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骜》 第1页 《桀骜》作者:裴如心【完结+番外】 文案: 薛炀是浦中的学霸,然而桀骜难驯,放浪不羁。 林恒是附中的学神,行事稳重条理,端庄守方。 就这样的两条平行线的存在,他们却在一道巷口里相撞了,霎时间天雷勾动地火。 薛炀:说句一点都不用不好意思的话,我对他一见钟情。 林恒:弄死你。 后来 林恒:你是我心口里最豪放婉约的诗 薛炀接过笔挥洒:我本桀骜少年郎,飒踏难羁云四方,却以巷口缘一遇,此心安处是吾乡 薛炀:笔笔直,就爱林恒 林恒:笔笔直,对折 轻松版:一个热情如火,一个深沉无波,彗星撞地球般的相遇让他们瞬间变成一杯鸳鸯热吻,光滑细腻,回味如斯。 狂妄嚣张明骚学霸受X心比天高表面冷淡闷骚学神攻 阅读小贴纸: 1、灵感来源是两只缠在一起的大鹅只能找主人解开的视频 2、本周日更,每天中午12点更新 3、你的鼓励是我的动力,求收藏求评论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甜文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炀,林恒┃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心口里最豪放婉约的诗 立意:在需要拼搏努力的年龄,一起携手努力 第1章 “快、快,炀哥,不成了不成了,快跑!” 酒吧里头音乐震天,薛炀接着电话抿着酒,眼睛还盯着舞台上的驻场舞见眨也不眨:“啥不成了?你精尽人亡了?” “不成了!不成了!老彭他们组团开始查房,炀哥你再不回来,你窝就要被掀了!”电话那头的小林子被薛炀一句话噎得不管不顾,躲厕所里大声吼了出来。 那凄惨的叫声震得薛炀耳朵差点耳鸣,捏着手机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他们教导主任要去查宿舍了,按照小林子这吼叫声,他薛炀今晚铁定得被抓。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薛炀抿了口酒,反正抓不到现行,就凭他的成绩,也只不过是上讲台念个悔过书就行。 薛炀心里头一点也不急,起身往舞台上走,他眼馋那舞台好久了。身上穿着的阔腿裤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环,随着音乐摆动响出不一样的风采。 这家酒吧是薛炀的定点,靠着学校近,老板长得有品位,有品位的代表就是喜欢死亡重金属,十分对薛炀的口味。 年轻的脸蛋带着青春十足的风采活力,肩背胸膛的肌肉把T恤撑得饱鼓鼓的,让人看上去就想摸摸那肌肉的弹性,胸以下几乎都是腿,中间一小段细削的腰肢,似乎一臂就能环绕。 酒吧里顿时口哨声四起,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小炀,今晚独舞还是让秋咪陪你来段双人舞?”艳丽的老板留着长发,细长的眉眼带着风情,他十分喜爱薛炀这样的年轻小伙儿,看上去健康又活力,最重要的是带劲儿。 薛炀把手臂担在他肩膀上,语气轻佻:“其他人我看不上,就老板你来怎么样?” 老板眯眯眼,把手里的酒杯一扬:“想哥陪你玩玩?” “对,给个面子?”薛炀胸有成竹道。 “成,哥就喜欢小炀这样的崽子。”穿着衬衫的老板直接把手中的酒杯丢了出去,玻璃的清脆爆裂声给吧台里的气氛炒作得更加热烈。 等薛炀和老板一同上了舞台,那尖叫声都能刺穿耳膜。 驻场歌手的热情也被带动起来,dj更是挑了一首经典的Circles Prayers,经典的前奏让酒吧为止一静,嘶哑的嘶吼响起的第一秒,薛炀便和身高体软的老板来了个对手握。 两人面对面眼神对视,一个带着年轻的放/荡不羁,一个则是老于世故的染尘玫瑰,两人肢体交错,旋转,融合了力与美,死亡和新生的音乐舞蹈让酒吧几欲疯狂,每个在酒吧的人都既想充分欣赏这场难得一见的舞蹈,却又忍不住想加入一道迎接生命的声嘶力竭。 薛炀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远超同龄人的身高让他看上去如同暗夜的力量精灵,锋锐的脸部线条挂着摇摇欲堕的汗珠,让人望之即生出妄想。 唯一可惜的是这场舞蹈没能伴随着音乐让人一直尽兴下去。 薛炀握着老板的腰,这个动作是高难度动作,他需要用臂力将老板托举起来,老板会缠在他身上,化身童话里的美杜莎,带着致命的诱惑吸引。 就当他手臂使力时,安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找老板:“警察来了快来接!” 老板差点闪了腰:“来就来呗,怕啥?” “他们说咱们这里被举报有未成年。”安保偷看了薛炀一眼,心里头嘀咕应该不是他。 薛炀的身高确实不像十八岁,太高了,身体本钱又厚。 被打断兴致的老板脸色一沉:“小炀,你身份证带了吧?” 薛炀摸摸鼻子,他还差三个月才成年,当然是没带。 老板警告地看他一眼,指了指后门,薛炀领悟,回桌位上拿起外套就晃晃悠悠往外走,路上还收到好几枚香吻,男的女的都有。 外面夜色不错,月明星稀,但没尽兴的话,就只会让人觉得无聊。薛炀踢踏着脚步,嘴角撇了撇。 前脚电话通报查岗,后脚警察抓未成年,今天晚上,只能说点背。 第2页 后门外是一条商业街,也是网吧聚集区,即便十二点了烧烤摊依旧灯光明亮。 薛炀闻着空气里的烟火孜然味儿有点意动,他决定去常去的那家点些吃的,再来两瓶啤酒,聊以慰藉自己被打断的夜生活。 可惜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夜,他刚点好烤串,啤酒还没来得及开瓶儿,呼啦一下,几个半大小子风风火火跑过去了,其中一个还在忙里偷闲地打电话:“恒哥,快走,吕老头来查吧了,对对对,已经进去了,千万别走后门,蔡妈也来了。” 听不见对方说了什么,反正没好话,那几个人已经跑远了,看着校徽,像是附中的,好学校。 好嘛,今晚搞大清洗是吧? 附中和浦中是H市的两所龙头高中,每年的高考本科率第一宝座轮流坐,但名校的保送生差距有点大,再加上附中是双一流大学的附属中学,自带仙气儿,两家学生互相看不过眼太正常了。 看学生就知道,出来玩还穿校服,毛病。 薛炀嘲弄地看着那几个学生,不紧不慢地咬掉酒瓶盖儿,直接吹瓶灌了一大口,冰凉凉的啤酒冒着白沫,把秋老虎的暑气降了一大半。 这份惬意也没享受多久。 催命似的电话又响了,这会儿不是小林子,而是老彭:“薛炀你去哪了!”声音大得震天。 薛炀把手机拿开,等那边吼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饿了,出来吃点宵夜。” “呵呵,吃宵夜是吧?”彭立得作为多年的老教导主任哪还听不出他的敷衍来,吼完以后就冷笑了两声,“你慢慢吃,别被我抓到了,乐园街是吧?” 说完那头就挂了电话,薛炀愣愣地看着手机,心想这个老彭不对劲啊,他一拍桌子,忽然意识到小林子把他卖了。 “艹。”他顾不得等烤串儿了,反正老板都认识,抓起外套就跑。 都是跑惯了的路,三两步就能绕进小巷子里,翻个墙,就算学校那帮老头子体力再强,再能斗智斗勇,也跟不上这些臭小子们的速度。 小巷子窄,两手一撑就能上墙,路口是T字型的,薛炀熟门熟路刚要进巷子,冷不丁对面迎头撞来一个男生。 薛炀眼一花,两人齐齐撞在一起,正好卡在巷口。都是一八几的身高,那小巷子怎么着也不能把两人都塞进去。 “让开!”薛炀喝道。 那男生也不甘示弱:“你先让。”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让……” “我不让你怎么地?”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带电似的,擦出一连串蓝色电弧,滋滋作响。 男生长得挺好看,齐耳短发,亚麻色,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漂亮,就是宽阔的肩背让他看上去像十万个为什么里的哪吒。 薛炀恶毒地腹诽人家,同时眼睛眯起,起了一较高下的心。 林恒看到薛炀的眼神,心下一沉,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好惹的暴脾气,看那硬茬茬的头发就知道。但巷口就这么大,要是没撞着,让一让大家各走各的也就罢了,偏偏撞一起了,势均力敌的角力让他根本就不甘心先让。 都是十七八的男生,一个赛一个心气高。 “是你先撞着我的。”林恒沉下声,脚往薛炀两腿之间一横,他走不了,薛炀也肯定走不了。 薛炀想骂人:“放屁,明明是你撞过来的。” “哦,那对不起了,我得先走。”林恒飞快收脚,身体往前一扑一蹿就要走,他们的班主任和教导主任联合双打,给逮到了就得挨双份口水洗礼。 薛炀一开始听他道歉稍稍愣了那么一下,反应过来随即睁大眼,特码的这是个心机货啊! 他也不甘示弱地前窜,同时伸手扯林恒的衣服。 林恒的校服是系在腰上的,上身的衬衫不是校服,材质倒是很舒服,一小串银链子悬挂在口袋外面,被路灯一照,发出亮闪闪的光。 被薛炀这么一扯,顿时衬衫变了形,那节银链子晃晃悠悠就要从口袋里飞出,林恒反应也快,腰身一转,一手捞住链子,转手揪住薛炀的手,接着链子就捆上去了,看样子还挺长,好像是个怀表。 薛炀哪能让他,抬腿就踢,阔腿裤上的金属环叮当响时悦耳动听,这会儿就变成累赘了,缠打之间,林恒的校服也变成的绳索,更别提那根坏事的链子,薛炀的裤子更是不用说,简直重灾区,两人死死缠在一起。 “你特码放手!放手!”薛炀怒道。 林恒怒视着他,他倒是想放,但是他的胳膊也不知道搞的,绕在薛炀的脖子上,小指上还勾着链子,链子好像缠在了薛炀的裤子上,勒的快断了似的疼。 重要的是这会儿天还热,薛炀身体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他心浮气躁地犟嘴:“你先放。” 薛炀更怒了,他放个屁的放! 附中浦中抓捕大队的老师们汇合找来后,就看到他们各自的得意学生,像个连体婴儿似的交缠在一起,集体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有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点进专栏收藏,是一个欢乐追妻的故事。 《重生后我靠追妻爆红娱乐圈》 和自己的爱人重头谈一次恋爱是什么感觉? 解染:该谈的已经谈过了,不过是又一次归于平淡的旅行 贺景添:有趣! 第3页 前世解染和贺景添隐婚十年,十年间,解染凭借贺景添之力登上演技巅峰,贺景添依靠解染铸就娱乐帝国。 互相成就的最终结果就是平淡如水,解染的领奖台贺景添未曾露面,贺景添的生日贺解染在外奔波。 为这段泯然于世的感情画下终点的是解染的意外猝死。 贺景添终于意识到他的心脏还会为解染的一句话加速跳动,结果双双重生回了十二年前…… 彼时解染还是个初出茅庐名不经传的小龙套,贺景添也还是那个周旋在家族内讧里头的私生子。 贺景添:赶快扫平这波炮灰,我要进军娱乐圈,追妻! 解染:谢谢,不约。 淡定温柔美人影帝受X热爱捞金伪鲜肉真小狼狗攻 第2章 薛炀和林恒兀自纠缠在一起,看到这么一大帮子人脸都绿了。 尤其是薛炀,他还没这么丢人过。 老彭和附中的蔡妈对视一眼,哈哈笑道:“蔡主任你好啊。” 蔡妈是个中年老男人,因为极其事儿妈得了这么个外号,他也不辜负这个外号:“咳,彭主任同好同好,这大晚上的,不容易啊。” 老彭微微一笑,暗骂薛炀这个兔崽子净惹事。俩学校争排名争地位,两个人又都是高三的教导主任,这会儿的暗潮涌动比薛炀和林恒还厉害。 薛炀急了:“别假惺惺地问好了,解开啊,快啊!” 他越扯,和林恒之间的距离就越近,林恒闷哼了一声,一个踉跄踩了他一脚,校服的下摆掀起,直接盖上了他的头。 老彭看着两人陷入了为难,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就能缠到一起去的。他绕着薛炀和林恒走了一圈,尝试着把林恒的手拿出来,但没想到刚动一下蔡妈就拦住了他:“不好拿,下面扯住了。” 开玩笑,彭立得这家伙又不是附中的,伤了林恒,损失的就是他,他才不会让彭立得这个老滑头没轻没重。 老彭哼了一声,把位置让给了蔡妈,自己站到一边虎视眈眈,只要蔡妈伤到了薛炀,他也是要讨个说法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恒觉得自己的小指头都木掉了,肯定是淤血了,再不好意思,他也不得不出声,闷道:“先把链子剪了。” 蔡妈听到他的话,蹲下来仔细一看,可不,怀表的银链子套了好几个环,把薛炀的裤子吊得高高的,以至于薛炀下盘不稳,半身重量都压在林恒身上,林恒又被运动服缠住,整个脑袋都闷在运动服里,后背的衬衫都汗湿了,紧紧粘在身上。 蔡妈琢磨了通,望向老彭:“有剪刀不?” 老彭脸皮子一抽,谁来抓学生带那玩意:“有指甲钳。” 顶个屁事,蔡妈暗骂。他转头问附中的那几个被逮到的兔崽子,原本一个个都跟焉吧的菠菜似的,这会儿都精神十足地探头探脑,想看看他们的风云人物到底怎么了。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林恒聪明了,脑袋一蒙,谁也看不着。 薛炀给勒的喘不过气,也有点急,粗声粗气道:“撒币陶子把你的瑞士刀拿出来啊。” 被点名的那个浦中学生浑身一震,在老彭刀一样的眼神里,绝望地贡献出了自己的小收藏。 别说还挺好用。 老彭左比划右比划,最后一狠心,把薛炀的裤子从大腿线那儿割开,没一会儿薛炀的裤子就变得一缕一缕的了,肌肉结实笔直的大腿在破布条里若隐若现。 林恒从缝隙里瞟见,心想这家伙身材还挺有料。 接下来的布条就不是水果刀能对付得了的了,连老彭都忙出一头汗,忍不住骂道:“这裤子也忒结实了。” 要不是看这么多人在,薛炀铁定要往他水杯里放蚯蚓。 蔡妈看着亮闪闪的刀锋有些发毛,冷着脸把刀子要过来,拍拍林恒的背,结实紧凑的肌理弹性十足,等林恒做好心理准备后,他刷刷下刀,林恒的衬衫也彻底报废了。 好在两个人总算从一团乱麻里头解脱了出来。 薛炀趁着林恒没站稳,猛地一搡,眉毛一挑:“你……” 老彭截口道:“你什么你,赶紧跟我回去,吃烧烤吃这么晚,也不怕积食。” 这话明显是替薛炀开脱了,薛炀瞧瞧蔡妈,骑驴顺坡下:“我年轻,那不是饿么,没想到附中的学生……” 林恒捏着自己的手指,眼睛瞧都没瞧他,冷道:“吃完饭就跑步小心胃下垂。”说完,就冲着蔡妈道了声谢,连声说不好意思,他们不该想着晚上出来跑步的。 双方人马互相假惺惺地恭维了翻,你说他学风开放,烧烤共享,他说你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半夜不忘跑步。 得益于双方大部队的到来,尤其都舍不得在竞争对手面前落面子。 薛炀和林恒一个个被捧得特别高大上。 薛炀是个哄两句就心花怒放的人,他也不计较林恒撞他的事了,仔仔细细打量了林恒一通,笑道:“哎你叫什么名字?下月联考能不能看到你?” 林恒瞅了瞅自己身上破烂的衬衫,气不打一处来,只顾低头找他的怀表,理都没理薛炀。 薛炀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毛,又要上前推他:“跟你说话呢,干嘛不理人?” 老彭见这兔崽子又要惹事,赶紧出声:“说什么说,也不看几点了,赶紧回校。”说完狠狠瞪了薛炀一眼。 第4页 薛炀撇撇嘴,收回手,眼珠子还留在林恒身上,高档材质的衬衫因为纽扣全崩,再加上被刀片割开缝隙,高高鼓起的胸肌隐隐约约露了两个点,雪白和粉褐对比过于明显。 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再抬头看林恒的脸又是另外一种想法了。 林恒没找到怀表,直起身敏锐地发现薛炀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身上,气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他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他反应迅捷的把运动服往上身一裹,动作间胸膛下的腹肌都若隐若现,对比薛炀的乞丐裤,谁也说不上是谁更狼狈了。 老彭扯了扯薛炀,没扯动,等蔡妈假惺惺地打着哈哈把林恒和附中的学生都带走,薛炀才动。 林恒的怀表滚到了巷口墙根的缝隙面,看样子林恒不熟这边的路,所以才没找到。 薛炀顺着金属的反光把那个断了链子怀表挖了出来才跟老彭回校。 那怀表还挺精致,表壳是雕花镂空的,也不知道表体摔没摔坏,还能不能用,链子只剩了半截,足够看出他们刚才缠的多紧。 老彭看阶级敌人一样看薛炀,还没得及开口说话,就被薛炀堵道:“我真的吃烧烤。” “吃吃吃,吃个屁,你敢说你没喝酒?” 薛炀乐了,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菠萝啤,不是酒。” 老彭气结,瞪着眼睛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摔了句:“那也是酒精饮料,少喝。” 兴师动众大半夜,也没抓到这个兔崽子的现行,彭立得分外挫败。 薛炀这小子人聪明,精力充沛,学习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全身上下都是毛病,用老彭的话来说就是五毒俱全。 但就是学习好,你没办法。 薛炀流里流气地跟着老彭回学校,掌心里握了块表,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那男生是谁,分外扼腕刚才没问到名字。 回到学校,薛炀被老彭喷了一脸口水,最后以住校生擅自外出,不遵守宿舍管理条例的理由,勒令写了篇下次再犯就不得住校的检讨。 这点惩罚实在不痛不痒,薛炀转头就忘。 等真正安定下来,已经快一点了,浦中的住宿楼熄了灯,五层楼黑乎乎的看上去安静极了。 503宿舍里充满了绝望。 这是个四人间,三个住,还有一个是艺考生,已经搬出去了。 薛炀跟大爷似的坐在床铺边上,对面是跟小媳妇一样畏畏缩缩绝望的小林子,跟小林子一边的上那个被逼着拿出瑞士军刀的陶子。 三个人两份检讨,陶子惨上那么一点,因为擅自外出还带危险用具,小林子因为闹肚子今晚就没出去,逃过一劫。 黑灯瞎火地,薛炀目光如炬:“小林子,你说,你亏心不?不是兄弟嘛?你就这么把你哥给卖了?” 小林子简直要给他跪下了:“炀哥,你看我都通风报警了,能不纠结了吗?” “不能。”薛炀冷酷道。 全名叫许仕林的小林子无语望苍天,最后悍不畏死地试探问道:“那要不,明天我帮宿舍打一个星期的早饭?” “谁爱吃猪食。” “……帮你洗袜子?” “我自己没手?” 小林子没办法,最后干脆脖子一梗,仿佛在说,你爱咋样就咋样吧,反正信也报了,卖也卖了,还能打死他不成。 薛炀忽然站起,高大的身材把小林子完全笼罩,压迫力十足,把小林子吓得脸煞白,不能真要揍他吧? 陶子憋检讨憋不出来,泪汪汪地叫了一声炀哥你冷静。 薛炀却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态,话锋一转:“你认识附中的人不?” 小林子傻眼,方言都出来了:“啥?” “就是那么个长得挺漂亮,看上去也挺斯文,身材手感还不错的,附中的。” 这么大范围到哪找去,还有你怎么知道人身材手感不错?小林子看向薛炀的眼神变了,难不成自己这位老大最近有意向发展发展自己桃花? 薛炀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因为除了这个,没有能让我记忆的点。” 好好好,成成成,小林子连连点头,他对薛炀的自恋有充分认识,没记忆的点还记这么多,那有点记忆的是不是已经上手了? 薛炀难得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对林恒的想法,他语文不差,好歹也是能上一百四的人,但就是不知道怎么能给小林子描述出林恒这么个人。 再说他也不想把自己和人缠在一起解不开的事到处宣扬,多傻帽儿啊,尤其还不能落面子,绝对不能在林恒面前表现出他对林恒的兴趣。 等小林子扛不住歪着脖子快要睡着的时候,薛炀来了句:“就是附中里头最漂亮的,学习最好的那个。” 小林子一下子惊醒了,这下他懂了,附中的校花嘛,他绝对能搞到联系方式。 薛炀想的却是看附中那个主任对林恒客气的模样,铁定是个学习特别好的,不然没有嚣张的资本,而林恒的性格和应对,也确实是个有着优良教养的人。 虽然有点心机,不过,瑕不掩瑜,他喜欢聪明人。 得了小林子摩拳擦掌的保证后,薛炀摩挲着那块怀表,枕着自己的胳膊,琢磨自己要怎么在林恒面前表现自己,挽回印象,把丢掉的脸捡回来。 第3章 早自习从念检讨开始。 第5页 薛炀换了一身校服,把狂放不羁的气质收起来了几分,白色的衬衫和蓝白的运动服显得人干净又整齐。 还有手上那张薄薄的纸,一个字占两行,笔锋凌厉,字如其人。 “我不该晚上私自出校门去吃烧烤,更不该擅自喝菠萝啤,菠萝啤是酒精饮料,我以身作则,还请各位同学引以为戒,而且菠萝啤不好喝……” 薛炀低着头,语调拉得长长的,一点起伏也没有,听的人犯困,尤其硬拗出来的悔过词已经引起了班级里头学生的低声哄笑。 “行了行了,下一个。” 班主任徐庆霞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喝道。 昨晚上的大检查只有一班给抓到的最多,薛炀、陶子、还有其他几个,而一班偏偏是重点班,她心高气傲,丢尽了脸面。 薛炀睁着眼装无辜:“我还没念完,没法体现我的悔过之意。” 徐庆霞猛地一拍桌子,面色扭曲。谁不知道薛炀的毛病?她敢打包票,绝对是薛炀起的头,这小子就是个祸害,仗着学习好为所欲为,她看不惯薛炀很久了。 从毕业起她就立志当个好老师,知心老师,以人生导师为目标,只是多年磨砺下来,早就把初心忘了,再说就算再有理想,现实也够骨感,短短一个月就因为薛炀她不知道挨了多少批评。 什么薛炀成绩那么好千万不能走歪路,不是孩子的错,而是我们当老师的引导不够。 徐庆霞心累又不甘。 薛炀也就那么意思意思,他字写的大,一页纸早读完了,估摸着这个更年期的班主任脾气也磋磨够了,面无表情地回到了桌位上。 小林子和他同桌,听的差点笑出来,低声道:“炀哥也就你能眼也不眨地说出这些话来了。” 薛炀不以为耻,低声道:“我本来就是去吃烧烤。”打死他也不能承认昨晚自己多狼狈。 他得用端正无匹的态度,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高傲姿态彻底把那段从浦中的学生心目中抹去,不然没法说,见到的人太多了,幸好他人长得帅,就算变成破布条的阔腿裤,都能穿出不一样的风采。 小林子偷偷摸摸听陶子描述过几句,在桌肚底下对着薛炀竖起了大拇指。 等剩下几个都念完,徐庆霞走上讲台,用她一贯的鄙薄语气厉声道:“你们都是高三的学生了,浦中一班什么概念?就是你们是浦中的尖子生,是希望,是种子,可你们看看你们的样子?有一点种子的希望吗?我真为你们昨晚的表现丢人,吃烧烤?呵,去压马路?还有那个带瑞士军刀的,你们的目标是职校?那还读什么高三,直接出去打工好了,把一班的名额腾出来,我相信有大把的人乐意进。” “薛炀!” 她猛地一声喝,又把薛炀拉了出来:“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骄傲自满就是你这样,别以为分班时考得好就一辈子好,我告诉你H城高考生今年五千万,你都不知道排到第几,作为老师我劝告你,把狂妄收起来,不然你就像个充气过头的气球,一戳就爆,最后只有层破烂的皮……” 薛炀眼睛直勾勾地看他,突然冒出了一句:“我知道,上次排名全市理科第二,综合排名第十三位,我记着呢。” 徐庆霞差点吐血,薛炀的变相炫耀简直给她当胸一剑,不仅在一班她没法树立起威信,在整个年级里做到她这份上的班主任都屈指可数。 她好容易才没让自己风度尽失,但讥讽的话也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了,最后硬邦邦地甩了句:“早读。”便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同出门的还有一班的几个体贴的学生,以班长为首还有课代表,抓紧一切时间展示自己对老师的体贴入微。 薛炀看着一群人的背影,仿佛自语一般:“把这点时间用来读书多好。” 他不喜欢这个更年期的老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特级教师,他一样不喜欢。 