的情商在慢慢提高,人也学“乖”了……坚决不跟丁红豆“硬碰硬”,让着她,哄着她,避其锋芒,迂回前进,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楚南国顿了顿…… 微微弯下了腰,又轻柔的补了一句,“配合?你能做到吧?嗯?别整天像只刺猬似的!” 没人会伤害你! 顺势岔过了话题,“既然你要照顾爸,那就搬到医院来……” 旅店条件不好。 他有些担心,“我先和北月交待一下,这就送你回去取行李……” 话音刚落…… 只听得“咣当”一声闷响…… 丁红豆吓了一跳。 扭头顺着声音瞧去…… 第34章 丁楚两家的关系 “咣”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 医护办公室里匆匆的跑出来两个小护士,直奔着楚云松对面的高干病房去了。 程爱丽也听到了响动。 赶出来…… 尴尬的向着丁红豆和楚南国一笑,“不好意思啊!声音太大了?惊动你们了吧?” 压低了声音解释,“另外一个高间里呢,住着个脾气不大好的美国华侨,时不时的,就要发脾气,摔东西,你们别在意啊!没事儿了,楚副厅长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进去照顾吧!” 话音未落…… 对面又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听上去,像是杯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程爱丽轻叹了口气。 摇着头,快步进了对面的病房。 楚南国也没往心里去。 嘱咐丁红豆,“你等在这儿!” 大步回到了父亲的病床前,“爸,我先送红豆去旅馆取行李,马上就回来!” 楚云松点了点头,“去吧!” 眼瞧着儿子走到了门口,又喊了一句,“南国……” 楚南国扭回了头,“嗯?” 楚云松顿了顿。 真心诚意的说,“我……心里真是高兴!红豆答应留下了!你对她好点儿!不然,我没法跟丁兄交代!” 楚南国没回话! 牵着嘴角一笑……炯炯的眼神中带着坚定,没有任何言语,看着却让人踏实。 他快步出了门。 带着丁红豆回旅店去取行李了。 病房里呢…… 楚北月收拾收拾这儿,收拾收拾那儿……用余光瞄着床上的父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干脆坐到他的身边。 假装给他掖了掖被角,“爸,因为你现在有病,我怕惹你生气,本来不想多说的,可我不说?又怕将来……嗯,大家都后悔!” 楚云松虚弱的点了点头,“你讲吧!” 楚北月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觉得吧,这次丁红豆来退婚,就是一个以退为进的计策!她先说不想结婚,显得既清高,又有性格,树立一个不攀高枝儿的形象!博取你和哥的赞赏之后,就赖在咱们家,以达到她嫁过来的目的!” 分析的还条条是理,“我哥的条件那么好,她凭什么不嫁呀?她家有什么?几乎就是一穷二白了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为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当然要削尖了脑袋往咱家钻,以我看……这场退婚,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说不定,她爷爷也参与其中了呢!” 楚云松皱着眉,“别说了……” 突兀的咳嗽了起来。 楚北月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给父亲顺着后背,“爸,你怎么样了?喝点水?我去叫医生!” 楚云松一把拉住了她,“用不着医生!” 又咳了好一会儿。 这才渐渐平静。 楚北月有些担心,也不敢再多说了,“爸,你好好休息!” 楚云松躺在枕上。 目光有些放空的凝视着天花板,仿佛在想着什么。 过了好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月儿,你不是常常问我……丁楚两家到底有什么渊源?我今天就给你讲一讲!” “……” “我以前不说,是因为你还小,没有必要知道这些恩恩怨怨,现在呢,我是想让你明白,我去丁家提亲之际,正是人生最低落之时,流放大西北,下干校,住牛棚,亲戚朋友都躲得远远的,情景堪忧,朝不保夕!你自己说,那时,丁家高攀咱们什么?” 楚北月惭愧的低下了头。 拉着长声,“爸~” 楚云松也没理她。 自顾自的往下说,“丁红豆的爷爷,确实是从16岁开始就占山为王!可那都是旧社会的事儿了!是情况所迫!他原本也是出自大户人家的,后来,全家人都死于战乱,他无以为生,才沦为草寇!虽然身在路林,却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在我心里……他就是个侠义之人!” “侠义?” “不错!我觉得他最侠义!在动乱的年代,他由于历史问题,也下放到了西北的农场,和我分在一个小队,后来,有一晚,我失足跌进悬崖,右腿骨折,不能行动,眼瞧着就要死在冰天雪地里了,是人家不顾危险,对我施予援手……花了7天的时间,才把我平安的又带回到了农场!” 楚北月无奈的挑了挑眉,“爸,别说了!那个年代,有很多这样的故事!你也用不着一直耿耿于怀的!丁文山救了你的命?不错!咱们应该感激他!你给他点物质上的帮助,报答一下就得了,又何必非要娶他家的孙女呢?” 报答? 楚云松喃喃的,仿佛在自语,“患难见真情,丁文山的救命之恩,我永远记在心里,当然要报答,可事情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的声音更低了。 几乎低成了隐痛,“……那个时候,我和丁兄几日不归,农场方面以为我们死了,就往各自的家里去了电报!丁文山的媳妇儿是个烈性子,两口子又情长,她听说了这件事儿以后,留了句遗言: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路!当夜就投河了!” 楚北月暗自吸了口冷气,“不会吧?土匪也会有这样的爱?” 楚云松苦笑着,“怎么不会?土匪就没有感情?丁文山这么多年一直守着他媳妇的坟,尽管坟里没有尸体,只是个衣冠冢,他也守了近20年!一个正值盛年的男人,从40守到60?这份情有多长?我的心里有多内疚?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楚北月低着头不说话了。 病房里静得出奇。 窗外清风拂动柳枝的“沙沙”声……仿佛就在耳边,清晰可闻。 然而…… 故事好像还没完。 楚云松强忍着悲痛。 继续往下说,“……丁红豆的爸爸孝顺,花钱请人下河打捞母亲的尸体,虽然未果,也欠下了一屁股的债!为了能尽快的还上钱,他只能扔下怀孕的妻子,进山采石!没料到,遇上哑炮事故……他才20出头,就在山里丢了性命!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未出生的孩子!” 楚云松有些激动。 沉痛压得他喘不上气! 他只能用单手抚着胸口。 深呼吸了几下,渐渐的敛住了悲伤,“丁红豆的妈妈年轻,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个人也照顾不了孩子,就把丁红豆扔到亲戚的门口,从此失踪了!” 这…… 家破人亡! 楚北月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么多的事故? 怪谁呢? 命运弄人呐! 楚云松抓着她的手,“北月,我今天之所以给你讲这些,并不是让你和我一起沉重,而是要让你明白……我欠红豆一个温暖的家!所以,在今后的岁月里,我要加倍呵护她,让她得到该有的幸福!” 他加强了语气,“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了,当时,之所以没有立刻呵斥你,是想着……你也大了,别让你下不来台!可现在我必须跟你讲清楚,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你贬低丁红豆!她和你哥的事,你不要再插嘴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她看成亲姐妹,对她好,关心她,家和……才能万事兴!” 第35章 别样的温柔 为什么? 楚南国侧头望向她。 正对上她那双雾蒙蒙的眸子……路灯透过车窗洒入,悠悠地拢着她精致的五官,仿佛也在她的瞳孔间,点亮了两盏明灯。 真美! 楚南国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敛住荡漾的心神。 面对着她的提问…… 并没有唯唯诺诺的否认,而是霸气的不答反问,“怎么?就算我跟踪你,那又怎么样?有什么不对吗?嗯?你瞧瞧你那个样子,整天像个小马驹儿似的横踢竖卷……尽惹祸!” 话虽然说得略显“苛责”。 可眼神里却明明都是掩不住的宠溺。 小马驹? 丁红豆猛地在椅背上拔直了腰,“你说谁小马驹呢?谁总惹祸?你才是……” 楚南国没等她说完。 突兀的打断了她的话,“哎,我上次看你在村里骑的那匹俄国马,真是不错啊!不过,连鞍绳都没有……是你新驯的吧?驯服这样的野马,一定很难吧?