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田园:拐个相公好致富》 第1章 额滴神啊! “不得了,不得了,有人落水啦!”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呼喊声在沈慈耳边响起,她呆呆的撑起沉重的眼皮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四面八方全是水,正不停的涌进她的眼耳口鼻。 沈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大口大口的河水灌入了她的口中,使得原本就沉在河中的她又往下坠了坠。 其实,沈慈的水性极佳,别说是身处的这条小河了,就是大江大河,也不可能困得住她。 可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沈慈头部剧痛,四肢瘫软,不要说游上岸了,她连扑腾两下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沈慈缓缓沉入河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迷迷糊糊间,沈慈隐约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哭泣。 哭声真挚,感人肺腑。 沈慈自嘲的笑了笑,心说自己想太多。 呵,自从外婆过世,在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真心为她哭泣呢? 沈慈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这是在做大头梦。 然而,梦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尽管沈慈无法睁眼,她却能够真切的感知到,身边有人在日以继夜的精心照顾着她。 这一天,沈慈神志又清明了几分,可以听清楚身边之人的对话了。 “娘,四娘都已经烧了三天三夜了!再任由她这么烧下去,她的性命很可能就保不住了!这样不行,必须赶紧请个大夫回来给她瞧瞧!” “我晓得,我晓得,可是……” “别可是了!我知道娘你手上一文钱都没有,根本没钱去请大夫。” “既然知道,那你还……” “咱没钱,公中有钱啊!让公中出钱请大夫!” “公中出钱……这,你奶她怕是不肯答应的。” “她当然不肯答应了!她要是肯出钱,早在三天前,咱就能把大夫给请回来了,还用等到现在?可是,咱不能因为她不肯答应,就眼睁睁看着四娘的小命葬送掉。为了四娘,咱得想办法逼她答应。” “逼她?你奶她可是长辈啊,逼迫长辈,这、这……不大妥当吧?” “不妥当,怎么不妥当?咱还没有分家,咱们二房赚的每一文钱都交到了公中,手里没有一丁点私产。现如今,咱们二房的人病了,让公中出钱请大夫,这是应当应分的,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真正不妥当的是我奶,她攥着银钱不放,执意不给四娘请大夫,这跟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奶她攥着银钱不放,这是有缘故的。你小叔今年又没中,家里正在想法子给他另寻名师,眼下正是要用钱的时候……” “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为我奶说话!娘,你怎么就拎不清呢?是,他沈世贵的前程要紧,那咱四娘的性命呢,难道就不要紧了吗?不管了!我现在就去上房要钱,要不要随我一起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二娘,你等等,你等等啊!”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很显然,这个“二娘”并没有等她娘。 “娘,二姐说的对,就应该让我奶吐出钱来,给四娘看病。你不去,我去!今儿个,我非得把钱要到手不可!” “四郎,你这孩子,跑什么跑?等等我,我、我也去!” 说话间,屋子里就跑出去了三个人。 现如今,屋子里只剩下一个沈慈。 沈慈缓缓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暗黄陈旧的屋梁,环顾四周,她赫然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陋室之中——窗户是纸糊的,墙面是泥糊的,靠墙摆放着一只没有上过漆的五斗橱,五斗橱旁边叠放着两只大小不一的木箱,除此之外,整间屋子里能够被称之为家具的,就只有她身下这张咯吱作响的破床了。 沈慈伸手按了按,发现这张破床的床垫是用稻草扎成的,上面铺了一块破布充当床单。 至于她身上盖着的被子和头枕着的枕头,同样很破,分别露出了些许芦花和稻草。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芦花被子稻草枕的吗? 她她她,该不会是穿越到了古代了吧? 沈慈刚冒出这个想法,许多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沈慈一头雾水:“……” 沈慈不知所措:“啥情况这是?” 沈慈初步理清:“原来不是在做梦,穿越这种不科学的事情真发生在我身上了呀!” “穿越就穿越吧,姐我认了。可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到这么一户坑死人不偿命的人家呢?!” 沈慈终于理清了所有的思绪,气的脸都变形了,忍不住狠狠抓了一把床沿,床沿上瞬间出现了几道浅浅的抓痕。 沈慈这么生气,是有原因的。 原主记忆显示,沈慈穿越到了古代的一户农家。 当家人沈寿海有四子三女,其中长女和次子是原配张氏所出,长子和次女是继室严氏带来的孩子,剩下的三个子女则是他和严氏婚后所生。 换言之,沈寿海的四个儿子之中,只有次子不是继室严氏所出。 次子名叫沈世华,娶妻苏氏,生有三女一子,分别是沈采芝、沈采薇、沈采萱和沈正榕。 对于这一窝非亲生的儿孙,严氏相当“关照”,将他们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沈世华农忙时得要下地劳作,农闲时得要进城扛活,没有一日得闲。 苏氏每天都得要承担养猪喂鸡、洗衣烧饭等各种杂活,从早忙活到晚,不得停歇。 长女沈采芝和三女沈采萱双双被卖,姐妹俩中途失散——沈采芝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沈采萱几经转手,辗转流落到一户官宦人家,在那儿当了三年粗使丫头,好不容易回到家中,却在回家的第二天“不慎”落入水中。 次女沈采薇逃过了被卖的厄运,却逃不过严氏等人的算计——家里正在给她找婆家,有意将她嫁入某一殷实商户,这门亲事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内藏玄机。 唯一的儿子沈正榕则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家中其他男孩都有书读,唯有他读不了书,目不识丁。 她沈慈,正是魂穿到了那个“不慎”落入水中的沈采萱身上! 沈采萱,沈家四娘,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姑娘,从小到大,没有享过一天的福不说,还曾给人家为奴为婢,最后竟然生生被弄死了! 额滴神啊,这样悲剧的人生,姐可不想继承! 沈慈合上眼睛装死,祈求穿越大神施展神通,赶紧给她换个穿越对象。 就在沈慈碎碎念的时候,这间陋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旋即有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 沈慈吓了一大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正好与来人四目相对。 来人是个少女,十二三岁年纪,杏仁眼,柳叶眉,一副娇俏长相。 可惜的是,面黄肌瘦、身形瘦弱,搭配她那身土黄色的旧衣衫,纵然她原本有十分姿容,如今也只剩下了三分。 沈慈一眼就认出,这是身体原主沈采萱的姐姐——沈家二娘沈采薇。 沈采薇眼见昏迷了三天三夜的妹妹醒了过来,喜不自禁:“太好了,太好了,四娘,你终于醒过来了!” 说罢,沈采薇一屁股坐在床上,伸手就去摸沈慈的额头。 沈慈独来独往惯了,自从她外婆过世,她就再也没有和谁亲近过。 眼见沈采薇的手向自己伸来,沈慈不自在极了,忙皱着眉闪躲。 奈何她现在浑身乏力,根本不是做惯农活、一身力气的沈采薇的对手,一下子就被逮住了,只能任由沈采薇摆布。 当沈采薇那只长满老茧、无比粗糙的小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时,很奇异的,沈慈非但没有感到反感,反而觉得无比的熨帖。 察觉到妹妹额头上的温度降了下去,沈采薇乐得见牙不见眼。 沈采薇脸上的笑容实在称不上得体,可这不得体的笑容却像一束光,照进了沈慈封印已久的心田。 此时此刻,她二人靠得很近,沈慈忽然发现,沈采薇的右脸隐隐有些发红,素来不爱多管闲事的她竟鬼使神差的问道:“刚刚你挨打了?” “没有的事。” 尽管沈采薇矢口否认,可她那慌乱的神情、闪躲的眼神无不告诉沈慈,事实并非如此。 沈慈紧紧皱眉,追问道:“谁动的手?因为什么?”她顿了顿,沉声问道,“难道是因为我……为了要钱给我看病?” 沈采薇更加惊慌了,但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静心养病就行,不要想这些杂七杂八的。” 这时,门外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沈采薇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迎了过去:“娘,四娘醒啦!” 沈采薇迎进门来的是一位年轻妇人,约莫三十岁的样子,身着青色粗布衣衫,头裹蓝底白花花布,尽管脸色蜡黄、面带愁苦,却掩不住她那端庄秀丽的容貌。 这是原主的娘亲苏氏。 紧跟在苏氏身后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虽然有些瘦弱,但眉眼十分清秀。 这是原主的双胞胎兄弟——沈家四郎沈正榕。 第2章 放出大招 得知沈采萱苏醒过来,这对母子面露狂喜。 苏氏还比较含蓄,快步上前,握住沈慈的手,连声道好。 沈正榕就不怎么收敛了,当即又蹦又跳,拍手叫好。 沈采薇见状,忙将食指竖在嘴唇中央:“嘘,小声点,可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说罢,她疾步走到门前,左右张望几眼,随即飞快的将门合上。 “二娘,你这是在做什么?”苏氏满脸困惑,完全想不明白二女儿这番举动的用意。 “保密啊!”沈采薇解释道,“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四娘退烧了,必定会把咱好不容易要来的看病钱抢回去的。” 苏氏闻言,反复摸了摸沈慈的额头,又仔细观察了几遍她的脸色,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我看四娘好多了,似乎不用去请大夫了。既然如此,这看病钱好像就用不上了。二娘,你看,要不、要不……” “不行!”沈采薇对她娘了解甚深,她娘刚开了个头,就知道她娘接下去要说些什么了,断然回绝,“这钱本就是家里该咱们的,好不容易才要到手,干嘛还回去?!” “就是!”沈正榕帮腔道,“这要是还回去了,那我二姐不就白挨了一巴掌吗?” 不好,蠢弟弟说漏了嘴! 沈采薇有些心虚,下意识的看向沈慈。 只见沈慈面沉如水,声音冰冷而清晰,一字一顿道:“挨、了、一、巴、掌?” 沈采薇闻言,莫名一哆嗦,不敢再隐瞒下去,当即道出了实情。 原来,方才沈采薇跑去找严氏要钱。 严氏倒没有直接回绝,只是露出为难的神色,将家里钱不凑手这种车轱辘话来回说。 亲妹妹命悬一线,沈采薇哪有心情和严氏废话? 她直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麻绳来,撂出狠话:要是严氏不掏钱,她就吊死在村口的大树上,好让全村人都知道,严氏这个继祖母如何苛待继子一房,生生逼死了继孙女。 沈采薇放出大招,严氏还没说什么,沈家的三儿媳妇小严氏先跳了起来,甩手就给了沈采薇一巴掌,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行止不当、忤逆不孝。 沈采薇也不争辩,拎着绳子就往门外走。 严氏深切的热爱名声面子,眼见沈采薇一脸决绝,担心她说到做到,真吊死在村口,从而令沈家名声受损、折了面子。 无奈之下,严氏只得妥协,拿出一串钱来,不甘不愿的交给沈采薇。 沈采薇拎着那来之不易的一串钱,在沈慈面前晃了两下,笑吟吟道:“一巴掌换一串钱,值了!” 明明沈采薇笑得很灿烂,可沈慈心中却酸涩不已,不由得握紧了双拳。 