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莺来信》 第1节 ============== 书名:春莺来信 作者:江小绿 文案: 冬日严寒,宋莺踩着厚重积雪往前,身后留下一串深深脚印。 前方雪地里躺着一个少年,双手摊开闭着眼,大雪覆盖了他的身子,漂亮灵秀的眉眼被染成纯净的白,皮肤接近透明。 宋莺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唇,犹疑上前,唤了两声。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少年一动不动,长睫覆在脸上,犹如死了一般。 很多年后,两人已经结婚,宋莺问林宋羡,当初躺在雪地里时在想什么。 他在昏黄台灯下翻着手里的书,面容宁静,闻言想了想,微偏头。 “记不太清了。” “好像…是想试一试那样会不会死掉。” 古古怪怪x温柔可爱 #一个尝试了几百种方法求死最后没能成功死掉的男主# 林宋羡离经叛道,行事不羁古怪,偏生少年张扬一身风姿无人能媲美。 身边一众狐朋狗友公子哥只敢称呼他名林羡,对那个宋字讳莫如深。 宋莺转学过来没多久,大少爷摁着他们脑袋改了名字。 “从今以后,我叫宋羡。”——宋莺的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主角:宋莺.林宋羡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林宋羡今天求死了吗? 立意:感悟人生 ============== 第1章 《春莺来信》 文/江小绿 锦城,隆冬。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的白掩盖万物,地上积雪厚重,脚踩上去,留下一个极深的印子。 宋莺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在迎面吹来的一阵凉风中缩紧肩膀,往家里走去。 宋之临因为工作调动,一家人前几天才从嘉南搬过来。 房子是学校分配的,许久未住人,什么都需要重新再买,宋莺这趟出来就是采购生活用品。 这是一个老小区,地处老城区,交通却很便利,周边配套设施完善,旁边还有片供小孩玩耍的空地,滑滑梯上黄色油漆斑驳,带着陈旧的年代感。 大雪封城,周遭空旷。 鞋底压着厚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宋莺步伐沉稳,走得不紧不慢,白皙的侧脸专注认真。 积雪反射的光明亮刺目,白茫茫一片,遥遥能看见小区大门,一个远方的黑点。 宋莺拢了拢脖子上针织围巾,低头朝手心哈了口气,再不经意抬眼时,忽的怔在了那里。 前方那片雪地上,不知何时躺着一个少年。他穿着单衣,双手摊开闭着眼,大雪覆盖了他的身子,漂亮灵秀的眉眼被染成纯净的颜色,皮肤白透得能隐约看见底下血管。 这一幕安静而诡异,在这个冬日的傍晚不真切得像幻境。 宋莺脸上闪过愕然,片刻,仿佛是出现幻觉般轻轻眨了眨眼睛。 外面温度很低,寒风刺骨,凛冽的寒意直往身体里钻,让人不禁瑟缩。 他就这样静静躺在雪里,安详闭目,衣角被融化的雪水打湿贴在身上,似乎丝毫察觉不到痛苦。 宋莺怔愣许久,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唇,犹豫过后,还是握紧手里袋子,试探走上前,在他旁边轻唤了两声。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少年一动不动,长睫覆在脸上,犹如死了一般。 时间无声停止,静得没有任何响动,偌大的天地好像只剩他们二人。 宋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许久无人回应,空气仿佛越发冷了,宋莺咬咬牙加大音量,乍然响起的话语打破此刻寂静。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覆在眼睑上那排浓密的长睫颤了颤,紧接着睁开,倏忽亮起的漆黑眸里却藏满不耐。 “别叫了。”不轻不重的语调,拖着长长的疲懒厌倦。 “没见过人求死?” 宋莺彻底愣住了。 他漂亮的眸子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又飞快闭上,恢复成先前的模样,风雪依旧,少年身陷雪中,任由着大雪将他覆盖掩埋。 眼前画面充斥着古怪奇异的美感,一时令人受到冲击,宋莺站在那静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窸窸窣窣,耳边响起细碎响动。 