薛炀实在无法想象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惹人厌恶的,说话从来都是夹枪带棒,永远都是嘲弄的语气,仿佛只有她认可的学生是人,别人的学生都是渣滓。 而且作为一个老师居然还喜欢八婆地给别人起外号,他们班的一个女生,就因为作文偏题,名字又和一个现代作家同名,就被这个女人嘲讽是大作家,想常人所不想,力求标新立异,那个女生每次听到这个外号脸都青一阵红一阵,尤其还有一帮狗腿子助纣为虐,只要考试就会提起。 薛炀虽然没有打抱不平的心,也没有拯救同学的爱好,他就是单纯看徐庆霞不爽,于是心安理得地在徐庆霞抓住每一个机会找他麻烦的空隙里予以反击,徐庆霞不痛快,他就痛快。 班级里阅读声从一开始的稀稀拉拉逐渐汇成一片,薛炀也出了气,慢腾腾地摸出习题册,写习题。 他其实真的挺喜欢学习的,不骗人。 上午的课一晃而过,小林子的人脉惊人,到中午就把附中的校花姓名手机微信都弄到手了。 “炀哥,够意思不?”小林子炫耀似的晃晃手机才把把信息发给薛炀,“看名字就知道长得漂亮,程静蕤,微微垂头的花,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不胜凉风的娇羞~” 小林子吹着口哨,不停冲薛炀挤眼睛。 薛炀嘴一撇:“怎么没照片?”他麻利地存了手机号。 第6页 虽然这名字有点女性化,不过那家伙那么害羞还挺符合形象的,至于照片什么的,纯粹是想打击小林子,人他都见过了,要不要照片无所谓。 薛炀想到林恒羞愤裹上衣服的动作,心情大好,加微信时还特意备注了个浦中的,他有绝对的把握“程静蕤”记得他。 “咳,炀哥你要求也太高了。”小林子哼声道,“你都不知道,附中的都是学习狂,土到死,一天到晚就穿校服,再好的身材穿上桶也给盖住了。” “那是身材太差劲。”薛炀边跟他斗嘴边后仰,身体打开,两条长腿自自然然地在桌下交叠,与上身呈一百二十度的广角,视觉上就把身材拉长了,零碎的发丝自带层次,迎阳泛着微光,整个人显得说不出的帅气潇洒,再加上带着笑意的眉眼,简直让人眼睛都直了。 小林子嘟囔了两句,悲愤转头。 薛炀得意地摆弄手机,那边微信好友通过的很快,猫猫伸懒腰的头像直接发了个问号过来。 薛炀想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开场,最后发了个怀表链子过去。 那头输入了好一会,又发了个问号。 薛炀有点不耐烦了:“你怀表在我这儿,来拿。” 这笃定的语气,不容置疑的口吻把“程静蕤”砸蒙了,回了句:“不值钱,不要了。” 艹!薛炀拍桌。 “来拿。” 必须来拿!薛炀犟劲儿上来,恨不得时光倒流,非得扯着那男生说道说道,明明扒着墙找都没找到,居然说不值钱,不要了。 那他这么低声下气地做啥,有毛病? 别说,可能在程静蕤心目中,他还真挺有毛病的。 “哎,我说浦中的学生脑子是不是不太好?”程静蕤捧着手机,满头问号,她是看到薛炀备注浦中的才通过好友的,哪成想来了这么不明不白的一出。 昨晚上的事她听说了,她十分叹息自己没能亲临现场。据说浦中学生还有带刀的,跟一群痞子混混似的,把林恒都惹毛了。 同桌的林恒直着背写习题集,目不斜视。 程静蕤悍不畏死地凑到林恒边上:“林恒你接触过浦中的,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 林恒一张带着仙气儿的脸侧过来,眼角瞥她:“你不是都听说了么?” 想到这些传言林恒就十分气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传成现在这样,说是他和浦中的校霸狭路相逢,路见不平打了起来,衣服都撕破了,虽然十分英勇无畏,风采不减,但林恒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就是端庄持重,昨晚上的衣不蔽体让他十分难堪。 程静蕤道:“三人成虎嘛,你就不想挽回挽回颜面?” 林恒冷道:“没必要。” “啧,真是的。”程静蕤咋咋舌,悻悻走了。 林恒却没办法再把自己埋进题海里,他不可自已地想到那个男生,实在是一个极具有野性和冲击力的男生,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时男生的身体热度,那个放肆的满是侵略性的眼神都让他避无可避地不断回想。 林恒长出了一口气,习惯地摸自己上衣口袋,这才想起来,让他心安的怀表在昨晚上遗失了。 他气愤、羞恼,但都于事无补,聪明的大脑一直在提醒他,他要淡忘这件事,忽略这件事,可是他做不到。 那个男生说,他叫薛炀。 薛炀是吧? 林恒熟练地转笔,心念跟着转动,或许他应该去收集收集这个男生的信息,然后在适当时候给予迎头痛击,掰回一成来。 这件事无需让其他知道,尤其是不能那些不聪明的人知道,因为这些人总会把一件简单的事复杂到完全脱离本相。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这样他才能平复自己愤懑的心情。 第4章 薛炀见程静蕤半天没回他消息,心下不爽又舍不得拉下脸,他便一边写习题一边思考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撬开那个闷葫芦的嘴。 虽然高三才开学不到一个月,但课业的威力已经可见一斑,试卷跟雪片似的飞,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依旧哀鸿遍野。 小林子甩甩酸痛的手腕,撇头看端坐如山的薛炀,那闲适的姿态简直让人眼珠子发红:“炀哥,给点紧张感?” 薛炀斜眼:“什么紧张感?” “就是让我们拉近一下下关系的。”小林子搓着手,腆着脸笑,都特码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薛炀瞅他一眼,随口念道:“波尔模型当中,原子从一种定态跃迁到另一只定态,要辐射一定频率的光子,那么请问,在这个过程中,原子需要做多少功……” “救命!”小林子瞬间抱头,走开拿开,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选了物化,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对上天祈祷,打死他都不会选物理。 “煞笔,没有这道题。”薛炀看到他的颓样心情大好,突然间灵光一闪,他想到怎么去撬开那闷葫芦了! 苦逼上晚自习的程静蕤来不及哀悼自己的秀发,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不停震动,偷偷摸摸一看,气不打一处来,那个浦中的家伙居然发了一堆物理题过来,而且每一道都有自己的解答和方案。 最后还附了句:你学文的吧?唉,估计不太看得懂这些,学文和学理有壁。 程静蕤脸颊抽搐,壁你个大头鬼,祝你早日向普朗克大爷进化。 第7页 她气愤地删掉那些看上去就让人头大的信息,结果看到早上不明不白地那句话:“来拿。”再往上翻就是怀表。 程静蕤不玩怀表,但她知道林恒有只怀表,特别宝贝,从不离身。 “哎,林恒,这浦中的还挺有意思的,他是不是觉得咱们附中的人都有一支怀表啊,真好玩儿,智商不太够吧……” 林恒心浮气躁,听到这话心念一动,伸手道:“我看看。” 程静蕤把手机递给他,可巧薛炀可劲儿地又把题目发过来了,这次的留言变了:“文理不分家,你看著名的十大悖论里都有哲学的身影,这下不怕了吗?瞧你那样,连话都不说了,不然你也发点你们学文的世界级难题给我瞧瞧?” 这次薛炀发的是缸中之脑悖论,他先入为主地觉得“程静蕤”肯定是学文的,为了激“程静蕤”说话,他决定先恐吓一通,再发点有趣的小玩意题,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反正程静蕤没拉黑他。 林恒不可思议地瞥了程静蕤一眼:“你们聊得还挺好。” 程静蕤瞪大眼,他从哪看出来他们聊得好的? 林恒手指动动,发了句话:“既然知道悖论里有哲学的身影,那就该知道文理一向不分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的话,学理科也就只能学到皮毛。” 薛炀看到回复的信息,都能脑补出林恒说这话的样子,定是一本正经,眼角带着高傲和疏离,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到林恒在夜色里羞红的脸。 对比徐庆霞的尖酸刻薄,林恒这个便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对周遭的蚂蚁不屑一顾一般的态度,真是自然而又理所应当,太投他口味了。 他兴奋地咔咔拍了试卷上选择题发了过去:“那也不能这么说,在应用层面上,文理就是有壁,你阅读政治历史、我们学物理生化,在基于不同人的身体机能和爱好上做区分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发挥所长,不然你来解这些题?” 林恒抓着手机,眼睛里的愤怒小火苗蹭的窜上来了。薛炀给他发的全是基础题,什么定律定义啊,简单运用啊,被看低的恼火让脑仁儿直抽抽。 他运笔飞快地把答案写出来,拍照发了回去:“这些都基础题,没想到你居然不会,这是答案,你不妨研究研究看看,对你有好处。” 薛炀对着手机闷笑,然后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林恒把手机捏的咯吱咯吱响,一向喜欢紧抿的薄唇抿得更紧,眼神淡然地透过窗户,深深地投进夜色里。 他被耍了。 这个认知都要让林恒气笑了,看来浦中的人自带天赋,无论学习好的,不好的,在针对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他们都能表现的宛如智障,让人不禁怀疑除了狂傲自大,他们还能剩下什么。 这很好。 林恒笑了一下,把手机还给了程静蕤,风轻云淡道:“以后多聊聊,说不定能取长补短,互相促进。” 程静蕤心惊胆战地把自己的手机抱在怀里,开始思索自己犯了怎样的一个错,居然能把林恒弄笑了。 在附中有这么个传说,林恒生气的话不一定会有人遭殃,但林恒笑了的话,就一定会有人遭殃。 占据绝对地位的天之骄子从不容许自己的言行有错,严谨优越的家庭教育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他,而他也分外享受别人的仰望。 神祇一笑,地动天摇。 薛炀得了回复就跟出门放风的哈士奇一样,可劲儿地拍照,可劲儿传,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虽然他也没想掩饰。 附中的这个家伙真是太好玩了,人长得好,说话还好听,他就跟发现了最新奇的玩具一样,恨不得立马就见到林恒,两人畅聊一通,来一番思想碰撞的火花。 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写作业的安静环境里,薛炀的动作就跟探照灯似的亮,嚣张得不得了,徐庆霞巡班从后窗稍稍看一下火气就直往脑门上冲。 薛炀这家伙怎么就能怎么造!怎么造! 她快步进门,走到薛炀身边啪地伸手就要抢薛炀手机。 薛炀玩的正高兴呢,能给她嘛!手指猛地一并,抓着手机就往后缩。半大小子那个力气哪是徐庆霞能比的,当即就把徐庆霞拉了个踉跄,半边身体直接趴到了薛炀桌位上。 这场面有点滑稽。 一向把自己打扮得稳重干练的徐庆霞只觉得血液腾的全部往头顶上涌,一张脸涨得通红,老成的黑框眼镜也歪了。 薛炀也有点懵,他从不和女人动手。 “那……徐老师你不用这么激动,我知道我挺帅的,行这么大礼怪不好意思的。” “薛炀!”徐庆霞一声爆喝,尖利的嗓音震得教学楼的地面都能感觉到抖动。 “在……”薛炀警惕地瞅她,手臂环住胸前,好像徐庆霞要非礼他一样。 徐庆霞当老师这么多年就没碰到过这样惹人讨厌的学生,她气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刚隔了一天,薛炀就又被请到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我不管他了,不管他了!不行吗!”徐庆霞崩溃大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老彭慢吞吞地带上眼镜:“徐老师,别激动,别激动,跟个学生置什么气啊,他们三观都没成型呢,你说是不是啊?” 薛炀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耳朵里全是徐庆霞的尖叫声,震得他脸色发白。 第8页 他虽然不喜欢徐庆霞,可是只要徐庆霞不招惹他,他也从来不招惹徐庆霞,更别说主动挑衅了。 他和徐庆霞之间的战争可以说几乎全是徐庆霞挑起来的,但他现在看到徐庆霞这么崩溃的模样,被狠狠埋到深处的某些记忆又重新翻腾起来,让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那种想要破坏、想要报复的情绪逼得薛炀不得不用全身的力气去压制。 徐庆霞控诉道:“是,是,他们三观没成型,要老师去引导,可薛炀不是,他不是!” “他明知道自己学习好,目无尊长就算了,做出来的事哪一件不是出格的?” 老彭揉揉额角:“薛炀做出啥出格的事了?”他对徐庆霞也没办法,一个教学质量优秀的女教师,学校自然重视,可要让学校放弃薛炀那也不可能,薛炀从意外进入浦中起,三年内包揽了浦中所有理科奖项,市级、省级乃至全国的竞赛奖杯他也有一堆。 虽然个性有点问题,但是薛炀也没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呃,所以他也闹不明白为什么徐庆霞就是和薛炀不对付。 “他……他在教室里公然玩手机!”徐庆霞张口结舌,说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反应过激了。 现在哪个学生没手机?电子产品的推广应用早就让手机普及了,她抓这么一点不放好像确实小题大做了。 意识到这点,徐庆霞又补了句:“他还不遵守规章制度,半夜出去吃烧烤。” 彭立得差点笑出来,他怎么觉得徐庆霞这态度像管儿子呢,控制欲也太强了。 “徐老师,你看薛炀人高马大的,晚饭没吃饱,想出去吃东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嘛,你就不要抓着不放了。” 徐庆霞刚刚平复下的心又崩溃起来:“可谁都知道他压根不是去吃烧烤!” 话没错,问题是,他们抓不着薛炀干了其他事的证据,彭立得有些头痛,他知道要是今天不把薛炀和徐庆霞的事协调好,这事就过不去了,更别说高三还有一年,他既不能委屈徐庆霞,也不能耽误薛炀。 “薛炀,给徐老师道歉,你不该在班级玩游戏。”他想来想去,干脆一事出,一事了,针对薛炀玩手机这事,道个歉就过去了。 薛炀脑袋嗡嗡,好容易分出力气:“我没玩游戏。” “那你也不该玩手机,打扰别的同学是不道德的。”老彭瞪眼。 “我也……”薛炀想反驳,发现徐庆霞红着眼睛怒瞪着他,发丝凌乱的模样深深凿进他的眼睛里,刺的他生疼。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我不该在班级里玩手机。” 徐庆霞看着薛炀狼一样的眼神,莫名心虚,但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嘴角抽动:“你要真是诚心悔过就好,别仗着自己学习好就能为所欲为,你充其量也不过是在浦中成绩好……” “够了。”老彭出声阻道,“徐老师,薛炀都道歉了,你就不要抓着不放了。” 徐庆霞不忿地和老彭对视,最后败下阵来,起身拉开门就走。 临走时她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薛炀,那种鄙薄、嫌弃的眼神真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割的人遍体鳞伤也不见血。 老彭深吸一口气,拍拍薛炀的肩膀,那紧实的肌肉出格充分证明了这是个即将成年的小子:“你就不要和徐老师过不去,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再说了,徐老师就是嘴巴坏,她的教学成果,和为人师表的威信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这么聪明,多看看她长处呗。” 薛炀冷着脸道:“她不犯我,我也犯不着去和她过不去。” 他有预感,他和徐庆霞之间的坎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了,徐庆霞不会放过他,而他,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薛炀眯起眼,对自己和徐庆霞未来的战争充满厌恶和无奈。 第5章 薛炀很是接受了一番老彭“爱”的洗礼,等出了教导主任办公室,晚自习都结束了。 他站在走廊上立了会儿,等到校园里头的人声逐渐安静才迈开腿,方向却是校外。 他得去冷静会儿。 高高的男生在黑夜里孤独地走着,影子被教室的灯光投射拉长,侧脸的线条宛若刀刻,高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嘴唇,好似一条线,眼中的星光从碎发的缝隙里透出,仿佛碎开的一地星石。 校园里有花有草,有风有香,就是没有人,薛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好像抛弃了整个世界。 突兀的,手机响了,还是接二连三的。 薛炀浑身一震,仿佛苏醒过来似的,打开手机一看,神经病啊,发这么多化学公式? 他压根忘了之前他到底发了多少物理题过去。 翻了一会儿,薛炀悟了,一学文的整理这么多化学公式真不容易。 熟悉的公式都是最最基础的知识,还是当时老师点名要背的,薛炀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他想了想,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语音响了一会儿才接通,薛炀迫不及待地喂了一声,说道: “呵,你是不是担心综考?那个很简单的,基础的掌握好了就能高分,化学就你发的这些,物理的就更简单了,我发给你的那些,整理好一点问题都没有。” 薛炀真是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温柔来说话了,试想一下,一个学文的,容易害羞的男生,冒冒失失地撞进自己的怀里,还不小心弄丢了自己心爱的东西,恰巧被他捡到了,这是什么?这就是缘分啊! 第9页 薛炀长吐了口气,一扫之前的晦气。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也没有,但并不妨碍薛炀的心情,他说完后道了声再见,便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同时极为满意地决定明天晚上整理些文综给“程静蕤”发过去,虽然他不喜欢文科,但底子在,基础的玩意儿绝对没问题。 那头程静蕤开了免提。 林恒坐在旁边,教室里除了薛炀的声音一片死寂,就仿佛只有两座雕像。 好一会儿,程静蕤才说话:“那个……声音挺好听的……” 林恒脸色不变,他发化学公式,是想恶心恶心薛炀,同时还“体贴”入微的思考到薛炀是个学渣的事实,所以才选的基础知识,可现在看来,他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嗯,还成,”林恒淡然道,“看来你魅力挺大,好好保持。” 说完,他就开始收拾书本。 今晚,他为了和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学渣置气,浪费了整整半小时,现在想起来,他觉得有点脸红。 他居然只是因为和薛炀发生冲突,就把不好的印象扩散到整个浦中。 地图炮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如果能和薛炀对峙,那么他一定竭尽全力把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摁地上摩擦。 如果不是薛炀的话,他又何必为了这么件小事大动干戈呢。 程静蕤嘴角抽了两下,心想我可真感谢你啊,碍于林恒那副云淡风轻的嘴脸,她还说不出反驳的话。 等林恒走后,程静蕤捧着手机,认认真真敲了几个字,发送给薛炀:“你很厉害,我看好你。” 薛炀收到这条消息,高兴地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到底撬开了这个闷葫芦的嘴巴,而且朝着“友好”关系迈了一大步,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呢。 他吹了声口哨,校门明明就在眼前,偏偏转身就往宿舍走。 他决定不等明晚了,今晚就整完,然后给“程静蕤”发过去! 宿舍里头,小林子和陶子已经洗漱完毕,分别窝床上争分夺秒地刷题。 没有那个天赋,只能幻想勤能补拙了。 小林子靠门,见薛炀回来有点吃惊,他还以为薛炀会直接翻墙出去,反正每次薛炀每次被找了麻烦都会出去放风,说是叫劳逸结合。 “炀哥……那个……没事吧?”他推推眼镜,关切问道。没办法,太反常了。 薛炀浑身充满干劲儿,哼了声:“没事,还能吃了我!” 不,就冲着你这个反常的态度,就不像没事的样。 薛炀快手快脚地洗漱,顺便还把自己换下来的衬衫内裤袜子全搓了,在熄灯前一秒,坐到了桌子前,啪地打开了充电小台灯,然后,跟台计算机似的,把尘封许久的文综调出来,按照教案列了思维导图。 他不太确定自己这个理科生整理出来的文综适不适用文科生,笔头轻敲了桌面两下,就回头问许仕林:“你跟文科班的那谁……认识不?” 许仕林眼皮子一抽,怎么回事!昨天找附中的校花,今天找文科的班花,能不能好了? “你不也认识?我记得她还给你表白过?” 薛炀愣了两秒,怀疑地问道:“有这事?” 许仕林挺为班花不值得:“怎么没有,你忘了,她还想进咱们宿舍来给你洗衣服来着。” “???”薛炀满头问号,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仕林不想说话,人班花好容易鼓起勇气进男生宿舍,结果这位大爷堵门口说男女授受不亲,让人看了判断不出谁吃亏,三言两语把人堵走了。 薛炀不纠结这些,没事人地说道:“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我找她多尴尬啊,你帮我找她,要下文综的教案。” 许仕林长叹一声,认命去要了。他要是不要,薛炀也不见得能放过他。 薛炀琢磨着要是光等的话,今晚儿肯定就出不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翻以前的笔记。 好在他习惯良好,笔记一翻就都出来了,靠着这些内容,他糅合糅合,按时间节点把历史大事记和政治的指导精神捋了遍。 这一捋就捋到小台灯没电,随着灯泡闪动几下,503宿舍终于全部陷进了黑暗里。 许仕林和陶子早已经熄了灯进入梦乡,薛炀坐椅子上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上床躺一躺。 临睡之前,薛炀把他捋好的文综发给了程静蕤,附言:“明儿给你完整版的。” 凌晨四点接到消息的程静蕤,那心理阴影面积就别提了。 且不说薛炀的一系列行为在附中到底宣扬起了什么风浪,就是在浦中…… 薛炀安静乖巧了三天了。 这个爆炸性消息几乎如风一般吹到了整个高三年级。 整整三天,乖巧穿校服,乖巧上课,不打瞌睡不迟到,不翘晚自习,作业认真写,还额外附赠习题册讲题。 不说别人,就说许仕林和陶子就感动地感激涕零,分担了多少课业压力啊! 因此,伴随着薛炀安静乖巧的消息,还有一则小道也在满天飞,就说,薛炀的桃花开了,是文科班的,薛炀都给她整了一整套文综。 这则爆炸性小道比薛炀的反常传播地都快,很快就在论坛上盖起了高楼。 【某知名不具著名人士花落有家,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楼多高呢,短短一个晚自习,就盖了上千楼。 第10页 从薛炀不停玩手机拍照,到整理文综资料整理到夜灯没电,写的有鼻子有眼睛的,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这些事,薛炀通通一点都不知道! 