沈采薇眼见自家妹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忙宽慰道:“别担心,二姐一点事儿都没有!三婶那人你也知道的,平日里拈轻怕重、游手好闲,几乎没干过什么重活,手上的力气自然有限得很。被她拍一巴掌,就跟挠痒痒似的,一点都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都过去好一会儿了,沈采薇右脸上的红印依旧没能消退。 由此可见,小严氏那一巴掌决计不轻! 沈慈暗下决心,小严氏加诸在沈采薇身上的痛苦,日后自己一定十倍奉还! 咦,日后? 沈慈一怔。 自己不是不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心心念念的想换个穿越对象吗? 既然如此,怎么会有“日后”呢? 细细品味这两个字,沈慈心底蓦然生出一丝陌生的向往,说不清,道不明。 可能也许大概……对于这个鬼地方,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留还是不留呢? 沈慈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沈采薇眼见沈慈神情恍惚、默默无言,误以为她重伤在身,精神不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采薇忧心不已,片刻后做了决定:“娘,虽说四娘没有性命之忧了,可她大病初愈,元气大亏,必须好好补一补才行。这样吧,我去趟镇上,买些红糖回来,以后每天泡红糖茶给她喝。” “你这主意好是好,”苏氏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是……” 沈采薇已然下定决心,她说出刚刚那番话,不是为了征求苏氏的意见,只是告之而已。 说罢,也不管苏氏答不答应,沈采薇抬腿就走,行走如风的她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这丫头……”苏氏刚要数落沈采薇几句,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尖利的叫嚷声,“这都什么时辰了?猪食没煮,鸡食没剁,米没淘,菜没洗,这是存心要让全家人都饿死吗?” 苏氏闻言,满脸羞惭。 养猪喂鸡、淘米洗菜,这些都是家里分配给苏氏的活计。 平日里,苏氏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完成。 今儿个情况特殊——沈采萱高烧不退,一度命悬一线——苏氏满心担忧,不敢擅离一步,就耽搁了家里的活计。 既然沈采萱已然平安,苏氏便不再逗留房中,细细叮嘱沈慈几句之后,转身就要出去干活。 沈正榕见状,忙拉住苏氏:“今儿个早上,爷不是发话了吗?让你这两天专心照顾四娘,家里的活计暂时交给大伯娘和三婶就行,不用你操心。既然如此,你就安安心心待屋子里呗,还出去作甚?” 今儿个早上,沈采薇不顾苏氏的反对,越过严氏,直接和沈寿海说,沈采萱的情况非常不妙,必须马上请大夫。 对于请大夫一事,沈寿海不置可否。 不过二房前来求助,他也不能表现得完全无动于衷,思量片刻,就让大儿媳妇和三儿媳妇分担二儿媳妇的活计,好让二儿媳妇腾出手来照顾病重的沈采萱。 当时,沈家的大儿媳妇秦氏和三儿媳妇小严氏都答应得好好的。 尤其是小严氏,当着全家人的面,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一定会把家里料理得妥妥当当的。 结果呢,现如今在外面叫嚷的就是她小严氏! 尽管她没有明说,可是很明显,养猪喂鸡、淘米洗菜,这些活计她一样都没干,也一样都不打算干。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说的就是小严氏这种人! 沈正榕真心认为,她娘没有必要出去揽活,因为这样做吃力不讨好—— 小严氏为人刻薄、不知感恩。 你帮她干活,干的好,她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连句谢谢都没有;干的不好,她就百般指责,各种恶言相向。 苏氏踌躇片刻,摇了摇头:“这些本就是我的活计,先前是没法子,才托你大伯娘和三婶帮忙的,现如今我得空了,理所当然的,该把这些活计接回来。否则的话,我岂不是成了偷奸耍滑之人?这怎么行?!” 说罢,恪尽职守的苏氏不顾沈正榕的阻拦,坚定的走出门去。 沈正榕跺跺脚,转头叮嘱沈慈好好休息、有事叫他,便也跟着出门了。 要知道,沈家堪称养殖大户——家里养着五头猪和三十几只鸡。 鸡倒还罢了,一头猪每天得要吃十斤左右的猪食,五头猪就是五十斤。 要煮出五十斤猪食,至少需要四十斤猪草。家里可没有现成的猪草,得去地里现割。 猪草割回来之后,先得清洗、切碎,然后掺入米糠、豆饼等,一起下锅煮熟,最后还得把几十斤煮好的猪食抬去猪圈,倒入食槽。 有进就有出。猪吃喝完了,就要拉撒。这就意味着,还得要时常去铲屎。 光是养猪,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了,更何况还得去兼顾洗衣做饭、打水种菜等活计。 沈家有十几二十口人,这么多人的衣服都归苏氏一个人洗,这么多人的饭食全归苏氏一个人做,苏氏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不仅如此,打水种菜也不轻松,一遍干下来,能让人精疲力尽。 平日里,多亏了沈采薇和沈正榕搭把手,否则的话,苏氏非得累趴下不可。 现如今沈采薇外出了,要是沈正榕不赶紧过去帮苏氏分担分担,苏氏就是干到天黑,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活计都干完。 沈正榕是个孝顺孩子,尽管他不赞同他娘吃力不讨好的傻缺行径,但他也不忍他娘太辛苦,便决心出去帮他娘干活。 初夏的天气时晴时雨,上午还晴空万里,到了下午,便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独自一人待在屋里的沈慈心潮起伏、思绪万千,窗外传来的雨声,更是让她平添了几分忧愁。 沈家所在的村庄名叫望山村,顾名思义,在村庄里可以望见山。 事实上,望山村虽然没有被崇山峻岭包围,但位置还是有些偏的,这儿距离最近的镇子足足有二十里地。 也就是说,沈采薇为了买红糖,来回得要走上四十里地。 这么远的路,又下着雨,沈慈不禁担忧起了出门在外的沈采薇。 直到掌灯时分,沈采薇都没回来。 这下,不仅沈慈忧心忡忡,就连苏氏和沈正榕也按捺不住了,母子俩刚想提上灯笼,跑去外面找一找,就在此时,带着一身潮气的沈采薇推门而入。 沈慈见状,长长松了口气。 第3章 厚待VS苛待 衣裳半湿的沈采薇没有听苏氏的劝,先去换衣服,而是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褐色的纸包,打开来仔细的看看了,一脸欣慰:“还好还好,一点都没被雨水打到。” 说罢,沈采薇就张罗着要做红糖鸡蛋茶给沈慈吃。 “二娘,你手里这鸡蛋哪来的?”苏氏眼见沈采薇又从怀里掏出两只鸡蛋,不禁有些诧异,“这也是花钱从镇上买回来的?” 沈采薇道:“家里有现成的鸡蛋,干嘛还花钱从外面买?” 苏氏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道:“这,这是你从厨房拿来的?” 沈采薇点点头。 事实上,她不单拿了鸡蛋,还顺手从厨房拎来一只小泥炉和一只小瓦罐。 说话间,她就动手生起了炉子。 苏氏的眼睛都瞪圆了,声音颤抖:“不、不是,别的倒还罢了,要是让你奶知道你私下里拿了鸡蛋……” “那就不要让外人知道!”沈采薇镇定道,“反正鸡是咱在喂,蛋是咱在捡,外人根本不清楚具体的数目,少那么一个两个的,只要咱不说,谁会知道?” “可是,可是……这不大好吧?”苏氏老实,不赞同这种“不问自取”的行径,语重心长的对沈采薇说,“事先应该跟你奶说一声的。” 沈采薇挑眉:“说了她会给?” 苏氏:“……”应该不会给。 沈采薇冷笑出声。 苏氏忍不住替婆婆辩解几句:“你奶她确实手紧,轻易不肯拿出鸡蛋来吃,总是攒着。可她攒下鸡蛋,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家里。你也知道的,咱乡里人没什么赚钱的门路,就只能靠鸡蛋换几个钱。要想把日子过下去,可不就得多攒鸡蛋。” “娘,这话你拿去哄哄外人,说不定能把外人哄住,拿来哄我?呵,你还是省省吧!”沈采薇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轻易不肯拿出鸡蛋来吃’?哼,这可不见得,得分人的。对咱们二房,我奶确实轻易不会给鸡蛋,但对家里其他人,我奶就很大方了,鸡蛋随便撒。以前小叔和大郎在家的时候,每天早晚都得吃上两个鸡蛋……” 苏氏打断她:“他俩是读书人,读书费脑子,得要每天吃鸡蛋补补。” “那二郎、三郎和五郎呢?他们仨多则读了两年,少则读了半年,就死活不肯继续读书了。他们不读书,却能够照样吃鸡蛋,这是个什么道理?” 苏氏无语,片刻之后,弱弱的辩解道:“他们都是家里的男丁,又在长身体的时候,吃几个鸡蛋是应该的。” “我也是家里的男丁,也在长身体的时候,为什么我奶从不给我鸡蛋吃?”沈正榕抬头看向苏氏,很认真的问道。 望着儿子满是委屈的眼神,苏氏心中一痛,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小姑一没读过书,二不是男丁,不照样一天一个鸡蛋?所以说,给不给鸡蛋吃,这跟读不读书没关系,跟是不是男丁也没关系,关键在于,是不是我奶的亲生骨肉!”沈采薇一针见血的指出,“我奶明面上一副不偏不倚、一视同仁的温厚贤良样子,实际上她偏心得很,厚待自己的亲生骨肉,苛待咱们这些不是她亲生的!” 这话说的,相当重了。 换作以往,苏氏必然会迫不及待的替婆婆辩解。 可是此时,苏氏张了张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辩解咽了下去,一脸歉疚的看着儿女。 沈采薇理直气壮道:“家里的鸡蛋,咱们二房本就该有一份,可我奶偏心,把咱那份昧下了,贴补给了她的亲生儿孙。现如今,我只不过是把家里该咱的鸡蛋拿回来而已,我拿得心安理得!” 说话间,手脚麻利的沈采薇已经将红糖鸡蛋茶做好,倒入碗中,稍晾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端给沈慈,笑吟吟道:“来,四娘,你只管心安理得的喝下吧。” 红糖鸡蛋茶,对于来自现代的沈慈来说,绝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可就是这么一碗平平常常的茶汤,却让沈慈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 斜倚床头的沈慈捧着温热的陶碗,愣怔半晌,回过神来,低头啜了一小口,再度抬起头来时,她那常年微凉的眼睛里渐渐泛上了暖意:“二姐,你别管我了,快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吧,小心着凉。” 没人听得出沈慈语气中那一丝微妙的感动,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那声“二姐”,意味着她终于认可了自己穿越成沈采萱的事实。 既来之则安之,从这一刻起,她会代替沈采萱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沈慈,啊不,现在是沈采萱了,她认为,既然决定接管原主的人生,那么有一件事情必须搞清楚。 那就是原主的真正死因! 话说,原主七岁那年就被沈家卖了,由良籍沦为奴籍,后来辗转流落到府城里的一户官宦人家,在那里当了三年粗使丫头。 入了奴籍,不出意外的话,一生一世都得要为奴为婢。万幸的是,原主碰上了极为良善的主家。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在府城当官九年,多有政绩,数次获得考评绩优,终于得以升迁去别地。 临行前,那户人家做出决定,只带走世仆,在府城新买的奴婢统统放良。 原主这才得以脱离奴籍,回到家中。 没承想,离家三载,迎接她的并不都是笑脸,也有令人难以承受的冷言冷语—— 原主是入夜之后到家的,舟车劳顿的她与家人寒暄几句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了次日上午。 眼见家里又多出一张嘴,小严氏本就不高兴,这张“嘴”还睡到了日上三竿,竟敢比她还懒,顿时激起了她心头的怒火。 小严氏蹬蹬蹬冲到了沈家二房的屋门前,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数落了老半天。 原主听了这顿数落,她也不辩解,一声不吭的,就背着竹篓上山了。 初夏时节,正是各种野菜生长的旺季。 原主的本意是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给家里添道菜,好堵住小严氏的嘴。 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原主漫山遍野寻找野菜的时候,忽而,她后脑勺剧痛难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主这一世的记忆到此为止。 