宋莺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块新的方巾轻轻展开铺在他脸上,然后起身,走进小区。 雪地重新恢复宁静,大概过了三分钟,躺在那里的少年一把抓下脸上盖着的毛巾,气恼拧眉,拍拍自己身上的雪站了起来。 林宋羡被搅和的兴致全无。 出师不利,今日不宜求死。 他烦闷心想。 锦城最后一场大雪结束,迎来立春,没两天,就是开学。 锦江中学历史悠久,师资雄厚,教学风格严谨,每年一本上线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宋莺的转学手续办得很顺利,她的成绩单让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都和颜悦色,领了校服和书本,她和宋之临往外走去。 大楼外是片小花坛,前往校门口的路上要经过一面公告墙,设立在上课必经的走道旁,上面张贴着成绩单和优秀学生照片。 比起这个,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整片墙壁都被刷成了天蓝色,突兀又亮眼。海平面和天空交错,白色的云层中有一头巨鲸穿梭而过,身体仿佛要跃出墙壁,耳边似乎能听到它的低吟。 宋莺盯着这幅画眼中不掩惊艳,身旁同时响起宋之临赞叹声,“锦江的教学质量果然不错,从学生的创造力就可见一斑。” “你怎么知道是学生画的?”宋莺问。 “一般学校不会专门请人来涂画,而且这里面...”他伸手触碰了一下蓝鲸的身体,才说:“藏着一股少年意气。” 宋之临在大学当教授,他教文,喜爱读书,平时讲话总带着各种奇怪的道理,没有缘由,却又让人莫名信服。 宋莺再次打量着眼前这幅画,透过这头巨鲸,恍惚看到了一个站在上面迎风而立的少年。 她摇摇头,甩去脑中纷乱画面。 开学第一天,锦江惯例举办开学典礼,全校师生集合在操场,乌压压的一片。 所有学生都穿着整齐的蓝白校服站在底下,听着主席台上校长发言。 宋莺在高一三班,周围都是陌生面孔,偶尔传来小声细碎的交谈。 朝阳和煦明亮,落在身上带着冬天的温柔,让人放松。 宋莺走神之际,话筒里的声音已经换了个人,严厉之余,又有种无可奈何的恼怒。 “前几天,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某位同学,未经允许私自在学校公告墙上涂画!” “行为极其恶劣,给学校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下面请高一三班的林宋羡上来做自我检讨!” 旁边瞬间响起了嗡嗡议论,无一例外都在说着教导主任嘴里的林宋羡,宋莺茫然抬起头,视线里闯入一抹耀眼的红色,像火,炙热张扬。 宋莺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 站在台上的男生穿着一件大红色工装夹克外套,肩骨挺拔,身高腿长,在满片朴素的校服中格外醒目。 红色衬得少年眉眼灼灼,迎面扑来大片丰沛鲜盈的阳光,他带着满身的骄傲不羁,耀眼刺目。 “我检讨,不应该看学校公告墙丑陋就在上面随意创作,造成负面影响非我本意,但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下,艺术没有好坏之分...” 少年单手扶着话筒调整了一下角度,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抬眸的瞬间唇角无所谓地扬起,整个人就像是在发表一场属于他的演讲,而非在全体师生面前自我检讨。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曾说过:我们不能根据自己的意愿来审视艺术,也不能用审美的框架来评说艺术,而是根据艺术自身的作用来发现她可塑性的特点。” “所以在你们眼里的负面影响,未必不是他人眼中的亮彩,我觉得我画得很好,相信看过的大部分人也都是这么觉得的,相反一味的墨守成规故步自封才是最大弊端,这一点学校需要好好改进...” “滋啦——” 洋洋洒洒的讲述戛然而止,被一道刺耳噪音打断,紧接着,是教导主任的怒声训斥。 他终于忍无可忍。 “林宋羡,你给我滚下去!” 少年满脸无辜,耸了下肩膀后双手插进了外套口袋,正要漫不经心地走下台,又听到身后严厉呵斥。 “还有!马上给我把你身上这件乱七八糟的衣服换下来,不穿校服像什么话!” 第2节 艳阳热烈,晒久了有种晕眩感。 宋莺想,原来他叫做林宋羡。 比起那一天雪地里苍白悄无声息的人,眼前的他,就像日光里茁壮生机的植物,野蛮生长。 一面背阴,一面向阳。 开学典礼结束,各班依次回到教室。 三班的班主任是个面相和蔼的中年男人,简单的做过自我介绍,他把宋莺安排在了角落一个座位,旁边是空的,她把书包个人物品放下时,感受到了旁边几道明显视线。 “你、自求多福。”