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之悍妻有点闲》 第1章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 “砰!” “咚!” “啊……啊!来人哪!啊!砸死人了!快,谁有手机,打,打120!” “出什么事了?” “看!楼上掉下来一扇窗,砸在那个女的头上,那个女的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太可怕了!” “天哪!怎么这么倒霉啊!” “呀,好年轻啊,这还有救吗?” 林霜霜的灵魂飘在半空中,看着惊慌失措的人们围着倒地不动的自己,无语得想再死一死。 别人的霉运,都是倒霉着玩玩的,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的霉运,却很认真,几乎紧跟了她这短短的一辈子。 两周岁不到,她就被父母以要出去打工为名,扔给了隔壁的贞奶奶帮忙养着。父母一年才给三五百块伙食钱。 七岁的时候,她还是和贞奶奶在一起,但三五百块伙食钱也没了,因为父母觉得,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她靠捡破烂、卖菜读完了小学。 十五岁,中学快毕业了,父母离婚又各自再婚了。 从此,林霜霜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们的人影。 从小到大林霜霜吃的苦,连自己都不想回头看,就怕看了会更加的恨父母。 林霜霜靠助学贷款和贞奶奶的五保户补助上了中专,学护理。 中专三年后,她以为自己可以和贞奶奶缓缓过日子了,贞奶奶却去世了。 而现在,她孑然一身,努力工作了近十年,终于攒够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难得上街的她请了个假,去房产公司办个手续,路上却天降一扇玻璃窗,彻底砸死了她。 唉!她,林霜霜,天生是条咸鱼。 *** “冬雪!你醒醒,你起来啊,冬雪,求求你,快告诉我,小美在哪儿?” 林霜霜正在为自己的莫名离世感叹呢,一股大力就卷走了她。 等意识略微清明些,她耳边便有个女人沙哑着声音在喊,似乎还有人在拉扯着她。 “咦?我没死吗?” 林霜霜心里一动,猛的睁开眼睛。 眼前却是模糊一片,倒是脑袋里头像有电波穿行似的,突然涌进来无数的东西,好像是谁的记忆。 “啊!” 林霜霜抱住头,低呼了一声,她脑子里的这些都是什么呀? 可没等她想明白,便有一个声音惊慌的说: “冬雪,你醒了?求求你告诉我,小美在哪儿?冬雪,我答应你,你把小美带回来,我立马走,立马走!真的,我决不留在这儿,真的啊,冬雪!” 声音好不着急,好不悲哀的感觉。 林霜霜努力循声看去,终于,目光聚焦在一个女人身上。 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挺娟秀的,但皮肤有些粗黄,一头短发乱糟糟的,穿一件很老土的立领蓝布棉袄,正凑在林霜霜身边,手紧紧抓住她手臂,似乎十分急切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这女人的眼睛,毫无焦距,看的还是林霜霜的前方…… 林霜霜张大嘴,这,这人怎么这么熟悉啊,她是…… 林霜霜正努力想着呢,忽然,有个男人声音嘶吼起来: “林冬雪,你说不说?你到底把孩子藏哪儿了?你怎么这么恶毒,小美还那么小,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快说,孩子在哪儿!” 林霜霜张着嘴抬头,便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也是穿着一件蓝布的、挺土气的上装,但看起来肩膀宽阔,十分健壮。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五官立体、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如果忽略他那土气的衣着,倒是个英俊的男人。 只是现在,这英俊男人,小麦色的脸上满满都是怒容,身子前倾着,手握着拳,那样子,恨不得把林霜霜吃了。 林霜霜嘴翕合了一下,更疑惑了:她招谁惹谁了,干嘛这么恼恨她啊?他们一个哭一个吼的,这是怎么了? 还有,她是被拐卖到山沟沟里了吗?为什么这些人穿的衣服,像是三四十年前的样子啊? 这时,有个五六十岁的妇女走了过来。 妇女穿的更土,一件灰色的土布袄还打着补丁,她拉开了对着林霜霜嘶吼的男人,脸色为难的劝慰着: “铭阳,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好好和冬雪说啊!” 男人愤怒的甩开手: “娘!跟这个黑心肠的女人,能好好说吗?她就这么容不得姐姐住在这儿,那可是我的亲姐姐啊,小美可是我亲外甥女啊! 姐姐但凡能过日子,会回来这儿吗?林冬雪她怎么能把孩子丢掉呢!她是人吗?要是不把小美找回来,我跟她没完!” 林霜霜看着男人那恨得目呲牙裂的样子,再把目光定格在摇着她手臂哭泣的蓝布棉袄女人,脑子里风驰电掣般的都是各种影像。 终于,她一个激灵,明白了! 她,穿越了! 穿越到八十年代来了。 穿越到一个和她同月同日生的女人——林冬雪身上了。 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让她震惊的是: 眼前这个哭泣的女人,就是……年轻时的贞奶奶! 贞奶奶是瞎子。 曾经,这是林霜霜更恨父母的理由,也是林霜霜更心疼贞奶奶的理由。 在林霜霜和贞奶奶相依为命的那些年,贞奶奶就一直念叨年轻时的事。 她说她苦命,天生是个瞎子,尽管啥都能自己做,但到底不如常人些。 贞奶奶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也是低人一等的,嫁了个家里挺穷、据说很丑的男人。 穷,反正大家都穷;丑,反正她看不见,贞奶奶是多么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啊。 结果,她生了个女儿——小美,那男人和婆婆一起打她,非要让她再生个儿子出来不成。 贞奶奶自己是瞎子,怕生了两个带不过来,再说那时候也号召只生一个了,超生很麻烦,万一生出来的不是儿子呢?那孩子怎么办? 贞奶奶硬着头皮没生。 结果那男人和婆婆就又把她痛打一顿,赶回了娘家,另外找女人过日子去了。 可是,贞奶奶的娘性子软弱,娘家弟媳妇又容不下贞奶奶,成天辱骂她,不是让贞奶奶随便再嫁一个,就是要贞奶奶滚回原先那家去。 在实在赶不走的情况下,那个弟媳妇竟然把贞奶奶才三岁的女儿藏了起来,想以此让贞奶奶妥协走人。 然而孩子太小,最终在这过程中出了意外,死了。 贞奶奶的弟弟是贞奶奶带大的,很心疼贞奶奶,为了这个事,贞奶奶的弟弟要和弟媳妇离婚。 可那个弟媳妇完全就是个泼妇,不但不觉得这是她的错,还纠结了娘家人,把贞奶奶家一通打闹,四处败坏贞奶奶弟弟名誉,非但提出天价离婚补偿,还天天在家里上演全武行,各种恶行层出不穷。 贞奶奶实在受不了这些痛苦了,便想离家自立,却碍于眼盲,最终,在离家的时候,被人骗到了林霜霜老家,一个离她家乡至少一千里的地方,嫁给了林霜霜的叔公——一个很老的鳏夫。 贞奶奶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也没有再生育,在老鳏夫死后,便申请了五保户,靠那么一点点补助,辛苦活着。 前世,贞奶奶一直说,林霜霜就是她的小美,因为有了林霜霜,让她的苦命里有了一点甜味。 而林霜霜一直觉得,贞奶奶就是她的爸妈爷奶综合体,贞奶奶以一个瞎子的残疾之身,却弥补了她那严重缺失的亲情。 前世贞奶奶去世了,林霜霜伤心到不行,得了忧郁症,好几年才缓过来。 可是,现在,本该来回报贞奶奶养育之恩的她,竟然穿成了那个恶毒的弟、媳、妇! 老天到底怎么想的啊? 她还以为,穿越了,咸鱼能翻身呢! 谁知道,咸鱼翻了身,还是咸鱼,且还是条臭咸鱼! 第2章 孩子到底在哪儿? 想到所有过往,林霜霜喉头动了动,努力咽下无以名状的恐惧,一下子从地上站起身来: “贞奶……姐姐,你别急,我知道孩子在哪儿,我立刻去带回来!” 林霜霜刚说完,只觉得自己头上一阵剧痛,又有好些记忆涌过来,她知道,在晕倒之前,她和这身子的丈夫——叶铭阳吵架来着。 这原身十分彪悍,死活不肯承认孩子是她藏起来了。 原身见叶铭阳那么维护姐姐,还想打叶铭阳来着,结果用力过猛,自己一个不慎,被门槛绊了一下,头撞在灶台上晕了过去,换来了她,林霜霜。 但此时,林霜霜疼痛也顾不得了,救孩子要紧啊! 顺着原身的记忆,林霜霜扶住额头,快步的走了出去。 屋后……林子……后山……水潭……山洞…… 特么原主这个恶毒的死女人,怎么能把三岁的孩子放在那样的地方呢! 她穿成了这么个恶毒又彪悍的女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霜霜快步走着,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紧跟着出来。 她略一回头,见是叶铭阳,黑着脸,皱着眉,依然握着双拳,愤怒的看着她。 唉! 她也很愤怒好不好? 可能不能别像随时要吃了她的样子,她也是无辜的啊! 林霜霜暗自叹了口气,心里既有对原主的恼怒,又有无端要背锅的无比委屈。 偏偏,关于穿越了这种无比诡异的事,她啥也说不出来,只能当没看见叶铭阳,越发加快了脚步。 一出门,林霜霜就感觉视线开阔,原来这家子的房子前面有一个很大的湖。 她略微瞄了几眼,努力寻找原主记忆中关于孩子的相关路线。 这个地方,和她老家很不一样,附近的房屋外边都刷了白水,看起来虽然都破旧,却很有点江南粉墙黛瓦的味道。 原主最后的记忆也不是很清晰,似乎她在藏孩子的时候,也有点心血来潮。 林霜霜得边走边挖原主的记忆。 她往屋后走,当穿过两户房子间的巷弄,便是一片菜园子,再穿过菜园子,便看见了一片树林。 正值初春,天气阴冷,林子里的树木还没有发芽,看起来灰扑扑的,交错的枯枝间,隐约可见不远处的青黑色山石。 林霜霜穿行在树林里,也顾不得树枝打在头上脸上,只是使劲的巴拉开枝枝丫丫往山林里去。 身后却传来叶铭阳压抑的吼声: “喂!孩子到底在哪儿?难不成你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山里了?” 林霜霜无话可说,埋着头只管往前走。 这原身的记忆里是这样混乱的,她能怎么办呢?总要先顺着记忆找到孩子再说。 她心里也紧张得要死,要是小美真的像前世贞奶奶说的那样,最终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在了后山的水潭里,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贞奶奶! 叶铭阳突然冲了过来,在林霜霜的耳边又吼了一声: “说话!孩子到底在哪儿!你说个地方,我比你走得快,我去找啊!” 第3章 说不清楚 woo18.vip 林霜霜被叶铭阳忽然的大吼吓了一跳,忙着捂耳朵,手一松,一根刚推开的树枝弹回来,打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林霜霜也火了:“又不是我丢的,我也不知道,现在不是在找吗,你对我吼有什么用!” 男人干脆快速的上前两步,挡在林霜霜面前: “什么叫不是你丢的,你也不知道?那你往后山走做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林霜霜自知失言,心里又急得要死,她捂着脸,愤怒的盯着男人: “我说不清楚!你爱信不信!孩子有危险,得赶紧找到她才行,要是因为你耽误了,掉在水潭里淹着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叶铭阳一双深邃的眼紧紧盯住林霜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让人讨厌至极的女人,一双眼里的东西,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了,她似乎比他还要愤怒,比他还要着急,不像作假。 难道,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叶铭阳别开了眼,看着山林深处,低低的自语了一声:“水潭?难道是鹰嘴岩那边的水潭子?” 说完,叶铭阳便快速的跑了起来。 林霜霜也紧紧跟了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完全顾不得脸上身上树枝拍打的疼痛。 在山林里跑了有十多分钟,终于看见有一处光线明亮的地方。 这是处直径约莫五六米的水潭,水潭上方突出一块巨大的岩石,有细细的一股水流、顺着岩石的尖角流入潭里,水潭后方,因为岩石的遮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山洞。 有孩子的哭声,隐隐从山洞里传出来。 叶铭阳大喊一声:“小美!” 哭声停了,但不见人影。 林霜霜也跟着大喊了一声:“小美!” 有一个孩子摇摇摆摆的从山洞里出来,站在水潭的边上。 她穿一件很旧很短小的花棉袄,扎着一对羊角辫,枯黄的小脸上满是泪痕,抽泣着看水潭对面的叶铭阳和林霜霜。 最终,孩子把目光定格在林霜霜身上,怯怯的奶音在山林里低响:“舅妈,小美很乖的,小美以后都不吃鸡蛋了,小美可以回去了吗?” 林霜霜心里一阵疼,仿佛看见自己小时候,哭着求爸爸妈妈不要离开的样子。 她哽咽着说:“小美,可以了,你在那儿别动,我来抱你。”说着便走向了通往山洞的一条小石道。 叶铭阳却一把拽开了她,自己走了过去:“走开!不要再碰小美!” 他小心翼翼的过了小石道,在孩子面前蹲下:“小美,跟舅舅回家。” 孩子却往后退了退:“不不,舅舅,小美答应舅妈的,只能舅妈来了,小美才能走,不然,舅妈会骂我娘的……” 孩子抬着泪眼,可怜兮兮的往林霜霜这里看。 “不用管她!以后都不用管她!小美来。”叶铭阳忿忿的说着,又伸了伸手,打算抱孩子。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舅妈会生气的,娘会哭的……” 孩子却一个劲的往后缩,脚下一滑,掉进了水潭里。 更┆多┆精┊彩┇书┊籍:woo18.vip (W o o 1 8 . v i p) 第4章 没人感激你 “小美!” 林霜霜惊呼一声,疾步过去。 还好还好,叶铭阳离得近,也手疾眼快,小美刚掉下去,叶铭阳便趴在水潭边,一把将孩子拽了上来。 可即便这样,孩子还是掉了个没顶,呛了好几口水,等拎上来的时候,猛烈的咳嗽了一下,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叶铭阳大惊,坐在水潭边,只知道搂着孩子,划拉着湿漉漉的手臂喊:“小美,小美,醒醒,小美!” 林霜霜急喊:“把她放下,趴下,唉……给我!” 林霜霜啥也顾不得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抢过孩子,自己右腿单膝蹲下,把孩子趴放在自己竖起的左腿膝盖上,拍孩子的背,控水。 孩子吐出好几口水,但依然没有动静。 林霜霜把耳朵放到孩子背后听了听,迅速的把孩子放平,想解开她的衣服做心脏按摩。 可是,孩子穿着棉袄呢,老式的对襟棉袄,扣子是布的,湿了水,这个时候扣的紧紧的,林霜霜一时都解不开。 她急得满头大汗,只能俯下身,先帮孩子做人工呼吸。 大概做了三四次口对口的吹气,终于,孩子胸口轻轻的动了,还张了张眼,无力的哼哼了几声。 林霜霜出了一口长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下,呆呆的看着孩子喘息。 “你,你……怎么懂这个?” 忽然,林霜霜听见叶铭阳低低的说话。 林霜霜抬眼,正对上叶铭阳的眼。 这男人的一双眼,很深邃,微微眯着,越发有一种怀疑、思索的样子,日光从山岩上照下来,使他的眼瞳里闪着点点的、碎碎的流光,尽是一种深深的探究。 林霜霜撇了撇嘴,垂下眼,这个乡下男人,前世贞奶奶只是说他当过兵,可他现在这样,瞧着倒像是当了一百年的警察。 林霜霜选择不说话。 她能说啥? 她前世在大医院当小护士,要吃得了苦,也闭得上嘴,才能在吹毛求疵的医生和各种奇葩的患者中间生存,她深谙这种时候会说多错多的道理。 林霜霜依旧俯下身,努力的帮孩子脱掉湿衣服,又迅速的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下来,裹了孩子,抱着她站了起来。 可是,刚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眼前金星直冒,林霜霜身子不禁晃了晃。 但即便这样,林霜霜也没有放开孩子,只是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一旁的山壁,喘息。 “把孩子给我。”叶铭阳手伸过来,口气也还好。 林霜霜没出声,把孩子递给了他,再伸手摸自己的额头,头发覆盖下的地方,好肿的一个大包,好痛好痛。 叶铭阳抱了孩子,没走,依然站在林霜霜前面。 林霜霜缓过劲来,抬眼看他。 他棱角分明的脸一股子黑气,绷直的嘴角动了动,冷冷地说:“就算你救了她,也没人感激你,这一切都是你闹出来的!” 叶铭阳说完,转身就走。 他小心翼翼的走过潭边的小石道,再快速走进树林里,头也不回。 第5章 我要离婚 “呼!” 林霜霜看着叶铭阳的背影,重重的吐气,顺着山石,慢慢的坐了下来。 她刚经历自己的一场死而再生,又参与了小美的一场救治,她真的好累。 坐了好一会儿,林霜霜都感觉自己脱了棉袄的身体开始一阵阵发冷,她才慢慢站了起来,往记忆中的那个家走回去。 没有办法,现在的她,无处可去,尽管记忆里原身的所作所为是那么的让人厌恶,她还是得接受这个身体和原主的一切。 活着,比什么都好。 再说还有贞奶奶呢,能再和贞奶奶一起生活,是多么让人心生感激的事,背锅就背锅吧,最起码,因为她穿越来了,小美没有死,那贞奶奶这辈子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林霜霜走得很慢,头上的伤口疼得很,走快了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扎似的,她只能一点一点的挪回去,这使她脚步很轻。 到家的时候,她顺着记忆进了堂屋,怪冷的,得先找件棉袄。 右拐是她的房间,但,她听见左边的房间里,叶铭阳正在说话: “……一定要离婚!娘,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姐姐已经够苦的了,我没回来时,她受那个畜生的打是没有办法,现在我回来了,姐姐也回我们自己家了,却还让她成天受那个恶毒女人的骂,那我算什么弟弟啊?” 离婚? 离婚了,得回娘家,她不是原来那个林冬雪的事,是不是更容易让人察觉啊? 啧!她还没准备好呢! 林霜霜站住脚,继续听。 “唉!铭阳,我们是乡下人,别动不动把离婚放在嘴上,丢人的。再说,你媳妇是为了替你爹送终才娶回来的,好歹,也是替你爹尽了孝的啊,咱们不能这样对人家。你媳妇她啊,就是在家的时候被宠坏了,不懂事些,慢慢会好的。” 是“婆婆”郑金娥的声音,谨小慎微,又带着满满的无奈和为难。 叶铭阳喊起来: “娘!你就是这样!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总是想这些!要不是你和爹总想这些,也不至于我人不在家,还给我娶个这样的女人回来,我讨厌她!我跟她没法过日子,我要离婚!” 这话喊完,左边的房间有一阵静默。 林霜霜暗自叹气:唉,离就离吧! 她要是男人,也不会和原主这种女人过日子的。 今天涌进来的原主记忆里,都是些什么恶毒思想、下作事情啊,瞧,就因为小美吃了一个鸡蛋,原主就把三岁的孩子丢到山洞里吓唬,这是人干的事吗? 她光想想都已经受不了了,亏原身还每天活得兴高采烈的,一天到晚寻思着更恶毒的事情呢! 林霜霜以为他们不说话了,脚步动了动,正想走开,却听见郑金娥说: “铭阳,你……唉,你别这样,一个女人,嫁了人和没嫁过人,区别可大着呢,她这么作,我估摸着,也是不想离婚的。她啊,虽然脾气大些,可这要是离了婚,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呢?” 叶铭阳声音很气愤:“娘!你怎么总是帮人家想,她这么对姐姐,你怎么不帮姐姐想?” 第6章 她不要面子的啊 林霜霜在外面听得直点头,就是就是,这位娘,怎么不帮贞奶奶想,嗳哟个没用的包子! 就听见郑金娥细声细气的说着: “铭阳,就是因为你姐姐婆家对她不好,让她受了那么多委屈,咱们便不能这么对人家姑娘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她,可是你爹活着的时候,说瞧着她样子,是个有福的……以后会好的。 再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这要是离了婚,也不是啥好名声,我们为了娶这一个,已经借了不少钱,你以后再攀亲也是难啊!再说了,她要那么多钱才肯离婚的啊,我们上哪儿找那些钱去? 唉,铭阳,咱们让着她些,好好过日子吧,这夫妻啊,等生个孩子,都会好起来的,你们赶紧生个孩子吧!” 林霜霜在外头听得心头直跳:“生孩子?!这婆婆怎么想的?生孩子就能解决这么大的家庭矛盾了吗?” 而房间里头,男人的声音也喊了起来:“生什么孩子,我没碰过她!” 然后,略安静了一下,男人再开口,声音狠起来: “娘你别说了!还好小美没什么大碍,那我明天要去民兵队集训,等我集训回来,我一定和她离婚,钱的事我自己去想办法,这次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叶铭阳说着话呢,人忽然从左手边房间冲了出来。 