沈采萱分明记得,穿越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落水了。 那么问题来了,在山上就失去意识的原主,怎么会落入水中呢? 通过合理推测,沈采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有人对原主暗下毒手,先是背后偷袭,然后将她抛入水中。 这是故意谋杀! 沈采萱现在要做的就是,设法找出那个凶手。 唯有这样,才能够告慰原主的在天之灵。 唯有这样,才能够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毕竟,凶手能够下一次毒手,就能够下第二次毒手。要是凶手发现沈采萱没死,极有可能会再次痛下杀手,威胁到沈采萱的人身安全。 “二姐,那天我落水之后,是谁把我救上来的?” 天色已晚,一家四口简单交流几句,苏氏便领着沈正榕去了隔壁房间,沈采薇则留在了这个房间里,与沈采萱合用一张床。 沈采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向沈采薇打听落水当时的状况。 “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啦!”沈采薇道,“那天我在下游的浅滩上打猪草,忽然听到上游传来喊声,说是有人落水了。我立马就赶了过去,一看,哎呀,落水的竟然是你!当即跳下河,把你捞了上来。” 说到这儿,沈采薇忍不住数落起来:“四娘,你在外几年辛苦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就该在家好好歇息,好端端的,干嘛跑去河边呢?你以后少去河边,要是碰上了不得已的情况,非去不可,可千万要小心。” “我也想在家好好歇息,可是三婶不让啊!二姐,你是不知道,那天你走之后,三婶就站在屋门口,骂我白吃饭。我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白吃饭,只好带上竹篓和铁锹,跑去山上挖野菜。” 原主是个锯嘴葫芦,什么事儿都搁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对别人说,总是默默忍受。 沈采萱则不一样,她告起状来毫无心理压力。 这不,她直接就把小严氏给告了。 沈采薇闻言大怒,捶床大骂:“她严春芳居然说别人白吃饭?她怎么有脸的?一大家子里,别人或多或少都会干些活计,就只有她天天嚷嚷着要带孩子,没空干其他活计,这也不干,那也不做。带孩子?呵,真真是笑话!他们三房最小的孩子如今都八岁了,哪里还需要人带?她这分明是在借口偷懒!她才是真真正正的白吃饭!” 姐妹俩睡着的这张床原本就咯吱作响,现在沈采薇使劲捶了几下,它立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声。 哎呀妈呀,再捶,再捶床怕是就要塌啦! 沈采萱可不想睡地上,只好拉住沈采薇的手,劝道:“二姐,为三婶那种人生气,根本不值当!她那些破事儿咱先放一放,我有更要紧的事儿要问你——那天你赶到我落水的地方,可曾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第4章 隔墙有耳 “奇怪的人?”沈采薇想了想,“没有啊!当时河边就只站着一个何婶,就是听到她的大声呼喊,我才知道有人落水了。除她之外,我谁都没看见。” 沈采萱沉吟不语。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沈采薇隐隐觉得沈采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难不成,那天你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忽而,沈采薇心念一动,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不成,那天你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有人把你推下河的?!” “不单单是推下河,”沈采萱声音冷冽,“在推我下河之前,有人将我打晕了。” 事实上,恐怕不是打晕,而是打死! 沈采萱有理由相信,凶手先是将原主打死,然后弃尸河中。 饶是沈采萱有所保留,没有说出更加残忍的真相,沈采薇也抑制不住悲愤之情,一把坐了起来,紧紧握住沈采萱的双手,颤抖着声音问:“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有人要害你?要把你害死?” 那天,沈采薇将沈采萱捞上岸后,就发现沈采萱的后脑勺正在不断往外涌出鲜血,她费了好大的劲儿,这才堪堪将血止住。 不过,沈采薇一直以为,沈采萱头上的伤是她落水的时候不慎磕到了哪儿的石头造成的。 万万没想到,她的伤竟是有人故意为之! 将人打晕后扔水里——这,这分明是要将自家妹妹置于死地啊! 思及至此,沈采薇感到一阵后怕,惊惧之下,忍不住失声痛哭。 沈家二房原本共住一间厢房,考虑到沈采薇年岁渐长,与父兄合住多有不便,不久之前,沈世华就在厢房中间砌了一道薄墙,将厢房一分为二,半边给沈世华、苏氏和沈正榕住,另外半边给沈采薇住。 换言之,此时此刻,苏氏和沈采薇姐妹之间仅仅隔着一道薄墙。 薄墙隔音效果奇差,静夜之中,先前沈采薇捶床大骂,就已经惊动了苏氏,苏氏不明所以,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这会听到沈采薇的哭声,再也忍耐不住,当即隔着墙问:“怎么了这是?” 哎呀妈呀,原来隔墙有耳啊! 沈采萱这一惊不小,足足错愕了好一会儿。 好在沈采萱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珠一转,隔墙回答:“我在和二姐讲一些府城里的奇闻怪谈,有些听着怪吓人的,二姐不禁吓,就哭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娘你就安心带着四郎睡吧!” 有些事情,沈采萱暂时还不想让苏氏和沈正榕知晓。 不是信不过他们母子,而是另有考量。 沈采萱轻轻捏了捏沈采薇的手。 沈采薇会意,很配合的止住了哭声,无声流泪的她故作轻松的说道:“娘,你放心,我没事。” 苏氏这才放下心来,嘱咐姐妹俩早点歇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姐妹俩自然乖乖答应。 隔了良久,一直侧耳倾听的沈采萱隐约听到隔壁传来均匀平静的呼吸声,便缓缓坐起身来,伸出手来,替沈采薇抹了抹眼泪,轻声说:“二姐,你别难过了,事儿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人已经没事儿了。” “谁说过去了?一天不把害你的那个人揪出来,这事儿一天就没完!”尽管沈采薇竭力压低声音,但她语气里的愤恨丝毫不减。 “嗯,咱跟那个人没完!”沈采萱低声哄道,“咱越是想要揪出那个人,就越是要沉住气。否则的话,打草惊蛇,让那个人察觉到了,有所防备,咱可就未必能够顺利将他(她)揪出了。” 沈采薇深以为然,凑到沈采萱耳边小声问:“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仔仔细细说一遍给我听。” 沈采萱当即将原主那天的记忆,事无巨细,全都复述了一遍。 沈采薇紧紧皱眉,沉吟半晌,道:“四娘,你离家整整三年,回来不到一天,其间只做了两件事——睡觉和挖野菜,根本不可能与人结怨。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有人要害你呢?” 沈采薇所说,正是沈采萱心中所想,她也想不明白,凶手杀害原主的动机。 姐妹俩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末了,沈采萱只好拜托沈采薇:“二姐,明儿个你去找何婶,向她打听打听那天的情形。她比你先到河边,说不定看到了什么。” 沈采薇一口应下。 沈采萱有些不放心,补充道:“最好拐弯抹角、不着痕迹的打听,尽量别让何婶察觉到咱是在刻意打听。要知道,世人大多怕事,要是让何婶知道,咱找她打听此事是为了找人算账,说不定她怕惹上麻烦,就藏着掖着,不肯如实相告。” “晓得了,晓得了。”沈采薇不禁感慨万千,“三年前,你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傻丫头。没想到,三年过后,你就变得如此通透了。咱们四娘,长大了呢。” 沈采萱闻言,心中暗自庆幸。 幸亏原主三年没有回家,长期与家人分隔两地,以至于家人并不清楚她如今的个性如何。否则的话,自己和原主的个性相差太大,朝夕相处的家人很轻易就能够察觉出不对来,自己分分钟就要露馅了。 沈采萱身为西贝货,尽管没被沈采薇发现,可她多少有些心虚,不敢深聊下去,便推说自己困了,让沈采薇也早点休息。 说罢,沈采萱倒头就睡。 “四娘,你等等再睡,我这儿有件东西要给你!”沈采薇推了推装死的沈采萱,将一个小布包递给了她。 咦,这是什么东东? 出于好奇,沈采萱再度坐起身来,打开布包,借着月光一瞧—— 原来,里面包着的是一块玉佩,啊不,确切的说,是两小块。 借着月光,沈采萱发现这块玉佩通体莹白,触手生温,做工极为精致,上面镂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可惜的是,这么好的玉佩竟然碎成了两块! 沈采萱当即搜寻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记忆显示,这块玉佩是原主满月时,家中长辈所赠,多年以来,原主一直随身携带、妥善保管。 出事那天,临出门前,原主还仔细检查过一遍,确认玉佩安然无恙的躺在自己的荷包里。 如今玉佩成了这副模样,料想是凶手偷袭原主时,原主猝不及防,当场倒地,在倒地的过程中,荷包磕到了地面,里面的玉佩就被摔碎了。 “这是伯祖母送给你的满月礼,多年来,你一直当做宝贝,碎了怪可惜的。今儿个我去镇上,本想让铁匠帮忙修一下,结果他说这种玉做的东西,他不会修。没法子,我只好原样拿了回来。”沈采薇有些怅然,“虽说修不好了,以后没法儿用了,可这到底是伯祖母的一片心意,你还是仔细留在身边吧。” 沈采萱郑重点头,正打算将玉佩重新包好,却不想玉佩断裂之处甚是锋利,她的手指不过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感到指尖一阵尖锐的刺痛。 痛成这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划破了手指。 沈采萱生怕沈采薇担心,不敢声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迅速将玉佩包好,塞到枕头底下。 直到钻进被窝,沈采萱背对着沈采薇,才敢悄悄舔伤口。 艾玛,伤口好深,这玉佩简直比刀子都锋利! 谁说没法儿用了的?往后可以用它来防身,效果绝不比刀子差! 沈采萱正吐槽着呢,忽而,她眼前影影绰绰的浮现出一处莲池。 啥情况这是? 她还没眯觉觉呢,眼前怎么就出现梦境了呢? 沈采萱揉了揉眼睛,莲池没有消失,非但如此,她隐隐约约闻到了几缕幽微的莲香。 刹那间,沈采萱福至心灵,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拥有了穿越小说中常见的热元素——空间。 沈采萱脑袋放空,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认身边的沈采薇已然坠入了安稳的深眠,这才敢继续去想空间的相关事宜。 正如沈采萱所料想的那样,她刚凝神去想那处莲池,就发现自己从陋室瞬间转移到了另一个空间之中。 空间之中云雾缭绕,在云雾的阻隔之下,只能够勉强看清身边的事物,无法将空间的全貌一览无余。 一抬头,上空依稀是碧云天;左顾右盼几眼,仿佛到处都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低下头,脚下则是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小路蜿蜒绵长,通向远处。 沈采萱沿着小径走走停停,四处张望,良久之后,她走到了路的尽头——那里是一处莲池。 莲池水碧,遍植莲花。 莲花之中,绝大多数含苞待放,只有零星几朵已然绽放。 或许是绽放的莲花太过稀少,莲香极淡,若有若无。 可就是这若有若无的淡雅莲香,闻过之后,沈采萱刹那间神清气爽。 不仅如此,冥冥中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断催促着沈采萱,让她设法获取更多的莲香。 沈采萱暗自琢磨着,那几朵绽放的莲花无一例外,全都位于莲池中央,这要是有座桥就好了,她就可以通过桥走到那儿去,逮着莲花可劲儿闻了。 第5章 新手礼包 沈采萱刚冒出这个念头来,眼前就凭空出现了环池而筑的九曲回廊。 她稍一犹豫,便踏上了九曲回廊。 九曲回廊迂迂回回、曲曲折折,沈采萱绕过九曲十八弯,方才辗转来到了莲池中央。 