他还在乐呵呵地为“程静蕤”给他的回应高兴呢。 “程静蕤”第一时间就给他回消息了:“我可真感谢你。” 随后完整版的发过去以后,“程静蕤”又回了:“唉,整这些不容易吧?难为你了。” 到后来,理综也整完了,“程静蕤”的回复是:“神啊!” 薛炀觉得这种跨越时空的“友好”互动真是棒极了。 他就知道他和“程静蕤”有共同话题。 他打算这几天做点语数外的提高题,再切磋切磋,等到周六,把人约出来,在进行充分深入地沟通交流后,再把怀表还给“程静蕤”。 可怜孩子,感动坏了吧! 怀表质量挺好,除了链子在缠斗中断了一节,薛炀发现这怀表走得还准时。 薛炀盯着黑板,手里握着怀表,深刻地期盼见面的那一天。 他和程静蕤之间,绝对属于不打不相识,缘,妙不可言。 也所以,等事情发酵到徐庆霞找上门的时候,薛炀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他只觉得这老女人又发什么疯。 “薛炀同学,你知不知道,我徐庆霞这辈子就没佩服过学生,可我现在就得说一句,我佩服你,真的,”徐庆霞推推眼镜,“这早恋行为都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我教学这么多年,你是头一个。” “说吧,对方是谁,你自己无所谓,别耽误别人学习。” 薛炀睁着星曜似的眼睛,迷茫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早恋?” 徐庆霞一拍桌子:“装什么蒜?连照片都出来了,你还想狡辩?” “是,你出去玩儿,我们抓不到你的把柄,你说吃烧烤就是吃烧烤,说是喝酒精饮料就是喝酒精饮料,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哪怕你就是去打架斗殴,反正作来作去都是你一个人的锅,可早恋不一样,你要真是个有担当的,你就趁早跟人断了,在高三这档口早恋,你是怕毁不了别人前途?” 薛炀被她说毛了,冷笑声,诚挚道:“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吧,要是真和我恋上了,应该有荣誉感,毕竟我这样的,打灯笼也找不着。” 没错,皮相好,成绩好,他愿意就可以直接带飞,他就不信有人不愿意看着他的脸认真学习。 徐庆霞给他气得牙疼:“薛炀你别得意,马上就是摸底考,我到底要看看,你这么造下去,还能保持成绩多久,别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聪明人,天下学子千千万,你这样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再说了,小时了了,大时未必佳。” 说完,她手一挥,直接把薛炀赶了出去。 平白无故被训了一顿的薛炀只觉得这个老女人的更年期又加重了。 出门时候碰上了一班班长,徐锦年,万年屈居老二,是个老实孩子,满脸痘,想来是经常熬夜熬得。 “薛炀,你这样真不行,三天两头打混还早恋,就算天资再高,也有耗尽的一天。” 他杵着门口劝诫薛炀,说不嫉妒是假的,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比你不用功,比你贪玩,可就是学习比你好,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都追不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徐锦年一直也在劝自己,做好自己就成。但看到薛炀这次这么高调,他是真扛不住了。 薛炀本来就被徐庆霞折腾的满心不爽,现在看到这个痘痘男,那心情更不美了,开口就缺德:“少熬夜,买个旁氏洗面奶洗洗,指不定还显得年轻点。” 实际上意义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徐锦年那脸真就如坏掉的显示屏一般,青红皂白一通颜色乱闪。 第6章 薛炀绕开徐锦年回到教室。 许仕林见他脸色不虞,小媳妇似地往后缩,把路让开。 薛炀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他觉得小林子不是太对劲儿。 怎么说呢,薛炀虽然跟班级里……可能是全校的人关系都不是太对付,但和许仕林和陶子两个,是真没话说。 许仕林和陶子也是因为和他住同一个宿舍才了解到薛炀这个人,而且在一次次“放松”当中直接被腐蚀彻底,从“身”到心都贴着薛炀。 薛炀坐下后,斜眼小林子:“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许仕林下意识直摇头。 薛炀才不信这话,他拿出手机,哔哔啵啵给“程静蕤”发了一通消息后,忽然自言自语地嘟囔道:“真可爱!” 小林子的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联想到徐庆霞那老女人说的早恋,薛炀那里还能不明白,他手一伸,揪住了许仕林的耳朵:“你透露出去的?” “疼疼疼……”小林子龇牙咧嘴,装疼叫唤了一阵,见薛炀面无表情,垮下脸道,“那……那不是你让我找人问文科班的班花嘛,就……特么漏出去了。” 小林子说完颓丧地低头。 薛炀一看他这幅狗样就无语。 他往椅背上一仰,手机在手指上打绕转圈,晃晃悠悠,二郎腿翘着,那腿长的直接支棱到前桌的椅子底下了,他懒散道:“说的也没错。” 要是“程静蕤”的话,早恋什么的尝试尝试,好像能接受。 第11页 薛炀很快就模拟出了他和“程静蕤”对着桌一起学习的场景,疲乏的时候逗逗那个人,直到他气愤愤地拍开自己的手,唔,这想象中的早恋滋味该死的美妙。 可这话、这神态,印到小林子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主要是校花、班花联络时间也太近了,总不能说校花离得远,咱们就先用班花垫垫肚子,对吧? “那个……炀哥,咱们是新社会新时代好青年,不……不带劈腿的。” 这句话成功把薛炀一负心渣男的形象深入人心。 徐锦年进教室就听到了这句话,那张脸更惨不忍睹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风干老橘子皮一样。 “薛炀你……你怎么能这样!”他几乎是怒火直冲脑门,平日里对薛炀退避三舍的行动方针在有一就有二后,好像显得也没那么重要,“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你就不怕报应吗?” “我怎么就吃碗里看锅里了了?能报应什么?少胳膊还是少腿,不然还是让我这张脸直接报废?” 薛炀烦透他了,和烦徐庆霞一样烦,因此说话就跟连环珠子一样,叭叭叭直说,“你不是喜欢人林卿云?喜欢就去追啊,别告诉你连追女孩子的勇气都没有?” “长这么大吃的米面粮油转化的热量都进脸上了叭,天天守着书,还指望班主任给你做恋爱指导?” “对了,找我没用,别学我,学不来。” 薛炀朝着天翻了个白眼,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身边为什么会充斥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流言。 徐锦年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他对薛炀的怨愤就像按了播放键的黑盒,一旦开始,停都停不下来。 耳朵边清静以后,薛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看程静蕤的消息。 他刚刚约了“程静蕤”周六下午见面,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见面准备,只等“程静蕤”答应。 虽然直接去找人更符合他的行事方式,而且还能给个惊喜,但是鉴于第一面两人都不是太愉快,还是知会一声比较好。 毕竟程静蕤那么懂!礼!貌! “程静蕤”答应了,不仅答应了时间,还特意说明了那天他会穿什么打扮,说是会背着书包,手里拉着Rimowa拉杆箱,玫瑰金的那个,别认错了。 薛炀心想程静蕤长得那么显眼,怎么可能认错,他又不是个瞎子。 有了期盼的心思,那时间过得真是嗖嗖快,薛炀都觉得自己没写几张卷子就周六了。 基本上H城高中的作息时间都差不多,周六上午自习,下午给学生放假,尤其住校生得回家拿换洗衣服和整理宿舍,周日下午继续,错开的一天一夜既能让学生有充分的放松,又能和家人团聚,实在是一项别出心裁的休假措施…… 哦,对问题学生不是。 什么网吧啦、酒吧啦、迪厅啦,反正年轻么,有资本。 高三的老师们除了要教学,还要和这帮兔崽子们斗智斗勇,尤其是这里头还包含着些叛逆又金贵的好学生。 老彭从周五晚上就开始挨个班级巡视,半小时一趟,跟游魂一样,一班是重点对象。 可以说,薛炀真是给他的脑袋上的光亮贡献了不少光。 但是薛炀这个星期没有!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一边写卷子,一边对照着手机,看样子应该是对照答案。 唉,不闹腾的时候,这兔崽子确实是个赏心悦目的存在。 老彭多看了两眼才走,还拿手机拍了张照片才走,他还需要给徐庆霞宽宽心,让她多看看薛炀好的时候,为了化解这两人的矛盾,老彭真是操碎了心。 薛炀确实安分,安分到了周六中午,下课铃一响,他就挂着收拾的整整齐齐的书包飞快往宿舍跑,他得换件衣服。 这校服外套他穿了好几天了,绝对不能出去见人。 回到宿舍,薛炀飞快地冲了澡,把校服和换洗的衣服全部泡在大盆里放到阳台上,等着晚上回来洗。 然后挑挑选选找衣服。 他最喜欢的那条阔腿裤被老彭变成了破布条,穿是不能穿了,不过他没扔,而是洗好收藏了起来。 虽然有心想要就穿这个,不过思索一阵以后,他还是换了。 他要是穿这个,那程静蕤不得穿那件破烂的上衣了? 薛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鼻子发痒,所以坚决不能穿。 最后他换了一件军绿色的紧身T恤,还有一条破洞低腰牛仔裤,蹬上一双阿迪限量运动鞋,腰胯的紧韧细削一览无余。 头发也被打理了一通,层次的碎发还带着水雾的气息,好像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板,即衬的人神采奕奕,又把薛炀自身那种凌厉的气势中和,整个人就好像一个邻家的大男孩。 之后他去地下车库踩着自己的土拨鼠,飞一般地过去附中了。 约定的时间是两点,薛炀中途先快后慢,中途去把怀表配了根链子花了点时间,一点五十的时候他到了附中校门口。 端庄沉重的大理石纂刻着附中的全名,白墙平顶的教学楼外铺着黑色的钢化玻璃,在烈阳下闪耀着耀眼的光泽。 薛炀一手扶着单车的把手,胯部斜倚着坐垫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好像被光芒同化。 这个点人很少,附中也不例外,学生当中要回家的急匆匆回家,不回家的,回去洗漱睡午觉。 第12页 高三这个点,爱折腾的人真不多。 薛炀满心期待着两点的到来。 他甚至在心里排练了一遍要怎么跟程静蕤打招呼,“程静蕤”这个人,虽然回消息冷言冷语,打电话时也不说话就细细听,但是每次发习题集互动时候,他都会很热情。 薛炀发物理,他就发化学,薛炀发文综,他就发理综,薛炀对着两边的资料,居然还真发现了自己疏漏的地方。 这种精神上的极度合拍让他早忘了一开始拉不下脸的矜傲。 他觉得自己肯定和“程静蕤”有共同话题,虽然“程静蕤”是个学文的,不过文理搭配,干活不累嘛。 到了两点,从附中里头出来了个女生。 长头发,贴身校服,身材也挺高挑的,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 薛炀瞥了她一眼,心道长得还行,校服都没让她变成桶,然后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附中大门,那深沉的眼神好像一匹等待着猎物的狼。 程静蕤看到倚着单车的男生,愣了一下。 她不太确定这个是不是就是那个浦中的学渣,说实话,她完全是出于好奇心理才答应和他见面的。 能让林恒产生兴趣的人,真不多见。 她后来反思了,她就不应该因为什么怀表就把手机给林恒,那就是麻烦的开端啊!这个星期,只要是晚自习,她的手机几乎都在林恒那里。 那可怕的物理题,那让人想要揪掉头皮的化学公式,还有大段大段的文史政治,她居然还看到了生物人体解剖图。 太辣眼了,脏话她就不说了,毕竟她是个“淑女”。 “hi,同学?”程静蕤思索后,主动走到薛炀面前打招呼。 薛炀看了她一眼,勉强保持着男生的绅士风度回了句:“你好。” “你是……浦中的?” “嗯,你附中的。” “呃……等人?” 薛炀想翻白眼,这个附中的女生怎么脑袋瓜子不太聪明的样子,不等人他在这里晒太阳玩儿啊?还有,挡他视线了。 薛炀摁住自己暴躁的心思,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程静蕤一时半会不知道要怎么接这个话,不是她想多了,而是她觉得她现在就好像在跟一个话题终结者聊天,她一直觉得加她微信的浦中学渣应该是个好学的,刻苦的,努力向上的,虽然成绩不好,但就是有这么一股心气,不然也不能让林恒那么“喜欢”不是。 可这个男生……整一个校霸啊! 她斟酌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嗯……呵呵,就你一个人?你同学呢?” 薛炀不耐烦了,帅气地骑上单车,从附中大门的东头骑到了西头,寻了个阴凉地,继续等。 这女生摆明是来搭讪的,真可怜,连搭讪都这么没创意,所以说附中都是一帮书呆子。 人生首次被毫不客气丢下的程静蕤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我不瞎、不瞎、不瞎 第7章 眼瞅着已经两点十分了,薛炀等得焦心,怎么还不来呢,不是放他鸽子吧? 薛炀情不自禁想到这个可能,但又不甘心承认,因此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搭讪的那个女生还没走,他想了想,把手机抓手里,决定直接去问。 或许命运就是这么有意思吧,林恒单肩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出来了。他今天也回家,家里人刚刚到校门口,他掐的时间正好。 高挺的男生穿着衬衫,外套是黑色的,板正挺拔的身材比衣橱展示的模特儿身材还要好,碎发随着风微微摆动,一手抓着单肩上的书包,一手拉着行李箱,金色的行李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显得贵气又优雅。 薛炀眼睛蓦然一亮,仿佛极速扑捕猎物的猫,半道上扭动身体倏然转弯,直接扑到林恒面前:“程静蕤!” 他脸不红气不喘地一手勾过林恒肩膀,自来熟地蹭到:“我还以为你放了我鸽子,原来是要收拾行李,你可以告诉我呀,我帮你收。” 林恒僵了一下,用手慢慢拉开薛炀的手然后甩掉,冷脸道:“我们很熟吗?” 他已经查过薛炀的资料了,基本上知道这人在浦中是个“名人”,他仔细研究过薛炀的行事性格后,本着被狗咬一口……哦,表述不对,应该人不和畜生计较的心情,其实已经把那晚的羞恼勉强淡忘了。 但见到薛炀举动这么轻薄,他还是有点不舒服,尤其,他叫的什么来着? “嗤,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咱俩还不熟?真是的,和你名字一样儿。”薛炀不以为意,“程静蕤”的这个反应还算在他意料之中,不过他打定主意要和程静蕤耍朋友,自然是要主动点,于是热情地要把林恒手里的行李箱接过来,“我帮你。” 林恒猛吸了口气,他不习惯和人这么亲密接触,而且薛炀身上的气息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嚣张,紧身的T恤把身材勾勒的过于明显,他几乎刚被薛炀的手碰到就觉得自己被烫到了。 程静蕤在旁边已经呆了。 薛炀的热情遭遇了一盆冷水,林恒握着行李箱和他角力,他试着拉了几下都没拉动。他低下头,看着林恒那只白皙有力的手,见面以来的喜悦终于慢慢冷却。 程静蕤不喜欢他,对他很抗拒。 这个认识让他有点懵。 第13页 “静蕤,都是男生,你这么害羞做什么?不至于还记仇呢?”薛炀嘻嘻笑道,手下用力,不信邪地想要再次试探。 林恒的手很稳,但脸上已经现了薄怒,微微泛红:“你胡说什么,什么害羞。” “不害羞你干嘛脸红?”薛炀奇道。 “我……”林恒又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你放开,我要回家了。” “我又不是不让你回家,”薛炀持续用力,“我送你啊。” “不用。”林恒冷淡道,他发现自己面对薛炀的时候,好像特别容易生气。为了不让自己风度尽失,他还是不要和薛炀碰面的好。 反正两人也没啥交情。 薛炀三番两次示好都碰了壁,脸色也不太好,满心的欢喜都烟消云散,他的眼珠子死死盯在林恒身上,手就是不放,声音也沉了下去:“程静蕤你不是耍我玩儿呢吧?既然答应了见面,结果就这态度?” 林恒终于确认了薛炀对他的称呼,眼睛眯起:“你叫我什么?” 薛炀:“怎么?咱们好歹也聊了这么久,连名字都不敢认了?” 两个人的视线再次碰撞到一起,火花四溅。 薛炀为“程静蕤”的翻脸不认人寒心,而林恒,则是为薛炀的冒犯而恼怒。 二十来度的太阳下,战争一触即发。 程静蕤从呆愣中回神,眼瞅着要打起来,赶紧拍了拍薛炀的手:“喂,你就是浦中的啊?我才是程静蕤。” 薛炀头也没回呛到:“那我还是林恒呢。” 林恒冷道:“那我是谁?” 薛炀懵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附中有个林恒,但是完全没接触过,在他看来,他自己足够优秀,没必要和另外一个和自己差不离的人深入接触。 说林恒也不过也为了呛声,但若本尊就在自己面前的话…… “……别胡说八道了,”薛炀一口否认,举着手机说道,“把手机拿出来对质。” 程静蕤乖乖捧上自己的手机,心下哀叹,怎么人人都和她的手机过不去。 薛炀翻着小猪手机壳8P聊天记录,神色从震惊逐渐变得僵硬。 神特码的,他认错人了! “那个,行了吧?把手机还给我成吗?”程静蕤瞅着他眼神不对劲儿,哭丧着脸,盯着自己的手机眨也不眨,生怕薛炀一生气就把她手机砸了。 薛炀头一反应是盯着林恒看。 他自始至终都是都以为和他命运邂逅的是林恒,聊天的是林恒,一起聊课业的都是林恒,现在这么一出,他怎么接受的了! 林恒面无表情地看他,眼神带着那么些细微的可怜,好像在说傻了吧唧的,认错人都不知道。 薛炀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血液要撑爆脑袋是什么感受。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眼睛死死盯着林恒快速问道: “真空当中的点电荷适用什么定律?非牛顿体的证明试验是哪一年产生的?恒稳的焦耳定律……” “线粒体和叶绿体区别是什么?有丝分裂在经过……” 这些都是他和林恒探讨过的问题,他相信只有林恒才能一口报出答案来,反正不管是谁叫程静蕤,他就认那个能报出答案来的。 “够了!”林恒喝道,“如果你是来讨论课业的话,那么我建议你回去和同学交流交流,浦中人才济济,只要虚心学习,怎么都能对自己有所触动,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必跑到我们附中来。” 林恒想起自己和薛炀那煞笔似的较劲儿就一阵阵头晕。 竟然是薛炀,竟然是薛炀! 他甚至都为自己的幼稚检讨了一番,在后来是真心实意地想帮帮那个好学的“学渣”,结果那家伙就是薛炀,这个真相真是太沉重了,他恨不得时光倒流,把当时那个傻缺到冒泡的自己抽死。 林恒把薛炀的手从自己的行李箱上掰开,拉着箱子就走。 这么一处闹剧真是够了。 薛炀忽然一步上前,手臂横在林恒面前,低着头,胸膛起伏,发丝垂下,遮挡住眼睛,深沉的语调饱含愤懑:“不许走。” 林恒眼角余光瞧着他的神态,再看看那支手臂,同样沉声道:“你想怎么?” “把我说的那些问题答案报出来。”薛炀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林恒,“那个傻丫头不可能答出来的,你说。” 林恒忍着愤怒:“我说出来又怎样?不说出来又怎样?” 薛炀咬牙:“你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 “……”林恒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挑衅,“我要是不说的话,你还能……” “你要是说不出来的话,劳资亲自教你,教导你说出来!”薛炀怒吼。 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语气悲愤当中还带着浓浓的不甘,像小扇子似的睫毛居然有两根倒睫了,扎在眼睛里,把一双眼都弄得水汪汪的。 林恒愣了一秒,随即火气更上一层楼,一张脸通红,好似殷红的玛瑙石,什么风度啊,什么脸面,都想扔到天边去。 教导?太好笑了! 他接受教导,家长的教导、老师的教导,和同学间切磋交流也是他乐意的,但是一个同龄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要教导他。 林恒长这么大没被这么埋汰过。 他喘着粗气,也不顾还有别人在身边,飞速地报出答案来,那答案和过去的一星期里整理出来的分毫不差。 第14页 薛炀眼睛看着他,耳朵听着他,燃着愤怒小火苗的内心里头偷偷开了一枝花,biu的火气什么的都散了。 他挑高眉,抱胸道:“瞧,想起来了吧?你还否认吗?” 林恒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他用常人的思维,来思考应对薛炀,可薛炀,他不是常人啊! 这个认知让他差点吐血。那愤怒的火焰真是层层燃烧,他跟这个二货废什么话! “我否认与不否认,都没有意义,你提的这些问题,都是小儿科,就算是临时考试,我也能一口报出答案来。”林恒快速说道,还补了句,“别自作多情了。” 薛炀见他一口否认,眼睛都瞪圆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嘴硬的人:“你既然不否认,那就是一直和我交流的人嘛,你自己都说了,同学交流是常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林恒能给他气的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三个人都是耀眼的人,虽然好像没程静蕤什么事,但在附中大门口闹腾了这么久,总是会有学生经过,那诡异的探究的眼神就别提了。 林恒握紧拳,低声喝道:“薛炀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丢人,你作业写完了吗?还不快回家?” 薛炀瞅着他那张快滴血的脸,乐呵呵道:“我丢什么人?再说了谁敢说我丢人?”他揽住林恒的肩膀,回头看程静蕤,那威胁的眼神瞪得程静蕤一抖,“我们丢什么人了?” 程静蕤连连摇头,还后退了几步,好像遇上了恶霸一样。 薛炀又把狼一样的眼神瞪向驻足围观的其他几个学生,差点把人手机吓掉了,他恶声恶语地凶道:“你拍个屁的拍,作业写完了吗?” 林恒目眦欲裂:“薛炀!” 叫完之后,林恒废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要抓狂,快步走到那几个学生面前,让他们把照片什么的都删掉,好在林恒在附中的威信足够,那几个学生也还挺听话的,乖乖删掉了。 林恒沉着脸检查完,回头一看薛炀没事人似的不停打量他,那憋屈劲儿啊,别提了。 若不是在附中门口,他真想暴打一顿薛炀。 这个人真是他平生之所未见的讨厌! 他们俩之间,这结绝对解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谁说我认错了?错了也给我掰正回来 第8章 处理完那几个学生,林恒眼睛冒火地回头看薛炀,他既然已经受够了薛炀,那么也没必要再忍。 “恒恒,你在做什么啊?” 忽然一声温柔的问候惊得林恒浑身一震,一回头,是他妈妈。 胡雅琴身体一直不太好,没想到居然亲自来接他。