林霜霜来不及走开,正好和叶铭阳大眼瞪小眼的对上。 呃,怪尴尬的啊! 虽然她还没谈过恋爱,但对爱情,还是挺向往的,林铭阳这样外型的男人,本来倒是她喜欢的菜,又因为贞奶奶前世一直念叨的缘故,导致她前世就觉得这个弟弟是好人,心里有一种莫名亲近感。 可这个男人,从她穿越来的第一眼开始,就对这身子满满嫌恶,这会儿又满眼厌恶的瞪着她…… 她不要面子的啊? 再是喜欢的菜,却原来这么涩口,啧,她也下不去嘴啊! 还是算了吧! 她不是个会倒追男人的性子。 林霜霜立刻垂下眼,一语不发,身子转了转,向右边自己的房间走了进去。 而叶铭阳看着她的背影,很不解的皱起眉。 咦?这个女人,不知几时站在这里的,刚才他和娘说的话,她应该都听见了吧? 可她竟然没有大吵大闹? 奇了怪了! 她这是在憋另外的大招,还是回屋拿什么武器打人呢? 叶铭阳忐忑的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林霜霜再没出现,房间里也静悄悄的,不像是会闹事的样子。 叶铭阳重重的叹了口气,出了家门。 而林霜霜进了房间,有好一阵子的恍惚。 这是女人住的地方吗?可真够乱的啊! 房间里有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雕花的缝隙里都是灰尘; 床上的被子随意的翻成一堆,一些衣物凌乱的堆在床尾,几双鞋子随意的丢在脚踏上,泥迹斑斑; 一个枕头横在床边,黑乎乎的,不忍直视。 雕花大床的左边,是一张带脚踏的抽屉台,上面堆满了东西,像开的杂货铺: 有头油、梳子、剪刀、黄裱纸、瓜子壳、夏天用的蚊香、冬天用的汤婆子、下地戴的袖套……林林种种,不胜枚举。 哇!这原主,打得了男人,欺负得了大姑子,骂得了婆婆,就是收拾不了屋子? 第7章 挺好看一女的 原主房间雕花大床的右边,是一个大衣橱。 大衣橱有两个门。 一边门上贴了幅很新的年画,年画上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下面的日历标着一九八二年; 一边门上,是个擦得挺亮的镜子。 林霜霜有些忐忑的凑到镜子前,看自己。 挺好看一女的。 个子不高不矮,身体不胖不瘦,二十岁,正是好年纪。 她留着齐眉的刘海,常常的辫子垂在两边,一双杏眼的眼角微微上翘,给这十分土气发型下的脸,平添了一股妩媚。 鼻子秀挺,嘴巴小巧,只是皮肤,有些乡下人普遍的黑黄皴裂,影响了美感。 林霜霜端详了好久,扯起嘴角对镜苦笑,还把手放在胸口,微微掂了掂。 说实话,这个女人,可比前世的自己要好看,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 要是能像前世那样,买点好的保养品滋养白了皮肤,花点时间运动运动,塑造一下身形,那么,化上淡妆就是个美人,能出道的那种。 奈何,这女人却生了一副恶心肠,还总是横眉瞪眼、叉腰骂人,生生的养出了一股子彪悍之气,没有一点女子的柔和。 所以结婚小一年了,男人回来也三四个月了,却都没正眼瞧过她,现在还下定决心要离婚呢! 看来,男人也不是个个见色起意的。 “啧!” 林霜霜大力撇嘴。 她本来想和贞奶奶好好过日子的,但现在贞奶奶弟弟不待见原主,那她是不会留下来了。 她除了工作中对患者十分有耐心以外,生活中并不会哄人。 可如果离了婚的话,她这臭名昭著的恶毒弟媳妇,怎么可能和大姑子一起过嘛!谁信? 这倒是要怎么搞? 林霜霜懊恼的离开镜子,又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外头有多的女式棉袄。 记忆里,原主对东西都是随手丢的,根本没个归整,她只好自己找。 大衣橱边上有个大的木头箱子,没有上锁,林霜霜打开来看。 里面不是衣物,却是一捆稻草帘子,还有一床叠的齐整的被褥和枕头,瞧着倒比原主床上的要干净些。 林霜霜挑了挑眉,合上了盖子。 这些东西,她脑子里倒是有印象,是那叶铭阳晚上打地铺的“设备”。 记忆里,这对年轻夫妻分开睡,原因很奇葩。 原主是叶铭阳父亲病重时给叶铭阳相中的儿媳妇,叶父临死前,托人打叶铭阳留下的“部队”电话,电话里的人说,叶铭阳出任务去了,一时半会儿不能回来。 叶父心里难过,自作主张把原主替叶铭阳娶回家,儿子盼不着,临死有个儿媳妇披麻戴孝的送终,也是好的。 原主娘家仗着这份“大恩大德”,非但要了八百块的天价彩礼,掏空了叶铭阳家,原主林冬雪还从此以叶家的贤惠媳妇自居,天天的在家里摆出女王的姿态,什么活也不干,擎等着婆婆伺候她。 婆婆郑金娥是软柿子,岁数也不算大,伺候着儿媳妇也没话说,倒也相安无事的过了大半年。 等大半年后,叶铭阳回家时,本来对这个事也只好认了,想和原主好好过日子的,谁知大姑子叶静贞出了事,被男家虐待,也同时回了娘家。 原主不干了,非说叶铭阳家骗了她,说好的独生儿子,她嫁过来是要过好日子,做什么凭空回来个残疾的大姑子,还带个赔钱货拖油瓶要养着? 不行,坚决不行,不把大姑子这一大一小打包送走或再嫁掉,叶铭阳别想碰她! 再说了,媒人不是说叶铭阳在部队当官了吗?她可是嫁过来准备当官太太的,为毛现在退役回来了,啥也不是,照旧要在生产队里挑大粪当社员? 早知道是这种男人,原主她是不会嫁的! 原主她貌美如花,她本来该嫁给城里人的,现在被叶家坑了,她倒了大霉了! 从此,家里天天鸡飞狗跳,原主到处和人说,叶家骗了她,叶家从上到下、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人! 第8章 你是谁 面对原主的撒泼打滚,叶铭阳立刻提过离婚的,反正这年头也没有结婚证,原主可以回家再嫁的。 可原主撒泼打滚的说了,离婚可以,但他们叶家坑了她,让她一个凤凰般的女人,平白的落了个离婚女人的名,太可恶了,离婚的话,得拿出一万块给她才行,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一万块? 她咋不上天呢? 社员一年劳作,也不过多个一百多块钱,一万块,这是要让人干一百年的节奏啊! 叶铭阳难住了,暂时偃旗息鼓。 而且,叶铭阳虽然说是退役回来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立刻被选上了乡里的民兵连,时不时的要去集训,一个月倒有十天半个月不在家。 去了集训,生产队会给叶家工分补贴,对于叶家的经济上来说,没什么损失,但却滋生了原主的骄横跋扈。 因为叶铭阳一走,家里没人能管她了,她便越来越彪悍了。 这不,逮着空的,就欺负大姑子叶静贞和外甥女小美,这次要不是正好叶铭阳在家,帮着叶静贞追着原主找孩子,估计孩子都没了。 这种情况下,夫妻俩可是真正的纯洁“革命”情谊啊,连手都是没碰过的。 叶铭阳看见原主就倒胃口,一心一意想的是上哪儿挣个一万块,好和原主离婚。 原主也不耐烦叶铭阳,哪里会让叶铭阳碰她,她心里的小九九可多着呢! ”唉!“ 林霜霜想着原主脑子里的事,无语的对天翻了个白眼,叹气。 她转身去床底下掏摸了几下,掏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来,开了大衣橱,翻找衣物。 还别说,原主娘家倒陪嫁了不少衣服的,就是这些衣服都是大红大绿,又土又扎眼。 林霜霜实在不习惯,但不可能不穿,便选了一件算是最素净的、红底小粉花的新棉袄。 林霜霜把棉袄一披,抬手穿上,可手臂一动,贴身的衣服里便涌出一股子酸腐气。 啧!这是好久没洗澡才有的味道啊! 原主真是又泼又懒,连个人卫生都这么糟糕,真特么……太太太无语了! 啊啊啊! 林霜霜嫌弃的直皱眉,可又没有办法,现在她要先去看看小美,那么小的孩子,大冷的天掉在黑黑的水潭里,就怕孩子肺部感染什么的,就麻烦了。 林霜霜快步出了房门,穿过堂屋前的走廊,进了西梢间。 因为当地的风俗,嫁了人再被休回娘家的女人,是不能住正房里头的,所以西梢间是叶铭阳退役回来后,自己做了土坯,砍了后山自留地的几根木头,给叶静贞母女临时搭出来的半间。 为了这个事,原主曾经骂了一星期。 西梢间里头很暗,一张用条凳随意架起来的竹榻上,睡着小小的孩子。 叶静贞茫然着眼,呆呆的坐在一旁。 林霜霜刚走到门口,叶静贞立刻站了起来,竹榻发出“吱呀”一声,但睡着的孩子没有动静。 对着叶静贞茫然无助的脸,林霜霜心里的酸涩翻涌,前世两人艰苦相守的日子像过电影般在脑子里飞速移动。 曾经世上唯一疼爱她的人啊,她终于又看见了她。 林霜霜差点掉泪。 她低声说:“贞……姐,我来看看小美。” 叶静贞无措的把手放在裤子边搓着:“冬,冬雪,我,我,我谢谢你,找着了孩子,我,我等她好一些,我们就走……” 林霜霜仰头,把原主祖宗十八代骂了一边,也把眼泪逼回去,努力笑了一下,温声说: “姐,看你说的什么话,以前,是……我的不是,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姐,咱们是一家子,你安心住着,别再提走不走的事了,就算要走,也该是我走,没有你走的道理。 先让我看看小美吧,她还小,落水了,最好别发烧了。” 说着,林霜霜便走到竹榻边,轻轻的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感觉上,体温挺正常的。 但现在离落水还只有一个小时,还是要小心的,这种乡下地方医疗条件差,注意着些,才能有事及时处理。 林霜霜便转身,刚想交代叶静贞一些事,却见叶静贞站在原地,正抖抖索索的、不断的掏耳朵。 “姐,你怎么了?” “呃,冬,冬雪,我,我,没什么,你,刚才说的话,能,能再说一遍吗?我耳朵不太好……” 叶静贞语无伦次。 林霜霜深呼吸,压住自己的悲伤情绪,干脆走过去,拉住叶静贞的手,动情的说: “姐,你没听错,我也不是虚情假意。我……以前不懂事,总是嫌弃你,以后我不会那样了。你相信我,就算别人不管你,我也会想法子养活你和小美的。” 可叶静贞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连身子也抖了起来:“你,你是谁?你不是冬雪吗,为什么这样说话?” 呃…… 林霜霜愣住,也反应过来,看来,这恶人做久了,难得当好人,一般人都不信! 要立刻马上的给原主拨乱反正,刷出个好人形象,这是不可能的,反而还让人生疑。 倒是她想得简单了! 林霜霜看着叶静贞无措的脸,干脆学着记忆里原主的样子,提高了声音: “够了!叶静贞,你吃饱了撑的是不是?我嗓子不舒服,你要我说几遍啊?不是跟你说了吗,这是你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这副傻不啦叽的样儿,听懂了没有?” 嗬!还挺有效,叶静贞不抖了,立刻唯唯诺诺: “是,是,冬雪,你看我,我这不是被小美吓得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个,谢谢你啊!” 林霜霜又在手上加了把劲儿,粗鲁的将叶静贞拉到竹榻旁坐下,把她的手放到小美的额头上,粗声粗气的说: “你在这坐着,过一会儿就摸摸孩子,要是发烧的话,你立刻跟我说,听懂了没有?” “哎,哎,听懂了,知道了,就是……晚饭我还没煮呢……” “我去煮……我的意思是,废什么话,没你煮,我会饿死吗?” “哎,哎,我没那个意思,我,我知道了。” 总算的,林霜霜把叶静贞安抚好了。 第9章 到底谁是儿媳妇 叶静贞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脸上的神情,有些忐忑,也有些高兴。 可林霜霜这么大声的说话,郑金娥走了过来,不安的在门口探头:“冬雪,咋啦?静贞又做什么惹你生气啦?” 看着这包子婆婆,林霜霜内心真是无比的郁闷,原主会变得那么跋扈,除了从小缺少正确的素质教育,也和这软弱婆婆的处处忍让分不开。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人家对你的态度,说到来,还不是你自己允许的? 你自己是个包子,能怪狗总咬你吗? 林霜霜便淡淡的说:“没什么,我只是让姐照看好小美罢了。” 郑金娥脸抽了抽,明显的不相信林霜霜的话,但却不敢多问。 她狐疑的看看坐在竹榻上的女儿,最终也是唯唯诺诺的说: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个,那,我去煮晚饭,冬雪啊,你想吃什么?鸡蛋还有一个了,你要煎的,还是要炖的?” 天!她能不要吗? 原主记忆里,这家子都负债累累了,家里有幼小的小美,还有每天出力出汗的叶铭阳,而叶静贞,因为害怕原主厌恶她,都几个月没敢碰过荤腥了,可这婆婆,却还是有什么都先紧着儿媳妇,就生怕儿媳妇生气。 真是讨好得过分了啊! 林霜霜学着原主的样子,脸一板,说:“一个还吃?留着!你煮的菜不好吃,今天晚饭我自己煮!” “啊?哦,好,好,那我去给你烧火。” 郑金娥逃似的离开了。 林霜霜看着她的背影,深呼吸,再深呼吸,没让自己带一丝歉意。 她心里,只心疼养大她的贞奶奶,对郑金娥,她可没什么感情。 相反的,她觉得,前世里,贞奶奶经历丧女之痛、最终离家而去又被人骗,多少也是因为郑金娥这当娘的、没有尽最大努力维护好女儿吧! 反正,叶铭阳一心要离婚的,她这个穿越来的便宜儿媳妇,就犯不着去撕开满心的伤口,喊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郑金娥当“娘”。 “娘”或者“妈”这种称谓,是她一辈子的痛,能不提最好别提。 林霜霜垂下眼,掩盖下满心的难受,转身又交代一声叶静贞: “记着我的话,发烧了立刻叫我,要是低烧还能等,要是高烧,咱们得快点想法子!” “哎,哎,我记着我记着。” 叶静贞头点得快掉了,一副唯命是从还感激涕零的样儿。 林霜霜不忍看,赶紧走了。 厨房里。 郑金娥舔了舔嘴唇,不安的、讨好的看着林霜霜,说: “冬雪,我烧火的话,那……米不多了,等会儿要加麦麸的时候,你留出一点地方别加,你吃全白的。啊?” 林霜霜低低的“嗯”了一声,没去就这种问题多说话,她生怕自己一时受不了会骂人。 瞧瞧,全家都吃加了麦麸的饭,独独让啥也不干,不不,尽干坏事的儿媳妇吃全白米饭,估摸全公社找不出第二户这样的人家了! 这婆婆的性子太面了,所以才滋生了儿媳妇总是欺负女儿的事啊! 林霜霜抿了抿嘴,看看灶上发好的几个干香菇,还有灶脚下的几个竹笋,垂着眼说: “刚才我瞧着菜园里的青菜挺好的,你去拔一把青菜回来吧。” 郑金娥哪敢说个“不”字,立刻就出去了。 林霜霜这头算是把婆婆打发了,便把淘好的白米拿出一把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碗里,想着要是小美醒了,能喝一点粥,然后再把剩下的米放进了锅里。 下灶,生火,把米煮开,再把麦麸倒下锅,划拉几下,让麦麸和米融合均匀了,便继续煮。 一会儿的,灶间便都是饭香。 郑金娥这才拎着半篮子青菜回来了,篮子湿漉漉的,都是在外头湖里洗干净的。 她把菜放在灶角上,小声问:“冬雪,我来烧火?” “嗯。” 林霜霜鼻子里出气,站起来让郑金娥烧火,还努力绷着脸,尽力让自己别表现得和平时差太多,免得让郑金娥也觉得她太反常。 “烧小锅,我要炒菜。”林冬雪站在灶台前说话。 “哎,哎,很快啊!哎哟,不好意思啊,还要你煮我们吃,辛苦你了冬雪。”郑金娥特意探出身子来应声。 “……!”林霜霜有点绷不住,到底谁是儿媳妇? 林霜霜垂着眼,快速的炒了青菜,做了个红焖香菇,最后是一个咸菜竹笋汤。 虽然都是素菜,但林霜霜有绝对的自信,这样也是很好吃的。 前世,她和贞奶奶过日子的时候,六岁就垫着小椅子自己炒菜了。 贞奶奶去世了,她更加内向,平素即便有空闲也不出门,但每一餐即便一个人吃,她也是会认真做的,她答应过贞奶奶的,一个人也要努力过日子。 林霜霜一声不响的把菜放到饭桌上,又吩咐郑金娥:“小锅继续煮,熬点粥。” “哎哎,你……冬雪你想喝粥啊?那你坐着歇歇,我煮好了叫你。瞧瞧,你真能干,炒的菜看着都是好吃的!” 郑金娥又从灶后探出头来,看看旁边饭桌上的菜,再看看儿媳妇,十分开心的说着。 毕竟儿媳妇娶回来小一年了,第一次做菜,她能不高兴嘛! 林霜霜依然垂着眼,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不是,煮给小美的。我去换姐姐出来,你们俩先吃饭,不用等我。” 郑金娥楞了楞,简直受宠若惊,她立刻从灶后走出来: “给小美的?哎哟你……其实不用那样娇惯小孩子的。那你先吃,我去房里换静贞出来。哎哟,这多好的舅妈啊!” 眼看着这包子婆婆兴高采烈的要去房里,林霜霜“忽”的站了起来:“你有完没完?我说了这样就是这样!你先吃!” “呃……我……”郑金娥站住脚,心说话,我不敢啊我!儿媳妇到底又怎么了嘛? 林霜霜上挑的杏眼儿一瞪:“我这会儿吃不下,我就想等会儿吃,你要我说几遍?” “哦哦,好好,是是,我先吃我先吃。” 第10章 包子婆婆的想法 郑金娥忙不迭应了,眼看着林霜霜往里屋走,一会儿的,叶静贞出来了,慢慢的坐在饭桌旁。 叶静贞从小就瞎,便锻炼出了很多特别的能力。 比如,在熟悉的环境里,不用看,不用摸,她也不会走错地方或者撞倒什么的,好像有雷达似的。 郑金娥把一碗饭递给叶静贞,叶静贞依然像看得见似的,稳稳接住。 她还鼻翼不断扇动,低声自语:“还真不是娘做的饭菜呢。” 郑金娥低低笑了声:“可不,是冬雪做的。她娘家估摸着是舍得放油盐的,你闻着了吧?喷香,用了好些油,唉!” 叶静贞嘴角动了动:“闻着了,比娘你炒的多用了一勺不止。真想不到,她还会做饭。” “唉!”郑金娥又叹了一声:“我偷偷瞧着,手脚还利索的很呢,可你弟弟刚才说了,还是要离婚的,一定得离,唉!” 叶静贞捧住碗不动,毫无焦距的眼瞳却乱动,愁苦的说: “我……终究是个累赘,等会儿我来跟铭阳说,过日子呢,家家都是紧着口粮吃,现在平白多了我和小美,确实是拖累家里了。 我,不怪冬雪,真不怪她。她能容得下我和小美,给我们一口汤喝就行了,像今天这样,好好说话,就能过下去的。铭阳就别离婚了吧,要不然,我可怎么有脸活着,怎么有脸吃家里的饭?” 郑金娥第三次叹气,伸手把女儿的碗抬了抬: “唉,她让你吃,那你就只管吃吧。你也别怪我平素不帮着你说话,自古都是这样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又非要带着小美,哪家会不嫌?我只能偷偷的心疼你,也只能凡事多讨好冬雪。 且你爹去了,我一个妇女能做啥主意?还不是只能听儿子儿媳妇的。他们要是能好,儿媳妇怎么糟践我,我都是没关系的,别说对你了;可要是我都这样了,他们还是不能好,我也是没法子想了。 但冬雪不是总说要一万块才离婚吗?一万块那!铭阳怎么也赚不出来的,那,离婚总是难的。 我再讨好冬雪些,你也凡事识相着些,看能不能让他们俩好起来,要是能撮合着生个孩子,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听着母亲的话,叶静贞的眼泪就滚在眼窝里,不说话,慢慢的扒饭。 郑金娥眼里也是伤感,便拿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放在碗里,说:“怎么也是你弟媳妇第一次做的菜,你尝一口吧。” 叶静贞把碗偏了偏:“娘,不用了,我吃点饭就行了,今天的饭也特别香呢。” 郑金娥还是坚持着把青菜放在女儿碗里,说: “吃吧,就吃一筷子,娘的一筷子省给你。你弟媳妇刚才还说让我熬粥,给小美的,我把米放在锅里焖着了。” 叶静贞的眼泪滚下来,掉在碗里,但默默的把青菜吃了,又扒拉了好几口饭,含糊的说:“娘,真好吃。” 郑金娥笑了笑:“哎,肯定的,瞧着都好吃,绿油油的,还有香菇呢,也不是咱家惯常的煮法,瞧着也好吃,我……搛一块你尝尝?” 叶静贞赶紧摇头:“别了,娘,她好不容易下厨了,咱们可别得寸进尺的。你吃吧,你吃。” 郑金娥抬头往门外看了看,快速的把一筷子红焖香菇放在女儿碗里: “我省给你。你吃一块,我再留给小美一块,小美可以配粥吃。” 叶静贞默了默,筷子准确的夹住香菇,小小咬了一口,把剩的准确的举到母亲面前: “娘,我吃了,你也尝尝,真的好吃,这煮法好。” 郑金娥笑着,有些紧张的往门外看了看,把香菇吃了,有些激动有些向往的说:“哟,真是好吃。冬雪手艺真好,要是脾气能再和善些,多好啊!” 叶静贞扯了扯嘴角,耳朵极其轻微的动了动,说: “娘,你别怕,她走动我听得见的。我跟你说个事,刚才,就之前冬雪来看小美的刚才,她竟然挺和善的说,以前都是她错了,她以后会好好过日子,会养活我和小美的,我吓了一大跳,娘,你说,她是真心的吧?” 郑金娥错愕极了:“她,她真这么说?!” 叶静贞点点头:“我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这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嗡嗡响。你知道的,我眼睛瞎了,可耳朵鼻子特别灵,我听着了,她哭哩,不像装的!” 厨房里静下来,母女俩都不吃饭,相互看着,老眼对瞎眼。 好一会儿,郑金娥低呼:“那就是祖宗显灵了!冬雪懂事了!这下好了,我能有孙子抱了!” 叶静贞说:“娘,我感觉着,冬雪好像真的懂事了些,铭阳呢?你去把铭阳找回来,一会儿我进去换冬雪出来,让他们两口子一起吃饭,别为了我和小美的事再这样吵吵了。” “这主意好!铭阳之前说队长找他,那我去队长家叫他!” “哎,娘,你快着些。” “哎哎!” 于是,等林霜霜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叶铭阳坐在饭桌上。 郑金娥满脸笑容的说:“冬雪,我帮你盛好饭了,你们小夫妻俩慢慢吃,慢慢吃啊!” 林霜霜没出声,只当没看见叶铭阳,在对面的凳子坐了,捧起了碗,吃饭。 当然,叶铭阳也只当没看见她,一边吃饭,一边和郑金娥说话: “娘,队长说,过几天村里就要向先进地区学习,搞那什么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就是量地分田,各家自己种,然后每年上交任务棉就行。 队长特意叫了我、三倌、富国几个去的意思是,到时候分田了,我们是呆过部队的,凡事配合些,分给哪里的地块就哪里的地块,别吵吵。 