她前座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缩着脑袋小声地同她说。 宋莺拿书的动作顿住,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飞快把头扭了过去,像是生怕她找他说话。 林宋羡是在上到第三节 英语课时进来的,他迟到了,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打着报告,英语老师一副无奈表情,示意他赶紧回到座位上。 宋莺怔怔注视着他的走近,直到林宋羡穿过重重座位走到她面前,才反应过来,身旁空了许久的桌子,原来是他的。 他们竟然是同桌。 一侧传来响动。 林宋羡拉开了椅子坐下,男生的衣服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种特殊气味。 他换了校服,变得乖顺干净许多,收敛了几分张扬的气质。 这堂课宋莺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知道旁边的人还记不得记得她,作为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现在变成一个班里的同学,装作不认识似乎有点尴尬。 不过她很快就放下了这个念头。 老师一走,就像是解开了紧箍咒,周围顿时躁动,林宋羡的前桌方祁扬扭过头,对他挤眉弄眼。 “羡哥,今天老刘给你安排了个新同桌,看到了吗?”他笑得饱含深意,目光直直投向宋莺,被人这样毫不掩饰地盯着,她有点不自然,垂眸盯着手里的笔。 感知却变得敏锐。 身旁似乎投过来一道打量视线,没两秒,平平无奇的一声,“哦。” “.........” 宋莺大概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做了。 整个上午两人都没有说话,明明只间隔着短短距离,中间却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阻断了任何可能性。 终于挨到放学,宋莺揉着僵硬的脖颈,在思索着是否应该找班主任调换一下座位。 刚放学的校门口有不少人,锦江的校门外就是一条街,卖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和小商品。 宋莺背着书包,看到了不远处的文具店,她扯扯肩带提步走过去,刚到台阶旁,隔壁小超市就走出来几个人。 六七个男男女女,校服穿得乱七八糟,其中一个女生头发还挑染了几缕闷青色,意外的是里面有两个熟面孔。 林宋羡懒懒地倚着墙,旁边有人在和他说话,他垂着眉眼没怎么搭理。方祁扬看到了宋莺,眼睛一亮,立刻叫住她。 “哟,这不是我们羡哥的小同桌,你在这里干什么呀?” 宋莺生得白皙乖顺,做自我介绍时站在台上令人印象深刻。 女生穿着提前换好的蓝色校服,皮肤像雪,眉眼细致温柔,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用发圈在脑后松松绑着低马尾,露在外头的手腕细细的,让人感觉很舒服。 方祁扬同她说话时都不自觉放软了语气,想要逗弄。 “阿羡的同桌?” “他不是从来不和别人一起坐的吗?这谁啊?”宋莺还没来得及答话,里头的几个人已经开始打量着她,目光不善。 “老刘安排的啊,转学生。”方祁扬答。其中那个头发挑染了闷青色的女生带着两人走到了宋莺跟前,近看才发现她还化了妆,眼线上挑。 “新来的啊。”她拉着腔调慢条斯理地说,目光上下扫视,下巴微扬。 “那你可得注意点哦,阿羡他不喜欢被人打扰,尽量安静,知道吗?” “......”宋莺沉默了下。 她站在那里,望着面前这群看起来如同不良少年的学生,脑中却倏忽冒出了今天听到的各种传言。 “林宋羡啊,他天不怕地不怕,学校里没人敢管他。” “以前他打架,那个男生被打进了医院,第二天就退学了,他还好好的,还是校长亲自送他到的学校。” “刚开学那会林宋羡不知道多有名,光那张脸就引起一阵轰动,当时有个女生胆大对他公开表白,后来直接哭着跑了。” “总之,早退旷课交白卷,各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 “用两个词概括就是离经叛道,狂妄不羁,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招惹的。” 宋莺想到这里,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正点点头要说话,就见那个靠在一旁事不关己,始终没出过声的人叫住了她。 “喂。”林宋羡掀起眼皮,嗓音淡淡,平静发问。 “你那天把毛巾盖我脸上什么意思?” “让我安息?” 作者有话要说:  暂定每天早上八点更新,尽量不请假。 