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 《本君仙友遍天下》作者:岩城太瘦生 文案 散仙林信,人如其名,林信,临幸,爱美人儿。 某日吃醉酒,连西山天池的“公鱼”都不放过,被罚历经千世情劫。 千世情劫过后,林信看破情爱之事,结交一众仙友,日子不要太逍遥。 看见落单的仙君,林信立即上前勾搭:“诶,这位仙君,我仙友多,要不要我罩你啊?” 西山天池的“公鱼”顾渊微微垂眸,应道:“好啊。” 后来—— 林信:“鱼兄,你就别再试探我了,就算你现在把身上鱼鳞都剥了,我都不会动心的,而且我劝你也不要沉迷情爱之事。” “那是龙鳞。”顾渊走近一步,脚尖抵着他的脚尖,低声道,“从前是本君纵着你,竟忘了,这世上还有强取豪夺四字。” ·没什么朋友攻(顾渊)×仙友(损友)遍天下受(林信) ·吃不了虐的小可爱慎入,he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信,顾渊┃配角:完结《燕都旧事》《忠义侯天生反骨》《顾命大臣自顾不暇》┃其它: 一句话简介:林仙君和他的沙雕朋友们 作品简评: 散仙林信,爱美人儿。某日醉酒,连天池的“公鱼”都不放过,被罚历经千世情劫。情劫过后,林信看破情爱之事,结交一众仙友。看见落单的仙君,立即上前问好。一路问好,最后问到被他调戏过的“公鱼”顾渊面前。阴差阳错地做了一段时间的好朋友,顾渊悄悄动心。林信唤他:“小鱼……”顾渊纠正道:“龙。” 本文风格清丽,古风质朴又超逸朦胧。以林信的主视角,铺陈情节线索与感情线索。林信所在的仙鬼妖魔的六界,浩瀚广阔;所结交的六界中人,可爱真诚。而在一同踏过六界四方之后,林信与顾渊心意相通。林信飞升成仙时,充作仙人本心的石头上,才终于生出一朵小花。 第1章情劫 “……散仙林信的第一千世情劫,完满结束。” 仙界天喜峰,姻缘殿中红鸾来去。 白发白须的月老坐在正中,面前十来个着红衣的小徒弟,每人一张小案,正各自伏案做事。 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执着玉笔,在情劫簿上落下最后一个墨字。 不等墨迹干涸,他将情劫簿合上,双手捧着,呈给月老。 “师父,林信的情劫簿都写好了。” 月老原本眯着眼睛,两指捻着一根红线,听闻此言,便缓缓睁开眼睛,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江月郎将情劫簿放在师父面前的桌案上,仍旧弯腰作揖。 月老向来宠徒弟,见他模样,了然地笑了笑,摆摆手:“情劫簿写完了,信信的情劫也该历完了。你同他交好,自然是要去接他的,去吧。” 他转头,看看殿中一个大漏刻,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道:“你们旧友相见,也要聚一聚,接了人就不用回来了。” 江月郎再弯腰,又作一揖,道了声谢,便缓步退出殿中。 临走时,还不忘把放在自己案边、带给林信的礼物给拿走。 姻缘殿中,江月郎的红衣小师弟交头接耳。 “诶诶,大师兄去做什么了?把放在案边的东海鲛珠也带走了。” “你没听师父与大师兄方才说,去见朋友咯。” “我听见了!好像是叫做……林……什么来着。”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 很快便有人接话道:“林信,之前名扬天下的那位林仙君。” “名扬天下?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来得晚,当然没听过。” “这林信嘛,原本是人间一介凡人。天生帝王命,只可惜一双眼睛瞎了,要亡国的时候,被人推上皇位顶锅,只做了三日的皇帝就亡国了。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了仙缘,飞升成仙。成仙之后呢,就用自己一颗真心换了一双眼睛。 “大抵是从前做瞎子做惯了,忽然能看见了,没见过世间姹紫嫣红,被迷了眼。广交仙友,仙界魔界、上天入地都有他的朋友,咱们大师兄,可能也是其中一个。总之,他是贪恋美色,贪恋得很。 “后来他一时喝醉,连西山天池里的‘公鱼’都不放过,就被天帝罚了千世情劫。 “想来是他此番历劫结束,要回来了。” 某位小师弟捂紧自己的衣襟:“啊,风流成性!他会不会对我……” 众人一脸复杂:“仙君风流、妖族妩媚,六界之中,都有他的朋友。他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况且他从前画的《林元页评六界美人总榜及分榜》都还在六界之中流传,多少美人为了贿赂他,不惜……” 话还没完,月老就将手中的红线念成一个线球儿,丢了过来,准准地砸在捂紧衣襟的小师弟的额头上。 月老正色道:“上班时间,不要闲聊。” 谁也不砸,偏偏砸他。 那当然是因为,月老也是林信的朋友。 六界之中都有朋友的名声不是假的。 月老也从自己的桌案底下,抱出一个锦盒,起身也要出门:“我也去接信信。” 临走时吩咐徒弟们:“认真做事。” 仙界也有一个词儿,叫忘年交。 * 地府忘川河旁,奈何桥八号窗口,工号九五二七为您服务。 江月郎抱着礼物,赶到地府时,几位熟识的仙友已经等在桥边。 将近夜里,已经过了地府轮回的晚高峰,他们便占了卖孟婆汤的小摊位的一张桌子。见江月郎来,连忙朝他招招手,招呼他过来。 仙友们给他让了个位置,江月郎在长板凳的一边坐下:“信信还没回来?” “还没,不过应该也快了。” 又等了一会儿,一众仙君实在是等得无趣,知道林信的情劫簿是江月郎写的,便起哄让江月郎讲讲情劫的故事。 从前江月郎在人界,原本是考不中举、流连于勾栏瓦肆的穷酸文人。 也就是说,他拥有一颗热爱狗血的心、一双永不停歇的手,还有一张嘚吧嘚吧的嘴。 讲到激动之处,将孟婆汤汤碗反扣过来,在桌上一磕,做醒木用。 “……此后,林信成为此间的一个传说,一个美丽的爱情传说。” 一世情劫正好讲完,众仙君对这个美丽的爱情传说致以热烈的嘘声,还有狂热的问候—— “江月郎!我杀了你!” 众仙友回头去看,原来是林信历劫归来。 也不知他最后一劫是在哪里历的,弄得这样狼狈,一身单衣,半身血污,心口还插着一柄断剑。 林信冲过来,江月郎毫无惧色,站起身,朝他张开手臂:“回来啦。” 两只白鸾腾空,衔着横幅:“欢迎信信出狱。” 仙友们给他撒花:“欢迎信信出狱。” “我林元页又回来啦!” 林信原本是要一把抱住自己的好朋友江月郎的,结果被心口插着的断剑给弹开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 一时有些尴尬。 他低头,用手指拨了拨断剑剑刃,最后错开身子,握住江月郎的手,撞了撞他的肩,轻声笑道:“回来了。” 他与江月郎相识最久,从前在人间就认得,所以也与他最好。 仙友们都上前揉揉他的脑袋,拍拍他的肩,还挑起他的下巴:“不就一千世情劫,怎么憔悴成这样?” 林信坐在长板凳中间,捧起案上汤碗,抿了一口热汤:“你们不知道江月郎下手有多狠,动不动就是师徒离心、兄弟相残、豪门错嫁、真假公子、车祸失忆——我是说马车车祸——诶?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林信再喝了一口热汤:“还是不记得。” 林信又喝一口:“我到底要说什么来着?” 众仙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捧在手上喝的,不是寻常的汤水,是孟婆汤。 众人连忙按住他的手:“别喝了,别喝了。” 等了一会儿,林信缓过神来,他站起身来,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大家请看我衣裳上半面血污。” 众仙君仔细观摩,拿出纸笔墨砚、竹简绢帛认真记录。 “这是江月郎往我身上泼的狗血。”林信顿了顿,指着心口半截断剑,“请大家再看这只断剑。” 众仙君认真观察,戴上手套,拿出镊子钳子、剪刀小刀,郑重取证。 “这是江月郎利用狗血桥段,对我既虐身又虐心的强有力证明。”林信拔出断剑,鲜血滋了他们一脸。 他最后拢起散发,扬了扬头:“请大家最后看我疲惫的面容,看我这眼底乌青,看我这无神的双眼。麻烦大家透过这双眼睛,看到我千疮百孔的内心。” 众仙君抬头,拿出手机、摄像机、检测仪真实记录。更有甚者,拿出传音符,准备让《仙界娱乐周刊》的记者过来一趟。 林信抬手制止了他:“这位仙友,我们这是私人恩怨控诉会,请不要让无关人员来到现场。” 他泫然欲泣,字字泣血:“这、就是江月郎利用狗血桥段,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摧残的最有力证据。” 啊,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他跌坐在长凳上,继续道:“经历过这些事情,我真的……” 他以双手掩面,十指微张:“我真的……” 众仙友拍拍他的背:“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摸摸毛,怕不着。” 林信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我真的再也不想谈感情了,我真的都改了,我从现在起看破情爱之事了。” 众仙君对此表示怀疑:“你真的能改?” “那当然啦。”林信起身,一只脚架在长凳上,右手在空中一捞,变幻出自己从前随身携带的小扇子,刷的一声将扇面展开。 他用手指蘸着孟婆汤汤水,在扇面上写了四个大字:“六界之友。” 林信将扇面举在身前:“当当——” 仙君们便笑:“你从前不就是‘六界之友’么?” “不不。”林信摇摇头,“我从前是‘六界美人之友’,我以后就做‘六界之友’,绝不沉迷情爱,请诸位仙友成立公证会监督我。” 仙友们便逗他:“早知今日,你当初何苦调戏天池那尾鱼?” “我……”林信举起右手,“我真的都改了!我要是再勾搭他,不单是他,还有其他美人,我就……” 仙友们仍是笑,他也跟着笑,漂亮的桃花眼也跟着弯了弯。 * 说不沉迷情爱,林信果真就不沉迷情爱。 从前喜欢和美人儿们拉拉小手、说说悄悄话,到现在都改了。 再多美人在他面前晃悠,他都只想跟人家交朋友。 仙友们知他本心,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轻薄的心思,也都随他高兴。 就是妖界魔界的朋友们还不大相信。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 一只杂毛小狐狸在他上班路上堵他:“信信啊,你真的都改啦?” 林信手执琉璃灯盏,正要去工作,认真地点点头:“真的。” 小狐狸摇摇尾巴:“唉,那我二哥可没有机会啦。” 林信不做多想,别过小狐狸,就去打卡上班。 他上夜班,在夜游君手底下做事。 天河星道交错纵横,林信是银河当中的一个小星官。主要负责每日晚上,用琉璃灯盏点亮星道上的几盏星灯。点好之后,还得守在一边,等天亮了,再把星灯熄灭。 其实原本是不用这么麻烦的。主要是因为,人界对日月星辰的研究更加深入,原本的平面夜光贴图被换成了立体的星灯,否则会被人界看出破绽。 他将自己负责的星道上的几盏星灯点亮,然后抱着琉璃灯盏,靠在星道终点、西山山顶的大桑树树枝上,准备眯一会儿。 星灯离得很近,暖黄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透过桑树茂密的枝叶,忽然看见远处一个落单的仙君。 “六界之友”的热魂正在熊熊燃烧,“六界之友”的热血正在滚滚沸腾。 林信探头:“嗨?” 作者有话要说:胖胖生探头:“嗨?” 新文《本君仙友遍天下》开啦,希望小可爱们喜欢~ 阅读注意:1.有点沙雕,出现现代词汇与概念≠穿帮,一切为了沙雕 2.有副cp 3.私设如山 感谢千赫的3个地雷!感谢厨师沙拉的2个地雷!感谢Iris的1个地雷! 感谢春暖花二的17瓶营养液!感谢melpomene的11瓶营养液!感谢一襟风雪载昆仑的10瓶营养液!感谢厨师沙拉的8瓶营养液!感谢少司命的5瓶营养液!感谢王甜甜的小可爱、青丝成霜、壮壮、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2章情窍 银河轨迹纵横交错,各个小星官负责的星道都不相同。 林信负责的这条,东起鱼白山,西至西山低桑枝。途中有三盏大星灯、六盏小星灯。 他每日酉时打卡上班,在夜游神处领了今晚要用的灯油,给星灯添上灯油,再用琉璃灯盏点亮星灯。 天河银汉,一路星灯通明,煞是好看。 只是重重叠云覆盖,直到人间,也就变成那么一星半点儿。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能将所有的星灯点亮。再靠在桑枝边眯一会儿,随时注意星灯的情况。等天亮了,就把星灯熄灭。 银汉随时令节气变化,林信有时还得把星灯搬起来,挪个位置。 有时人间有乱,需要靠星灯给他们一些暗示,也要在天象上做出变化。 总之,这是一份很有意义的职业。 但同样也很无趣。 林信趴在桑枝上,星灯与桑树枝叶,光影错落,游移变幻。 光亮那边,走来一位落单的仙君。 他自诩是“六界之友”,见仙君落单,连忙探出头去,还朝他招了招手:“嗨?” 那仙君似乎是愣了愣,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在原地站定,微微颔首。 林信半坐起来,却不想将怀里的琉璃灯盏打翻,灯盏落在桑树下草丛里。 琉璃灯盏是用来点星灯的,没有那样容易就被扑灭,落在草丛里,明明灭灭。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 他翻下树枝,弯腰将灯盏捡回来。 林信将琉璃灯捧在手心,面容被烛光照得微明,眼中也有微微的光亮,朝那人笑了笑,道:“散仙林信。” 仙君仍是颔首,语气淡淡的,报了姓名:“顾渊。” 林信不认得这位仙君,顾渊却是认得他,记得清楚。 不仅记得清楚,而且有过深入交流。当然不是学术交流,是双人神识密切交融,如“鱼”得水的那种。 这仙君正是——西山天池里的“公鱼”顾渊。 当日林信被罚历经千世情劫,就是因为酒后调戏了天池里的一尾“公鱼”。 此时顾渊会在此地,也不是特意来见他,他只是要回家。 他住在西山天池,这里就是西山,天池在西山山阴,此处是阳面。 此时星灯与琉璃灯盏,灯火通明之下,林信也没有认出他来,想是当晚醉得狠了。 林信摸摸自己的脸颊,提醒他:“顾仙君这是?” 顾渊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原是面上沾了血迹,他甩了甩手:“不是我的。” “顾仙君这是从哪里来?我在此处做了许多年的星官,也不曾见过仙君。” 顾渊很简单地答了一句:“自魔界归来。我不常在此处。” 林信试探着问他:“仙君住在阴面的天池?” 顾渊眉心一跳,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被认出来了,只点了点头。 只听林信又轻声问道:“那天池里有一尾‘公鱼’,他近来……过得好么?” 他倒不是全没良心,还知道问起这只“公鱼”。 顾渊心中冷笑一声,面色如常,却道:“不认得。” “好吧。” 顾渊见他蔫蔫的模样,也反问道:“你问这只‘公鱼’做什么?” “从前与他……”林信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有些过节,是我对不住他,所以想问问他的近况。” 林信干笑两声,顾渊原也无心与他纠缠,作了个揖,与他别过,就要回天池去。 他转身要走,林信随眼一瞥,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边喊着“等等等等”,一边追上去,自他身后用手碰了他一下,像是抱了一下。 顾渊脚步一顿,呼吸也滞了滞,低头看见他交叠在自己腰上的手,深吸一口气,把心中乱七八糟的无名火都压回去。 连人都认不出来,又像从前一般,黏黏糊糊地扑上来,简直就是…… 只道他是本性不改,顾渊咬牙道:“你又做什么?” 林信正经问道:“这位仙君,你背后不漏风吗?” 有的仙君,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背后的衣裳,可能已经被凶兽的爪子划得残破不堪。 “这撕的还挺有情.趣,该露的地方一点儿没少……”林信拍拍他的破烂衣裳,还有露在外边的皮肤,感觉顾渊又不高兴了,便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还挺有意思的。” 林信忍住笑,抬手在空中一捞,变了一件外衫给他披上。 外衫上披满微弱的星光,是很漂亮的颜色。 顾渊拢了拢衣裳,再一次向他道别:“天晚了,就此别过。” 林信拍拍他的背:“我仙友多,你若是有事,可以来寻我。六界当中都有我的朋友,你若是找不到我,可以问问旁人。” 顾渊随口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才走出没两步,林信又喊了一声:“等等等等。” 顾渊再次停下脚步。 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走的,直接驾云飞走不好吗?每回都被林信一声“等等等等”喊住。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6 这回林信倒是没扑上来抱他,只是再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后背。 赤金色的血迹透过星光编就的外衫,洇染出来。 林信问道:“这是你的血?” 顾渊闭了闭眼睛,仿佛在强忍着什么,没有作声。 林信便问:“你疼吗?” 他背上三道伤,是从魔界回来时,途遇合欢花藤化魔,他没理会,也没心思与她纠缠,径直便走过去,不肯理会。 合欢花藤放浪,有那么点儿旖旎的效用。他情窍不开,再加上用修为压着,遇着别人也都没事,谁知道偏偏遇见了林信。 方才林信没轻没重地从他身后抱他一下,他还勉强能忍住。现在赤金色的血液与合欢花藤的汁液一起,在林信的指缝里,血骨交融。 林信不知道,仍然絮絮叨叨地同他说话:“小伤不能拖,大伤没得拖。我前几日刚考了仙界急救证,我这儿还有长白山人参粉、天山雪莲……这个不能给你,看你骨骼惊奇,就……” 顾渊恨不能把他打晕过去,却下不了手,只能反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桑树树干上。 那时林信正捏着一株雪莲,见如此状况,也愣了愣:“你干嘛?” 顾渊低头,看见他眼睫扑闪扑闪,双唇一张一合,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想起当晚在天池的情形,不自觉靠得近了些。 林信误以为他要打劫,很配合地把雪莲递过去,正好把他的脸挡住。 他要的是这个劳什子雪莲吗? 顾渊无奈,掩在袖中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后砸在林信脑袋边的树干上。 林信默默拿出别在腰带里的小竹哨。 仙界仙君每人一个小竹哨,作用是—— 他把小竹哨放在唇边,沉着冷静:“我要报警了哦。” 紧急情况请吹哨,仙界治安管理局,十二时辰为您服务。 顾渊松开他,一手拿着打劫来的雪莲,一手拢着外裳。临走时,林信还把身上带的疗伤法器都送给他:“好好养伤。” 顾渊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嗯。” 他几乎是逃跑一般,驾云回了天池,把林信送的法器、丹药与衣裳往岸边一丢,变作一只小指长短的银白色小龙,跳入水中。 天池水寒,小龙浸在池底,无端又想起林信。 小龙晃晃悠悠地浮起来,浮在水面上,又变作顾渊的人形,伸手一捞,就把林信送他的外衫拽过来。 林信天池戏“公鱼”的时候,他还只是一尾“公鱼”,在天池闭关修行了千百年,从不知晓世道人情,更不知晓情爱之事。 林信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天池里调戏他,不过是把他按着,傻笑着摸了摸手和脸,在池子里抱了抱。 最过火的,当是顾渊把死鱼似的醉死过去的林信按在池边。 那时顾渊的修为,能够把十个林信按在地上打,但他只把一个林信按着,抵住他的额头。 仙君神交,比不上人界妖界的来得舒坦。 后来顾渊就明白了。 天色微明的时候,顾渊从天池里出来,把林信给他的东西打包打包,但还不知道要作何打算。 天池之上有云宫,他住在那上边。 他在云宫里向下看了一眼,看见林信趴在桑枝上睡觉,睡着睡着就从树枝上翻下来,然后发现时辰到了,就手忙脚乱地驾云飞去,把星灯熄灭。 顾渊低头,林信送他的星光编就的外衫也熄灭了。 * 顾渊预备等晚上林信再来,就把他的东西还给他。 事关仙君名誉,不能让林信以为他是抢劫的。 这日傍晚,看见自鱼白山至西山的星灯被人点亮,顾渊清点了一番林信给他的丹药法器,去桑树下找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7 只是今日,桑树下的不是林信了。 一个红衣裳的仙君靠在桑树下,翻花绳玩儿。 顾渊走到他面前,弯腰作揖:“敢问这位仙君,原先在这儿点灯的……小星官呢?” 