我想了想,我应该赶不及回来的,但咱们家也不能真的任人拿捏,你看着些,要是大家伙儿分的地都是好坏都有,咱们家吃亏的不大,咱们就卖队长一个面子,签字; 可要是吃亏的太厉害,竟是分到些影响收成的滩涂地什么的,你可千万别签字,等我回来处理。” 第11章 竟然没有掀桌子 听叶铭阳这么一说,郑金娥立刻犯愁: “啊?这么要紧的事?那……铭阳啊,你那民兵集训……能不能不去?队长板正的很,我,有点怕怕的……” 叶铭阳抬头,快速的看了对面的林霜霜一眼,说: “不行,娘,我得去。这次,可能我还要出去找点活干干,多赚点钱,有个窟窿太大,不努力挣钱,填不满。” 郑金娥也看了林霜霜一下,不敢出声了。 厨房一阵静默,只闻叶铭阳的咀嚼声。 林霜霜忽然开口了:“户口本在哪儿?拿出来,我明天要用。” 叶铭阳和郑金娥相互看看,虽然不知道林霜霜是在跟谁说话,但两人都有些惊诧。 叶铭阳把碗放下了,斜着眼看林霜霜:“你又想干什么?” 林霜霜没理他,只管吃饭,早晚要离婚的男人,她理他干什么? 叶铭阳紧皱眉头:“我问你呢,你要户口本干什么?” 林霜霜把最后几口饭扒拉进嘴里,把碗一放,直视叶铭阳: “既然要分田了,那得马上把姐姐和小美的户口迁过来,这样她们母女俩也能有地,怎么样都饿不死了。” 叶铭阳也把手里的碗放下了,直视对面的女人。 厨房灯火昏暗,一盏低瓦数的小黄灯泡垂在饭桌上方,却映得女人那双总是吊着看人的杏眼,分外明亮。 他怎么觉得,这会儿的林冬雪,有些陌生呢? 她竟然还会想到这些? 她不是天天骂姐姐死瞎子,千方百计要姐姐和小美离开这个家吗?迁了户口来,不就是意味着同意她们留下来了吗? 她到底又打什么主意? 她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故意问的呢? 叶铭阳脑子里飞速的转着,绷直的嘴角动了动,看着林霜霜的眼睛说:“她们的户口……我早已经迁过来了。” 说完,他全身戒备着,甚至手都暗自用上了劲按着桌子,就担心这个泼妇会像平时一样,突然的撒泼掀桌子。 毕竟,这么大的事,他私下办了,一心要赶走姐姐和小美的泼妇,估计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可是…… “那就好。” 林霜霜微微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很快走出了灶间。 就这样?! 林霜霜的背后,叶铭阳眼睛越撑越大,嘴也越张越大。 眼见着林霜霜不见人影了,也没有回来掀桌子的迹象,叶铭阳再缓缓转动着脖子,看向母亲: “她……这是怎么了?” 郑金娥却很兴奋,见儿子问,一脸欣慰的说: “哎哟,冬雪就是聪明,就是想得到啊,你看看这事,我都一点没想到呢,倒是她有心了!” 叶铭阳皱眉:“娘,我是问你,她怎么了?又发什么疯?” “铭阳,看你说的,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媳妇改了,今天都做饭了,还要我给小美熬粥,还和你姐姐说,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你怎么不相信呢?” 叶铭阳不屑的摇头: “呵呵,她改?我才不信!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要改性子,除非重活一世!谁知道她又打什么主意呢! 明天开始我不在家,你好好顾着姐姐和小美些,不是我做儿子的说你,娘,你一直不帮姐姐说话,姐姐是伤透心的。 我小时候,可是姐姐带大的,你和爹只知道出工干活,要是没有姐姐,谁帮你养大我这个儿子?现在倒帮着外人嫌弃姐姐。” 郑金娥委屈起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有嫌弃你姐姐啊,我这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嘛!唉,我有什么办法呢? 你姐姐是我亲生的,就算委屈了她,我哄几句就过去了,可儿媳妇是花了那么多钱娶回来的,又隔心隔肚皮,我就担心我说错了一句,就给你惹了麻烦。 儿子啊,娘是个没主意的,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好你媳妇儿,娘只好凡事凑着她些,只盼着你们夫妻好好的啊!怎么你倒怪起我来了呢?” 看着母亲委屈得眼泪汪汪,叶铭阳没再多说她,只站了起来: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觉得,你别总是去讨好林冬雪,讨好这种不讲理的人是没用的,你跟姐姐也说一下,熬着些,最多等我半年一年,我一定赚够一万块,和她离婚!” 西梢间里。 林霜霜探手摸了摸小美的额头,皱眉说:“真有点发烧了。” 叶静贞在一旁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呢?” 林霜霜看着她急切的脸,脑子里得想一想,才能让自己和原主平时说话的样子差不多: “你急啥?不是说了今晚咱们轮流守着吗?赤脚医生那些本事,我瞧了好几次,早就懂了,无非就是咱们注意着,要是体温不高,就先用冷毛巾敷着,要是体温很高还咳嗽啥的,就带她去卫生院嘛!着急有什么用!” 叶静贞急忙挤出一个笑容来:“哎,是我没见识,冬雪你真聪明,真有主意,真谢谢你了!” 这时,小美“哼哼”了一声,低低的喊:“娘……” 林霜霜脚尖动了动,克制住了,一把拽过站在她背后的叶静贞,粗着声音说: “倒醒了!你问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能吃东西就铁定不会有事的,别那么娇气。就算她这会儿不要吃东西,也最好给她多喝点温水!” “哎哎!” 叶静贞激动又紧张,坐在小美身边,茫然的抬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伸着手摸索孩子,无比温柔的说话: “小美,我的小乖乖儿,你觉得怎么样啊,想不想吃点什么呀?” 小乖乖儿! 就这一声儿,林霜霜毫无征兆的,“刷”的一下,眼泪横流。 记忆里,贞奶奶就是这么喊她的! 前世,只有贞奶奶是这么喊她的! 林霜霜捂住嘴,大步走出门,急急的。 “哎哟……你干什么!你……” 刚想进来看小美的叶铭阳,和林霜霜撞了个满怀。 老式江南民居的内房门口都很窄,平时两个人并肩走的话,还要都收着些才行,而此时,叶铭阳肩宽,林霜霜抬着手臂过,不撞上才怪! 可是,林霜霜一点也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眼泪,没等叶铭阳说什么,她立刻错开他,走远了。 第12章 被抓个现行,怎么办 叶铭阳看着林霜霜的身影,浓眉深皱。 她哭什么? 她竟然会哭? 她刚刚抬着泪眼错过他的时候,眼里竟然很伤感。 她这样的女人,也懂伤心吗? 这个女人,今天太奇怪了! “姐,林冬雪对你做什么了?”叶铭阳站在小美榻边问叶静贞。 叶静贞正沉浸在孩子醒了的小小幸福里呢,笑着说: “啊?什么?铭阳啊,小美醒了,说饿了,你媳妇刚才让娘熬了粥,你能帮我盛半碗来吗?你媳妇也说,要是能吃东西就不会有事的。” 叶铭阳还想问什么,小美惺忪着眼,软软的喊他:“舅舅……” 叶铭阳立刻摆出笑脸来:“哎,小美,可好些了?你等着啊,舅舅去拿粥被你吃,给你放点青菜和香菇,可好吃了。” 小美蔫蔫的看看他,又用三岁孩子不该有的警惕,在四下看看,小声问:“真的好吃吗?可是,我吃了,舅妈会骂小美吗?” 刚刚还在惊诧林霜霜为什么哭的叶铭阳,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的,是原主林冬雪平时动不动就骂孩子的泼妇样子。 他气得抿了抿嘴,还得安慰小美:“……不骂!谁也不骂小美!别怕,等着啊!” 而林霜霜回了房,也顾不得原主那脏不拉几的枕头了,迅速脱了鞋跳上床,把帐子放下来,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流泪。 那些不愿回首的艰苦岁月; 那些因为没有父母疼爱、总是受委屈的岁月; 那些她病了,贞奶奶无能为力、只是抱着她喊“小乖乖儿”的岁月; 它们并不是她不想提起就会忘记的,它们已经铭刻在林霜霜的心头,成了一道丑陋的伤疤。 即便林霜霜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死掉了,它们还和她一起穿越来了,且突然的就迸裂了伤疤,让她的心疼痛难忍。 林霜霜对此无能为力。 前世的心理医生说过,有时候适当的接受,不忍耐,哭出来,都是帮助调节心病的法子。 现在,她让自己哭出来,就在这帐子低垂的一方天地里。 林霜霜就这样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本来脑子里还想着,等会儿再起来去看看孩子的,可是,她太累了,头还一直昏昏沉沉的,趴着趴着,不知几时,睡着了。 一夜无梦。 林霜霜再次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着“坏了坏了,怎么闹钟没响,上班要迟到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看看四周,再叹了口气,缓缓的倒了下去。 唉!她已经死了,不用急着和人去交接班了,现在她在八十年代呢! 可等挨着了枕头,她又“腾”的坐了起来。 嗷!这枕头,也太臭了吧? 那个林冬雪,是不是从来没有洗过枕头啊? 林霜霜翻翻原主的记忆,不禁撇嘴。 林冬雪的衣服鞋子,如果是放在房间外面的,都是婆婆郑金娥帮她洗的; 如果放在屋子里的,婆婆不敢进来,林冬雪便也随意了。 这个枕头,从林冬雪嫁过来以后,还从来没有把枕套摘下来洗过呢! 不想到这个记忆也便算了,一想到,林霜霜实在受不了了,迅速下了床。 外面日头已经老高了,房里自然也不会有叶铭阳的踪影。 放叶铭阳被褥的箱子依然那样,也不知道他昨晚究竟有没有进来睡。 林霜霜不关心,也不想关心,只是往外走。 西梢间里。 小美坐在榻上,脸色有点黄,手里拿着一个剥了壳的鸡蛋,正对着叶静贞笑。 林霜霜一只脚刚跨进门槛,小美一看见了她,拿着鸡蛋的那只手立刻往身后一背,小脸立刻煞白。 叶静贞也灵敏的站了起来,茫然的眼看似没有情绪,脸上却都是紧张: “冬,冬雪你起来啦?那,那个,铭阳出门的时候,非要给小美一个鸡蛋……还,还非要剥掉了壳……我,我……” 叶静贞舌头打结,说不下去了。 铭阳也是个倔脾气,昨天弟媳妇才为了个鸡蛋,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孩子也遭了场罪,他还非要一早上让娘煮鸡蛋给小美吃。 孩子不敢拿,他给剥掉壳,塞孩子手里。 这下抓个现行,眼见着又是一场气,唉! 可弟弟心疼她,终究也是一片好心,她这当姐姐的,却一照面林冬雪,就吓得把他供出来了,她咋就这么没用呢? 现在怎么办? 林霜霜看着叶静贞那副无措的样子,心里酸痛,脸上却不动声色,还把跨进去的那只脚提回了门外,眼睛看向孩子: “小美,你好点了吗?” 小小的孩童嘴巴张了张,抖着声音说:“好,好点了,舅妈。” 林霜霜依然板着脸,手交互着抱在胸前: “嗯,那就好,那就可以吃鸡蛋。不过,小美,你知道昨天吃鸡蛋,舅妈为什么骂你吗?” 小美紧张到极点,黑眼珠瞪得溜圆:“因为,小美是,是拖油瓶,小美,是,是饿死鬼投胎,舅妈……” 林霜霜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闪现的,都是林冬雪凶神恶煞般教训孩子的画面。 这孩子,早就被林冬雪打骂怕了,所以,不敢不答,也立刻把惯常的嫌弃话说出来了。 林霜霜深呼吸,再深呼吸,一本正经的说: “不是的,小美,舅妈是因为你吃东西没有个吃东西的样子。你现在吃给我看看,你要是吃得好,舅妈不骂你。” 是这样吗?那能吃吗?吃了不会骂吗? 孩子糊涂了,看看瞎眼的娘,再看看林霜霜,张着嘴不知所措。 林霜霜便又说:“吃啊!把鸡蛋拿到嘴边,慢慢的吃,小口小口的,小心别噎着,也小心别把蛋黄掉在床上,那就对了。吃!” 一旁的叶静贞感觉着微妙的气氛,连喘了好几口气,大着胆子说: “对对,舅妈说的对,小美你听舅妈的话,慢慢的吃,舅妈不骂你,昨天的粥还是舅妈留给你的呢!” 小美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在嘴边,用两只门牙小小的咬了一口,看看林霜霜。 见林霜霜脸上没有要骂人的样子,小美便又小小的咬一口,抬着眼等待这位恶舅妈的指示。 第13章 儿媳妇变好了 孩子的小眼神让人心疼。 但林霜霜脸上表情不动,只说:“嗯,这样就对了,以后都要这样,才可以吃鸡蛋。别躲躲藏藏的,也别吃太快,记住了?” 小美立刻点头,还笑了起来,沾了丝蛋黄的小脸纯真无比。 林霜霜转身就走了。 既然小美没事,她呆在那儿只会吓着孩子。 她也得先把那个枕头套和床单、被子、帐子什么的都洗一下,太臭了,无法容忍。 房间也实在太乱了,干净整洁惯的人看见那只杂货铺似的抽屉台,会立马眼睛疼,林霜霜顺便收拾了一下。 叶家的院子里有个井台,看井圈的样子,很古老了。 林霜霜把要洗的东西放在一个大脚盆里,刚提了一桶井水进去,郑金娥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呀,冬雪,你洗东西啊?放着放着,我来我来!” “……”林霜霜皱眉看着她,心说话,干脆你当我儿媳妇算了! 偏郑金娥还笑着,一脸的欢喜: “冬雪你知道吧?都是你的功劳,小美昨天吃了点粥,发了发汗,今儿早上没发烧了呢!你快去吃早饭,这些都放着,我洗!” 林霜霜垂着眼,只管又提了一桶水:“我自己洗。” 郑金娥不敢笑了,微微度量着儿媳妇的神色,退而求其次: “那……天气冷,要不,我去煮点热水给你?反正后山捡的柴火多着呢!” 这个要得! 林霜霜说:“那你多煮点,我要洗澡。” “洗澡啊?这,天气凉着呢!会感冒的。” 林霜霜又不搭腔了。 “好好,那我去多煮点水,怎么都别冷着了。” 郑金娥不敢再表示异议,讪笑着去烧水了。 春寒料峭,都还是穿棉袄的时候,生产队都还没开工呢,其实真挺冷的。 林霜霜把枕套床单什么的全部浸在水里,也不想洗了,等有了热水洗了澡,把脏衣服一起洗好了。 乡下肯定比城里生活条件简陋,其中最麻烦的一点就是洗澡。 尤其是冬天,洗吧,冷得要死;不洗吧,浑身不舒服。 这一点,林霜霜自小在乡下住,当然是知道的,所以要想个法子解决,不能自己给自己糟心死罗! 林霜霜走进堂屋,在角落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卷满是泥污的塑料薄膜。 这是生产队每年把棉花移植后,废弃的育苗棚上的东西,各家各户都会捡一点回家,有时候窗户玻璃碎了、或者鸡窝鸭棚要遮风挡雨,都能拿来顶一顶。 林霜霜目测着尺寸,拿剪刀捡了一段下来,拉去井边一通洗刷,塑料薄膜很快白亮了。 她把塑料薄膜折成长条,又拿针线在顶端缝了一下,做成一个类似帐子的东西,再拿十字形竹衣架把顶端一夹,简易的塑料薄膜浴帐便完成了。 林霜霜把做好的浴帐拎进房间,在顶端加根绳子,挂在房间屋梁上,然后把浴桶放在里头,可不就是一个保温的小浴房! 正好郑金娥在外头喊水烧好了,林霜霜便拿了个大木桶去厨房拎水进来。 郑金娥说:“冬雪,很重呢,我给你拎进去,等会儿你洗好了,你叫我,我给你把浴桶搬出来。” 看着她无比讨好的笑脸,林霜霜也做不出来嫌弃,只淡淡说了声:“我年轻,我拎吧。” 这可把郑金娥高兴坏了! 林霜霜走了,郑金娥在厨房转圈圈的笑,不知道要怎么欢喜才好。 哎哟,儿媳妇懂得体谅长辈了! 哎哟,儿媳妇真勤快! 哎哟,儿媳妇真的变好了! 最后,郑金娥一拍大腿,兴头头出去井边,全程含着笑,把林霜霜浸在脚盆里的东西一股气的给洗好了。 房间里,有了简易浴房把水汽收在里头,林霜霜这个澡洗得分外舒服。 她也洗了头发,真是把这身体上上下下给拾掇了一遍,才觉得这个身体是自己的了。 神清气爽! 心情也好了几分! 所以,等她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出来,便真的浅笑着喊郑金娥帮忙:“浴桶掺了好些冷水,太重了,帮我一把。” “哎哎!” 郑金娥嘴巴咧得老大,赶紧进来了。 可进来了一看,郑金娥眼眶就撑得比嘴巴大了。 哟,屋子里一下子干净亮堂了呢! 抽屉台上纤尘不染,原先那些随处丢的衣服裤子,都叠得整整齐齐的! 要知道,儿媳妇刚嫁来不久,郑金娥好心说了一句,“冬雪,你瞧你这衣服那么新,咋没给折起来呢,回头穿的时候皱巴巴的不好看了”, 儿媳妇立刻瞪眼睛,一句“多管闲事”就把郑金娥骂出了房间,还说以后都不许进她房间,可把郑金娥吓坏了。 而现在,儿媳妇不用别人说,自己就给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真是太乖巧贤惠了! 郑金娥心里高兴非常,嘴巴不敢表示意见,倒是转头看见浴帐,熬不住的好奇: “这个……这个东西,你做的?哎呀好办法,好心思,这个东西这么罩着,洗澡不冷了!” 林霜霜自己是个爱干净的,喜欢别人也爱干净,便应了声:“嗯,这是浴帐。你和姐姐要洗澡的话,就拿去用。” 郑金娥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我,我,真的可以吗?” 林霜霜又不应声了。 但郑金娥不介意,喜滋滋的说:“那我替你姐姐也谢谢你!反正烧着水呢,我一会儿也去洗。” “婆媳”两个合力把水抬了出去,郑金娥说: “你浸着的东西我给你搓好了,就是还没去外头湖里漂洗,你换下来的衣服也一起放着,我和静贞洗了澡,我一起洗啊。” 说完就高兴的去找叶静贞分享今天的喜讯了。 林霜霜撇了撇嘴,洗了就洗了呗,不过漂洗还是她自己去吧,正好熟悉熟悉这里的风貌和地形。 江南好风光。 叶家所在的这村子,依山傍水的,真是如在画中,即便这年代大家都还住着低矮的屋子,但林霜霜站在湖边四望,还是觉得能住在这种地方,真的是一种福气。 前世,贞奶奶总是念叨,家乡人到什么季节就吃什么野菜,但苦于眼盲,她从来没有说清楚过家里到底在什么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所以,贞奶奶一辈子都没有找到家人,也不知道最终家人怎么样了。 这辈子,她林霜霜来了,怎么也不会让贞奶奶流落异乡的。 至于她自己,唉,有贞奶奶的地方,才称得上家,别的,就算了吧! 第14章 念念有鱼 林霜霜矮下身,一边漂洗着衣物一边想着前世的事。 不远处,一条鱼突然跃出水面,又重重落下去,给湖面上砸出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好大的鱼!来啊来啊,再跳一个,来来,跳到我的盆里来。” 林霜霜心情很好的笑了起来,心里默默的念着。 可巧的是,刚念完的下一秒,又有一条鱼跃出水面! 这次,正好的在林霜霜面前,只见鱼的尾巴大力甩着,也不知怎么的,正好落在林霜霜洗衣服的木盆里,横了一大盆,鱼尾巴上的水,还甩了林霜霜一脸。 林霜霜大喜,也顾不上撸脸上的水,一把按住木盆里的鱼,还怕它跑了,连腥味也不顾了,拿里头洗干净的床单给它蒙住。 左右四顾,没人! 这年头,这片湖,属于生产队的,平时谁家也不能随意的捕鱼捉鱼,但是…… 林霜霜抿紧嘴想,这鱼是自己跳到她木盆里的,她总不见得丢出去,是吧? 她抱了木盆就往家跑。 “咳咳!那个谁!快来快来!” 林霜霜可不乐意喊郑金娥“娘”,但不称呼“娘”,叫别的更奇怪。 好在原主是个没上没下的,林霜霜大声喊“那个谁”,郑金娥就颠颠儿的跑出来了。 “哎哎,冬雪你叫我吗?我刚给静贞拎了水进去,哎哟那浴帐真好用,小美也想洗洗……” 林霜霜一下子掀开床单,打断她: “嘘,小声!快,你去把这鱼杀了,鱼头多加点姜,煮浓点的鱼汤给小美喝,今天吃不完的肉就腌起来!” 郑金娥惊呆:“这么大的鱼!哪儿来的?” “它自己跳进来的!别啰嗦,赶紧拿走,我还要去洗床单呢,关门关门,别让人瞧见!” “哎哎,哎哟你真能干!你真是有福气!” “婆媳”两个瞬间变得无比默契,郑金娥抠住鱼鳃把鱼拎走,林霜霜依旧抱住木盆去湖边洗衣服。 郑金娥把门关上了,小声嘱咐一句:“湖边滑,小心着些啊!” 林霜霜心情也极好,“嗯”了声,继续回到湖边。 为着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霜霜边洗都边哼起了歌,干着活都觉得特别轻松。 春江水暖鸭先知。 这湖中有个小岛,离林霜霜洗衣服的岸边,少说也有十几米处,正有几只鸭子嘎嘎的叫着。 瞧着毛色,这种鸭子应该是野鸭。 林霜霜时不时的抬头看见,几只野鸭子伸着脖子,使劲儿要爬上小岛的芦苇丛里去。 她不禁想,这些野鸭子,估计是爬上小岛生蛋去吧,哎呀,要是它们能就生在这附近的草丛里,那她就可以捡几个野鸭蛋了呢! 忽然,空中嘎嘎惊叫,刚低下头去漂一下衣服的林霜霜立刻抬头看。 只见天空飘着几只野鸭子,簌簌的落在距离林霜霜三四步的岸边草地里! 野鸭子们一落地,惊慌的叫着,却不走,就地蹲下去,矮胖的身子摇晃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几秒钟后,它们才一只只张着翅膀,嘎嘎叫着,疯狂的冲进了湖里。 呃…… 发生了什么? 林霜霜已经呆了。 她楞楞的看看已经游远的鸭子,再看看刚才它们落下来的草丛,脑子里一个激灵,起身走了过去。 扒拉开河岸边枯黄的野茅草,零零散散的,五,颗,鸭,蛋! 哦买噶! 林霜霜鸭蛋都没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下。 如果不是有人用什么特殊道具在戏弄她,那就是,她好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能力了! 要不然,她想鱼跳进木盆里,鱼就来了;她想野鸭子生蛋在附近,野鸭子就飞来了! 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林霜霜脸涨得通红,兴奋得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沸腾的样子。 不行,她得试试,是不是她想什么就能有什么啊,那可真是太牛x了! 