又见面啦,祝各位看文开心,生活顺利。 这章发五十个小红包^^ 第2章 宋莺回到家中,刚放好书包就撞见宋之临进门,他脱下身上厚外套挂到衣帽架。宋莺捧着水杯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若有所思,突然冒出一句。 “爸爸,我觉得你眼光挺准的。” “嗯?”宋教授疑惑停下手,看向自己的女儿。 “没事。”宋莺抿了下唇,转身的动作莫名无措。 只是今天见到了那个人,眼角眉梢,确实藏满了少年意气。 杂乱的小超市门口。 林宋羡那句话出来之后,四周瞬间陷入了不可名状的安静。 面前几人的脸色变了变,审视着宋莺的眼神都不对劲,却不敢轻易开口,在原地观望着事态发展。 宋莺也愣住,想了一会才慢慢回答。 “把你脸盖住...” “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了。” 所有人表情都露出疑惑,满头雾水看着他们,唯有林宋羡轻轻一挑眉,没说话,旁人也悄无声息。 场面静止。 宋莺思考了下,试探指向身后。 “那、我先回家了?” “走吧。”男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离开。 宋莺悄悄松了口气,扯着书包带子转身往回走,如释重负。 她是真的不太会和这些人打交道。 宋莺向来是循规蹈矩的好学生,从前在学校接触的都是一些和她差不多的人,以前她们班里也有这种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学生,宋莺基本没什么来往。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 宋莺心想。 第二天,林宋羡是踩着滑板来学校的。 引发了一阵轰动和围观。 早晨路上都是穿着校服规矩上学的学生,手里抱着书或者背着书包,有些三两结伴,笑意轻松地聊着天。 风突然从后头而至,极快地刮过耳边,一道人影飞速穿梭在人群中,嚣张而炫目。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防风外套,板鞋上有两道炫酷的钩子,脚踩着滑板从高处下落,额发被风扬起,年轻的脸庞意气风发,身影宛如流星滑过,一转眼,又飞快消失在了远方。 留下原地怔愣的人,许久回不了神,脑中本能残留着那错乱中一瞥。在清晨阳光中追随着风的少年,像是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明亮和惊艳。 只可惜好景不长。 宋莺还没到上课,就听说了林宋羡被逮到教导主任办公室的事情,原因是在校园内违规使用交通工具。 “.........” 铃声响起前一分钟,学校大喇叭开始通报起了他的处罚通知,板正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学校每一个角落,在这样的背景乐下,林宋羡手里拎着他的外套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神情全然不受一点影响。 “羡哥,你又出名了,牛啊。”前面方祁扬早已迫不及待竖起大拇指迎接,林宋羡轻哼一声,拉开椅子懒懒坐下,脚撑在桌底。 “滑板被周大锤收缴了,烦。” “谁让你天天耍帅?”方祁扬又妒又恨,酸溜溜说。林宋羡一听,立刻瞪他一眼。 “睡过头了,你有意见?” 方祁扬被他这样一怼,气势弱了下来,低声嘀嘀咕咕,“你家车库一堆的玛莎拉蒂限量跑车,还用得着这破玩意...” “没驾照不能上路好不好。”林宋羡骂道。宋莺在旁边默默听着,忽略他不耐烦的语气,这些不良学生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遵纪守法一点。 她正这样想,就见方祁扬神秘兮兮凑过来,在林宋羡耳边贼眉鼠眼问,“那羡哥,我们什么时候再去东头山上飙飙车啊?” 林宋羡神情稍缓,明显习以为常,“看情况吧,最近没有心情。” “.........”宋莺立刻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才开学,三班的班主任徐真就听说外出进修了,要一周后才回来。 班里一切照旧,按照上学期,连班干部的名单都没有变动,除了多了一个转学生。 宋莺没几天就认熟了周围的人。 第3节 她性格和和气气,又长得好看,说话轻声细语,身上有种莫名的舒适感。如果硬要用一个具体词来形容,那应该是像水,润泽无声,柔软包容。 不过一个中午的功夫,下课就有女生过来邀请她一起去洗手间。 林宋羡在旁边被迫观望得也是颇为惊奇。 他一开始以为宋莺会是个麻烦,譬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被她突然打扰,林宋羡已经做好之后要甩冷脸的准备,谁料这几天她都安分得不像话。 