那红衣裳的仙君,就是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 他起身回礼:“他有点事儿,托我帮他值班。”江月郎暗自叹气:“可怜我值了日班,值夜班,值了夜班,值日班。” “他去哪里了?” “去天山找雪莲了。”江月郎道,“就为了他那个‘公鱼’。” 顾渊只道林信认出自己就是“公鱼”,还记挂着他背上的伤,帮他采药去了,心思微动。 却听江月郎又道:“他说昨儿晚上,好容易弄来的雪莲被人劫走了。那尾‘公鱼’又给他传了消息,说一定要雪莲,信信觉得有愧于他,昨日值完班,一早就赶去天山了。” 顾渊面色一凝,是他自作多情,林信根本没认出他来,好像还把别人认作“公鱼”了。 他不记得自己给林信传过消息,想来就是有“鱼”冒充他向林信提要求了。 顾渊冷笑,林信也是真傻,别人骗他他就信。 他转身就走,江月郎在后边朗声道:“仙君要是想见他,过几日再来吧!” 顾渊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想起天山苦寒,天山之巅更是陡峭险峻,顾渊就改了主意。 他现在就去把雪莲什么的全都还给林信,顺便还要看看,是哪个牛鬼蛇神敢在林信面前冒充他。 作者有话要说:顾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牛鬼蛇神敢在林信面前冒充我(×) 顾渊: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敢在林信面前冒充我(√) 感谢徵音的10瓶营养液!感谢A的2瓶营养液!感谢厨师沙拉的1瓶营养液! 第3章雪莲 昨天夜里,林信收到“公鱼”的书信,问他要一株雪莲。 林信与“公鱼”没有见过面。当晚在天池,林信喝醉了,也不记得那“公鱼”究竟是什么模样。 千世情劫之后,他回到仙界,与“公鱼”一向是书信联系。只有“公鱼”想要点什么东西,才会传信给林信。 林信心想着,仙界当中,应当不会有人想要这个“被调戏”的名头。他又坏了“公鱼”的修行,于他有愧。所以“公鱼”要什么东西,他也总是尽力去办。 所以昨天夜里收到信儿,林信一早就收拾了东西,准备为了雪莲,去天山走一遭。 天山处于人界与仙界的交界处,经由天山之巅,也可以抵达仙界。 天山阳面,山坡较为平缓,气候和煦,渴望通过修行成仙的道士方士大多住在阳面,还修建了道观。 阴面是苦寒之地,有仙君会在此苦修,还有一些土生土长的小妖生活在此处。 林信上山之前,特意披上兔毛外套,围上兔毛围脖,戴上兔毛手套和帽子,还穿上兔毛靴子。 他虽然成仙,但从前也是当过人的。 仙君无谓冷热,什么时候都是一袭白衣飘飘。 但是林信不行,林信克服不了心理障碍。冰天雪地的,林信一低头,看见自己一身单衣,能吓得当场厥过去。 还是这样毛茸茸的,看起来暖和一些。 他背着小竹篓,就要上山找雪莲。 俗话说得好呀——想来这雪莲是稀罕物,又岂是人人都能有的? 但是林信不一样,他是“六界之友”,他认得种植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8 正是天山大雪纷飞的时候,林信站在小木屋前,抬手抖落衣上碎雪,扣了扣门扇。 里边人听见敲门声,道:“请稍等一会儿。” 林信等了一会儿,一个雪白衣裳的小妖怪来给他开门。 他举起右手:“嗨……” 话还没完,那妖怪只看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就把门给甩上了。 林信摸了摸鼻尖,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他这样生气,又敲了敲门:“是我,我是信信……” 那妖怪道:“你不是,你是凶手,你是残害小兔子的恶毒凶手。” 林信一愣,忽然想起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兔毛,兔毛围脖、兔毛帽子,而这只妖怪—— 恰好是一只兔子。 也顾不得什么心理障碍了,林信迅速解下外套,把身上兔毛都除干净了,才重新敲门:“何皎?” 兔子精重新给他开门,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没有在他身上再发现罪恶的兔毛制品,才往侧边让了让:“你进来吧。” 屋子里烧着柴火,很暖和。 兔子精名叫何皎。 白兔捣药秋复春。他在天山山阴租了一片土地,用来种植药材。林信来时,他正在捣药。 何皎重新坐回小板凳上,挽起衣袖,继续捣药:“你又想要什么东西?” 林信很自然地走到放药的木柜子边,抓了一把山楂开胃丹来吃:“要一株天山雪莲。” 话音未落,一个木药杵就飞了过来。林信一偏头,药杵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砸落一柜子的瓶瓶罐罐。 林信低头,继续吃山楂丹,吧唧吧唧。 何皎怒道:“前几天不是才要过一株?你以为种雪莲是种萝卜?挖一个坑就能种?那个‘公鱼’又找你要东西?你是不是傻?他要什么你都给他?” “原是我对不住他嘛,我坏了他的修行,想法子给他补上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林信捡起药杵,在他面前蹲下,摇晃着帮他捣药:“我真的很需要雪莲,要是没有雪莲,我就会良心不安,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快乐的。何皎,你再给我一株雪莲,我当牛做马报答你。” 何皎不说话了。 林信抬眼,朝他眨了眨眼睛:“真的,当牛做马。” 何皎想了想,咬牙道:“给你给你,后院还有最后一株,等会儿给你挖。” 他笑着抱拳:“多谢。” “你若是有心,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解决地租的问题。” “怎么?”林信继续捣药,“扒皮兄又给你涨地租了?” 天山山阴,为一匹通体灰黑、名叫秦苍的狼妖所占,要想留在此地,就得交地租。 地租之高,令人发指。 据说狼吃东西都扒皮,现在看来,果然不差。 所以林信与何皎私底下喊他扒皮兄。 附近的小妖怪们因为付不起房租,很多都离开了,但是何皎舍不得天山独特的适合种植药材的气候,一直勉强承受着疯涨的地租。 林信问道:“现在涨到多少了?” 何皎伸出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 “五十灵石?” “五百灵石。” 林信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不负盛名啊,不负盛名。” 他摸摸衣襟与衣袖,掏出一袋灵石,点了点:“出来得急,只带了三十个。”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9 何皎起身,把自己藏在床底下的存钱罐搬出来,灵石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两个人一起点了一遍,两百零八个。 林信吃了一颗山楂丹:“等我回去就帮你补齐。” 何皎没有说话,默默地把灵石都收起来,又拿起一个小葫芦:“不如我把他给药死吧?” 林信一激灵,忙劝道:“这样不好。他是狼,你是兔子,他要是回光返照,那你也死定了。” 何皎有点绝望:“他又不缺钱,他到底要什么?” 林信摇晃他:“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正说着话,外边又有人敲门。 何皎起身开门,一见来人,便道:“不是还没到收租的日子吗?” 原来来人是地主秦苍的手下,一只刺猬。 刺猬道:“我们老大说,五百灵石的地租,你也可以不用交。”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屋里的林信:“老大听说你种药材,让你交一株雪莲上来,抵作房租。” 冷风迎面吹来,何皎吸了吸鼻子:“雪莲只有一棵,我已经答应送给朋友了。五百灵石我会按时送过去。” 他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林信探出脑袋:“他是不是跟我有仇?” 何皎撇嘴:“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再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还是那只刺猬:“我们老大说,他只要雪莲,不要灵石。” “知道了。”何皎再一次关上门。 林信提起切药的砍刀:“这明明就是和我有仇吧?” 第三次响起敲门声,那只刺猬来回的跑,也很无奈:“那个……我们老大有请,两位都请。” 果然就是跟我有仇。林信把砍刀扛在肩上,缓缓起身:“走。” 温香软玉入怀,何皎抱着他的手臂:“仙君罩我。” 林信昂首挺胸:“你放心。” “呃……那个,信信啊,你把刀刃搁在自己肩上了。” “呜。”林信捂着肩膀,跪倒在地。 何皎叹了口气,看看他肩上的伤,其实就是衣裳划了一道:“别丢人了,皮都没破。” * 天山常年积雪覆盖,厚雪之下,洞穴相通。 扒皮兄秦苍占地为王,就住在天山的洞府之中。 洞中篝火,兔皮石椅。男人撑着头,靠在兔毛坐垫上,斜斜地一睨眼:“夫人和那个小……奸夫怎么还没来?” 他再抬眼,便看见小奸夫——林信——的仙仗自九天而来。 先是两列仙官,腾云而来,提灯排列;另有两列仙官,各捧器乐,吹奏弹演,仙乐飘飘;又有两列,躬身而请,传呼仙仗,自九天而来。 看得一洞府的小妖精们都呆了。 仙官们都红衣蹁跹—— 林信躲在一边,手里抓着一把山楂开胃丹,一颗一颗弹出去,将它们变作仙官。 他捋了把头发,将原本披散下来的头发用玉冠束好。一身繁复仙服,衣裳华丽,镶金绣玉。 林信一把搂住何皎:“再穷再恨,出门不能跌份;再累再难,输人不能输阵。走。” 仙云无瑕,仙气曳曳。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0 林信给自己设计了一套闪闪发光的出场方式。 最后他在秦苍面前站定,一扬手中白鸾尾,仰着头,抱着手,恣意狷狂:“在下林信,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见这架势,秦苍倒是被他唬住了一秒。 随后反应过来,只道是林信挑衅他,面子上挂不住,站起身来,一甩衣袖,把何皎推到安全区域,吩咐底下人:“看好夫人。” 他祭出法宝—— 仙君之间对打,大多是祭出法宝对着砸,这样既不伤修为,也不伤和气。 妖魔之间,大多是真身上阵,打得兴起,还会变幻出本体,不死不休。 秦苍此时祭出法器,应当也不是动真格的。 只是林信眯着眼睛,看不清楚秦苍的法器。大约是一根狼牙棒,还能把自己的牙拔下来做法器的,那还挺疼的。林信不自觉捂住腮帮。 他平素自诩“六界之友”,以和为贵,不怎么和人打架,所以他没什么法器,要说有—— 他很是为难地抽出自己的小扇子。 这把小扇子在人间就跟着他了,越国红竹的扇骨,白绢的面儿,林信每个月给它上漆。许多年了,感情不浅。 林信展开折扇,往空中一抛:“扇扇,帮我顶一阵。” 两方对砸,僵持不下。 又过了一阵儿,秦苍竟被缓缓地压制住了。 林信嘚瑟地朝何皎抛眼神:“我罩你哦……” 天山常年被积雪覆盖,洞府之中,石柱错落。林信话还没说完,他头顶一根石柱晃了两下。 还没有人发觉,就连林信自个儿在周身释放神识,也没有发觉时,石柱就被一股力量推开,朝秦苍飞去,砸在他的兔皮石椅上,嵌入壁中。 两边收了法器,林信还没反应过来,只当是自己修为深厚,又嘚瑟地朝何皎抛了个眼神。 何皎指了指他身后:“信信,那是你相好的?” “你不要平白污人清白,我哪来什么相好……” 林信别好扇子,一回头,看见有个天神——逆光的身影,迎风飒飒——站在那边。 他抬手,仍旧没心没肺地笑:“嗨?” 一时间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顾渊向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死鱼脸:“……嗨。” 作者有话要说:顾渊有进步,第一章信信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过了一章信信再跟他打招呼,他懂得回复了hhhhh 感谢是东风的1个手榴弹!感谢一曲流殇叹、迟昼、莫问尘世的1个地雷! 感谢一曲流殇叹的80瓶营养液!感谢不归的20瓶营养液!感谢一只妖怪君、是东风的10瓶营养液!感谢名字不重要、sallyxyy的5瓶营养液!感谢枝枝连理生的3瓶营养液! 第4章示范 林信朝顾渊招招手。他二人昨天夜里才见过,倒不至于对面不相识。 “顾仙君背上的伤好些没有?” 其实顾渊的伤,很快就好了。 林信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 “那你来找我?” 顾渊认真点头:“嗯,找你。” “我是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1 顾渊把林信塞给他的那些东西,全都打包收进一个乾坤袋中。 此时他把乾坤袋从袖中拿出,还给林信:“当时有些误会,本君不是打劫的,还给你。” 林信点头,打开乾坤袋,摸了一会儿,把装着雪莲的锦匣拿出来,交给何皎:“皎皎。” 转眼就送给别人了。 罢了,顾渊垂眸,本君不吃味。 何皎接过雪莲,近前几步,交给秦苍:“这是明年的地租,麻烦写个收据。” 手下乙捧来纸笔,秦苍写了两份收据,收起狼爪,递给何皎。 何皎将两份收据都看过一遍,签了名字,又交还给秦苍,秦苍才要签名的时候,何皎却忽然捉住了他的手:“等等。” 秦苍抬眼看他:“怎么了?” 何皎一扬眉,把雪莲抢回来,搂在怀里,掷地有声:“我不租了,今年年底我就搬走。” 他“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仍旧把雪莲送给林信:“哥哥罩你。” 林信低声问他:“你真的不租了?你不是还要种药吗?你要搬去哪里啊?” “还没想好。”何皎摸摸下巴,眼珠一轮,朗声道,“初步计划,先去人间走一趟,积攒一下经验。然后再去魔界,听说那里正打仗,我去看看能不能混个随行军医。最后我功成名就,成为欺天灭地、欺师灭祖的大魔王,每天温香软玉在怀。” 何皎一扬手,为林信描画出美好的图景:“信信,你想啊,自己捣药有什么意思?要看美人捣药才有意思。美人轻纱披肩,坦领半露,啧,那简直是……” “信信,你懂吗?” 林信还没说话,只听见身后秦苍妥协道:“那不要地租了,你能不能别走?” 林信吃手手:我好像知道了什么大事。 为了避免被波及,他迅速往边上退了半步,与顾渊站在一处。 顾渊转头看他,却道:“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来的时候,林信为了震慑住秦苍,特意穿了一身华丽丽、亮闪闪的厚重衣裳。 却不想他这时候会注意这个东西,林信恨铁不成钢道:“现在应该看我穿什么衣裳吗?现在最应该看的是场面上的局势。” 顾渊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在做什么?” “爱恨情仇大修罗场。”林信摸着下巴,低声给他讲解,“看来顾仙君还是涉世未深。据我推测,这个扒皮兄……就是这个灰狼秦苍,应该一早就看上了小白兔美人儿何皎。秦苍这个人就往死命里欺负小美人儿,企图引起小美人儿的注意,还拼命给他涨房租,就想让他付不起房租,以身抵债。这真是太傻了,现在话本子都不这么写了,在老婆面前,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暴力倾向,更加不能欺负老婆,这个很减分的……” 小美人儿何皎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活跃得好像一个烂俗狗血爱情故事作家。” 顾渊一挥袖,把他的手推开。他垂眸,看见林信的耳朵被揪红了,于是很没良心地想,还挺好看。 所有人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头儿秦苍见何皎理也不理自己,一拍案:“这么些年,你那些房租我都没动,全都还给你,还倒给你一万灵石,你别走了……留下来种地。” 如果不说后边那句话的话,霸道独断的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何皎背对着他,得逞地笑了笑。 他转回脑袋,正色道:“一言为定,击掌为誓。” 秦苍仍旧收起尖利的狼爪,与他击了三掌。 这些年何皎交的房租,药材、灵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堆满一个洞穴。 何皎抱着手,站在堆成山的房租面前,身板儿显得格外小。 热心的林信朝秦苍使了使眼色,轻声提醒:“献殷勤的好机会,把握。” 秦苍也迅速会意,清了清嗓子:那个……皎皎,我让我的手下……” 谁知何皎全然听不见他说话似的,转头对林信道:“方才来找我拿雪莲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林信一脸无辜:“我说‘谢谢你’啊。” “放屁。”何皎道,“你说给我当牛做马,现在是你当牛做马的时候了,把这些东西给我搬回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2 林信试图辩解:“我说的是两件事儿,‘当牛’和‘做马’。” “那你就先‘当牛’。” 林信举起双手,顶在头上做角:“哞——” 何皎努力保持微笑:“那‘做马’?” “吁……马是这样叫的吗?” “交友不慎,真是交友不慎。” 何皎抬手要打,被林信闪开了。 别无他法,最后只好请秦苍派手下,帮他把东西都搬回去。 只是秦苍的手下,看起来怎么好像被人揍了一顿似的?看见顾渊站在一边,就好像老鼠似的,全都缩到了一起。 这个主要是因为—— 顾渊刚来的时候,正经作揖:“请问这位小友,林信林仙君可在此处?” 那时小妖怪们正嗑瓜子儿,上下嘴皮一掀,吐出两瓣瓜子皮儿:“不在不在。” 有个小妖怪忽然道:“我知道!林信就是老大说的那个小白脸……” 话还没完,一群妖怪,连带着瓜子儿,就都被顾渊一阵劲风给掀翻了。 所以此时,一群小妖看见顾渊,吓得瑟瑟发抖。 林信转头看他,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顾渊一脸纯良:“我不知道。” 不能流露出任何暴力倾向。 小妖怪们一边发抖,一边惊叫,一边把何皎的房租搬回去。 先前交的房租太多,小妖怪们搬了有些时候,才全部搬完。 最后秦苍领着手下甲乙丙等等,站在何皎的小木屋外。何皎站在门里,微微颔首:“今日多谢你。” 秦苍霸道点头:“不必客气……我能不能去你家喝茶?” 何皎把木门甩上,过了一会儿,从里边丢出来一个铜水壶、一个茶杯和一瓦罐的茶叶。 林信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了看:“何皎皎,你没有心。” 何皎却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清点灵石啊。” “点到多少了?” “三十。”林信把面前一堆莹绿色的小石头用手臂圈起来,“你都一夜暴富了,能不能把我刚才借你的三十个灵石还给我?” “不行。”何皎把三十灵石拿回来,并且把他抓去后院,“你不是说给我做事吗?去干活。” 于是林信拿着把小石锄,蹲在地上扒拉土坑。 他撑着头,看看顾渊:“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向何皎要雪莲了?” 顾渊扶额:“你朋友非说我是你相好。” 林信笑了笑,偷偷剥了一颗豆子来吃。又剥了一颗,塞到他嘴里:“顾仙君,多谢你。” 此时雪停日出,嫩叶上的雪水滑落,滴在顾仙君的手背上。 * 帮何皎料理完后院的药材,林信与顾渊便要回去。 林信想着,现在天还没晚,还来得及赶回去亲自打卡下班。 何皎送他二人出门,把最后一棵雪莲也给了林信:“雪莲可省着点儿用,那只‘公鱼’老向你提一些刁钻困难的要求,你别总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他。你那时候调戏他,你不是也坐牢……”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3 林信认真反驳:“不是坐牢,是历劫。” “好,你也历劫过了,给他那么多天材地宝,也够补上他千百年的修行了,别总因为他的什么要求,就跑去那些凶险的地方。” 林信笑着点头:“我有分寸。” 顾渊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二人驾云回去,顾渊试探着问他:“你们方才说的那个‘公鱼’?” “我从前坏了他千百年的修行,所以得找些东西,帮他补回去。他要是不给我提要求,我自己也得想办法给他补回去。” 林信叹气,低头看看自己:“我也能做祸国妖姬做的事儿,乱人本心?奇怪。” 他转头看顾渊,随口问道:“我好看吗?乱了你的本心没有?” 忽然这么问,顾渊也愣了愣。 没等他回答,林信一摸后腰,忽然想起自己的折扇落在何皎那儿。 他拽着顾渊回去,还没落地,便看见秦苍的手下们,把何皎的小木屋给围起来了。 林信都惊呆了:“我的天呐,我可才走没多久,他就敢这样欺负人?” 