林霜霜坐在地下默念:“喔妈咪妈咪轰!我要吃汉堡!” 静等。 四望。 狗屁没有! 难道不是?得要活的? 好吧,再来! “喔妈咪妈咪轰!来几只小龙虾吧!” 静等。 四望。 有风吹来,枯草簌簌的响,似乎在笑她异想天开。 啧! 难道是贫穷扩大了她的想象,根本就没有了不得的能力,纯粹只是凑巧? 林霜霜懊恼的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皱着眉头把野鸭蛋捡了,在湖里洗洗干净,塞在木盆里,继续洗衣服。 可哪里还能死心呢? 林霜霜想着今天运气特别好的两件事,对着湖水,又默念了一遍“鱼儿鱼儿跳出来,跳到我盆里来。” 下一秒,水花四溅,真的又有一条大鱼跳出来,精准的跳在了木盆里,还压碎了一个鸭蛋,弄得刚洗干净的衣服全是蛋黄。 林霜霜非但不生气,还欣喜若狂! 嗷嗷嗷! 真的真的有金手指! 就算这个金手指只是捕鱼好了,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啊啊啊!终究,老天爷是同情她的吧?咸鱼翻身,不一定是咸鱼,或许是锦鲤! 林霜霜无法言说自己的欢喜,鱼也不要了,还特意试试自己的超能力,默念着“鱼儿鱼儿,今日先不吃你,回湖里去吧。” 那刚还在木桶里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鱼,一个打挺便翻进了湖。 林霜霜又激动得嗷嗷的,满脸通红的把所有衣物重新洗了一遍,嘴角含笑的回了家。 郑金娥迎出来,天经地义般的接她的盆: “哎呀,冬雪你真是爱干净,洗这么久,手都冻坏了吧?东西给我去晾,你去坐着,我倒杯热水给你捂手。” 林霜霜心情好得要爆炸,冷性子都变成了热情人,一点不嫌弃郑金娥的过分讨好了。 她非但任郑金娥拿了盆,还笑着多说了几句: “还好,你小心些,底下我还捡到四个野鸭蛋。你放着吧,我喝口水,一会儿我自己晾就行,咱们先把野鸭蛋煮了,一人一个吃了它!” “啊?野鸭蛋,在哪儿呢?” 郑金娥也兴奋起来,立刻把木盆放下,翻找出野鸭蛋: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干呢?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有福气的啊?我的天爷啊!这么大个的蛋,不不,我煮给你吃,你一个人吃,你看你这一早的,只吃了一点粥,我马上给你煮来吃啊!” 眼看着这位大婶心里眼里又只有“儿媳妇”一个了,林霜霜便林冬雪上身了,脸一板: “我说一人一个就一人一个!你怎么回事呢?等会儿我还要喝鱼汤的,吃这么多蛋下去,那我还怎么吃啊?” 郑金娥立刻“哎哎哎”,也不介意林霜霜语气不善,笑着和林霜霜一起进了厨房。 第15章 金手指 已经临近中午了。 厨房里,叶静贞正在煮午饭,小美乖巧的坐在一边。 叶静贞从灶后探出头,脸上也都是笑:“冬雪,谢谢你啊,我和小美用浴帐了,真好用。” 林霜霜一看见她,目光就分外柔和,说:“自家人,不谢呢。” 叶静贞受宠若惊,笑容更大了些,说: “本来我已经做了一个你昨晚那样的红焖香菇了,那现在有了鱼,又有野鸭蛋,那我青菜不炒了,你看行吗?” “你已经做了红焖香菇了?那就吃饭吧,鸭蛋下次煮也行。” “哎,听你的。” 于是,一家子、三代人、四个女性,一桌子吃饭。 本来小美是不敢上桌的,平时轮到饭点,都是郑金娥盛一碗饭,随便夹一点咸菜萝卜干什么的给叶静贞,叶静贞就和孩子在灶后吃了,省得惹林冬雪生气。 可今天,林霜霜说:“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坐在灶后算什么!小美自己坐一方,自己吃,多喝点鱼汤。” 郑金娥看看儿媳妇的脸,忐忑的看女儿。 叶静贞感受着气氛,便替孩子应了:“对对,小美,听你舅妈的,快谢谢舅妈,乖乖坐好,吃饭。” 小美自小受气惯的,极有眼色,立刻嘴巴甜甜的喊:“谢谢舅妈。”牵着母亲的手,在桌上坐下了。 郑金娥眼里闪过泪花,立刻低下头假装吃饭。 林霜霜夹了一筷子香菇吃了,嘴角翘起来。 果然,贞奶奶还是和前世一样,眼瞎心却特别亮,还拥有着常人无法想像的味觉复制能力——只要她吃过的东西,她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味道来。 前世林霜霜就觉得,贞奶奶这个能力非同一般。 可惜没等她独立,贞奶奶就去世了。 这一世,她一定会帮助贞奶奶用这个能力好好过日子的。 正好叶静贞讨好的问着: “冬雪,今天你忙着洗衣服,我就自作主张煮了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要是哪里不好,你跟我说,我会注意的。” 林霜霜抑制着内心的欢喜,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平淡:“嗯,这个香菇倒和我昨天做的非常像。” 叶静贞心里多么高兴啊! 弟媳妇从昨天开始就讲道理多了,对孩子也好起来了,今天又这么体贴,她不禁胆子大了好些,话也多了起来: “可不是,你心灵手巧,做个野菇也能做那么好吃,我尝了一口就试着学起来了。 不瞒你说,我眼睛看不见了,这舌头鼻子耳朵倒特别好使,别说尝过的了,有时候隔壁人家煮了什么,我一闻,就知道用了啥作料,用了多少,怎么做出来的了!” 可一旁的郑金娥,听着这些还害怕呢! 女儿这么一说,可别让儿媳妇再嫌弃了。 她赶紧抢白一句:“静贞,吃你的吧。不能干活,只知道怎么做吃的有什么用!” 谁知道林霜霜立刻斜了郑金娥一眼: “民以食为天,知道怎么做吃的也是本事!总比那些做什么吃的都只知道放盐的强!” 这说的是郑金娥。 郑金娥是打小过着苦日子过来的,哪里知道好吃的食物怎么做,基本上做啥菜都是放点盐就算调味了。 被儿媳妇怼是常事,郑金娥作为婆婆,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可是郑金娥软弱惯了,平时就算儿媳妇怼她,她也违心的陪笑; 要是儿媳妇骂女儿的时候,她更是不敢吭气,还得时常帮着儿媳妇骂几句女儿,才能让儿媳妇快点解气。 可今天,儿媳妇明显在维护女儿,就算被怼了,她心里也舒畅,便笑着说: “哎哎,我是做的不好吃,还是冬雪你做的好吃,嘿嘿嘿!” 小美捧着一只比她头还大的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低低冒出一句:“娘做的东西最好吃。” 呃…… 空气突然安静。 郑金娥和叶静贞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忐忑的等待着未知来不来的暴风雨。 平时,林冬雪说话,哪里能让小美插嘴?而且小美这话,对于彪悍的林冬雪来说,是插刀啊。 终于,小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闯了祸了,刚才还有点红的小脸开始泛白。 可暴风雨没来,来的是和风细雨。 林霜霜看着幼小孩子眼里的纯真和害怕,笑了笑:“可不是,你娘很厉害的。快吃吧!” 众人不敢再说,继续吃饭,但心里都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的,真的很不一样了。 吃完了饭,碗是轮不到林霜霜洗的,连之前洗好的衣物,郑金娥也趁着林霜霜慢慢喝汤的时候,已经去晾掉了。 林霜霜无事可做,便晃回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消化今天的午饭和今天的怪事。 金手指啊! 能捕到鱼和弄到鸭蛋的金手指啊! 很厉害的好不好! 不过,凡事都应该是有迹可循的,她生活的不是玄幻世界,不可能是个人就随随便便的有金手指的。 那她这个金手指,哪儿来的呢? 林霜霜翻动原主的记忆,发现了好几个有趣又可疑的地方。 原主大约五六岁的时候,一只公鸡追着她跑,她边跑边说:“啊啊,不要追我啊,讨厌的鸡,天上掉块大石头砸死你!” 于是,天上真的掉下一块石头,砸在鸡脑袋上,鸡死了。 原主大约七八岁的时候,夏天歇午觉,知了叫得不行,她开窗对知了喊:“吵死了!都给我闭嘴!” 于是,知了真的不吵了。 原主大约十三四岁的时候,屋后遇到一条蛇,吓得半死,“啊啊”叫着,心里默念,蛇你赶紧爬开,蛇便立刻游走了。 原主粗糙得很,这些事,从来就不认为是奇迹,相反的,她讨厌动物,见到动物躲得远远的,所以也没有刻意运用过这些能力。 而林霜霜,却在翻看了原主记忆后,更加确定了,自己这个金手指是原身自带的,而且,不仅仅是对鱼类,还有别的动物。 难不成,这就是驭兽? 哇咔咔!发了! 不知道这金手指能到多粗,是不是只要是动物都会乖乖听话呢? 第16章 驭兽 脑子里的记忆和想念,让林霜霜兴奋得完全躺不下去了。 她想了想,换了一件旧衣服,把头发编了个大辫子盘在脑后,便出了门。 “姐,我想去后头山里走走,看能不能拣一点野菇。” 林霜霜见叶静贞在门口缝衣服,便招呼了一声。 嗯,没弄错,就是缝衣服。 叶静贞是靠手摸索着缝衣服的,照样缝的很好,不过比常人慢些罢了。 叶静贞赶紧站起来:“冬雪,天冷着呢,没雨水,估计没野菇的,在家歇会儿吧。” “不要紧的,这会儿暖和,我顺便走走,没有野菇我就回。” “哎,那你小心着些。” 叶静贞耳朵轻动着送林霜霜离开,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唉,真是变好了,还勤快了,也是铭阳的福气,可别离婚了!” 林霜霜挎了个篮子,熟门熟路的穿过屋后的菜园子,进了后山。 这山不高,所以啥也不灵。 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听说这山里有大型野兽的,似乎连野猪也是稀罕物,无非就是野鸡、野兔子、猕猴、獾、黄鼠狼、松鼠啥的小动物。 但林霜霜现在很兴奋,急需要显示自己的能力,这就好比刚摸上手一个游戏,不熬夜打个几十回是不会甘心的。 所以,她可不是想捕头野猪显摆一下,她就想试试,到底这金手指怎么用比较好。 她进了后山,瞧见有几个村民在不远处捡柴火,便径自走远了很多,直到听不见人声了,才停下来。 已经靠近上次藏小美的鹰嘴岩了。 林霜霜四处看看,便在一棵松树上瞅见了一只小松鼠,正瞪着对绿豆眼好奇的看她。 林霜霜伸出手,心里默念“过来,到我手上来”。 那松鼠就像听得见似的,“哧溜”一下,从松树上下来,顺着林霜霜的长裤爬,一下子就爬到林霜霜手上,呆萌的举着爪子停下了。 “哈哈哈!” 林霜霜笑起来,开心极了,又默念“去把你家里好吃的拿来”。 那松鼠又“哧溜”一下走了,“簌簌”的爬回松树上,钻进林叶间,转眼捧着什么东西又爬上林霜霜的手,把东西放下。 是几颗松子和树籽,还有一只死蛾子。 “呃……好吧,谢谢你,小松鼠,这些东西我不吃,你也挺舍不得的,是吧?那你先拿回去吧!” 林霜霜手一动,心念一动,小松鼠就忙不迭的按照她旨意做了。 林霜霜的笑容不断扩大。 不知道怎么的,当她和这只松鼠这样交流的时候,竟然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内心会变得快乐,还似乎能感知对方的想法呢! 很快,小松鼠回来了,这次,它那豆大的眼睛不再茫然而紧张了,而是很自然的和林霜霜对视。 林霜霜默念:“我想采点蘑菇,或者平菇也行,你去让伙伴们帮我采好吗?” 小松鼠点点头,松软的大尾巴一动便跳了下去,“簌簌”的在地下的枯叶间窜走了。 林霜霜带着好奇,带着期待,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不过十分钟,林霜霜耳中听见地下沙沙的响。 循声看去,只见刚才停在林霜霜手上的小松鼠,小爪子里举着一棵大平菇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一溜儿的松鼠,最少二三十只。 松鼠们有大有小,毛色不一,但步伐出奇的整齐划一,都是手里举着一到两个大平菇或者蘑菇,跟在领头鼠的后面,走到了林霜霜脚跟前,一起抬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她。 林霜霜目瞪口呆,却又忍不住乐。 她赶紧把篮子拿过来,默念道:“放在这里就行,谢谢你们啊!” 松鼠们就排着队把手里的菇类给林霜霜放下了。 乡下竹编的菜篮子,大概有现代的电饭锅那么大,小松鼠们采的各类菇放了浅浅一篮子。 采蘑菇的小松鼠们放好菇了,便相互间摇着尾巴,打着招呼,窜回林子里去了。 林霜霜却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捧着篮子,一个人傻笑了半天。 棒呆! 现在还是早春,林子里东西少,要是等天气暖和了,或者下了雨,林子里的野菜和蘑菇一定更多,到了秋天,还能有各种果子呢! 想想都开心。 这还愁啥吃穿啊! 那个叶铭阳不是说,马上要搞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嘛,那以后,各家各户不用集体出工,各人靠自己本事吃饭,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到湖里弄几条鱼、到山里来捡蘑菇什么的去卖了。 就算离了婚,她也可以靠这些本事活的很好的! 林霜霜拎着篮子就回家,还怕别人看见了多话,在地下捡了好些枯枝烂叶盖在篮子上。 刚到家门口,叶静贞就站起来说:“冬雪你回来了,方玉兰找你呢。” “哦?……她人呢?”林霜霜脑子里得想一想,才能把人和名字对上号。 “说是一会儿再来,好像有事的样子。” “她能有什么事!” 林霜霜不屑的说了一句,叶静贞就笑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村里近原主林冬雪的,都是性子泼辣乖张、脑子“瓦特”的人,这个方玉兰就是其中典型。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方玉兰,比原主早嫁到这山角村的,比原主大五六岁,老皮老脸,是个心思比林霜霜还恶毒的主。 平时,这方玉兰没少掺和着原主出工偷懒、下地偷吃、吐槽婆家的事,还使劲撺掇着原主赶走叶静贞,却被原主视为闺蜜,什么心里话都和这方玉兰说。 林霜霜可不想理这样的人。 她拎着篮子就进厨房了,正想着这些野菇要怎么做来吃呢,身后就响起了喊声:“冬雪!你去哪儿了?” 林霜霜回头,见是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女人,但脸盘子有点大,又长了双和脸不匹配的狭窄吊梢眼。 女人剪了齐耳短发,穿件粉红色的棉袄,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叶静贞,大剌剌的进来了。 林霜霜便没把蘑菇拿出来,淡淡的说:“没去哪儿,就后头去拣点引火的枯叶子罢了。” “走走,去你房间说话。” 方玉兰拉着林霜霜就走。 第17章 近墨者黑 方玉兰拉着林霜霜就走。 当走过叶静贞身边的时候,方玉兰手臂故意的撞了撞叶静贞,嘴里还“嗤”了一声,分明的一种嫌恶。 林霜霜忍不住便挣脱了方玉兰:“有什么话你就说,拉我干嘛呢?” 方玉兰有些诧异的看林霜霜,但还是瞄了叶静贞一眼,又拉上了林霜霜的手臂,说:“反正有事。走嘛!” 林霜霜不想表现的太反常,皱着眉让方玉兰拉到了房间里。 方玉兰就凑在林霜霜耳朵边说: “哎,上回不是你说的,要让那个瞎子嫁得远远的吗?我帮你问着人家了!回头事成了,你可得谢我。 二癞子说,他认识一个四处走街钉碗的,是姜西人,正好说到有个亲戚年纪大了,想弄个女人回去伺候伺候。 只要年轻,会煮饭洗衣服什么的就行,长相不计较,肯出一百块钱,姜西,离我们这隔着省哩,够远吧,怎么样?” 林霜霜震惊。 姜西! 姜西是她老家啊! 林霜霜一直记得,贞奶奶说,自从小美死了,她从家里出来,有个人是钉碗的,说了几句同情她的话,她就跟着人家走了一段路。 谁知道那钉碗的是个骗子,贞奶奶被那人越带越远,最终被骗到了林霜霜叔公家。 可现在方玉兰这么说……难道,前世贞奶奶会碰到那钉碗骗子,其实并不是偶遇,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如果是这样,那可不能饶了这样的人! 林霜霜咬了咬唇,垂着眼说:“姜西那么远!那……小的怎么办?” 方玉兰立刻撇嘴: “嗐!不你要远的嘛!远的好啊,就算男家再有什么事,瞎子也摸不回来,不是最好了吗? 小的丢给男家去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谁家的种谁收管,也是你太善心,只会凶在嘴巴上,真轮上叫你把孩子送回给那家,你又不敢。 对了,昨天你不是说把那拖油瓶丢后山吓唬吓唬的吗?怎么刚我看见还在院子里喂鸡,笑得跟小黄鼠狼似的,她倒没吓着?” 说话这般的随意,不把叶静贞和小美当人,这个方玉兰,是恶鬼投胎来的吗? 林霜霜克制着怒火,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听着在叹气似的: “嗯,她舅舅在家,给找回来了。” “啧!” 方玉兰嘬个牙花,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一屁股坐在林霜霜床边,说: “你那个男人……不好降服!不像我家那个,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要是不听,我不让他上我的床。你家的你这么治他了吗?” 林霜霜没答。 她得想着原主脑子里的东西,还要结合着自己的想法,才能说话,不免反应有些慢。 那方玉兰就熟门熟路的一把拉开床边的抽屉,拿出里面的一包什么吃食,只管咬了一口,说: “还是你没用,没立起威来。咱们女人哪,要想过得舒坦,就是要一下子就把婆婆男人什么的全部降服! 我跟你讲,赶紧的,把孩子送走,把瞎子嫁了,你就能过舒坦日子了,否则以后有得你麻烦了。 你想想,日日的两张嘴吃你家的米粮,等孩子大了,你还要给孩子念书,以后还要嫁人置嫁妆的,啧,你们自己还没生孩子呢,倒先帮别人家养赔钱货了!” 林霜霜盯着方玉兰的嘴巴,手动了好几动,总算没让自己伸出来打人。 她反而闷闷的说: “你说的那个什么钉碗人,在哪儿呢?” 方玉兰垂着眼吃东西,看不见眼里的神情,只说: “不知道。你要知道那个人在哪儿干什么?反正二癞子说了,如果我和你说好了,只要把瞎子带到镇上就行,其他的不用管,到时候拿钱就是了。” 林霜霜说:“带到镇上就拿钱?这样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这哪儿是嫁,这不成卖人了吗?” “呀!不你说要嫁得远远的吗?再说了,一个生过孩子的瞎子,能有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说她带着拖油瓶回来都小半年了,说媒的都没有,天天吃你的喝你的,你就不愁?” 方玉兰嘴巴不断的动着,林霜霜脑子不断的动着,模仿林冬雪的口气说: “就算这样,我总要悄悄认一下那个人,最起码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情,我也好知道瞎子是跟谁走的,怎么说,我也要防着叶铭阳和我过不去啊!” “唷!瞧瞧,平时和我吹牛你多能,你婆婆和瞎子都是捏在你手里的,临了,你到底还是怕男人吧?” 方玉兰抬头,吊梢眼里,闪着一种挑衅的光。 可林霜霜不是原主,没那么容易受挑拨。 她一边的嘴角扯了扯,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得认认那个钉碗人。” 方玉兰眼睛闪了闪,说:“只是认认?” 林霜霜也眼睛闪闪,一副恶毒样子:“啊,这总要的吧?因为,我是这么想的,要是认识了人,那瞎子就是嫁掉的,要是不认识的,那我不好解释。” “呵呵!那我去帮你问问二癞子,一会儿就来告诉你啊。” 方玉兰释然了,笑着,又顺手摸了几块吃食,一边吃一边扭着大屁股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林霜霜心里的气啊,真是别提了。 原主本来就是个奇葩,还总是和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在一块儿,能好吗? 哼,这次,她怎么也得找到那个什么钉碗人,要是确定前世贞奶奶就是被人蓄意拐卖的,那她可得让那人好看! 而一会儿的,方玉兰倒又回来了,在林霜霜家如入无人之境,径自就走进房来和林霜霜说: “哎,冬雪,二癞子说,那个人就借住在镇上菜市场后头的人家,但过几天就走了,要到别的地方钉碗去了。这一走,可就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要不明天我就陪你去?” 她怎么这么积极啊? 叶静贞留着,吃她家大米啦? 她不是有病就是有鬼! 林霜霜放下整理衣服的手,嘴抿了抿,低低的说:“过两天,等我男人不在家再说吧。” 方玉兰皱眉:“啊,你男人在家啊?那……好吧,我后天来带你去。事情定下来,你也得谢个媒啊,事不成,你也要给我两块钱,可是你托了我,我才去找人的,我还许了二癞子两个包子呢!” 林霜霜点头:“知道了。” 方玉兰便说:“那我得走了,我家也糟心呢,死老太婆又病了,真是!老不死的!死又不死!还是你家那个老东西健壮,好歹是七分的工分呢!” 第18章 镇上 方玉兰骂骂咧咧的走了。 这种人,简直有毒! 林霜霜气得心里骂了一句。 她得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自己不是和这种人在同一个空间里呆过。 她还拿抹布把方玉兰坐过的地方大力擦了几擦,这才出了房间。 叶静贞依然在大门边做针线,听着林霜霜的脚步声,她微微转头,秀丽的眉头微皱着,对着林霜霜。 这个神情,林霜霜前世就再熟悉不过,她是有话要说。 林霜霜便问道:“姐,你想说什么?” 