到了地方,沈采萱赫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座湖心亭。 湖心亭中摆放着一张石桌,桌前有凳,桌上竖着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 沈采萱穿越至今,还不曾有机会打量自己如今的长相,一看到那面铜镜,便迫不及待的坐下,揽镜自照。 铜镜之中,小姑娘的容颜虽说稚嫩,却隐约能够看出他日的倾城容光来。 这分明就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胎子嘛! 沈采萱满意极了,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自恋的不得了。 忽而,奇幻的一幕出现了—— 镜中的容颜蓦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浅蓝色的界面! 不、不是,古色古香的铜镜之中,怎么冒出个充满现代气息的界面来了? 讲真,这非常不搭啊! 沈采萱无语,良久之后,伸手点开界面,界面即刻显示出如下几行字: 【等级:0】 【活力值:0】 【仇恨值:0】 【百宝箱:空】 【专属技能:无】 【附属技能:无】 敢情啥啥都没有是吧? 沈采萱失望之余,更加无语了。 不过,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疑似金手指的玩意儿,沈采萱当然不肯放过,紧盯着界面,四处摸索了起来。 这儿点点,那儿戳戳…… 幸亏这界面是虚拟的,要是实物,估计已经被沈采萱戳出好几个洞了。 饶是如此,沈采萱也没研究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估摸着自个儿已经进来好一会儿了,沈采萱生怕沈采薇中途醒来,发现身边人不见了,便不敢多待,决定离开。 正所谓贼不走空,啊呸,是不能空手而归,本着这一原则,沈采萱认为,来都来了,多少得带些伴手礼回去。 于是,沈采萱一只手扒住亭子的栏杆,一只手去够栏杆外的莲花,打算把亭外那几朵绽放的莲花一网打尽。 就在此时,那几朵莲花无风自动,摇曳生姿,隐隐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可惜了,沈采萱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她一把拽住其中一朵,正要辣手摧花,就在此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四周的气温好像骤降了几度。 沈采萱疑惑的望了望天空,就见半空中有一块浅黄色织锦徐徐落下,飘飘扬扬,一路飘到了她的面前。 沈采萱懂得取舍,当即放过手里的莲花,伸手接过那块织锦,细看起来。 这块织锦其实是说明书,上面极尽详细的阐述了空间的各项情况。 说明书详细一点固然好,可问题是,一块不大的织锦上密密麻麻挤了这么多字,沈采萱一遍看下来,直接蒙圈了。 不行不行,一遍不够,她还得多研究几遍。 然而,沈采萱没有机会了——她刚艰难的看完最后一个字,这张织锦便化作点点碎金光芒,消失在了她的指间。 两手空空的沈采萱无语望苍天,奈何苍天不肯搭理她。 不得已之下,沈采萱只得闭上眼睛,凝神回想。 织锦上杂七杂八写了一大堆,概括下来内容如下—— 该空间原本藏于那块小小的莲花玉佩之中。 机缘巧合之下,沈采萱与那块玉佩结下血契,成为了玉佩的主人,顺理成章的,也就成为了该空间的主人。 关于该空间功能的描述,至少占了织锦上三分之二的篇幅,可以说极尽溢美之词。 但,在沈采萱看来,那些所谓的功能,绝大多数华而不实,不具备实用价值。 该空间最大,或许也是唯一的卖点,在于内附一个辅助系统,绑定之后,可以帮助主人走上人生巅峰。 当然了,泰山不是一日垒起来的,人生巅峰不是一下子就能够到达的,这得历经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在这一过程中,主人得要不断的搞事情、拉仇恨,唯有这样,才能获得相应的活力值和仇恨值,继而得到升级的资格。 等级越高,可以兑换的宝贝和技能就越高级。 拥有了那些宝贝和技能,主人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睥睨天下。 搞事情?拉仇恨? 这是啥奇葩系统? 沈采萱三观奇正,对于这种一看就不正经的系统,自然是嗤之以鼻。 再联想起系统界面上那一连串的“0,无,空”,心中越发抵触。 “就只有一张简易说明书,连张实物图片都没有,谁知道那些所谓的宝贝和技能是不是真的行?别到最后,事情搞了,仇恨拉了,弄回来一堆仇人,却拿不到一个像样的宝贝或技能,那岂不是吃力不讨好?哼,这种亏本买卖,我可不做!”沈采萱大摇其头,“不要不要,这破系统,谁爱要谁要,我是不会绑定的!” 表明了立场,沈采萱继续去够亭子外的莲花。 很显然,相比起虚无缥缈的宝贝和技能,她更想搞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东西带走。 或许是巧合吧,沈采萱刚朝美丽的花朵伸出魔爪,系统就发出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叮!现在绑定本系统,即可获得主系统赠送的新手礼包。请问是否绑定?” 新手礼包? 沈采萱眼前一亮,立时三步并两步,跑到系统界面跟前,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这狗比系统,不绑定就不给查看新手礼包的内容。 越是不给看,沈采萱越是心痒,忍不住权衡起来—— 记得织锦上提过,这个辅助系统就是一个再纯粹不过的金手指,其存在的意义就在于辅助宿主,并不需要宿主完成什么任务。 那么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绑定系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虽说这系统不太正经,可这不是没有坏处嘛! 没有坏处还怕啥?那就绑定呗。 就在沈采萱做出决定的一瞬间,系统界面发生了变化: 【等级:1】 【活力值:0】 【仇恨值:0】 【百宝箱:九转真元再造神丹】 【专属技能:武功lv1】 【附属技能:满天花雨】 技能暂时用不上,倒是百宝箱里的宝贝——九转真元再造神丹,沈采萱认为,新手礼包之中,就属它最实用。 要知道,自从穿越过来,沈采萱就无时无刻不处在病痛之中,哪怕到了现在,她的后脑勺依然在隐隐作痛。 沈采萱觉得,自己太需要吃点灵丹妙药补一补了。 尽管不知道这个九转真元再造神丹的功效是什么,但它的名字听上去好霸气啊,想来不管得了什么病,将它服下之后,都能够药到病除的……吧? 病急乱投医的沈采萱不做多想,直接用意念取出百宝箱里的九转真元再造神丹,“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九转真元再造神丹,易筋洗髓,还魂续命,灵验无比。 服用之后,沈采萱立时感受到,一股神秘而又强大的力量缓缓流入了她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枯竭已久的生命之源仿佛充盈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单单是感觉,事实也是如此。 出了空间之后,沈采萱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辗转反侧,将原主留下的记忆梳理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合上眼睛。 不久之后,沈采萱察觉到身边有动静,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沈采薇正在穿衣起床,纠结了片刻,她也跟着起身了。 粗略一算,沈采萱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 但,沈采萱丝毫察觉不到疲累,她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仔细算算,这已经是沈采萱穿越的第四天了,但在过去的三天里,她一直卧床不起,无法走出屋门一步,所以沈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她只能从原主的记忆里了解一二,却没有亲眼所见。 直到现在,沈采萱走出屋门,环顾四周,方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一户地地道道的农家。 沈家是典型的农家小院,院子的正中央建有五间一字排开、坐北朝南的上房,上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五间上房都是砖瓦房——砖是青砖,瓦是青瓦。 正中央的那间上房是堂屋,这是用来待客和用饭的地方,不住人。 堂屋右手边第一间房,住着沈寿海、严氏和他们的小女儿沈月婵。 堂屋右手边第二间房,住着沈寿海的大儿子沈世荣和他媳妇秦氏,以及他们的一儿两女——沈正樟、沈采莹和沈采萍。 堂屋左手边第一间房,住着沈寿海的三儿子沈世富和他媳妇小严氏,以及他们的三儿一女——沈正松、沈正柏、沈正杨和沈采萝。 堂屋左手边第二间房,住着沈寿海的四儿子沈世贵。 四间厢房都是泥草房——泥坯墙、茅草顶。 东厢房的南屋和北屋,一间做了厨房,一间做了仓房。 西厢房的南屋和北屋,一间不住人,做了工房,一间住人,住着沈寿海的二儿子沈世华和他媳妇苏氏,以及他们的儿女。 换句话说,沈寿海的四个儿子,其他三个儿子都住砖瓦房,唯有二儿子沈世华,只能带着妻儿住泥草房。 第6章 胡乱攀咬 沈采萱在阴暗狭窄的泥草房里蜗居了三天,本就觉得憋屈。 出门一看,眼见沈家其他人住着的房子,明显要比自己和家人住着的房子高出好几个档次,越发觉得憋屈了。 凭什么?凭什么! 自己所在的沈家二房勤劳肯干、任劳任怨,承包了家中大半活计,可以说,对沈家的贡献最大。 贡献最大,却住着最差的房子,这是什么道理? 受到不公正对待,沈采萱心里非常不痛快。 别人让她不痛快,她也要让别人不痛快! 沈采萱决定搞事情。 恰在此时,沈正榕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拎着水桶,从沈采萱身边经过。 沈采萱心念一动,当即将沈正榕拦下:“把水桶放下,家里的水用不着咱来打,从今往后,再也用不着!” 沈正榕:“嗯?!” 半个时辰之后,沈家其他人陆陆续续的起床了。 “呀?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水缸里没有水?”小严氏尖利的声音响彻沈家小院,她一脸不爽的冲进厨房里,厉声质问苏氏,“哎哎哎,今儿个你们怎么偷懒没打水?没水让咱们怎么洗漱?” 沈家没有水井,平日里,一大家子的生活用水都是从村东的公用水井里打回来的。 而打水这个活计,原本是由沈家大房负责的。 只不过,由于种种原因,大房总是没有办法及时打水,就只能由二房来代劳。 代劳着代劳着,这俨然就变成了二房的责任。 这不,水缸里没水了,小严氏不去找大房理论,直接过来找二房算账。 苏氏正围着灶台做早饭,听到妯娌的厉声质问,她不禁有些慌乱,下意识的看向沈采萱。 沈采萱正在准备碗筷,感受到苏氏的求助目光,回以她安抚性的微笑,紧接着一转头,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打水是大房的事儿,没有水了,你不去找大房,来找咱们作甚?” 小严氏仗着是严氏的嫡亲侄女,刚一过门,就趾高气扬。 后来,她三年抱俩五年抱仨,一口气生下三个男丁,便自诩是沈家的大功臣,恨不得把尾巴翘上天去。 偏偏二房的人又特别好欺负,这就更加助长了小严氏的气焰。 在小严氏的认知中,整个二房,除了泼辣的沈采薇,其他人自己素来是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记忆中那个软弱好欺的沈采萱自然也不例外。 可眼下是怎么一回事?沈采萱居然敢给自己脸色看,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小严氏勃然大怒,指着沈采萱的鼻子破口大骂:“有你这么和婶婶说话的吗?你到底懂不懂规矩?个没教养的玩意儿!” 听了这话,沈采薇第一个不依,正坐在灶膛后面烧火的她,连烧火棍都来不及放下,就冲了过来,大声质问:“怎么说话的你!我妹妹说什么了,你就说她没教养?” 小严氏眼见沈采薇情绪激动,居然挥舞着带火星的烧火棍,心中大骇,立刻后退两步,眼珠一转,转身就逃。 沈正榕非常熟悉小严氏的套路,不由得皱起了小脸:“不好!三婶这是要去告状呢!” “告状?那敢情好!”沈采萱桀然一笑,“不怕她告状,就怕她不告状!” 哎呀妈呀,自家四姐笑得好可怕哦! 沈正榕隐约觉得,向来顺风顺水的小严氏,今天恐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正如沈正榕所料想的那样,当沈家十几口人齐聚堂屋时,小严氏就开始向婆婆严氏告状:“二房犯懒不打水,我好心好意过去提醒他们,结果他们非但不领情,反而凶了我一顿!