饲养肯定也不简单!” 这就是个不动声色的“彩虹屁”。 如果丁红豆稍微有些恋爱经验……就应该听得出来:面前这位太聪明了,为了避免吵架,已经抓到和她相处的“要诀”,悄无声息的,正从一个“情商略低”的男人,飞快地向着“宠妻狂人”过渡。 然而…… 她毕竟年纪小,辨别不出这里面的细微差别,再加上,争强好胜的心境未褪。 一听人家夸她…… 立刻就洋洋自得的笑了。 压根就忘了刚才的话题,“哎,楚南国,你还挺有眼光的嘛,也知道那是纯种的俄国马?真不是我自吹哎,驯服那马才不容易呢!养它的学问就更大了!我早就想好了,等我回村之后,就把它送给我爷爷,作为我擅自退婚的……” 她意识到自己的“多话”。 赶忙把“补偿”两个字咽回去了。 真是得意忘形了! 被人家两句好话一哄……该说的,不该说的,“嘚吧嘚吧”全说了! 丁红豆大概也气自己的“没深沉”,咬着嘴唇,半低下了头,一对又浓又密的睫毛,心虚的忽闪个不停。 那副样子…… 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可爱。 楚南国心里涌动着一股冲动,真想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 手都抬起来了,又觉得此刻有些不合适……轻轻的落回到方向盘上。 不能摸? 逗一逗也好啊! 他调侃的斜睨着她,“哎,你来退婚?回去就要补偿你爷爷?那你怎么没想着补偿我?” 丁红豆不忿! 抬着清亮的双眸,“我爷爷最重承诺,我没和他商量,自己就来退了你们家,他嘴里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不舒服!我给他匹马补偿,哄他开开心,这是必须的吧?” 顺势在嘴里“啧啧”了两声,“至于你吗?我补偿你啥呀?你小的时候,在我家白吃白住了大半年,我还在山上救过你的命呢!我啥也不欠你!” 楚南国故意“嘶”了一声,“你救过我吗?我怎么不记得?” 丁红豆当真了! 扬着小脖子,“你忘了?你有一次被蛇咬了,是我帮你吸的毒,如果当时我扔下你不管,你早就孤零零的死在山里了!要是硬掰扯谁欠谁?那也是你欠我!” 这份“不弃”之情…… 楚南国怎么会忘呢? 正是因为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儿,所以才对丁红豆另眼相看! 可此刻…… 望着对方的那股认真劲儿! 他真是想笑! 想笑? 还不敢笑。 只能把头转向了一边的车窗……顺势藏起了唇边的捉弄,“你这么一提醒,嗯,好像是有这事儿!不过,那是你自愿救我的,我可不欠你!反倒是为了这婚约,我耽误了大好时光,26了,连个女朋友都没交!应该更亏些!” 丁红豆真不惯包! 撇着嘴直接回呛,“你找不着女朋友?往我身上赖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一直当兵呢,当兵的……不能随便在外面搞对象,需要组织批准!” 楚南国的兴致大好! 就是想逗她,“哟,你懂得还挺多!你是不是也特意打听过我的情况?那我跟你解释一下:不错!部队对交女朋友是有限制,可到了我那个级别和年龄,那就没人管了!我是因为守婚约,才一直延误到现在!男人嘛,既然承诺了,就必须要做到!” 还挺义正言辞! 丁红豆没话回了。 低着头沉吟了片刻。 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理屈词穷”。 但也不想“示弱”! 一转眼珠…… 抿着嘴角笑了,“那什么,既然你是被耽误的?那就赶紧纠正吧!退婚之后,你就撒开欢,敞开的找,可劲儿的找!也说不定,你心里早就有人了,马上就能……啊?你懂的!” 懂? 懂个六! “退婚?扯!两家老人点头了吗?”楚南国皱着眉,语气里略带着酸意,“还有,听你话里的意思……什么叫“心里早就有人了”?你好像已经找到“候补”了?嗯?原来,你一直是脚踏两只船?” 话一说完…… 胸口处“怦怦”的急跳了两下,唯恐得到什么不愿意听的答案! 脚踩两只船? 丁红豆啐了他一口,“呸!你少埋汰人!我们老丁家的姑娘,干不出这种事儿!我才不会这边挂着你家,那边又在外面闲扯淡,这要是被我爷爷知道了,非得把我腿打折!” 释然! 大大的释然! 并无情敌! 楚南国忽然就觉得整个人轻成二两了,如果没有方向盘拦着,都能飞到半空里翱翔两大圈。 他惬意的摇下了车窗,略眯起眼睛,享受着清风拂面,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歌: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的春天已来临…… 声音低沉悦耳。 旋律悠转流长。 丁红豆凝神静听着这优美的歌声。 心里不禁有了些小感慨……原来,这个看似高冷强悍的男人,私底下,并不是一根大冰块儿,原来,他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车子在夜色中前行。 不大一会儿。 就到了向阳旅社。 楚南国扭头瞧着她,“还用我陪你进去吗?” “不用!”丁红豆一甩大辫子,答得爽快,“不就是取个行李吗?” 下了车。 直接就进了旅店…… 第36章 山楂罐头 丁红豆快步进了旅店……两条大辫子在背后“跳跃”,再加上她那个昂首阔步的模样,真有点儿像是匹无畏的“小马驹儿”。 楚南国在后面望着她…… 忍不住笑了。 丁红豆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直爽! 泼辣! 随性! 与他在机场里见惯的那些……彬彬有礼的女空乘员大不相同,和她相处,就是轻松惬意,好像这世上压根就没有难事和烦恼。 他喜欢这种放松的感觉……对着她,时而嬉笑怒骂,时而娇嗔逗趣,生活似乎已经开始悄悄地在改变,不单单只是军区,机场,训练和飞行,而是慢慢的有了其它的色彩。 楚南国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背靠着车门,在昏黄的街灯下点燃了一根烟……路灯悠悠,把他修长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了一个悦目的剪影。 丁红豆也不磨叽! 一眨眼的功夫…… 拎着小包,斜背着新买的大喇叭,又快步出来了。 楚南国立刻把烟头掐熄了,顺势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才迎上去,“你这是什么奇葩造型?还弄个喇叭背着?干嘛?怕没人看你?” 话虽然这么说…… 还是弯下腰,接过了她手里的小包,放进了后车厢。 丁红豆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一定好不了! 可她不在乎,“我背喇叭怎么了?丑?寒酸?切!爱咋咋地!反正,喇叭是我花钱买的,不能随便扔,拿回去,早晚还是有用的!” 倒是会过日子。 她的余光越过楚南国的肩膀,顺势往车厢里一瞄……隐隐约约的,好像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好几十个瓶子。 她有点好奇了。 借着街灯细瞧,“哎,楚南国,你车里干嘛放这么多罐头啊?得有四五十瓶吧?还有,你这罐头的牌子,这么眼熟呢?好像在哪儿见过!” 楚南国听了这话……这才意识到从柳滢儿那里买的40多瓶罐头,还在车厢里呢,当时分了两瓶给丁红豆,后来就忘了! 他有种被人“揭穿”的尴尬。 微一侧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你往哪儿看呢?我罐头多怎么了?我喜欢吃罐头!” 丁红豆虽然年纪轻,可脑瓜反应却快。 一瞧楚南国的神色,心里大概就明白了:这一定跟自己换的“单间房”有关……楚南国不承认,只是君子的风范,不在女人的面前“买好”罢了! 丁红豆也没点破。 心底……自然而然的萌生出了几许感激和亲近之意。 感激归感激! 亲近归亲近! 她毕竟还是那个“不吃亏”的丁小邪。 说实在的……这一整天,她一直觉得自己被楚南国“打压”着,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自己好像总是处在下风,心里有点儿憋屈。 凭她不服输的个性,当然是要找个机会“扯平”了。 眼珠一转…… 立刻就冒“坏水儿”了。 干脆玩起了无伤大雅的“小作弄”! 她故意心平气和的咳了咳,“楚南国,原来你喜欢吃山楂罐头啊?多酸啊?” 楚南国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笑容里似乎藏着“阴险”,略皱了眉,“我喜欢吃酸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转身就要关车厢。 丁红豆飞快的伸过去一只胳膊,“哎!别关!别关!你别夹着我。” 楚南国怕伤了她。 赶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粗着嗓音呵斥,“你干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万一胳膊夹坏了呢? 丁红豆也没理他这个茬儿。 往前蹭了蹭……两手插着兜,嬉皮笑脸的仰头望着他,“真不是我说,我光听说孕妇才爱吃山楂罐头呢!还真没看见过大男人也吃酸,还一吃就吃这么多!