叶静贞楞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冬雪,没什么,你累了吧,你歇歇,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我自己倒。姐,以后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我不会乱发脾气的。” 林霜霜没强求,淡淡的说了一句就走了。 剩下叶静贞站在门口,有些忐忑,有些激动:奇怪,弟媳妇是怎么知道她有些话一直想说的呢?方玉兰这种人,弟媳妇真不该多交往啊,可她怎么敢说呢? 而林霜霜,因为方玉兰今天的那些话,没有再把蘑菇拿出来,相反的,拿一块湿布巾盖了,在晚餐的时候和其他人宣布: “下午摘到几个蘑菇,明天一早我去镇上一趟。最近蘑菇少,估计能卖几个钱。” 郑金娥照样张着嘴,惊讶得不得了,老天啊,儿媳妇以前有好吃的立马就吃了,现在为了几个蘑菇还要走一趟镇上,实在太贤惠了! 叶静贞则小声说:“去镇上?好远呢,得很早起来。” 林霜霜:“不要紧。” “那……我起得早,我叫你吧?” “行。” 林霜霜一口答应,既不嫌弃林霜霜多嘴,也不恶声恶气,叶静贞脸上就是一晚上温婉而愉悦的笑。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林霜霜便听见房门外有叶静贞轻微的喊声:“冬雪,估摸有五点了,你看你起得来吗?冬雪,冬雪?” 林霜霜揉了揉眼睛,应了声:“姐,我起来了。” “哎。” 门外小小应了声,脚步声就走开了。 林霜霜穿好衣服出去,感觉外头还挺冷的。 厨房里却有声响。 林霜霜一走进去,叶静贞就在灶后站起来,小声说: “天怪冷的,我煮了饭给你,你吃了再去,身上暖和点。没敢煮粥,怕你路上不方便。” “好,谢谢姐,还想着这个。” 林霜霜口气淡淡的,揭了锅盖,装了半碗饭,就着昨天剩的菜吃早饭。 “呃,看你说的,谢啥呀!你别嫌弃我笨手笨脚的就好。” 叶静贞听了林霜霜的回答,有些紧张的坐下,但渐渐的,她脸上就一直保持一种欣慰温暖的笑,如有光。 林霜霜鼻子有些酸。 贞奶奶要的,真的很少,只是别人能尊重她,不把她当废物。 可惜,大概是她自小就被人忽略惯了,前世一直到死,都是忍让且讨好别人的个性,生了病也不说,平白的早早去了,丢下林霜霜一个人。 林霜霜三口两口吃完了,临出门前,忍不住温声和叶静贞说: “姐,我走了。今天我不在家,那个叶铭……铭阳也不在,要是方玉兰来,你别给她进,也别告诉她我去哪儿了。” 叶静贞楞了楞,立刻弯起嘴角:“哎,我都听你的。那你路上可小心着些。” “好,我知道了。” ** 叶家所在的山角村,是个偏僻的小山村,在大湖的边上,离镇上有七八里路呢! 林霜霜挎着一小篮子蘑菇,紧着走,走得背后都是汗,到东山镇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东山镇倒是热闹。 这里每天有苏市里的人来采办湖鲜,又是整个半岛唯一的大镇子,所以镇上还蛮像样的,还已经对苏市通了公共汽车,可以看见好些人等在一个站牌的下面,翘首等待公共汽车的到来。 镇上不仅有学校、供销社、邮局、书店、菜市场、粮店,也有好些点心铺子和饭店,菜市场附近,还总是有一些农民卖或者换自家的农副产品,看着也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气氛。 林霜霜选了个包着条头巾的阿婆身边蹲下来,把盖住篮子的布拿开,就算是卖东西了。 阿婆看看她,用当地话搭讪:“哟,小娘鱼,这时节,你倒有蘑菇啊!哪个山头采到的?” 小娘鱼是当地对年轻女子的称呼。 林霜霜前世就卖过菜,浅笑,淡定的说:“嗯,不是山里的,家里有棵烂树背阴些,树下就长了几个,没舍得吃。” “是啊,谁舍得吃,我家也是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鸡蛋,也不舍得吃。” 两人这么寒暄起来,略微说几句,就算认识了。 这阿婆姓龚,家里就住镇附近,龚阿婆还指给林霜霜看她们家住哪儿,又问林霜霜:“你这蘑菇是卖还是换粮票肉票?” 林霜霜心里一动,她倒不知道,还可以换粮票肉票的。 “阿婆你呢?我其实还没想好哩。” 阿婆说:“我卖一点,也换一点肉票。我家小孙子想吃肉想得流口水。” “怎么换呢?” “看着给呗,一般的是这一篮子鸡蛋能换十斤粮票,或者五斤肉票,要是人家给我两块钱加两斤肉票也行。” 林霜霜看看自己的蘑菇,问:“那,您看我这蘑菇,能换几斤粮票或者肉票呢?” 龚阿婆很老道的说:“这季节,蘑菇可比我的鸡蛋贵多了呢!我瞅着,你这些,也能换十斤粮票或者五斤肉票!” “这样啊……那我懂了,谢谢您老了。” 林霜霜很开心,就这么和向她问蘑菇价钱的人答话,没半个小时,就把蘑菇换了两块钱和两斤肉票。 龚阿婆的鸡蛋还没卖完,林霜霜向她打听:“阿婆,你知道镇上有个钉碗人住在哪儿吗?” 这才是她今天最重要的事呢! 阿婆想了想,说:“好像镇上是有个钉碗的,但住哪儿可不知道。” 林霜霜只好自己去找。 她在市场四周绕了两圈,也没见有什么钉碗的人,但事关贞奶奶的一生,她不甘心,也总觉得方玉兰那么积极的帮着出主意找人的,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方玉兰不是说那个人住在市场后面的人家吗?那她就在市场后面的人家一户一户的问。 第19章 又背锅? 俗话说,富山村不如穷市梢,意思是说,山村里头再富,也比不上靠近有市场的穷人活络,赚钱容易眼界宽。 林霜霜打听第一户人家,就看见这第一户人家正忙着做油条和烧饼,原来他们还有店铺在前面市场里呢! 而第二户人家,门口挂一个“祖传茶叶蛋”的牌子,里头有人正在洗鸡蛋,屋里还传出一股子特别的香味,还真是有点“祖传的”意思。 虽然这两户人家都说没有林霜霜要打听的人,但是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林霜霜立刻感受到了他们和山角村人的不同。 这里的人,开始有发展经济的意识了,不像山角村的人,对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有些恐惧呢! 林霜霜心里一动,花了两毛钱,和那“祖传茶叶蛋”家买了两个茶叶蛋,说要带回家给孩子吃,最好能给点汁水,也好让孩子吃个卤汁捞饭。 主人家挺憨厚的,便送了她一个破了口的葫芦瓢,可以放茶叶蛋和少量的汁水。 林霜霜把葫芦瓢小心翼翼的放在篮子里,便继续打听钉碗人。 问到第四家的时候,便问着了。 一个老伯伯往屋里大声喊:“钉碗的,有人找你。” 屋里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很黑很瘦,眼睛眯着看林霜霜:“谁找我?钉碗吗?” 口音倒真是姜西人。 林霜霜打量他,前世没见过,原主记忆里也没有。 但,既然方玉兰拿他说事,那她就要问清楚。 林霜霜板着脸说:“嗯,我找你,有事,你出来一下。”便退出了人家家门,走到了外头弄堂里。 钉碗的有些狐疑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跟了出来:“到底什么事啊?” 林霜霜说:“听说,你要替你亲戚找个年轻的女人回去过日子,出一百块,有这回事吗?” 钉碗的眼珠子转了转,挠挠头说:“有这回事……但也不是这么回事。你谁呀?” 林霜霜说:“我是女家的人。什么叫也不是这么回事?你能把这事情说清楚一点吗?你看,你是姜西人,那么老远的,通常谁会嫁那么远啊?我现在来告诉你,我们家不同意。” 钉碗的人立刻眼睛瞪大: “女家的人?你又是女家什么人?不是你们自己人找到我,要把家里的瞎子嫁的远一点吗? 我倒是好不容易想出个人来,还花了五毛钱打电话回老家去问哩!怎么现在又说你们不同意,你们耍我呢?” 轮到林霜霜惊诧。 这……方玉兰可不是这么说的! 到底谁在撒谎? 林霜霜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我们自己人找你问?可是,我们女家没有人找你问过,你说的是谁?” 钉碗的人两手一摊,眼睛闪烁: “谁我不知道,没见过,就那个弹棉花的二癞子找的我,说是有个瞎子女人的弟媳妇看不惯瞎子,托他打听的,要偷偷的把瞎子嫁掉什么的,稍微给点钱就是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弟媳妇?! 她这个叶家唯一的弟媳妇压根就没说! 就连原主的记忆里,她确实是跟方玉兰吐槽过,“死瞎子,烂瞎子,一定要把她嫁得远远的”这种话,但并没有付诸行动啊! 这锅背得! 林霜霜惊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事,有点脑子的一想就明白了,肯定是方玉兰在从中作筏子,一边说是原主那个蠢女人看不惯叶静贞,要把她远嫁;一边却和原主说,好不容易找到一户人家了,赶紧把叶静贞嫁了! 如果事情能成功,方玉兰最少可以从中拿点好处;不成的话,方玉兰没有损失; 而要是叶家为了这个事闹起来,方玉兰可以把所有责任推给原主,她自己片叶不沾! 特么的,要不是林霜霜穿越来了,原主那个脑子,肯定立马的把叶静贞诳出去卖了,最终还要谢谢方玉兰呢! 方玉兰这个恶毒女人啊! 她倒是为什么这样做啊? 难道,真的就是看中了一百块里头的好处? 林霜霜眉头皱得死紧,心里一下子想了好多好多。 最终,她板着一张脸,对钉碗人怒目而视: “我现在郑重的告诉你,我才是瞎子的弟媳妇!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把她远嫁!要是你敢带我大姑子离开这个镇子,我一定会告你拐卖人口!” 钉碗人惊讶极了,张了张嘴,说:“这……这,你们到底搞什么啊!白白损失了我五毛钱!哼!” 林霜霜没再理他,转头就走。 毕竟现在这年代,交通什么的不发达,只要叶静贞不出门,基本上没人会带走她。 倒是方玉兰那个女人,和从中帮忙的二癞子,太坏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吃准了原主是个蠢货,才欺负人为乐,还是另有隐情搞事情,这个还得找机会弄明白。 而现在,只能耐着性子不动,因为原身不是个好的,村里谁不知道她嫌弃大姑子啊?要是方玉兰反咬一口,林霜霜讨不到好处。 林霜霜从市场后头出来,便去了供销社,花一块六毛钱和肉票,买了很少一点肉,最后的两毛钱,又去药材店买了一点常用的香料,把今天卖蘑菇的钱花了个精光,回家。 回到山角村,差不多上午十点钟。 叶静贞来开的门,带着喜悦,带着忐忑:“可回来了。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小美跟在她身边,从门边探出头,怯生生喊一声:“舅妈。” 林霜霜摸摸小美的头,动作温柔,话语却极淡:“去洗手。我买了好吃的给你。” 小美扬着脸看看她,再看看母亲,露齿而笑:“哎。” 叶静贞便搓着手说:“这,冬雪,你,还破费啥呀,小孩子有得饭吃就不错了。” 林霜霜没出声,把两个茶叶蛋剥了,分成四份,半个蛋放一个碗,其中一个碗里,还多了一点点汤汁。 林霜霜把多了汤汁的碗递给叶静贞:“吃吃看,吃了有任务,我要知道你能不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不……”叶静贞手推到一半,被林霜霜后半句话给说停了,接了碗,放到鼻端闻,又小口的吃了起来。 小美也来了,林霜霜也把一个碗递给她。 孩子很懂事,接了碗,小心翼翼的捧着,自己乖乖去坐在饭桌上,爱惜无比的吃。 郑金娥进来了,林霜霜指指灶台:“一人半个茶叶蛋,你的。” 郑金娥脸笑成一朵花,却不肯去拿来吃:“哎哟,茶叶蛋……那不就是鸡蛋嘛,你吃,你辛苦了,你吃!” 林霜霜垂着眼:“吃了。吃了有任务,要替我尝,以后姐姐做出来的,是不是和这个一样。” 第20章 茶叶蛋 林霜霜这么说了,郑金娥便不敢不吃。 她和小美坐在一起,带着一种喜悦又紧张的神情,和小美一样爱惜无比的吃起来。 那样子,让人瞧着也是怪心酸的。 一把年纪了,说来是在农家,鸡蛋是常见物,可这年月,哪个农家不是要指望着攒几个鸡蛋,以便换些油盐酱醋? 林霜霜别开眼,问叶静贞:“怎么样?知道里头有哪些作料?” 叶静贞点点头:“都能知道。” “要是作料齐全,你能煮出来?” “能的。” 叶静贞讲话细声细气,可是,却比平时和林霜霜说家常话要肯定,可见得她对自己的味觉是多么的自信。 林霜霜嘴角弯弯,把今天买的作料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你看看,还缺些什么?” 叶静贞鼻子动了动,说:“挺齐全的。就是茶叶……咱们这,都用绿茶,可其实,用红茶会更好。” “哦?你怎么知道?” 茶叶蛋虽然是很平常的小吃,但要做得好,也是有讲究的,如果要色泽更红润,后味没有苦涩的话,确实是用红茶比较好。 但东山镇周边本身产绿茶,这里的人都喝绿茶,镇上是没有红茶卖的,得到市里才有,林霜霜打听过了。 可叶静贞一个足不出户的瞎子,能说出这个,倒也是让林霜霜意外。 叶静贞的脸色却僵住了,一时没出声。 郑金娥叹了声,看看林霜霜的脸,低声说: “唉,她啊,她那个婆婆,以前不是帮着生产队养猪吗?常常到市里的机关食堂倒泔水,把给猪吃的捡回来给她吃,不当她人,她啥味道没尝过!” 天! 这年月,好的东西怎么会给猪吃?肯定都是坏了的食物或者是汤汤水水才会倒掉。 林霜霜前世可没听贞奶奶说过,在那个婆家还受过这种非人的待遇。 “混账人家!这种事,你倒怎么没有说给叶铭阳听呢?你是当娘的吗?任人作贱她!” 林霜霜气得对着郑金娥瞪眼睛,大吼。 吓得郑金娥身子都佝偻了起来,鸡蛋都不敢再吃: “那,那时候我不知道啊,是,是前天,你姐姐吃了你煮的红焖香菇,说,说你手艺好,才,才和我说的!” 叶静贞听着动静,赶紧打圆场,声音哽咽: “冬雪,那个,那个,都过去了,怪丢人的,其实,那些东西我们都是洗过了的……能吃……总比饿着好……多怪我多嘴……” 她说不下去了,伸出手,摸索着走出了门。 小美敏感,立刻低低的啜泣起来:“娘……” 林霜霜心里难过极了。 贞奶奶前世就是这样,总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处处忍让,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她,所有人都欺负她; 连去世,都是林霜霜寒假回家才发现的,按照邻居最后看见她的时间推算,当时她最少已经离世三天。 不能想。 想起过往,林霜霜无法出声,默默收拾起东西。 郑金娥赶紧站起来,帮着一起收:“你大早的就起,快歇歇,我来,我来。” 林霜霜没理她,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房。 临近中午的时候,叶静贞自己过来了,敲了林霜霜房门,低低的喊:“冬雪?” “哎,我在,姐,你进来吧。” “我……哦,好。” 叶静贞顿了顿,摸索着走了进来,脚步迟疑,是很不熟悉的样子。 毕竟以前,她哪敢进原主的房。 她走了几步,抬着脸,歉意的笑:“冬雪,我,今天的事,对不住啊,我不是甩脸子,我就是心里有点……” 林霜霜走过去,不敢比平时太不同,压抑着,淡淡的说: “我明白的,没事。你没有对不起谁……算了,姐姐,咱们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叶静贞大力点头: “哎!冬雪,我谢谢你,不嫌弃我。我知道的,你今天,是真心对我,才会对娘生气。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也可以再少吃点,我不会拖累你们夫妻的。” 叶静贞这话,含着多少无奈和苦楚啊! 可林霜霜没顺着她说下去,日子长着呢,实际行动才是真。 她只说:“哎,姐,少吃点省不出多少钱,我们得赚钱。你不是知道怎么煮茶叶蛋吗?那咱们煮了茶叶蛋,去镇上卖了赚钱。” 叶静贞很意外:“啊?茶叶蛋卖钱?可是,咱们家没几个鸡蛋啊!” “真要去卖的话,靠自己家的鸡蛋是不行的,得和邻居们买。” 林霜霜说着,又算给她听: “你看啊,咱们乡下鸡蛋最多卖五分六分一个,镇上能卖七分八分一个,可做成了茶叶蛋,镇上能卖一毛一个,市里估计能再贵些。 我今天看见镇上有户人家就是做茶叶蛋的,他们洗一脚盆鸡蛋,最少有两百个!那就是他们家一天最少赚五到六块。可要是咱们就在乡下收了鸡蛋做,同样两百个,能赚七到八块的。” 叶静贞茫然的眼轻动:“能那么多?” “能!咱们靠着山,柴火不要钱,就算再扣掉些作料什么的,保守点算,一天就算卖了一百个,三四块钱怎么都是有的。” 一天三四块?她以前男人的亲戚在市里工厂,一个月才三十六块! 叶静贞听着林霜霜的话,激动起来:“要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可到镇上卖……得你去,这,太辛苦了吧?” “这些都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会再想法子的,走,咱们先试着煮茶叶蛋去!” 林霜霜说着,拉了一下叶静贞的手,像前世一样,让叶静贞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样走动比较安心,就出了房门。 这个中午开始,两人就琢磨怎么煮茶叶蛋了。 别小看茶叶蛋,煮的好吃又好看,都是有讲究的。 鸡蛋过分熟了不好吃,裂纹敲的粗鲁了不好看,既然要卖钱,就什么都要精心。 而林霜霜之所以选择让叶静贞做茶叶蛋,主要考虑的还是她的眼睛问题。 瞎子怎么都是不方便的,要自立,不能做太复杂的事,要是能把茶叶蛋这一样东西做到极致,也是很了不起的。 后世可是有过一句话的: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 这形容的,就是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的时候,卖茶叶蛋的收入。 就冲着这话,林霜霜有信心,叶静贞就算只卖茶叶蛋也会好起来的。 第21章 谁家媳妇又懒又馋 林霜霜和叶静贞商量着,把各种香料、作料的分量都配好,记下来。 家里鸡蛋不够,林霜霜就让郑金娥用昨天那四个还没来得及吃的野鸭蛋,和邻居去换鸡蛋回来。 早上虽然林霜霜骂了郑金娥,可郑金娥心里是欢喜的。 她又不是傻子,儿媳妇那么说,是心疼女儿的意思。 这会儿又看林霜霜和叶静贞好言好语的商量怎么煮茶叶蛋,她早就探头探脑的要帮忙了,林霜霜一说,她立马就去了。 郑金娥还不知道林霜霜要煮茶叶蛋,是为了卖钱的事,她只想着,儿媳妇要吃点喝点没事,只要别成天吵吵的就行了。 所以,等郑金娥到了邻居家一说,要用野鸭蛋换几个鸡蛋,因为儿媳妇想煮茶叶蛋吃,邻居换倒是换了,不免还吐槽一句: “唉,你看你家这个儿媳妇,成天啥也不做,尽知道吃,亏你还这么乐意帮着她跑腿换鸡蛋呢!” 郑金娥嘿嘿的笑笑,还维护一句呢:“唉,也不是啥也不做,这野鸭蛋是她捡回来的嘛,要吃要卖都是她的事嘛。” 邻居在她身后摇头,转头就和再隔壁的人说叶家媳妇的不是去了。 等林霜霜和叶静贞煮好了鸡蛋,也做出了卤水,家里一股子香味藏也藏不住的时候,几乎半条村子的人都又知道了,叶家那个好吃懒做的媳妇在做茶叶蛋了。 林霜霜在家里还挺开心,虽然因为没有红茶,煮好的卤水色泽上看起来没有外头卖的好看,但味道上,真是几乎没有差别。 叶静贞把煮好的鸡蛋轻轻磕好了放在卤水里,笑着说:“等浸个两小时,就入味了。” “嗯,味道应该不会差。那煮午饭吧,姐你把早上那块肉红烧了吧,小美应该会喜欢。” “这……你别尽想着她,你喜欢吃肉糕,要不我剁一剁,蒸肉糕你吃?” “就红烧肉。” “唉……哎!” 厨房里都是香味,倒也掩盖了煮红烧肉的味道。 这年头,不年不节的煮肉吃,真是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骂的。 林霜霜可不管,一来,她是后世来的灵魂,没有土生人在这些方面战战兢兢的性子;二来,反正原主又懒又馋的名声,小一年里,已经传遍山角村了。 林霜霜性子冷淡,除了对叶静贞,她觉得是亲人,要维护,至于别的,她统统不在乎。 午饭超好吃。 小孩子大多喜欢吃甜食,红烧肉又香又酥烂,小美吃得嘴角流油,硬生生多吃了一小碗饭。 林霜霜还担心孩子很少吃荤腥,会吃伤,见她明明吃饱了,还盯着肉的时候,便说:“不许吃了,吃太饱不好。晚上再吃。” 小美立刻不敢了,咬着手指头说:“是,舅妈。” 叶静贞欣慰的笑,说:“真亏得舅妈能干,咱们昨天吃了鱼,今天又吃了肉,过年都没这么好,小美可要听话。” 郑金娥也凑趣:“可不是,昨天那鱼真大,我腌了一下,到时候晒干了,咱们这几个月的荤腥就都有了。” 林霜霜问道:“还有多少?你拿两块用干荷叶包一下,我等会儿去一趟大石村。” 大石村,是原主林冬雪娘家。 林霜霜这个占了人家身子的孤魂,其实是怕去的,但她现在有不得不去一趟的理由。 郑金娥立刻应声:“对对,应该的,那么大的鱼,该给点亲家的,都是我脑子笨,不会想。” 郑金娥放下筷子就去包鱼了,林霜霜也不解释,只等郑金娥拿了鱼来就走。 大石村离着这儿四五里路,一来一回最少两个小时,要紧着些来去。 可等郑金娥拿来了鱼,林霜霜不禁皱眉:“不是说两块就行了吗?你怎么包了这么多?” “呃……亲家家里人多,多吃点嘛!” “不用。两块就够了,其他的留着我们自己吃。” 林霜霜自己重新包了,当真只拿了两块鱼,就走了。 郑金娥把林霜霜送出门,回头和叶静贞说: “她现在,咋连东西都没有全部给娘家了呢?静贞,你觉不觉得,冬雪有点奇怪?” 叶静贞抿抿嘴:“嗯,不是一点,是很多点。” 郑金娥:“昨天开始,她还没有骂过人呢!早上说我的那几句,不能算,是吧?” “可不,我都觉得,她像换了个人,根本不是以前的冬雪了。娘,她,不是换了个人吧?” “瞧你说梦话呢,换什么人,还不是那样。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人是没换,性子……真是好太多了!所以,真的太奇怪了!” 叶静贞沉默了片刻,说: “不管她是不是换了个人,也不管她多奇怪,娘,我喜欢她现在这样,话不多,又能干又聪明的样子。” 郑金娥眨眨眼: “我……也是。