尤其是四娘,好端端的,她居然胡乱攀咬大房,推说打水是大房的事儿,不关他们二房的事儿!” 听了这番话,沈采萱对小严氏的看法发生了改变——原以为小严氏是个只会仗势欺人的蠢货,可事实上,她并不蠢,至少没有蠢到家。 这不,小严氏还知道扯上大房,想让大房恨上二房,给她自己找一个同盟。 果然,出自大房的沈家五娘沈采萍闻言,恶狠狠的瞪了沈采萱一眼,她心里不服,忍不住就要开口反驳。 她姐沈家三娘沈采莹却悄悄按了按她的手背,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娘秦氏也递给她一个不赞同的眼神。 婆婆没有立刻表态,大房的人也没动静,小严氏暗骂一声,改变策略,扭头向公公沈寿海诉苦:“就因为二房偷懒,搞得一大家子人都灰头土脸的。爹,你一向公正,你给评评理,这事儿是不是二房做的不对?” 往日里装得满满的水缸,今儿个居然见了底! 受此影响,不单单是小严氏没能洗漱,家里其他人也没能洗漱得成,沈寿海自然也不例外。 一大清早起来,连脸都没洗成,沈寿海本就心中不快,听了小严氏的控诉,他心中越发不快,当即板起脸来,看向苏氏,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谴责。 不过,沈寿海自诩是个讲究人,训斥儿媳妇这种事儿,他从不直接参与,向来都是让严氏代劳。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见沈寿海侧过头去,用眼神示意严氏。 严氏会意,当即开口训斥道:“老二媳妇,前几日四娘病重,你整日愁眉不展。家里体谅你,就让你嫂子和你弟妹分担了你的活计,好让你安心照料四娘。现如今,四娘的伤势大好,不需要你照顾了,闲下来的你理应像以往那样,好好料理家务才是。可你倒好,不过闲了两天,就收不住心了,别的不提,光是打水这么简单的活计,都不肯好好干!你说说你,应该吗?应该吗?” 当着全家人的面,被婆婆严厉训斥,苏氏臊得满脸通红,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沈采薇不服,就想站出去替苏氏辩解,却被沈采萱不着痕迹的拦下了。 沈采萱站起身来,声音和缓,神色温柔,摆事实讲道理:“我娘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又是要养猪喂鸡,又是要洗衣做饭,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一刻得闲! “养猪——光是猪草就要打四十斤;喂鸡——虽说鸡食远比猪食要少,但也得剁上十来斤;洗衣——全家近二十口人,就算三天一换好了,每人每次至少换下三件衣裳,折算下来,每天至少要洗二十件衣裳;做饭——一大家子的饭食,淘米洗菜、切切煮煮,耗时又耗力。 “这么多活计,全都压在我娘身上,要不是我二姐和四郎帮忙分担一二,恐怕我娘早就累得吐血了! “奶,方才您连问两句‘应该吗’。在此,我也想问一句‘应该吗’?咱们二房都已经承担了这么多活计,还应该揽下打水的活计吗?” 严氏目光微闪,无言以对。 “明明不应该,可大房打水的活计,三房种菜的活计,却全归到了咱们二房头上!咱们二房也是人啊,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这么多的活计,都快把咱的脊梁骨压塌了!今儿个,咱实在是干不动了,就少打了两桶水,却不想,落得满身埋怨。”沈采萱的目光隐隐带着几分凌厉,“奶,您最是贤良,您给评评理,这些埋怨,应该由咱们二房来承受吗?” 严氏依旧无言以对。 原因无他,在分配活计方面,严氏明显处事不公。 之前二房的人不计较,这些不公也就囫囵过去了;如今二房的人开始较真,这些不公摆到了明面上,孰是孰非,一看即知,根本无法糊弄过去。 沈寿海闻言,先是看了看严氏,又看了看在场众人,艰难开口:“养猪喂鸡、洗衣做饭、打水种菜,这些活计全是二房在干——这,这是真的吗?” 严氏脸上露出了尴尬之色。 尽管老妻一句话都没说,可沈寿海已经知道了答案,他震惊到了。 别看沈寿海吃住睡都在家里,多少年来,几乎没有离开家一天,就以为他对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可事实上,沈寿海信奉“男主外女主内”,一门心思都放在外面那些田地上,对于家中的琐事,根本就不关心,全权交给了严氏照管。 一直以来,他都想当然的认为,严氏会将家务活分派给三房人,由三房人共同承担。 万万没想到,养猪喂鸡、洗衣做饭、打水种菜,这些繁重的家务活,全压在了二房的身上! 这,这不应该啊! 他的原配张氏生第二胎时难产,孩子保住了,她却没保住,留下了年仅四岁的女儿和嗷嗷待哺的儿子。 为了照顾一双儿女,他不得不再娶一个媳妇回来。 经人撮合,他很快娶回了严氏。 尽管严氏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可她温柔娴淑、端庄大气,过门之后,将他的一双儿女视为己出,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她一碗水端平,从不偏袒任何一方,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贤良人。 这么一个贤良人,怎么会做出这么不贤良的事情来呢? 沈寿海隐隐觉得,他的枕边人或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贤良。 第7章 说一套做一套 严氏与沈寿海做了三十几年夫妻,对他知之甚深,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开始疑心起了自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在分配活计方面,严氏偏心太过,根本就不占理,要是亲自开口辩解,很容易让人认为她是在强词夺理。 这个时候,严氏是不方便出面的,就要看她的拥趸者的了。 严氏的大儿媳妇秦氏站起身来,细声细气道:“其实,娘给咱们三房都安排了活计——大房和三房负责纺纱织布,二房负责养猪喂鸡,至于洗衣做饭、打水种菜,三房人轮流来。 “不过,这是最初的打算。后来娘思量着,纺纱织布可以一直坐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又干净又清爽,可比养猪喂鸡轻省多了,觉得这样安排有些亏欠二房。为了补偿二房,就把打水种菜分别派给了大房和二房,不让二房再沾手这两样活计……” 严氏的小女儿沈月婵忍不住插嘴:“有什么好亏欠的?二嫂要是会纺纱织布,娘自然不会让她去养猪喂鸡了,可问题是,她不会啊!她娘家穷的要死,一家老小都窝在一条小破渔船上,在陆上连一亩地都没有。没有地,家里自然种不出棉花,自然纺不了纱、织不了布,自然而然的,二嫂就没有纺纱织布的本事。 “没本事干纺纱织布的精细活儿,那不就得干些养猪喂鸡的粗笨活儿?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娘这么安排,再合理不过了,根本谈不上什么亏欠不亏欠的!” 苏氏一直在低头抹眼泪,听到这儿,她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直愣愣的看着小姑子。 小姑子是她嫁进沈家那年出生的,当时婆婆身体不大好,实在是没有精力照料小姑子。 婆婆本想把小姑子托付给大嫂的,不凑巧的是,大嫂怀孕了,而且怀相不大好,得要卧床静养,根本照料不了刚出生的小婴儿。 不得已,婆婆只好把小姑子交到了她手上。 她将小姑子视为己出,尽心尽力照料着,一直照料到小姑子三岁,婆婆身体大好,才把白白胖胖的小姑子交还到婆婆手里。 人不在身边了,她依然十分疼爱小姑子,疼爱小姑子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儿女——明知道小姑子脾气不好、刁蛮任性,经常欺负她的儿女,可她非但不为儿女做主,反而让儿女处处让着、敬着小姑子。 然而,她这么多年掏心掏肺的疼爱换来了什么? 遭遇不公,小姑子非但没有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反而说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这种话来,不难猜出,在小姑子眼里,她是一个只配干粗笨活儿的蠢妇! 付出那么多,却得到了这样糟心的回报。 这,这让她情何以堪? 苏氏惨白着脸,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 沈采薇看在眼里,替她娘觉得不值,忍不住想要开口质问沈月婵,却再次被沈采萱不着痕迹的拦下了。 沈采萱深深看了沈月婵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心平气和道:“大房负责纺纱织布和打水,二房负责养猪喂鸡,三房负责纺纱织布和种菜,至于洗衣做饭,三房人轮流来——不错不错,这样分配活计,确实再合理不过了。奶不愧是出了名的贤良人,做出的安排就是妥当!” 听了这话,严氏等人误以为沈采萱忽然间就怂了,不敢再计较下去,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承想,沈采萱大喘气的补充道:“可事实上,现如今,除了纺纱织布,家里所有的活计都是咱们二房在干,很多本该由大房和三房负责的活计,大房和三房根本就没有沾手。 “显而易见,奶当面说了一套,大房和三房背后做的却是另一套!啧啧,说一套做一套,这岂不是阳奉阴违?对家中长辈阳奉阴违,这分明是忤逆不孝!” 在这世间,忤逆不孝是极为严重的罪名。 饶是秦氏颇有城府,听到这儿,也镇定不下来了,急急开口辩解:“不是的,不是的!那些活计,咱们不是故意不干的,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腾不出空。”沈采莹镇定自若,娓娓道来,“咱们家头一件大事,就是供小叔和大郎哥考科举。今年年后,小叔和大郎哥先后参加了县试和府试。县试倒还罢了,府试可是要去府城考的。小叔和大郎哥长这么大,头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又是去办那么重要的事儿,咱作为家人,肯定要为他俩的出行多做准备。盘缠、衣裳、吃食、笔墨纸砚……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是腾不出空去做那些活计了。” 假的,假的,全都是狡辩! 沈采薇实在是忍无可忍,质疑道:“嗯,今年小叔和大郎哥考科举,你们要围着他俩转,没空做那些活计。那去年呢?前年呢?他俩没考科举吧,你们不也三天两头的偷奸耍滑,把本该自己做的活计推给咱们二房?还有啊,他俩半个月前就从府城回来了,这人都回来了,自然没什么要你们准备的了。可你们呢?半个月过去了,是洗过一次衣裳,还是做过一顿饭,又或者是打过一桶水、种过一棵菜?没有,没有,统统都没有!” 沈采莹心理素质过硬,面对质疑,她依然镇定自若:“二娘姐,读书人的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就算不是去考科举,为了让小叔和大郎哥安心读书,平日里也有很多事情要打点的,因此而疏忽了家里的活计,也是在所难免的。” 哇,原来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读书上面去的? 小严氏听到这儿,受到启发,理直气壮道:“咱们沈家四房人,其他三房都有读书人,就你们二房一个读书的都没有,个个都是睁眼瞎!读书人的事情,你们二房懂啥?屁都不懂,就给我老老实实干活吧!” 小严氏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换作以往,二房又是说她阳奉阴违,又是说她忤逆不孝,她肯定早就炸毛了。 可刚刚她却一反常态,缩在一旁,一声不吭。 原因无他,整个沈家,小严氏是当之无愧的偷懒第一人,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现如今,二房正在清算谁干了活、谁没干活,小严氏担心自己贸然开口,会引起二房的注意,然后引火烧身。 毕竟,在干活方面,她的小辫子太多了,一抓一个准。 但是现在,她不担心了,因为她发现了读书这个挡箭牌。 要知道,她的三个儿子都是读过书的,虽说现在都辍学了,但勉勉强强,也能算是读书人。 作为读书人的老娘,她认为,自己有不干活的特权! 就在小严氏洋洋得意、自诩高人一等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言的沈正榕忽然转头看向沈寿海,一脸天真的问:“爷,咱们沈家四房人,其他三房都有读书人,就咱们二房一个读书的都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沈寿海一怔。 沈正榕不点破,沈寿海还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经点破,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唯独二房没人读书,这好像……有些不大正常。 