这姑娘作息十分规律。 每天早上准时到教室,规规矩矩吃早餐,据林宋羡不经意观察,早餐几乎都是一瓶牛奶两个包子,偶尔还加个鸡蛋。 吃完轻声背书,上课认真做笔记,然后复习做作业,也不找他聊天拉近乎,甚至—— 根本没主动找过他。 这倒让林宋羡落得轻松,本来还想等老徐回来重新调配座位的,不过她要是一直如此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周一早上有大扫除。 两两分组,各自划分区域。 宋莺被分配的是操场一处偏僻角落,靠近围墙处,那里杂草丛生,两旁树木遮掩,平时少有人去。 这里老师几乎不会来检查,之前负责的学生也疏于打扫,地上积了许多落叶和垃圾,宋莺独自忙活了一早上,终于勉强收拾干净。 她拿着垃圾篓,擦了擦额角细汗,正准备起身离开时,一抬头,和上面的一个人刚好四目相对。 宋莺吓一跳,围墙上的人也吓得不轻,撑着手下跳的瞬间身形歪了歪,手肘撞上了墙壁。 “嘶。”林宋羡皱眉轻叫了声,接着瞥向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天知道他一爬上来在底下对上一双大眼睛时的心情,人差点直接掉下来。 “做值日。”宋莺抿了抿唇,回答。 林宋羡目光从她手中扫把和垃圾篓上扫过,眉心微蹙,“怎么就你一个人。” 宋莺沉默一瞬。 “因为你。”她指了指,“刚刚才从上面下来。” 林宋羡:“.........” 他才反应过来,三班的值日惯例都是同桌组成一组,换句话说,原本应该是他和宋莺一起打扫这里。 想明白这个事情,大少爷也丝毫没有尴尬,反而自然地接过宋莺手里看着有点重量的垃圾篓,提步往教室走去。 脸上神情自若,“下次这样的事情可以叫个男生帮忙,比如方祁扬他们就闲得很,尽管使唤。” “哦。”宋莺在后头应了声,微低着脸,没有辩驳。 锦中教育资源一流,学生更是非富即贵,每年收到的赞助费都无数,每间教室配套齐全,即便是初春的天,空调也是保持着恒温。 少年人似乎天生火气旺,林宋羡只穿了一件校服单衣,袖子松松卷到手肘,一截小手臂露在外头,上面破了块皮,红肿泛着血丝的伤口未经处理,在白皙肌肤上狰狞醒目。 宋莺怔住,随后想到什么,握着笔不语。 还有一堂课便是中午。 这节体育,外面下了如毛细雨,天阴沉沉的,老师安排了室内活动,打羽毛球或者篮球,不想去的也可以在教室自习。 林宋羡手受了伤,懒得动弹,趴在桌上睡觉。 环境由嘈杂渐渐变得清净,脚步声从近到远,又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意识沉沉浮浮,半梦半醒间,耳边突然有人在轻声说话。 “你,手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林宋羡从混沌中清醒,睁开眼,手掌撑起脑袋,脸上有未褪的倦意。 “嗯?”鼻腔溢出一声懒懒询问。 他才看清,面前的人桌上摆着一个医药箱,盖子已经打开,宋莺手里拿着棉签和碘酒,略显无措地望着他。 “这个。”她指了指林宋羡手肘上的伤口,有点不安愧疚。 “早上撞到了。”如果她没看错,男生是因为被她吓到才会仓促从墙上跳下,撞到手臂。 只是宋莺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 “哦,没事。”林宋羡见状手臂往里缩了缩,随意揉了把头发,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还是处理一下吧,万一感染就麻烦了。”宋莺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神色很坚决。 林宋羡顿了下,不想在这种无意义的推拒上浪费时间,闻言干脆接过碘酒和棉签,拧开,扭头在伤口上草草消完毒。 “再把这个药上上去,包上纱布就好了。”他刚弄完,女生又递过来一瓶药粉,林宋羡拒绝的话到嘴边,瞥见她关心担忧的眼神又只好妥协,心里有点烦躁。 伤口洒上药粉的时候有些刺痛,林宋羡没有防备,皱眉轻嘶了一声。 他单手没办法贴纱布,宋莺在低头帮他弄,即便动作很轻也会不小心碰到伤口,林宋羡拧紧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宋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贴着医用胶带,不知为何,脑中浮现了从前范雅班里那些小孩受伤时的样子,同此刻面前的人奇异重叠在了一起。 她没多想低下脸,在他伤口上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扑到肌肤上,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上头拂过,痛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奇异样的细小酥麻。 