这样吧,你今天也够辛苦的了!里里外外的没少忙,一定又渴又饿吧?那什么……干脆!吃口罐头解解渴?” 哈? 吃? 楚南国最怕酸,平时只要一看到山楂,嘴里就下意识的反酸水。 他连忙摆摆手,“我现在还不想……” 丁红豆也没等他说完,低头就拽出一瓶罐头,双手往瓶盖上一搭……直接就拧上了。 可惜! 盖子太紧! 运了半身劲儿,小脸憋的通红…… 愣是没拧开。 楚南国当然不打算帮忙了。 心里暗自窃喜。 关上车厢。 快步向着车门而去。 忽然…… 一个娇小的身影快速而至,紧接着,一双软嫩的小手……出其不易的就摸到了他的腰间。 楚南国仿佛被电了一下。 身上麻酥酥的,手脚好像也不听使唤了,不由自主的向旁退了半步,后背抵着车身,无路可退了。 再一垂眸…… 触目所及…… 胸前是女人饱满的额头和如漆似雾的双眸。 丁红豆调皮的一挤眼睛,“你别误会啊!我可没打算侵犯你!我记得……你有把军用刀,好像就别在腰里吧?借我用用哈!” 两个人的距离近了。 楚南国清晰地闻到她的发香。 熏熏醉人。 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 丁红豆已经“缴”了他的军刀……脚步一移,又自自然然的退开了。 楚南国的身前“忽”地一空,整颗心仿佛也像坐了过山车,刚刚还在云端“快乐”呢,一眨眼,就又冲到谷底“失落”了。 他冲口吼道,“臭丫头,你疯了?往哪儿摸?” 丁红豆坦荡的一耸肩,“你喊啥?这么封建呢?不就是摸了下腰吗?也不少块肉!” 话一说完…… 低头拽出了小刀,三下两下就把罐头盖弄开了,顺势递到楚南国面前,“给!吃吧!” 事已至此…… 楚南国知道躲不过去了! 如果不吃? 这丫头还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他伸手接过了罐头。 咬了咬牙…… 皱了皱眉…… 鼻尖往罐头边儿一凑,一闻到那股山楂水的气味,立刻就撇了撇嘴。 丁红豆双手抱胸,幸灾乐祸的瞧着他,“咋的?味道不正宗?” 楚南国瞪了她一眼。 一狠心。 抱着罐头瓶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这酸…… 从牙床子一路翻滚到胃里。 那滋味……就别提了。 楚南国英俊的五官都扭曲成一朵“苦情花”儿了,飞快地背过脸去,暗自吐了吐舌头,右脚还下意识的跺了两下地。 丁红豆一见他那副囧样。 再也绷不住了! 抬手抢过了罐头。 弯着腰笑了……清朗的笑声在夜色中回荡,立刻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楚南国咬着牙:这丫头,胆肥啊?再不教训就反天了! 一股冲动上头。 他霸气的跨上了一大步。 索性用自己身体高大的优势,压着丁红豆退到车边,一抬手,把她“咚”在了胸前。 楚南国目光如炬,缓缓的低下了头,那张深邃如刻的脸,一点点向着她逼近…… 第37章 命运的改变 丁红豆好奇心起,快步走到高干病房门前。 探头往里一看。 隐隐约约的见一个中年女人面向窗口躺着,看不着脸,身形还挺苗条。 她正要细瞧…… 忽听得身后有人咳了一声。 紧接着…… 楚北月略带埋怨的说话了,“哥,你们怎么才回来呀?爸一直怕你们出意外,担心的什么似的!我让他休息,他偏不!就非要等着你们!” “我能出什么意外?”楚南国淡淡的皱了皱眉,“还有,我出门之前已经问过陆院长了,爸的病没有什么危险,我饿了,就在外面吃了碗面!没急着往回赶!” 我饿了? 他是真有担当! 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半句没提丁红豆。 楚北月两手插在兜里,“那……你们赶紧去看爸吧!” 她虽然和楚云松谈清楚了丁楚两家的渊源,可说实话,依旧是对丁红豆有些“怠慢”! 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当然希望有一个“有颜面”的嫂子了,如果能多少沾些光,那就更完美了,又怎么甘心添一个“累赘”的穷亲戚呢? 所以…… 她下意识的就是不想承认丁红豆的身份,又不敢过分得罪,索性就回避,尽量连眼神都不接触。 丁红豆一听说楚云松还没休息,也顾不上再看美国华侨了,赶忙迈步进了病房。 楚云松虚弱的躺在床上。 一见丁红豆进来了,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哎呀,我还以为……你和南国在外面谈崩了,不回来了呢!” 和颜悦色的笑了,“红豆,快坐下歇歇,南国没欺负你吧?” 他越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体贴,丁红豆越觉得过意不去…… 干脆! 立刻就进入角色了! 放下了行李包。 倒了杯温水,又在杯里放好了吸管儿,俯着身递了过去,“楚伯伯,你别担心了,没人能欺负我!来!我扶你喝点水!” 楚云松欣慰的笑了……这丫头,真细心! 啜了一口水。 抬眼望着随后而入的儿子,“南国,天也不早了,你把北月送回家,顺便给我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医院这边你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儿!再说了,还有红豆陪着呢!” 楚南国只能点头答应,“那好!我去去就回。” 也没多耽搁! 带着楚北月走了。 楚云松向着丁红豆招了招手,“来!坐我跟前儿来!咱俩聊几句体己话!” 这才是他故意支走儿女的原因,“红豆,现在没有外人了,你跟我说实话……今天的退婚,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心里有别人了?” 丁红豆没料到他这么直。 微一迟疑。 实话实说,“这个真没有!退婚,是因为我觉得……咱们两家地位和条件都不相当!以前也就算了!现在的差距确实越来越大!强扭的瓜不甜!别拖着了!退吧!” 楚云松沉吟了一下,”那你这次来?你爷爷同意吗?” 丁红豆婉转的打了个太极,“他没反对!” 这话说的…… 她也没给丁文山机会反对呀! 楚云松点了点头。 心里大概都明白了,“红豆,我理解:你是80年代的年轻人,讲究个性奔放和行为自由,也许心里也抵触着包办婚姻!然而,你细看看历朝历代的文豪墨客,嫁娶都是家里订的,人家不也都千古佳话了嘛?可见,订婚并没有什么不好!自由恋爱也未必就能长久!” 丁红豆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她是个意志力坚定的人,既然已经想好了,也都当众说出来了,就没打算轻易改口。 这是婚事! 又不是小孩过家家! 可她也不想和“病人”强辩! 淡淡的一笑,“楚伯伯,咱们别谈这些了!你身体不好,早点休息吧!” 委婉拒绝了! 楚云松也是一个懂世故的人。 一看她态度坚决……也没法再劝了! 改了话题,“那好,咱们就聊点别的!红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想在农村待一辈子吗?我倒不是对农民有偏见,而是觉得你才18岁,应该出来多见见外面的世界,也值得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现在改革开放了,机会大好了,你可以出来念念书嘛!” 他又体贴的补了一句,“你虽然没按照世俗的程序上过学,却一直跟你爷爷在家自修!我听说,四书,周易,春秋,史记……这些古书,你都可以熟记于胸?” 丁红豆也没打算假谦虚。 坦坦然然的点了点头,“我倒是都读过!” 楚云松满意的摆了摆手,“所以啊,依我看,你对现代高中的课程也许不熟悉,不过,凭着你的文化基础和聪明劲儿,如果再找个好的补习老师,或者干脆去高三再重念一年,你应该可以参加高考,顺利进入大学的!” 上大学? 那个年代……“大学生”就是“高大上”的代名词,“高等学府”几乎是人人向往的“光明大路”。 楚云松轻轻的叹了口气,“红豆,即便你和南国不结婚?我还是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前程!这样,我也能对你爷爷有个交代!你不用担心任何事,只要点点头,用心学习,等你考上大学之后,后续的一切费用由我出,无论你念到博士,硕士,甚至是出国深造,我都甘愿相助到底。” 啊? 这…… 机遇…… 真是不可琢磨! 悄无声息的躲在人生的某个拐角处,毫无征兆的,就蹦了出来。 丁红豆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明明是进城来退婚的,却一下子站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往前……是大学的校园。 往后……是农村的平淡。 到底该怎样选择呢? 楚云松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红豆,你先别急着回答我,好好想一想!这是人生大事,千万不能冲动和莽撞。” ****** 与此同时…… 楚南国把车停在了一处小平房前,转头向着妹妹,“你等一下!我去见个朋友。” 楚北月坐直了身体,向着窗外一瞧……只见眼前就是一座那个年代最平常的小院,昏暗的街灯照着三间大瓦房,木门半敞,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灯光。 