眼见沈寿海答不上来,善解人意的沈正榕代为回答:“哦,我想起来了,是因为家里的银钱不凑手!读书要钱的,要好多好多钱。小叔,大郎哥,二郎哥,三郎哥,他们四个要读书的时候,家里勉强拿得出钱,轮到了我,家里就说什么都拿不出钱了。过了一年,五郎到了开蒙的年纪,家里又能勉强拿出钱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然后清晰的、一字一顿道,“真、不、凑、巧。” 沈寿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真的是不凑巧吗?还是说……有人暗地使坏,故意不让四郎读书? 沈寿海再次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严氏。 出于对严氏的信任,早在很多年前,沈寿海就将家里的银钱交给严氏掌管。 家里的银钱是不是不凑手,没有人比严氏更清楚。 别的孩子读书都有钱,一到四郎读书,家里的银钱就不凑手,未免太凑巧了些。 严氏之所以能在沈家这么硬气,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掌管着家里的银钱。 要是沈寿海对她产生怀疑,进而收回她管钱的权利,那她的地位可就保不住了。 不行,绝对不行! 事关地位,严氏也不假装贤良了,开始为自己辩解:“老头子,你忘了?四郎要开蒙的那一年,是咱们家最艰难的一年!那一年,老四和大郎读书有成,镇上的先生说自己本事有限,再让两个孩子跟着他读书,只会耽误了两个孩子,让咱们想办法把两个孩子送去县城的学堂读书。 “县城的学堂,那敢情好!可问题是,县城的学堂束脩贵呀,一个人一年一吊钱,老四和大郎两个人,一年就要两吊钱!咱家不过是寻常的庄户人家,哪里负担得起这么高昂的束脩?为了不耽误两个孩子的前程,为了沈家的将来,咱只好让元娘和四娘去大户人家当差……” 第8章 立字为据 说到这儿,严氏泣不成声,掏出手绢,抹了抹眼泪,方才哽咽着,继续往下说:“……这才好不容易让老四和大郎继续学业。家里都难成那样了,哪里还有银钱送四郎去开蒙呢?” 沈寿海恍然大悟,疑虑顿消,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这时,沈采薇凉凉的说:“算上小姑,咱沈家总共有七个姑娘。家里要凑钱给小叔和大郎哥读书,按照常理,不应该卖他俩的嫡亲妹妹吗?咱们二房又没有人要读书,按照常理,怎么也不应该卖咱们二房的姑娘吧?可咱沈家就是这么神奇,一口气卖了两个姑娘,还个个都是咱们二房的,这是什么道理?” 沈寿海又是一怔,闭了闭眼睛,良久之后,长长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沈寿海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家里对二房不公平,心中不禁微微有些歉疚。 “读书是为了光宗耀祖,而不是不干活的借口!从今往后,谁也不许以读书为借口,少干活、不干活!”沈寿海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当着全家人的面,郑重叮嘱严氏,“你赶紧把家里的活计重新分配一下!记住,一定要公平公正,不能够再像先前那样,总让二房吃苦受累!” 就这样?这就结束了? 严氏处事不公,大房和三房偷奸耍滑——对此,相信沈寿海这个一家之主如今已然心知肚明,可他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说,就这样轻轻放过了。 沈采萱心中呵呵。 在原主的记忆中,沈寿海是一位慈爱公平的老人。 因此,沈采萱原本对沈寿海还是有所期待的,希望他能够为二房主持公道。 可现在…… 算了吧,严氏等人固然不是好东西,他沈寿海也强不到哪里去。 切,都特么是极品! 鉴定完毕,沈采萱便不再对沈寿海有所期待,自然也不指望他能够还二房一个公道了。 没有公道,那就来点实在的吧! 沈采萱似笑非笑的看着严氏:“奶,您的贤良有目共睹、众所周知,一直以来,大伙儿都对您交口称赞。您办事,我放心。那就烦请您来说说看,应该怎样重新分配活计才合适呢?” 贤良…… 不知为何,严氏如今有些不能直视这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严氏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端出了一如既往的慈祥笑容:“四娘,刚刚你不是说过,我在分配活计方面,做出的安排很妥当吗?那这样吧,也不改了,一切照旧——大房负责纺纱织布和打水,二房负责养猪喂鸡,三房负责纺纱织布和种菜,至于洗衣做饭,三房人轮流来。” 为了显示对二房的尊重,说完这番话后,严氏逐一看向二房的母子四人,征求他们的意见:“我这样安排,你们没有意见吧?” 苏氏能有什么意见?性格绵软的她,眼见婆婆望向自己,下意识的就要回答“没意见”。 “我有意见!”沈采萱老实不客气的说道。 “哎哎哎,刚刚明明是你说我娘这样安排很妥当的!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意见?!” 沈月婵忍沈采萱这个挑事精很久了,一听这话,自以为抓住了沈采萱言语中的漏洞,立刻口伐起沈采萱。 “妥当归妥当,可再妥当的安排,要是遇上不上路子的人,那也是白饶!”沈采萱举例论证,“先前奶就是这样安排的,很妥当啊!结果呢?除了纺纱织布,其他活计全扔给了咱们二房。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我有理由相信,大房和三房过不了几天,又会故态复萌,再让咱们二房吃苦受累。所以,我不同意这样的安排!”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沈月婵瞪着眼睛问道。 “很简单,立字为据!”沈采萱正色道,“事实证明,在咱们沈家,口头安排根本行不通。那没有办法了,只好把安排白字黑字的写下来。打比方说,往后要是谁像今儿个这样,不乐意打水,还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咱就可以把字据拿出去,请左邻右舍评评理。我相信,只要那个人还要脸,是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一定会老老实实干活。” 这个法子……有点狠啊! 沈寿海最注重家声,他总觉得这样做会损害家声,心中很是抵触,皱起眉头:“都是一家人,立什么字据,多生分啊!” 不过,尽管沈寿海不赞同沈采萱的提议,可经过二房刚刚那番据理力争,他终于意识到家里对二房的亏欠,自诩公正的他多少有些歉疚,没好意思一口回绝。 他思量片刻,看向沈世荣和沈世富,肃容道:“老大,老三,你俩分别代表大房和三房做个保证——从今往后踏踏实实干活,再也不无故推卸责任!” 沈世荣志向远大,他要谋的是大事,在事成之前,他还不便与沈寿海翻脸。 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家务活而已,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惹沈寿海不快。 沈世荣略一思忖,便一本正经的做出保证。 沈世富和他媳妇小严氏一样,也是个懒胚,平日里变着法儿的偷奸耍滑。 如果有什么活计要劳烦他去干,不消说,他肯定是不会就此做出任何保证的。 可家里的活计嘛,那都是女人孩子负责的,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头上。 反正没自己什么事儿,沈世富就笑嘻嘻的保证了一番。 眼见两个儿子如此配合,沈寿海捻着胡须,欣慰的点点头。 随即,他看向沈采萱:“四娘,你看,你大伯和你三叔都亲口保证过了,这事儿就这样了吧。” 亲口保证? 如果对方是诚信之人,亲口做出保证,不妨相信对方一回。 可沈世荣和沈世富明显不是啊! 这哥俩连嫡亲侄女都能算计,人品奇差无比,称得上无情无义又无耻。 相信这种人做出的保证?呵,是不是傻? 沈采萱不傻,当然不会相信。 “爷,这么多年来,咱们二房任劳任怨、吃苦受累,承担了很多本不该承担的重担。现如今,咱不指望家里能够给咱一些补偿,更不指望家里能够给咱一个公道,只是想要一个书面承诺,承诺咱往后可以得到公正的对待,仅此而已。”沈采萱认真的看着沈寿海的眼睛,缓缓道,“这样……都不行吗?” 沈采萱的目光清清亮亮,触及她的目光时,莫名的,沈寿海感到一阵心虚。 但,心虚过后,就是恼恨。 是的,沈寿海恼恨上了沈采萱。 这个孙女怎么回事?长辈都已经亲口保证了,她还不依不饶的,非要搞什么立字为据,实在是太不知进退了! 没错,家里在某些方面是有些亏欠二房。 可那又如何?都是一家人,亏待了谁,厚待了谁,分那么清作甚? 俗话说得好,吃亏是福。就算二房吃了点亏,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到往后家里兴旺起来,到时候自然会作出补偿,让二房好好享福的。 沈寿海越想,就越是觉得沈采萱鼠目寸光、不识好歹。 方才沈寿海还对二房心存些许歉疚,可现在,由于沈采萱的一再坚持,他那点歉疚终于耗尽。 沈寿海沉下脸来,刚要开口教训沈采萱,这时,沈正榕快步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小脸,软语相求:“四娘为了我小叔和大郎哥的前程,为了咱家的将来,在外面吃了三年的苦,这才侥幸回来,可以说,既有苦劳,也有功劳。现如今,她什么要求都没有,只是想要一张字据,仅此而已。爷,你就成全了她吧!” 望着孙子满是期盼的小眼神,沈寿海心里一片柔软。 尽管由于种种原因,沈寿海不大喜欢二儿媳妇和她生下的几个丫头片子,可对于沈正榕这个二房唯一的男丁,他却是真心喜爱的。 平日里沈正榕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今儿个难得撒娇一回,沈寿海不愿拂他的意思。 沉吟半晌,沈寿海点了点头:“行,那就立字为据!” 说罢,沈寿海一刻也不耽搁,当即让严氏拿出笔墨纸砚,随后就让人写字据。 沈家足足有五个人读过书,论文化水平,绝对在全村名列前茅。 这不,尽管最会读书的沈世贵和沈正樟不在,可沈家还有三个读过书的,想立个字据,都不用去外面找人,信手点一个人就行。 想到这些,沈寿海就忍不住心中得意,呵呵笑着抚须,点名沈家二郎沈正松:“二郎,这张字据就由你来写吧。” 沈正松脸色一僵,半身不遂一般的挪到桌子前,硬着头皮提起蘸满墨汁的毛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事到临头,沈正松只好实话实说——他勉强认识几百个字,但不会写。 说罢,沈正松将毛笔递向沈家三郎沈正柏,沈正柏拼命摇头,转而递向沈家五郎沈正杨,沈正杨疯狂摇头。 得,兄弟仨无一例外,全都只会“读”,不会“书”。 这就是读书人,这就是沈家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读书人! 一想起兄弟仨开蒙时家里交给先生的束脩,沈寿海就气得肝疼。 第9章 挑拨离间 尽管小严氏有些恼怒三个废柴儿子不给自己挣脸,但现如今家里就只有她的三个儿子读过书,他们仨都写不出字据,那别人就更加写不出了,这就意味着,那张很可能成为把柄的字据立不成了。 太好了,没有那张字据,她往后又可以愉快的偷懒啦! 小严氏露出得逞的笑容,然而,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住了。 只见沈采萱从沈正松手中接过毛笔,沉吟片刻,随即在准备好的纸张上书写了起来。 尽管沈采萱写字的速度很慢,但她执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出的字体也很工整。 直觉告诉小严氏,沈采萱不是在鬼画符,她是真的识字! “慢着,先别忙着写!”小严氏当即喊停,“我不同意这样的安排,我要求重新分配活计!” 沈采萱很配合的搁笔,饶有兴趣的看向小严氏:“哦,这样啊!” 说罢,沈采萱转头看向严氏:“三婶说她不同意呢!奶,您看这事儿……” 严氏瞪了小严氏一眼,眼神中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小严氏心中一咯噔,不禁有些畏缩,但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懒,为了偷懒,她可以无所畏惧。 “纺纱织布很辛苦的,一点都不比养猪喂鸡轻松!凭什么二房只负责养猪喂鸡就行,咱们三房却又要纺纱织布,又要种菜,这不公平!要么让咱纺纱织布,要么让咱种菜,二选一,不能要求咱做更多了。” 小严氏话音刚落,沈采萍就附和道:“纺纱织布虽然可以在屋子里进行,却劳心费神,细究起来,可比养猪喂鸡辛苦多了!原本就很辛苦了,还要让咱们大房打水,这也太不公平了!” 其实,上述的家务活分配方案由来已久,至少已经制定十年了。 