甫一落地,小妖怪们就拿着刀剑斧钺指向他。 林信不慌不忙地一抬手:“关门,放顾仙君。” 顾仙君还是死鱼脸,面无表情,小妖精们一见他,便尖叫着作鸟兽散。 林信上前,猛地推开木门:“皎皎,我来救……” 待看清楚房中情形,他一把捂住顾渊的眼睛,缓缓后退两步,慢慢地将门带上:“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先把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先带下去。” 顾渊被他捂着眼睛,竟也很顺从的什么也不看,只问他:“出了什么事?” “强取豪夺,一种错误的追求方式。”林信叹气道,“强取豪夺这种方法,它错就错在,不仅会引起当事人强烈的反抗,造成当事人的心理创伤,还会引起当事人的亲朋好友的滔天怒火。顾仙君,你不要学。” 顾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房里何皎喊了一声:“信信!” 林信抄起倚在门边的砍刀,一脚踹开木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这个是强取豪夺,你不要学 你放心,他以后学得可快了 感谢维.尼、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芜昳的3瓶营养液!感谢厨师沙拉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5章轻薄 当时的情况十分紧急—— 秦苍与何皎靠得很近,何皎被按在小竹榻上。 秦苍俯身靠近,低声问道:“那个小白脸仙君到底有什么好的?” 小白脸仙君就是林信。 何皎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哑声道:“他就是好,他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秦苍把狼牙咬得驳剥地响:“他哪里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他就是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我倒要看看是他比我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还是我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以上内容是林信的神奇幻想。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4 其实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秦苍俯身靠近,低声问道:“那个小白脸仙君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等何皎回话,他便欺身向上,猛地含住对方的唇珠,将对方吻得耳根泛红,急急喘气。 ——以上内容省略一万字,是顾渊对强取豪夺的引申想象。 其实当时的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秦苍一手把何皎按在榻上,一手拿着软尺:“一万灵石的聘礼都拿了,你嫁不嫁?” 何皎也是个烈性子,一把揪住秦苍的衣领,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撞得两个人都眼冒金星。 何皎道:“当初若是说了那一万灵石是聘礼,我才不会拿。你秦苍好大的面子啊。” “当日我让你留下来,你我击掌为誓……” “放屁。你让我留下来种地,我当然留下来种地了。” “我是让你留下来做当家主母,谁让你……” 正纠缠时,秦苍一把捏住何皎的后颈皮。 何皎是一只兔子,何皎被命运捏住了后颈,何皎一动也不敢动。 秦苍厉声道:“今日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话语气虽重,捏着后颈的手却不重,他一手抓着何皎,把他拉起来,一手拿着软尺:“站好了,量量手脚,给你制衣裳。” 秦苍捻了捻他的衣袖:“你看你的衣裳都起毛边了。” 何皎试图辩解:“这是兔毛镶边,不是毛边。” 秦苍瞪了他一眼,捏捏他的后颈肉。 何皎无奈:“行吧,你说得对。” 秦苍一时间得意忘形,抬手就把人家兔毛镶边的衣裳扯下来半边。 这时林信正好开门。 有点刺激。 何皎被捏着后颈,鼓起勇气喊了一声:“信信!” 林信扛着砍刀,从外边踹门进来:“来了。” 他的折扇就放在一进门的小几案上,林信抄起折扇,往前一挥:“放开他。” 小折扇的九档竹扇骨各自分开,八档擦过秦苍的鬓角,排列整齐地钉在他身后的竹墙上。还有一档从他的指缝里穿过去,再偏一偏,或许就能穿过他的手。 林信拍了拍手,朝秦苍挑挑眉,再说了一遍:“本君让你放开他。” 何皎的后颈被松开,他穿好衣裳,跑到林信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信信啊……”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讨回来。” 何皎再喊了一声:“信信……” “没关系的,我修为还挺好。” “信信,你又把砍刀扛反了。” 林信思索了一会儿,转头看看,扛在肩上的砍刀果然是刀刃朝下的。他“呜”了一声,捂住肩膀:“好疼。” 误会解除之后,何皎把一万灵石全都还给秦苍,并勒令他回去好好反省。 秦苍蔫蔫地拖着一万灵石走了,何皎给林信看肩上的伤:“衣裳都没破,你这件衣裳太厚了。” 林信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有心灵创伤啊。” 何皎无奈耸肩:“行吧。” 又过了一会儿,林信悄悄问他:“你觉得扒皮兄如何?”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5 何皎起身:“现在天晚了,昨天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风雪,影响出行,你们明早再走,我去给你们收拾屋子。” 林信没有得到回答,于是转而看向顾渊:“顾仙君觉得秦苍如何?” 顾渊也没有作答,林信便自问自答:“我觉得不太行,他好像脑子不太好使。强取豪夺注定就是失败的。” 顾渊忽然问道:“为何?” “啊?” “强取豪夺,为何会失败?” “因为他打不过我啊。” “他要是打得过你,就成功了?” 林信一噎:“应该是吧。” * 仙君大多不眠不食。 林信蹲在后院里,一边抹眼泪,一边剥豆子:“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何皎留我下来,是因为今晚有暴风雪,却不想他还有一后院的药材。 今晚这一院子的药材,全都长好了,全都要他来帮忙处理。 林信曾经质问过他:“难道我不来,你就不弄这些药材了吗?” 何皎理直气壮:“是啊,你不来这些东西就荒在地里了。” 林信抄起一捆豆荚,溅了他一身雪水混泥:“损友啊损友。” 何皎笑笑,接过豆荚,剥了两粒青豆:“你要是忙不过来,去找你相好的帮忙呀。” 林信疑惑地眯起双眼,一脸茫然:“我哪里来的相好的?” “顾仙君。” “……实不相瞒,顾仙君和我,前天晚上才见。再说了,他要是我相好的,我能一口一个‘顾仙君’?” “那你得叫他什么?” 林信挑眉:“圆圆。” 何皎笑了:“他倒真的有点像喜欢你。我演给你看啊,他看别人的时候,死鱼似的,眼珠子里头没有人,转也不转一下——” 何皎面容呆滞,红色的兔子眼睛果真一动不动。 “看你的时候就不一样,眼睛立马就亮了,好像你在他眼里发光似的。最最要命的是什么?是嘴角噙笑,若有若无的一点笑意。” 何皎调整了一下表情,兔子的红色眼睛目光深邃。 林信说:“我看你像个麻辣兔头。” 何皎捧起他的脸:“总之,不要再想着那个‘公鱼’了。‘公鱼’再好,你也只见过他一次,而且还是酒后,你大概都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而且他又总是给你提那些无理的要求,应该也是个没什么品位的人。答应我,珍惜眼前人。”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最后林信对天发誓,说他对只调戏过一次的“公鱼”,还有认识才两天的顾仙君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何皎才肯放过他。 “好吧,那麻烦林仙君,今夜子时帮我收集一下才开的海棠花。”何皎把一个漆木盒子塞给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小妖修为弱,先回去睡了。” “我真傻。” 林信“呜”了一声,跪倒在后院的雪地里,企图模仿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到雪地里。 忽然听见木窗“咯吱”一声响,林信抖抖发上肩上的碎雪,抬头看去。 何皎的小木屋有二层楼,靠近后院这边的楼上窗子开了,有个人站在窗边,清清冷冷地看着他。 林信朝他挥挥手,他却关上了窗子。 林信收回手,摸摸鼻尖,继续剥豆子,才剥了两个,就有个人捏着他的后颈,把他从雪地里拎起来。 他拍开顾渊的手,解释道:“我和何皎不一样的,他是兔子,所以害怕别人捏后颈;我是石头,不怕这个。”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6 “这样。” “我从前在凡间做人,不过是盲人。成仙之后,用本心换了一双眼睛,没有本心,就随地捡了一块石头来代替,所以我的本心是一块石头。” 话是这么说,顾渊还是捏了他的脖颈两把。软软的,很暖和,大概比兔子的暖和。 林信随手捻起一颗青豆,塞进他嘴里:“放手。” 顾渊很听话地松开他。 他二人蹲在雪地里剥豆子。 顾渊将林信喂给他的豆子咽下去,问道:“用手剥不用法术,是这样才更好吃的吗?” “不是。” “那这样会更好吃吗?” “不会。”林信道,“但这样可以卖更多的钱。” 林信一手捏着一粒青豆,开始举例:“你想啊,鬼市上边有两个摊子卖豆子。一个招牌上写着‘青豆,十灵石三斤’;另一个的招牌上写着‘顾、林仙君亲手采摘,无污染无添加,赛过金玉,甜过爱情,正宗天山青豆,十灵石一斤’。你会买哪一家?” 顾渊认真思索,然后一本正经地作答:“前面那家,那家便宜。” 林信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就不想尝尝‘甜过爱情的林仙君’?” 顾渊在心中默默道,我已经尝过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信问他:“你方才吃了什么你知道么?” “青豆。” 普通的青豆,可生吃可入药可做菜。 “不不。”林信摇摇头,“其实你吃的不是青豆,是‘情窦’,怎么样?有什么反应没有?情窦开了么?” 林信其实是在逗他玩儿,顾渊抬眼看他:“我现在改选第二家,还来得及吗?” 这下林信才高兴。 剥完了豆子,还有一些时候。 林信放浪惯了,六界当中都有朋友,活得潇洒恣意,无拘无束,便领着顾渊在厨房喝酒。 兔子精酿的药酒。 外边还下着雪,仙君不觉寒暖,只觉得落雪簌簌,炉火融融,颇有几分意境。 他二人围坐在炉火旁边,一饮一酌,不大像是仙君的模样。 火炉里柴火剥剥地响,火里正——烤兔子。 不知道林信什么时候在天山雪地里抓的兔子,一直藏在袖子里,没敢在何皎面前拿出来。此时与顾渊一起,他才敢把兔子拿出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信便把烤兔子取出来。 林信撕下一条腿递给顾渊:“何皎不让我在他这儿吃兔子,我们小声点儿,别让他听见。” 顾渊点头。 林信的手艺不好,烤的兔子一般,一把一把的辣椒面往上撒,还有些呛人。顾渊只觉得烟火气儿很浓,林信可爱得紧,难怪他朋友多。 还没吃一半,林信一激灵,忽然听见后院里响起何皎的脚步声。 他迅速放下兔子,把顾渊手里的也抢过来,放在炉子上,还往兔子上贴了张隐身符。 假装无事发生。 何皎进来时,他二人只是饮酒。 “我来厨房找水喝。”何皎捧起葫芦瓢,灌了一口凉水,“信信,不要忘了子时……” “我记得,我记得。” “那就好……信信啊,嘴怎么这么红?”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7 林信想说炉火太热,又想说酒水太辣。后来想想,何皎又不是傻子,这些话都骗不过他。 他想了想,一把搂住顾渊的脖子:“我方才酒后乱那什么……试图轻薄顾仙君,被顾仙君一巴掌拍红了。”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皮皮信今日成就: 在兔子精的地盘吃烤兔子(1/1) 在调戏过的公鱼面前二次调戏(1/1) 感谢酒。、或者的13瓶营养液!感谢昨歌、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5瓶营养液! 第6章传信 何皎捧着葫芦瓢的动作微微一顿:“你轻薄顾仙君?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小傻子在诓我?” 林信疯狂摇头:“不敢不敢,确实是这样的。我刚才已经向顾仙君真诚地道过歉了,顾仙君也已经原谅了我的莽撞,你不用担心。” 何皎拧眉:“那接下来,你还要为你的莽撞自罚一杯?” 林信想了想,捧起饮酒的木碗:“如果顾仙君允许的话。” “那顾仙君怎么也和你一样?” “我不是轻薄了顾仙君么?轻薄上了,狠狠地轻薄了。” “哦。”何皎拉着长音,点点头,“那你……” 林信捂脸,闷声道:“别问,问就是我轻薄了顾仙君。” 何皎还想再问问细节,又要开口。 那时林信与顾渊两人,面对着面,坐在炉火边。 顾渊一抬手,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扶在他的后脑上,把他按进怀里,对何皎道:“别问了,他害羞。” 何皎连水都没有喝,放下葫芦瓢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顾渊拍拍林信的背:“他走了。” 还把贴着隐身符的、他啃了一半的烤兔子腿儿递到他面前:“你吃吧。” “谢谢啊。” 林信低头啃兔子,手里这个兔子腿,它为什么忽然就不香了呢? 他垂了垂眸:“那些胡七胡八的话,我乱说的,顾仙君别往心里去啊。” “好。” 其实林信心中很是惭愧。那么正经端方的一位仙君,和他认识没几日,就被他带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场面都见过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听过了。 啃完了一整只兔子,把骨头远远地抛在雪地里,毁尸灭迹。 很快便到了子时。 何皎的后院里种了一棵海棠树,这棵海棠脾性怪,专挑夜里开花。 “嘿,哥们儿,你怎么长得更红一些呀?” “那是因为我长得高……”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长得高,所以你晒到的阳光更多,所以你更红。” “不不不,我是说,我长得高,正对着厨房的烟囱,被薰熟了。你吃过烟熏烤肉吗?” 林信一手掐着一朵海棠,正在进行无聊的双口相声角色扮演。 他把两朵海棠放在一只手上,抬手又掐了一朵。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8 “那这位兄弟,你也是因为长得高才长得红的吗?” “我不是,我只是一片弱小无助又不能吃的红色小鸟羽毛。” 顾渊无奈地看着他一个人表演双口相声,最后还变成三口相声、群口相声,只觉得他傻,傻得没边儿。 “咔嚓”一声,还连着海棠花的树枝被积雪压垮,落在林信脚边。 于是从此,连他脚边的尘埃都变得可爱起来。 * 天山的大雪在清晨停了,送报纸的火烈鸟在木屋屋顶盘旋一圈,把报纸从开着的小窗子里丢进去。 冷风吹过,吹落火烈鸟身上的一根小羽毛,落在海棠花树上。 何皎早起,推着小车,要去鬼市上售卖青豆。木招牌上写着八个大字“赛过金玉,甜过爱情”。 林信与顾渊也要回去。林信让朋友江月郎帮他代了两天班,还要回去把雪莲给“公鱼”,顾渊自然与他一起。 临走时,林信画了三张传音符给何皎,千万嘱咐道:“要是那个秦苍还来欺负你,记得找我。” 何皎把传音符揣在怀里,问道:“要不要把你的扇子拿给我,我帮你拿到鬼市上去找工匠看看能不能修?” 之前林信把折扇甩出去,折扇分做九档扇骨,钉在墙上,就合不上了。 用林信的话来说,就是“林信日益增长的修为和落后的折扇之间产生了矛盾”。 “原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仙器,是我从前在人间时扮风流公子哥儿的东西,我拿回去自己修就行。” 何皎应了,又给他塞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丹药。 就此别过。 大雪初停,雪地里有许多小动物出来觅食,林信眼睛尖,随手一抓,就抓起一只兔子。 兔子在空中蹬腿,林信抿了抿唇,然后把兔子抱进怀里顺毛。 回去路上,顾渊驾云,林信就站在他身边摆弄兔子。 然后抱着白兔的嫦娥也驾着祥云,衣带飘飘的,路过他二人身边。 林信抿唇:“还真是同兔不同命啊。” 顾渊扭头看了一眼,那时林信正捋兔子的毛,谁知那兔子正在掉毛。林信捋得自己满手都是毛,还差点儿把兔子给捋秃。 顾渊似是不经意间问道:“你同你那些朋友,每一个都是这么要好?” “差不多是吧。”林信眼珠一转,用手肘碰他一下,“当然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啦。” “有件事情,其实……”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冒充“公鱼”给你提要求,其实我才是那只“公鱼”。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不知不觉就到了仙界天门外,离得远远的,林信看了一眼,天门前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仙君穿着红衣裳,是他的好朋友,江月郎;一个仙君穿黑衣裳,肩上担着星光熠熠,是他的好朋友兼上司,夜游君;还有一个白头发的神仙老头儿,是…… 林信把兔子塞给顾渊:“兄弟,帮我抱一会儿。我找人代班,好像被老板发现了。” 林信往他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拍拍他的肩:“你就站在此地,不要乱动,等会儿我回来找你。” 顾渊动作僵硬地抓着兔子,点了点头。 “就先这样吧。” 顾渊目送林信“慷慨就义”,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兔子抱着啃。林信,你先别走,它咬我。 林信挪着步子,慢慢走上前去,江月郎与夜游君先看见他,一起朝他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于是林信低下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白头发的神仙老头儿,并不是仙界中的哪一位仙君,他是神界派来,常驻仙界的执行官。道号南华,仙君们尊称他一声“南华老君”。 南华老君原本站在江月郎与夜游君面前,一看他们对着他身后挤眉弄眼的,就知道是林信回来了。 回过头,脚步无声地落到林信面前,轻声问道:“怎么样信信?揉红了没有?有眼泪了吗?”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19 林信专心揉眼睛:“您稍等哈,还差一点儿。” “老夫这儿有辣椒水,还有东瀛进口的绿芥末,你想要哪一个?” “感激不尽,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全都来一点……” 林信抬眼,被老神仙吓得腿软脚麻。 南华老君不轻不重地拍他两下,气得胡子一抖:“做什么?做什么?我比外边的妖啊鬼啊还吓人?又跑去哪里玩儿了?” “天山。” “天山,天山好玩吗?比西山还好玩?” 林信在脑子里画了个图,如果他说“好玩”,老君就会说:“好玩,好玩你怎么还回来呢?你怎么不在哪儿住着呢?” 如果他说“不好玩”,老君会说:“不好玩,不好玩你跑去做什么?” 所以他说:“还行。” 老君一愣,随后道:“有什么好玩儿的?” 林信又画了个图,如果他说“天山的烤兔子很好吃”,老君会说:“兔子?兔子有什么好吃的,六根不净,食欲不断,你怎么成仙成神的?” 但是如果他说“他去看天山的朋友”,老君就会说:“朋友?你有那个闲心,怎么不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 所以林信拿出何皎送他的一瓶丹药:“前几日听见您老咳了两声,天山枇杷膏,何兔子精出品的,有防伪标示。您老虽说是神仙,但是也要注意身体,我在人界待过一段日子,这个枇杷膏它真的很甜。