她好奇的挑了挑眉,“哥,这么晚了,你要见谁呀?” 第38章 不一样的楚南国 楚南国不大喜欢解释事情。 更不喜欢……还没做呢,就先嚷嚷的到处都知道了。 淡淡的向着妹妹一抬眉,“你等着吧!我去去就回!” 快步下了车。 推开半掩着的木门,抬眼一瞧,院中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晕黄的灯光从窗口处洒出,隐隐约约的,把一个男人带着孩子学习的样子,印成了双剪影。 楚南国轻咳了一声,“吴志明?老吴在吗?” 屋里立刻有人答,“在!谁呀?” 紧接着,房门一响,一人应声而出……瞧年纪,大概是40岁左右,身材中等,长相一般,平常得仿佛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 他抬眼一瞧楚南国,愣了,有些难以置信的挠了挠头,“楚队?你怎么来啦?” “哦!我转业了,刚分回到城里不久!打听到了你的地址,就过来看一看!”目光飞快的往窗口一瞄,“家里还好吧?” 吴志明使劲点了点头,“都挺好,都挺好!你瞧,还麻烦你惦记着!” 顺势把身体侧到了门边,“快进屋坐!” 楚南国摆了摆手,“算了,这么晚了,不方便!” 家里有女眷! 体贴的又补了一句,“我听说,嫂子的身体还是不大好?” 吴志明轻叹了口气,“嗯!越来越不好!头几年我当兵,她一个人照顾家,累成了脊椎炎,现在呢,几乎是不能动了!我母亲年纪也大了,女儿还上小学,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她们,我只能把军工厂的工作辞了,总不能白拿国家的工资,占着茅坑不拉屎吧?无论如何,我毕竟曾当过兵,这点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这男人…… 不但对妻子有情有义。 自己也有志气。 真是让人佩服。 楚南国点了点头。 声音压得又低又沉,“老吴,人这一辈子,总是会遇到些沟沟坎坎的!老婆是一定要照顾的,越是病重危难,就越要不离不弃,千万不能凉了人家的心!别着急,慢慢来,一切都会好的!” 顺势在兜里拿出了个信封,塞到了对方的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儿小意思,给孩子和嫂子买点吃的?” 吴志明立刻推让,“这可不行!我感谢你这份战友情意,可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楚南国笑了,“没让你白拿钱!正好!我想让你运用一下过去侦察兵的特长和在省城里的人脉,帮我打听几件事儿。” “哦?”吴志明挑了挑眉,“什么事?” “这也算10多年前的一个老案子了吧?我有一个……亲戚,名叫丁红豆,一直住在五福村!她母亲18年前离家出走了,至今也下落不明,我父亲一直通过官方在打听,可到现在也还没消息!” “……” “另外呢,丁家奶奶18年前投河了,一直没找到尸体,所以,家人就做了个衣冠冢!如果有可能,我还想请你帮忙再查查……是否可以找到她的骨灰,或是任何细微的线索,以慰藉未亡者的心!” 吴志明善解人意,“唉,头几年动荡的时候,有些事情真是说不清!好些冤假错案导致了家庭的悲剧,看似事过境迁了,可实际上呢,在家人的心里都留下了各种各样的创伤,怎么会轻易过去呢?你放心吧,楚队,这事包我身上了!你让我整天去上班?也许不行!打听点事儿……还是可以的!” 话虽然这么说…… 却把信封推了回去,“不过,这个钱我不能拿!咱们以前都是不错的战友,帮个忙算什么?再说了,事情还没办成呢,你这……” 楚南国没等他说完,“我这是预付款!你出去查事情,总要有些活动资金的!你别多想,这钱是你应得的!” 吴志明心里感动。 单手紧紧的握着信封,“楚队,你这个人吧,平时看着挺高冷的,实际上呢,心肠最热,关键的时候见真章,你虽然话少,可在办事上,从来就没掉过链子!” 楚南国大大咧咧的一端肩膀,“算啦!别说这些了,天也不早了,我走了!这两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有什么进展,立刻给我打电话。” 边说着话,边掏出了纸笔,把电话号码写下来,交到了吴志明的手里,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吴志明送到了门口。 眼瞧着轿车出了巷子,这才低头打开了信封,只见里面有几十张10元的大钞。 这笔钱…… 足可以维持他们一家子大半年的开销。 在那个年代,可是个相当大的数目了。 即便是查某个人的下落,也用不着这么高的报酬。 他心里感激。 良久的站在门边……思绪万千。 ***** 一片星空…… 两种心情…… 楚南国正为寻找未来“丈母娘”而奔波。 医院里呢? 楚云松和丁红豆谈完了话,倦意袭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丁红豆也不多说了。 轻轻为他掖了掖被角。 坐在一边,开始琢磨起楚云松的提议了。 说实话…… 真有点儿动心!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她才18岁! 正是青春澎湃,向往未来的时候,又赶上改革的大潮,人人都奔着好日子去了,她当然也不例外了。 上大学固然好! 然而…… 她也不是一个“说风就是雨”的莽撞人。 还有好些事情需要认真的考量。 首先…… 钱从哪儿来? 都已经退婚了,还要楚家的“资助”,那不得被楚北月笑话死? 丁红豆可没那么low! 还有…… 真要留在城里补习,将来住在哪儿?以什么为生? 这些必须都要先安顿好,才能有备无患。 她在病房里寻思了好一会儿。 觉得有点气闷。 索性拎着水壶去打热水,顺便找人聊聊天儿。 到了水房。 正看到程爱丽。 丁红豆客客气气的打招呼,“程护士,今天你夜班?” 程爱丽本来为人就随和,再加上,心里也喜欢丁红豆的漂亮,大方,礼貌,周到……不由得就多说了两句,“是啊!我夜班!楚副厅长安顿的怎么样了?小丁,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千万别客气,叫我就行。” 丁红豆点了点头,“知道了!” 话音刚落。 一个小护士快步走了进来,“程姐,你快去看看吧,单间的华侨,又把特护撵走了!今天都走4个啦!” 程爱丽有点着急,赶忙接过话头儿,“不是还有后备人选?马上通知她过来!” “哪儿还有后备?”小护士嘟着嘴,“谁还来呀?护理圈已经传开了,都说……这个华侨就是个大魔头,张口就骂,抬手就摔,脾气大的上了天,出名的难伺候!大家都怕了!即便出20块钱一天,都没人愿意来!也对!搁我,我也不来,压根儿就待不过一天啊!” 20块钱? 那真是不少了! 按照那时候的生活水平……相当于一般工人的大半个月工资呢。 即便是如此高昂的“利诱”,也没人愿意承担这份工作,可见这个华侨是多么难相处。 丁红豆眼珠一转…… 挑着眉笑了,“程护士,我问问哈,做那个华侨的护理,真能一天赚20块?那……需要什么条件呢?” 程爱丽转头瞧着她,“怎么?小丁,你有合适的人选?” 第39章 小鹿乱撞的心 有合适的人选吗? 丁红豆抿着嘴角一笑,“那可说不定,得看条件了!对了,程护士,这个华侨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怎么这么难伺候?你不介意先讲讲吧?” 程爱丽笑了,“也对!不管你推荐谁来吧,人家总要了解一下基本情况嘛!那我就简单说一下!那个华侨呢,姓杜,叫杜一瑶!今年42岁,虽然年纪轻轻的,可却真有本事,在美国还是个什么商界会长呢!” “……” 程爱丽接着往下说,“杜一瑶本人呢,是个国际上非常有名的建筑设计师,她自己手里还有个超大的房地产公司,所以,她买地,盖楼,设计,施工一条龙,肥水不落外人田!生意自然做得风生水起!这次她到国内来,是准备要给省里投资的,可是,不小心摔伤了腿,省领导特别关心,就把她安排到我们的高干病房了!” 她把声音压低了,“杜一瑶现在属于恢复阶段,不能自由行动,本来心情就不好,再加上她是一个有钱的资本家,平时脾气就大!虽然住院没几天,可我们医护人员却都受不了她的性子,向上面反映了一下情况!院长体谅下情,很婉转的请她出院,可谁曾想,资本家的花招就是多,她给我们医院捐了一套国外最先进的医疗设备……” 程爱丽是一个懂得“说话”技巧的人。 紧接着…… 做了个小总结,“我们领导是从救死扶伤的大局考虑,有了这套医疗设备,我们可以救治很多病人啊,为了这一点,无论遇到任何困难,我们医护人员都忍了!” 懂了! 有钱能使“院长”推磨! 丁红豆乖巧的笑了,“对!你们的职业操守真高!为人民服务,不怕吃苦,不怕委屈,这我都亲眼看见了!不亏白衣天使的称呼!” 夸! 使劲夸! 不夸白不夸! 世人都爱听恭维的话。 这话一出口。 程爱莉对丁红豆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真心诚意的一笑,“小丁……我叫你小丁儿,行吧,我比你大几岁呢!” “当然可以啦!那我就叫你程姐!” 丁红豆嘴甜! 为什么不呢? 当官的还不打笑脸人呢! 和气才能生财! 程爱丽使劲点了点头,“嗯!叫姐好!听着亲近!小丁,你刚才说……你有熟人想来当特护?实际上呢,杜一瑶不是重症病人,就是摔折了腿,护理她?就是照顾一下起居饮食,我们医院也没什么专业的要求!” 