过去的十年间,大房和三房都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原因无他,分配方案上规定的是一回事,实施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二房太好说话,大房和三房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将活计甩给二房,反正分配方案上规定的绝大部分活计不用亲力亲为,规定的活计多也好,少也罢,其实跟他们关系不大,他们自然不会有意见。 可现在情况发生了改变,二房开始斤斤计较起来,不愿意继续为大房和三房代劳。 如此一来,大房和三房没法子,只好亲力亲为。 不是吧,分配方案上划给自己的活计那么多,每一件都亲力亲为的话,还不得累死啊? 直到此时,大房和三房才真切的意识到,家里分配给自己的活计有多么繁重,忍不住质疑起分配方案的公平性。 “奶,家里的活计都是您分配的,现如今大房和三房都喊不公平……”沈采萱满含深意的顿了顿,“很显然,大房和三房都认为您处事不公呢。” 严氏明知沈采萱是在挑拨离间,却还是被挑起了怒火——自己明里暗里为亲生儿孙谋取利益,亲生儿孙不思感激,反倒当面指责自己处事不公,实在是不识好歹! 严氏心中恼怒不已,素来慈眉善目的圆脸上闪现一丝凌厉,迅速扫了大房和三房的诸人一眼,沉声道:“怎么,你们都觉得养猪喂鸡要比纺纱织布来的轻松?呵,行啊,这么轻松的活计,就交给你们了!” 啥啥啥,养猪喂鸡?不要啊啊啊! 说养猪喂鸡比纺纱织布轻松,那是在胡说八道。 稍微有点生活阅历的人都知道,养猪喂鸡又脏又累,可比纺纱织布辛苦多了。 原想将一部分活计推卸给二房,结果非但没能推卸出去,眼看着就要摊上养猪喂鸡这种粗活…… 咋整? 大房和三房的男人们倒还罢了,女人们顿时慌了手脚。 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氏没好气的瞪了小女儿沈采萍一眼,赔笑道:“娘,五娘是你看着长大的,这孩子的脾性你晓得的,有口无心,嘴上嚷嚷的厉害,其实心里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当不得真,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严氏余怒未消,冷哼一声。 秦氏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如果是在几天前,秦氏相信,严氏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一方。 可是现在……说实话,秦氏有些不确定。 原因无他,就在几天前,因为沈正樟是否继续学业一事,大房和秦氏闹出了不愉快,最终不欢而散。 尽管在此之后严氏表现如常,心中似乎毫无芥蒂,可秦氏和严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二十年,对严氏知之甚深,敏锐的察觉到严氏对大房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仔细琢磨,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严氏对大房心存怨气。 秦氏有理由相信,为了敲打不再老实听话的大房,严氏会找个机会拿捏大房,挑个人出来杀鸡儆猴,而严氏挑的那个人多半会是……她。 要知道,严氏素来疼爱亲生儿孙,想来她不会向亲生儿孙撒气,可对于毫无血缘牵绊的儿媳妇,呵,那可就未必了。 眼下就是一个敲打的绝佳机会,搞不好,严氏真会把养猪喂鸡的活计派到她头上。 思及至此,秦氏心中警铃大作,暗自防备起来。 秦氏斟酌片刻,像往日那样,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尽显长媳风范:“纺纱织布也行,养猪喂鸡也罢,这都是家里的活计,咱作为沈家的一员,就不该拈轻怕重、借口推脱。老实说,不管家里安排咱们大房做什么,咱们大房都会坦然接受,绝不推卸!” 说到这儿,秦氏看了一眼苏氏,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作为秦氏的贴心小棉袄,沈采莹适时的接茬:“娘,有什么话,你直说好了!都是至亲,就算有些大实话说出来不大好听,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秦氏叹了口气,貌似很艰难的开口说道:“要是把养猪喂鸡的活计分配给咱们大房,那咱们大房就没有工夫纺纱织布了,只能够把这个重任移交给二房。二房的勤快不必怀疑,可问题是,你二婶和二娘她们都不会纺纱织布呀!让她们纺纱织布,这不是,这不是……” 小严氏和秦氏一样,也担心养猪喂鸡的活儿会分配给自己。 听了这话,小严氏立刻帮腔说:“这不是耽误事儿嘛!正如大嫂所说,二房母女就没一个会纺纱织布的,哪怕给她们一年工夫,她们也没本事用棉花织出一块布头来!得了吧,她们只配养养猪,喂喂鸡,干些粗笨活计。至于精细活计,就别指望她们了,还是交给心灵手巧的咱们吧!虽说纺纱织布更辛苦、更费神,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谁让二房不争气,只能够让咱们能者多劳了!” 继沈月婵之后,两个妯娌也直指自己只配干粗活,话里话外还捎带上了自己的女儿。 苏氏又羞又气。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苏氏忍无可忍,有心想要辩驳一二,却不知该从何辩起。 这个时候,沈采萱开口了:“大伯娘,刚刚你说一半藏一半,没把该说的话全说出来。在此我想确认一下,三婶方才所说,可是你心中所想?” 秦氏温婉一笑,正要拐弯抹角的长篇大论一番。 沈采萱不客气的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啰里啰嗦的,扯一堆有的没的。” 秦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 “我明白了!”沈采萱打断了秦氏,“既然大房和三房观点相同,一致认为,相比起养猪喂鸡,纺纱织布更辛苦、更费神,那这样吧,就按照奶刚刚提议的那样,轻松又省心的养猪喂鸡交给大房和三房,至于纺纱织布这个苦差事,就不劳烦大房和三房了,由咱们二房接手吧!” 秦氏和小严氏异口同声:“你们二房根本就不会纺纱织布!” “不会?不会可以学啊!谁都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纺纱织布的。”说着,沈采萱看向苏氏和沈采薇,认真问道:“娘,二姐,要是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学习纺纱织布,一年之后,要求你们织出细致绵密的布来,你们能做到吗?” 能啊,必须能啊!就是不能,也得能啊! 这个时候,决不能沈采萱前头为二房争脸,自己后头露怯拆台。 沈采薇大声回答:“当然能!” 苏氏向来唯唯诺诺,人前不敢高声,今儿个可能是气大发了,居然高声附和沈采薇:“能,咱们二房能的!” 秦氏见状,暗叫不妙,强笑着说:“我相信你们二房,相信假以时日,你们一定可以学会纺纱织布。可是,没有那个给你们学的时间呀!要知道,纺纱织布极为要紧,一日都耽搁不得。你们至少得学上个一年半载吧,那这一年半载里,纱谁来纺,布谁来织?咱们一大家子,穿什么呢?” “‘一日都耽搁不得’?大伯娘,你是认真的吗?”沈采萱似笑非笑,“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大房和三房合一起,至少都已经三年没织出一块像样的布了……” 第10章 猪队友 听到这儿,小严氏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嗷”一嗓子,叫嚷出来:“什么“三年没织出一块像样的布”,你不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沈采萱挑眉,转头看向苏氏、沈采薇和沈正榕,仔细打量了他们仨一番,“三年前,我和大姐离家的时候,你们穿的就是这身衣裳吧?” “没错,就是这身!”沈采薇隐约猜到了沈采萱这样问的用意,高声说道,“不怕别人笑话,咱们二房的人一年到头就四身衣裳,两身厚的,两身薄的。现如今,咱们身上穿的就是薄的,得和另一身薄的替换着穿,一直要穿到秋末。” 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由此可见,在世人眼里,衣着对于一个人有多么重要,有些时候,世人甚至用衣着来衡量一个人,乃至于一个家族。 沈寿海对二房的女人多有不满。 这些不满之中,最让他介怀的是,二房的女人不够心灵手巧,都不懂得做几件像样的衣裳,好好捯饬捯饬,一年到头就穿着那几件破衣烂衫四处乱晃,搞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老沈家多穷呢! 真真是丢人现眼! 做出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情来,沈采薇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饶是沈寿海自诩涵养极好,也忍不住破功了,皱眉教训道:“明知道衣裳不够穿,为什么不多做几身呢?你们二房可以不怕别人笑话,可咱们老沈家不行!咱们老沈家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在望山村却是有头有脸的,岂能让别人笑话了去?赶紧的,做身新衣裳出来,把身上穿的旧衣裳换下来,可不能再穿着这身破衣烂衫出去丢人现眼了!” 槽多无口。 沈采薇都快被沈寿海气笑了,强忍住喷他一脸的冲动,没好气的说道:“丢人现眼?呵,要是有新衣裳穿,谁乐意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出去丢人现眼呢?可问题是,做新衣裳,得有布啊!大房和三房整日把纺纱织布挂嘴边,动不动就以忙于纺纱织布为借口,把家里的活计推给咱们二房,好像从早到晚都在忙着纺纱织布。可奇怪的是,咱们二房就住在工房隔壁,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听不到工房那儿传来响动……” 小严氏再次蛮横打断:“咱待在自己房间里纺纱织布不行吗?谁规定纺纱织布一定要去工房的?” 纺车和织布机都在工房里,不去工房动用机器,怎么纺纱,怎么织布?这世间,谁还能徒手纺出纱、织出布不成?! 小严氏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沈采薇当即火冒三丈,就要和她掰扯清楚,这个时候,沈采萱拉了拉沈采薇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 经过沈采萱这么一提醒,沈采薇恢复了冷静,心平气和道:“行啊,有什么不行的呢?只要你能够纺出纱来,织出布来,别说待在自己房间里,就算是上天我都不管你!可问题是,你纺的纱在哪儿?织布的布又在哪儿?这都得有三四年了吧,咱们二房别说一块布了,连根纱线都没见着!” 说着,沈采薇看向沈寿海:“爷,咱还没有分家,咱们二房又素来规矩,手里没有一文钱私产,衣食住行全靠家里安排。家里不给咱们二房布,您让咱们二房拿什么做新衣裳?” 什么?三四年间,家里都不曾给过二房一根线、一块布吗? 沈寿海震惊了。 震惊之余,他隐约意识到,或许自己对二房的女眷有所误解。 沈寿海虽然对穿衣打扮这种事儿不怎么上心,但他不瞎,家里其他人都穿戴得光鲜体面,唯有二房的人全都一身旧衣,看着甚是碍眼。 针对此事,沈寿海曾特意找过严氏,吩咐她好好说说二房的女眷,让她们有空就捯饬捯饬。 严氏是怎么回答他的? 哦,严氏说,苏氏乃是渔家女出身,只会干力气活,针线活儿完全不行,一年到头都做不出一件像样的衣裳来,而且她自己不行,教出来的几个女儿也不行,整个二房就没有一个会做针线活儿的,所以家里其他人能穿新衣,他们二房只能穿旧衣。 如果说原先沈寿海对二房的女眷有三分不喜,那么听了这话之后,他的不喜一下子上升到了七分。 “爹怂怂一个,娘怂怂一窝”,他们老沈家倒霉催的,娶了苏氏这么个倒霉媳妇,毁了一房人啊! 沈寿海认为二房已经被苏氏毁得差不多了,没法儿救,也没那个精力去救,索性就放弃了。 从那以后,沈寿海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忽视二房,想要来个眼不见为净。 没承想,真相好像并非如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或许不是二房的女眷不懂得捯饬,而是家里根本就没有给她们捯饬的资本。 沈寿海面沉如水,盯着严氏:“这几年,家里真没给二房一根线、一块布?” 严氏神色僵硬,讷讷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严氏无比希望她的支持者能够站出来替她解围,可大房和三房像是死了一样,全都一声不吭。 不过,令严氏欣慰的是,她没有白疼小女儿,关键时刻,小女儿站了出来。 “爹,这事儿真不怨娘,你不要错怪她了!”沈月婵解释道,“你也知道的,这几年,为了供四哥和大郎读书,家里开销很大。钱不凑手,自然就没有办法给二房布了。” 