我也喜欢她现在这样,又勤快又有主意,她要是突然变回去,我怕我受不了。” 小美小小声也插一句:“我也是,我喜欢舅妈摸摸我头的样子。” 叶静贞笑了笑,说:“小美,咱们说的这些,你可千万不能在舅妈面前说啊。” “娘,我知道的,舅妈生气的话,就没有肉吃了。” “哎哟,就知道吃!小美大了,要懂得帮家里做事,做了事才可以吃饭和吃肉。” “好的,娘,我去喂鸡。” 小小的孩子说着,就去拿了一点切好的青菜喂鸡了。 叶静贞等孩子走了,和郑金娥说: “娘,等铭阳回来,我也会和他说,谦让着些,别再说离婚这种话了,我都已经是被男家赶回来的了,他再离了婚,谁敢进这个家门?” “唉,可不是,你好好说说他,你说的,他还能听进去一些。” 林霜霜到大石村“娘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原主的娘——康彩珍骂人的声音: “……能做什么?你能做什么……你个懒婆娘……养只鸡还能生蛋呢,你能做什么……” 这骂,还一会儿一句一会儿一句的,就像是吃饭咽下去再来咽下去再来似的,十分让人反胃。 林霜霜站在门外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是康彩珍在骂原主的三嫂——徐小春。 第22章 娘家 康彩珍这个妇女,也是苦出身。 她自小是没娘的,从懂事开始就知道,什么都要靠自己,所以自小就养成了泼辣彪悍的性格。 等嫁到了林家,也是依靠着这种性格,把婆婆和众多妯娌压住的。 在生产队里,康彩珍更是靠这种性格,成为谁也不敢惹的角色,想偷一个萝卜就偷一个萝卜,想多抓一把麦子就多抓一把麦子。 所以,康彩珍一生都觉得,女人泼辣彪悍才是真理,且把这个真理向女儿倾囊相授。 在原主没出嫁前,康彩珍处处纵容她,家里所有人都得让着原主;出嫁后,康彩珍常常指挥她,一定要把夫家的人压下,才是正道。 可是康彩珍对三个儿媳呢?却又处处打压。 大儿媳二儿媳如今年纪大些了,已经搬出去住了,独独还有三儿媳徐小春,比原主大不了几岁,还和康彩珍老夫妻住着,天天的受气。 林霜霜进了院子,倒没看见徐小春,估计进屋子了,只有康彩珍晃着半白的头发,对着屋里猛戳手指头,嘴里依然骂骂咧咧。 林霜霜低低的喊了声:“那个,都在忙什么呢?” 刚还骂人的康彩珍回头一看,立马眉开眼笑的迎出来:“哎哟!双双啊,我的宝贝女儿啊,今天怎么回来啦?吃饭没有啊?” 双双?! 一听这个称呼,林霜霜吓了一跳,这女人怎么知道她是林霜霜? 还好她向来面瘫,还低下头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才醒悟过来。 哦!据说,原主生下来的时候,其实是双胞胎,但是只活了她一个,还有一个妹妹生下来没哭,就丢了。 但原主还是因此得了个小名,叫双双,双胞胎的双。 林霜霜释然了,硬扯起嘴角对康彩珍笑了笑,以显示原主平素的亲近样儿: “吃了。这不是弄到条鱼嘛,我就拿点来孝敬您呀。” 可是,康彩珍立刻看出不对来了: “双双,你怎么了?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叶家欺负你了?啊?是不是?你给我说,他们要是敢欺负你,我立刻叫人去砸了他们家!” 呃……略微斯文些,就是没精打采? 林霜霜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前世,也没有和亲娘打过这样热情的交道。 她挠头:“不是,我就是,就是,就是累了啊!对,我走得太累了!所以等会儿我骑自行车回去。” 骑回自行车,这是林霜霜今天来的唯一目的。 原主嫁到叶家之前,叶家的八百块彩礼里面包括了自行车的,这可是整个大石村最好的彩礼。 但是原主是个没主意的,爱听好话。 三哥林明好吃懒做还爱出风头,原主刚嫁过去,林明就哄原主,把自行车借给他骑,就能显得原主在夫家有本事。 原主傻乎乎的答应了,林明把自行车骑走了,一骑就是小一年。 原主平时用不到,几乎都忘了,叶家还送过一辆自行车,这车还是叶铭阳老子临死前,求爷爷告奶奶才搞到自行车票,又举了债才买的呢。 林霜霜占了这身子,今天走了一趟镇上,累得不行,立刻就想到这茬了。 况且以后要帮着叶静贞卖茶叶蛋,每天走那么老远去镇上,太不方便了,所以林霜霜冒着可能会被娘家瞧出不对的风险,回娘家来了。 林霜霜这么说了,可康彩珍不信,围着林霜霜转了两圈: “是吗?累了啊?来来,那你先坐着,你给我说说,这几天他们家怎么对你的?叶铭阳那畜生还有说离婚的事吗?” 康彩珍拽住林霜霜,在灶间坐了,用一双犀利老眼看着林霜霜。 林霜霜还真有点怕。 这种彪悍妇女才是社会大佬呢! 前世她在医院的时候,看见这种妇女是最头疼的,通常情况下她们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讲道理、不要脸,关键时刻还能不要命。 林霜霜权衡再三,没敢说叶铭阳执意要离婚的话。 这家子三个身强力壮的哥哥,一个惟妻子命是从的老爹,三个迫于婆婆淫威下的媳妇,万一在康彩珍这个社会大佬的带领下,组团冲到叶家,真能把人叶家的屋顶掀了。 惹不起! 林霜霜垂着眼理头发:“没。离什么婚?不会的。” 康彩珍歪着头,一个劲的去看林霜霜的脸: “那,那个瞎子呢?你准备怎么办?还有那个拖油瓶呢,你真看得下去?” “不怎么办。瞎子什么都会做,吃也吃不了多少,最主要现在我们生产队马上要分田了,多她们两口,家里能多分一点田,暂时就留着吧。” “哦……那倒也是呢!” 听林霜霜那么一说,康彩珍点点头,又问: “那,你回来,叶铭阳怎么不一起回来?他这个女婿,还没有踏进过我们家呢! 当初就是看他那个娘好欺负,我才舍得你嫁过去的,他一回来,竟然敢说离婚!哼,现在又不一起来,他想什么呢?该让你三个哥哥去教训他一下!” 大佬好厉害! 能用拳头解决的,决不用道理的样子! 林霜霜听着康彩珍的话,倒不怕叶铭阳被打,只担心叶静贞和小美会吓坏。 她不得不又陪笑:“这不是去那啥民兵训练嘛,还能换几个工分补贴的,得过几天才回。可我昨天弄到一条鱼,怕不拿来给你,改天就被我吃光了嘛!” “这样啊,还是你孝顺,想着娘!” 社会大佬康彩珍立刻又变成慈祥老母,一边说还摸摸林霜霜头发。 林霜霜好不习惯,忍着,给康彩珍摸了一会儿,才说:“三哥呢?不在家?” “唉,还不是出去打扑克牌了!”康彩珍叹了一声,说: “自从队里不下地,天天打扑克牌,也不着家,所以我刚才不是在骂你三嫂咯,什么都不会,嫁来这么多年,孩子不生一个,笨又笨得要死,连个男人都管不好!” 林霜霜心说话,大佬,你的儿子谁敢管啊? 你管了二十多年都管不好,倒要儿媳妇来管? 笑话! 第23章 叫娘是不可能的 心说话归心说话,林霜霜才不要管这家子的事,她只要原主的自行车。 林霜霜也不去接康彩珍的话头,只问: “那自行车在家吗?我得骑回去,明天我和人说好了去东山镇,走路去太累了。” 康彩珍说:“应该在的,我去问徐小春那个笨女人!” 林霜霜一把拉住她:“哎哎,您老歇歇,我还有事麻烦您那!” 康彩珍瞪她:“好好说话,娘就是娘,什么您老您老的,怪里怪气的!叫娘!” 叫“娘”是不可能的,怎么都不可能的! 林霜霜便学原主,甩着康彩珍的手臂,努力撒娇: “呃,不是啊,这是我上回在镇上看见了电视机,在电视里学的,您不觉得洋气吗?哎呀,您就让我学一下嘛!” 康彩珍很吃这一套,笑着骂林霜霜:“这么大个人了,还总是学这些倒三不着两的事。说吧,又什么事?” “嘿嘿,家里有多少鸡蛋,能给我吗?我想做茶叶蛋去镇上卖。” 原主每回回来都要吃点拿点,就算原主不要,康彩珍也会硬给,这像一个仪式,女儿出嫁了依然依恋母亲的仪式。 林霜霜觉得不能随便就跳过了,反而引人怀疑,便想出了要鸡蛋。 康彩珍笑着,还假装嫌弃:“啊?你?你做茶叶蛋卖?你就是想吃吧?” “嘿嘿,被你看出来了?对,我想吃。” “哎呀,想吃就想吃,谁还敢说你不成!行,你走的时候我拿给你。” 还别说,社会大佬康彩珍对这个女儿,是非常疼爱非常宠溺的,程度是:只要女儿要,只要老娘有。 可林霜霜说:“我现在就要走了。” 本来还挺兴头的康彩珍,立刻又用犀利的眼神看林霜霜: “现在就走?你……出什么事啦?今天怎么不吃了晚饭走呢?” 吃晚饭? 吃晚饭就要面对便宜父亲、便宜大哥、便宜大嫂、便宜大侄子、便宜二侄子、便宜二哥、便宜二嫂…… 识破真身的风险增加无数倍,谁要在这里吃晚饭! 再说了,她演戏不累的啊? 林霜霜便说:“嗐,家里还有一块鱼呢,万一我不在家,被那几个眼皮子浅的吃了呢?” “那倒是!” 眼皮子更浅的康彩珍立刻表示赞同,又说:“那好吧,我去拿鸡蛋给你。” 康彩珍转身进了内房。 林霜霜赶紧站起来,出了灶间,到三哥林明的屋里找自行车。 穿过院子的右手边,就是林明夫妻的房间,门开着,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妇女,坐在床沿上抹泪。 林霜霜暗自叹了一声,低低的喊:“三嫂。” 三嫂徐小春吓了一大跳,赶紧擦了眼泪,抬起头来,尖尖的下巴紧张的抽了抽: “小,小妹,你,你回来了!你看我,刚才眼睛掉灰尘里了,呵……” 啊,眼睛掉灰尘里了,真是…… 林霜霜摸摸额头,不知道自己该和原主一样,对这个女人保持冷嘲;还是不再落井下石,给她一点人性的安慰? 最终,林霜霜还是遵从本心,走了过去,虽木着脸,但小声说: “三嫂,康彩珍同志一把年纪了,啰嗦惯了,你该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怎么总还是往心里放呢!” 这……康彩珍同志? 徐小春惊愕的看着林霜霜。 好一阵子,当她确定林霜霜并没有恶意,确实是满满的真诚劝慰时,徐小春眼睛里便不由自主的蓄上了泪,更伤心了,那种多年委屈一朝被人理解的伤心。 林霜霜瞧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光凭原主记忆里,徐小春就是个吃苦耐劳的女人,家里家外都是她在做,却还要每天受婆婆骂。 至于不生孩子,也不一定就是女人的错,干嘛都让女人来承担呢? 林霜霜不禁又说了一句:“快别哭了。我心里都知道,不是你的错。” 徐小春努力想不哭的,但一时忍不住:“我……小妹,谢谢你能这么说……呜呜……” “哎,你再哭,我可走了!” “不不,好好,我不哭了,不哭了,你坐,你坐,你家里还好吗?” 徐小春一边拿衣角抹着泪,一边站了起来,去搬椅子。 林霜霜摆手:“有什么好不好的,都是一样的,我也是嫁了人才知道。三嫂,我不坐了,我得把自行车骑回去。 要是三哥回来问,你就说我又哭又闹非要骑回去的,要是他还是和你吵,你别难过,改天我带你出去散心。” 徐小春脸抽了抽,苦笑了一下: “小妹,你能这么说,我就是给他骂,我也不会难过了,好歹有个人知道我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林霜霜左右看看,见自行车就放在房间的窗户底下,都已经成了半旧模样了。 林霜霜走去,一脚推开支架,故意撅起嘴说: “三嫂,你就跟三哥说,我很生气。这自行车叶家送了来,我总共骑了三次,现在被他骑成了这样,他要是敢嘟囔,我非让他赔钱不可。我走了!” 徐小春有些忐忑,送出来: “哎,小妹,你早该骑去了,他什么都不爱惜,多好的车,下雨也骑,下地也骑,就这几天在村里打牌才没骑呢!” 林霜霜叹气:“唉!可不是,还不知道珍惜你。三嫂,那我走了啊,你别送出来了,一会儿康彩珍同志看见你眼红红的,又要骂你寻晦气了。” 这般体贴,太让人舒服了。 虽然平素小姑子没这么好,但老实巴交的徐小春一点没觉得可疑。 她忍不住又红了眼,但也止了步:“哎,小妹,那……你,你常回来走走。” “好的。” 林霜霜推着自行车从徐小春房间出来,康彩珍正好也拎着一篮子鸡蛋从内房出来。 康彩珍对着林霜霜背后看两眼,虎起脸说: “徐小春呢?怎么没送你出来?她怎么当人嫂子的,她在房里装什么新娘子呢?” 林霜霜看着这位大娘凶悍的样子,真的帮徐小春糟心,碰上这种婆婆,真是得熬出忧郁症来。 林霜霜说:“嗳哟,是我让她别出来的,一会儿瞧见我拿鸡蛋,怪不好意思的嘛!” 康彩珍一听这个,非但没停歇凶悍表情,反而连眼睛都竖起来了: “不好意思啥?我的鸡!我的蛋!我的女儿!我爱给就给!她是不是说你什么了?她说了什么,看我不去扇她!” 林霜霜:“……!”你的蛋?你生的蛋我还不吃呢! 第24章 神秘身影 林霜霜看着康彩珍的嘴脸,真心觉得,原主林冬雪那性子、那段位,和这位大娘比起来,可还算好的! 康彩珍这种毫不讲理的本事,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要是彪悍分等级,康彩珍怎么也得悍妇九段! 真得罪不起的,主要是非常容易祸害无辜啊! 只能哄着。 林霜霜把车支好,走过去接了鸡蛋,又撒娇起来: “嗳哟,她怎么敢说什么嘛!这个家里,还不都是您说了算。是我不好意思,是我觉得没啥孝敬您老,反而还拿您的蛋,不好意思,嘿嘿嘿!” 这娇撒得好,康彩珍翻脸和翻书一样,立刻笑了: “死丫头!就你会哄我。我跟你说啊,这鸡蛋你不好拿,你反正拿回去要煮茶叶蛋的,我帮你煮熟了吧!” “不用了。我要回去了,不是和你说了,我不放心家里嘛!” “唉,好吧。那你等等,我还有东西给你。” 康彩珍转身又进内房,一会儿就拿出个布口袋来,骂骂咧咧的说: “老大媳妇过年时给的两升葵花籽,我没舍得吃,留给你吃。这老大家也真是的,有葵花籽也不知道给你吃,要不是现在他们孩子大了,我给她留点脸,看我不去让她跪下! 那,你拿着,回去炒一炒当零嘴,把这个垫着,鸡蛋放在里头也磕不到了。” 咳咳咳!刚骂完三嫂,现在又扯上大嫂了? 再呆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祸及八杆子打不着的二嫂? 赶紧走吧! 林霜霜心里真的只想着走,就任康彩珍一边数落无端遭殃的大儿媳妇,一边把刚才的鸡蛋放在了葵花籽布袋子上,装了一大篮子。 康彩珍还帮林霜霜把篮子细细绑在车后座,那用心的样子,让林霜霜有一种错觉,刚才使劲儿骂儿媳的恶婆婆,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唉! 各家各妈,总有一款是奇葩。 康彩珍绑好了篮子,林霜霜就推着车出门:“走了啊!回头要是我煮的茶叶蛋好吃,我给您老送来!” 康彩珍依依不舍的送出来: “得了吧,不好吃你才给我送回来吧。路上小心些,要是男人敢对你不好,立马的告诉我啊!” “哎,知道啦!” 林霜霜赶紧跨上车,头也不回的飞了。 康彩珍倚在门边,引颈看着她远去: “唉,这丫头,奇奇怪怪的,娘也不喊一声,这次竟然没问起裴远志,这倒是怎么了?” 林霜霜骑着自行车,一气儿回了山角村,才傍晚四点左右。 郑金娥来开门,看见她推着自行车,眼里都是惊喜。 作孽哟!这自行车虽说是给儿媳妇的彩礼,可哪家愿意儿媳妇真把彩礼留给娘家的嘛! 以往儿媳妇太凶悍了,她娘家哥哥把车骑走了,郑金娥楞是不敢吭一声,现在儿媳妇竟然自己骑回来了,嗳哟,真是中头彩了啊! 郑金娥立刻笑着说:“冬雪你回来啦,亲家都好吗?” “好。” 林霜霜略微点了点头,就把车推进来,开始解车后座的篮子。 康彩珍给鸡蛋倒是挺大方,但绑篮子绑了十七八圈,明显的无比担心会磕破一个,林霜霜解了好半天。 等解好了,林霜霜把鸡蛋捡出来放在厨房,挎了那只剩葵花籽口袋的篮子,和郑金娥说: “我去后山走一下,看有没有野菇捡一点。” 郑金娥又惊又喜,这儿媳妇勤劳得过分了,刚回来又要去捡野菇。 “别了吧,你都累了一天了,冬雪,歇着吧!” “不要紧。” 林霜霜又是极淡的回了声,就走了。 郑金娥亦步亦趋的送出来,只敢吩咐一声:“那你早点回,眼看着天晚了。” 林霜霜没出声,她有她的主意。 她挎着篮子熟门熟路的到了后山,又是靠近鹰嘴岩的地方,她在上次见到松鼠的地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了。 林霜霜微微闭上眼,用意念碎碎念: “小松鼠,上次你帮我采了蘑菇,这次我带了好吃的来谢你,快来呀!” 很快,落叶簌簌的响。 林霜霜睁眼,上回给她奉上松子和死蛾子的那只黑背松鼠,真的来了,正抬着小爪子看着她呢! 林霜霜不由自主的微笑。 她解开康彩珍给的布袋子,抓了一把葵花籽放在手里。 小松鼠的豆豆眼立刻大亮,“嗖”的一下就爬上她手,用小爪子捧住一颗瓜子就嗑,那如按了快进键的动作,让人忍禁不禁。 林霜霜笑起来:“慢点慢点,我还有很多呢!你先吃,吃饱了,再去叫你的朋友来吃。” 眼看着黑背小松鼠吃得肚子圆滚滚了,又来来回回的捧着几颗瓜子回家藏好了,林霜霜把手放下,戳戳小松鼠的脑袋,说: “黑背,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去叫你的朋友都来吃吧。” 黑背得令,“嗖”的就窜了出去。 一会儿的,松鼠从四面八方涌来,携儿带女的,围着林霜霜。 林霜霜把瓜子放在石头上,任它们吃。 一圈儿大大小小的松鼠,每一个都晃动着毛茸茸的脑袋,淅淅簌簌啃咬瓜子,特别趣逗。 林霜霜托腮看着,“咯咯”笑得开心极了。 夕阳微黄,透过树的缝隙洒进林子,也洒在林霜霜身上,一团团,一簇簇,随着林霜霜的笑容,轻轻的晃动,晃她满身金碎,晃她一脸美好。 有一双眼睛,在一块大石头后看着她,眼里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惊讶到完全定住了脚步,惊讶到他轻轻掐了掐自己。 “嘶!” 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但,那个笑如春花、温暖祥和的女人,真的是之前那个撒泼打滚的泼妇吗? *** 林霜霜全身心的看着小松鼠们享受美食,开心极了。 小松鼠们也很开心,它们吃饱了,各自捧着几颗葵花籽,向林霜霜摇摇尾巴离开了。 林霜霜这才拍拍手,拎着篮子回家了。 一个身影从一块石头后走出来,淡淡的夕阳光束照在他侧脸上,使他脸上那一道道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越发的像是一个个张着嘴的贝壳,看着都十分惨痛的样子。 不仅如此,不知是不是这些伤口的缘故,他的脸整个是浮肿的,很难看清他原本的面貌。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踮着脚,轻晃着蓝布衣服的肩膀,目光复杂的跟随着林霜霜离去。 直到林霜霜完全消失,他才慢慢回来,穿过鹰嘴岩前的水潭,走进了一个山洞。 天色渐暗。 树林里比外面黑得更早一些。 在倦鸟归巢的嘈杂声里,山洞里传来了低低的鼾声。 第25章 喜极而泣 林霜霜回家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出饭香。 郑金娥回头招呼她:”冬雪回来啦?“ 林霜霜看着郑金娥期待的眼睛,淡淡的说:“嗯。只是没采到。” 郑金娥立刻笑着说:“哎,这个时节,很难采到的。冬雪,你今天那么早起,我让静贞早点做饭,你早点吃了,早点歇。” “嗯,也好。我明天还要去镇上的。” “啊?还要去?” “嗯。饭好了吗?好了就吃吧。” 郑金娥看着林霜霜淡漠的脸,没敢多问,赶紧去灶上拿碗,还说: “好,那我把菜拿出来。对了,自行车我给你擦干净了,放在堂屋里了。我也不大会擦,要是擦的不好,你别嫌弃。” 林霜霜:“……”还真是好婆婆啊! 很快,饭桌上摆上了青菜、鸡蛋羹、和中午剩的红烧肉。 鸡蛋羹和红烧肉都放在林霜霜的前面。 小美坐在林霜霜的对面,偷偷的看一下红烧肉,再立刻低下头扒饭。 林霜霜不出声,只管每样菜都夹了,三口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饭。这才搁下碗,说: “小美,今天下午我不在家,你都做什么坏事了?” 小美黄黄的小脸紧张起来:“舅妈,没,小美乖乖的,没做什么坏事。” “没做坏事,那你怎么不敢吃红烧肉啊?” 孩子看看叶静贞,叶静贞听着林霜霜的声音,心里是安稳的,所以一脸平静。 孩子就垂下眼,小声说:“……舅妈没说可以吃,小美不敢吃。” 林霜霜:“那现在舅妈和你说,以后家里的东西,放在厨房的,不用舅妈说,如果你要吃,就都可以吃。但是不能一个人偷偷的吃,要给娘和外婆都吃了,自己才吃。记住了?” 小美眼睛亮了亮:“记住了。” “那你做给我看一遍。你现在要吃红烧肉,你怎么做?” 小美看了林霜霜的脸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提了筷子。 她先夹了一小块肉放到叶静贞碗里,再夹一块肉放到郑金娥碗里,最后,夹一块肉放在自己碗里,不动,看着林霜霜等指示。 郑金娥和叶静贞也都不敢出声。 林霜霜嘴角动了动:“很好。现在吃吧。” 小美笑起来,瘦黄的脸瞬间有了光彩,开心的扒饭。 郑金娥明显的出了口长气,夹了碗里的肉在筷子上伸出去,笑着说:“哎唷,小美真乖,舅妈教得好。那,这个外婆省给你吃啊!” “嗯?”林霜霜眼睛立刻一瞪,看住郑金娥。 郑金娥不敢动了,抖索着筷子上的肉,不知道要怎么办。 叶静贞感受着气氛,低低的笑了笑,说: “娘,既然觉得冬雪教得好,那你就吃嘛,夹来夹去的做什么。也是冬雪的一片心意啊。” “呵呵,哎,哎,我吃,我吃。” 郑金娥笑着,把肉收回来,低头扒饭,却在不知不觉中,泪涌上了眼。 林霜霜站起来:“我累了,先回房睡去了”。 她拎了瓶热水就回自己房去了。 厨房里,郑金娥头低低的抹泪。 小美吃得嘴角流油,小声问叶静贞:“娘,外婆又伤心了吗?” 叶静贞浅浅的笑:“那你问问外婆是不是?” 郑金娥一边擦泪一边笑出来:“不是的,小美,外婆是高兴。” 小美仰起脸:“外婆,高兴也会掉眼泪吗?” 郑金娥说:“是啊,有时候太高兴了,也会掉眼泪的啊!” “喔!原来是这样的啊!” 小美说着,转头看叶静贞,见叶静贞也开始抹泪,她顿半天,小心翼翼的问:“娘,你呢,也是因为太高兴了吗?” 叶静贞对着她笑:“可不是!娘也是太高兴了呢!” 第二天。 同样的时间,又是叶静贞在林霜霜外头敲门。 “冬雪,冬雪?估摸五点了。冬雪,起得来吗?” “嗯,听见了,姐,起得来。” 等林霜霜穿好衣服出来,叶静贞照样的煮好了饭,给林霜霜盛好了放在桌子上。 林霜霜也不多话,吃了饭,先把昨天煮好的茶叶蛋放在一个搪瓷缸子里,再包一个布口袋,系去自行车车把上,又回去堂屋,扒拉了两个旧棉花袋子绑着车上。 