林宋羡一瞬间僵住了。 宋莺毫无察觉,吹完规规整整帮他把胶带贴好,嘴里轻声念道:“马上就好了,不痛不痛...” “.........”林宋羡倏忽一把从她手里抽回手臂,板着脸面无表情。 “你以为哄小孩呢。”没两秒又补充一句。 “我没那么怕痛。” 宋莺动作顿住,过了会,把面前东西都收了起来,不轻不重应了声,“哦。” “.........” 林宋羡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信没信。 作者有话要说:  范雅是女主妈妈,她经常过去帮她带小孩。会帮忙包扎处理伤口,安抚哄小朋友。 第3章 高一三班在年级里很有名。 学校通报十次有九次犯事学生名字后头都带着高一三班的称号,各种事件层出不穷,一度让这个班级名扬整个学校。 林宋羡有一群朋友,都是富家子弟,和他一样整日为非作歹,除了学习样样精通,大概是物以类聚的原则,这堆人总混迹在一起,并且对他莫名拥趸。 临近放学,坐在后面的张泽换了座位过来,公然把宋莺前桌赶到了后头,男生明显习以为常,抱着书麻溜地过去了。 张泽扭头,白净斯文的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却与形象截然不符。 “阿羡,晚上去打架。” “?”林宋羡挑眉无声询问。 “还是二中那些人,没完没了了,今天我一定要让他们看看谁是爷。” “...几点?”林宋羡打了个哈欠,揉着额发。 “放学校门口集合。” 张泽热血满怀,同方祁扬几个说得激情投入,宋莺往旁边偷偷一瞥,林宋羡却扭头望着窗外,手中有一下没一下转着指间的笔,脸上是隔绝热闹之外的淡漠和迷茫。 范雅在学校附近开了一个补习班,帮一二年级的小朋友补课,培训机构刚开不久,里面除了她只有两位兼职老师。 宋之临工作变动得突然,范雅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从前嘉南那个补习机构转让出去,自己在锦城这边重新找了地址。 补习班还没完全步入正轨,事多人少,宋莺放学有空的时候会去帮忙看看小孩,顺便在前台桌上写完自己的作业。 林宋羡他们几个人大摇大摆从门口走过时,宋莺正半蹲在地上哄一个大哭的孩童,他看起来才六七岁,胖乎乎的手背搓着眼睛,哭出了汗,额发打湿,扁着嘴委屈可怜极了。 女生的声音很温柔,刻意放软了语调,嘴里轻哄着,用纸巾给他擦着眼泪和汗水。 “妈妈很快就来接你了,不哭不哭,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呀?” 那个呀字拉得轻长,有种吴侬软语的温软,小孩听着似乎情绪缓和下来许多,一下下抽泣着,却没了方才的大哭不止。 “嗯...”他呜咽应着,奶音里都是哭腔,可怜兮兮。宋莺摸着他脑袋露出心疼,然后起身,牵着小孩的手往里走。 远远的,还能听到她声音轻轻传来,混在嘈杂的风里格外舒缓。 “乖啦,别难过了,小童是最棒的!” 街道两旁都是小摊商铺,叫卖声人声热闹非凡。 林宋羡顿着脚步,其他人也不由自主站在这里观望,直到人消失在里头,张泽略显新奇挠了挠鼻梁。 “这不是我们班那谁?宋莺?她对小孩子还蛮有耐心的嘛。” “当然了,这姑娘脾气好极了,不然能和我们阿羡坐这么久?”方祁扬意味深长睨向林宋羡打趣,谁料当事人压根没搭理他。 林宋羡没什么情绪往前走,脑子里仍旧停留着方才那一幕,却鬼使神差想起了那天吹在伤口上的气息,还有那句不痛不痛。 原来她哄人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 张泽和二中那波人约在了老城区一条小巷里,这边地势平坦,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路过,最适合干架。 两边来了差不多十几号人,浩浩荡荡的,大部分人都特意换掉了校服,气势汹汹的相对而立。 二中的人十分嚣张,视扫过这边,特意从为首的张泽几个身上打量,言语挑衅。 “就这??” 张泽气得直笑,掰着指节噼里啪啦作响,“你爷爷就长这样,怎么?认不出来了?” 轮段位还是张泽略高一筹,对方气得胸腔直起伏,面露狠厉,抄起手上钢管战况一触即发。 两拨人是从初中就结起的恩怨,事情最开始只是因为玩滑板时发生了点冲撞,都是一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张狂惯了,谁也不肯让谁,为了找回面子隔三差五约架。 见他们隐隐有冲过来的迹象,张泽不禁往林宋羡这边靠,他是这边主心骨,战力一级,学习过各种跆拳道散打,每次全靠林宋羡撑场子。 张泽瞥着林宋羡沉稳淡定的侧脸,顿时就底气十足起来了,喊道:“要上就赶紧的,磨磨唧唧怂了?!” 