不过因为路途遥远,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老君正要说话,林信潇洒一摆手:“不用谢我,我不辛苦,谁让我是您老的老朋友呢?谁让我们要一起建设尊老爱幼的仙界呢?” 老君接过枇杷膏,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把东西揣进怀里:“别油嘴滑舌的。你是常犯了,知道规矩吧,跟老夫回去写检讨。” “诶。” 老君朝江月郎与夜游君摆摆手:“两个从犯,回去各自反省。” 林信也暗中朝顾渊挥了挥手,让他先回去。 林信被老君带回去写检讨,一路上遇见他的仙友们,纷纷向他打招呼。 老君含笑看他:“人缘还是挺好的嘛。” “那当然了,我可是——”林信顺手抽出别在后腰上的折扇,刷的一声打开,“‘六界之……’” 忘记他的扇子是坏的,扇骨零零散散的。 老君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问道:“出去和别人打架了?” “……嗯。” 老君臊他:“连法器都打坏了,羞。” “可是对方被我震慑住了,根本无力还手。” “美得你。”老君轻笑,又问,“受伤没有?” “没……有!”林信举起右手,“伤了右手,不能写字。” “无妨,你写的字,用手用脚都一样。” “诶,这话就揭我的伤口了。我从前是个瞎子嘛,瞎子怎么练字?” 于是这天晚上,老君派了个小童去帮林信点星灯,林信则被老君扣着写检讨。 星灯璀璨,他坐在小阁楼的木窗边,向江月郎借来一只传情书的红鸾,给顾渊传信。 西山桑树下边,顾渊拿着林信递来的字条儿,一个字一个字的辨认了许久。 他说:“兔子你先拿着,忍不住可以先吃。如果可以,希望你等我一起。顾仙君,求求你。” 纸条上还有林信不小心打翻了茶盏,留下的茶水渍。 但是顾渊低头看看脚边的兔子,心道林信为这只兔子流了这么多口水,还是给他留着吧。 又但是——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0 林信,这只兔子又咬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渊想的—— 信信:顾仙君,求求你QAQ 信信自己想的—— 顾仙君,求求你把兔子留着和我一起吃(嘴角流下不争气的眼泪) 感谢我是橙子?的1个地雷! 感谢解语红妆迟的6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7章杂鱼 林信在南华老君处写好检讨,已是深夜。 林信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把两大张检讨交给老君:“您老检讨。” 老君拍案,吹起胡子:“我检讨?” “不是,我是说,您老人家请检讨,这是我的检查……不,我的意思是说,请您老检讨……”林信努力地纠正自己,“请您老检查,这是我的检讨。” 此时天色已晚,老君也不是有意刁难他,匆匆扫过两眼,便放过他。 老君苦口婆心地劝道:“下回不要再找别人代班,偷溜出去了。过阵子就是年假,你好好等着放年假再去玩儿。” “我知道了。” “下回要是再犯,老夫可不会再留情了。” 老君作势要打,林信往边上一躲。 “下次再犯,老夫就把你送去仙君改造局。” 林信表示疑问:“有这个局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下回再这样,就给你找个师父,让你师父管教你。” 林信认真点头:“我知道了,下回不会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天晚了,不打扰您老休息。” 林信将走之时,老君忽然看见他别在腰后的破扇子,便喊住了他:“信信啊,老夫这儿还有两件拿得出手的仙器,你要不要挑两件趁手的?” 林信摸摸自己的折扇,又不好拂了老君的美意,便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南华老君有个宝库,里边全是神界的东西,林信没怎么见过。 老君向他介绍:“这是华清上神的无情剑,你可能用不了,你太多情。” 林信插嘴:“不不不,多情剑客才应该用……” 老君瞪了他一眼:“这是紫竹编的小鱼篓,你可能也用不了,你不捉鱼,你调戏‘公鱼’。” 林信摆手:“往事不要再提。” “这是天帝的杀猪刀……” “杀猪刀?” “天帝历劫,其中一劫是个屠夫。” 林信不服:“那我也历过劫,千世情劫,为什么我……” “你那淋了半身狗血的衣裳什么时候拿来,老夫也收藏一下。” “那件衣裳早就被我的仙友们除晦气烧掉了。”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1 老君不再给他介绍,大方地让他自己看着拿。 林信下意识拿出一个乾坤袋,乾坤袋,内有乾坤,能把老君这一个宝库都装进去。 老君再瞪了他一眼,他就默默地把乾坤袋收回去了。 他倒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随便看了看,只觉得眼花,随手拿起一块象牙白的绢帛。 “就这个吧。” 老君欲言又止:“信信啊,这是我拿来装宝贝的包袱布料。”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喜欢这个,可以拿来做扇面。”林信拿出自己破扇子,比对了一下,青竹颜色的扇骨与牙白的绢帛放在一处,还挺素净的。 林信将绢帛收好,向老君辞行。 * 夜更深,林信原本要回家去。后来抬眼看看星灯明灭,忽然想起什么,决定去西山看一看。 他顺着星道走,一共走过了九盏星灯。 低桑枝下,顾渊果然还在等他,林信朝他招招手。 光影错落,顾渊站在桑树下,一只兔子在他脚边,咬着他的衣摆,好像要把他拽动一步。 林信来时就拽动了,顾渊往前动了半步。 林信近前,俯身抱起兔子,问了一声:“我让小红传过来的纸条,顾仙君收到了没有?” 小红就是他用来传信的那只红鸾鸟。 顾渊点头:“收到了。” 林信摸摸兔子:“我不是说让你把兔子拿去,也不用等我么?怎么还在这儿等?” 顾渊面不改色地说谎话:“我刚要走。” “这样。” 林信拎起兔子,晃了晃它的脚:“今天没带调料,就先放过你吧。” 他转眼看向站在身边的顾渊:“方才看顾仙君与它玩得好,不如给仙君养……” 话未说完,顾渊就迅速往后退了半步:“我不要,它会咬我。” 林信将信将疑地低头看看兔子,把自己的手指伸到它嘴边,拨了拨兔子的大牙:“没有啊,它不咬人的,你再抱抱它。” 顾渊有些失态,连连后退两步:“本君不要。” 见他模样,林信佯装会意:“仙君说不要就是要,来嘛来嘛,你抱抱它。” 于是林信提着一只兔子,死活追着顾渊,要他抱一抱,他二人绕着桑树跑。 像他二人这样子一追一跑,永远也没有结束的时候。 而顾渊只消转个身,便站到了林信身后。 他盯着林信的背影,很没定力地浮想联翩,要是他抱抱林信,林信抱着兔子,那也可以。 这念头也不过一瞬,他一伸手,林信就回过头,看向他的目光里盛有清澈星光。 鉴于他有把人按在桑树树干上的前科,林信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小竹哨,只等他进一步行动,随时准备吹响。 顾渊只好缩回手。 林信把小竹哨收好:“不好意思啊,条件反射。” 他不愿意抱兔子,林信也不再勉强他,只是把兔子放在地上,让它在桑树周围玩耍。 又对顾渊道:“今日麻烦你了,叫你等了这么久。我还要守夜,顾仙君若是有事,先回去吧,不用陪我。” 顾渊没事,闲得很,还有一点想要留下陪他玩儿的蠢蠢欲动的心思,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只好点点头,还郑重其事地作了个揖,转身要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2 林信同他挥挥手,然后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布袋,从里边拿出何皎给他的雪莲。 他与给他传信的那尾“公鱼”没有见过,一直以来,都只是用阵法给他传东西。 雪莲放在地上,林信折了一枝桑树树枝,在地上画了个阵。一挥袖,袖中飞出五张丹砂描的黄符纸,飞在阵法四周。 林信站在阵法前,施法带起劲风,迎面吹来,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他掐了个诀,放在地上的雪莲就被他传送走了,五张符纸燃起来,亮了一阵便化作灰烬。 总算是把东西送出去了。 林信舒了口气,拿起桑树树枝,想要把地上的阵法划乱。 他抬眼,却看见顾渊还站在不远处,大约是看见了他方才做的所有事情。 顾渊再次近前,问道:“你给那个‘公鱼’送东西?” 林信低头,把地上的阵法搅乱,扬起轻尘,附着在顾渊的衣摆上:“是啊。” “那个‘公鱼’,常常向你要东西?” 林信拄着桑树枝:“也不算是经常,我从前乱了人家的本心,坏了人家几百年的修行。现在人家修行遇到瓶颈,朝我要点儿补偿,我总不能不给。” “你怎么知道这条鱼,就是你调戏的那条鱼?” “总没有人这么无聊,冒名顶替,来逗我一个闲散小仙玩儿。再说了,被调戏又不是什么好名声。”林信不大在乎地笑了笑,“顾仙君忽然问我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真有人上赶着想被我调戏?”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却让他先说了。顾渊一噎。 林信拽着他在桑树下坐下:“顾仙君要是不想走,就陪我坐一会儿吧。” 斟酌了一会儿,顾渊又一次开了口:“其实那只‘公鱼’……” “我那些朋友们都劝过我了,他朝我要东西,归根结底是我对不住他,我愿意补偿他。”林信垂眸,“我平生磊落潇洒,与谁都是好朋友,却唯独对不住他。我不给他送东西,我心里愧疚。顾仙君,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顾渊抿了抿唇,用很轻的声音道:“你喜欢他。” 不知是林信没听见他的话,还是没来得及说话—— 那个假冒的“公鱼”收到了林信给他传的雪莲,给林信回了信。 素笺松墨,上书“多谢”二字,素净娟秀。 林信将“多谢”二字看了两遍,将书笺叠起来,没有收进他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反倒收在了怀里。 顾渊淡淡地瞥了一眼,索性直接道:“他不是你调戏的那个‘公鱼’。” 林信愣了愣,很快转眼看他:“顾仙君怎么这么说?” “他不是,我才是。” 顾渊故意不看他,语气里却仿佛有几分委屈。 原本该自己的好处,平白都被一个冒名顶替的人得了,他可太委屈了。 林信歪了歪脑袋,仍是看他:“你?” “你连你调戏的‘公鱼’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你连给你传书的‘公鱼’的面都没见过,凭着几封书信你就说他是‘公鱼’,未免武断。” “那顾仙君又怎么说自己是‘公鱼’?” 顾渊看看他,一伸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 那时顾渊坐在桑树下的青石上,林信坐在他身边,顾渊将他揽进怀里,顿了顿:“天池当晚,本君是这样抱你的。” 林信推了推他的手,想要站起来,却不料顾渊的修为仿佛比他高许多,威压之下,动弹不能。 顾渊抱着他,一偏头,瞥见他白皙的面颊与脖颈,万年不动的本心又狠狠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扣在林信的腰上,暗中把他装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的小布袋给拿走,还把他的小竹哨也拿走。 顾渊低头看他,看见他微微上翘、仿佛带笑的唇角。 “我才是‘公鱼’。当晚在天池,我是这样亲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我是谁,我在哪,你是谁,你在做什么?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3 不好意思(火速赶来)我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 感谢我是橙子?、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个地雷! 感谢道尔家的猫、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0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8章鱼鳞 “你别过来,我吹哨子……”林信一摸腰间,“我哨子呢?” 顾渊方才就把他的哨子拿走了,林信被他按着后脑,分明还没亲上,他却有些红了脸。 “住口!停嘴!”他回过神来,一巴掌别开顾渊的脸,往后躲了躲,“顾仙君,你我认识还不到三天。你还说你是‘公鱼’,当日是我调戏的‘公鱼’,不是‘公鱼’调戏的我。你看看现在,那是我调戏‘公鱼’吗?现在是你在调戏我啊。” 顾渊却答道:“当日‘公鱼’还不开窍。” “你要真是‘公鱼’,那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了哈。” 林信这模样,分明就是不信。 顾渊揉揉他的脑袋,正色道:“我真的是‘公鱼’。” 林信见他神色认真,也不由得有几分怀疑,扭头看他:“你真的是‘公鱼’?” “真的。” 林信使劲掰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让我回想一下。” 他站在顾渊面前,看看他的面容,实在也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的“公鱼”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顾渊端坐在他面前,坦坦荡荡,任君查看,全没有方才胡搂胡抱的模样。林信要是记得,就该知道,这些事情,顾渊是跟他学的。 他当日在天池,就是这么对“公鱼”的。 可惜他不记得了。 林信又想了想,拍拍他的肩:“麻烦顾仙君站起来让我看看。” 两人相对站着,林信摸着下巴,上下看了两眼,忽然朝着他伸出手,隔着衣料,反手摸了一下他的腰腹。 出气似的,林信拍了他一下:“麻烦顾仙君以后不要同我开这种玩笑了。” 西山天池的“公鱼”顾渊实在想不出办法来证明,他自己就是他自己。 这个证明有点难度。 以为自己被开了个无趣的玩笑,林信也没说重话,只是向他解释:“当晚在天池,我那个‘公鱼’把我按在池壁边,他化成人形之后,腰腹上有鱼鳞,硬得把我腰上划了一道大口子。方才顾仙君腰上,应当没有鳞吧。” 顾渊一愣,忙解释道:“就是因为当日划了你一下,所以本君才……” 所以前几日一见到你,才立即把伤了你的鳞收回去。 顾渊又道:“你要是想看的话……” “我都说了,你现在变给我看,还有意思吗?”林信无奈地抹了把脸,“那‘公鱼’向我要的东西原本也不算什么,不过是我找几个朋友的工夫,没损了我什么。是我对不住他,所以……” “他又不是愿意被我……祸害,总归是我不好。以后别拿‘公鱼’的事情同我玩笑,我没这个心思。”林信也没心思再与他说下去,反手推了他两下,“天晚了,顾仙君要是闲着没事儿,就先回去吧。我还要值班呢。” 顾渊站着不动。 林信抬眼看他,见他坚持,再叹一声,捡起方才他折下来阵法的桑枝,在两人之间划了一道。 “我值夜班喜欢睡觉,睡相不好,怕梦里跳起来暴揍顾仙君。”林信一甩手,把桑枝插在地上,“顾仙君别过来。” 他坐在桑树下青石上,背对着顾渊,撑着头,靠着桑树树干。 两个人各怀心事。 林信虽说不信,后来仔细想想,心中也有些怀疑。 一开始不怀疑给他传信的“公鱼”,是他觉着仙界大半都是他的朋友,没人会骗他,更没有人会想背上一个被调戏的名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4 再加上每回他要的东西,对林信来说,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林信对“公鱼”,可以说是愧疚至极,也从不曾怀疑过。 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可疑。 那尾“公鱼”究竟是不是那尾“公鱼”,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想留个心眼儿,等下次“公鱼”朝他要东西的时候,验证一下。 顾渊比较难受,他独自修行这么多年,再加上斩妖除魔这么多年,头一回遇见这么难的问题。 他从前遇见难缠的妖魔,砍了就是。 要不把林信绑回去吧?顾渊悄悄伸出手。 林信抱着桑树树干想事情。 等顺过气儿来,余光一瞥,却看见顾渊还站在他身后,倒也没越过线,就一直那么站着。 林信要是知道顾渊是在盘算着要怎么把他绑回去,他绝不会主动低头,找顾渊和好。 林信从地上随手捡起一片桑树叶子,在手心一捏,就变出一个圆滚滚的花麻雀。 花麻雀飞过林信的肩头,在林信往地上画的那条线上停下。那条线林信原本画得不重,麻雀便用爪子把地上幼稚的三八线抓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信回头看了一眼,却不料那花麻雀还在努力工作。 还有一小段的线,顾渊早也看见了,也不动手,只是看着,大约是在心里给花麻雀喊“加油”。 林信等不及,抱着桑树树干摇了一下,树上桑叶落下来,正好覆在最后一段线上。完成了任务,花麻雀便变作一地星光。 林信抱着树干,仰头看他:“顾仙君,对不起,不该凶你,你过来吧。” 绑人计划暂时搁置,顾渊在他身边坐下:“你下回不要再给他东西了,他真的不是‘公鱼’,我……” “嗯?”林信努力保持微笑,“顾渊,我警告你,如果你再这样,试图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现在就把我们坐的这块石头劈成两半。割袍断义,分席断交,破镜难圆,破石更难圆。你不要再想着,我会先道歉了。” “那下回他再找你要东西,你告诉我一声。” 他们这一架吵得古怪,和好得也很快。 然后很快又吵起来了—— 顾渊冷声道:“你喜欢他。” 林信气得站到青石上:“你做什么污人清白?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公鱼’!” 于是顾渊更生气了,气得把林信脚下踩着的青石打碎了。 林信差点儿跌了一跤,站在一地碎石头上:“都说了我不喜欢‘公鱼’了,你又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被你气死了。 林信,我恨你是块石头。 * 天明之后,林信要去把星灯熄灭,顾渊也就回了云宫。 顾渊在西山云宫,平素不常与人往来。 镇守仙界,他虽然不常与旁人打交道,但手底下还是有几个人的。 林信给那假冒的“公鱼”传东西的时候,顾渊就站在旁边看着。 于是回去之后,顾渊将林信用的阵法、收到的素笺上的花纹都描下来,拿给底下人去查。 一想起这个假冒的“公鱼”,占了林信原该给他的那么多好处,再想想林信竟然只信他,不信自己,他心中就一股无名火。 看着挺精明的,竟然还被人骗。顾渊心中愤愤道,林信就是个小傻子。 而这时,林信打了个喷嚏。 林信住在仙界一座无名山的山脚下。 他成仙时,在南华老君处申请了建筑许可证,然后用法术变了一座白墙黛瓦、还有小桥流水绕人家的小宅院。 他毕竟是做过皇帝的——虽然只做过三日,但他还是很懂得骄奢淫逸……不是,是享受人生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5 为了增加生活乐趣,仙界里也有四季轮转。 此时秋风乍起,后院里花树凋零。林信怀里抱着小狸花猫,手里捏着一柄小锉刀与一块小木料,正雕刻得起劲。 木料是何皎送他的,天山雪地里埋着的陈年木料,香气经久不散。 然后他一个喷嚏,小锉刀就把手指给划了。 管家娘大狸花猫蛮娘,化作人形,围着围裙,拿着拌猫饭的锅铲,从厨房里出来:“早就让你添衣裳了吧?仙君仙君,仙气多冷啊。” 林信试图辩解:“蛮娘,仙君真的不会冷。” 蛮娘根本不听,她觉得冷就是冷。放下锅铲,进屋子里找了一块绒毛毯子,预备把林信裹起来。 林信怀里的小狸花猫察觉到娘亲来了,拱着身子就要去找她,被林信一掌按住了。 蛮娘见他手中木料,随口问道:“你这是雕什么呢?” “随便乱雕。”林信捻着木料,“朋友送的香料,香气虽淡,但是飘得很远。下回那‘公鱼’再找我要东西,我就把这个也一起传给他。顾仙君不提还好,他一提,我倒想看看这‘公鱼’到底是不是‘公鱼’了。” “倘若是呢,我也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他还找我要东西,我也给他就是了;倘若不是——”林信磨了磨后槽牙,“你看我不把他骗人的手给拧下来。” 蛮娘便问:“倘若那顾仙君才是‘公鱼’呢?” 林信想了想:“那他想要什么,我也全都找给他就是了。” 他把木料放到小狸花猫的鼻子边:“小奴闻一闻,到时候帮我找‘公鱼’。” 