叶静贞摸索着出来送,小声说:“路上小心些。” 林霜霜:“嗯。我不在家,你别出门。” “哎,我听你的。还有方玉兰要是来,我不让她进门。” 林霜霜就笑了:“哈哈,对!” 叶静贞也笑了,手撑在门上,听林霜霜离开。 林霜霜把车推出去,眼看着叶静贞一脸柔和的等在那儿听动静,就特意把自己的动作加大点声音,骑上车走了。 叶静贞便浅笑着慢慢关了门。 可三分钟以后,林霜霜又慢慢骑回来了。 她把车支在门口,解下绑在车后座的两个破棉花袋子,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湖边。 天还青黑着,太湖上飘着一层薄雾,如梦似幻。 空气里,是湖水的淡淡腥味,四周寂静,偶尔会有一两声鱼跃出水面的轻响。 林霜霜在湖滩上蹲下来,张大口袋,默念着:“白鱼来,白鱼来,不要大的,不要小的,中等个儿的就行,快点自己跳进来。” 薄雾里,湖水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开始有鱼争先恐后的跳出水面,清一色银鳞白肚的太湖白鱼! 它们差不多的个头,“嘭嘭”地跳跃着,自己砸进林霜霜张着的大口袋,那情景叫一个惊人。 不过两三分钟,鱼儿自己就把一个大袋子跳满了。 林霜霜就又打开另一个。 五分钟,林霜霜拖着两大袋子的鱼,吃力的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两边,胡乱的撸一把脸上被鱼甩到的水,倾着身子推车几步,骑上就走。 今天,林霜霜要去的,不单是镇上,她还要去市里哩。 既然要骑到市里那么远,怎么也不能白跑一趟,挣钱要紧。 其实,林霜霜知道,原主手头有点私房钱的。 康彩珍自己吃过大苦,就使劲儿的不想女儿吃苦,这么个年代,她把女儿视如珠宝。 叶家给的彩礼钱,扣除了自行车,还有六百现金,康彩珍一分没拿。 康彩珍除了给林冬雪置办了当地最体面的几样嫁妆,还千方百计的攒布票,给林冬雪买了好些绒线,做了好些衣服,都是这年头最好的料子; 剩下的,办了几桌体面的酒水外,还有一百多块钱,康彩珍都塞给了林冬雪带走。 这是当地人家少有的了。 可是,林冬雪虽然生在这个年代,在康彩珍这个凶悍娘的庇护下,非但没吃过啥苦,还养得不知柴米贵。 她嫁到了叶家,便成了村里小卖部的常客,三天两头就花上四毛五毛的,买些糖啊饼啊的吃食,藏在房间里一个人吃。 再加上她有一个同样好吃懒做、外带会骗人的三哥林明,时不时的到林冬雪这来搜刮一点,才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林冬雪的私房钱就剩三十多块了。 可就连这三十多块,林霜霜穿越而来,也不想用原主的。 林霜霜觉得,那是林冬雪的彩礼。但她林霜霜,和叶家、和叶铭阳,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些钱就不该用。 她林霜霜,可以自己挣。 第26章 脑瞪狗呆 有自行车,比走路是快多了。 但是当自行车后面绑着两大袋子鱼,骑远路也是很辛苦的。 林霜霜踩着自行车,先骑到了镇上,再要到市里的路她不大认识。 但现在这年月,农村要到城里,通常只有一条大路,林霜霜就大着胆子往大路骑。 骑得浑身是汗的,天渐渐亮了,路上行人开始多起来,连公共汽车都开始出现的时候,林霜霜到了一个大镇子,瞧着人来人往的样子,比东山镇还要热闹。 林霜霜打听了一下,这里叫木都镇,是苏城外围最大的镇了。 林霜霜骑不动了,干脆停在这木都镇,打听了人,找到农民聚集卖菜的一个野市,往一堆农民伯伯群里一蹲,开始卖鱼。 刚打开鱼袋子,就有个妇人凑上来:“哟,好新鲜的鱼,还活的呢!这怎么卖啊?” 林霜霜一边擦汗一边说:“我也没带秤,一条一条卖,一条一块钱。” “啊?还有这样卖的?不管大小,都是一块?” “对,随你挑,随你选,每条一块。” 妇人立刻兴奋起来,扒住口袋就选了起来。 可是,奇怪!看来看去,这些鱼都跟一个鱼妈妈生的一样,全部是一个个头,不大不小,两斤左右。 妇人掏摸了半天,选了一条自认为最大的,给了林霜霜一块钱:“我要这条,这条大!” 林霜霜笑:“对,这条是最大的。”就让人自我安慰一下呗! 妇人高兴极了,拎了鱼就招呼认识的人:“看,我选的这鱼好吧?又大又新鲜,一块钱一条!” “哟,不错,在哪儿买的?” “就那儿!” 于是,妇女们都围到林霜霜身边买鱼,连卖菜的农民也来买鱼。 两大棉花袋子的鱼,差不多一百多斤,约摸五十几条,很快卖完。 因为都是一毛两毛五毛这样的钱,几十块钱真的把林霜霜的棉袄口袋都撑鼓了。 林霜霜使劲把钱压在兜底,跨上自行车就走。 这种营生,来钱是快,就是有点做贼似的,要是让人盯上,总是不好解释的,估计得再过一两年,个体经济发展了,就好了吧。 林霜霜脑子里想着这些,使劲儿蹬自行车往市里赶,没有了后头的重物,骑起来快多了,可林霜霜骑了一段,开始不住的转头看。 奇怪,怎么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啊? 然而,这个时候,这条唯一的乡村大马路上人很多,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有自行车,也有少量汽车,林霜霜把头转了三百六十度,也没发现有什么人特意盯着她。 可正当林霜霜觉得自己神经过敏的时候,却有一辆本来在后头稳稳开着的黑色小汽车,忽然加速,几乎是贴着林霜霜而过,非但扬起乡村土路的无数灰尘,还吓了林霜霜一大跳。 “咳咳咳!咳咳咳!” 林霜霜车笼头扭了几扭才稳住,一边咳嗽一边揉眼睛。 这什么人啊!怎么这么没有公德心?混蛋! 林霜霜低骂一句,抬头看,小汽车右边的反光镜里,一张男人讥笑的脸一晃,车子就远去了,车牌上的数字也很快看不清了。 林霜霜皱眉,这人这车,好像是原主认识的呢! 叫什么来着? 哦,裴……裴远志! 刚才这样,是裴远志故意的吧? 哎唷,这林冬雪,尽招惹这种人,真是! 林霜霜想着原主的心思,一阵无语,不禁加快了速度,把自行车骑得插上翅膀能飞,很快就到了苏市。 苏市不愧是地级大市,又邻近魔都,自古以来都是很繁荣的。 林霜霜走了几家茶叶铺子,买了些适合煮茶叶蛋的红茶,也去买了香料,便开始往汽车站、火车站、学校附近考察。 做什么都是要了解行情的嘛! 林霜霜走了十几家卖茶叶蛋的铺子,尝了好些茶叶蛋,真心觉得,叶静贞做的味道不错,有市场的。 而且,她也再次确定,茶叶蛋是个很小但很稳定的生意,每一家卖茶叶蛋的铺子都是早早摆上一个锅,而铺子里头还有好些后备的食材,这证明,茶叶蛋是很畅销的。 林霜霜放心了,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帮着叶静贞立起来的。 这会儿不过才八点左右,林霜霜转头找了一家开在小弄堂的理发店,进去了。 原主一头长发几乎到腰,两只辫子梳都要梳半天,洗起来也要洗半天,忒麻烦! 等从理发店出来,林霜霜脑后就只剩个小马尾,干净利落。 她站在理发店门口甩了甩头,挺爽的笑了一下,正要走,却听到低低的一声“嗷……呜呜……” 林霜霜略低头一看,前方两米远,一只高大的黑狗微弓着背,直竖着尾巴,对着她低吠。 林霜霜想不管它,可是,她脚一动,那个黑狗又是“嗷……呜呜”一声,还低低的伏下身,似乎要随时扑过来咬人的凶恶样子。 巷子里没什么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狗,看那毛色脏兮兮的,眼睛红红的,很可能是流浪狗。 这要咬着了,可不是玩了! 林霜霜眯起眼看着狗,再猛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头脑里爆喝一声“滚!” 却只见那黑狗突然身子一转,腾空翻了个身,再四脚朝天的倒在了地上,发出皮肉倒地的“嘭”一大声。 呃? 林霜霜看着狗的样子,有点呆。 狗却很着急。 它快速地扭动着四条腿,慌慌张张的从地上爬起来,狗眼看都不敢看林霜霜一下,夹着尾巴呜咽着,跑了! 林霜霜看着黑狗那仓惶的背影,仰天而笑,哇!我还能这样啊!我用脑子瞪狗,狗就能倒翻,我太厉害了! 林霜霜心情舒畅的往回骑。 一路上,她只要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就得笑一阵。 嗯哼!金手指虽小,也是不错滴! 等林霜霜开开心心的骑回到东山镇,就特意的拐进镇子,自行车停到一户人家的门前。 “龚阿婆,龚阿婆?” 林霜霜在门口喊了几声,一个包青头巾的婆婆就出来了: “哎……你,哦,你是昨天卖蘑菇的小林,哈哈,你又来卖蘑菇啊?” “不是。我煮了几个茶叶蛋,我给你尝尝。” 林霜霜把挂在车把上的搪瓷杯子解下来,揭开盖子递给龚阿婆闻。 “哟!真香!你……特意给我吃的?” “对啊,这个特意给你吃的,你先尝尝好不好吃,我有事麻烦你呢!” 龚阿婆是个精明人,一听这话,不敢马上吃,只捧住搪瓷杯子问:“什么事啊?你说,说了我帮你寻思。” 第27章 你觉得,我能吃亏? 龚阿婆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做生意人。 林霜霜只昨天跟她聊了一会儿,就很佩服她。 别看她五六十岁的年纪,却很活络,既有农村人的勤劳,也有镇上人的头脑,不多见。 林霜霜便说:“这事啊,你得先吃,吃了你才能帮我寻思。是这样,我家里大姑子有祖传煮茶叶蛋的手艺,我就想和她煮了茶叶蛋拿来镇上卖。 但现在地里不忙,我还能出来的,等地里忙了,我就没时间了。所以,我就想找一个镇上人帮我卖,卖一个算一个钱,卖不掉就还给我,卖的人一点亏也不会吃。” “噢……这样啊!” 龚阿婆立刻来了兴趣,把搪瓷缸子又凑鼻子边问问,大胆的剥了一个吃: “好吃!好吃!确实好吃!那你是找我来帮你卖?” 林霜霜点头,掰着手指给她算: “嗯。咱们镇上茶叶蛋卖一毛钱一个,我刚去市里打听了,火车站卖一毛两分一个呢。但我可以跟你结账九分一个。 如果你就近卖,咱们镇上有小学有中学的,还有公交车站每天人来人往呢。你要是一天卖了一百个,就是一块,卖两百个,就是两块了! 可你们这离市里近些,你要是愿意拿到火车站去卖,那你一天就算卖了一百个,就是三块钱了。怎么样?” 龚阿婆眼珠子转着,笑嘻嘻的说:“你不能结帐八分一个吗?” 林霜霜绷住脸摇头: “不能。生鸡蛋镇上都八分一个呢,这可是你昨天才卖的价。还要柴火、香料和人工呢,还有我家这茶叶蛋配方可是祖传的!我自己不过赚一分两分一个,但我还要包下卖不掉的风险呢。” “都说祖传的,不就是多放点作料煮煮么。”龚婆婆嘟囔一句,但当即点了头:“成!我反正闲着,那我帮你卖!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哩?” “明天!” 就这样,林霜霜和龚阿婆说好了,立刻骑车回家了。 已经快十点了,买鸡蛋煮起来,有得忙活呢! 林霜霜一腔热血的骑到家,叶静贞来开门,林霜霜就兴奋的说: “姐,你娘呢?快让她去村里买点鸡蛋,我和人家说好了,明天开始卖茶叶蛋,红茶和香料我都买齐了的!还有小美呢,去哪儿了?剩一个样品茶叶蛋,可以给她吃了。” 叶静贞脸抽了抽,茫然的眼里有些紧张: “啊?村里量地分田呢,这会儿轮到我们生产队了,娘出去了,说是大家都出去了,怕分的地块不好,都去看着呢,小美也跟着娘去看热闹了。” “哦……这样啊!” 林霜霜倒也没法,就先把自行车推进来。 叶静贞鼻子动了动,小心翼翼的说:“冬雪,你……要不要我煮点水,你去洗个澡?” 林霜霜看看她的神情,自己抬起手臂闻闻,嗬!一股子鱼腥味和汗臭味。 唉!亏自己还嫌原主身上有味道,现在自己也这样了呢! 林霜霜说:“等会儿吧。我们还要煮卤水呢,等煮好卤水我才洗。” “好,我来煮卤水,你歇着。” “行,我坐一会儿。” 林霜霜把买回来的红茶和香料给了叶静贞,便回了屋,一早上卖鱼的钱她还没空理呢! 可林霜霜刚在房间里站定,把口袋里的钱都抖搂在抽屉台上,就听见外头小美在喊: “娘,娘,外婆被人推在水沟里了,外婆在哭哩,娘!” 很快,外头厨房传来“咚”的一声,小美又哭起来:“娘,娘你没事吧?” 林霜霜也顾不得理钱了,把自己的房间门稍微带上点,就出去了。 厨房里,小美正使劲去拉倒在地上的叶静贞。 林霜霜赶紧走过去,把叶静贞扶上来。 “姐,你没事吧?” 叶静贞手扶着腰说:“我没事。就是小美说娘被人推水沟了,肯定是为了分田的事吵起来了呢,唉,娘哪里是村里那些婆娘的对手,我急着想出去,不小心被凳子绊倒了。” 林霜霜不禁摇了摇头:“你就算出去,也帮不上忙,你只管在家煮卤水,我去看。” “哎!那你可别和人吵……我是怕你……吃亏……” 叶静贞说了前半句,一把拉住林霜霜,又吞吞吐吐说了后半句。 林霜霜轻轻推开她的手:“你觉着,我能吃亏?”便大步走了。 叶静贞很不放心的摸索着出来,只听弟媳妇那脚步声又大又重,气势汹汹的,渐行渐远。 呃,这脚步声……倒又像前些时候的林冬雪了! 叶静贞竖着耳朵听着,心里开始不停的跳,便喊:“小美,小美?” “娘,我在这儿。” 从小就懂事的孩子走过来靠着母亲,还帮母亲揉着腿。 叶静贞说:“小美,你再去一趟,看看舅妈去了地里,有没有帮到外婆,要是,要是……唉,反正你去看着,要是再有吵架打架什么的事,你赶紧回来告诉我。” “哎!” 小美立刻就撒丫子也出去了。 早春,农村还没有开始翻土和播种,又因为要分田搞责任承包制,地里什么都没种,光秃秃的,只要站在村头一望,就能看见人都在哪儿了。 林霜霜往西边地头走。 那里一大群人围了几小堆,议论的议论,吵架的吵架,哭泣的哭泣。 议论的都是男人,吵架的都是女人,哭泣的只有一个——郑金娥。 林霜霜大步走了过去,先居高临下的站着,面无表情的问郑金娥:“怎么了?” 郑金娥刚从水沟里爬上来,坐在地上。 这几天没下雨,水沟里并没有很多水,但是因为水沟相通着河道,沟底里难免都是湿泥,蹭得郑金娥一身。 她的老腰似乎还撞在水沟边上,这会儿疼得不得了。 郑金娥抬头看着林霜霜的脸,虽然是木无表情的样子,但并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想着儿媳妇这几天的作为,尤其是昨晚上的那筷子肉,郑金娥扶着腰慢慢站起来,一边哭一边说: “冬雪,铭阳不在家,他们都欺负我们家,刚我还听队长说,这地块是划给我们家的呢,可一会儿,李义生家的来和队长一说,队长就说,这块地是分给李义生家的了! 呜呜,要是这块地也不是给我们的,那我刚才去认了认,我们家尽是滩涂地,一块好的熟成地都没有,怎么完成棉花任务呢? 可我不敢问队长嘛,我就找李义生家的问一声咋回事呢吗,李义生家的那婆娘,三句话没说满就把我推下了水沟,我半天爬不起来……” 第28章 再敢把我当傻子试试 这边郑金娥话还没落下呢,方玉兰不知道从那儿蹦出来,拽住林霜霜的胳膊拉到一边,小声说: “冬雪,哎,你怎么把头发剪短了?我差点没看出来你过来了。来来,你别理你家老不死的!我刚刚帮你修理她了!” 林霜霜不解的看着方玉兰。 方玉兰的大脸盘子上,一双吊梢眼直眨,林霜霜才想起来,啥李义生家的,不就是方玉兰嘛!方玉兰的丈夫就叫李义生。 林霜霜一把推开方玉兰的手,沉着脸说:“怎么回事?” 方玉兰看着林霜霜的神情,却是皮笑肉不笑: “怎么,又准备骂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了?我跟你说啊,先忍忍,要骂回去骂,别在这骂!我都帮你解决好了! 那那,你想啊,你那个大姑子不是快要嫁掉了吗?到时候你要是不把小的丢掉,谁顾着她?是不是你家那个老不死的? 那你再想想,你家叶铭阳常常不在家,你家老不死再顾了孩子,那按着五口人分的地,由谁来干?” 方玉兰不断眨着眼睛,等待着一向猪脑子的林冬雪会顺着她的话说出来:“由我啊。” 可是,林霜霜眼皮子耷拉了一下,脸木木的,说出来的是:“所以呢?” 方玉兰舔了舔嘴唇,说:“所以……就是说,你家里的地,不都得你干吗?你家老不死的,拿那么老些种棉花的熟地,那就是想累死你啊!” 方玉兰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眨眼睛,好留意着林霜霜的神情,出下一招。 可是,林霜霜的脸像是瘫了似的,一直是刚才那副冷漠样子,还是刚才那几个字:“所以呢?” 呃…… 方玉兰皱眉,唯一的观众不配合,她都有点演不下去了。 但还得演。 “所以啊,我就跟队长说了,你家情况特殊,别为难你了,分了那么多种棉花的熟地,到时候你一个人多辛苦啊! 我家的滩涂地跟你们换一下,滩涂地种些番薯和小麦,多轻松啊,你肯定喜欢的,对吧?” 方玉兰手伸出来,搭在林霜霜肩上,十分热情。 不远处,郑金娥看着两人的样子,嘴翕合了几下,只有流眼泪的份。 唉,儿媳妇虽说性子好了点,但和李义生家的一直是一伙儿,这回可要糟糕了! 而林霜霜这边,听了方玉兰的话,她的脸依然那样木木的,只眯了眯眼:“队长呢?” 找队长?这是要签字的意思?方玉兰心里窃喜,往前方五米处一指: “那儿!瞧,其他几家还在吵呢,今天队长头疼死了,还是我们两家好,互帮互助的就解决了,是吧?哎,刚才你家老不死的说叶铭阳不在家,那我们明天就去镇上找钉碗人……” 方玉兰话还没说完,林霜霜忽然一把揪住她的前襟,拖着就走。 方玉兰措不及防,愣怔的当儿,就被林霜霜拖了一大段。 方玉兰终于觉得不对了,一边拍林霜霜的手,一边喊起来: “哎,冬雪,你干什么?哎,林冬雪你放开!” 林霜霜一声不吭,怎么也不放,直把方玉兰拽到了围着队长吵吵的人群里,一下子就把方玉兰推倒在队长前面。 所有人都停下了争吵,看着两人。 “林冬雪你干什么!我可都是为你好!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你的事不想我帮忙啦?” 方玉兰摔了个屁股墩,一时爬不起来,坐在地下嚷嚷。 可奇了怪了,平时这个女人,只要她糊弄几句就上钩,昨天说要弄走叶静贞的事情上都还挺顺的,今天怎么那么不配合? 郑金娥远远看着,终于觉得不对,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而林霜霜,突然抬手冲着方玉兰一指,厉声说: “你闭嘴!我家的事,几时轮到你来帮我决定?谁跟你说好的换地?换什么地?滩涂地换熟地,傻子才会那么干! 你再敢把我当傻子,我可真傻给你看!我告诉你方玉兰,傻子杀人是不用抵命,你要不要试试?哼!” 她声音又尖又利,脸又凶又恶,浑身一股怒意,像是随时就能与人拼命,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被她镇住了,别说措不及防的方玉兰了。 林霜霜又目光锐利的看向队长,大声说: “队长,该是我家的地就是我家的地,谁答应要换给方玉兰的,谁家就换去,我家可没答应!哼!还有……” 林霜霜冲站在人群里发呆的郑金娥一指:“你过来!” 郑金娥一个激灵,涨红着脸,倒像小媳妇似的挨过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不觉得稀罕,这种场景以前见过,叶家这儿媳妇是挺凶悍的,但今天凶的不是自己人,是李义生家的了,这倒是怎么了? 林霜霜根本不管别人想什么,只管大声说着自己的: “郑金娥同志,分田的事,该问队长!现在是非常时期,队长只有站好这最后一班岗,处事公平公正,那么等田分完了,大家才还是尊重他; 他要是马马虎虎和稀泥,等大家拿到了地,谁还会当他一回事?被欺负了的,更是会恨他恨到死,他但凡有点脑子,干嘛要平白得罪人? 你倒好,跑去和方玉兰那种人说什么?现在,你是户主,你给我跟队长问清楚,咱家的地到底是哪儿?别道听途说的!” 郑金娥同志嘴张了几张,听话的看向队长: “队,队长,我,我儿媳妇说的对,该分给我们哪块的,就是哪块,所以,是哪块?” 队长不答话,先斜眼看林霜霜。 说实话,分田的工作,他这个队长真的是很不情愿干。 这帮子刁民,不管你怎么分,总是会有人不满意的,分到了中间的会说挑水不方便,分到了边上的会说打水容易被人踩,等等等等。 所以,他之前就找了几个好说话的村民打过招呼了,可真轮到分地了,还不是照样吵吵? 队长就按照老规矩,柿子捡软的捏,糊弄过去就完了。 本来倒是有块中间的熟地分给叶家的,毕竟叶家其他几小块都是滩涂地了嘛! 但李义生家的那个女人吵吵的太厉害,总说自家的熟田分少了,她又自己出主意和叶家换,说叶家肯定不出声的,那队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29章 吵架这种事,就交给麻雀吧 队长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再偷偷看一眼林霜霜。 这叶家儿媳妇说的话……呃,今天倒挺在理啊! 集体出工,大家还当他是队长,但以后各家承包土地了,谁还会理他啊? 换地这种事,要是他们两家商量好的还行,要是一家不答应,那他讨好了一家,必然就会得罪了另一家,何必呢? 既然这样,还不如公公正正的搞完这些事的好。 队长干咳一声,和郑金娥也大起了嗓子: “哪块?就刚才那块熟田啊!本来不是给你家的嘛,是李义生家的说,你们家同意换给她家的,你又没出声,是不是?既然你们自己同意换,关我屁事嘛!” 郑金娥看看林霜霜的眼神,再看看地下的方玉兰,立刻摆手:“没同意的,我没同意,队长,你看我铭阳家的,也不同意呢。” 队长斜了林霜霜一眼,这女人真凶,瞧那眼睛,比李义生家的凶悍多了! 队长干咳一声,在手里的本本上一看,拿笔勾了勾,轻描淡写的说: “真是!就你们这些婆娘们爱搞事情!行了行了,那,就18号熟地,还是你们的!定下来了啊!以后做事搞搞清楚,不要一会儿换一会儿换的啊!等会儿都要签字的!” 郑金娥忙不迭感谢:“哎哎,谢谢队长,谢谢队长!” 方玉兰不干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不不,队长,那不行,那我家熟田太少,你得再分一块熟田给我家!” 她这么一嚷,刚才就在围着队长吵的几个女人也继续吵起来: “我家也是,我家那块地不好,给我们换……队长,我和儿子两家的要在一块儿,给我们换……我的地太边上了,我不要……” 队长被人拉扯着,一抬头,看见林霜霜正看着他,那眼神,十分的不屑。 嗬!这些社员,竟然现在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队长皱眉,突然就发飙了: “别吵了!