林恒顿住脚步,在收拾薛炀和迎接他妈妈之间有了一丝纠结。 胡雅琴刚刚围观了自家儿子和另外一个看上去就是活力十足的男孩儿的对决全过程,现在有点兴奋,别人是愁孩子不学习,她却经常愁自己孩子学习学傻了。 她快步走向林恒,长及脚踝的白色连衣裙把她衬的好不弱不禁风,皮肤保养的特别好,光滑细腻,还有五官,光洁的额头下方是一对凤眼,亮晶晶的眸子自带笑意,鼻子高挺,唇红齿白。 薛炀瞅着她,发现林恒和她好像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这两位是?”胡雅琴眼神在程静蕤和薛炀身上打转,最后定格到薛炀身上,这个男孩儿真是太让她出乎意料了,她一直觉得林恒过于沉闷,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方才薛炀把林恒气的动怒的样子让她对薛炀刮目相看。 薛炀被她看的发毛,他对女性,尤其是成熟的女性都有一种戒备,没办法,徐庆霞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斟酌后,薛炀笑着冲胡雅琴打了个招呼:“hi,阿姨好。” “哎,你好,我是林恒妈妈,你叫什么名字?” 薛炀被胡雅琴客气又亲热的语调弄得后背一紧,乖乖道:“我叫薛炀。” “那我叫你炀炀好不好?”胡雅琴把头发捋到耳后,转头又问程静蕤,“你叫什么名字呀?恒恒不常回家,我都没见过他的好朋友。” 当了半天背景板的程静蕤受宠若惊,而且胡雅琴自带亲和气质,傻傻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后,她就偷偷地打量了一眼林恒。 这气质性格相差的也太大了,真的很难想想母亲如此温柔,儿子居然成了冰山。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胡雅琴这么一搅和,好像变成了幼儿园过家家。 林恒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妈妈跟薛炀、程静蕤要手机号,微信号,还要请这俩玩意儿去他家,他背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妈,快回家吧,你不是说今天还要去看姥爷吗?”林恒出声提醒道,在胡雅琴遗憾地惋惜声中,不着痕迹地瞪了薛炀一眼。 他敢保证,他们俩之间,绝对没完。 薛炀瞧着林恒那副宛若雪貂的表情,心里头暖洋洋的,只觉得这趟真是值了! 目送林恒和胡雅琴上车,薛炀心里头已经开始筹划着他和林恒的下一次见面了,希望下一次,林恒不要在这么嘴硬了。 交流学习什么的,多正常啊! 薛炀打心里喜欢林恒,喜欢他的各色小表情。 林恒走后,薛炀骑上自己的单车回到学校,晒了一中午,身上的汗水把衣服都弄湿了,再说了,他目的都达到了,留附中干嘛。 第15页 浦中的宿舍楼静悄悄的,绝大部分人回家,剩下的,比方说薛炀这样的,无家可归的,也都各自找乐子去了。 薛炀把衣服洗完,鞋刷完,还把床单被罩都收拾了一通。虽然薛炀比较轻狂,不过他也是真的爱干净。 而且薛炀也急需要做些活让自己不要满脑子都是林恒。 但这些家务活说多根本不多,拖拖拉拉忙上两三个小时怎么都忙完了,薛炀无事可做,便坐椅子上,两条长腿不客气地搁在写字台上。 发呆。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都梳理了一遍,总结出来几点他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比方说他一开始就怀疑程静蕤名字像女孩儿,但怎么就没核实呢。 还有啊,林恒妈妈是真漂亮,他有点遗憾自己没表现的更好一点,给林恒妈妈留下个好印象。 都是女人,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薛炀想到徐庆霞,又是摇头,又是撇嘴,万分扼腕。 反正,就像他说的那样,这趟值! 薛炀拿出他配好链子的怀表,放手心里摩挲,镂空的怀表壳凹凸不平,按摩的手心发痒。 薛炀敢笃定这怀表是长辈送给林恒的,不然按他们这个年纪,谁有耐心玩怀表,斯麦尔它不香吗! 今天突发意外,都没来得及把表还给林恒。 薛炀现在反倒有点庆幸没把表还给林恒,就凭林恒那么害羞的性格,他还不得想破脑袋才能把林恒从附中骗出来啊! 薛炀得意一笑,怀表在自己手指上缠了一圈,放到随身小包里,就把手机拿出来,先发了个“谢谢,你是好人。”给程静蕤,而后就把从胡雅琴那里拿来的林恒名片添加上了。 等待了好一会儿,发现一点动静也没有,薛炀干脆一口气发了十来条请求,还是没动静。 薛炀估摸着按照林恒那个性格应该是手机没在身边,不然肯定要和他较劲儿到底的。 他放下了心,摊开习题册。 左右无事,便认真学习吧。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六点左右,太阳沉了半边脸,橘红色映照的半个天空都艳丽无比,浦中的宿舍楼又是东西向,彩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正好照射在薛炀的后背上,形成一块长方形的光斑,薛炀长眸微垂,手下运笔如飞,那认真无比的神色完全就是静若处子动若疯狗的精确写照。 谁看了这样的薛炀不被迷惑呢。 薛炀写完一套题,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一转头,小林子跟个木偶人似的站在门口,微微张着嘴仿佛伸舌样痴呆患者。 薛炀奇道:“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许仕林抚下自己受惊的心脏,说道:“炀哥,你今儿去附中了?” “啊,去了,怎么了?” “卧槽槽槽!炀哥,我太敬佩你了,你简直就是我偶像,我爱豆,我的精神食粮!” 许仕林激动的不得了,直接从痴呆患者变成癫痫,要不是薛炀闪得快,能直接扑到薛炀身上。 薛炀莫名其妙:“我不是一向就是你的人生指引方向?再说了,附中又不是龙潭虎穴,去了就去了,怎么着了?” 许仕林兴奋地如同泰迪,围着薛炀左摇右晃:“不是,我听说了,炀哥,可真有你的,我到现在都跟做梦一样,你说说,你说说,是附中的校花大婆,还是咱们的文科班花大婆?还是两人并列?我瞅着咱好歹是浦中的,得给浦中点面子,就班花吧,带出去有面子,不过听说还是校花漂亮,这特码可真难选……” 饶是薛炀的智商也给他绕晕了:“什么大婆二婆?选什么?” 不过说到校花,薛炀猛地一拍桌:“瞧你那点智商,拿个联系方式都能拿错,你怎么不把老彭和附中的那个弄混了呢?” “再说了,那校花傻不愣登的,漂亮是漂亮……” 许仕林嗷的叫了一声,把薛炀的话打断,他拿出手机,跟抽风似的,手哆哆嗦嗦地点。 一边点,还一点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薛炀被他整的有点毛,长手一伸,把手机抢了过去,一排信息差点把屏幕都挤爆了。 全部是关于校花和班花的讨论内容,分门别类地列举了两个女孩的优势、特点,长相、性格,好像比美似的。 薛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都是那傻丫头的粉丝?” 许仕林抢回手机,一边和人唇枪舌战,一边说道:“我得押一下校花,太震撼了,要不是亲口听到,我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薛炀瞧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默默把椅子往床下挪了挪,怀春少年,绝对不能惹。 天黑之后,原本薛炀是打算一个人出去溜溜弯喝两杯的,现在加了一个小林子,他就开始思考要去哪。 “小林子,你去网吧还是酒吧?” 许仕林兀自抱着手机呢,头也不抬:“哪儿也不去,我今儿一定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薛炀瞥了他一眼,毛病儿。 香槟色的手机被他挂手上来回转,有一下没一下的撞击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薛炀歪着身体,不管出不出去,他得找点事情做。 林恒还没回他,究竟在做什么呢? 事实上,林恒刚刚一身汗的从练功房里出来。 他下午憋了一肚子气,却因为有胡雅琴在,没法爆发,回家之后又是去看望他姥爷。 第16页 林恒姥姥前些年不在了,就剩一个姥爷,老头子风度翩翩,精神矍铄,虽然独身一人,但就是不想和子女住。 林恒和姥爷聊了学业,又聊了大学理想,他本来就是姥姥姥爷带大的,而且性格也和他姥爷十分相像,爷孙俩有说不完的话,一直等到晚上回家,才有空看手机。 然后就看到那一排的好友添加,一张脸登时气得通红,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偏偏还在胡雅琴眼皮子底下,不好发作,再则他从来不把负面情绪带给胡雅琴,这是他的人生准则。 于是,几经压抑和发酵后,林恒换上练功服,进了练功房对着沙包狠揍了一顿才出气。 洗漱完,拿起手机一看,薛炀又发来了请求。 林恒看了一眼信息就把手机放到一边,手中毛巾擦着头发,那双明亮的眼眸闪着光芒。 他现在脑子极度清明,摆他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条是通过薛炀的好友,直面他,战胜他,狠狠地打薛炀的脸,让他自发自动地远离他;另一条就是无视,不仅好友无视,以后薛炀这个人都自动屏蔽。然而薛炀就像条癞皮狗,他深刻怀疑无视这一条到底对薛炀有没有用。 握着手机沉思了会儿,林恒点了同意。 第9章 薛炀在界面里跳出林恒名字的那一瞬间,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林恒的微信名就叫林恒,头像是一张他坐在沙发上抬眼看镜头的照片,非常简单的构图,居家的背景里有橱柜、有楼梯,光滑的地板泛着光,色彩明亮又鲜艳,可是都盖不住那个漫不经心抬头的人的光芒。 薛炀嘴角勾着,在林恒的头像上轻轻点了几下,心情极度愉悦。 “嘿嘿,恒恒晚上好啊。”他编辑了信息发送过去。 翻了翻林恒的相册,发现只有一条林恒妈妈发的合照,写着:纪念我家恒恒第一次用社交软件。 薛炀差点笑喷,林恒这个作息怎么跟老年人似的。 他迫不及待地又发了条信息过去:纪念恒恒第一次加校外人好友。附赠了一张自己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现拍的,薛炀还穿着洗完澡以后的居家服,一件特别宽大的T恤套头衫,T恤衫把薛炀优秀的腰身曲线掩盖,再加上他是蹲在椅子上的,看上去像只憨憨的熊。 林恒瞪着手机,恨不得用眼神把薛炀戳出两个洞来,他无比想把薛炀拉黑,可已经通过了好友再拉黑就好像他怕了薛炀一样。 而且来而不往非礼也,林恒恨恨看了薛炀的照片,回了条:“无聊,你作业写完了?” 薛炀看着信息差点乐得前俯后仰:“我今天刷了三套题,要不要一起刷?”他发送完,忽然想到这么说林恒铁定不会理他,于是补了句,“看谁刷得快。” 果然,林恒回消息了,简单的两字:“行啊。” 薛炀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直接搬了一摞习题册出来,顺便拍了张照给林恒,加强刺激。 这一刷就是三小时,薛炀埋头题海,每刷完一套,就拍个照给林恒,不过林恒心无旁骛的本事确实够强,要是给别人早就嫌他烦人了,林恒却一句话没有。 他只在最后把自己的成果拍照还给薛炀,那么一沓卷子,被他一手压着,紧紧贴在桌面上,迎着台灯,把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模糊了,只剩下林恒的手。 薛炀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心猿意马,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消息:“嗯,手酸不酸?我知道有种药油,明天给你送过去。” 他想的是林恒学文的,这么一摞题写下来,都是长篇大论,对手腕不好。 林恒对着那行字,都不知道怎么答,他忽然清醒过来,他好像又着了薛炀的道,比个屁的赛啊,这么长的时间他自己安排不比和薛炀较劲儿效率高? 想通了的林恒啪地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气鼓鼓地去睡觉了。 薛炀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边盘算着送药油的事,边起身活动身体。 这一起身才发现,小林子还在抱着手机吭哧吭哧刷呢,简直一网瘾中毒少年啊! 薛炀两指一伸,把小林子的手机夹了过去:“还辩论哪,有这点时间做啥不好?” 小林子扑过来要抢:“炀哥,你先给我,不成,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都打趴下,我这儿掌握着第一手资料,怎么能输给这帮连照片都拿不出来的怂包!” 薛炀瞄了一眼手机,发现他们居然在讨论三围,眼皮一抽,把手机扔还给小林子:“玩玩就得了,天天扒着人家身材看,怎么不看看自己大小呢。” 艹!许仕林差点炸了:“神特码小,劳资一打三!” 他太过激动,见到薛炀不怀好意地看他下半身,背后汗毛差点集体起立:“咳咳,炀哥你看哪儿呢!” 薛炀高深莫测地看他:“一打三?” 许仕林抖了抖。 “我这有皮尺,咱们量量?” 艹艹艹,许仕林悲愤扔手机,冲卫生间洗漱去了。 薛炀还凉凉地补了句:“我把皮尺给你送进去,我不看,你量的仔细点儿啊!” 许仕林砰地关上了门,还狠狠地把门从里头反锁了,生怕薛炀真送卷皮尺给他。 薛炀嘴一撇,眼神调回自己手机上,又看到林恒那张抓拍的照片,他回想起和林恒肌肤接触的初次见面。林恒的身高和他差不离多少,破烂衬衫下饱鼓鼓的胸肌,码得整整齐齐的腹肌,无一不是诱惑的存在。 第17页 薛炀眸色深沉,翻开手机,给林恒发了一张男性人体图过去。 约莫等了半小时,薛炀刷了几首死亡金属,发现手机还是没动静,一看时间都十二点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但他脑子里转得还是林恒,他薛炀长这么大就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可这个人实在是像块珍珠蚌,壳闭得死紧,他又不想把蚌壳暴力砸开,憋屈的就只能是他自己。 薛炀来来回回翻了好几个身,就是睡不着。 最后小林子忍不住了:“炀哥你是不是想校花了?” “放屁!”薛炀铁口直断。 “那你跟烙饼似的,做啥?” “……” 噗通一声,薛炀脚后跟砸了下床,无处下嘴的感觉让薛炀极其郁闷,他恨不得自己脑子转速一百八十迈,立马就蹦出个办法来逼林恒开口告诉他时间。 思来想去,薛炀发现除了那块怀表,他毫无办法。 算了,不管是好办法还是怀办法,总之有用就对了。 薛炀翻身起来,把那块怀表扒拉出来,借了手机的光,把怀表链子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恒:“记不记得这根链子?” 他心机地没把怀表拍全,打算留作下次用。 林恒睡得迷迷瞪瞪地,听见手机接二连三的响,还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他摸出手机,眯着眼看薛炀发的图片,半天没看出来那是什么玩意儿,只是看到薛炀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记得,睡觉。” 这话和程静蕤答得几乎一致,薛炀心头顿时燃烧起了小火苗:“那你记不记得它缠着我们身上,还把你的手勾住了,咱们俩贴得特别紧,你那时候疼不疼?” “你说它是不是特意来拉近咱俩之间的关系的?不然也不能这么巧对不对?” “我就觉得我们特别有缘分……” 林恒被吵得脑仁儿都抽抽了,发了平生第一句脏话:“薛炀你有毛病吧?” “嗯,想你的毛病。” 林恒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决定拉黑他。 没想到薛炀又蹦出来句话:“哎,我以前都没这么想跟一个人交朋友过,你呢?” 林恒盯着这句话愣住了,他没想到薛炀这么折腾是想和他交朋友,这太出乎他意料了。 从小到大想和林恒交朋友的人排长队能从附中直接排到浦中,可谁也没像薛炀这样的,而且那是薛炀哎,嚣张跋扈,逮谁坑谁,竟然就是想和他交朋友。 林恒心口里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十分真实,又十分不真实,静默了会,他冷冷地发了两个字给薛炀:“睡觉。” 薛炀看着那两个字,这个人宛若新生似的,内心开满了幸福的小花儿,这是什么预兆?这是林恒心软了啊! 他飞快打字道:“我明天给你送药油,你几点到学校?”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明明暗暗都不知道几轮,薛炀终于等来了消息:“下午三点。” 薛炀恨不得立即从床上跳起来去操场跑两圈。 卖两句可怜就能有这效果,简直太特码值了,要不是这时候夜深人静,他现在就奔过去找林恒。 这是什么绝世宝贝啊,薛炀捂着嘴巴,缩在被窝里笑的床都在抖。 这会儿可是千真万确的林恒了,不是什么程静蕤,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薛炀从来没有过如此巨大的成就感,他抱着手机,闭上眼睛睡觉时都勾着嘴角。 想到周日上午一点事情也没有,薛炀伙同小林子把宿舍做了个大扫除。 小林子累的满身汗:“我说炀哥,咱们至于这么……这么拼?” “你知道什么,一个干净的环境能让人神清气爽,事半功倍。”薛炀把桌子都抹了一通,形象生动地举例道,“不然你去体会体会隔壁宿舍,那臭袜子能把人熏得智商跌破负值。” 小林子看着一身可爱居家服的薛炀,以及那摞习题册,可耻地承认了这句话。 打扫完,薛炀换上衣服,对着镜子照了三四遍,这才准备出门。 小林子倚着床头柱子,眼神莫测:“那个……炀哥,你出门没打算带我对不对?” 薛炀想也不想砸了他两字:“废话。” “约会?” 薛炀眼带笑意,睨了他一眼:“保密。” 小林子浑身血液都要沸腾了:“今晚回来不?” 薛炀思索了下,他瞅着林恒那个性,估计谈不了几句话,便道:“看情况吧。” 要是林恒愿意,他就带林恒去吃顿好吃的,加深加深感情。 小林子猛抽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道:“好、好……炀哥你放心去吧,有动静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薛炀瞅了他一眼,撇嘴道:“别吼得跟死了人似的,老彭来就说我去操场跑步了。” “知道了知道了,记得拍点照片回来。”小林子遥遥冲他摆手,一转头就去抱着手机了。 薛炀再次骑上他的土拨鼠,满心欢喜地去了附中。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卖可怜,真有用,举拇指 第10章 下午三点正是学生返校时节,薛炀手握着秘制药油,满心欢喜,他也不避人,就斜倚着单车,正正好挡在路口,林恒一来,他就能看到。 大概是各个学校有各个学校的风气,即便是周日,附中的学生也基本都是校服,在校门口来来回回,宛若一群都长得一样的鱼。 第18页 附中的校服是黑白的,没错,对比浦中的清爽,附中那可真是老气太多了,运动衫上黑下白,要是拾掇拾掇,可以cos黑白无常。 薛炀就在这一群黑白熊猫当中等来了程静蕤。 说实话,程静蕤长得真不错,能当上校花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身材高挑不说,那张瓜子脸上眼睛又大又亮,都是高三的学生了,脸上一颗痘也没有,扎着高马尾,在人群里,薛炀一眼就看到了她。 薛炀撇撇嘴,决定为小林子争取争取,毕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兄弟,又对她这么痴迷。 “哎,你有男朋友没啊?”薛炀开口暴击。 程静蕤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后撤一步保护自己:“你问我?” 薛炀瞅着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傻帽。 程静蕤特别心累,她早在薛炀四点给她理综笔记时就体会到了这家伙脑子不太正常,因此拼命洗脑自己不要跟一只哈士奇计较,便说道:“高三要以学习为重……” 薛炀打断她:“那就是没了?那正好,我有个兄弟,长得特别可爱,跟……” 他本来想说跟条小巴狗一样,可这么埋汰自己兄弟,他有点担心程静蕤看不上,便一转口,“一打三,不虚。” 什么玩意……程静蕤瞪大眼。 薛炀轻咳了一声:“真的,他喜欢你,每天抱着手机关注你的消息,人长得也不错,有机会聊聊呗。” 程静蕤又退了三步,这都什么人啊,高三了,聊个屁的聊,等考上大学叭成嘛! 薛炀眨眨眼:“你可以和他一起学习交流,绝对不亏的,说不定能考上同一所大学呢。”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你学文,他学理,距离还能产生美。” 程静蕤捂住额头,沉痛道:“不好意思,我学理。” “哦,那也没问题,交流电和直流电都是电……” 薛炀胡扯八道,蓦然瞪大眼:“你学理?” 这么个……呃傻丫头学理?她脑子没打结? 程静蕤瞪他:“我学理怎么了?丢你家脸了?我好歹也能考个全校前二十呢,别瞧不起人行不行?” 薛炀嘴角一抽:“不是……那更没问题了,我兄弟也经常在前二十晃荡,你们共同携手进步吧。” 程静蕤对这个突然冒出来拉红线的家伙一点辙也没有,只好说:“那他怎么不自己找我?” “他害羞。” 见程静蕤不信,薛炀飞快补充:“真的,你不知道,他一米八的个子,还爱脸红,跟只兔宝宝一样。” 程静蕤只想骂他这语文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吧,一米八的兔宝宝,怎么不说是流氓兔呢。 正说着呢,林恒从车上下来了,拉着行李跟明星进校园似的,大家自动分开两边,让出一条道。 薛炀把程静蕤堵路口的场面彻底完全地暴露出来。 林恒看到薛炀时,说不出自己什么感受,就好像一直垂死挣扎的囚犯,头上那把刀落下来的瞬间,灵台极度清明一样,他皱眉走到薛炀面前,沉声道:“你来了?” 薛炀立马拨开程静蕤,乐呵呵地冲林恒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等会儿才到,给,这个药油特别好,写完卷子抹手腕上按摩会儿,不容易腱鞘炎。” 林恒看着药油,心情那叫一个复杂,他后来翻了一夜,几乎都在想薛炀想和他做朋友的话,现在薛炀还巴巴地给他送药油,说不感动绝对是假的。 林恒接过药油攥手心里,不自然地道了声:“谢了。” 薛炀几乎想掐腰大笑:“你们等下还要上自习吗?不上自习的话……” 周围所有学生都在围观这三儿,林恒就算是上领奖台都没觉得这么不自在:“别挡路口。”说着要把薛炀和程静蕤往旁边带。 薛炀自然无所不从,可程静蕤不乐意了,她瞅着昨天这两货都搭上关系了,她这条无意当中被扯了腿的蚂蚱也该给放了吧?便说:“我先进去了。” 薛炀手一伸拦住她:“别啊,我让我兄弟出来,你们聊聊。” 程静蕤头都大了。 林恒警告地看薛炀:“别做多余的事。” 薛炀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最后衡量以后,果断把程静蕤跑一边,扯着林恒往路边走。 这幅在薛炀看来真是友好和谐的场景在其他看来就宛若一场三角恋修罗场,那谣言速度飞一般扩散。 本来薛炀是打定主意想和林恒吃顿晚饭的,只是到路边上,看林恒那副神态,他忽然觉得说不出来了。 就……就好像吃饭对他都是亵渎一样。 薛炀傻愣愣地盯着林恒笑,那双碎星似的眸子清亮亮的,一直把林恒看到撇开眼,低声道:“还有什么事吗?” 薛炀啧了声:“看看你,不犯法吧?” “……”林恒还真没碰上过这样的,人家给他递情书,哪个不都是羞嗒嗒的,薛炀这双眼睛跟盯在他身上一样,大胆又放肆。 林恒握紧了拳:“那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薛炀心想你走了我还看个屁。 为了保护一下自己的形象,薛炀没说脏话,他想了想,凑近林恒道:“我们去吃日料吧?冷食。” 