蛮娘笑道:“哎哟,它又不是狗。” 蛮娘是他下凡时遇见的一只猫妖,因为与一个书生相恋,还怀了孩子。林信遇见她时,她正被雷劫追着跑。 仙界除了拉了警戒线的斩仙台在雷劫的范围内,其他地方都安全得很,所以林信把她带回来,顺便还能料理家事——不要指望林信一个四肢不勤的皇帝,成仙之后会做家务,他就是施仙法也很懒。 这时候蛮娘的剩下两只崽子也睡醒了,满屋子喵喵乱叫,林信把自己怀里这个放回去,然后趴在地上,也朝他们喊:“喵喵。” 顾渊在云宫里:林信这小傻子。 小傻子又打了个喷嚏。 蛮娘跺脚:“仙君,我就说你着凉了吧?每天穿那么少,还到处乱飞,能不着凉吗?” 林信往地上一趴,放任自己被猫淹没。 他伸了个懒腰,露出腰上被“公鱼”鱼鳞划出来的一道伤疤。 他腰身细瘦,身上又白,单单是这一道疤。 作者有话要说:在信信看来,他和圆圆才认识几天,亲是亲不上的 要是亲上了,把信信底线踩了,连朋友都没得做,这个故事就会变成—— 天池顾渊,薄情寡欲。某日见色起意,连西山的小星官“石头”都不放过。“石头”报警,顾渊因调戏仙君被拘留十五日 法制节目 感谢不归的3个地雷!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陛下、唐西风的10瓶营养液!感谢要我说笑的2瓶营养液!感谢云深的32瓶营养液! 第9章崽子 仙界四季轮转,很快就要入冬,一些小动物成仙,比如蛇仙啦,狐狸仙啦,冬日里都要冬眠。 所以仙界一年一度的道法大会,总是在秋日里举行。 道法大会之后,全仙界就开始放年假,林信也就不用再打卡上班了。 天朗气清,林信也要去赴道法大会。 他难得地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用玉冠束好头发,穿上得体的宽袍大袖,却挪动不了半步——三只小狸花猫抱牢了他的腿。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6 林信喊了一声:“蛮娘,你看你崽。” 蛮娘撸起衣袖上前,捏着三只小猫的后颈,把他们都提起来:“不要打扰仙君做事。” 一只小猫有四只脚,三只小猫有十二只脚,十二只脚在空中乱蹬,一边蹬,还一边“喵喵”地叫。 那十二只脚好像一起揣在林信心上,惹得他心中咯噔一响—— 仙友们大家好,这里是仙界大事直播间。 今日,神界驻我界执行官南华老君,将于清心坛召开一年一度的道法大会。各路仙家齐聚于此。与往年大会相同,在大会上,南华老君将发表讲话,总结一年来的仙界工作。据南华老君透露,本次大会,还将有一位上神出席本次会议。 距离大会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各路仙家已在清心坛等候,让我们来采访……诶!信信!咳咳,林信林仙君。 那时林信正蹲在墙角,向三只小狸花猫训话:“等会儿进去,不许‘喵喵’乱叫,要保持安静,不许探头探脑,更不许在我的衣袖里尿尿。” 他抖了抖衣袖:“都能做到的话,现在进来吧。” 三只小狸花猫往后退了退,弓起身子,正准备往前一扑,钻进林信的袖子里,林信就被负责主持直播的瑶池仙子喊住了。 他为了这三只小猫,一路尽力避开他的仙友们,没想到撞在新闻直播上了。 瑶池仙子就站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信信?林仙君?” 林信缓缓回头:“诶,是我。” 仙子问了他一堆问题,林信满腿都是猫,实在是没心思接受采访,只好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我很荣幸。” 瑶池仙子暗中拧了他一把,轻声提醒:“多说一点啊。” 但是扒拉在他裤腿上的猫,已经在往上爬了。 林信暗中跺了跺脚,想要阻止他们继续往上爬,又捂着脸,靠在瑶池仙子的肩上:“害羞,姐,你知道人家一直对镜头很害羞的。” 瑶池仙子不要形象,张大嘴巴表示震惊,连忙挥手示意,把这段直播事故给切了。 她摸摸林信的脑袋:“哦,信信乖。” 林信低头看了看:“姐,我给你表演一个大变活猫。” 他俯下身,在地上摸了摸,一手抓起一只狸花猫。 “这只长得比较黑,这个是大奴;这只长得白一点,是二奴。”好像还少了一只,林信一愣,提起衣摆,往后退了退,“我猫呢?我放在这儿那么大一只猫呢?” 他把两只猫塞进袖中,匆匆与瑶池仙子道别:“姐,我忽然有急事,下回再见。” 出来时,林信在每只猫身上贴了一张符。 此时要找猫,他掐了个咒,便听得一阵铃铛声在人群中响起,他循着铃声走去,绕到了清心坛后边。 清心坛后边是道法大会的后台,南华老君在那儿,头发胡子都梳得整齐,正捧着好几页纸熟悉演讲词。 还有一个仙君,也是背对着他站着的。 林信轻手轻脚地上前,走近两步,便知道那仙君原来是顾渊。 他便伸手拍了一下顾渊的肩。 顾渊回头:尊贵的上神身份果然还是瞒不住了,林信知道之后会相信他就是“公鱼”吗?其实“公鱼”早就化…… 林信低头掀起他的衣摆:“你在这里做什么?迷路了么?用不用我带你回去?” 顾渊努力保持微笑:“没有,其实我是……” 他的脚边果然趴着一只小猫,林信把小猫抱起来:“小奴啊,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跑啊。” 原来不是同他说话,顾渊问道:“你的猫?” “嗯。” 他举起右手:“林信,它咬我。” 林信举起猫猫:“那我让它给你舔一舔?” 顾渊断然拒绝:“本君不要。”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7 林信抱着猫:“那我帮你舔舔?” 顾渊顿了顿:“不要胡闹。” ——然后就诚实地伸出了手。 林信眯起眼睛,一脸复杂:“你到底在想什么?” 被发现了。顾渊轻咳两声,将双手背到身后去。 林信把小奴塞进衣袖里,只以为顾渊也是来赴道法大会的,便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不走吗?” “哦。” 林信就只勾勾他的衣袖,顾渊点点头,就跟着他走了。 南华老君背好了演讲词,转头一看:“上神呢?我请在这儿这么俊一个上神呢?” * 自上回西山桑树下一别,林信照常打卡上班,顾渊去魔界办事,他二人有段日子没见了。 两人并肩而行。 顾渊道:“昨日夜里我回西山,没看见你。” 林信随口答道:“我也有夜生活嘛,溜出去玩儿了。” 顾渊面色一沉。 林信丝毫不觉,只道:“那只兔子还养在桑树下边,你看见了没有?原本想等你一起来烤了吃的,结果总是不见你人。” 道法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各家仙君已经入场。林信的好朋友江月郎帮他占了个角落的位置,见他过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清心坛大得很,道法大会上南华老君的讲话也无趣,坐在偏僻处,开小差不容易被抓到。 顾渊看看林信一群仙友都在等他,反手握住他的手,把手心里捂得微热的一个小硬片塞给他。 林信抬头看他:“送我?” “嗯。” 他捏着这小玩意儿,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鱼鳞?难怪你招猫咬。” 顾渊一噎,最后点了点头,鱼鳞就鱼鳞吧。 林信把鱼鳞收进怀里,笑着道:“不过还是多谢你啦。” “不必客气。” 顾渊转身要走,林信便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是没有朋友帮你占位置,不如跟我过去坐?” 顾渊淡淡地看了一眼清心坛中间、给他预留的莲花台宝座,毫不犹豫地跟着林信走了。 林信与一众仙友挤在角落里。 “不是说这回大会老君请了个上神来么?正中的位置空着,上神不来了?” “或许是吧。” 林信拢着双手,专心摸着藏在衣袖里的猫猫,随口道:“可能是上神也觉得这个会很无聊吧。” 上神顾渊并不觉得无聊,因为上神就坐在他身边。 鸣过九响礼炮,清心坛上南华老君开始讲话。 “亲爱的各位仙友,大家早上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 林信摸够了小猫,便抽出手来,换了个姿势坐着。忽然摸见收在怀里的鱼鳞,悄悄转头,看了一眼顾渊。 林信心里还是犯嘀咕。顾渊从前说他才是“公鱼”,方才还送一片鱼鳞给他,难不成他真的是“公鱼”?这段日子,那个“公鱼”没有给他传信,他也没法子去验证,到底谁才是“公鱼”。 又想起上回他抱着小奴,玩笑说让小奴帮自己找“公鱼”。结果才带小奴出来,它就钻到顾渊脚边去了。 林信撞撞他的手臂,低声唤了一声:“鱼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8 南华老君的讲话实在很无趣,顾渊也正闭目养神,听见林信喊他,也转头看去。 林信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衣袖里,让他摸摸小猫。挑了挑眉,笑着问道:“暖和吧?” 顾渊轻笑。 老君在台上讲话,才讲没一半,底下仙君都打起了哈欠。 又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以上是老夫的讲话,感谢诸位仙友。” 那时林信与他的仙友们,已经悄悄约定好,结束之后要去谁的山头喝酒,不醉不归了,一听这话,全都打起精神来。 大会结束之后,林信还没有站起来,他头顶的猫就先冲出去了。 小奴是一只有着敏锐观察力的猫,和它两个懒哥哥不同。 所以它—— 抱着一位仙君的腿“喵喵”地喊。 旁的人听不懂,林信却是听得明白,它喊的是“爹爹”。 来不及多想,林信连忙上前,躬身作揖。 小奴抱着的,是碧灵山上清修多年的怀虚灵君。 他与林信,并不是朋友,只是见过两面。 见过礼,林信赶忙把小奴抱回来:“实在是对不住,打扰灵君了。” 小奴被他抱在怀里,还不安分,蹬着腿喵喵乱叫,还是喊“爹爹”。 林信低头,佯凶道:“不许胡闹。” 怀虚灵君也没说话,冷冷地看了小奴一眼,转身便走。 林信讪讪地笑了笑,对着他的背影道:“实在是对不住啊,灵君别往心里去。” 身后的仙友们围上来,不知道是谁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信信啊,咱们等等去喝酒,你还带三个未成年人,这样不好吧?” 林信干笑两声:“那我现在把它们送回去,你们先去。” 仙友们走了之后,只有顾渊还站在他身边。 “顾仙君等会儿同我一起去吧。”林信揣着三只猫,“我先把孩子送回去。” 孩子。 顾渊的语气淡淡的:“它方才喊那个人‘爹爹’。” 林信抓的重点不对:“你听得懂猫说话啊?” 顾渊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它方才喊那个人‘爹’。” 林信辩解道:“可这又不是我孩子。” 顾渊不依不饶:“可是它喊那个人‘爹’。” “我是个男哒,我还是块石头,石头顶多生只猴子,哪有生猫的?你动动脑子啊,鱼兄。” 作者有话要说:公鱼:干啥啥都行,吃醋也第一 力争上游 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陛下的10瓶营养液!感谢要我说笑的2瓶营养液!感谢枝枝连理生、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0章父爱 林信试图用科学理论,向顾渊说明,他不能生,更不能生一窝猫。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29 但是顾渊是一个修仙者,他不信科学理论。他自生时就在天池,昼夜修行。不曾出过天池,就算外出,也是为了公事,不明白人情俗事。 直至遇见林信,方知尘世情爱。 此时,教他尘世情爱的林信,正一手抱着猫,一手拖着顾渊,在自家门前喊蛮娘:“姐,你快来呀。” 院子里传来一声回应:“你自个儿开门啊,我晒被子呢,没手。” 林信看看自己的双手,回道:“我也没手。” “那你等会儿。” 蛮娘拍拍被子,放下挽起的衣袖,走上前给他开门,开了一半,忽然想起:“你是仙君啊,你为什么要等我开门?” 林信理直气壮:“因为我没学过开门的仙术啊。” 他转头看看顾渊:“你看清楚了啊。” 随后他把三只小狸花猫还给蛮娘:“姐,你的崽,还给你啦。” 林信拍拍落在手上的猫毛,对顾渊道:“你看,这真的不是我崽。” 顾渊点头,林信见他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想了想,只好对蛮娘道:“姐,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一直也没办过礼,不如今天,我就设坛祭天地,我们——” “义结金兰。当兄妹,当姐弟,当兄弟都可以。不过我最想和你当姐妹——”林信举起半面衣袖,遮住面容,娇俏道,“人家超想姐妹花一起出去逛街的啦。” 林信,你竟然是这种仙君。 顾渊轻笑,摸摸他的脑袋。 林信用手肘捅他:“你现在明白了吗?这真不是我崽。” 蛮娘却道:“那敢情好啊,仙君,不瞒你说,我一直想给三个孩子找一个干娘。” 林信一愣,微笑咬牙:“为什么是‘干娘’?” “是你说你要和我做姐妹的。”蛮娘笑了笑,“反正你们石头无所谓性别。” “我们石头……”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出了这坑跳那坑。 还没有辩论清楚石头到底有没有性别,一张传音符从远处飞到他面前。 是他上回离开天山时,留给天山捣药的兔子精何皎的传音符。传音符很短,一句话只有四个字:“急事,速来。” 符纸上还黏了一根火鸡羽毛,表示“十万火急”。 林信对蛮娘道:“麻烦姐姐帮我传封信给江月郎,就说我忽然有点事儿,先不去他那儿了。” 他转头看看顾渊:“你去吗?何皎那儿,我们上次一起去过的。” 顾渊点头:“去。” 寻常仙君驾鹤骑鹿,林信比较不一样,他太懒,懒得喂鹤养鹿,所以平素都是驾云来去。 此时赶去天山,他在云上擦拭武器。 想想上回与何皎分别时,何皎与天山占地为王的那个山大王秦苍之间有点事儿,这回应当也与秦苍有关。 兔子精何皎深居简出,平常只与药材打交道,认识的朋友不多,林信是其中一个。遇见事情,也没其他朋友,只能找他。 他吹了吹折扇上的灰:“那个秦苍,看起来脑子就不太好使。他要是敢对何皎这样那样,我就把他剁了。” 顾渊却道:“你换扇子了。” “哦,上回不是弄坏了嘛,我就在老君那儿找了块布,重新做了扇面……”林信一顿,“现在是讲我的扇子的时候吗?” “那‘这样那样’是什么?” “‘这样那样’就是……强取豪夺。”林信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林信收起折扇,朝他伸出双手:“你看这是什么?” 顾渊不明就里:“你的手?” “不不不,这是充满父爱的手掌。”林信笑着摸摸他的脸,“你不懂没关系,以后我教你。”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0 * 天山苦寒,他二人到时,山上正下雪。 林信拿起倚在门边、用来砍药材的砍刀,然后才敲了敲门:“何皎?” 房里乒乓乱响。 过了好一会儿,何皎才狼狈地来给他开门,看清楚来人,给了林信一个充满友谊的拥抱:“信信,你可来了,可吓坏我了。” 顾渊抬手想推开他,被林信按住。 林信拍拍他的背,试图安抚他:“怎么了?扒皮兄又欺负你了?” 何皎松开抱着他的手,拿走林信手里的砍刀:“不是,他现在欺负不了我了,你也用不着这个东西了。” 林信一脸震惊:“你……你把他给药死了?然后找我过来毁尸灭迹?” “也不是。” “那……” “你来。” 何皎拉着他的衣袖,把他拉进房里。 何皎平时捣鼓药材,有时候也练练医术,他的邻居们还没有被高价地租逼走的时候,他经常给邻居们看诊。 他有一个小房间,专门用来看诊。 房间里一张小榻,上边躺着一只灰狼。灰狼折颈断腿,浑身是伤,被何皎用粗布缠好,只是还在淌血,洇透榻上被褥。 这只灰狼,明显就是秦苍。 林信瞪大了眼睛:“你把他暴打一顿,还打回原形了?” “不是我打的。”何皎轻声道,“前几日不知从哪儿来了一群妖怪,为争天山的这一片地儿,打起来了。秦苍被他手底下那个刺猬推下山崖,就滚到我这儿来了。他手下我找不到,没办法,就写信给你了。” “那你怎么打算的?” “他的那些手下都各自逃了,他仇家又在找他,我不敢把他交出去。最要命的是——” 这时正好灰狼醒了,化作人形,不着寸缕。 站在林信身后的顾渊反应迅速,捂住林信的眼睛。 何皎帮秦苍盖好被子,秦苍乖巧道:“谢谢爹爹。” 林信惊讶到吃手手,感叹道:“你们好会玩啊。” 顾渊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林信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背:“以后我告诉你。” “最要命的就是他失忆了,他醒来的时候非问我是谁,我就随口说……我是他爹。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口无遮拦。”何皎捂脸,“现在改不过来,他就认准我是他爹了。” 林信偏过头,努力想忍住笑意。 何皎急得捶他:“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你快帮我想办法啊。” “好好好,我想办法。” 沉默了一会儿,林信正色道:“原本我是很不喜欢扒皮兄的,但他现在既然是你儿子,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你正经一点啊。” “好好好,我正经一点。”林信又想了想,“你先带着你儿离开这里吧,我在昆仑、蜀山几个山头都有朋友,你想去哪里?” “不行,秦苍不是好人,在外边得罪的人太多,要是连累了你朋友反倒不好。也不能去你那儿,坏了你的名声,我心里过意不去。” 直接说秦苍不是好人,这话还挺直接的。 “而且他要养伤,恐怕不能跟着我东躲西藏的。他的仇家还在出山的路上设了关卡,信信你把我和……这个狼带出去就行,至于我们在哪儿落脚,我自个儿想法子就行……” “那就……”林信灵机一动,“不如去人间吧。”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1 “人间?” 林信摸摸下巴:“是呀,人间可好玩儿了,我也熟悉。而且有《六界共同协议》在,秦苍得罪过的那些妖怪不敢追到人间来的。” 他拍拍何皎的肩:“收拾东西去吧,你儿都伤成这样了,多带点药。” 何皎想了想,下定决心。于是去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儿子”逃亡。 顾渊还站在林信身边,林信转头问他:“你去吗?” “去。” 那个兔子精动不动就抱林信,那个狼妖差点让林信看光了。 本君要和林信待在一起。 * 何皎收拾好东西,背起自己平常采药用的小竹篓,又用布袋子把化作原形的灰狼装起来。 林信见他背的东西多了,顺手接过去:“我来背吧。” 何皎道:“你小心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 他话还没说完,顾渊就把布袋接过来,甩在背上:“我背。” 何皎表示赞赏:“话不多,但很可靠。” 一切准备就绪,林信挥了挥手中用竹签和布条做的小旗子:“前往人界的游客们请注意,我们现在出发。” 锁好木门,立即出发。 何皎道:“信信,实在是不好意思啊。你都放年假了,还麻烦你陪我去人间一趟。” 林信很义气地拍拍胸脯:“没关系,没关系,一开始交朋友的时候就说了,我罩你嘛。” 顾渊淡淡道:“原来那话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说的。” “顾仙君你最近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你有点……” 我怎么回事?我喝醋,吨吨吨。 妖界魔界,权力轮转,地盘易主,原本是很寻常的事情。 秦苍落败,对方要赶尽杀绝,也符合妖界魔界行为处事的一贯原则。 此刻占据了天山阴面的妖怪,据何皎所说,是一只入了魔的黑虎。 精怪修行成妖,妖怪修行,或成仙,或入魔。也就是说,仙君与魔君,其实是一档的。 此时那黑虎变作人形,一身玄衣,就堵在何皎门前。 林信暗自试了试他的修为,好像不一定能打得过。有点丢人。 所幸这黑虎还算懂礼貌:“仙君来访我天山,有失远迎。” 旅游团外交担当——林信与他客套:“本君来接朋友搬家,马上就走了。” “仙君带的是……” 林信迅速作答:“布袋子里的是阿拉斯加雪橇犬,长得像狼,不过是拉雪橇的。你看这里冰天雪地的,拉起雪橇来噌噌的。竹篓里是草药香料,腌木乃伊的。狗子前几天过劳死了,准备做成木乃伊留作纪念。木乃伊你懂得吗?埃及的,就是那种……” 那黑虎往边上退开半步,含笑道:“仙君请。” 林信朝他挥手:“拜拜。” 下一秒黑虎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拍了一掌,后退三步。 顾渊揣着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林信,埃及的木乃伊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阿拉斯加雪橇犬·秦苍:病中垂死惊坐起,林信我(哔——)你大爷 感谢厨师沙拉的1个地雷!