最难对付的就是坏脾气! 没有专业要求? 这就好办了! 丁红豆实话实说,“程姐,是我自己有点活动心眼儿了,我想接这个活儿,可我现在还得照顾楚伯伯呢,等到楚伯伯出院了,大约也就三五天吧?如果你们还没找到人,我就来!怎么样?” “你?要照顾杜一瑶?” “对!”丁红豆挺了挺肩,“不行吗?” 她是一个非常聪明而且懂得抓住时机的人! 用不着唱高调。 谁不知道钱好花呀? 20块钱一天的“大收入”…… 丁红豆就想赚! 不错! 杜一瑶的脾气是不好! 可她连大骡子和野马都能驯,还怕“人”耍性子? 程爱丽略微沉吟了一下,“小丁,实际上呢,只要你不怕吃苦,能忍得了委屈,这也是一件好活!你算算,照顾她10天就是200块钱,这数目可不小啊,都够你买台自行车了!那好!我帮你留心着,如果杜一瑶的特护一直空着,你就来,我做主用你了!有我帮衬着,也会让你好过些!” 丁红豆笑得合不拢嘴,“那敢情好!程姐,麻烦你了!” 程爱丽也不再多说了,“那就这样,小丁儿,我得走了,你去看看杜一瑶,有空咱们再细聊!” 大步出了水房。 丁红豆拎着水壶回了病房,见楚云松依旧睡着,索性就坐进了一边的椅子里。 说实话…… 她也有点累了,静静的一个人,不由自主的就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楚南国背着打包好的衣物回来了。 推开门。 抬眼往病房里一瞧……只见清凉的月色,顺着敞开的窗口悠悠洒入,仿佛在地面上撒上了一层银光,也温柔的拢着椅子里一个窈窕的身影。 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借着月光一看……丁红豆嫩白的小脸儿像是只剥了皮儿的鸡蛋,又细腻,又光滑,鬓角的几缕乱发,在清风中轻舞,配着像牛奶一样的肌肤,黑白对比鲜明,在夜色里,带着一种别样的妩媚。 楚南国居高临下的凝望着她,心里就像是荡着一股春水……既温且暖,说不出的安宁。 他犹豫了一下…… 这才把背包放到了一边,顺手脱下了身上的夹克,弯腰盖到了丁红豆的身上。 丁红豆仿佛受了惊动。 睫毛突兀地抖动了两下,猛的睁开了眼睛……整个视野立刻就被一张英俊的脸庞占满了,那双眸子水雾雾的,里面仿佛蕴着最璀璨的寒星,清亮的醉人。 她有点儿发懵。 整个人好似在梦中……直到对方的呼吸隐隐约约的吹到脸上,悠悠的带着一股烟草味儿,她才感觉到了真实。 心跳莫名的加速! 快得像是有只小鹿在撞! 她猛地的站起了身,由于动作太猛,脚下的凳子一晃,绊了一下 丁红豆站立不稳。 张开双臂。 整个身子向着楚南国扑了过去…… 第40章 你简直流氓 丁红豆是练过功夫的人,身体的反应极快。 虽在摔倒之际,也没忘“评估”一下面前的情势。 飞快的一瞄对面……见楚南国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双臂微张,厚实的胸膛往前一挺,完全就是要“接住”她的架势。 丁红豆才18岁,是个未经情事的女孩,不愿意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立刻抬手在他的胸前一撑,这才勉强止住了扑过去的势头。 然而…… 她依旧清晰的感觉到,落手处仿佛像触到了一块又温又硬的钢板……腱子肉盘札,充满着男人阳刚的力量。 丁红豆略显尴尬的退开了半步! 可她是个“邪”人! 常有理! 不怪自己没站住! 开口就怨楚南国,“你怎么回事?干嘛不躲?我扎你怀里怎么办?” 楚南国“嘶”了一声。 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沉,“你还来劲了?你要摔了,我扶你一把,有什么不对吗?” “我用不着你扶!我手脚上是有功夫的,怎么会摔了?再说了,这种时候,正派男人就应该躲到一边避嫌,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你扶我干什么?” 啊? 避嫌? 出手扶媳妇一把……啊就,作风不正派了? 楚南国差点气笑了,“我偏不避嫌!怎么样?” 冷冷的哼了一句,“爱咋咋地!” 丁红豆梗着脖子,“你还有理了?简直流氓!” “你说谁……” 忽听得楚云松咳了一声。 两个人赶忙收了声。 一起把视线投到了床上。 实际上…… 楚云松早就被凳子的响动惊醒了,本来不想说话的,想给“小两口”一个单独聊天的机会,可后来一看……不说话不行了,两个人都“呛呛”上了。 这才出了声,“南国,你回来啦?” 楚南国走到床边,俯下身子,低声问,“爸,你感觉怎么样?需要什么?” 楚云松摆了摆手,“我还好!你妹妹到家啦?” 还是关心女儿的! 楚南国点点头,“嗯!我已经跟北月说好了,今晚,我也留在医院照顾你!明早她来送饭!” 安排的井井有条。 亲情,追妻两不误! 情商越来越高了。 丁红豆在一边听着,立刻皱了皱眉……自己已经答应留下陪护了,楚南国还在?这就有点儿“人员过盛”了吧? 不过呢…… 又没有立场撵他走……毕竟人家是留下照顾父亲的。 讪讪的一瞄点滴,“楚伯伯,我去叫护士,该换吊瓶了!” 转身出去了。 楚云松向儿子招了招手,“南国,坐到我跟前来,我和你说几句话!” 楚南国依言而行。 又体贴的给父亲掖了掖被角,“爸,冷不冷?我把窗户关上?” 他看上去挺高冷,实际上……绝对是个细心的暖男。 楚云松虚弱的笑了,“我不冷!” 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儿子,我和文山兄之间的渊源,想必你也清楚!可我想让你明白,我为你和红豆订婚,并不是让你替我去赎罪,也没打算卖儿子,求得自己的心安,我是真心觉得,你和红豆在一起,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 “文山兄虽然身处逆境,却仍旧把孙女儿教的书画皆通!红豆本人呢?性格坚韧,为人乖巧,长得又漂亮,虽然有些野性未驯,不过,有本事的人才有脾气!这压根儿就不算毛病!” 楚南国虽然没搭腔。 心里却暗自以为父亲的评价……很中肯。 “野性未驯”这四个字……用得尤其好! 楚云松接着往下说,“那场订婚,也许有点儿包办婚姻的意思!可我还是那句话,包办?未必就没有幸福!自由恋爱?也不一定就永远快乐!这次,借着我生病的由头,我把红豆留下了,希望你们能够多多培养感情!促成一段良缘!” 说实话了! 原来…… 楚云松也是“老谋深算”! 他轻叹了口气,“南国,我再说最后一句!无论你娶不娶红豆,这些都是后话,可她毕竟比你小八岁,以前还救过你的命,就算婚姻不成,你也要把她当亲人看,咱们不能亏待人家!” 楚南国目光炯炯的望着父亲。 大手微翻。 掌心向上。 回握住了父亲的手。 勿用多言! 他只坚定了回了一句,“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楚云松欣慰的紧了紧自己的手掌,“儿子,我以你为傲!在我心里,你就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父子俩在昏暗的灯光下对视。 嘴角边都挂着笑。 丁红豆站在门边。 悄无声息的望着这一幕……灯光下的楚南国不再是高冷孤傲,他帅气的侧脸以及唇边的弧度,仿佛蕴着另一种温柔。 程爱丽拿着药瓶随后而至。 站到丁红豆的身边。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不禁抿着嘴笑了,用胳膊肘轻轻的怼了她一下,“哎,小丁,干嘛呢?看傻啦?” 由衷的羡慕,“也难怪你看呆!你未婚夫长得真帅,我在医院工作这么久,见的人也算多了吧,像他这样的长相和气质,还没看见过几个呢!” 顺势调侃道,“你可小心点啊!这样的男人,几乎就是所有女人一见钟情的对象,你可得把他盯住了。” 丁红豆嗔怒的瞪圆了眼睛,“程姐,你别乱说!” 已经退婚了! 不是未婚夫了! 可程爱丽理解错了。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对!对!瞧我这张嘴!你用不着盯着他!你未婚夫虽然很有吸引力,可他身上却带着一股高冷劲儿,对女同志几乎是目不斜视,一般的人……还真不大敢往他身边靠。” 不说了! 进了病房。 为楚云松换过了药瓶,又放置好了一边的简易小床,随口问道,“你们今天晚上谁留下陪护呢?” 楚南国用下巴一点丁红豆,“我俩都留下。” 语气云淡风轻的就像真正的“两口子”。 程爱丽点头,“那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就叫我!” 转身退了出去。 丁红豆瞧了瞧那张不大的小床,又看了看楚南国…… 楚南国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我睡沙发!” 丁红豆犹豫了一下,“那沙发太小了吧?你这体格……” 呦? 这应该算是关心吧? 楚南国压低了声音,“算了!别争了!天也不早了,你赶紧睡!我负责照顾爸!” 顺手调慢了点滴的速度。 楚云松也在一旁附合,“红豆,对!听南国的!你休息吧,我没什么事儿!” 丁红豆心里也清楚……楚云松的病并不需要两个人护理,大家都大眼瞪小眼的坐在那儿,反倒浪费“资源”。 她不是磨叽矫情的人,“那好!楚南国,咱俩分工合作,我负责照顾后半夜。” 大步走到小床边,又提醒了他一句,“哎,对了!如果我睡过头了,你可千万叫醒我!” 这才脸冲着墙…… 合衣倒下了。 楚南国随手调暗了灯光。 