林恒皱眉:“你不上自习?” “翘了呗,就两小时,还得吃晚饭,什么都做不成。” 第19页 林恒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通一件事:“你现在还赶得及回学校吗?” 薛炀哼哧哼哧笑:“被你发现了!” 林恒无语,感情薛炀就是抱着翘课的心思来的,不仅自己翘课,还鼓动他一起翘课。 “你这样怎么行?都高三了,还这么随心所欲,我要是答应你,那成什么了?” 林恒板起脸,假大人似的训斥薛炀。 薛炀瞅着那张冰雪似的脸,呼吸一滞,倒不是没人跟他说过这些话,可哪个人都没林恒说得这么动听,他展开眉目,带着笑意劝慰林恒:“那也是我自己想的,跟别人没关系,真不和我一起吃晚饭啊?” 林恒想说他俩好像还没亲近到这地步呢吧,偏偏看着薛炀的笑脸说不出来,最后只好道:“那去吃食堂吧。吃完了就赶紧回去上自习,免得天黑一个人走夜路。” 薛炀浑身一震,恨不得立刻就扑到林恒身上去。 他长这么大,骑着自己心爱的单车流窜在H城的大街小巷,从来没人跟他说,你一个人天黑走夜路不好。 薛炀强按住自己的心脏,撇撇嘴:“就吃食堂啊,能有什么好吃的?” 林恒脸微微发烧,他也知道食堂没什么好吃的,只是现在已经三点了,他还拉着行李,四点到六点有自习,就算翘了…… 想到这里,林恒强撑着自己没甩脑袋,神特么的翘自习,薛炀果真是个祸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带到沟里去了。 他冷道:“就吃食堂,吃完你赶紧回去。” “好吧好吧!”薛炀眉眼一弯,手臂一伸,终于如愿以偿地搭到了林恒的肩膀上。 林恒腰背一向挺得笔直,被他这么一搭,居然歪都没歪。紧实的肌肉饱含着绵密的力量,弹力甚佳。 嗯,手感也不出意外的好得不得了。 林恒身体一僵,神色复杂地看薛炀:“你干什么?” 薛炀嘻嘻一笑:“都是男生你怕啥?” 林恒推不好推,躲不好躲,脸涨得通红。 薛炀撩拨够了,笑不嘻地松开林恒:“算了,我不打扰你上自习了,我回学校去,吃!食!堂!” 他把吃食堂三个字加了重音,不出意外看到林恒的脸红得快滴血了。 这才又凑到林恒耳边说道:“我回去上自习,晚上一起刷题,好不好?” 林恒艰难地哼了声,这就算是同意了。 薛炀骑上单车,单脚支地,冲着林恒远远地嚣张挥手,然后腰身一挺,性能极佳的赛级单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化作彩色的光最后混入人群里。 林恒看着薛炀的背影,半天没动。 “那个……不进学校?”可怜的程静蕤被一同扯到路边,结果就单单站在一边,别提多无辜了,这会儿才无比苦逼地戳戳林恒。 林恒收回目光,拉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进了学校。 薛炀赶回浦中时间刚好,他把单车塞进车库,在上课铃声停歇的前一秒,跨进了教室。 来点名的徐庆霞瞪着眼睛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也说不动就是了。 薛炀坐到桌位上,兴高采烈地掏文具,掏习题册。 薛炀是个爱干净的人,有时候莫名还有点强迫症,他把书本归书本,习题册归习题册,分门别类地在桌肚里码得整整齐齐。几支替换用的黑水笔以及涂卡用的2B铅笔、橡皮擦还有数据用的各类尺子圆规什么的,则放在一个大袋子里,夹在几摞书中间。 这个整理方式唯一的缺点就是,塞好塞,拿就容易乱。 薛炀心情儿高兴,动作就大了些,结果不小心敲到了桌板,惹得徐庆霞再度瞪了他一眼。 薛炀假装没看见,反正徐庆霞见到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忙着呢,没空去琢磨更年期女人的想法。 刻意忽视的结果就是,徐庆霞气势十足地走到他桌边上,他都没发现。 “薛炀,跟我出来一趟。” 薛炀握了下拳头,才停住笔,拉长声音问道:“徐老师,我今天特别乖,没玩手机,也没出去吃烧烤,更别没有喝菠萝啤,你要不要闻闻儿我嘴巴里的味道,确认一下?” 徐庆霞被他噎的差点提不上气,好容易才冷静下来:“你出来,我不想在全班面前说你,免得打扰全班人,我想着咱们浦中一班也没你这样的厚脸皮了,他们才是幼苗,需要呵护。” 薛炀把笔一抛:“成啊,出去说。” 薛炀起身,小林子也跟着起身让开路,待薛炀路过时,他冷不丁地抓了把薛炀的胳膊,目露担忧。 薛炀昂了下头,示意他没事,这才出去。 第11章 到了教室外,徐庆霞隔着走廊,拍了拍手机,那嘲讽的语气可真是刺耳极了:“薛炀,我呢,也不是没年轻过,早恋这种事,说好听点,叫年少轻狂,说不好听的,那就是激素上脑,我瞅着你啊,你满脑子都是性激素了吧?” 薛炀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还扯着早恋不放,不耐烦地挥挥手:“徐老师,你怎么跟我奶奶似的,天天就是早恋?我怎么早恋了?” 薛炀的奶奶是阿海默兹症患者,早去世了,给当时还小的薛炀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金鱼脑,上句话说完下句话就忘,间隔绝对不超过七秒。 徐庆霞胸一挺,急促呼吸了两口,她总是很容易被薛炀惹得情绪大起大落,不过这次她没说更难听的话,只是把手机打开,一张张以薛炀、林恒和程静蕤为主角的照片被展示出来。 第20页 这些照片拍得挺巧的,角度特别刁钻,每一张薛炀都像个混混小流氓似的去挑衅林恒,而程静蕤就是那个祸水红颜。 “你还狡辩吗?嗯?你在浦中丢人就算了,人林卿云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你居然去附中演二男争一女的戏码,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五体投地!” 徐庆霞啪地把手机一合,气到极致就已经气不起来了,“你爸妈呢,叫他们过来。他们的好儿子我没资格管教,也没能力管。” 薛炀本来睁着眼睛看那照片呢,有两张是他压在林恒耳朵边的,还有一张是他搭在林恒肩膀上的,虽然看上去好像是在呛声,但他都能看到林恒耳朵根后面的红。 被徐庆霞这么一打岔,薛炀意犹未尽地撇嘴道:“我妈死了,我爸跟着去了,别叫唤了。” “你!” “我什么我啊,徐老师,我一直敬重你是女人,还是个有学问的老师,能不能不要听风就是雨?我那是二男争一女吗?心中有X,满脑子都是X。” “薛炀!你这辈子是不是都学不会尊师重长了!”徐庆霞尖叫。 薛炀被她吵吵地头疼,伸手一捞,扯过来一个“男生”:“我们这样勾肩搭背就叫早恋?就叫呛声?那是不是我天天儿就跟人呛声抢女人了?现在就你一个女人,你要不要再找个人来拍张照,发给老彭看看,我特么在跟人抢你啊!” 这话可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客气了,还连带着性别的不尊重,徐庆霞当即眼圈就红了,气的嘴唇直抖,你你个不停。 薛炀出了口恶气,把“男生”一搡,就要回教室。 没想到被“男生”拉住了,一转头,正好是老彭那种胖乎乎的脸,两人面面相觑。 老彭露齿微微一笑,中年男人的厚嘴唇抖抖,硬生生给扯出个娇羞样出来:“哎,薛炀啊,你这是干嘛呢,怎么能和徐老师这么说话,再说了,徐老师年轻时也是一支花啊。” 薛炀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恐地看着老彭嘴巴一开一合:“虽然你想抢徐老师的勇气可嘉,我可告诉你,但咱们学校绝对禁止师生恋,毛还没长齐呢,别动那些有的没的歪心思,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老彭说完,就转头拉徐庆霞走,他都跟徐庆霞谈过关于薛炀的问题了,怎么还老缠着不放呢。 老彭两句话把薛炀说得恶寒,脚下就跟生了根一样,眼睁睁看着老彭把徐庆霞拉到一边,徐庆霞恼怒非常地甩开老彭的手,尖声叫道:“那是这么回事吗!” 老彭压低了声音在徐庆霞耳边说了什么,徐庆霞直接吼:“我特么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我早塞马桶里冲了。” 老彭提高了声音:“那……薛炀有你这样的妈估计早早自杀去了,能不能行了啊!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薛炀的家庭情况,别动不动就叫父母叫父母的……” 后头徐庆霞被老彭拉得更远了,薛炀听不见了。 他整个人还没从和老彭勾肩搭背的阴影里头出来,心脏被吓得砰砰直跳一百二。 过了好一会儿,薛炀才咽了口口水,勉强镇定,回教室。 刚进教室,小林子就抬起头,哦不仅是,是全班行注目礼。 他刚才的那些动作言语深深震撼了这帮“幼苗”儿,四五十对眼睛里那可真是亮的闪闪发亮,黑的深不见底,羡慕敬佩还有厌恶不在意各色都有。 薛炀扫视了一圈,对上那些眼神后,心里默默想也不知道是这里头的谁把照片发给徐庆霞了。 真无聊,有这时间不如多刷几套题。 全班注目礼一直行到薛炀回桌位上,这才慢慢平息。 薛炀和小林子对视一眼,小林子身体一震,上身战术性后仰,真个是只兔宝宝一样,见薛炀不屑的眼神后又赶紧坐直,压低声音道:“绝对不是我。” 废话,薛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勉强写了几道题,薛炀发现自己根本沉不下心来,便托着下巴看同学。 他个高,一直坐最后两排,这么直起腰可以把整个教室的人尽收眼底。 班级一共五十四个人,薛炀叫不上名字的有二十个,不熟的再来个二十个,然后不和的来个十来个,剩下的是他兄弟,混到这份上,确实是薛炀独一份,怪不得徐庆霞发疯。 薛炀盘算着看好戏的人这中间多得是,能大动干戈把照片发给老师的,除了那几个人不做他人想。 再动动脑筋想想啊,班级里头谁还对早恋这事儿敏感呢? 薛炀脑子里顿时浮现了徐锦年那张痘痘脸,不忍直视。 他盯着徐锦年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那麦芒似的目光刺激的徐锦年后背都出了汗,背部不得不挺直来对抗薛炀给予的压力。 人通常对别人的恶意是有下意识反应的,况且薛炀的不怀好意那可真是要冲破云霄了。 徐锦年咬牙,转身看了薛炀一眼又很快转回去低下了头,假装在写习题,眼神的怨愤和不甘都快成了实质溢出来了。 薛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子,这是他思考的习惯,他在想他要怎么收拾这位大班长。 徐锦年是徐庆霞身边的红人,那可真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平素老实安静乖乖学习,和薛炀比起来,那才叫真正的乖乖牌。 林恒不算,就冲林恒能半夜跑出去上网,薛炀就敢打赌林恒心里头绝对住着个小怪兽。 第21页 他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林恒,整个人在无限喜悦和想要作恶的状态里不停切换,薛炀感觉自己快精分了。 等这堂中不溜的自习下课,薛炀两手插兜,摇摇晃晃走到了徐锦年面前。 徐锦年抬头又飞快低头,低声问道:“做什么?” 这心虚的举动无疑告诉薛炀,照片就他发的。 薛炀本着自己心情好,没空跟阿猫阿狗置气的原则,刷的比了个中指,那修长的手指直挺挺地戳着徐锦年的鼻子,再加上不屑鄙夷的眼神,一句话不用就能把人踩进泥地里。 徐锦年低着头,嘴唇蠕动,到底什么话都没说。 班级里一片安静,大家都被这幅场景惊呆了,等薛炀口袋插兜,昂着头门后,班级才冒出了一两声响。 “班长,别和有妈生没妈养的计较,跌份儿!” 这声音压得低低的,等薛炀回头,发现班级里依旧是那副下课后的样子,只是这句话就如一颗石子抛进了无风无波的湖水里,荡起了超多涟漪。 小林子在后面好像跟人呛起来了,陶子拉住了他。 薛炀隐隐约约听见响动,头也没回,直接走了。 他确实没妈,爸呢……大概跟着妈一起走了吧。 薛炀晃荡到操场上,看着西坠的太阳,只觉得这艳丽的红霞灿烂得一点都不真实。 他倚在栏杆边上默默出神,每年H城快要到中秋的时候,都会早晚凉,这时候晚风吹在人身上,特别舒服。 过了好一会儿,小林子和陶子也来了,薛炀仔细瞅瞅小林子的脸,嗯,挺干净的,没挨揍。 小林子气愤地说道:“这帮人忒不是个玩意儿了,有妈生有妈养还混成这样,也不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 陶子拉了一把小林子,示意他别瞎说。 薛炀差点笑出声:“你这么激动做啥,许妈妈身体好着呢,你再咒她小心我抽你。” “啧!”小林子吸了口气,知道自己说错话便住了嘴,三个兄弟一起扒栏杆上。 陶子往栏杆上一攀,然后脚勾在栏杆上,倒垂下来,煞笔兮兮地叫道:“快看,天上有只狗。” 薛炀和小林子抬头一看,有块乌金色的云确实像条狗,边缘上丝丝缕缕的云彩散开,好像狗掉毛似的。 薛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给陶子肩膀一拳:“你特码赶紧下来,别跌下去了,要是跌下去你那细脖子就完了。” 陶子被他锤的左摇右晃,慌不迭地起身跳将下来。 薛炀心里头暖意融融,掰着栏杆做了个伸展运动:“小林子,给你个任务,这次摸底,你给我冲到第二名,陶子,你上第三,踩死他们。” 小林子一声哀嚎:“这难度有点大。” 薛炀瞥了他一眼,神秘一笑:“喂林子,你见过附中校花吗?” 小林子脸一红,连声嚷道:“没见过,没见过。” “见过就见过,喜欢就喜欢,神特么没见过,”薛炀毫不留情拆穿他,“你要是考上第二,我把她约出来给你见见,好不好?” 小林子猛然睁大眼,呼吸都停了:“那……那……” 薛炀冲他挤挤眼:“成不成?” 小林子眼神左右闪躲:“兄弟妻,不可欺……” “滚犊子,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小林子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扼腕叹息:“我觉得校花比班花好看,我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押到校花身上了。” “煞笔,”薛炀明晃晃地鄙视他,又问了几句他们到底在赌什么玩意。 “那不就是……谁是大婆嘛……”小林子更狼狈了。 薛炀想了想,说道:“再加一个。” 小林子顿时来了精神,连带着陶子都惊诧地看了过来。 “林恒。” 薛炀一手握拳,捶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语出惊人:“去告诉他们,我薛炀要看就看最顶级的,别的,看不上!” “可……”小林子昂望着薛炀霸气睥睨的眼神,忽然之间悟了。 他冲着薛炀竖起了大拇指,神色激动:“没错,我也看好,林恒就林恒!” 想来这世上,最让人想要攀折的绝不对路边的垂柳,只有高山上的冰莲,才值得人为之永不懈怠地攀登。 第12章 三个人说着说着反倒热血沸腾起来,薛炀对症下药,陶子就被一把Victorinox的正牌军刀给收买了。 等回到教室,自然是有人不乐意看到他们的。 “还以为跟丧家犬一样跑出去了呢,没想到还有脸回来啊。”说这话的是另外一个男生,叫程毓林,家里有钱,学习也不差。 可能是薛炀天生就和这种自以为有教养有家世的人不对付,从高一起就横鼻子竖眉毛,两人互相打照面都觉得晦气。 薛炀嗤笑了一声:“啧,我要是走了那老彭也不乐意啊,家里养的小巴狗儿能顶什么事儿呢,给人按地上用脚揉么。” 一句话把程毓林气的七窍生烟。 薛炀还不放过他,转头撩骚地撞撞小林子的肩膀:“你说名字里头都有林,怎么一个就是文曲星下凡,另外一个……呵呵,不知道辟邪剑谱练没练成大成?” 小林子问弦歌知雅意,肩膀一缩,扭了两下:“死样儿~人家不好意思啦~” 薛炀都被他给嗲出来一身鸡皮疙瘩,甩甩胳膊回桌位上了。 第22页 小林子大概演上瘾了,或者说人来疯就这样,回桌位上,许仕林一把搂住薛炀的肩膀:“咱们这个勾肩搭背的动作叫兄弟感情好,在别人看来,就跟要二男争一女似的,哎,真是心中有X,见者都是X。” 这句话虽然把别人恶心的够呛,但也把薛炀恶心了。 他立马想起来老彭那张脸,那张嘴,还有硬挤出来眼睛都没缝的笑,恶寒! 薛炀身体一抖,把小林子直接抖落下去,扒着脑袋恨不得把那洗脑的画面抠出去。 缓了会,他扒拉出手机,开始叭叭叭发消息给自己洗脑。 这信息发送也是有讲究的,林恒那么个人,直接发信息要照片,林恒能把他踹到天边去,不理他都算轻的。 薛炀的消息发送的欲言又止:“我……算了,在做习题吗?我刚刚都没来得及写,估计要追不上你了。” 林恒的手机一直是扣在桌边上的,全班独一份,因为都知道他的手机就是个答案对照机或者生僻词查字器。 突然间的振动惊得班级吵吵嚷嚷的学生都静下来回头看。 林恒瞥了一眼手机,很淡定:“骚扰短信。” 大家了然。 程静蕤疑惑地瞟了两眼手机,抠抠下巴低声道:“调静音会更好点吧?”她有预感绝对不可能就振这么一次的。 果然,都等不及林恒去调静音,手机又响了。 林恒手快摁了,这么强烈的振动对心脏还真是个挑战。 打开信息就发现薛炀发来的小可怜表情:“我本来还打算再比赛来着,傻笑#,药油好用吗?” 那个憨不拉几的呵呵笑脸实在是让人无法和他本人的气质对照上。 林恒叹了口气,回道:“挺好用的,味道很好闻,谢谢。” 薛炀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手机,内心早上奔腾起来,他恨不得立马飞到林恒边上,瞅着那张脸来一口,手却稳稳地继续飞快打字:“那……等下,我们在一起写作业?可怜#可怜#” 林恒真是挺难形容自己心情的,那么个嚣张到死的家伙到底是受了什么挫折才这么耷拉着耳朵啊! 他想了又想,最后回道:“不着急,等你调整好心情的。” 薛炀只想说,我好了,我现在就好了! 可他还是迟缓了会,才发消息:“我今天被班主任骂了,真凶。” 林恒:“……” 其实他很怀疑,凶的那个到底是谁,不过薛炀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打击人家,便道:“你是不是半路上又拐去玩了?虽然课业后的放松是必备条件,不过被老师发现肯定是要挨说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薛炀浑身一震,眼睛里都放着惊喜的光,发消息的速度可一点都不含糊:“狗狗落泪.jpg。” 林恒看着那张狗狗图,忍俊不禁,手指摩挲了两下才回信息:“跟你挺像的。” 薛炀按捺住巨大的兴奋,自拍了张昂首四十五度的照片发了过去,还标注:“这才是我。” 林恒回了个“嗯”。 薛炀的信息快马加鞭地追过来了:“你的呢?” 林恒愣了,他不喜欢拍照片,大概天生引人注目,根本不需要留自拍这样的存在,所以现在有点犯难,便回道:“看头像。” 薛炀撇嘴:“好敷衍。” 林恒再度:“……” 于是薛炀拍了张夕阳垂落进地平线下的照片,那心情可真是不言而喻。 林恒看看四周,发现大家没怎么关注他,便把手机歪了歪,对着自己握笔的手,拍了张回去:“行了吧?” 薛炀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念百转,最后发了条信息:“我们一起写作业?” 林恒不以为意:“好。” 一个好字,估计够薛炀乐呵大半天了。 调整完心情,薛炀没一头热地立马跟林恒比赛,而是思考起了学习计划。他既然存心要打人家脸,肯定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小林子目前成绩在年级二十左右,班级十名左右晃荡,陶子成绩则相对而言更差一点。 让他们挑战第二、第三名属实有难度。 所以薛炀需要制定出适合他们性格的学习计划,来发挥所长,规避所短,非要用自己的短处去硬碰硬地打人长处,那不叫挑战,叫憨批。 这方薛炀斗志昂扬,那边林恒等着薛炀发照片说开始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写两题就瞄一眼手机,他都怀疑是不是因为静音了自己没听见。 等到发现写错了字,林恒才甩甩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被人牵鼻子走居然还成了习惯,太不可思议了。 他干脆把手机塞进了书包,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薛炀脑子转得快,上半场自习一结束,他已经把计划制定出来了。 小林子需要发挥他语文、英语的优势,同时辅助化学,拉高总分,至于物理和数学,薛炀瞅瞅小林子的卷面,默默把基础巩固的习题集又增加两卷。 陶子和小林子情况完全不一样,陶子属于六边形平庸,每门都好像能得点分,每门又都不突出,这种情况没啥好办法,直接往死里做真题,刷套路就完事了。 薛炀自己的话,他难得把桌肚里头的珍藏全搬出来了,什么密卷,什么模拟,足足摞了三大螺。 小林子坐旁边眼睛都直了:“炀哥,你啥时候刷了这么多?” 第23页 薛炀白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他不刷题,怎么保持成绩?真当世上有不劳而获的存在啊。 随后小林子就没空惊诧了,薛炀直接扔了一摞给他,还要求他必须在多少时间里完成多少套。 小林子吓得“花容失色”:“我不可能的……真的……会死的……” “那你还想见校花吗?”薛炀邪笑,“校花也是学理的,每天都在刷哦。” 小林子精神一振:“真的?” “骗你是狗。” 小林子握了握拳,视死如归地接了过去。 陶子那边没啥异议,反正他每天都在刷,不过薛炀还是帮他捋了捋重点,因为光刷题不总结也得不到提高。 整理完这些,正好半场下课,薛炀一拍桌:“好了,现在去跑步!” 小林子懵了:“不是刷题吗?” 薛炀差点受不了他:“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就这么十分钟刷个屁啊,你解得出来一道大题?去跑步运动运动。” 说完便把小林子和陶子拖走了。 秋凉天夜色如水,二次来和黄昏那会儿感官完全不一样。 薛炀领跑,要求他们这周每天都出来跑八百米,下周就变成一千。 小林子刚张口想挣扎,薛炀就一个豆子塞他嘴里:“你别说话,光学习没身体,就好比把人大姑娘骗上床硬不起来,给我好好跑。” 陶子差点岔气:“炀哥你好有经验啊。” “滚一边去。” 小林子被逗得哈哈直笑。 三人一边跑,一边闹,八百米一眨眼就没了。 薛炀脸不红气不喘地鄙视那俩:“让你们多动动,多动动,瞧见了没,这就是差距。” 小林子气喘吁吁:“我算是服了你了,炀哥,你怎么就能精力这么旺盛,啊?吃了十全大补丸吧?” “扯淡,那是你们太弱鸡,知道六边形战神是怎么练成的吗?” “怎么炼成的?”突兀地一个中年男音插嘴道。 “就……艹,老彭?” “嗯?你说谁老?”老彭眯起眼。 薛炀赶紧改口:“彭老师啊,这夜色真不错对吧,你怎么来了?” 老彭瞪他:“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把人带跑了。” 薛炀撇嘴:“啧,想太多。” 老彭是真心累,薛炀这兔崽子就像个精力旺盛的永动轮一样,一不留神就能给你搞出事儿来。 薛炀受到伤害太大,并不想给老彭眼神,骤然加速,又跑了起来。 还别说,老彭别看人老珠黄,一身横肉,居然还赶上了他。 两人并排跑,老彭道:“薛炀,今天是徐老师反应过激,但是你确实也过分了些,你怎么就能对徐老师说出那么不尊重的话来呢?你知不知道,徐老师的年龄都能当你妈妈了?” 薛炀没好气道:“可别,我消受不起,再说,我妈妈都死了,这么说她不是咒她呢。” 老彭啪地拍他后脑勺,幸好薛炀躲得快。 “小兔崽子能耐大了啊,少狡辩,她年龄就是够资格当你妈了,你上这么多年学,尊老爱幼知不知道?学狗肚子里头去了?” 老彭气愤骂道,眼瞅着把另外两个甩到后面去,估摸着听不见他们说话了,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薛炀按住,“别跑了,我这把身子骨折腾散了,就没人管你是吧?” 薛炀虽然经常和老彭斗智斗勇,但是对他的尊敬还是有点的,没奈何,问道:“彭老师你想说什么吧?你看我能避开的我都避开,要不,我以后不到班级上课了?我自学成不?” “滚犊子,”老彭喝道,“学还是要上的,我来是想和你聊聊,你把师生关系搞这么僵,是想做啥?” 薛炀不服气:“我什么都没干!” “你干的还少?”老彭提高声音,瞪了薛炀两眼,又把声音降下来了,“我找你,是希望,你以后能和徐老师不说和平共处吧,就见面当个陌生人成不成?你们俩的关系恶劣到连校长都过问了,你是不是真想被请家长?” 薛炀肩膀一耸:“那也成啊,他们要是能请到我家长,我也挺佩服的。” 