沈正榕幽幽道:“每回碰上咱们二房的事儿,家里就钱不凑手,真巧呢。” “傻孩子,钱不凑手——这种鬼话,你还当真了呀?”沈采薇嗤笑一声,“你看看,小姑头上插着的那根金簪,做工多精致啊!小姑曾和我炫耀过,说那是上元节那天,奶买给她的,足足花了十两银子呢!一个有闲钱买首饰戴的人家,怎么可能钱不凑手?这不是说笑呢吧!” 谎言当众被拆穿,沈月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采莹笑道:“二娘姐,你记错了吧?我怎么记得,小姑说的是,那根金簪是二姑买了送给她的呢。” 沈月婵一怔,随即醒悟,忙不迭的附和:“对对,金簪是我二姐买给我的,根本没花家里的钱!所以我没胡说,咱们家确实钱不凑手!” 沈采萱嘴角微弯,似乎在笑,可她眼底没有一丝笑意:“行吧,你说钱不凑手,那就算钱不凑手吧!反正家里的钱箱是奶管着,里面到底有钱没钱,奶心里有数,你们说什么都行。咱们二房别说钱箱了,一年到头连一文钱都摸不着,又能多说什么呢?”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可是,家里钱不凑手,这跟好几年不给咱们二房布,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要知道,棉花是咱家自产的,纺车和织布机也是现成的,只要负责纺织的人不偷懒,就可以织出一匹又一匹布来,而这个过程中,根本不用花一文钱!所以说,家里有钱也罢,没钱也好,都应该给咱们二房布!” 沈月婵眼珠乱转,硬着头皮自圆其说:“家里钱不凑手,为了把日子过下去,只能把织好的布卖掉。布都卖掉了,自然不能给你们二房了。” “布都卖掉了?那么小姑,你身上的衣裳是怎么裁出来的?”沈采萱环顾四周,迅速打量了一番在场众人的衣着,“除了咱们二房,在场各位的衣裳看上去都还挺新,应该是今年新裁的吧?既然家里的布都卖掉了,你们裁新衣裳的布,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沈月婵脱口而出:“买来的,那些布全都是买来的!” “哈?照你这说法,家里钱不凑手,沦落到要靠卖布维持生计的地步,却又有钱从外面买现成的布回来?”沈采萱一脸“你不要逗我”的表情,“善意”提醒道,“小姑,就算是编瞎话,也麻烦你走点心好吗?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出去谁信啊?不是我要说你啊,实在是……嗐,你都这么大一姑娘了,眼瞅着就快要出门子了,在娘家编编瞎话没什么,可要是到了婆家,继续编瞎话,而且编的是这种一下子就能够被戳穿的瞎话,你以后还怎么在婆家立足哦!” 由于背后有严氏撑腰,沈月婵在沈家地位超凡。 从小到大,只有她教训小辈,从来没有小辈敢教训她的。 生平第一次,当众被小辈教训,这让自诩高人一等的沈月婵如何受得了? “我没有编瞎话!”沈月婵被沈采萱气得直跳脚,急怒攻心之下,说话不过脑子,一不留神,竟然把大实话说了出来,“那些布千真万确,就是买回来的!大房和三房一年到头都织不出几匹布来,就那么点儿布,根本不够咱们一大家子用的,没法子,只好花钱从外面买布回来用。” 得,沈月婵这个猪队友,当众揭出了大房和三房的老底! 大房和三房的人闻言,一个个脸黑的像锅底,偏偏揭他们老底的是严氏的掌上明珠沈月婵,当着严氏的面,谁都不敢责骂沈月婵。 第11章 悔不当初 沈月婵本就不够聪明,此时更是智商不在线——这无疑是套她话的最佳时机。 如此良机,沈采萱自然不会放过,当即说道:“咱老沈家不过是个普通的庄户人家,平日里还要供养两个读书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怎么可能有闲钱去买现成的布?小姑,我再次好心提醒你——要编瞎话,不是不可以,但是拜托你,也编点有水准的瞎话好吗?你这种瞎话,啧啧,实在是……” 原本沈月婵就被气得发昏,现在沈采萱左一句“瞎话”,右一句“瞎话”,更是火上浇油。 得,维持沈月婵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咔嚓”一声断了。 “谁说咱老沈家没钱的?你这个赔钱货不值钱,没卖出几个子儿,倒是你大姐,人家另有用途,卖出了大价钱……” “闭嘴!”严氏一声断喝。 沈月婵猛然醒悟,终于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连忙一脸惊恐的捂住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另有用途?”沈采薇脸上如罩寒霜,整个人都散发出森寒之气,快步走到沈月婵面前,冷冷的逼视着眼前的沈月婵,“另有什么用途?说,你说啊!到底是什么样的用途,能把人卖出大价钱?!” 乖乖,这死丫头的眼神好可怕,感觉她要吃人! 沈月婵素来嚣张跋扈,可是现在,在沈采薇如有实质的目光之下,她嚣张跋扈不起来了,身子狠狠抖了一下,随即一溜烟窜到了严氏身后。 事关自家大姐一生的命运,别说沈月婵只是躲在严氏背后,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沈采薇也不会放过她。 沈采薇上前几步,走到严氏跟前。 苏氏、沈采萱和沈正榕紧随其后,二房的人站成一排,一齐静静的看着严氏。 尽管沉默不言,可他们的眼里满满都是质问。 沈寿海见状,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要是任由二房的人和严氏对峙下去,好端端的一家人,怕是要离心了! “这个‘另有用途’,你们别千万别想歪了!”沈寿海忙站出来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当年有户人家不日就要启程前往燕京,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服侍他们家老太太的丫鬟生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他们家只好重新买一个丫鬟,后来就挑中了元娘。所谓的另有用途,就是要元娘好好伺候他们家老太太,仅此而已。” 沈采薇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大、价、钱。” 沈寿海眼角狠狠一抽,正不知该如何糊弄二房时,素来贤良的严氏替他解围:“考虑到元娘不能留在家乡,必须背井离乡,所以那户人家多给了些银子。” 说着,严氏将身后的沈月婵拉了出来,右手高高抬起,却轻轻落下,象征性的拍了沈月婵两下,数落道:“你这丫头,会不会说话?多给了几两银子而已,怎么就成大价钱了?我跟你说,以后啊,你可不能这么夸大其词了。” “另有用途”,“大价钱”,这些真的只是夸大其词吗? 沈采薇等人闻言,一脸狐疑,其中以沈采萱的疑心最重,她严重怀疑,这公母俩是在扯谎。 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一时之间,沈采萱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这公母俩是在扯谎的证据。 既然无法证明,那就将此事暂放一边,先捞些实在好处吧。 “爷,奶,你们二老说的话,咱们二房从来都是坚信不疑的。既然你们说我大姐是去伺候人家老太太了,咱就信了。三年前的往事咱们暂且不提,还是先说说眼下的事情吧。”说着,沈采萱侧身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笔墨纸砚,“家里的活计到底应该怎么分配,麻烦给个准话吧!一切说定了,我好立字为据。” 听闻二房不再追究当年事,沈寿海和严氏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家里的活计,还是由你来分配。”沈寿海深深看了严氏一眼,沉声道,“记住,家里亏欠二房良多,一定要好好补偿他们才行。” 严氏点头应下。 当着众人的面,严氏不敢弄虚作假,老实制定出了一份非常有利于二房的分配方案—— 大房负责养猪打水,二房负责纺纱织布,三房负责喂鸡种菜,至于洗衣做饭,由三房人轮流负责。 宣布完分配方案,严氏笑着看向苏氏:“说是让你们二房负责纺纱织布,其实并不指望你们头一年能纺出多少纱,织出多少布,你们只管放宽心,慢慢学就好。” 这么说来,往后的一年里,二房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偷奸耍滑? 小严氏认为二房窃取了自己的专属特权,分分钟气成了河豚,嘴一撅,就要大吵大闹。 就在此时,严氏闪着寒光的目光扫了过来。 我的亲娘诶,婆婆的目光好像淬了毒,好可怕哦! 小严氏心中一凛,不敢作妖,乖乖闭上了嘴巴。 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沈采萱刷刷刷写完了字据,交给沈正松验看,确认无误后,分别请沈寿海、沈世荣和沈世富在字据上面按下了手印。 沈采萱慢条斯理的吹干纸上的墨迹后,将字据小心收好,随即幽幽道:“自从卖了我和我大姐,家里就明显宽裕了起来。这不,小叔和大郎哥可以去县城念书了;小姑开始穿金戴银了;大房和三房不必辛苦纺纱织布了,需要布就直接花钱买现成的,除了咱们二房,其他人都用买回来的布裁了新衣裳。仔细一算,家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得了好处,唯有咱们二房,出了两个姑娘,却啥都没捞着。您可是十里八乡的贤良人,您不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吗?” 又提起了“贤良”…… 严氏嘴角抽搐,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家里确实对你们二房有所亏欠。”说着,她转头征询沈寿海的意见,“你看,我拿五百文钱给二房怎么样?让他们去置办一些衣裳被褥回来。” 眼见严氏如此为二房着想,沈寿海深感欣慰,笑着点了点头。 五百文钱?这可不够! 沈采萱耐着性子和这些极品扯淡到现在,口水都快说干了,图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要捞点好处。 好不容易制造出一个捞好处的机会,沈采萱自然不肯轻易放过,非得狠狠宰上一把不可:“奶,您特意提及‘衣裳被褥’,这就说明您心里有数,晓得咱们二房不单没有像样的衣裳,就连像样的被褥也没有,至今还用着芦花被子稻草枕。那么有数的您,怎么在算账方面有些糊涂呢?扣除另有用途、不知所踪的我大姐,咱们二房如今有五个人,就按五套衣裳、两套被褥来算好了,五百文钱,这可不够哦,远远不够!” 严氏心道:“我只是顺口说了句‘衣裳被褥’而已,哪里是真心让你们去置办衣裳被褥的?你们怎么就蹬鼻子上脸,狮子大开口起来了呢?我啐,太他娘不要脸了!” 偏偏严氏为了维持住贤良人的人设,无法当众将真实的想法说出口,只好僵笑着看向沈寿海:“你看……” “多给些,”沈寿海沉吟半晌,“给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马马虎虎吧。 沈采萱从严氏手里接过二两银子之后,泰然自若的吃下早已凉掉的早饭,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招呼苏氏等人回房。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二房不单负责做饭,还要负责收拾桌子,所以二房向来是最后离开堂屋。 可是今日,眼看着二房就要先撤了,小严氏隐隐感到不妙,忍不住咋呼起来:“哎哎哎,你们走了,桌子谁收拾?” 沈采萱明知故问:“娘,昨儿个桌子谁收拾的?” 苏氏很配合的回答:“是咱们二房收拾的呢。” “哦,收拾桌子这种活计,应该是三房人轮流来的。既然昨天是咱们二房收拾的,那么今儿个怎么也轮不到咱们二房。”沈采萱顿了顿,补充了句,“洗衣做饭也是同样的道理,今明两天别为这事儿来找咱们二房,你们大房和三房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沈采萱带着苏氏等人扬长而去,留下小严氏独自在风中凌乱。 啥情况这是? 事情的起因是二房的人偷懒不打水,明明错在二房,可二房非但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反而拿到一张可以名正言顺偷懒少干活的字据,此外还顺手讹走了二两银子。 反观自己,原本啥事儿都没有,可以舒舒服服偷懒,就因为闹了一场,结果一点好处没捞着,反倒给自己揽了一大堆活计。 为嘛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赶脚? 意识到这一点,小严氏欲哭无泪、悔不当初。 回到房间,沈采萱将二两银子交到沈采薇手中,让她收好。 沈采薇接过二两银子,原本就沉重的心情,越发沉重了几分。 沈采薇哑着嗓子说:“这其实是你和大姐的卖身钱……” 沈采萱打断她:“既然知道了,那还不赶紧收好!从今天起,咱们二房拧成一股绳,想方设法去赚钱,这些钱就是本钱!终有一日,咱们要赚到好多好多钱,把大姐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