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2 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20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1章护佑 天山在人界极北,天山之巅连接人界与仙界。 人界分分合合,此时各国林立,暂时各自安稳。 这时正是夜里,林信驾云,迎面吹来冷风。 何皎背着小竹篓,问道:“信信,这是去哪里啊?” 林信掐着手势,低头看看脚下人间,万家灯火:“越国,快到了。” 他随口道:“从前我还是个人的时候……我是说,我还做个人……还当人的时候。我是说,我现在不是人……就是当我还是一个人时……” 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林信想了想,一字一顿,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我还在人界的时候,我是越国人,越国我比较熟。” 越国在南边,疆域内江流纵横。 林信选中一条小巷,对何皎道:“这儿吧,我把这条巷子这堵墙往里推一推,空出一块地儿,变座宅子,也足够了。邻居那边嘛,我帮你打点。” 何皎也觉得可行,点了点头。 于是林信施法,将巷子最里边的一堵墙往后推了推。 越国水域纵横,巷子前边就是一条小溪流,将整个村落分做南北两边。林信站在墙头看了看,觉着差不多了便停下,再看看邻居家的院落,变出院子、正中与两边的宅院。 正是暮秋入冬,院子里种一株桃树,养两只肥鸡。 何皎背着小竹篓,抱起灰狼,走进房中。 他小心翼翼地把灰狼放在榻上,灰狼的伤口裂开,缓缓地往外流血,染红被褥。 林信探头:“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何皎回头,朝他笑了笑:“不用了。这回还是要多谢你。” 林信抱着手倚在门边:“客气了。” 何皎变出一盆热水,帮灰狼擦拭伤口:“信信啊,你要是还有事情,现在回去也行,不用管我们了。” “那恐怕不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要是回去一会儿,你同扒皮兄万一连小兔子都有了,那怎么办?” 何皎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林信就退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林信回头,顾渊就站在檐下。 院子里一株桃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节,还是光秃的,满枝月华作花瓣。 见他回头,顾渊便微微垂眸,移开目光。 林信走向他:“这村子不大,顾仙君想不想同我一起去看看?” 秋日的夜里格外静一些,只有西风吹过巷道。 村子名唤枕水村,顺水而建,一条河道从当中穿过,河上系着两三条小木舟。河的两边,街巷遥遥相对。 “这条河把枕水村分做南北两边,这边有条街叫南安街,另一边就有条叫做北安街。”林信摸摸他藏在衣袖里的山楂消食丹,算了算个数,“一共是四十九户人家。” 经过一户人家,林信便丢进去一两颗山楂丹。 顾渊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林信便在一户人家的茅草屋前停下,指给他看:“你看这户人家,一家三口都在做梦。男主人想要把家门前的台阶换成石头的,女主人想着明日要快些把孩子的新衣裳制好,这个小孩子在掰着手指头,数着年节的日子。” 他捻起三颗山楂丹,丢进篱笆墙里:“何皎他们要在这里待一阵子,无缘无故多出一户人家来,我帮何皎编个谎,编进他们的梦里。等山楂丹被风化侵蚀了,梦醒了,何皎他们也差不多该走了。” 林信将要走开,却忽然停了停脚步,拂袖一挥,将红土堆的门阶,变作三级的石阶。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3 他二人顺着河道,并肩而行。 先往南边的二十四户人家施法,又掩着小石桥,走到北边去。 林信道:“枕水村里一共四十九户人家,南边二十四户,北边二十五户。现在何皎他们来了,这两边就对齐了。” 顾渊却道:“不是何皎来了,就对齐了。是你来了,就对齐了。” 他低头偷笑:“被你发现了,我有时候想过来了,也偷偷过来住两天,丢山楂丹胡乱编一个梦,是我经常用的法子。” “你是枕水村的护佑神?” “不才正是。” 林信谦虚地垂眸,却挑了挑眉,嘚瑟得很。 拢共才四十九户人家,林信丢山楂丹施法,很快就结束了。 仍旧是夜里,林信坐在石桥栏杆上。 肩上担风,袖中拢月。 顾渊站在他身边,垂眸看他:“你从前住在这儿?” 林信靠着石桥上粗制的小神兽,撑着头,悠哉悠哉地晃脚:“我原本是越国行九的小皇子,朝廷里的国师——就是一个算命的老头儿,跟我父王说,我是天生帝王命。 “不过我是什么命都没用,我天生眼盲,是个瞎子。所以我父皇不大喜欢我,把我丢到宫外的道观里。 “有一天我下山去玩儿,遇见了江月郎——月老的大徒弟,不过他那时候也只是一介凡人,在戏院里给人写话本,无法描述的那种。 “大约是由此结了一段仙缘,给我日后成仙埋下因缘。 “一直到我十五岁那年,敌军攻城,我父皇带着我八个兄长跑了,一直到敌军攻到道观山脚下,我才知道。 “我父皇临走时把皇位传给我,留下满宫的嫔妃——就是我后娘,还有一国的百姓给我,我没办法,只好当了皇帝,只当了三天。 “不过总算保全了所有人。 “然后我在敌国某个高官那里给他端茶送水——事先声明,这不是演习,更不是卧薪尝胆。我是个瞎子嘛,有一天我不小心把茶水倒在谁的身上,他们就派我去点灯。 “让一个盲人去点灯,也亏他们想得出来。所幸我没把他们的房子给点了。 “再过几年,我就被放回来了。临走之前,他们问我感觉如何,我说‘乐不思蜀’,然后就被现场的蜀国人瞪了好几眼。 “我被封做安乐侯——就是专门给亡国之君的那种封号,封地就是这个村子,算上我,总共五十户人家,都是越国人的后裔。” 林信搂着粗石雕刻的小神兽:“成仙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做了村子的护佑神。” 顾渊揉揉他的脑袋,林信笑了笑:“实不相瞒,其实这村子里还有我的神像。在河流上游,下回带你去看。”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你抬头看看。” 秋日夜里晴朗无云,天上星子明亮,缓缓流淌。 林信伸出手,腕上牵引一根银线,放风筝似的,将天上星灯牵动。 星子不过晃了晃,随风而动,发出或明或暗的光亮。 “东起鱼白山,西到西山低桑枝。我做小星官,管的那一段儿星道,正对着我做护佑神,护佑着的枕水村。” 林信转头看他,笑道:“人间真好。” 星辰轮转,仿佛都落在他的眼前。 顾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 枕水村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再过了一会儿,天色微明,房里便飘出生火做饭的炊烟。 起得早的老人家用过早食,拄着拐杖,走到村头柳树下闲聊。 林信与顾渊就坐在石桥栏杆上,村民们从石桥上来去。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4 林信给自己编造的身份是,时不时回来探亲、游手好闲的林家小公子。 于是村民们朝他打招呼:“林哥儿回来啦。” 林信笑着应道:“回来啦。” 不过百密一疏,他—— 忘了给顾渊编个身份。 所以路过的村民们又问他:“身边这位小哥儿是谁呀?” 林信想了想,随口道:“是兄弟。” 村民们看看顾渊,会意地笑了笑:“契兄弟就说是契兄弟。” 林信辩解道:“不是‘契’,没有‘契’。” 仿佛根本没听见林信说什么,老人家摸着山羊胡子,一边看顾渊,一边点头:“嗯,小伙子不错,出海打渔,下地耕田应该都行。” 更有甚者:“终于不用担心信信整天游手好闲的,活不下去了。” 林信扶额。 他原以为,他给自己编造的是纨绔风流的公子哥儿形象,结果在他们眼里,他竟然是个连自己也养不活的公子哥儿。 有点失败。 今天的枕水村村头茶会,讲的就是林信——和他身边的顾渊。 老人家吧嗒吧嗒抽着烟,毫不掩饰,频频转头,还时不时用拐杖点点脚下土地。 林信忍无可忍,跳下石桥栏杆,一把搂住顾渊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按在肩上:“回家了。” 顾渊原本比他高一些,此时被他搂着,很别扭、却很迁就地靠在他的肩上。 林信回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靠好了,让他们都看看,谁才是契兄,谁才是霸道狷狂的那一个……” 这种事情,事关重大,不能由着他。 于是顾渊想了想,顺手把他抱起来。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惊呼,老人家捂住小孩子的眼睛。 林信愣了一会儿,一脸错愕地看向他:“你做什么?” 顾渊想了想,问道:“契兄弟是什么?” “我们这儿盛行……”林信磨了磨后槽牙,“你先放我下来。” 顾渊抱着他,还掂了掂:“你先告诉我,契兄弟是什么。” “我们这儿盛行男风。有的穷人家养不起男孩子,卖给富人家,照顾富人家的小公子,两人结契,叫做契兄弟;有的人家太穷,出不起娶亲的聘礼,两个男子结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也叫作契兄弟;还有的是同村的人,从小一起相互扶持,两户人家互认干爹干娘,结契兄弟。各自成亲之前,契兄弟吃住都在一块儿。” 林信僵硬地被他抱着,说一句就抬眼看他一眼:“我就知道这么多,你快点放我下来。” 顾渊把他放下,林信理了理衣裳,举起右手:“你看这是什么?” “你的手。”顾渊实在是很不想说这个回答,“你充满父爱的手?” “嗯。”林信将手攥成拳头,“你看这又是什么?” 不等顾渊再说话,他便道:“充满父爱的铁拳。” 林信在他眼前挥了挥拳头,却也没动手。 他一甩衣袖,跑回去看了一眼美人与野兽——何皎和秦苍,然后跑回自己房里,蒙头大睡,一觉睡到傍晚。 因为白日里林信朝顾渊挥拳头,到了晚上,村子里的老大爷来找他,准备就“反对家庭暴力,建设和谐村庄”这个议题,与他谈心。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这是充满父爱的铁拳 他一个能打你一百个,他要是想搞强制爱,你现在趴床上动一动手指都浑身酸疼,更不要提什么父爱的铁拳了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以后周四的更新都换到18:00啦,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5 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2章人间 林信在枕水村的小宅子是天井院,白墙黛瓦。院中是夯实的红土,垫了一层青砖。 南边没有梅树,正中只有一株桃花树。树下一个生锈的大铜缸,里边长着残荷,漂着浮萍,还有两尾鲤鱼。青砖地上,两只肥鸡正啄碎米吃。 堂前挂着的是很寻常的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堂中一个小炉子,正烧着水,腾起白烟。 正房让给受伤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林信窝在东边厢房睡觉。 仙君大多不眠不休,林信也只把睡觉当做是消遣。 一觉睡到傍晚,然后有人站在窗外,叩响窗扇。 林信尚在梦中,隐约听见声响,却抓着被子,把自己的脑袋都蒙起来,闷闷地回了一句:“我不吃饭。” 窗外的人顿了顿,说:“有人找你。” 林信抱着被子坐起来,揉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的神,然后才下了地。披起外裳,踢踏着鞋子,推门出去。 窗边一竿翠竹,顾渊仍站在窗外,转头便看见他。 林信才睡醒,秋日里天气燥,眼皮是沉的,两颊也是红的,懒懒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打了个哈欠:“早……晚上好。” 早晨在石桥上,林信对着顾渊举起了拳头,在只有五十户人家的枕水村算是一件大事,所以傍晚的时候,村子里便派出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找林信谈话。 主题是“反对家庭暴力”。 老大爷被暂请坐在堂中,林信经过堂前,朝他挥了挥手,打过招呼,然后先去灶房洗漱。 灶房里,何皎正在煎药。 林信便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亲自煎药?你的法术不好使了?” 何皎正拿着蒲扇给炉子扇风:“这样药效好一些。” 林信又问:“那扒皮兄怎么样了?” “好多了,不过还是没能变作人形。方才醒了一阵,又睡着了。” “那就好。” 林信拿着葫芦瓢儿,站在厨房的小门后边,仰着头,“呼噜呼噜”地漱口。 他出去时,顾渊正提着茶壶,给坐在堂中的老人家续茶。 顾渊原本做不来这些,又不能用仙术。他一倒茶,水溅三尺,吓得人退后三步,生怕自己被洒一身热水。 林信从他身后靠近,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茶壶:“不是这样的,你看我。” 于是顾渊就抬眼,看着他的侧脸。 林信叹气:“不是看我,看茶壶。” 差点被顾渊吓瘫的老人家扶着拐杖坐起来,捋了捋胡子:“信信啊,这回老夫来找你,主要是因为这个……你不要因为人家是个男子,就欺负人家嘛。” 林信试图辩解:“我没有……” “今天早晨我们全都看见了,你是不是对着人家挥拳头了?” “我……”林信握起拳头,在顾渊面前晃了晃,“就这样?” “你看,你又欺负他了。” 这算什么欺负?林信满头问号。 “信信啊,总归是在一起过日子的,你就不要总是……”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6 老人家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林信反应迅速,“呜”了一声,跌坐在木椅上,双手撑着头,仿佛是在暗自垂泪,伤心欲绝。 老人家怔怔道:“你忏悔得也太快了吧?老夫还没有说什么呢。” 林信捂住自己偷笑的嘴,低着头,看起来倒真像是哭了。 “您老不知道哇,他……他……”林信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顾渊,随口胡编道,“他就是个穷书生,连考三十年。我把所有家产都搭进去供他读书,帮他上下打点。结果他,三十年了,连个秀才都没中。” 他还真是张口就来。 老人家一愣:“那你好惨哦。” “就这么了,还公子哥儿似的,什么事情都不会干。连倒个茶也能把半壶茶都倒在桌上。”林信用指尖摸摸他倒在桌上的茶水,“我能不打他吗?要是我有一天先他去了,他连茶也喝不了,那不得活活渴死吗?” 老人家迅速倒戈:“那是应该打他的,应该的。” 林信即兴给顾渊编了一段身世,把老人家哄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林信送他回去:“家里的事情,我会料理好的,就不劳村里人为我们操心了。” 老人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还是麻烦你多多操持了。” 林信吸了吸鼻子,坚强隐忍:“我会努力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临走前,老人家还瞪了一眼顾渊。 现在轮到顾渊满头问号。 于是这天夜里,林信的那个夫郎,其实是个连茶都倒不好、考了三十年科举都没有考中的软弱书生,然而林信对他情深义重,散尽家财供他考试的凄美爱情故事,传遍了整个枕水村。 林信:“耶。” 论编故事,除了江月郎,还没有别人是我的对手。 * 某天晚上,林信坐在桃花树下,手里抓着一把炒花生米,捻开花生皮儿,往嘴里丢了一颗。 他安慰顾渊:“没关系的,不会倒茶也没关系,你是仙君,不妨碍。” 顾渊压根就没怎么,林信给他编身世的时候,他也在场,也没在意,随林信高兴。况且—— “你不要再说我不会倒茶了,我已经会了。” “噢。”林信又捻开一颗花生皮,想要塞给他一颗。 然后林信没拿稳,褪了皮、很光滑的花生落在地上,被一只肥鸡啄走了。 林信叹了口气:“你看看你,竟然连花生也拿不住。” 顾渊也很无奈,分明就不是他。 见他面色微冷,林信便笑了笑,讨好似的,把手里的花生都塞给他:“你吃吧。” 这时,何皎端着煎好的汤药,从灶房出来。 林信问道:“皎皎,扒皮兄醒了没有?” “这几日醒过几回,现在还在昏迷。” 何皎端着药碗,去给秦苍喂药。 林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口对顾渊道:“扒皮兄这回算是因祸得福了。” 顾渊不明白:“怎么说?” “大夫病人,朝夕相对。”林信暗笑,“有个长得不太难看的人整天在你面前晃啊晃的,没意思也会看出有意思来的。” “这样。” 顾渊把剥好皮的花生,重新还给林信。林信一颗一颗地慢慢吃着。 吃完之后,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扯扯顾渊的衣袖:“前几天晚上说枕水村有我这个护佑神的神像,今晚带顾仙君去看看,好不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7 今日月圆,正近中天。 两人并肩而行,顺着河水,溯游而上。 行过不远,便能看见前边的小山丘上有一座小庙。 青砖砌的墙面,铺陈青瓦,石阶木门,稀稀疏疏的几株桃树圈出地界。并不奢华,甚至有些破落,但是很干净。枕水村每过几日就会派人来打扫一番。 林信推开木门,庙里也不似寻常庙宇一般,没有塑像金身,香火缭绕。 只有一张很简单的小条案,上边摆着简单的瓜果鲜花。 正中一尊塑像,是泥塑的。仙君面容清秀,素衣白裳,披发跣足,手脚都缠着镣铐,是负罪的模样。 他却不是负己身之罪。 枕水村都是当时越国人的后裔,林信是越国只做了三日皇帝的亡国之君,为当时战败、国君出逃的越国人求得一线生机,所以枕水村世代供奉他的神像。 这是他出城递降书的模样,亡国之君就是亡国之君,所以总是戴罪之身。 仙君半托着右手,手中是一些稻粒,有一只毛茸茸的小雀,仿佛挥舞着翅膀,在他手中啄稻粒。仙君目光温柔,偏过头,看着小雀。 没有金装塑像,只有他手里的稻粒是金的。 圆月的月光,漏过瓦片缝隙,照在仙君手里托着的小雀身上。 千百年来,泥塑的小雀随林信一起,受世人祭祀,自然也修成精怪。 林信一伸手,那小雀儿便活了过来,翠色的羽毛在夜里闪着亮,扑腾着飞到他手里,叽叽喳喳的。 林信转头去看顾渊:“所以我等了几日才带你来。要月圆夜来,这只小鸟才是活的。” 他把小雀儿捧到顾渊面前:“你要不要摸摸它?” 顾渊没有推辞,才朝他伸出手,那小雀儿就飞走了。 小雀化作青衣的孩童模样,把顾渊的动作打断,搂着林信的手臂撒娇:“仙君你来啦?” 林信摸摸他的脑袋:“嗯。” 小雀儿再同他说了会儿话,天心圆月向西挪过半分,他也就重新变成泥塑的小鸟,回到仙君泥塑的手中。 他是听得见旁人说话的,林信便朝他挥挥手:“我回去了,下次月圆再来看你。” 秋日的夜里静一些,没有蛙声虫鸣。林信将庙门掩上,与顾渊一同回去。 回去时,何皎正端着空了的药碗,从正房出来,见他二人回来,便道:“秦苍醒了,已经能稳定变作人形了。” 林信笑着应道:“那就好啦,也不枉我们把他带出来。” 何皎将药碗放回灶房,拉起他的手:“趁他还醒着,我让他给两位仙君道个谢。” 于是秦苍坐在榻上,露着伤痕累累的上身,无辜地看向何皎:“爸爸,他们是谁?” 何皎一愣,转头对林信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他还失忆了。” “没关系,没关系。”林信忍住笑,在榻边坐下,给秦苍盖上被子,“我是你爸爸的爸爸。” 林信蔫儿坏地引导他:“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爸爸的爸爸叫——” 秦苍眼睛一亮:“爷……” 何皎迅速捂住他的嘴,瞪了一眼林信:“别乱喊,他不是我爸爸。” 一声“爸爸”大过天,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众所周知,好朋友可以兼任爷爷、爸爸、儿子、孙子、兄弟,甚至老婆(bushi) 呵,男人 感谢度可爱的1个地雷! 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感谢酥茶大人最可爱的10瓶营养液!感谢道尔家的猫的5瓶营养液!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8 第13章滑雪 人间的日子很是清闲。 天气晴朗,林信把木躺椅搬到桃花树下,躺在树下小憩。 