深深的靠进椅背里。 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丁红豆窈窕的背影上。 月光如丝…… 悠悠洒入…… 时间仿佛就停顿在了这一刻。 静美安宁! 第41章 听媳妇的话 丁红豆虽然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可她也是一个细心的人……楚云松病着呢,自己是来护理的,怎么可能睡得踏实? 半夜的时候…… 虽然楚南国没叫她,她还是自己醒了,轻手轻脚的在床上坐起身。 抬眼一瞧……见楚云松睡得沉稳,大概真是累了,还微微的打着鼾。 吊瓶已经撤下了。 楚南国偎在一边的椅子里打盹,姿势显然不是很舒服,两条长腿弓着,双手抱膝,高大的身影蜷曲着,虽然看上去有些滑稽,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昏暗的病房里,却让人感觉格外的踏实。 丁红豆悄声的走过去,还没来及说话呢,楚南国就“激灵”一下醒了,猛地在椅子里坐直了身子……大概曾经是军人的缘故,警觉性特别高。 等到一看清是丁红豆。 他整个人就放松了,轻轻地问了一句,“干嘛?” 声音又低又沉,说不出的好听。 夜晚的低语…… 好像总有些暧昧的意味,让人“浮想联翩”。 丁红豆只觉得这两个字里,带着无限的默契和信任……莫名的,就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为了不惊醒病上的楚云松,她也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床上睡吧,会舒服些,我照顾楚伯伯!” 楚南国抬头瞧着她。 月光朦胧的罩着她……将她清丽的五官,拢得一半黑暗,一半光明,一双水雾雾的眸子里噙着月光,冷眼看上去,就像是个落入凡间的精灵。 再加上,她的轻柔细语以及话里体贴的含义。 楚南国觉得胸口暖暖的。 突然间就懂得什么叫“怦然心动”了! 那感觉…… 仿佛整颗心被一根细线牵着,麻酥酥的,又带着一点酸甜,那细线的源头……就是对面女人的一颦一笑。 丁红豆见他呆呆的瞧着自己,也不说话……并没有理解这是爱情的信号,还以为他是睡懵了呢,索性把单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哎,我跟你说话呢!” 楚南国这才讪讪的笑了,“干嘛你?瞎比划什么!我听见了!” 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之所以把丁红豆留下来,是想和她多相处一段……而不是让对方受累,真的照顾病中的父亲。 干脆轻挥了挥手,“算了!你回去睡,我看护爸!” 丁红豆执着地一梗脖子,“那可不行!咱们都已经说好了,你负责前半夜,我负责后半夜!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再说了,如果并不需要我看护,那我就回家算了!也没必要留在这儿!” 回家? 这招儿管用了。 楚南国犹豫了一下…… 确实! 把人家留下了,却啥都不让人家干,依着丁红豆的性格,恐怕还真会走! 一念至此…… 他只能勉强站起了身,“那好吧,听你的。” 楚南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句“听你的”,从今以后,就会成为他们两个相处的模式,今夜的妥协,就是他“宠妻之路”的正式开启。 他也不磨叽了。 大步走到了床边。 一歪身,合衣躺下了……身下仿佛还能感到丁红豆刚刚睡过的体温,枕上还有她的余香。 那种感觉……是他26年在生涯里从未体会过的,原来,如此近距离的感受一个女人,是这么的幸福满足。 他有些醺醺然了。 丁红豆呢? 在月色里瞧着他高大的身躯窝在小床里……好像也不再那么高冷桀骜了。 ***** 第二天一早…… 丁红豆正照顾楚云松洗漱。 楚北月拎着保温桶来了,沮丧的站在一边。 楚南国见了,“北月,你怎么了?不高兴?” 楚北月委屈的把保温桶往哥哥的怀里一塞,“你自己看哈!” 楚南国打开盖子一瞧……里面的东西像是一团黑浆糊,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糊味儿,“这是……粥?” 楚北月不好意思的垂着头,“哥,我尽力了,我今早想给爸做一碗鱼肉粥,可结果呢,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烧糊了,成了这个样子!” 楚云松在床上叹了口气,“北月,你也20多岁了,连碗粥都煮不好,将来怎么嫁人?” 楚北月强辩道,“这事儿能怪我吗?妈去世的早,哥又当兵了,你一直带我吃食堂,没人教我做饭!” 楚南国瞪了她一眼,“现在说这些干嘛?算了!我去给爸买早点!” 顺势瞄了一眼丁红豆,“你也跟我去,咱们先在外面吃,再把爸的那份带回来!” 也对! 在医院里吃饭,总感觉有点儿不舒服。 楚云松当然赞成了,“对!红豆,去吧!我这边有北月照顾着呢,出不了什么事儿。” 丁红豆一想……也行! 大大方方的一点头,“那我去去就回!” 体贴的又补了一句,“楚伯伯,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楚云松满意的笑了……这儿媳妇真周到! 他为人随和,“医生嘱咐过,吃些软的热的就行!你定吧!” 丁红豆眯着眼睛一笑,“那好!” 当先出了门。 楚南国快步跟上了。 两个人到医院外面一瞧……正好,马路对面有一家小早点铺,门面不大,外面支着一口又黑又大的油锅,外加简易的面板,瞧那个样子,是炸油条的。 丁红豆走了过去。 炸油条的老板娘大约60多岁,身材偏瘦,梳着5号头,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褂,系着白围裙,戴着俩套袖,热情的打招呼,“姑娘,小伙,进店吧,里面有位子。” 丁红豆为人大方,爱说话……顺势夸了对方一句,“阿姨,你这油条炸的真香!” 老板娘开心的笑……这丫头,嘴真甜。 楚南国不愿意寒暄。 当先就往店里走。 正赶上里面疾步出来个年轻女人……穿了件时髦的“的确凉”碎花小衬衫,胸口绷得紧紧的,显得凹凸有致。 那女人走得急了。 大概是脚底拌了一下,身子一歪,踉踉跄跄的扑向楚南国。 楚南国动作敏捷的一闪……那女人收势不及,正好扑向随后而至的丁红豆,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丁红豆只觉得触手软绵,低头瞧着对方,“你没事吧?” 本以为那女人会张口道谢的。 结果却刚相反! 人家蹬了她一眼,又匆匆的的瞥了一眼楚南国,什么都没说……走了! 丁红豆就算再迟钝,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个女人是有意要“接近帅哥”。 不禁讪讪的一笑,“切!” 真是啥人都有! 又顺势拿楚南国调侃,“哎,你刚才动作还挺快,躲什么啊?扶一把呗!” 扶? 楚南国回了个高傲的挑眉……就不扶! 他是当兵的,刚才一跨进店门,屋里的情形就都“掌控”了,那女人的眼神过于活络,怎么能逃过他的眼睛?明摆着是假摔! 楚南国是自律的!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坚决不会让陌生女人扎进怀里。 他淡淡的望向丁红豆。 那神态…… 让她猛然忆起。 昨晚…… 自己也“摔倒”! 他伸手相扶。 而此刻…… 面对着个丰满的俏佳人,他却闪得远远的! 楚南国仿佛正“应对”了她的话:正派男人,遇到这种事儿,就应该避嫌! 丁红豆刚要张口说点儿什么…… 忽然,一只手拍到了她的肩头,“嗨!红豆妹子?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第42章 你想不想做个空姐? 在城里还能遇见熟人? 丁红豆纳闷的扭头一瞧! 说来也巧了。 正望见柳滢儿笑眯眯的脸,“红豆妹子,你怎么在这儿?” 丁红豆对她的印象不错……人家在危难的时候出过手帮忙的,“呦,是柳姐呀?我一个伯伯生病了,我在医院看护呢!你呢?怎么也在这儿?” “哦!我有朋友生小孩!我过来看看她!这不,顺便就吃了早点,一会儿去上班!” 柳滢儿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楚南国,见对方依旧是那张既英俊又冷漠的脸,也没有主动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她是个聪明人,所以,也只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态度不远不近! 看不出什么破绽! 顿了一顿…… 神神秘秘的把丁红豆推到了一边……显然,是有话不想让楚南国听,“妹子,昨天你从台球室跑了,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你回来,所以就回家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要找的那个人……找到了么?” 丁红豆客气的答,“嗯!找到了!事情也办完了!柳姐,还要谢谢你的帮忙!” 柳滢儿略微沉吟了一下,“我想问问你,你……认识罗久?” “罗久?”