老彭指着薛炀的脑门,手都抖了:“你……你啊!” 薛炀振振有词:“彭老师,我和徐老师呢,就像那个炮仗见火,碰面儿就炸,你少操点心吧,再操心下去,头上该更亮了。” “滚吧!”老彭气结,狠瞪了薛炀两眼,说道,“我头皮亮不亮还不是得取决你?” “哦,那我明儿给你买点霸王生姜擦擦。” 薛炀混不在意地摆手,也不管老彭,对着小林子和陶子挥挥手,让他们先回教室。 老彭也知道薛炀这是完全不想谈了,没奈何,说道:“薛炀,你爸呢,其实对你挺关心的,我都收到过他的信息问你的状况,你不能老是跟刺猬一样,成吗?” 薛炀蓦然道:“彭老师,我看到四班的人了,好像在跳墙。” 老彭身体一震:“哪儿?” “操场西边,草丛里头那堵矮墙,快去,肯定是去网吧了。” 老彭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给薛炀一个复杂的眼神,他知道薛炀的家庭是薛炀心里头抹不开的伤,表面看上去再完好,内里早就化脓了。 薛炀目送他融进夜色里,眸色暗沉,浑身都在叫嚣儿想要破坏,想要打碎这世上的一切。 第24页 林恒下完自习,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来都目不斜视的他,突然看了花坛那边一眼,一个孤零零的人影半掩在树丛里,冲着他笑。 月色把他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整个宛若丛林深处得天地造化的精灵。 第13章 薛炀见林恒放眼望过来,那高兴劲儿别提了,摇着手恨不得让林恒立马飞过来,树叶子都跟着沙沙的响。 林恒顿了会儿,转头对自己的同学说了什么,便返回教室,一直等到校园全部安静下来,才关掉教室的灯走到薛炀面前。 “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离下午见面只不过几个小时时间,薛炀居然又跑来了,思索了下,林恒方才问道,“又翘课了?” 薛炀眼珠转了转,笑道:“不在这儿说成吗?有蚊子。” 林恒瞧了眼树丛,便让开路,让薛炀出来。 皮实的少年脚手麻利地扒开绿植钻出来,身上都染上了那股青涩的草香。 林恒不知怎么的,脑子都不太清明了,可能是这股青草味道太过浓郁了……他不由自主地想。 直到薛炀跳到他面前,他才恍然:“你窝在这里多久了?” 薛炀举了举手里拎着的袋子:“走啊,找个地方边喝边说。” 林恒瞥了眼袋子,应该是啤酒:“你怎么……” 薛炀一把抓住他的手,嚷嚷着“走啦走啦,你想被老师抓现行还是怎么的”,一边用力把林恒扯走。 附中跟浦中不太一样,这边是附中的中心校区,相对占地面积小,操场应该是新换了塑胶跑道和草皮,有股味儿,不过等闲学生老师也不会这么晚来操场。 薛炀扯着林恒一直跑到主席台,月亮高照下,把人照得幽白发冷,林恒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冷淡气质更浓郁了。 薛炀拍拍阶梯地面,问道:“坐?” 林恒没坐,他倚着栏杆静静地看薛炀,看他熟练地拉开易拉罐,泡沫咕噜噜地冒出来,淹没拉环,淹没瓶盖,最后全部进了薛炀的嘴巴里。 连林恒自己都闹不清楚,他到底怎么就跟着薛炀过来了。 按往常,他应该已经回宿舍洗漱了,然后按规矩梳理一下自己白日所得,查漏补缺,再有精力的话,就开灯刷点题。 大概……是薛炀确实有股魅力,或者他送的那瓶药油很好用,他不说心存感激,但也应该抛却成见,交这么个与众不同的朋友…… 林恒兀自沉思,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薛炀一罐下肚,又开了一罐。 这是真受打击了? 薛炀也不懂自己怎么了,老彭走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来找林恒。 至于找林恒做什么,他根本没想,他就是想来找这么个人,也就应该是这么个人,才能懂他,听他说话,而他也不需要思考太多,就可以把自己的愤怒、不虞都倾述而出。 可他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就是觉得,看着林恒这么看着他,心里头能慢慢平静下来,而林恒也不应该变成自己的情绪垃圾桶。 “哎,我晚上有事,没来得及刷题,你刷多少了?” 薛炀捏扁了手里的铝罐,仰着头问林恒。 “浦中和附中的教学方式不一样,刷题量也不能简单换算对比。”林恒答道,“你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刷回来就好了。” 薛炀笑了一下,把手里扁扁的罐子上下抛了玩:“嗯,是不太一样,附中好学生多。” 林恒捉摸不透他的意思,便道:“浦中好学生也不少,都是相对的。” “嗯,相对的,”薛炀眨眼,“比方说看上去傻乎乎的家伙也真人不露相。” 林恒知道他说的是谁,忍不住抿嘴笑道:“她不傻。” “啧,看面相就很傻,聪明人得长我这样的。” “你这样的,通常被称为皮猴子。” “哈哈哈,我要是猴子,那也是……”薛炀突然卡壳了,他发现林恒一直在笑,清雅疏朗,犹如天人,“咳咳,这世上谁像猴子,也不能是我像啊,再说了,就算非得用猴子类比……” “嗯,美猴王。” 林恒损起人来一点也不虚。 薛炀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林恒突然伸手,修长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抢过了薛炀手里的易拉罐,然后远远地抛向垃圾桶。 “情绪不高的话,喝酒一点意义也没有。” 随着哐当当几声,那只罐子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也不知道中没中。 薛炀撇嘴:“我情绪超高,不高能来找你吗?” 林恒转头看他,见他嘴硬,也不戳穿他,只说:“菠萝啤味道还不错。” 薛炀临来时鬼使神差地没买自己常喝的啤酒,而是真的拎了一扎菠萝啤。 现在被林恒说破,他也不反驳,笑眯眯地说道:“为了照顾你呀,我就知道你爱喝。” 林恒扫了一眼袋子,六罐,还剩三罐,四舍五入算酒精度,大概能上个百分之五吧。 “那多谢了,我确实挺喜欢。” 薛炀想嘲笑林恒孩气,居然不知道怎么嘲的出口,这也太坦荡了。 林恒再度伸手拉他,他也没拒绝,跳将起来,拍拍裤子:“怎么了?你要睡觉了?” “不是,带你去个地方。” 第25页 “去哪?”薛炀愣了一下,主要是林恒这表现前后差距有点大,他一时半会儿没法把林恒出校门去网吧或者去酒吧喝酒联系起来。 “释放压力的地方。” 薛炀眼睛里嗖地亮了光:“难道……\" 他就说林恒心里头有只小怪兽,绝对不像表面那边高冷自持。 可随着林恒带他走的方向,薛炀就感觉到不对了:“你……释放压力就逛校园?” 林恒瞥了他一眼,淡定道:“不是。” 薛炀眼瞅着林恒把他带进了体育馆,撇撇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谁都知道运动能释放压力,出一身汗洗个热水澡,第二天天一亮,什么都过去了。 薛炀不想拂了林恒心意,就乖乖跟着他走。 林恒带着薛炀上了三楼,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把钥匙,开了间练功房。 类似日式道馆的房间里摆了一排靶子,沙袋,墙角还堆着各色道具。 薛炀扫了圈四周,笑道:“你还参加社团呢?我还以为你心无旁骛一心搞学习呢。” “劳逸结合。”林恒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衣服,看了眼薛炀,说了声“你等我一下。”便要去换衣间。 薛炀无语道:“你直接换吧,又没女生。” 林恒白了他一眼:“那样不礼貌。” “……” 薛炀还没从那个白眼里回过神,就看到换衣间的灯亮了。 不透明的无纺布围成的隔间里,体态修长的男生弯腰换裤子衣服,单腿直立宛若仙鹤一般,脖颈和背部形成一条顺滑的弧线,完美符合人体黄金曲线公式,投影在布上,在静谧的环境下,说不出的□□。 薛炀有点庆幸林恒拥有这个一定要避开人换衣服的好习惯了。 等林恒出来,平素里总是穿着校服的男生整个人气质都为之一变。武道服的霸道把林恒日常的优雅冲击的七零八落,手指带上了黑色的护手,交叉揉腕的动作显得他极为狂野。 像一辆霸气的越野车,全身上下都是力量。 薛炀呼吸一滞:“你……” 林恒笑道:“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会来玩一场。” 他领着薛炀站到沙袋面前:“就把这个沙袋当做自己厌恶的对象好了。” “用尽所有的力气,揍扁它。” 林恒说完,呼喝了声,双手握拳,一拳冲向沙袋,那个看上去起码百十公斤的沙袋直接被他打飞出去,而后重重反弹,在极速弹到林恒面前时,他又是一拳勾出,而后是腿部劈踢。 高高抬起的腿几乎和人体平行,劈下后,那个沙袋仿佛风中落叶一样悠荡荡地飘出老远。 狂风骤雨的攻击几乎让围观的薛炀都感觉喘不过气,呼喝声、击打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旋,宛若一场极为恢弘的交响乐。 薛炀看呆了。 一套动作下来,林恒收腹回拳,不管那个可怜兮兮地沙包是不是快要被他打烂了,回头冲薛炀笑道:“来,试一试。” 薛炀回神,咽了口口水:“算……算了,我没学过这个。” “很简单的,我教你。” 林恒说着把手上的护指摘下来递给薛炀:“先将就一下,我去给你拿我的备用衣服。” 薛炀和他身材一般高,穿应该正好。 薛炀惊了:“那个,你不嫌弃?” 林恒愣了:“我会洗的。” 这场景也不知道是薛炀该尴尬,还是林恒该尴尬,反正两个人各自转头,林恒去拿衣服,薛炀就傻不愣登地盯着沙包看。 等林恒把衣服取来,薛炀换上,尴尬的情绪好像就自自然然那么过去了。 薛炀确实没学过武道,他的打斗经验都是在实战中练出来的,换上武道服他都有点傻。 “这样?”他试着冲拳。 结果直接被林恒叫停了:“不能这样,你发力不对。” 薛炀满头问号:“打掉对方的头不就完事了?” “不行,会伤到自身。” 等薛炀试着去踹沙包,又被林恒叫停了:“不对,你腿部肌肉发力不对,长久以往你的肌肉会损伤。” “……” 说好的释放压力的呢? 薛炀被林恒纠正一番后,发现他什么话都不想说了,释放个鬼压力,他比跟人打了两架都累。 偏偏林恒还一脸认真地对他说:“你有很多不良习惯,以后都要慢慢改,以后周六我固定时间纠正,身体才是本钱……” 薛炀傻不愣登地点了头,这个不知道对谁来说是坑的约定就这么定下来了。 出了体育馆,薛炀都有点恍惚。 “今天月亮挺亮堂的。” “嗯。” 林恒应了声,抬头看月亮,今晚的月亮是好大,还圆,他甩甩脑袋,似乎也有点恍神。 默默无声地走了一段路林恒才反应过来,他和薛炀相处了足足两个小时,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白驹过隙,明明昨天,他还想象着那个沙包是薛炀,把沙包暴揍了一通。 薛炀忽然笑了:“喂,谢谢啊。” 林恒反应迟缓的答了句:“不用谢。” 薛炀试探地扒拉了下林恒的肩膀,见他都没什么反应,心里的念头蠢蠢欲动,嘴上却说:“衣服我带回去洗,明天给你送过来。” 林恒诧异:“你明天还来?”话出口才发现有歧义,他忙改口道,“你这么天天跑不累?再说了,你今晚怎么回去?” 第26页 薛炀伸了个懒腰:“骑车回去啊,不远,也就四十分钟。” “太晚了。” 薛炀扑哧一声笑了:“那要不去你宿舍将就一晚?” “嗯?校外门有酒店……” “你连吃饭都喜欢在食堂,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外去呢。” “不是……”林恒快速说道,似乎运转不灵的脑袋终于复苏,“去住酒店,明天一早回去。” 薛炀乐不可支:“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恒恒好帅,我馋你的腹肌 第14章 薛炀来时是翻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摸到那里的,这堵墙皮都磨秃噜的矮墙正好是附中学生常用的几个通道之一。 他的那辆嚣张的深蓝色土拨鼠静静靠在墙后等待着主人。 薛炀推着车,林恒走在他旁边,两人一起到酒店门口才从那种不同寻常的氛围里缓过来。 薛炀拿身份证订房间,趁着前台办手续的时候说道:“都这么晚了,你别回去了,一起住吧。” 林恒冷道:“不用” “附中不断电?你回去热水也没了吧?” “……” 林恒有点无措,他隐隐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但偏偏就狂奔着这个方向走了,因此脑子总有种打结的感觉。 “住吧,住吧,我开标间。”薛炀笑眯眯地让前台把大床改标间,转头问林恒,“你的身份证呢?” 林恒猛地一颤,快速说道:“不用了,我回去,很快。” “怕什么啊,我还能吃了你?”薛炀睨他一眼,伸手捞他的腰,“是不是没带?” 林恒局促地推开他:“不是,我先回去,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回学校。” 说罢,他转身就走,那速度,跑的跟兔子似的。 薛炀追了几步,踌躇着又停下,怕把人给真惹恼了。 等安顿下来,他躺在床上发消息:“到宿舍了吗?” 等了会林恒没回他,可按时间,林恒应该到学校了才是,他不放心,便拨语音电话过去。 这次林恒接很快,压着声音快速道:“我到宿舍了,你快睡,别打扰我舍友。” 薛炀听到他声音这才心满意足地挂电话,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原地满血复活一样。 第二天,薛炀踩着铃声踏进教室,徐庆霞正好在点名,看到他仿若没看到一样。 薛炀也不在意,径自回桌位。 等徐庆霞点完名走掉,小林子把书本高高竖起,凑在底下和薛炀嘀咕:“昨天老彭来查房的。” 薛炀手中动作一顿,然后无事发生一样问道:“你怎么说的?” “我和陶子装睡,装成死人,老彭敲半天门都没开。” “……” 薛炀伸手就是一个爆栗,煞笔啊,那不明白着心虚有鬼? 小林子抱头:“哎哎哎,那不是……那不是……” 薛炀懒得理他,回头就在小林子的学习计划上多压了三套卷子,这才舒心地早读。 他一早起来,本来还想着给林恒送早餐,发了消息林恒没回,心想可能林恒还没醒,便作罢了。 反正以后有大把时间,不急这一天。 这个周末能直接把林恒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已经算是进步非常了。逼太紧可不好,到时候林恒真翻脸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薛炀摩挲手机,回想林恒约他周六纠正动作的神情,那一板一眼的样子真是超可爱! 他意义不明地笑了两声,才把林恒的脸替换成英语单词。 一天无事,除了压榨小林子和陶子拼命学习,薛炀自己也不放松。 大概老彭真的找徐庆霞谈过了,这一天薛炀过得舒心无比,没有人在耳朵边尖叫,也没有来追究他夜不归宿的责任。 至于其他的阿猫阿狗,概不在薛炀考虑范围内。 到了晚上,薛炀思考了下,把林恒、程静蕤、陶子拉了个群,名字叫附中浦中学习交流群。 他一马当先,拍了一摞习题册往群里头一放:“来学习呀!” 率先出声的是程静蕤,打了一串省略号,她现在就退行吗? 显然不行,随即薛炀发了个特别挑衅的“恕我直言,在座都是垃圾.jpg\"的表情。 那个态度能把人直矗矗地撩上火。 程静蕤啪地把手机扣到桌面上,转头跟林恒嘀咕:“这玩意儿怎么还没被打死?” 林恒八面不动:“大概还没被人教做人。” 想想也是,大凡天才儿童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儿,程静蕤瞅瞅身边的这位,心里头那旺盛的小火苗biu的灭了。 相对比,之后小林子和陶子的发言就正常多了。 兔宝宝(小林子):两位好呀,憨笑# 陶子(陶子):瑞士军刀开啤酒.jpg 三人一亮相,程静蕤只觉得那个兔宝宝真是顺眼无比,不过她@了下陶子:“你本名?” 陶子受宠若惊:“嗯……嗯啊……” 把本名起成网名的本事也是爹妈强项。 程静蕤保持风度,拍了张面前摊开的习题集:“今天做这个。” 小林子看着那只伸懒腰的猫咪头像心神荡漾:“我就说我没押错,校花就校花,附中就是附中,知性成熟美好……” 薛炀瞥了他一眼,受不了地说道:“就一傻丫头。” 第27页 小林子那一连串的美好形容词顿时卡住,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憋得他脸通红,最后不甘心地道:“炀哥你这叫审美偏差。” 薛炀瞅着眼他,点开林恒的头像,直接双指放大一百倍,拍到了小林子脸上。 还别说,这个□□流效果还挺明显的,小林子那做题的劲儿跟加了小马达一样。 还有不到两星期就是高三第一次摸底考,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薛炀因为要分神照顾小林子和陶子两人,就显得格外忙碌。 交流群的作用也越发明显。 因为薛炀可以不用烦恼林恒不理他,只要有风吹草动,某个校花就得遭殃。 程静蕤提出抗议了好几次,一点效果也没有。 林恒对这个群的态度也越发的微妙,一开始他只是照常闭群忽略消息,后来习惯了薛炀的艾特后,他还会主动问什么时候开始比赛。 反正只要开始比赛了,薛炀的精力明显就能被转移。 对于这个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一转眼就要到周末,薛炀忽然抽风似的在群里问林恒回不回家。 林恒心脏忽地一跳,踌躇了会才沉重答道:“不回。”他倒是没忘他自己挖的坑,但偏偏想要让薛炀忘记,所以能回避的时候都回避。 薛炀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开满了招摇的小花儿:“那我周六下午去找你,把衣服还你。” 上周的武道服林恒没争过薛炀,自然是被薛炀打包带回学校了。 林恒心如死灰地答道:“好。”迟早都要来的,还不如做好心理准备,接受这个事实。 谁料薛炀下一句就让林恒悬起了心,在松紧之间犹豫不决:“马上要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再准备准备,遗憾#遗憾#” 林恒瞪着那排字心想你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呢。 薛炀却发了个憨憨的笑脸。 打哑谜似的对话让其余三个人都有志一同地做好壁上观。 周六下午,小林子紧急回家又紧急赶回学校,发现薛炀居然还在,就很好奇了:“炀哥,不去附中?” 薛炀头也不抬:“去。” 小林子心想这才对,不然转性儿的薛炀挺让人不安的。 薛炀忙完手里的东西,去打包衣服。 林恒的武道服被他洗了干干净净,唯一可惜的是学校没有熨斗,没法熨烫,好在材质不是那种易皱的,不然依照薛炀的强迫症得送干洗店。 小林子就瞅着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袋子里,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似乎好像还想在上面打个蝴蝶结。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白色的衣服配红色的会比较好。” 薛炀瞄了他一眼:“我喜欢黄色。” “金黄色?好像也不错。” “你有?” 小林子想了想,道:“我有条粉色的。” “??”薛炀惊了,“你留个粉色的布条做啥?” “打蝴蝶结啊。” 薛炀的眼神都不对劲儿了:“小林子,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许仕林忽然反应过来,羞愤地差点跳起来:“这话可就不对了啊,摆明是你想系蝴蝶结的。” 薛炀一脸鄙视:“是你先提出来的好吗!还留着布条,切。” 小林子彻底无语了。 等了会儿,薛炀忽然道:“布条呢?拿来啊?” 小林子戒备地看他:“你想干嘛?” 薛炀受不了他的反应迟缓,看傻缺似的看他:“当然是系蝴蝶结啊。” 小林子敢保证,变态的绝对不止他一个。 薛炀瞅着他的晦气样差点笑出声。 到了附中,薛炀把衣服给林恒,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朵花,上面还扎着一条粉色的蝴蝶结:“送给你。” 林恒手跟被烫了一样,猛然缩回,眼神都不对了:“你干什么?” 薛炀哈哈大笑,捶了林恒肩膀一下:“我兄弟给傻丫头的。” 林恒这才放下心:“那个……兔宝宝?” 薛炀嗯了声,看着林恒接过花,人面和花俩相映,怪好看的。 林恒长出了口气:“你不是说要好好准备考试的吗?” \"是啊,这就准备回去了。”薛炀遗憾道,“哎,考完试一起放松下呗?” 林恒撇开眼:“没兴趣。” “啧,没情调。” 林恒:“……” 薛炀噗嗤一笑,凑近林恒道:“去呗去呗,保证你喜欢。” 林恒眼角斜他:“喝酒这种解压方式不适合我。” 薛炀哈哈大笑:“不喝酒,喝菠萝啤!” 毛病,林恒转身就要走。 薛炀从他身后把他环腰一抱,惊得林恒肌肉反射性地就要回旋踢。 薛炀赶紧放开,他可不想体验体验林恒那力道。 “啧,就是说说嘛,保证不喝酒,行不行?” 林恒和他拉开点距离,认真劝道:“高三了,能不惹事就不要惹事。” “那……你那天真是去跑步?”薛炀抱着胸,跟个小流氓样抖腿,他才不信林恒真去跑步呢。 林恒强撑着自己不脸红:“关你什么事儿啊。” “你知道不,我进巷口之前听到有个附中的学生打电话,说‘恒哥,快走,吕老头来查吧了,对对对,已经进去了,千万别走后门,蔡妈也来了。’……” 第28页 他故意拉长声音,模仿那个学生的口气模仿的惟妙惟肖,几乎要把那天的混乱重现在林恒眼前。按照林恒这外冷内热的性格,要是揭他伤疤,他铁定得炸毛。 果不其然,林恒剜了他一眼,眼刀子嗖嗖飞,示意他闭嘴。 薛炀乐不可支,扒到了林恒肩膀上:“哎劳逸结合嘛,我都体验了你的释放压力的方式,你总得体验体验我的,包你满意!” 那得意无匹的小表情好像林恒不答应就是吃亏似的。 林恒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说“再说吧。”然后拿着衣服和那朵花就走。 薛炀在后面叫:\"说好了啊,可别想跑哦!\" 跑个鬼,谁跟你说好了的! 林恒愤愤地想到,白皙的脸却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第15章 薛炀说要好好认真准备考试,接下来的一周确实安分许多。 群里交流的信息基本全是习题、习题、习题,知识点、知识点、知识点,让人几乎一开群就头皮发炸。 而且群里头还有另外一个学习狂人林恒,那画面压根太美不看。 小林子几乎每天都会嚎一嗓子他受不了了,结果又快速用各种资料把自己的话刷到没影。 陶子则还好,毕竟六边形平庸的发展方向是六边形战神,只是在临近考试的前一晚,他突然发了十几把瑞士军刀排成扇形挂在身后的表情包,还一脸诚挚地说:“剑来!” 程静蕤瞄着群道:“又疯了一个。” 林恒默不吭声地把他重新整理的知识要点放到了群里,淡定道:“温故知新。” 薛炀飞快点赞,还刷了一大堆花。 到了半夜十二点,薛炀又开始作妖了:“明早八点考试。” “嗯,早点睡。”林恒言简意赅。 薛炀:“睡不着。” 林恒:“紧张?” 薛炀:“不是,我就在想等考完以后,我应该要怎么发表学习感想。” 林恒:“……骄傲使人进步。” 他一晃神打错字,虽然飞快撤回,可薛炀却看到了还手快截了屏,那鹅叫似的笑声差点把宿舍屋顶都掀了。 小林子熬夜熬得双目迷离:“炀哥你笑啥呢?” 薛炀一脚踩凳子上,握着拳道:“骄傲使人进步,都听到了没?明天的考试,考出水平、考出花样来,不然拧掉你们的头。” 陶子双眼发直:“拧的太费力了,用刀吧,快。” “别扯了,赶紧洗漱睡觉。” 薛炀决定把那句话打印出来就贴在自己床头。 依照薛炀的学习理论,考试前临时抱佛脚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的,小林子和陶子幽魂一样,飘飘荡荡就去了卫生间,刷牙洗脸的时候都要睡着了。 503的寂静和外面常亮了一夜的厕所灯形成鲜明对比。 考试三人不在一个考场,薛炀让他们检查好自己的文具,便夹个笔袋子,大摇大摆进考场了。 一上午一门,学校说是要将高考的氛围模拟到起码八成,让他们率先体验体验真正的高考,所以门口监考老师也都拿着检测仪装模作样,但老师都是校内的,总共就那么点老师,也玩不出什么花儿来。 薛炀这个考场的监考是文科班的一个老师,见他来,那眼神就特别不对劲,像探照灯似的。 