此时在院子里—— 何皎正在灶房煎药,已经能化作人形下地的秦苍——还是失忆的——正举着斧头劈柴。 顾渊坐在林信身边,认真地剥瓜子。 他把剥好的瓜子仁儿都堆在一个小碟子里,小碟子放在林信面前,林信时不时捏两个来吃。 林信活得像个地租公。 他摸摸鼻尖,难怪从前秦苍在天山占地为王,原来当王的感觉这么好。 白日里,院门大开着。 村中人家不多,几乎每个人林信都认得,这时两位村中颇有德望的老人家在门前站定,叩了叩木门,便进门来。 林信忙站起来,搬来条凳,请两位老人家坐了。 老人家先用手按按身后的凳子,看稳不稳,才双手扶着拐杖坐下。 其中一位老人家清了清嗓子,道:“初六河北边的沈家哥儿娶亲,娶的是五里外桃溪镇,开生药铺子的宋家闺女。” 老人家将油纸包着的点心递给林信:“昨日夜里,在仙君祠里打了糯米糍粑,咱们村中每户人家都分一分,这是信信你们家的。” 其实这事儿林信昨晚就知道了,他们昨夜在仙君祠祷告,祷告完了就开始打糍粑,他都听着。 林信接过糍粑,笑着道了谢。 林信是枕水村中最后一户人家,两个老人家一路行来,也就在此处歇一歇,随口说些闲话。 其中一位老人,正是上回来找林信谈心,“反对家庭暴力”的那一位。 他转眼看见顾渊,又看见小木桌上一碟瓜子,便笑道:“前几日连茶都还不会倒,现在倒会剥瓜子了。” 林信看看顾渊,想要帮他辩解:“其实他还挺聪明的,上回那话是我随口……” 那老人家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继续笑道:“还是信信教的好哇。” 然后林信惊悚地看见顾渊点了点头。 这个误会还没解决,下个误会又来了—— 原本在院子里劈柴的秦苍,扛着斧头,走向他:“爷爷,我都劈完了。” 老人家惊讶得嘴都有点合不上,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了:“几……几日不见,你们连孙……孙子都有了?谁、谁生的?” 林信扶额。 老人家会意:“哦,看来是信信……信信,你能生吗?” 林信羞愤欲死。 我不能生,但是我能准准地跳进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去。 他朝秦苍摆了摆手:“去吧,去找你爹,你爹正给你煎药呢。” 秦苍虽然失忆,但是基本取向还是没变,最喜欢何皎。 他应了一声,放下斧头就去找“爹”。 “这个人……”林信绞尽脑汁,编了一个谎话来哄两个老人家,“这个人他叫做秦苍,然后他遇到了……山匪,被山匪推下山崖,就被我朋友何皎救了。何皎就带着他在我这儿养伤,这个秦苍他失忆了,我一时觉得好玩,就骗他说……” 就骗他说我是他爷爷。 林信,你的良心会不会痛? 不,你没良心。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39 老人家敲他脑袋:“你也不怕折寿,早点跟人家说清楚。你也不能仗着他傻,就欺负他呀。” 林信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知道了。” 顾渊顺势把他搂进怀里,还揉了揉脑袋。 老人家转而面向顾渊,道:“他不着调,你也不能这样纵着他呀。” 顾渊认真道:“能。” 能…… 能就能吧。 * 很快便到了初五。 晚间天气转寒,原本村中人都聚在村头的柳树下聊天儿,现在就改在村头的小屋子里。 那间小屋子原本是建来给过路人或乞丐暂住的,现下村中没有来人,所以他们躲在屋子里闲聊。 林信爱交朋友,爱凑热闹,也混在里边。顾渊就坐在他身边,剥板栗花生。 说实话,林信有时觉得,顾渊是个贤人——贤惠的贤。前几日还笑话他不会倒茶,现在他连剥瓜子都会了,再过几日,他恐怕就学会打毛衣了。 那场面还挺恐怖的。林信摸了一个板栗,塞进嘴里。 这时有人说起明日沈家小哥娶妻的事情。 “我刚经过沈家,看见沈家小哥又把门前两个红灯笼取下来,重新挂了一遍。” “看来他很紧张嘛,这一天就挂灯笼了。” “前些年生药铺子的宋姑娘还在柜上帮她爹的忙,我还见过两面,又漂亮又温柔。” 听他们说话,林信笑了笑,伸手去拿板栗吃,却不料碰到了顾渊的手。 村民们继续闲聊:“我知道,沈家大婶不是去年病过一阵嘛,沈家小哥常到桃溪镇上,给他娘抓药来着。” “不过听说啊,宋家老爷原本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宋家姑娘早年丧母,这事情,好像是自己做的主。” “沈家小哥去提亲的时候,宋家老爷就没露面。也不知道明日接亲,宋家老爷会不会出来。” 林信与顾渊再没有其他动作,因为秦苍从外边进来了:“林信爷爷,爹爹说天晚了,催你回去。” 在众人面前,“林信爷爷”努力保持微笑:“好,爷爷这就回去。” 黄发垂髫,怡然自得,真好。 关于“爷爷”这件事,林信已经跟秦苍解释过不下三次了,但是失忆之后的秦苍是个死脑筋,不知道为什么,认准了林信就是他爷爷。 多次纠正,林信想让他喊自己的名字,秦苍非要喊他爷爷,得出的结果就是“林信爷爷”。 好几回他都喊得林信想给他跪下:“爷爷,我喊你爷爷,求求你放过我吧”。 而秦苍挤到他身边,盯着一盘子板栗花生:“爷爷,我也想吃。” “行啊,你……”林信转头看看顾渊,对秦苍道,“你还是问他吧,这是他的东西。” 于是顾渊说:“不给。” 好小气一仙君。 林信无奈地摸摸秦苍的脑袋:“那你回去让你爹给你弄啊……” 他摸见秦苍发上湿了一片,再看他肩上细细碎碎的,柳絮似的:“外边下雪了?” 越国在南边,很少下雪,只有最冷的那几天,才会稀稀疏疏地落一些雪粒子下来。 他们要回去时,果然看见地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碎雪。 雪花晶莹透明,在黑夜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执着灯,借着灯火,才能看清。 众人都散去,各回各家。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0 秦苍提着灯笼,心里记挂着他的何皎爹爹,一溜烟儿蹿出去老远。 这时林信还在后边穿大氅,他不怕冷,但他喜欢活得像寻常人一样。 村子里大多地方都吹了灯,林信披好大氅,与顾渊一起,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细雪落满肩头的时候,林信拉起他的衣袖:“快些走,我出来的时候在炉子里放了两条山芋,现在应该好……” 林信脚下一滑,差点溜出去半尺远。 顾渊连忙伸手扶他,没抓住,林信“哧溜”一下就滑出去了,又“啪叽”一下就坐在雪地里了。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林信捂着脸,透过指缝,往周围看了看。 得亏没其他人看见,就一个人看见了。 顾渊别过脸,偷偷憋笑。 * 初六这日,天才蒙亮的时候,枕水村的沈家在门前放过鞭炮,先去仙君祠祭祀。 林信撑着头,坐在桃花树下,听着不到二十的沈家小哥很生涩、却很诚心地向他祷告。 “……惟愿家和人安,年年如此。”沈家小哥给庙里的仙君塑像上香,“多谢仙君。” 林信心道,这是在枕水村生活的基本要求,否则要我有什么用。 一行人在仙君祠祭拜之后,就要去桃溪镇接亲。 林信前几日知道村子里有人成亲,特意回了仙界一趟。 他去月老的大徒弟江月郎那里,想要向他借姻缘簿来看看,只可惜江月郎不借。他还去南华老君那里,讨了三颗仙丹。 仙界的物件,未经申请批准,不能流入人界。这三颗丹药,是送给仙君祠里的小雀儿的。 他起身,去仙君祠走了一趟。 今日不是十五月圆之夜,仙君祠里泥塑的小雀不能化形。 他把三颗仙丹给了小雀:“我好不容易向老君讨来的,吃一颗能化形一天,你省着点吃。” 小雀儿捧着仙丹,二话不说就吞了一颗。 行动还挺快。 小雀儿还是变作孩童模样,晃晃他的手臂:“仙君,我也想看看沈家小哥娶的宋家姑娘长什么模样。” 林信摸摸他的脑袋:“行,走吧。” 他牵着小雀儿回去。此时天光大亮。 秦苍披着衣裳,在门前张望,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林信爷爷,爹爹找你吃早食。” 林信叹了口气,顺手牵起他的手:“行吧,爷爷带你回去。” 父慈子孝,圆满人生。 林信觉得自己可以直接进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的人生阶段了。 用过早饭,再等了一会儿,便隐约听见敲打锣鼓声,想来是沈家接亲的队伍回来了。 林信扭头去看,果然看见冬日里一抹亮眼的红颜色。 小雀儿等不及,拉着他的手,要把他拉起来:“仙君,走吧走吧,我们快点走,等会儿就挤进不去了。” “好好好,在外边就不要喊我仙君了。”林信站起来,问顾渊,“你去不去?” 顾渊点头。 枕水村不大,沈宅也小小的,烟火气儿很浓。 红灯照壁,一对新人站在堂中,新娘盖着盖头,红裙上绣着喜鹊登梅,袅袅婷婷。 村中有专司婚事的礼官,许久之前就流传下来的仪式。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1 礼官由白头到老的一对老夫妻担任,携手并肩,齐声唱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世人羡慕新婚燕尔,也羡慕白头到老。 人间很好,不论是粗茶淡饭,还是锦衣玉食,都很好。 林信也是头一回看这样的景儿,笑了笑,低头一看,发现小雀儿好像不见了。 那他牵的是谁的手? 他原以为自己牵着的手是小雀儿的,可是小雀儿早已经跑开了。 林信心中咯噔一声,转头看去。 顾渊面无表情:“是你先牵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信信“滑”雪,无情嘲笑hhhhh南方的越国人见到了雪 感谢陛下的1个地雷! 感谢陛下的20瓶营养液!感谢七和叶的10瓶营养液!感谢大大今天咕了吗?的2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4章仙君 沈家喜堂外,林信与顾渊牵着手。 顾渊面无表情,其实心里有点得意。 据顾渊所说,是林信先牵他的。 林信不信,他只想找个借口脱身:“我去看看小鸟去哪里了。” 顾渊点头应了,但是林信的手仍旧被他攥着。 林信十分不解风情,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还跟我较劲是不是?” 他反手握住顾渊的手,慢慢握紧。 “石头”握了一会儿顾渊的手,扭头问他:“你不疼吗?” 顾渊苦笑:“不疼。”我心疼。 别人家牵手,心里过电,呲儿哇啦,一路火花带闪电;我和你牵手,你好像只有脑子过了电。 林信,我恨你是块石头。 今日枕水村办喜事,来往人物众多。 顾渊牵着他的手,护在他身边,把他从围观的人群里带出去。 小雀儿常年待在仙君祠里,只有每年过节祭祀的时候才见到人。此时四处都是人,他有点儿激动。 林信往四处望了望,还没看见小雀儿,却看见村头小路外,有一个老道士走来。 老道士披着半旧的道袍,身负桃木剑,背上还背着一个蓝布的包袱。看起来像是个游方道士。 但他身上怨气冲天,不是人的,而是妖精的。 林信心下一惊。他带何皎与秦苍来人界的时候,竟忘了人界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他们通常是和尚或者道士,修为深厚,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代表人物:法海。 何皎不爱热闹,没有出门,窝在家里捣药。他“儿子”秦苍很是孝顺,陪着他一起在家里。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2 林信只怕小雀儿没头没脑的,冲撞了道士。就算老道士不动手,小雀儿也得被他身上的怨气吓得魂飞魄散。 他再四处看了看,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河边桥头探出来。 那老道士正好经过桥边,小雀儿正和新交的朋友一起,蹲在河边弄水玩儿。 他一时没蹲好,往前一扑,一脑袋就扎进了河里。 林信还没来得及上前救他,那老道士反手抽出桃木剑,勾住他的衣领,就把小孩子从水里提起来了。 小雀儿待在仙君祠里,没见过道士,被拉起来之后,还乐呵呵地朝他道谢:“谢谢你啊,老爷爷。” 老爷爷提剑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客气。” 林信赶忙上前,将小雀儿挡在身后,生怕老道士发现了什么。 “多谢您,这傻孩子给您添麻烦了,我带他回去。” 老道士点了点头。 林信把小雀儿捉回去,小雀儿还同他新交的小朋友——一个小女孩儿——说话:“阿蓁,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小小年纪的,还学会泡妞了。”林信提着他的衣领,把他带回家去,“大冬天的,带人家玩水,也不怕别人家家长找来。” “不怕。” “但是我怕啊,他们找的是我啊。” 老道士看了他们一眼,最后在河岸边蹲下,解下包袱与桃木剑,用冰凉的河水濯手。 林信把湿漉漉的小雀儿带回家里,挑挑拣拣,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托在手上:“上来。” 小雀儿应了一声,变作翠色的肥鸟,扑腾着翅膀,飞到他的手心里。 林信用帕子把小鸟包起来,放在手心搓了搓。想着外边来了一个捉妖的老道士,还是要去告诉何皎他们一声,便绕到院子后边。 不过他来的不巧。 他来的时候,何皎正低着头专心捣药,秦苍盯着他的侧脸,有越靠越近的趋势。 林信把手心里的未成年人——小雀儿捂好,然后捂住单纯的顾渊的眼睛,对秦苍喝道:“孙贼,你干嘛呢?” 秦苍若无其事地坐直了。 何皎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去:“你怎么回来了?玩够了?” 林信搓搓手中的小雀儿,道:“外边来了个老道士,看起来抓了不少妖怪。秦苍还受着伤,你又不会打架,特意回来告诉你们一声,小心点儿。” 何皎点点头:“知道了,会小心的,你玩儿去吧。” 林信近前,在他身边坐下:“不行,我还是不大放心。” 何皎失笑:“一个道士罢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秦苍,“孙贼更难防。” “你做什么?他都喊你‘爷爷’了,你还针对他?” “不是,我是怕他终究是狼,你终究还是兔子。不是我夸你,兔肉真的很好吃——他要是忍不住天性,咬断你的脖子,到时候你要喊我也来不及。” 何皎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默默地挪远了一点。 成功获得秦苍幽怨的目光。 林信把小雀儿擦干,这样,他再变做人时,就又是干干净净的模样了。 他还闹着要出去玩儿,林信没法子,只能带他出去。出去前,还特意叮嘱他,不要去招惹那个老道士。 只是没来得及出门,便听见外边传来吵嚷声。 林信放出神识探了一探,也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甩衣袖,准备亲自出去看看,吩咐三只妖精:“不要出来。” 沈家门前,老道士手中端着一个陶碗,一手两指夹着一张黄符,朝空中吹了一口气,黄符便燃烧起来。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3 林信站在不远处看着,疑惑道:“他在变戏法?” 顾渊道:“是人界的一种符咒,化入水中,可以驱鬼。” 那头儿,老道士果然将符咒灰烬浸在水中,搅和了两下,又让一个小孩儿帮他从村头柳树下折来柳枝,用柳枝将碗中符水散给众人。 老道士一面洒水,一面绕着人走:“贫道途经此地,巧遇村中大喜。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他一直走到沈家喜堂中去,一碗符水洒尽。 林信站在门前看着,皱了皱眉,对顾渊道:“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 顾渊应了一声,就要上前,林信却拉住他的手:“再看看吧。” 洒过符水,老道士再没有其他动作。村中人热情,留他一同赴宴,他也并不推辞,背着桃木剑便坐下了。 小雀儿耐不住寂寞,和新结交的朋友们四处玩耍。 这一整日,林信与顾渊二人就坐在沈家庭院里,看着小雀儿,也看着老道士。 冬日午后,阳光和煦,林信趴在桌上睡觉,顾渊便伸手帮他挡住照在面上的阳光。 “反对家庭暴力”的老人家经过:“抱进去睡吧。” 顾渊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吵醒了。” 林信睡得正好,还咂了砸嘴。 老人家一脸复杂,你看看他睡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就算仙君祠爆炸了,也不一定能把他吵醒。 “那你就惯着他吧。” “好的。” 林信一觉睡到傍晚,脸上被衣袖褶皱压出两道红痕,还是迷迷糊糊的。 “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顾渊收回手,“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林信毫无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 到了夜里,依照越国旧俗,新嫁娘揭了盖头,会在新房里预备下青梅与冰糖浸泡的茶水,用来招呼小孩子,讨个好寓意。 晚些时候,林信领着小雀儿去看新嫁娘。 小雀儿在房里,他站在门外等。 他抬手捂住顾渊的眼睛:“你不能看。” 顾渊问道:“为何?” 林信认真解释道:“只有小孩子和成了亲的能看,当嫁未嫁,当娶未娶的见了,要打光棍一辈子。” 顾渊点点头,与他一齐,背对着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小雀儿端着两杯淡茶出来:“宋姐姐让哥哥也喝茶。” 新嫁娘娘家姓宋。 林信弹他的额头:“不能喊宋姐姐了,宋姐姐嫁人了,要喊宋娘子。” 茶水很淡,还加了冰糖,很甜。 林信仰头,把杯中青梅嚼着吃了,又转头把顾渊杯子里的拣出来吃掉。 他理直气壮:“这个很酸,我帮你吃,不用谢我。” * 这日夜深,林信正在铺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4 他凝神静听,好像听见仙君祠那边也传来吵杂的声音——他是枕水村的护佑神,村民平常在仙君祠里祷告,他都听得见,更不要提在仙君祠吵闹了。 他披上衣袍,想要出去看看,正撞上对面房里,顾渊也推门出来。 顾渊问他:“我上回送你的鳞片,你带着了没有?” 林信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带了。” 仙君祠那边传来的声音愈发吵闹,林信脑子嗡嗡的,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喊“降妖除魔”,另一个声音又在喊“仙君明鉴”。 他推门出去,几个村民正举着火把,看模样,是要去仙君祠。 林信拦下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信信啊,你年纪小,心魂不定,还是不要去了。” “是啊,你别去了,这件事情有大人处理。” 他们越这么说,林信就越着急,再问了一遍:“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日里来咱们村里的老道长,用符咒把咱们村里的一个恶鬼给镇住了,现在在仙君祠那边堆了柴堆,要把恶鬼烧死。”那人道,“信信,你回去吧,这件事有大人处置。” 林信心中一惊:“那个恶鬼……不会是沈家的新妇吧?” “就是她,道长说她是新丧的鬼,专门迷人心窍的。我们也见到了,那新娘子被道长的符水灼伤了……” 仙君祠外架设了柴堆,火光冲天。 老道士手执桃木剑,剑尖所指,跪伏在地上的正是新嫁来的宋娘子。 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拄着拐杖上前,轻声道:“道长,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我看她确实不像有害人的心思……” 老道士冷哼一声:“难不成你还要留个女鬼在村里?” “这……不如放她去吧?” 枕水村里人心淳朴,也有村民于心不忍,向老道士求情。 两相僵持,依照枕水村的旧例,遇事不决——问仙君。 仙君祠里,老道士手拿桃木剑,指着用符咒定住的宋娘子。 老人家跪在蒲团上,手捧签筒,喃喃念道:“仙君在上,小民告求……” 忽然,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将老人扶起来。声色温柔:“不必问了。” 老人抬头看他。 如高台上的仙君泥塑一般,林仙君身着单衣,披发跣足,手脚上还戴着负罪的镣铐,稍有动作,便叮当乱响。 虽是负罪,但却通透出尘。 他身边跟着一个青衣侍童,应当是仙君手中,那只小雀的化身。 老人恍然,连忙俯身叩拜:“拜见仙君。” 作者有话要说:(背起我的小包袱)我胖胖生要去枕水村落户了! 