这能忍? 第4节 对面大喝一声,举起武器就要冲上来,所有人全神戒备,刚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之际,只见人群最前面的林宋羡突然放下手,垂着眉眼神情恹恹。 “不打了。” 嗯??? 场面静止了。 他声音不轻不重,在巷子里却格外清晰,简简单单的一句弄呆了全部人。 “不是,羡、羡哥?你别搞我啊!”张泽哭着脸叫,林宋羡好像一瞬间对所有事情失去了兴趣,没怎么搭理他,只抬眼看向对面领头人。 “我说不打了,今天就先这样。”话语分明,落在地上,淡淡的语气却奇异带了斩钉截铁的气势。 对方张了张唇,不服气,张泽反应极快出声:“对,我们这边有点不方便,还是说你们想乘人之危?!” 青春期的男生最要面子,当然不肯担上这个污名,对面不甘不愿应下来,剑弩拔张的场面依旧紧绷。 两边都紧紧盯着中间那人。 林宋羡却像浑然不觉,抬手揉了揉后脖颈,步调随意地转身离开,单薄挺拔的背影莫名藏了几丝散漫。 他伸出手,头也不回的对后面挥了挥,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线。 “羡哥有点酷啊,像金庸小说里深藏功与名的大侠。”有人感慨,面露崇拜,方祁扬合起张开的嘴,琢磨两下。 “我怎么觉得羡哥...又犯病了?”林宋羡平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某些时候、很平常的时刻,会突然放空,整个人像是沉进了另个空间,对身边一切感到无趣。 人、事、万物,这个世界再没有能让他留恋的存在。 初春,晴空万里。 午休时间,难得的空闲。教室氛围轻松,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扬起纱窗。 风里有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月季清香,外头春光烂漫。 宋莺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讨论着这期少女刊新出的连载漫画,后头男生嬉笑打闹,互相拿书拍打,还有不少学生伏案做题,认真复习。 高琪正讲到精彩部分,“巴卫从天而降,像天神一样出现在奈奈生面前...” 她双手合十,仰着脸露出少女憧憬。 前面门口走进来一群人,刚打完球的男生浑身散发着热量,额发被汗湿,外套早已脱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身形被勾勒得高瘦修长,带着少年独有的蓬勃朝气。 田嘉嘉原本想要接话的,见到最前面那个人眼睛一亮,挺直了肩背扬声叫道:“林宋羡。” “啊?”提腿往里走的男生顿住了步子,朝她们望来,干净漆黑的眸子不经意扫过,旁边几道呼吸骤紧。 田嘉嘉极力稳住声线,“新学期了要重新交班费,你带钱了吗?” “这话说的,我们羡哥最不差的就是什么?”方祁扬高声一问,后面立刻有人接话。 “钱!” 哄笑声闹开,十几岁的少年没个正形,田嘉嘉的脸更红了,却还是佯装镇定望着林宋羡。 男生像是对这番调侃充耳不闻,径直走过来,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她。 “是不是这么多?” “是的,每个人一百块。”田嘉嘉点头,从他手里把钱接过来,林宋羡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方才聚集的人群也随之散去,场面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田嘉嘉手中捏着林宋羡那一百块钱,仔细铺开抚平褶皱,小心翼翼藏进了钱包夹层,然后又从里头拿出了一张其他的红色人民币放到班费那里。 旁边的人被她这番操作秀得目瞪口呆,宋莺正要疑惑发问,就见高琪扑了过去死死揽住田嘉嘉的肩膀。 “啊啊啊啊你也太鸡贼了我不管我不管见者有份我也要!!!” “附议!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 “怎么分?就一张!”田嘉嘉压低声音叫着,生怕被人发现这边动静,目光慌乱巡视着周围,高琪终于松开她。 “这样吧,待会拿这张钱请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瓶饮料,四舍五入也算是林宋羡请我们喝的了。” “呸!你想得美。”田嘉嘉死死捂住了钱包,宁死不屈。 宋莺:“.........” 她终于找到机会,小声说:“不是,你们刚开学不是说他很难相处,最好不要去招惹吗?” “对啊。”田嘉嘉理所当然,坦坦荡荡,“但这不妨碍我们喜欢他啊!豆蔻年华,谁能不喜欢林宋羡呢?” ...... 