爱要不要!如果每一个都像你们这样,我的工作怎么开展?你们要是都不满意,干脆我们生产队就不分田了,还是集体出工算了!真当我治不了你们!哼!” 这杀手锏一使出来,一众女人一时倒都愣住了。 而方玉兰,左右看看,忽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林霜霜骂起来: “你!都是你!你装什么勤快人!平时就懒得要死,分了好田你也不会种,非要跟我抢什么!” 林霜霜眼皮向她的方向撩了撩,一语不发,却转身和郑金娥说:“回去吧,以后不要跟神经病说话。” “哎,哎!” 郑金娥笑起来,跟在林霜霜身后一瘸一拐的走。 方玉兰要气死了。 林冬雪嫁来这么些时候,她再了解不过,那就是个草包,几句好话就可以哄得林冬雪团团转的,可今天,林冬雪竟然会突然拆她的台,还拆得这么难看,真是没法忍。 “你站住!林冬雪你给我站住!大家伙都别走,大家都来听听,林冬雪不要脸,没良心,说要把叶家那个瞎子卖掉呢! 她这会儿装叶家好媳妇,背后却找好了人家,明天就要把瞎子卖掉,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方玉兰这么一喊,郑金娥脸就白了,惊愕的看向林霜霜。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小美,慌张的跑回家去了。 林霜霜站住脚,迎着郑金娥的目光,眯了眯眼:“你,相信吗?” 临近中午了,但田野里的风挺冷的,吹得人脑袋疼、脸疼、眼睛疼。 郑金娥揉了揉眼睛,看着林霜霜在风里也依旧沉静的面容、清亮的眸子,想着昨晚上的那一筷子红烧肉,摇了摇头: “冬雪,你不会的,你不会卖了静贞的,对吧?” 林霜霜嘴角斜斜扯了扯,说: “对。那种神经病的话,不用理。家里忙着呢,我跟人说好了明天开始卖茶叶蛋,可鸡蛋不够,你得去和别人家买点回来。”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但郑金娥听着,就觉得有一股让人心里安稳的力量,绝不是以前那种随时气急败坏、永远无理取闹可比的。 郑金娥立刻应道:“哎!那我这就回去。” 林霜霜已经甩开膀子走在前面,郑金娥赶紧跟上了。 眼看着婆媳两个不当回事的走了,方玉兰简直要气炸了。 这…… 林冬雪只要肯跟她吵就好啊,只有吵起来,她就可以跟林冬雪对质几句,人家就都相信了林冬雪想卖大姑子了啊,林冬雪咋不吵呢? 方玉兰叉着腰的喊起来: “林冬雪,你心虚了吧,啊?你见不得大姑子回了娘家,你天天的琢磨着糟践她呢你,别给我这儿充好媳妇儿,你那些骂婆婆骂男人的话我都给你说出……” 林霜霜本来不想理的,许是前世里在医院见多了那些扰人的医闹,她很反感撒泼打滚吵架这种事。 刚才为了贞奶奶家的地,她抓着方玉兰吼一通已是极限,这会儿嗓子都有点疼呢! 所以,吵架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活,不适合她。 但当她走到竖在田里的一根电线杆子下时,脚顿了顿。 她是不喜欢跟人吵架,但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可以不自己吵的啊! 只见林霜霜忽然抬头,看了看电线杆子上的一排麻雀,闭了闭眼。 下一秒,电线杆子上十几只麻雀忽然俯冲下去,全部围着正叉腰大骂的方玉兰头上方大叫起来。 其中有几只大胆的,竟然还使劲扇动着翅膀,想要啄方玉兰。 事发突然,一旁等着看热闹的妇女们先是惊呆,再是想赶走麻雀。 可奇怪的是,这些麻雀怎么也不走,就是停在方玉兰的头上方,大声的叽喳,还“噗噗”的撒下鸟屎。 众人挥舞了手两三回,看出门道来了,这些麻雀,是冲着方玉兰去的。 哎呀!还有这么奇怪的事儿? 众人不帮助赶麻雀了,站着看戏,还有人喊起来:“哎哎,快来看啊,这些麻雀干嘛呢啊?” 方玉兰一人难敌十几只麻雀,抱住头一边躲一边喊: “哎唷死鸟,哎这是干嘛呢,哎唷怎么这么倒霉呢,哎唷鸟屎!恶心死人了!” 可是,麻雀们似乎听得懂她话似的,她越骂,麻雀们叫得越响,像在和她拌嘴似的。 这种情况下,方玉兰哪里还顾得上骂林霜霜,抱着头,一个劲的往有遮盖的地方跑。 可要命的是,麻雀们认准她了,不管她跑到哪里,只要它们还能看见她,麻雀们就一直缠在她四周,使劲的叫唤。 完蛋了! 一个女人再会吵架,哪里干得过十几只麻雀? 第30章 钱不见了 干不过麻雀的方玉兰只好跑回家,躲进屋子里。 据说,即便躲进屋子里,那些麻雀也在方玉兰家屋檐上骂到了天黑。 这件事,成为了山角村的新鲜事,比今天分田的事还要让人兴奋,生产队的人每一个都在议论和笑话。 至于方玉兰说的叶家媳妇要卖叶静贞的事……嗬,那算啥呀,说白了谁家乐意多个没用的大姑子和外甥女嘛!是吧? 还是麻雀和人吵架稀奇,今年和人吹牛皮,全指着这事儿了! 而林霜霜和郑金娥回到家时,叶静贞就站在门口。 她秀气的脸一半掩在门里,一半露在外面,听着脚步声过来,她轻轻的说:“冬雪,方玉兰……骂你了?” 林霜霜看了看躲在叶静贞身后的小美,低低应了声“嗯”,就没下文了。 叶静贞听着她脚步声径直往屋里去了,立刻转头,精准的对着门口说: “娘,方玉兰说啥,你可千万别信,我早就说了,那方玉兰不是个好的,以前冬雪总和她要好,我们也不敢说什么,现在两人不要好了,是好事呢!” 正好走到门边的郑金娥兴奋地说: “我没信。你是没看见,今天冬雪可帮我长脸了,方玉兰推倒了我,冬雪也推倒方玉兰了,队长还把我家的地换回给我们了!冬雪真能干!” 叶静贞嘴角微微翘了翘,摸摸正抱着她腿的小美: “小乖乖儿,这下你放心了吧?舅妈不会卖了娘的。你先去厨房,娘和外婆要单独说句话。” 小美仰着头笑了笑,便自己走进厨房去了。 叶静贞耳朵动了动,声音极轻的说:“娘,李家的事,是不是该告诉冬雪?” 郑金娥叹了口气:“随你,就怕她又……糟践你。” “唉,那我再看看。” 而林霜霜回到自己的房门口,却见自己的房门开了有一人宽那么大。 咦?她离开前,可是全部掩上的。 林霜霜狐疑的看看门,再进去一看,抽屉台上的钱,明显少了很多,地下还掉了两张一毛的纸币。 林霜霜眉头大皱,立刻把钱数了数,总共是十四块五毛! 不可能! 今天的鱼,她虽然没有数有多少条,但是她心里是有数的,应该决不少于四十条,那怎么也是四十多块钱的,不可能剩下十几块! 林霜霜把房间又看了一遍,因为现在是她亲手理过了的,她能发现,别的倒是都没有动过。 林霜霜把钱数出十块来,握在手里,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郑金娥和叶静贞站在门口讲话,林霜霜知道叶静贞的习惯,特意放重了脚步走过去。 “那个,这十块钱你数一数。” 林霜霜把钱递给郑金娥,又吩咐说: “现在就去买鸡蛋吧,愿意卖五分一个的,给现钱。有讨价还价的,你就说改天才买。最少买一百个,能买两百个更好。 要是人家问干什么买这么多鸡蛋,你就说我要吃就完了,等茶叶蛋生意稳定了,咱们才说做了卖的。” 郑金娥看看钱,手在腿边搓了搓:“好,我知道了。就是钱……不用了,我,我有。” 林霜霜把钱往她怀里一塞:“现在是做生意,不是叫你请客吃饭,本钱就是本钱。我和姐姐等着用鸡蛋呢。” “嘿嘿嘿,那我这就去。”郑金娥讪笑着,拿了钱,去厨房挎了个篮子就走了。 郑金娥一走,林霜霜便伸出手,把叶静贞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往厨房走。 叶静贞下巴抬了抬,就默契的跟着林霜霜进去了。 林霜霜把叶静贞安顿在饭桌边,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家里谁来过?” “没……”叶静贞说了半句,偏着头想了想,皱眉:“怎么了?” 林霜霜说:“我房里抽屉台上的钱不见了。” 叶静贞立刻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不是我!” 林霜霜手按住叶静贞手臂:“要是我怀疑你,会这么问你吗?” 叶静贞脸色缓下来,但人没坐下。 她咬着嘴唇默了默,才问:“很多钱吗?” “嗯。三十块。” 叶静贞身子抖起来:“冬雪,也不会是小美!” 林霜霜站起来,把叶静贞按下凳子: “我知道。小美都够不到那抽屉台!绝对不是自己家的人。你听见过什么动静吗?” 叶静贞依然很紧张,手扶着桌子,轻轻的抖动: “那么多钱呢!我没看好家,怎么都是我的错!刚我在厨房煮卤水,实在没听见里头屋子有没有声音; 你扶着我,我去看看……不,我去走走,说不定我能……那个,冬雪,你相信我,我有时候,能闻出别人的味道来。” 叶静贞一把抓住林霜霜的手,面容忐忑得不得了。 林霜霜却浅笑:“嗯,我相信你,姐。那走,咱们去试试,看你闻不闻得出什么味儿。” 她怎么会不相信呢?前世她和贞奶奶在家过年,一只猫游荡来,贞奶奶还能说出,那只猫是谁家的呢! 林霜霜扶着叶静贞在房里房外走了一圈,叶静贞就停在了右侧的围墙边不动了。 林霜霜说:“你闻到什么了?” 叶静贞咬了咬唇:“冬雪,你真信我?” “当然信你!姐,大胆的说。” 林霜霜加重了语气,希望让叶静贞感受到自己的信任。 叶静贞也静默了好一会儿,体会着这种感觉,才说: “我觉得,人是从这边过来的,身上有香烟卷和盐炒南瓜子的味道。昨天我坐在院子里做针线,还听见二婶在隔壁和人说,‘那,给你一把,刚炒的南瓜子。’” 林霜霜想了想,说:“那就是……叶大平?二婶家就他抽烟。” 叶静贞手不断的放开握紧,再放开握紧,说:“那么多钱呢!我不敢确定,要不,我找个借口过去他们家闻闻?” “不,你过去,不是平白的招二婶骂吗,这事我心里有数了,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你放心。” 叶静贞的手紧紧握成拳,眉头紧皱:“冬雪,你,那个,你别太信二婶,二婶这辈子,就看不得我们家好……” 林霜霜握住她的手,大力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信她的。” 叶静贞脸色明显放松了一些,又说: “还有,叶大平是个野蛮的,你可千万别招惹,要不,你等铭阳回来,让铭阳帮你……” “不不!不用,姐,这个钱,我不想让人知道。再说了,钱上没写名字,这个事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去找人要,这件事你别和人说,我会自己看着办的,你别担心。” “……那,好吧。” 也不知道叶静贞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尴尬。 林霜霜无所谓,这个钱是偷偷卖鱼的钱,真不好随便和人说啊,随叶静贞怎么想去吧。 第31章 一墙隔二叶 叶静贞忐忑的回厨房了。 林霜霜自己回了房,背着手在房里转悠了几圈,“啪”打了个响指,笑了:她现在是有金手指的人,偷钱?咱不怕,咱再偷回来! 从原主的记忆里来看,郑金娥一家都知道叶大平好赌,但现在竟然敢翻墙过来偷东西,也真是赌瘾入膏肓了,以后家里得多注意着些。 叶大平,说来和叶静贞是堂姐弟,很近的亲戚。 叶静贞的爹,是老叶家老大,叶大平的爹,是老叶家老二。 可是,这么近的亲戚,还两家相邻住着,却不怎么来往,原因挺多。 别的原因家长里短的,也不说了,只说这最主要的原因:是叶大平好赌,但叶大平的娘——叶二婶却怎么也不承认这一点。 现在的年月,大家都没啥余钱,人们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几乎已经丢弃了所有的娱乐,只剩下吃饱一个目标了,然而,“赌”这个东西,却没有绝迹。 本来村里的男人们是在逢年过节时,偷偷聚在一起玩几把牌,有时候也只是用几颗蚕豆或者一杯酒做输赢,可不知道几时起,像叶大平这样的成年男人,却玩欢脱了,开始使上了钱。 先是一分两分,再是一角两角,再然后,叶大平就开始满世界借钱了,当然,不会少了向郑金娥这边借钱。 叶铭阳爹还活着的时候呢,叶大平就开始借钱,借了也不还。 眼看着叶铭阳爹要病死了,自己家也一屁股债的,郑金娥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和叶大平要钱,但是和一个赌鬼,怎么可能要得回钱呢? 郑金娥没办法,就去和叶二婶要。 郑金娥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捏,叶二婶自然也能捏。 所以,叶二婶非但一分钱不还,还大骂郑金娥胡说八道,她儿子是吃苦耐劳的贫下中农,怎么可能会因赌欠债? 郑金娥这样满嘴喷粪,是会遭报应的,所以,瞧瞧,男人也快死了;儿子也好久没回来,说不定早死在外头了;女儿是瞎子,嫁了人也生不出儿子来,是个扫帚星; 叶大家就该断子绝孙,只有她叶二家才是延续了叶家血脉。 这般一辱骂,郑金娥非但没要回钱,还被叶二婶气得差点没死过去。 可就算这样,郑金娥这种软柿子性格能怎么样呢? 只能是惹不起躲得起。 从此,郑金娥和叶二婶不来往,连林冬雪嫁过来、叶家老大爹死,两家也不来往。 可是,不来往是郑金娥胆小怕事的做派,叶二婶可不这么看。 叶二婶逮着机会就酸郑金娥,骂叶静贞,使劲儿的挑拨新媳妇林冬雪和婆婆大姑子过不去,就是要享受把郑金娥践踏在脚下的快感。 所以,叶二婶和原主林冬雪是来往的。 叶二婶常常的用一点小恩小惠,说几句无中生有的话,就能让草包林冬雪把郑金娥骂一天,叶二婶就能趴在墙的另一边笑一天。 叶静贞眼瞎心不盲,这些事都是知道的,之所以要嘱咐林霜霜一声别信二婶的,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原主实在太没头脑了又太霸道了。 林霜霜想着原主记忆里的这些事,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房间的门窗再次的检查了一遍。 有个窗口插销有点松动的,她就拿钉子自己钉钉好,房门的锁头倒是现代化的锁,林霜霜找着了钥匙,编了根绳子绑着钥匙挂脖子上,以后她人不在都锁门,以防万一。 把这些事做好,林霜霜就拿了一把备用的钥匙去厨房,递给叶静贞: “姐,以后我不在家的话,我都会锁门。这个钥匙你拿着,万一需要开我的房门,你只管用。” 叶静贞愣住。 她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弟媳妇会这么对她。 要知道,以前,弟媳妇连跟她说话,都是一副嫌弃得不得了的神情啊! 现在,刚丢了那么大笔钱,她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呢,弟媳妇却信任的给她一把钥匙。 叶静贞捏着钥匙,手有点抖。 林霜霜却若无其事:“饭好了吗?好了就盛出来吧,等买鸡蛋的回了咱们就吃,我饿了。” “哎哎,好了好了!”叶静贞咬住唇,偷偷抹了把感动的眼泪,欢快的喊小美: “小美!你去门口看看,外婆在不在回来了,回来咱们就开饭了啊!” 等郑金娥拎着一大篮子鸡蛋回来了,一家子女人就围着吃饭。 郑金娥今天有儿媳妇撑腰,是高兴的; 叶静贞虽然担忧那笔钱,但也是高兴的; 小美知道舅妈不会卖了娘,是非常高兴的。 所以,吃饭时,饭桌上就有一股隐隐的欢快祥和气氛,让人不禁的放松神经。 郑金娥吃了几口饭,看看儿媳妇的脸,伸着头讨好的说: “冬雪,我跟村口李老根家买鸡蛋,老李根家的就一直问为什么买这么多鸡蛋,我是按照你说的,说是你爱吃。 可李老根家的就絮叨个没完,啥话难听说啥,冬雪啊,你这几天这么早起,多辛苦呀! 我不想人家说你坏话哩,要不然,我以后还是跟人家说,我们是准备卖茶叶蛋吧?” 林霜霜垂着眼皮,只管咽下了饭,无所谓的说: “说我懒说我馋了是吧?我懒我馋怎么了,吃他们家大米了?你不用理。 你什么时候敢去别的村收鸡蛋了,你就什么时候跟他们说我们卖茶叶蛋。 要不然这些人眼皮子浅,知道我们是卖茶叶蛋,还不可劲儿给生鸡蛋涨价?他们要说我就给他们说。” 郑金娥抿了抿嘴,不敢再说了。 反倒是林霜霜看着她,一脸严肃: “赶紧吃饭。吃完了你洗鸡蛋,煮鸡蛋;姐姐卤鸡蛋;我负责卖掉。明天要是赚了钱,扣除本钱,我们三个人分。” “啊?我,我也分钱?”郑金娥吓一大跳,话都说不利索了。 乖乖!可吓死她了!平时她那么讨好的帮儿媳妇做这做那都没句好话呢,现在竟然说会、分、钱? 可儿媳妇肯定的点头: “嗯。所以要好好干。下午姐姐卤鸡蛋的时候,你继续出去收鸡蛋。咱们村收完了,就去后山村收,想分钱,就要大胆的出去收鸡蛋。” 第32章 鼠偷儿 林霜霜三口两口扒完饭,搁下碗,拎了两桶热水就进房洗澡洗头发去了。 郑金娥和叶静贞还在激动当中,太兴奋了,吃饭都没胃口了。 郑金娥端着碗说:“她说的,是真的吧?” 叶静贞咬着筷子说:“今天鸡蛋本钱都是给你的,一准是真的!” “能卖掉吗?” “我不知道。但她连一个鸡蛋在村里、镇上、市里的差别都知道,要我,说都说不清呢,我瞧着能!” “那,赶紧的,快,吃完就煮啊!” “嗯!” 都是干惯活的人,有了利益的驱动,手脚就更利索了。 到傍晚,一百个喷香的茶叶蛋就已经准备就绪。 一家子早早的吃完晚饭,就早早的睡下了。 林霜霜把枕头垫高,和衣睡到半夜的时候,就醒了。 四周一片寂静,连狗吠都没有,也不知道几点钟。 林霜霜拉亮电灯,掀开帐子往外看看,昏黄的灯光照着房间古朴的家具,有一种老电影般的历史感,让人觉得很不真实。 林霜霜抬头往梁上望望,就闭着眼用意念召唤了一会儿。 “吱吱!” 很快,有一声鼠叫。 林霜霜睁眼,便看见有些暗的梁架上,一只老鼠的影子动了动。 “过来。” 林霜霜默喊了一声,就拉开床边的抽屉,把原主藏的糕饼掰了一大块,放在床前的脚踏板上。 老鼠“嗖”的从梁上窜下来,灯火里,能看清是只大个的灰鼠,尾巴有林霜霜小手指那么粗。 灰鼠抓过糕饼就啃,很快吃得一点碎屑都不剩,抬着一对锃亮鼠眼,期待的看林霜霜。 林霜霜把今天卖鱼剩的钱拿出来,抽了张一分的纸币,放在脚踏板上,说: “还想吃就要干活。那,这个闻一下,然后去隔壁,找和这个一样味道的,全部给我带回来,别咬坏了。” 灰鼠凑到纸币上闻了闻,“吱吱”一声,便迅速的窜开了,开始往门边钻。 林霜霜立刻去给它开房门。 灰鼠窜出门,一边嗅一边窜,直往右边围墙去,路线倒是和白天林霜霜和叶静贞走的一样。 林霜霜很高兴,看来她没找错帮手啊! 灰鼠一溜儿窜上墙,转瞬不见踪影。 林霜霜有些兴奋有些好奇,干脆回房间端了把椅子,站在围墙上面看。 隔壁叶二婶家黑乎乎的,整个山村都是黑乎乎的,只有天空是一片深蓝,星河闪烁,遥远而璀璨。 八十年代的夜空,真美啊! 林霜霜看着天空,不禁很感慨,前世她忙于工作,常常加班,颠倒黑白的生活着,几曾有时间有心情仰望星空啊! 其实就算她有时间抬头看天,估计前世那空气污染严重的城市,也看不见这么璀璨的夜空吧? “吱吱!” 一声鼠叫,打断了林霜霜的突发感概。 林霜霜低头一看,灰鼠嘴里叼着两张纸币,停在围墙上。 林霜霜从它嘴里拿下纸币,借着月光和星光,约摸能看清是一张一毛的和一张一元的,放近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林霜霜看住灰鼠,用意念和它说:“对,继续。” 灰鼠立刻窜回去了,一分钟左右,又叼回了三张,都是一毛两毛的。 林霜霜就这么站在墙头上收钱,一边收,一边数,心里还嫌灰鼠慢呢:讨厌的叶大平,她卖鱼不过花了一个小时,现在要拿回钱,照灰鼠这样一毛两毛、最多叼上一块的速度,估计也得一个小时! 灰鼠:“我这么辛苦,你还嫌我,我太难了!” 灰鼠嗖嗖的窜着,真是很努力的搬运着钱,况且林霜霜没让它停下来,灰鼠也不敢歇。 可是,正当林霜霜站在墙头数钱数得手抽筋(冷得)的时候,忽然,“喵呜”一声,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只猫,似乎是全黑的,与叼着两张钱的灰鼠,在叶二婶家的墙根底下,狭路相逢了。 惨淡的月光照着一大一小两个动物,墙根边留下极浅的、晃动着的两个影子。 那是灰鼠在瑟瑟发抖:救,救我! 林霜霜意念开骂:该死!死猫,滚开! 猫:喵呜!你是谁?你滚开,别耽误我抓老鼠! 只见猫低低的咆哮着,慢慢的弓起身子,突然一个飞扑,就把灰鼠按在爪子下,尖利的一声“咪呜”之后,就咬住了灰鼠的脖子。 灰鼠:吱……吱吱…… 地下留下几张纸币,猫叼了老鼠一个纵跃就钻到了叶二婶家屋后去,即刻不见了踪影。 林霜霜呆住。 她,不是能驭兽的吗?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让人丢脸了! 她今天抓了鱼,赶走了狗,指挥了麻雀,召唤来老鼠,却在一只猫手下败了? 岂有此理! 最关键是,她现在才拿回了十五块啊,这可怎么办? 真的太不甘心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一旦得到了一样东西,总是不满足的,希望得到更多。 不管是出于要拿会剩下钱的想法,还是出于没控制住猫的不甘,林霜霜当即爬上了墙头,翻到了叶二婶家。 先将地下的几张纸币捡了,她再轻手轻脚的往猫离开的方向去。 倒也好找,月色下,黑猫像一个幽灵,翘着尾巴,微弓着身子,站在叶二婶家后面的围墙上吃老鼠。 林霜霜握紧拳,把今天在苏市巷子里吓跑狗的流程回想了一下,暗自觉得,她要集中神智是关键。 闭目,集中精神,再睁眼,林霜霜识海里爆出一声:“给我下来!” 猫在围墙上明显的摇了摇,但,它竟然稳住了,没掉下来。 它看向林霜霜,黄绿光的眼眸闪了闪,立刻就把身子弓成山,尾巴直竖,如一只小豹子,对着林霜霜发出凶狠的“呜呜”声。 林霜霜品味着自己刚才发力的感觉,再次闭上眼,握紧拳,把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集中于识海。 恰在这时,猫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扑了过来。 林霜霜并未睁眼,但识海里,似乎能看见一团锅盖大的乌云飞速地盖向她自己。 这是什么鬼?猫的能量吗?! 竟然是这样的! 惊诧之下,林霜霜的精神力有一瞬间的散开,立刻,那块乌云直达她头顶,眼看就要覆盖下来。 林霜霜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