感谢木越的1个地雷! 感谢道尔家的猫的3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5章赌约 仙君祠里一段公案未了。 林信扶起老人家,轻声道:“此事我会决断,门外一众村民,还请你老让他们安心,把他们都劝回去。” 老人家眼含热泪,点了点头,走出门外,与众人说道:“仙君显灵,此事有仙君决断,大家都回去吧。” 祠里,老道士反手收了桃木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双指夹着,黄符燃起,他透过火光去看林信。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5 只见得林信通身剔透仙骨,澄澈明净,如水如镜。 被老道士认作恶鬼的宋娘子跪倒在地,面色苍白。 林信在宋娘子身边蹲下,帮她揭开定在身上的符咒,施法愈合她身上由符咒灼出的乌黑伤口,又把她扶起来。 小雀儿变作的青衣侍童搬来仙君祠里的椅子:“宋姐姐,你坐吧。” 宋娘子僵了一僵:“仙君面前,不敢造次。” 小雀儿便笑着扶她坐下:“仙君人可好啦,方才仙君还喝过新嫁娘的茶水呢。” 一听这话,宋娘子一惊,连忙就要拜谢。 此时,劝说众人回去的老人家也回来了。双目浑浊,看向林信的目光却隐隐有光。 老人家看着他,连声道:“像,真像。” 林信疑惑道:“像什么?” “小民家中,有一幅祖传的前朝越国闵王的画像,果真是这个模样的。”老人家笑了笑,“仙君祠里的泥塑,也是让工匠照着画像塑的。” 他抹了抹眼睛:“仙君见谅,小民造次了。” 林信温笑道:“不妨。” 小雀儿又搬来木椅,林信便道:“你老也请坐。” 老人家连连摆手,总是推辞,站在林信身后侍奉。 林信没法,便捋了捋衣袖,正色道:“我此次来,是听闻你们要在祠堂里烧死一个女鬼。” 此言一出,宋娘子赶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道士作揖,道:“仙君明鉴,此女确实鬼魂不假,贫道已经验证过了。” 老人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转过一圈,最后回禀道:“仙君,此事都是小民处置不当,惊扰了仙君。” 林信抬手,摇摇头:“今日白日里,我随众人一同,就在沈家门前。道长的符水洒在宋娘子的裙角上,化作一阵黑烟,我看见了。那时本君就知道宋娘子非人实鬼。” 他叹了口气:“不过是见宋娘子秉性纯良,所以没有立即动手。今日本君在沈家守了一日,夜里也守在村子里,也是为了这个。” 他看向老道士:“她已嫁入我枕水村,自然也算是我枕水村的人。道长要烧死她,本君过问一声,不算逾越吧?” 老道士仍是俯身作揖:“看仙君的意思。” “本君的意思……”林信再叹一声,转眼看向宋娘子,“我若问你,你有什么苦衷,你也不会说吧?” 宋娘子俯身叩首:“仙君见谅,此事……小女暂且不能说与他人。仙君若是相信小女,只待三日小女回门,一切事情便明了了。倘若真要烧死小女,小女也……绝无怨言,能与沈郎做一日夫妻,小女心满意足。” “枕水村没有放火烧人的先例。”林信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你夫君呢?” “小女今日在喜堂上遇见道长,就知道小女是鬼的事情瞒不住了,所以……小女娘家是开生药铺子的,小女颇通医理。今日夜里,在茶水中下了药,已经让夫君睡下了。” “朝夕相处,你夫君未必没有察觉。”林信笑了笑,“门前的灯笼挂了三四回,因为灯笼上描画着‘大道赐福’的镇邪字样,他怕你受不住,把上边的字给抹了。道长来的时候,他比谁都紧张。你仔细想想,那时道长的符水,是不是大都洒到他的衣裳上了?” 宋娘子怔怔的,反应过来之后,恍然大悟,俯身磕头:“仙君明察。” 林信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老道士:“道长,他夫妻二人心甘情愿,还是……” “不可。”老道士又倔强又生硬,重新执起桃木剑,“仙君三思,法外不能容私。枕水村是仙君辖地,仙君更不能放她在村中作恶。” 林信起身,站到老道士面前:“不如……我与道长打个赌?” “仙君是什么意思?” “宋娘子说,三日之后,万事明了,道长就是等上三日又何妨?这三日里,让宋娘子在我仙君祠里住着,她也不会作恶。道长若是不放心,在仙君祠外搭个小木棚子,也能住下。三日之后,事情分明,她若是没害过人,还请道长放过她。” “她若是害过人呢?” 林信定定道:“她若是害过人,本君亲手处置她,送她去地府轮回,所欠冤孽,尽数由本君偿还。” 老道士思忖半晌,丢开木剑,举起双手:“请仙君与我击掌为誓。” “好。”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6 林信捋起衣袖,惹得手上镣铐叮当。 他还没来得及与老道士击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老人家把他拦下:“仙君是天界中人,超脱凡俗,不好与人有牵扯,还是由小民代劳吧?” 林信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与人有牵连的时候多了去了……” 老人家抢先一步上前,与老道士双掌相击,正色道:“仙君是仙君,不能打赌。” 林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尘埃落定,祠外燃烧着的柴堆轰然倒地。 林信吩咐小雀儿:“你陪宋娘子回去一趟,取些东西。这三日,还请宋娘子在仙君祠里住着。我瞧着我这儿也不太宽敞,要是嫌窄,就把供案什么的都往后挪一挪,搬出去也行。小雀儿陪着,道长若是担心恶鬼伤人,住在村子里也行,住在仙君祠外也行,只有一点,不要再伤人了。其实我一直在村里,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众人皆应了,小雀儿扶着宋娘子回去,老道士也回村子里去。 一直陪在林信身边的老人家,不大敢相信地碰了一下林信的衣袖:“仙君。” “嗯。”林信点了点头,“你老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我也要回村里,我送你老回去吧。” 老人家连道“不敢”,往后退了半步,仍旧站在林信身后侧。 林信与他说了好久,他才勉强站到林信身边。 先是默了一阵,随后老人家壮着胆子,轻声道:“不知仙君还记不记得,小民的祖上,曾是仙君身边的一个小吏,侍奉仙君批折看书的。” 林信想了想,确实记起来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仿佛是个有些年老的官吏,佝偻着背,捧着史册书卷,站在他的身后。 但他也只当了三日的皇帝,所以记不太清。 只记得亡国之后,那老官吏随他一起,被没入敌国宫廷。 再后来林信被封安乐侯,那老官吏仿佛也一直跟着他。最后带着一家妻小,在枕水村落户。 这样看来,这老人有祖上传下来的、林信的画像,也不足为奇。 林信点点头:“我记得。” 老人家又道:“祖先有训,复国大业,一日不敢忘怀,只是……” 林信一愣,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复国。” 他从小被父皇丢在宫外的道观里,亡国之时,不由分说,就被推到敌国面前,递交降书,屈辱难堪。 于越国、于越国王室,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很少想着要复国。 老人家也是一顿,最后落寞道:“这般。” 林信扶着他,走过回村的山野小径。 老人伸出手,指尖拂过春日东风里茂盛的野草。 他低声吟道:“‘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林信喉头哽塞,垂了垂眸,轻声道:“对不住。” 老人家叹道:“这么些年,祖宗遗愿,一直没能完成,小民愧对祖先。” 再无他话,林信扶着他走到宅子前,宅里灯火透过窗纸照出来。 林信松开手:“天晚了,你老回吧。” “小民本家姓张,祖先为复国,收养了仙君家中旁支的孩子。为了掩人耳目,小时候只把他做女孩打扮。传到如今,已是第五代,那孩子名唤林蓁,伶俐得很,仙君是不是见一见?” 林信摇头:“还是不见了。” 老人家叹了口气,道了一声“别过”,却站在原地,等着林信先走。 林信想了想,轻声解释道:“我不想复国,我只想让大家都好好的。”他停了停,拍拍老人的手:“不要为复国活着。倘若是为了复国,你们明日就把仙君祠给推倒。” 他说:“我想让你们都为自己活着。” 林信转身离开,走过石桥,经行村头柳树,顾渊站在树下等他。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7 月光疏落。 林信抹了把脸,神色微动,问道:“月老那儿怎么样?沈家小哥与宋娘子之间的红线,栓得牢靠吗?” 顾渊应道:“有一些波折,挨过去就好了。” 他又问:“那个老道士,又是什么来头?” “他是昆仑山的游方道士,一直在各处收妖,现在还差一份功德就能成仙。” “这样。” 顾渊早就察觉他不大对劲,他不再说话,才问道:“你怎么了?” 林信垂眸,摇摇头,加快脚步,想要回家去。 顾渊拉住他的衣袖,把他往回一带,很快地抱了他一下。 他顺着挂在林信手腕上的镣铐,握住他的手腕。 或许是被手上镣铐磨的,他的手腕很细。由此想来,脚踝应该也很细。 林信抽出自己的手,闷闷道:“凭什么旁的人做皇帝都是胡天胡地的,我做皇帝……就不是这样。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索性往地上一坐:“镣铐太重了,我走不动了。” 太任性了,不大像是对朋友们处处照拂的林信。 许多年伏低做小的俘虏经历,又让他有些害怕,害怕顾渊会生气。他抬眼看看顾渊。 但是顾渊一撩衣袍,也在他身边坐下了,握住镣铐,生生将它掰弯一些。 林信叹道:“没用的,我有个朋友,使开山斧的,也劈不开。” 顾渊手中攥着铁链,微微用力。 作者有话要说:想要在枕水村落户的小可爱请在这里办理手续(挥舞小旗子~ 顾仙君快别管什么铁链了,你给我抱抱信信小可怜! 感谢吃不饱的懒猫君的119瓶营养液!(这是我收到的单次最多的营养液了,捂胸口)感谢玲珑的20瓶营养液!感谢陛下的10瓶营养液!感谢莫问尘世的1瓶营养液! 第16章红绳 林信在仙君祠,断宋娘子的公案时,托请顾渊回仙界,帮忙看看沈家小哥与宋娘子之间的红线,是不是牵牢的。 顾渊回去时,天喜峰的月老正在灯下搓红线,见他来,连忙起身作揖:“上神。” 他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说明来意之后,月老请他去了姻缘殿的偏殿。 偏殿里红线乱飞,错杂牵连。 月老看了一阵,最后道:“他二人这是必经的磨难,熬过去就好了。” 顾渊点点头,月老又想起,枕水村好像是林信的辖地,才想问他,顾渊一眼就看到了偏殿乱飞的红线之中,林信的名字。 林信的名字被刻在一块玉牌上,就挂在殿墙上的架子上,架子上还放着几十卷玉简。 他信步上前,拿起玉牌看了看:“这是何物?” 月老解释道:“信信的情劫,归档用的。” 顾渊也没有要看玉简的意思,只是轻轻地把玉牌放回去了。 他似是有感,道:“本君近来常与他在一处,从前以为他孟浪。现在想来,却是本君错了。” 月老琢磨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试探着问道:“上神是喜欢他?” “本君原也不知道喜欢是什么。”顾渊看着刻着林信的名字的玉牌,目光也不自觉变得柔和,“只要和他在一起,在他身边倒茶剥瓜子儿都很高兴。见不到他——像现在,就觉得闷闷的,心里空落落的。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8 “但要是和他一起,他身边还有别的人,心里就更难受了,想要把他摁在怀里。又想到他有那么多朋友,他和别的朋友都是这样的,就感觉要死了。” 他轻笑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偏殿。 月老叹了口气:“上神,不要说那些天花乱坠的胡话。我是情感咨询专家,听我的,你可能有点喜欢信信。” 顾渊偏头瞥了他一眼:“有点喜欢,是怎么喜欢?” “还停留在试图占有的阶段。”月老掰着手指,“信信上回在天池调戏你,还糊里糊涂的给你挂了五条红线——当然,红线对上神不起作用。上神大概是把他当做自己的人了……” 顾渊下意识道:“他原本就是本君的人。” “好吧。” “可是本君……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正常。”月老挑了挑眉,“情之一物,就是如此,况且上神是出天池后头一回。” 月老想了想,又问:“上神这些日子,与信信待在一处,都学了些什么?” 顾渊正色道:“倒茶、剥瓜子,还有板栗花生。他想让我学打毛衣,我还在学。” “现在年轻仙君的爱好怎么这么奇怪?”月老一脸复杂,“老夫是问,感情方面,上神学了些什么。” “强取豪夺。” “你们的爱好简直是太奇怪了。” “林信说,只要打得过他,就可以。” 其实那时,顾渊是问他,秦苍为什么会失败,林信说,因为秦苍打不过他。顾渊又问,要是打得过他,是不是就可以了,林信说是。 月老瞪大了眼睛:“信信真这样说了?他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么?” “嗯,他说的。” 月老玩笑道:“那上神就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顿吧。” “他连一只入魔的黑虎都打不过。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懒懒散散的,从来不肯抽出时间来修行,看起来就体质虚弱。”顾渊道,“本君怕把他给打坏了。” “那就宠着他,纵着他。他要星星,就给他连月亮一起打包来。” 顾渊想了想,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月老道:“信信虽然朋友多,但都是普通朋友。他还贪恋美色的时候,也有几个大美人喜欢他,不过他是石头心,不大容易动心。” 月老把才搓好的、拇指粗的红绳扎成一捆,递给他:“上神留着用吧,信信看起来和谁都玩得好,其实就是从前一个人待怕了。要石头开花,料想也挺难的。” * 顾渊回了枕水村,在村头柳树下等他。 他二人坐在桥边,一时默默无言。 顾渊想要帮他把真身上的镣铐解开,但是弄了很久,也只是将镣铐掰弯一些。 林信便道:“不用了,我平常又不以真身示人,偶尔戴一回镣铐,也都习惯了。” 顾渊松开他手上的镣铐,却在他身边蹲下,想要看看他挂在脚踝上的铁链。 林信递降书时,披发跣足,狼狈得很,不怎么好看。 此时顾渊这般动作,他连忙收回脚,抱着腿坐在桥上:“不用了,不用了。” 他一拢头发,变回平常窄袖衣裳的布衣模样:“这样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将衣袖挽起来,就还是寻常人家的小公子。 他拍拍顾渊的肩:“回去吧,何皎应该还给我们留门了。” 过了一会儿,顾渊却说:“你很想当皇帝?” 林信一时没反应过来:“啊?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方才说,旁的人当皇帝都胡天胡地的。你想当皇帝?”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49 “我才不想。”林信道,“我要是想,难不成顾仙君还真能让我当皇帝?” “你要是想要星星的话,本君连同月亮一起,打包给你。” 然后林信眯起眼睛,好奇怪地看着他,伸手想要摸摸他的额头:“顾仙君,我就是个小星官啊,我自己有星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这石头好不解风情。 顾仙君摸着衣袖里拇指粗的一捆红绳,恨不能直接把他给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顾仙君:见不到他就要死了,要是见到他和别人一起,也感觉要死了 我好像找到击败顾仙君的方法了(bushi) 最近为了压一下字数,所以这几章会比较短小,谢谢小可爱们支持(鞠躬) 感谢六鹢退飞、□□的1个地雷! 感谢七月廿七、枝枝连理生、莫问尘世、道尔家的猫的1瓶营养液! 第17章柴犬 却说枕水村里,那老道士执意不肯放过已是鬼魂的宋娘子,林信便与他打了个赌。 此时,宋娘子夫君陪着她,两个人同住在仙君祠里,出了吃睡,便跪在仙君的泥塑前祷告。 老道士信不过林信,守在仙君祠外,剑不离手,生怕恶鬼伤人。 白日里,林信悄悄去看过一回,正撞见沈家小哥把自家的饭食分给老道士。 嚯,吃人家的还好意思欺负人家。 林信站在仙君祠外的桃树下,抱着手。 其实仔细想想,那老道士才来时,把小雀儿从水里捞起来,也没有说要捉妖怪,看起来也不算坏。 可是,顾渊回天界一趟,又说那老道士只差一份功德,就能飞升成仙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个,他才紧盯着宋娘子不放。 林信再想了想,准备回去,一回头,却看见一只豺狼飞奔而过。 越国在南边,枕水村又在山脚下,常有豺狼出没。只是大冬日里,不大常见这种动物。 林信再一转眼,看见顾渊正朝这里走近,忙道:“顾渊,帮忙把这只‘土狗’抓住!” “土狗”顿了一下,反身就跑,被顾渊提着后颈就抓起来了。 林信上前,坏笑着把“土狗”接过来:“刚刚怕你不敢抓,所以骗你说这是土狗,其实这是豺狼。” 顾渊拍了一下豺狼想要咬人的嘴。 豺狼没了动静。 林信道:“被你拍死了?” “睡着了。” “带回去看门。” 顾渊看了他一眼,道:“这只狼已然化形成妖,你是怕他撞到老道士那里,被老道士抓走,才想把它带回去。” 被他看破了意图,怪不好意思的。林信笑着道:“不论如何,现在有一只‘土狗’给我看门了。” 恭喜信信喜提豺狼一只,还可以和家里那只灰狼打架。 这天夜里,林信半夜醒来,去厨房喝水,迷迷糊糊地看见有个黄衣裳的身影,蹲在角落吃鸡——林信养在院子里的肥鸡。 他捧着葫芦瓢过去:“你好残忍啊——” “土狗”化形不全,还有一双耳朵与一条尾巴,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儿把尾巴坐折。 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_分节阅读_50 林信继续道:“多放点辣椒面儿,在厨房右边第三个柜子里。” “土狗”用手把肉撕一撕,把剩下的一个鸡腿递给他。 林信摸摸他的耳朵:“乖了,最近村子里来了个捉妖的老道士,等他走了再放你回去哈。” 豺狼欲言又止,林信又问:“你会说话吗?” 于是那豺狼一张口,给他表演了一段《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我只是想问你,有名字了吗?” “柴全。” 林信与他握握手,交换名字:“林信。” * 很快便到了三日后,宋娘子回门的日子。 宋娘子夫妇二人、老道士,还有那位与老道士打赌的老人家,一早都到了仙君祠。 仍旧是由老人跪在仙君塑像前祷告,林信一身单衣,手脚挂着镣铐,没等他跪下,就把他扶住了。 “不必多礼。” 老人家向他行礼:“仙君。” “嗯。”他看向老道士,“三日前那场赌约,虽是老人家代劳的,也算是我与道长打的赌,今日我来赴约。” 老道士亦是作揖:“有劳仙君。” 今日小雀儿没有化形,跟在林信身边的,是顾渊。 于是老人家的目光落在顾渊身上:“仙君,这位是?” “我的仙……” 老人家抢答:“仙侣。” 林信纠正他:“仙友!” 老道士谨慎,从袖中掏出符咒,准备再开天眼看一遍。 林信看见他的动作,上前一步,挡在顾渊身前,正色道:“道长,我的仙骨你要看便看,这样对我朋友,未免太不尊重人。” 被林信护在身后,感觉还挺奇怪。顾渊垂眸看他。 老道士只来得及匆匆瞥过一眼,只这一眼,便看见林信通身剔透仙骨后边,是发着金光的金骨无量。 老道士将燃烧着的符咒握在手心,俯身作揖:“对不住。” 林信摆了摆手:“宋娘子回门,就快去吧。究竟有什么事情,今日也都明了。” 临出门前,老人家拿出新制的兔毛大氅,给林信围上。 林信的真身,是他出城递降书的模样,只穿着素白的单衣。 他站在林信面前,认认真真地将系带系好:“仙君从前锦衣玉食,这是让他们三日赶出来的,针脚粗陋。不过外边天冷,还是披上好,也把镣铐遮一遮,不要让旁人看见。” “原是不怕冷的,而且我也要把镣铐都藏起来。” 话这么说,但衣裳还是舍不得脱。 宋娘子回门,林信一行人不好打搅,只是远远的陪着。老道士仍旧不放心,紧紧地按着剑。 抵达桃溪镇时,日头偏斜。 宋家生药铺子的拐角处有个茶棚,林信一行人便坐在茶棚里看着。 铺子柜上正拨算盘的那位,想来就是宋家老爷。 却听宋家老爷道:“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我家姑娘自去年便在病中,至今仍在养病。更不曾定亲,几时……” 宋娘子款款上前,向宋老爷行了个万福:“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