薛炀跟他来了个脸对脸,睁着眼无辜问道:“老师,我脸上有花?” 那老师干咳了声,摆摆手,让他赶紧进去。 老彭和徐庆霞都给编进巡视组。 转了一圈回来正好看到薛炀,老彭欣慰地拉拉徐庆霞:“你看,薛炀正常的时候对老师特别礼貌。” 徐庆霞眼一翻:“他有几分正常的时候?” 老彭咂咂嘴,心道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正常过,按照等式计算,你也不咋正常。 对着这对冤家,老彭是真操碎了心。 考试没什么难的,用薛炀的话说,附中浦中双加持,考不好的都去自杀。 这话要是对别人来说那确实是打击,对着被他操练的皮糙肉厚的小林子和陶子,那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503全员心理素质都杠杠的。 两天半考完,那心情放松的宛若过年。 整个学校都能被高三学生掀飞了,虽然老师们都是弹压让这帮崽子们不要过于激动,不过能有谁不激动?起码得有个十二小时空闲时间,他们不用去想上课,不用去想各门课成绩,多难得的放松时间啊。 以上,只限于某些心大的学生。 对于这种心大的学生,那老师们可是严防死守,生怕一不留神就出意外。 薛炀是个中翘楚,老彭亲自上阵。 一出考场,薛炀就被老彭请到了办公室:“薛炀啊,这次考试感觉怎样?” 薛炀看着他那张脸就别扭,规规矩矩答道:“挺好啊。” “挺好是怎么好?” “就那样呗,又不难。” 老彭听到这话就放下了心,不难就代表着薛炀考的确实不错,他笑眯了眼:“现在才中午,打算等下去做什么呀?” 薛炀斜眼睨他:“报告老师,我去吃午饭。” “吃午饭之后呢?” “回宿舍睡午觉。” “哦,那挺好,下午一点来办公室,帮老师改卷子吧。” “……” 第29页 一般考完试,确实会有半天时间给改卷子,找学生帮忙太正常不过了,但薛炀怀疑老彭就是故意的,他眼珠子一转,道:“彭老师,我最近跟班级里头几个学生不太对付,批改卷子怕他们找我麻烦。” 老彭一瞪眼:“你不去找他们麻烦我就该谢天谢地了,少胡扯,下午过来,现在去吃饭,睡觉,给我乖乖的,不许跑。” 薛炀心道我要是跑了你还能把我怎么着嘛,只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老彭就跟窝他肚子里的虫似的:“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的奖学金砍一半。” 薛炀瞪大眼,还带这样的? “哼哼,下次联考竞赛和自主招生时间我都不告诉你。” 太卑鄙了,太卑鄙了!果然是能做到教导主任的人,不黑心窝子都干不出这事来。 薛炀一边腹诽,一边耷拉着脑袋说知道啦。 老彭这才让他走。 薛炀别的事情虽然犟,但学习上,他确实从不含糊,老彭松了口气,转头发现桌面上一个软乎乎的长长的玩意儿。 妈呀!哪里来的毛毛虫! 那惨叫声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浦中的铁血黑心教导主任害怕毛毛虫的隐秘今天也不胫而走了呢。 薛炀没精打采地去吃饭,小林子和陶子已经给他占好了位置,为了安抚受伤的心灵,薛炀又点了份仔排盖饭,酸甜口还挺下饭。 小林子感觉还不错:“都答了,有几道平时没刷到的题型,不过也都是基础改编的,应该没问题。” 陶子是门门都没把握,门门也说不上来哪里没把握,干脆闷头吃饭。 薛炀点点头,他倒是不着急知道结果,反正下午他要去做苦力,想到这个他就郁闷,按时间推算附中今天差不多也考完试,他想找林恒说说话,而且林恒也答应和他出去玩的。 至于林恒是不是真答应,他压根也没考虑。 吃着吃着,薛炀干脆拿出手机,又来张自拍:“今天吃的是某个猪头主任!愤怒#愤怒#” 林恒也正吃着饭呢,看到图片,再看自己盘子里的肉块,莫名有点下不去嘴:“别瞎说,他怎么你了?” 薛炀:“他让我去改卷子。冒火#” 林恒:“挺好,开卷有益。” 薛炀想着这特么是看人花式错误吧?这笑话有够冷。他飞快打字道:“你呢?也考完试了吧?” 林恒消化了一会儿才答:“嗯。” 瞧着那个嗯字,薛炀本来不想现在就提的,可他还是忍不住:“说好的,要一起出去玩。” “……” 林恒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叹气次数真是直线上升:“你不是要改卷子吗?哪里来的时间?” 他想的是先找个借口把这波搪塞过去,等薛炀真找上门来,再说道也不迟。 可薛炀理解的却是林恒答应了,因为他要改卷子,所以没办法去。 薛炀那心里头的美啊,简直无法形容:“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晚上去,今天自习肯定查得不严。” 林恒头皮一阵发麻:“过两天就国庆加中秋,一连五天假,你最好老实点。” 薛炀返回界面看看日期,还真是要放假了。 “那更得去啊,不然放假你都回家了,要陪妈妈的吧?” 林恒瞪着手机,这个坎还就过不去了是吧? 他骑驴顺坡下:“你不回家?” 没想到这句话发过去半天薛炀都没回,林恒习惯薛炀的主动了,突然碰到他不回消息的状况脑子还真有点懵。 薛炀倒不是故意不回他,而是他忽然想到,要是真放假了,他该去哪? 想着想着他就出了神,所以消息就这么耽搁了。 往年他都是泡酒吧里头,还能趁着这几天赚点零花钱,今年吧,他不太想泡在酒吧里,毕竟今年高三了,五天时间也是时间,浪费了不好。 宿舍一般是不让学生在放假期间住的,而且食堂也不开火。 他的去处还真就成了问题。 思来想去没个章法,下午薛炀“任劳任怨”地帮着改卷子,中途碰上徐庆霞,两人相看两相厌,薛炀干脆抱着卷子跑到了办公室的另一头,埋头勾勾叉叉。 估计是看他特别安分,等到晚上七点的时候,老彭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了他,还警告他不允许翻墙,更不允许去吃什么烧烤,赶紧回宿舍睡觉,要是实在想休息休息就玩会儿手机。 看把老彭逼的,连玩手机这种诱惑都出来了。 薛炀漾着眼睛嘻嘻一笑,出了门就把他的话抛到了脑后,麻溜地飞奔去附中了。 林恒从薛炀没回他消息的懵圈中反应过来,直觉就知道薛炀要过来找他。 一回生二回熟不是! 在晚自习上,一向心无旁骛的林恒居然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程静蕤好奇极了,频频偷瞧他,那模样好像真个暗恋他似的。 林恒头也没回:“有时间多刷刷题。” 程静蕤撇嘴,都考完试了还不让人放松下,真不知道以后谁能消受得了林恒这个性。 按理说林恒长得好,学习一骑绝尘,明的暗的送秋波表白的人应该络绎不绝才对,但是吧,直到高三了,也没见谁和林恒擦出过火花来。 倒是曾经有不少可爱的小妹妹们前赴后继,奈何都是一句“你作业写完了吗”给全部打回了原型。 第30页 可叹一代校草,连个花边新闻都没有,实在人生无趣。 林恒才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他现在心里头乱得厉害。 如果薛炀真的来了,去or不去?真是个问题。 第16章 薛炀的到来就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般,林恒愣神根本没愣多久,看到窗外男生矫健的身影心里头反倒是松了口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并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林恒起身要出去。 程静蕤大眼闪闪发亮:“去哪?” 林恒瞟了她一眼,冰雪似的脸一丝波动也无,可程静蕤愣是看出了“别问,问就收拾你”的意味。 她赶紧让开,目送林恒光明正大的出门,随后立马埋头抱住手机,黑色蓬松的长发垂下,把一切小动作都掩盖了。 林恒到了外面,为了防止撞到老师,迈步就往厕所方向走。 薛炀看着他的动作心有灵犀,三两步地跳过去了。 两人在僻静角落里碰面。 看着薛炀那和程静蕤如出一辙的闪亮眼睛,林恒没来由一阵头痛:“你……” 薛炀亲亲热热地搂住他肩膀,诡秘笑道:“说好的,不许耍赖。” 林恒从见到薛炀的那一刻开始就认命了,倒也不是要耍赖,只是说:“你不是说老师让你改卷子嘛?怎么还是跑出来了?” “那哪能防得住我。”薛炀得意,手臂用力,拥着林恒拖着他就走,“走走走,这会儿时间虽然差了点,不过人少一点,你第一次,正好。” 林恒心感不妙:“你要去哪儿?” “特别特别热闹,劲爆,适合我们年轻人去的地方。” 薛炀说这话的时候那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好像是把自己的世界分享给别人的小孩一样。 林恒默了下,说道:“你别这么走路,不别扭吗?” 薛炀看看自己和林恒连体婴似的姿势,眨眨眼,像偷腥的猫一样:“我喜欢这个姿势!”说着他还用力往林恒身上蹭了两下,深刻感受林恒身体那绵密内敛的肌肉。 林恒无语。 好在很快要翻墙,这个姿势也不用保持多久。 薛炀这次换了个点,埋在树丛深处的栅栏早被人掰弯,留了个足够一人钻的空隙。 薛炀率先钻出来,然后伸手拽林恒,他怕林恒不乐意,要是能让他选,他情愿光明正大地领着林恒出校门。 没人的时候,林恒从不在意这些,于是一矮身直接过去了。 那动作也挺熟练的,薛炀看了呵呵直笑。 林恒强撑着没让自己脸红。 薛炀心爱的单车上了个后座架,他拍拍架子,冲林恒笑道:“来坐。” 林恒瞧瞧那后座架,衡量了下,问道:“离学校多远?” “大概几公里。” “那打车去,你的车……你放到车库去,等下回来拿。” 薛炀能让他嘛!长腿一跨,就上了车,眼巴巴地看着林恒:“就坐我的车去呗,晚上我送你回来。” 林恒那个心累啊,充满了说不出来的别扭,脸上也泛起了薄红:“像什么样?” 薛炀就着姿势凑到他面前,眼睛里落满了星:“你害羞了?那要不你载我?” 林恒看看车,再看看薛炀,沉重地点头:“我载你。” 薛炀那叫一个乐啊,手脚麻利地跳下来,等林恒跨上车以后,他就直接跳到了后座架上,长腿蜷着,双臂把林恒拦腰一抱:“喂,恒恒你会骑单车吗?” 林恒没搭理他,道了声:“你坐好了。”便腰身一挺,单车载着两个人穿过了大街小巷,一路伴随着都是薛炀叽叽喳喳地指路说话声,林恒额上淌着汗,那张脸更红了,好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云蒸霞蔚。 酒吧在附中浦中中间,除开绕路,确实两三公里远。 林恒骑着车,看着两旁熟悉的店铺,越走越觉得不对,便单腿支地问薛炀:“你这是要到网吧?” 薛炀搂着他,神神秘秘道:“不是。” 林恒扫了一眼周边,心里头的好奇也起来了,他想不通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转了个弯,街道里头的灯光变成了魅惑迷离的粉紫,隐隐约约动感震天的音乐随风传到耳朵里,林恒心里头别扭地不得了,这里是有名的红灯区,等闲未成年是要被三令五申不许来的。 林恒自觉自己的生活还挺单纯的,他也挺享受这样的单纯的,现下突然踏足这里,心脏的鼓动和着音乐,变得愈发奇怪。 “还没到?”他问道。 薛炀瞧着林恒被染上暧昧粉色的侧脸差点愣神,被这么一问才清醒,指着一家装潢比较“怪异”的酒吧道:“到了,就这。” 林恒那不祥的预感成真,回头看薛炀,压着声音道:“这就是你释放压力的方式?” 薛炀抹抹嘴:“他家的品味最棒了,dj也是一等一的强,我敢保证,你进去之后就不想出来。” 林恒想掉头就走,那个酒吧的死亡重金属风铺天盖地,能把人淹没,他十分不喜欢。 薛炀扯扯他:“怎么了?” 林恒道:“你满十八了吗?” 薛炀噗嗤一笑:“放心吧,老板人很好,我们不喝酒,就跳舞,好不好?” 林恒瞅着薛炀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万般拒绝,嘴上却说不出个不字。 第31页 他试图讲道理:“薛炀,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高三学生……” 薛炀把他的校服外套一扒,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脱了校服就不是了。” 林恒里头穿着的是一件衬衫,丝滑的布料摸上去极为舒服,让薛炀一秒就想到了林恒那件变成破布条的衣服:“那件衣服呢?你扔了?” 林恒有时候十分痛恨自己的理解力,他一点都不想回想那件衬衫,便道:“都变成破布了还不扔?” 薛炀吭哧吭哧笑了两声,心里头有点遗憾。 “你怎么裤子都穿着校服啊,我们去换件衣服,上次穿你的,这次穿我的。” 薛炀抱着林恒的外套,快乐的好像一个剥着糖衣的小孩儿。 薛炀带着林恒到了酒吧三楼一个类似公寓的居民层,走廊灯坏了,黑洞洞地,薛炀却轻车熟路,攥着林恒的手源源不断地传递热度。 林恒心想,他没掉头就走,一定是疯了。 薛炀的秘密基地在尽头一个角落里,门前挺干净,没有杂七杂八的垃圾杂物,他打开门,一间大概四十平的单身公寓就敞开在林恒面前。 “小心,我这段时间都没来得及回来打扫,地面有点脏。” 薛炀叮嘱道,拉着林恒进屋。 屋子隔音不算好,至少踩在脚下的地面总好像在随音乐晃动。 屋里的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架衣柜,写字台的旁边摆着个小冰箱,挂壁式的书柜里摆的全是书,一看就是薛炀常用的。 虽然薛炀说他没打扫,但整个房间都挺干净的,除了可能因为十来天没人住,显得空气不太流通。 林恒打量房间的同时,薛炀已经把自己心爱的衣服都扒拉了出来。 他瞅瞅林恒,觉得林恒穿的衬衫就很好看,便不打算让林恒换,裤子则需要换一下。 可他扒拉来扒拉去,总觉得自己的衣服跟林恒的气质特别不搭。 林恒实在是太适合安安静静地呆那儿了,哪怕就是装成一盏台灯都是极为耀眼的那盏。 他最后选了一条有点类似西装裤的休闲裤,这条好像是有一次他为了替换校服买的,根本没穿两次:“来,穿这个。” 薛炀对着林恒招手。 林恒回神,看着裤子皱眉:“穿得上?” 薛炀给他说笑了,摸了下巴道:“只要不是太大,都能穿。”他的眼神往林恒下半身扫扫,什么地方过大,不言而喻。 林恒头皮一紧,他算是秀才遇到兵,什么都说不清,干脆也不浪费唇舌,接过薛炀的裤子就要换。 裤子脱一半,见薛炀傻愣愣地盯着他看,他更不自在了,干脆起身要去卫生间换。 薛炀恍然后摁住他,示意林恒换衣服,他去卫生间。 抽水马桶的水声以及洗手的水声融合在一起,这间不大的公寓气氛就变得奇怪。 林恒也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那种人和人之间接触过密的不自在。 自从他独立后,几乎从不和人如此亲密接触,更别说如此日常、生活化的接触。 宿舍虽然是多人宿舍,但大家都习以为常地保持距离,彼此错开时间洗漱,反倒不会像这样感觉难受。 尤其他身上还穿着薛炀的裤子,林恒对薛炀那两条在褴褛布条下的腿实在印象深刻。 薛炀的腿很直,肌肉极为紧实,小腿更是匀称,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 林恒闭上眼,倚着橱柜,遏制不住自己思绪乱飞。 薛炀从卫生间出来,眼前一亮。 林恒这个造型实在太帅气了,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下摆随意地塞在裤子里,精瘦的腰肢显露无疑,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有力的腹肌,额上的发丝因为刚刚出过汗后显得有点乱,斜倚的姿势把体态拉长,好像刚刚下班的白领精英。 “穿得上吗……”薛炀扬起笑容,想缓和缓和自己奇怪的情绪。 林恒听见他声音,手臂微微用力撑起自己,另一只手习惯去摸领口,那个动作就好像要把领带解开似的,带着丝疲惫慵懒,声音也低低地应了声:“嗯,可以。” 薛炀呼吸一滞,调笑的话再也没法说出来了。 他跨了两步,到林恒面前,那双清亮的眼盯着林恒,语气近乎讨好:“那我们下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卖个萌,有小可爱在跟吗?打个滚儿让我知道好不好?o(╥﹏╥)o,我感觉我好像在自说自话。 第17章 未进酒吧门人就已经快被那股狂热的音乐掀飞了。 薛炀如鱼得水,他换的衣服自然是自己一向喜爱的各色金属点缀的嬉皮士风格,小皮衣把身型勾勒完全,拜裤子的低腰所赐,在举手投足间腰间瘦削的一抹白都若隐若现。 林恒沉默地看着薛炀搭着他的肩膀和门口的酒保说话,那语气真是十分老道熟稔。 “小炀你好长时间没来了,还以为改邪归正了。”酒保打趣道,“上次你幸亏你跑得快,不然楣哥还真有点麻烦。” 薛炀挥挥手,说着别提,那双眼睛却是喜滋滋地看向林恒,没错,幸亏他跑得快,不然都撞不上林恒。 酒保早就注意到这个跟薛炀气质完全不一样的大男孩,傲人的身材资本看上去比薛炀稳重太多,装束打扮也是个大人样子,他吹了声口哨:“这位是?” 第32页 “朋友!”薛炀侧身挡住酒保的视线,生怕酒保把林恒冲撞了,他看得出来林恒不太喜欢这些人,便道,“今天有什么好节目?” 酒保视线被挡,有些遗憾地咂咂嘴:“还真有,新来一个崽子,比炀炀你还要劲爆。” 薛炀不乐意了:“啧,阿汤你的眼睛是不是被灯光闪近视了吧,可以去丹阳配副眼镜,值不了多少钱。” “哈哈,真的,不骗你,”酒保摸摸自己的嘴巴,“就那把腰都够吸引人,炀炀你遇上对手了。” 薛炀不屑撇嘴,他的对手只有林恒配得上,其他人都靠边站。 不过酒保的话确实吊起了他好奇心,他扒开酒保,拽着林恒往里走。 林恒冷眼看着群魔乱舞的妖魔鬼怪们,完全理解不了薛炀到底喜欢这里哪点,不过他尊重薛炀的生活方式,并且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既来之则安之。 看得出来,薛炀确实对这儿熟,一路上都在跟人打招呼,然后这些人都在一开始的嬉笑里看到林恒噤声或者吸气。 这个男孩儿实在是太冷了,锋锐的气质仿佛一道散发绝对零度的冰墙,还没靠近就要给冻伤。 薛炀找了个好位置,把林恒安顿下来,见林恒脸上一点笑意也无,捣捣他胳膊,就差要拍他脸了:“笑一笑嘛。” 林恒瞥了他一眼,生硬道:“哪里好笑?” “……” 薛炀瞅着那张脸,一时失语,好像真的没啥好笑的。 不知怎么的,薛炀有点点后悔把林恒带过来了,他似乎过于急切地想让林恒体验一下他的生活,却忘了林恒是不是适合这样的生活。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了心情,凑在林恒的耳边说道:“我去给你展示我的解压方式,然后,你也跟着我做,不许拒绝。” 林恒点点头,身体稍稍放松了点,毕竟薛炀还记得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一点让他一直悬吊在心头的大石似乎没那么沉重了些。 薛炀一击掌,说道“在这里等我”便去了舞台。 酒吧里似乎都知道薛炀要跳舞,哗的一阵声浪涌起,和音乐杂糅一起,混乱地让人头脑发懵。 灯光熄灭后,那股声浪小了点,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恒的心头却是一紧。 舞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在蓝色调的聚光灯下静静伫立,背对着观众,身上的金属随灯光一同闪耀,好像从银河里归来的英勇骑士,身上落满了星尘。 林恒一直知道薛炀长得好,但样貌是对比出来的,薛炀毫无遮掩地表现自己时的吸引才是致命的,给人造成无法言喻的压力,那份狂野和不驯似乎能轻易激发人的征服欲,让人想看他被踩落成泥后的凄绝,这样才能抒发人心胸中的闷气。 林恒不知不觉地拿起了身边的酒。 什么时候上的酒他不知道,但入口的酒精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暗沉的眸色盯着舞台一眨不眨,品尝着他十七年来的人生里,最为难熬的诱惑。 音乐响起来了。 薛炀也动起来了。 漫天的星光和他交相辉映,饰演出一场华丽而浓重的个人秀。 霎时间酒吧也沸腾起来,无数人和他一起挥舞手臂,也有无数人尖叫。 声浪宛如钱塘江的潮水,一波接一波,铺天盖地,声势浩大。 林恒端坐在高脚凳上,长腿点地微微晃动,手中的酒瓶已经下去了大半。 他不是第一次接触酒精,然而和往常米酒之类的饮品相比,这酒还是太烈了,似乎要灼穿喉咙一样,那股辣劲儿流窜在四肢百骸,让林恒的脑子愈发清明,他就那么高傲端正的坐着,眼睛盯着舞台,仿佛午休时分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奋笔疾书到安然自若。 过分清高,过分想让人去采撷。 “哟,这是哪家的纯情娃儿假装大人?” 一个看上去很是沉迷酒色的男人靠了过来,他轻佻地用手里的酒杯碰了碰林恒的酒瓶,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恒看。 林恒侧目,这个男人看人的本事还挺足,知道他不是大人,便冷淡道:“既然知道,你还问。” 轻飘飘地一句话淹没在喧嚣中,穿透力还挺强。 那个男人大概没想到自己的搭讪行为一下子就被拆穿,脸上有点挂不住,僵了一下后,笑得愈加放肆:“劲儿挺足,这么热闹还一个人呆在这里,怎么?需要哥哥安慰安慰?” 林恒看着男人的手爬上他的手臂,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个男人来撩拨他,黏腻湿滑的触感让他极度厌恶,手肘灵巧一转,便避了开来,同时起身要走。 薛炀的舞曲也要到了尾声,这场荒诞的闹剧,就这么过去吧。 男人大概真没见过这么清纯不做作的来逛酒吧的人,下意识就要拉住林恒:“哎哎,别走啊,都来玩儿了,哥哥陪你玩。” 林恒后背肌肉一紧,周身气势骤然聚集,右手宛若铁钳一样捏住男人的手腕,来回一磋,那男人顿时杀猪似的叫唤起来,不得不说,生死关头的天然音乐到底比富有感情的创作还要有冲击力,这一声惨叫把陷入狂舞当中的人都给叫醒了,瞬间发出一阵声潮,原本就拥挤的人群围成一个半圆,目瞪口呆地看着变故。 薛炀一曲结束,满意地看着舞台下面,那昂着的下巴就如逡巡自己领地的国王一样,只是没看到酒保说的那个新人。 第33页 他心里头记挂着林恒,也不多做纠结,直接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一路上和沸腾的观众击完掌,飞快赶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顿时凶狠地盯着男人身上,猛喝道:“找死!” 薛炀飞起一脚,直奔男人肚皮,腹部是人体最为柔软的地方,要是被他这么一脚结结实实踹上,那还了得。 “小炀,别闹事。” 老板几乎是飞似的拨开人群赶过来,然而来不及,只好扯着嗓子叫。 薛炀眼睛赤红,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林恒那副神态还敢有人不怕死地往上凑,虽然他就是不怕死中的一个,但他恨不得把这些不怕死的全部撕成碎片。 “哎,到酒吧来,还指望碰到的都是善男信女呀,该说你是幼稚呢,还是幼稚呢?” 随着一句轻飘飘的中性嗓音传来,那个倒霉男人被人绞住腰险险避开薛炀那一脚,重重摔到旁边,把酒桌椅子都撞得七零八落,不过避免了穿腹一脚,合该庆幸才是。 薛炀的攻击落了空,双手握紧成拳,凶狠地望向搅事的人,这一看火气就泄了一半:“女人?” “眼瞎?” 这人叱道。 其实不怪薛炀看差,这家伙长发飘飘,束成马尾垂在脑后,肩膀细削,腰肢纤瘦,全身上下一点肥肉也没有,上身穿着露腰短衣,下身穿着阔腿长裤,两根铅笔似的腿在裤管里晃荡,若论女人味,比程静蕤还足。 “不是女人穿成这样,难不成要去挑战人妖大赛?”薛炀没好气地回呛,比嘴仗他还没输过人。 傅虞眼睛一瞪:“你再说,劳资撕烂你的嘴。” 被傅虞搅这么下局,老板终于挤过来了,赶紧指挥人把那头惨叫猪拖走医治,开酒吧多多少少都会碰上斗殴事件,老板不慌。 “好了好了,今晚受到牵连的客人都由我买单,大家继续玩,”老板疏散开人群,为了暖场,又把薛炀抬了出来,高声叫道,“刚才我们的台柱子炀炀舞跳的好不好?” “好!”声音震天。 “那么,现在就由我来给大家介绍新加入我们Sirenia的虞美人儿,相信常年的朋友们肯定不会忘记……\" 气氛很快就被老板带跑,薛炀避开人群,攥住林恒的手就要出门。 傅虞在后面疑惑地轻叫了声:“林恒?” 林恒脚步不停,仿佛根本没听见,跟着薛炀快速从后门出去。 