下午课上,念书声催人入眠。 林宋羡在睡觉,宋莺抄写着黑板上的公式定律,专注认真,坐直听课的模样同旁边截然不同。 他整整睡了一节课,直到下课也没有任何动静。 教室已经响起了说话声,有人从外头进来,在过道上推搡,宋莺没有注意低头捡笔,突然被人撞了一把。 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林宋羡的手臂,重重一推,他被瞬间吵醒,从臂弯中抬起头来,朦胧眼里全是被打扰的不满,脸色沉得吓人。 宋莺心头陡然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许久,轻不可闻地“嗯”了声。 听不出好坏喜怒。 在下一秒,继续埋进了手臂中睡去。 宋莺轻轻出了口气。早听闻林宋羡睡觉最讨厌被打扰,起床气大得吓人,第一次碰见还是心惊胆颤。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埋怨望向旁边,盯着那个熟睡的黑漆漆的头顶,暗暗抱怨。 真是搞不懂,怎么会有人乱七八糟的坏习惯这么多。 像个坏脾气的大少爷。 宋莺回想着这一周的小心翼翼,愈发委屈气愤,没有察觉到自己视线在他身上逗留过久,于旁人看来,也成了少女春心萌动后爱而不得的哀怨。 林宋羡睡了两节课,终于清醒,课间去外头洗了把脸,方祁扬在旁边,盯着他浸满水珠的脸庞深思。 “有毛病?”他眼神让林宋羡发毛,他不由沉眸问,方祁扬啧啧两声,突然感慨,“羡哥你可真是蓝颜祸水,又伤害了一个妹妹的心。” “会不会好好说话?”他刚睡醒,没什么耐心,方祁扬见状也不卖关子,直接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你下午睡觉的时候,宋莺妹妹盯着你起码看了两小时。”当然是夸张了,不过两分钟绝对是有。 方祁扬继续,“羡哥你注意点,不喜欢人家就别去招惹她,宋妹妹看起来纯情得很,不是随便玩玩的人。” 林宋羡听着皱起眉,“我什么时候玩弄过别人了?” “...这是重点吗?” 安静两秒。 林宋羡抓了把头发,莫名烦躁。 “行,我知道了。” 回教室路上,林宋羡脸上阴云一直未散。 方祁扬方才说得言辞笃定,他不由动摇,本能回忆起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 这样一想起来,宋莺的表现似乎都过于温顺,仿佛对他抱有某些不可言喻的心思,小心讨好,唯恐令他不满。 林宋羡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麻烦。 他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这天早上,林宋羡来得很早,破天荒没有迟到。 进教室之前他还在沉思,该怎么样有效迅速地解决这件事情的同时,又能尽量顾忌到女生的自尊心。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都细声细气,好像一株娇弱的花,稍一用力就能摧毁。 林宋羡沉着脸,刚走到座位上,就见宋莺抱着书喜气洋洋看着他,语气平稳又掩不住的雀跃,迫不及待向他宣告。 “林宋羡,班主任今天来了!我找他调换了一下座位,以后就不打扰你了。” 林宋羡:“.........” 第4章 第一节 正式上课前,宋莺就换好了位子。 旁边动静颇大,桌椅摩擦地面发出拖拉声,有人来来回回,一堆书本被抱到前头,又折返,水杯文具盒一干小物件也丝毫不落,通通带到了新座位上。 女生看起来手忙脚乱的,笑容却始终没有下去,浅浅挂在颊边,忙得怡然自得,不亦乐乎。 林宋羡突然就不爽起来,情绪带在了脸上。 刚从前头换到后面的将飞然蓦地提起心神,唯恐来的第一天就惹怒了大佬。 他小心翼翼缩起肩膀,望着宋莺远走的身影充满艳羡。 宋莺拿走自己最后差点落下的一包湿纸巾,刚抬头,正对上林宋羡的目光。 坐了一周的同桌,虽然不怎么熟但好像也勉强有几分特殊情谊,宋莺想了想,还是对他弯了下嘴角,全当临走前的告别和招呼。 谁料,男生立刻移开眼,抿紧的嘴角莫名透着几分冷漠疏离。 宋莺一顿,再次庆幸自己这个座位换得早。 锦中每个班级大概四十人,座位间很宽松,相邻的两组隔着一条过道。 宋莺调到了第三排,同林宋羡中间差了四五个座位,遥遥望去,身影变成了一抹模糊颜色。 原本还在身旁每日相对的人突然隔了空间距离,失去任何交流,偶尔在教室走廊碰见,也是飞快擦身而过,就仿佛那段时间朝夕相处不存在一样。 林宋羡又有点烦躁了。 大抵是因为女生态度变化得莫名其妙,对他如同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奇怪得让人不解,林宋羡不由思考是哪里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