丁红豆还愣了,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啊,你是说台球室那个大老板?我不认识呀!怎么了?” 柳滢儿赶忙笑了,“没什么!没什么!” 即刻转了话题,“哎,妹子,你如果这次待的时间长呢,咱们有空儿就见一面?我带你上街买几件衣服……”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丁红豆,“顺便呢,再带你换个发型,把这麻花辫剪了,弄个大波浪,反正你来了趟城里,再回村里的时候,多多少少总要有些改变吧?那才不算白来!” 这也有点太热心了吧? 丁红豆也不以为意! 随口应了一声,“行哈!” 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呢? 顺势往前靠了半步,“柳姐,我也问你件事儿?” 柳滢儿还挺豪气,“说!” “上次,我在向阳旅社换单间房的事儿,是因为楚南国吧?他是不是在你手里买了40多瓶山楂罐头?他也补房间的差价了吧?” 柳滢儿吓了一跳。 没料到对方说话这么“单刀直入”,更没料到人家仿佛亲眼看见了所有事情一般。 既然丁红豆都说出山楂罐头的瓶数了,柳滢儿也没法再撒谎了。 讪讪的一笑,“哎呀,妹子!你说的事儿……确实有,不过呢,我以为,楚南国就是关心你,所以也没推脱!他特意交代说:如果你在饭店有什么麻烦,要马上通知他,顺便……嗯,就在我手里买了几瓶罐头!” 确认了! 丁红豆不再问了。 心里只有感激。 她们两个人在这边小声的嘀咕着…… 楚南国呢? 在门边使劲咳嗽了一声。 柳滢儿暼见了他不耐烦的脸,不敢再啰嗦了,“算了,红豆妹子,我走了!” 又补了一句,“嗯……你如果想多留在城里一阵,就来找我,我可以帮你安排个好活儿,保准你能赚到钱!我说真的呢,我可没假客气!” 賺钱? 什么好活儿啊? 丁红豆刚要张口细问…… 楚南国已经大步走过来了。 柳滢儿有点怕他,不愿意跟他多说话,呵呵一笑,“那……妹子,再见啊,再见。” 转身快步离去。 楚南国眯着眼睛瞧着她的背影。 不咸不淡的问丁红豆,“她跟你说什么了?我跟你讲,她身上的世俗气太重,一切向钱看,你还是少和她接触为好!” “嗯?”丁红豆调侃的挤了挤眼,“原来,你早就认识柳滢儿啊?” 楚南国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异样! 干脆吧! 也没必要抵赖了,“你少阴阳怪气儿的啊!不错!我是认识她!至于原因嘛,恐怕你也猜到了!” 他本来以为丁红豆会回呛他的“多管闲事”! 结果呢……却完全出乎意料! 丁红豆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晨曦中忽闪了两下,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一切! 也不再多说了。 飞快的抬起了头,“走!为了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请你吃早饭!” 楚南国望着她被朝阳拢着发光的小脸儿……忽然间就心情大好,抿着唇一笑,“那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一定要点份最贵的油条和豆浆!” 丁红豆笑得欢畅,“你以为我傻呀?油条和豆浆应该是这店里最便宜的吧?那好啊!既然有人想给我省钱,我还瞎矫情什么呀?走!油条豆浆!我请你吃个够!” 话虽然这么说。 等到了店里,丁红豆抬眼看了看墙上的小黑板,却把上面仅有的几样早餐,都各点了一份。 楚南国连忙拦她,“你干嘛?这么多?” 丁红豆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个医院门口就这一家早点铺,我想了一下,反正,你妹妹也不会做饭,以后,楚伯伯的早饭,大概都要在这儿买的,咱们总得知道什么可以吃吧?” 心还挺细! 她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了,这才又接着往下说,“另外呢?我也想琢磨一下,像这么大的小店面,一般都是卖什么样的食物?质量又如何?大概能赚多少钱?” 賺钱? 楚南国坐到了她的对面,神态认真的望向她,“你这是要做市场调查?怎么?你有兴趣在城里开饭店?” 丁红豆答得坦荡,“有备无患嘛!谁知道将来怎么回事儿呢?如果,有一天我真到城里来念书了,总是要找个营生的,不能坐吃山空啊!” 别看她年纪轻轻,想事情却非常周到,“另外呢,我还有一个想法,赵东海回村里去接我姐了,等到她来了城里,也要有一个工作呀,不能总指着丈夫,那样,更会让赵家瞧不起了!弄个小饭店挺好,时间自由些,也不需要什么大技能,挣得都是辛苦钱,只要努力了,就不怕没回报!” 说实话…… 楚南国对赵玉娥今后的人生规划不感兴趣,可却非常关心丁红豆。 好奇的挑了挑眉,“怎么?你打算来城里念书?有把握考上大学?” 丁红豆实实在在的摇了摇头,“没把握!所以我刚刚还在想,等有空儿就去书店转转,看一看高考的试题都是什么样?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总要心里先有数吧?” 还挺有主意。 楚南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原先,他只以为对方是一只野性未驯的“小马驹儿”,横踢竖卷的,并没有什么规划。 现在一看? 不对! 丁红豆并不莽撞,而且非常主见……虽然年纪不大,却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认识,既不过分自信,也不自卑懦弱,是那种一旦定好了目标,就勇往直前的人。 楚南国犹豫了一下……觉得有些话,可以和她正式的谈了,“嗯,红豆,我想问你一件事儿?你有没有兴趣……做个空中乘务员呢?” 第43章 动手了 18岁? 正是人生的十字路口。 好像每个人在那个年龄,都希望着,憧憬着,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最终会落脚在何处? 丁红豆也不例外! 面对着不同的人生选择……当然要好好弄明白了,“哎,楚南国,什么是空中乘务员?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楚南国淡淡的一笑,“我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吧?” “废话,你以前当兵!现在开飞机!” “对啊!”楚南国的声音低沉,却透着隐隐的傲娇,“我以前当兵,开的是战斗机,从来都是孤军奋战,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的背后有上百名的乘客,他们需要专业的空中乘务员照顾……一般呢,从事“空乘”工作的女性最多,简称空姐!” 说实话…… 丁红豆对飞机的印象,只有电影里的几个画面,还有,就是平时在庄稼地里仰头望天的“遥不可及”。 她对“空乘”根本就是没有一点概念,“你的意思是……就像咱们长途大客上的乘务员,卖票的?对吧?” 楚南国好脾气的笑了,“你不负责卖票!唉!一时半会儿我跟你也解释不清,总之,你只要知道,这个工作待遇不错,肯定会比卖早点赚的多,也能学到很多东西,好比你现在是只小马驹儿,要想上机,就要学习各种礼仪,化妆,穿戴……就要变成一个沉稳的小淑女!” 丁红豆撇了撇嘴,“我?淑女?不大可能哈?再说了,我一个农村户口,能在城里找到这么好的工作?人家飞机上能要我?” 她低头开始吃起了早餐,小声的嘀咕着,“我觉得吧,还是让我开个早点摊更实际!” “机遇是什么?机遇并不是你多努力!而是有正确的人为你引路!”楚南国不多说了,“行了!行了!这件事以后再谈!” 两人低头吃起了饭。 最后,还是依着丁红豆的意思结帐。 楚南国偷偷的瞧着她包钱的小手绢儿,还是忍不住问了,“你要在城里待些日子呢,还需要买什么吗?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借什么呢? 这就是一种婉转的说法,是一种顾及面子的“白给”。 丁红豆摇了摇头,“我没有向人借钱的习惯!” 她特意考虑到楚云松的胃不好,不能吃带馅儿的,点了一份滚热的豆腐脑……借了个大碗盛着(那时候没有塑料袋),上面压了个盘子,又买了两个馒头,捧着出了早点铺。 虽然过于单调,可也没办法。 那个年代……吃饱是目的,吃好是奢望,即便是大饭店,能够选择的食物也不多。 两个人回了医院。 刚上楼梯。 正和程爱丽碰了个对头,程护士瞄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倒也热心,“怎么?家里没送饭吗?还要在外面买?” 丁红豆马上接过了话,“程护士,你们这儿给病人配送三餐吗?或者,提供厨房什么的,我可以自己做?” 程爱丽点了点头,“我们医院有一个员工食堂,也给高干病房做小灶!杜一瑶就是在那里订饭,可她总抱怨味道不好,以我看,她就是纯挑剔!” 楚南国想了想……指望着楚北月做三顿饭是不行了,自己还有工作,丁红豆如果又做饭又照顾病人,也不现实,病人的饭菜看似简单,实际上很挑剔。 他轻咳了一声,“程护士,那我们也在医院订饭!” “可以呀!我这就去通知一下,午饭就可以开始提供!”程爱丽真是个麻利人,“那,你们谁跟我去办下手续?顺便确认一下食谱!” 楚南国当然要出面了,转身嘱咐丁红豆,“你先回病房吧!” 快步跟着程爱丽走了。 丁红豆也没多想,答应了一声,低头就往病房走。 刚走到门边。 忽听得屋里有人悄声的说话……隐隐约约的,仿佛提到了她的名字。 丁红豆下意识的止住了脚步,侧着耳朵细听……由声音可辩,一个是楚北月,另外一个呢,大概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楚北月先叹了口气,“莫言,情况就是这样了!那个丁红豆,看起来是要赖下去了!我爸和我哥都受了她的蛊惑,我也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另一个女孩儿赶忙接口,“北月,你傻了,这怎么行?丁红豆的计谋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在你们家赖住了,然后再想方设法的接近楚大哥,进而搞一些勾引迷惑,逼着你哥娶她!到那时候,无论你同不同意,这个乡下嫂子是认定了!她乡下的亲戚也会像蚂蝗似的,一拥而至,天天吸你家的血!” 楚北月显然是个没主意的人,只“嘶”了一声,“我也担心这个呀!可,家里人都不让我说呀,好像就是甘心情愿的上当受骗,跟吃了迷药一样!” 对面的女孩冷冷一笑,“你就是态度太软弱了,处理这种事情就要稳!准!狠!你撵她呀!明着不行,就暗着来!现在那个丁红豆虽然有你爸爸的庇护,可楚伯伯病着呢,也不能总护着她吧?你想些办法,或者诬陷她偷东西,或者……或者找人把她打晕,直接扔到城外!如果她再想回来,干脆就说她不清白了……” “……” 啊? 丁红豆实在听不下去了……心里腾腾的直冒火,怎么都压不住了? 这都什么人呢? 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至于这么玩阴的吗? 那好! 放马过来! 开战吧! 她眼珠一转,立刻就了有主意。 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几步,先把馒头揣进兜里,又取下了压着豆腐脑的盘子,这才使劲咳了一声,突兀的撞进病房,故意装作脚下一打滑,“啪”的一声,整碗滚烫的豆腐脑全都扬出去了。 她对屋里的地形了解,又懂得听音辨位,早就知道这两个人大概站在哪,这碗豆腐脑就是奔她们去的,当然即刻就命中了。 只听到“嗷嗷”两声……两个女孩用手捂着脸,头发和衣服上全是滚热的汤汁,噼噼啪啪的往下滴。 丁红豆故作无辜的一捂嘴,“艾玛,这门后咋还站俩人呢?吓了我一跳!” 楚北月都要气哭了,几乎是半嚷着,“你!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丁红豆冷冷一哼,“我故意?你有证据吗?我怎么知道你鬼鬼祟祟的站在这?” 楚北月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开双臂,“你?我……撕烂你的嘴!” 她身边的女孩儿也不吃亏,气势汹汹的一起扑了上来。 说实话…… 丁红豆对楚北月还是手下留情的,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瞄准了她的来势,轻轻用手一拨,直接把楚北月推到了一边。 又看准了她身后的那个女孩,这家伙太阴,不教训不行,抬起腿,狠狠的照她膝盖踹了过去…… 丁红豆是练过拳脚的。 这一腿……直接把那女孩踹跪了。 那女孩边揉着膝盖,边低头一瞧,只见装豆腐脑的大碗已经碎成了两半,她可真阴损的,捡起了一半碎碴子,猛的站起身,向着丁红豆的脸上划去…… 第45章 丁文山来了 丁红豆一听这熟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迫不及待的转回头,“爷爷?” 立刻像是小鸟一般,扑进了对方高大而宽实的怀里。 爷爷? 不错! 丁文山来了。 他虽然已近花甲,可整个人却精气神十足……1米8多的大个子,腰不弯,背不驼,上穿一件略显宽松的白布小褂,隐约可见衣服下宽实的肩背,往那儿一站,如钟,如松,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再往脸上看…… 肤色微黑,鼻直口阔,鬓角的花白更显得他那一双眼睛炯炯中带着睿智……一瞧这长相和气度,年轻时候就是个“帅哥”。 丁文山宠溺的揽着孙女儿,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你这孩子!一天就知道闯祸!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这才把凌厉的视线调向了楚北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明明就是一个慈爱的长辈,目光一转,却森冷的让人不寒而栗,“你是云松的女儿?” 楚北月仿佛受了催眠,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嗯!” 丁文山一挑眉,又把视线转向了她身边的女孩,声音压得虽低,可每一个字却清晰异常,“阴谋?绑票?那都是我几十年前玩剩的!如果有人敢碰我孙女儿一根头发,我就让他全家……” 不往下说了。 抬起右手,微一用劲,只听得“咔嚓”两响,掌心里盘着的两颗核桃应声碎成粉末。 这气势…… 自带威仪,不用行动,甚至都不用开口,眼神就足以“慑人”。 那女孩只觉得背上直冒冷汗,也不敢再多呆了,匆匆的向着楚北月交代了一声,“我先走了!” 一头冲出了门外。 楚北月也觉得芒刺在背,紧追着而去,“莫言,莫言,你等等!” 丁文山望着两个女孩的背影,冷冷的一哼。 丁红豆抬起小脸儿,仰望着他,“爷,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找到这儿了?” “……” 高干病房虽然是套间儿…… 可他们在外间这么一闹,楚云松已经听到了动静,略带急迫的扬起声音,“北月?是红豆回来了吗?还有谁呀?我怎么听着……好像还有个男人?” 丁文山没来得及回答孙女的问题,使劲咳了一声,接过了话茬儿,“云松,是我!” 缓步进了病房。 楚云松原本还在病床上躺着呢,一见丁文山的面,挣扎着坐了起来,伸手就拽掉了输液的针头,要下地…… 丁文山快步走了过去,“得了!得了!” 大掌结实而已有力的摁住了他的肩,“别动!” 楚云松坐在床边,抬眼瞧着他,忍不住一声轻叹,“唉!文山兄,多少年了?你对我总是避而不见,我去看你?你躲了!连信都不回。” 丁文山豪气的一笑,“我见你干嘛?翻来覆去的……还不就是那几句话?不是劝我下山,就是要感恩!我懒得听!我当初救你是自愿的,不求回报!我不下山?是想陪着素馨,和别人无关!用不着劝,你也劝不了!” 楚云松皱着眉,“丁兄,已经快20年了!你也苦够了!” “我没觉得苦!”丁文山执着而高傲,“我陪着自己的媳妇儿,天经地义!孙女儿又跟在身边,健康平安的长大!我很满足!” 丁红豆眼里带着崇拜,缓步走过去,抱着爷爷的腰,小脑袋瓜搭在他的肩上。 丁文山温柔的牵着嘴角,回手为她理了理大辫子……爷孙俩虽然没有言语交谈,可从这细小的动作里,却看出了满满的依赖和爱。 丁红豆搬过了一把椅子,推着爷爷坐下了,顺势委到了他的身边…… 丁文山这才转入正题,“云松?你怎么住院了?什么病?严重吗?” 楚云松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儿!你也知道的,我的胃一向不好,这都是过去那些年落下的老毛病!再加上这次……” 他停下不说了。 犹豫着……到底该怎么措辞。 丁文山绝对是个世故老辣的人,在土匪窝子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什么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啊? 轻咳了一声,“云松,是不是豆豆来退亲了?你受了点刺激,发病了?” 楚云松愣了,“你都知道了?这么说……红豆来退婚,你是同意的?” 丁文山深深的点了点头! 把责任全拉到了自己身上,“云松,你说我失信也罢,食言也好,只要是豆豆想做的事儿,我必须要力挺!我一生讲究颜面和义气,可这些和我孙女儿的幸福相比,全都是狗屁!我相信,豆豆不愿意嫁过来,一定是有理由的,我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也不是一个喜欢兜圈子的人,干脆实话实说,“现在时代变了,孩子们也都大了,咱们两家的地位也不一样了……或许,你家的孩子会觉得,摊上丁家这样的穷亲戚,是一生的不幸!别人我不敢说,至少你女儿就这么想,这是我亲耳听见的!” 楚云松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忆起刚才门口的动静,心里大概就明白了,扬着声音怒喝,“北月,你给我进来。” 丁文山淡淡的摆了摆手,“她不在!算了!你我虽然是长辈,却改变不了孩子们的想法!就这样吧,我们不高攀了!豆豆依旧留下来照顾你,我陪着她,等到你出院那天,我就带她回家!” 话音未落…… 只听到门声一响…… 楚南国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