那个人一露面林恒就认出来了,是附中的一个学生,叫傅虞,应该说也是附中的一位知名人士,走的艺考那条路,平常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被熟人认出的窘迫席卷林恒的大脑,即便是确定傅虞不会到处乱说,但那种极为恼怒的情绪还是让林恒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尴尬和气愤。 他后悔了,后悔没在第一时间就和薛炀断开关系,后悔没有在薛炀来找他时明确表示拒绝,后悔当初那个傻缺的自己为什么要通过薛炀的好友…… 明明他和薛炀也不是一路人。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面子重要我重要? 林恒:脸最重要。 薛炀:你无情你无义你无理取闹。 汗,今晚回来迟了 感谢在20200615 16:52:27~20200616 22:3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二月翦羽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酒吧外的空气也不好,大概是环境也看人心情。 林恒甩开薛炀的手,笑道:“跳得挺好,下过苦功。” 薛炀仔细瞅看林恒的脸,发现一点异样也没有,可他明明闻见了酒味,而且还对刚才发生的事心有余悸,便道:“他没碰到你吧?” “没有。”林恒回得淡然,忽然把衬衫下摆撩起,擦拭自己的手、手臂、手肘。 薛炀盯着他的动作:“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我一个男生,怕什么?” 薛炀心道,这是怕不怕的事儿嘛,他摸摸鼻子,诚心诚意地道歉:“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不长眼的人,我就是想来让你看看我跳舞……喂,我跳的真的不错?” 薛炀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得了林恒夸赞是多么荣耀的事。 林恒目光疏离:“嗯,是挺好。” 薛炀刚要笑,就听见林恒继续道,“就是我发现我们以后玩不到一起去,别联系了。” “我先回学校。” 这句话就好像当空霹雳一样,把薛炀直接劈糊了,手脚的举动都是下意识的,他直接扒到了林恒的身上,把他的身体掰正:“你什么意思啊?啊?” “哪儿对不住你了?找抽?” 林恒冷笑:“薛炀,我之前挺喜欢你的,因为你聪明,爱学习,性子活泼,可我现在发现那些都是假象,我何必喜欢一个我自己幻想出来的薛炀?” “你今天做得对,得多亏你死乞白赖地把我拖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梦里。” “好了,别联系了,反正你在浦中,我在附中,本来就什么交集,牵扯到一起大家都累。” 这可真是薛炀听过的最不客气的,接在夸赞后的话了。 他登时就炸了:“你特码再说一次!” 林恒不仅敢说,他还敢做,他直接把手机掏出来,当着薛炀的面把薛炀拉黑了。 第34页 薛炀那个脸色啊,真是精彩纷呈,从天堂到地狱似乎好像就在林恒的一念之间。 “你特码……特码……”他气结,一直以来极为伶俐的口才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林恒扒开薛炀转身就走,后背挺直,衬衫沾湿在背上,把身材显现得完美无缺。 薛炀根本不知道怎么才好,这情形就好像他第一次兴冲冲去找林恒,结果当众认错人一样让人恼火,没想到他两星期前体味了一次,两星期又体味了一次,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薛炀飞扑过去,直接吊到林恒后背上,嘴里气急败坏地嚷道:“不准走,谁让你走的,话都没说清楚,不许走。” 林恒脚步一趔趄,差点把薛炀摔下去,他一激动就容易脸红,此时整个人都红通通的:“放手,像什么样子!” “我放个屁!”薛炀骂道,忽然觉得不对。 上次他也是这么冲撞林恒,但林恒下盘很稳,几乎晃都不晃,今天这么明显的失误太不可思议了,薛炀顿时福至心灵:“你喝了多少酒?” 林恒怒瞪着他,手忙脚乱地要把薛炀扒下来,他对和薛炀缠到一起的惨烈印象过于深刻,根本不想和一身叮叮当当的薛炀过多接触。 “说话!”薛炀见招拆招,就抓着林恒不放,“喝了多少?谁特么让你喝的,我去揍死他!” “放开。”林恒急了,挣扎地越发剧烈。 可是论身高体重,薛炀和他都差不多,区别就是虽然林恒自小接受的都是正规路数的拳脚发力,和薛炀这种野路子不同,薛炀缠人的功夫是一流的,林恒越挣扎越没法脱身。 不怎么饮酒的人一般情况下一杯啤酒闷下肚就醉,并且越喝越觉得自己清醒,直到瞬间醉趴。 林恒喝的是三十多度后劲儿十足的调制鸡尾酒,还是空腹饮酒,一开始动作不大的时候,尚能保持正常,现在剧烈动作下,胸腔里头的那股恶心劲儿就别提了。 “薛炀,你放手,赶紧放手!”林恒压着声音,愤怒低吼,他快吐了。 “放个屁,你特码都醉成这样了,装的还挺像,跟我回去。”薛炀拖着他就走。 林恒那憋屈劲儿就别提了:“你特码才醉,滚开。” 这大概是林恒这辈子以来第一次骂脏话,他真的要被薛炀弄疯了。 薛炀连拉带拽,醉酒的林恒根本不配合,到他的小窝门口时已经满身大汗,手脚都快没劲儿了,他忙不迭地开门,好不容易才把林恒塞进去。 林恒本就气闷,看到这间让他噩梦开始的房间,整个人都不对了,扭身就要开门,挣扎间,薛炀都差点被踹了一脚,好险他闪得快,林恒一脚踹门上,把门踹得更死。 “好了,现下打不开了,安静会儿吧。”薛炀抱胸,好气又好笑,他真没想到林恒会喝酒,而且喝完酒还这么难缠,方才林恒的话多多少少对他有点影响,毕竟他是真想和林恒交朋友。 林恒怒瞪着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宛如一头野兽。 “喝完酒就说嘛,不喜欢就不喜欢,来什么欲抑先扬,这么说话是要被打的,知不知道?” 薛炀拍拍林恒的脸,把自己刚才的委屈稍稍发泄一下,这才平心静气:“去洗……” 唔的一声,林恒再也忍不住胃曩的翻涌,好在教养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慌忙捂嘴,薛炀手忙脚乱赶紧扶他进卫生间。 呕吐时林恒还不忘想要赶薛炀出去,那一张俊脸皱得仿佛白纸。 薛炀扶着林恒,看他这样子,真心诚意地后悔了:“你说你答应我做什么?不知道我属狗的嘛?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 “现在自己难受了吧?我还不知道怎么办……” 他越说声音越低,恨不得趴那儿吐的是自己。 林恒吐完几乎就人事不知了,倚着薛炀差点滑到地上,满卫生间都是酒精发酵的味道。 薛炀瞅着他紧皱的眉头,心想怎么都得洗把澡,洗不了澡也不能这么睡。 然而醉酒的人格外沉,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恒拖上床,解衣服的时候差点暴躁地拿剪刀给剪了。 衣服扒光的一瞬间,薛炀猛地一滞。 林恒的身体非常健康,蓬勃的肌肉平常掩在衣服后面,轻易不得见到,如今袒露出来才得以一窥全貌,肩膀、胸膛、小腹,臀胯,无一处不美,汹涌的力量全束缚在平滑结实的肌肉中,整个人就仿佛美术上的大卫雕塑。 中国传统的美讲究犹抱琵琶半遮面,遮遮掩掩,含而不露,似乎这样才能引起人的兴趣,吊足人的胃口。 薛炀以前也挺喜欢这种审美的,可是现在他想,那一定是他之前看过的男生身体不够看! 直面另外一个男生身体的冲击让薛炀脑子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慌慌忙忙扯过被子把林恒蒙住,自己又去把卫生间打扫一遍,洗了个澡,这才擦着头发躺回床上。 一米五的床挤两个大男生实在捉襟见肘,好在林恒睡着以后特别安静,轻微的呼吸声仿佛催眠曲,薛炀感受着楼下的鼓声,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鼓声应和起来,砰砰跳个不停,翻来覆去好久才勉强入睡。 也不知道睡多久,就感觉睡了很久,但就是睡不醒,薛炀迷迷糊糊地听见一声巨大的响动,眼睛都没睁开,就被人揪住衣领拎了起来,领口勒的他差点喘不过气。 第35页 “你怎么敢……怎么敢……”林恒咬咬切齿,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光着身体时,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就是那种血管根根崩裂的错觉,激的他眼珠子血红。 薛炀本来就睡得不好,这会儿被人暴力扯起,那脾气也跟炮仗似的,一蹿冲天:“我就敢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都特么是男人,你羞个屁的羞,几百年的贞洁烈女啊,醒醒,大清早亡了!” 他愤愤不平地把自己的衣服从林恒手里扯回来,说的话无疑火上浇油。 林恒对昨晚有点印象,那个男人恶心的眼神在他身上打转时,他恨不得剜了那人的眼珠子,就是后面儿有些混乱。 记忆破碎又凌乱,恍惚间好像记得他对薛炀说了什么过分的话,那言不由己的懊丧和后悔在发现自己不着寸缕之后烟消云散。 他恨不得鲨了薛炀,都是这个祸害,他有心把所有错都推到薛炀身上,可是遇事先省己身的优良习惯在心底不停叫嚣,若不是他自己一步一步纵容薛炀,他林恒怎么会有今天这般狼狈。 各种纷繁交错的念头充斥着林恒大脑,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吼道:“你特码才是贞洁烈女,薛炀你到底要不要脸?要不要?” 薛炀吼得比他更大声:“我怎么不要脸了?啊?怎么不要脸了?”七分委屈三分暴躁把薛炀也弄上头了,他恶意地、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从林恒身上扫过,“你有的我也有,咱俩要不要比比,谁大谁小?别是根牙签吧,一早上激动成这样……” 林恒气疯了,哐当一声巨响,薛炀的床直接被他踹塌了一个脚:“你再说试试!” 薛炀瞬间噎住,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瞅着塌了一脚的床,眼睛都直了。 他的床说不上多好,但也是实木的,直接被拦腰踩断的这种怪力要是用到人身上……薛炀有点不敢想。 暴怒的林恒在薛炀闭嘴后抱着脑袋疯狂甩头,恨不得把这一晚上都从记忆里挖出去,那挫败的神情看上去分外可怜。 过了好一会,他才低声道;“我衣服呢?” 薛炀咽了口口水,随即发觉自己这怂包样太丢脸,便嘴硬道:“塞马桶冲了。” 林恒暴起,揪着薛炀的领口目眦欲裂,薛炀毫不示弱。 两人瞪了一会儿,林恒猛地把薛炀搡到一边,周身都泛着杀人的气势,扒开薛炀的衣柜随便取了套衣服,套上就走。 摔门的声音震得人耳朵都聋了,惹得旁边闭门睡觉的邻居大骂煞笔有病。 薛炀瞪着关上的门久久没能回神。 作者有话要说: 林恒:薛炀我迟早弄死你。 薛炀:喝多了就别要哔哔了。 第19章 一直到学校,薛炀的脑子都是懵的。 他才刚发现林恒走的时候是五点多钟,这么早连出租车都没上班,也不知道网约车能不能约到。 林恒气走之后,薛炀就有点后悔,他明知道林恒脸皮薄,还因为暴躁就把他脱得光条条的,难怪早上起床暴跳如雷。 可薛炀又有点不服气,都是男生,光着就光着了,怎么了吧!谁睡觉穿衣服舒服啊! 就是脸皮薄,切! 薛炀愤愤地踢了一脚石子,那颗石子咕噜噜一直滚到一个人脚边停了。 “昨晚玩的开心不?”老彭阴恻恻的嗓音响起,那语气语调好恨不得一口嚼碎了薛炀。 薛炀一惊,瞬间腰背挺起,大声道:“报告彭老师,不开心。” “……”老彭被他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薛炀你个兔崽子……兔崽子……” 薛炀把单车架好,假惺惺地跑过去给老彭顺气:“哎彭老师,你辛苦了,这么一早就出来巡视,我们这些做学生的实在太感动了,简直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一边说,一边嘭嘭拍了两下老彭的背,那手劲儿真不小,老彭气顺过来了,但也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你特码不开心你跑出去,游魂啊!”老彭抖着嘴唇,半天才想出骂词儿来。 薛炀低眉顺眼:“那……那不是想回家一趟嘛……” “彭老师,这是咱们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虽然后面还有,但总想让家里人知道知道,你也知道,我家里……” 薛炀说得吞吞吐吐,点到为止。 老彭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不由得被这个理由唬住:“真的是回家?” “当然了。”薛炀理直气壮,他确实是回家,只不过回的那个家就不好说了,反正老彭也不能家访对吧。 老彭双手掐腰,踱步踱了个来回,终是叹了口气:“薛炀,你要是能和家里和解,对你以后人生的发展也是一大助力。” “你说你这崽子平时脑筋死活死活的,怎么就在这个问题上绞上劲儿解不开了呢?父子还能有隔夜仇?” 老彭苦口婆心,薛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等老彭啰嗦完,薛炀也就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焉吧了。 老彭又觉得他可怜,拍拍薛炀肩膀:“这次考试不错,不过不能骄傲,出门一定要和老师说,徐老师昨晚找不到你,又一哭二闹三上吊,你给我也省省心。” 薛炀叹了口气,口里说“让彭老师多费心了”心里却道你们还管我做个屁,连交个朋友都把人给惹恼了,活着作甚! 绕开老彭,薛炀停好车,往班级走,快到班级门口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林恒校服都在他哪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备用换的。 第36页 他扭身就想回去拿,只是想到那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被他洗了还没干,这才硬生生刹住脚步。 徐庆霞正好点名,看他杵在班级门口要进不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叱道:“又要跑?你脚底装的是无阻力滑轮?” 薛炀愣了一下,心道这是被老彭熏陶的吧,物理名称都会了。 “给我进去,再……”徐庆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怎么样的话没说出来,满脸煞气地踩着小高跟进教室。 薛炀跟着进了教室。 徐庆霞点完名以后,啰嗦了几句摸底考成绩:“嗯,这次摸底考全班都有进步,尤其重点表扬许仕林,陶子两位同学,许仕林同学从全班第十前进五名,陶子同学进步更大,跻身班级前十,我们祝贺他们。” 班级里稀稀拉拉鼓掌。 徐庆霞随后就说道:“虽然进步巨大,不过作为老师,我还是需要提醒大家,人生不是百米赛跑,高考也不是,这是一场马拉松,抢先赢的人未必能笑到最后,一开始落后的人也未必前途一片黑暗,我鼓励大家努力学习,但更希望大家能够将这股冲劲儿保持。” 说着,她扫了一眼许仕林和陶子,又瞪了一眼中间坐着的魂不守舍的薛炀。 话锋一转,“当然,我承认这世上有天才,只是大家也需要记住江郎才尽这个词,积极向上,努力奋发,用大家都熟知的一句名言来总结这次摸底考,那就是‘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一份天赋组成的’,希望大家戒骄戒躁,下次取得更好的成绩。” 这话说的是谁不言而喻,班级里多多少少都偷偷打量了下薛炀。 薛炀这次成绩确实不错,班级第一,学校理科第一,年纪第一。 常规发挥,徐庆霞指摘不出来什么,班级里头泛酸的人可也不少。 程毓林低声骂了句什么,被徐锦年制止,等大家全面沉浸在早读里头,这些暗流也就都被盖了过去。 薛炀惯例拿出课本,平常可以很快沉浸到学习里头的脑子这次却运转艰难。 他没法不想到林恒,想他怎么回学校,怎么面对那些奇异的眼神,要知道林恒穿的是他的舞台服走的。 那么个薄脸皮的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羞恼呢。 心浮气躁下,薛炀拿出手机,准备发个信息给林恒问下情况,结果一打开,神特么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薛炀猛地拍了下桌,响声多大,就代表他多气愤。 由于明天就要放假,晚上小林子和陶子胁着薛炀回到宿舍。 陶子神秘兮兮地把自己最喜欢的一把木纹军刀拿出来,啪地往桌上一拍:“炀哥,酒由你开,开多少,我们喝多少!” 薛炀看着不知何时偷运回来的一箱啤酒,瞬间就无语了。 这两货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在宿舍喝酒? 薛炀打心里不想理这两货,可看这俩脸上喜滋滋的憨货表情,他千般愁万般愁也没法说出口,便道:“听见没?骄傲使人落后,一个第五,一个第十,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一边说一边反而拿起军刀把起子掰开,撬起了瓶盖。 小林子笑的跟煞笔似的,撕了几包鱼皮花生,还有魔芋爽:“炀哥,我今天跟校花说话了,她夸我真厉害。” 薛炀一口干半瓶,心里那股憋屈别说了,他还被人拉黑名单了呢! “嗯,加油,下次再进步就表白,先下手为强。” 小林子一握拳,用力点头:“嗯!炀哥,我之前觉得你疯魔了,可我现在觉得这疯魔的好,真的好!” 他拿起另外一瓶酒,学着薛炀猛干了一口,结果被呛咳的眼泪差点下来。 薛炀斜眼睨他:“我疯魔什么了?我要疯魔这世界上就没人清醒了,知道不?再说了,就一次摸底考,瞧你们激动这样,要是高考都考好了,那才应该叫激动。” 小林子连连点头,他酒量实在浅,已经有五六分醉意:“对对对,我以后请你们去参加我婚礼,我一辈子对她好。” 这剧情节奏过快,连薛炀都没反应过来,小林子想的可真够长远的。 他一瓶酒下肚,再被这话一刺激,心酸就由不得自己控制了:“你们说,他至于那么生气吗?我不过就是脱光了他衣服,跟个大姑娘似的,又少不了他块肉。” 陶子平常话不多,可这番着实震惊,拇指一竖道:“炀哥你好生猛!” 小林子漾着眼睛嘿嘿傻笑:“对,就得这样,拿下他,不然怎么是我炀哥!” 薛炀琢磨着琢磨着就变了味,这俩货的话好像在指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赶紧否认道:“少特么瞎说,我没那个意思。” 陶子和他碰杯,大着舌头道:“没关系的炀哥,我们都看得出来,现在社会歧视少了,虽然还有点,但我们知道炀哥做啥事都是对的,以后要是举行不了婚礼,就……就……我们随个礼,做个见证,嘿嘿嘿,想到附中的林恒做咱嫂子,我还有点兴奋……” 薛炀瞪大眼睛,瞅着陶子和小林子两人高高兴兴碰杯,仿佛一致共识,他的脑子瞬间转到了一百八十迈,用灵光一闪都不足以形容,应该说是灵光如崩。 难不成……林恒是以为他对他做了什么? 他到底想对林恒做什么? 两个问题一搅和,薛炀把酒瓶砰地一顿:“不行,我要去找他。” 第37页 小林子和陶子两个人兀自喝的高兴,被这声响清了清神:“现在去?” 薛炀点头,起身就要走。 小林子傻傻地仰头看他:“去哪儿?”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一看就是喝懵了,薛炀酒精上头,沉声道:“去找林恒。” 陶子灵魂发问:“去找他干嘛?” “废话!”薛炀叱道,找林恒能干嘛?当然是……是…… 他忽然之间有些茫然,找林恒告诉他自己没怎么他?又或是,自己对他有想法儿,试着处处? 试着处处? 薛炀忽然被这个念头一惊,随即又觉得,处处什么的,似乎特别美好。 小林子嘻嘻笑着推了陶子一把:“傻帽,还能干嘛,俗话讲得好,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陶子你也忒不开窍了,小心以后找媳妇难。” 薛炀对许仕林果真再次刮目相看,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位舍友字字珠玑,腹中沟壑如此之深。 陶子被他推得倚到橱柜上,也傻笑:“那炀哥昨晚是不是就已经……嗯?” 小林子哈哈大笑:“废话,那不是必然的?” 薛炀脑子一清,我可真特码谢谢你们俩,他成功想起来,要是他现在就去找林恒,林恒不把他扔出去他薛炀以后就不姓薛。 想到这一层,薛炀又坐了回去,愤愤不平地拿酒继续喝:“我跟你们说,以后找对象可千万要找个脾气温柔的。” 小林子赞同:“静蕤脾气就很好。” “边儿去。”薛炀翻了个白眼,喝高了啥都敢想,他都想给录下来,看小林子清醒以后敢不敢跟程静蕤说上半句话。 陶子摇摇头,冷不丁地道:“要够劲儿,够……够劲儿……一辈子呢。” 一辈子那么远,不找个够劲儿的,一拍即合的,人生多无趣? 薛炀对陶子也刮目相看,又觉得这话说到了他心底里,就得像林恒这样的,够劲儿,有共同话题。 三个人,你和我碰杯来,我和你碰杯,杂七杂八地说着些不着调的话,把平时心里头想的,不敢说的,全部一股脑儿倒出来了。 一箱酒喝的精光。 薛炀坐椅子上发愣,小林子已经瘫在地上,他想爬床上去都爬不动。 陶子看上去闷不吭声,酒量似乎还挺有潜力,他忽然把瑞士刀一拔,咚一声扎到薛炀桌上,虎着声音道:“炀哥,拿下他!” 薛炀脑子也不太做主,心里头的委屈一股一股地冒:“怎么拿?我……我都被拉黑了……” 说着说着,他眼眶就是一酸。 陶子攥着拳头竖到他面前,神色庄重:“有酒,不怂!” 薛炀全身一震,那股子干劲儿别提多足了,让他现在去林恒楼下大声表白他都乐意做。 大概半夜十二点那会儿,林恒面无表情地洗漱完毕坐到桌前,发呆。 因为明天放假,舍友都回去了,宿舍里头冷清得不得了。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从早上的羞怒里走出来,也就是说这一天他什么都没干,学习什么的都扔一边,全身心想着薛炀花式十八杀。 以至于到了每日一省的时候,他发现,除了学习,薛炀是第一个能盘踞在他脑子里这么长时间的。 这个发现让他很是气闷。 都说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就是漠视他,不听不看不想,可他明明这么想报复薛炀了,他却完全做不到这三点。 林恒深呼吸了几口,默念着姥爷叫他的清心口诀,起身准备上床。 忽然砰砰几声砸门响,用砸这个字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要不是宿舍楼的人走的差不多,保管全楼沸腾。 林恒从扶梯上折下来开门,他还挺好奇附中哪个人会砸他的门。 一开门。 一身酒气的薛炀站在门口,神色委屈地好像林恒抛弃了他:“林恒,我也喝酒了,来啊,你来扒光我,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醍醐灌顶。 非常各位小可爱们的支持,(づ ̄3 ̄)づ╭?~ 第20章 “林恒,我也喝酒了,来啊,你来扒光我,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就算是林恒看到满身酒气的薛炀也没法保持平静,这到底是怎么钻过来的? 薛炀见到林恒那欣喜劲儿别提了,踉踉跄跄,七分都装成了十分,冲进林恒寝室随即用力把门一关,用大拇指指着自己:“来扒啊,我跟你说,我才不怂,也不会吐,我绝对记得清清楚楚。” 林恒心道你记得个屁。 薛炀步步紧逼:“昨晚是你先踢死门的,还吐了,你记不记得?我特码没对你做什么,我……我就算要做什么也不能趁着你人事不知!” “来啊,你来脱我的,我眼睛眨眨都跟你姓!” 薛炀一边说一边抓着林恒的手往自己身上招呼。 林恒对醉汉一点办法也没有,干脆剪住他的手,把薛炀摁住:“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薛炀扭头摆尾地挣扎:“林恒,别怂,来脱,我特码才不会拉黑你,你个……你个……” 他心头一酸,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酒醉的人都是靠着一股蛮力,不过就是那么股劲儿,卸了就好,林恒花了大力气把薛炀一直压制到没劲儿,这才来得及头疼要怎么安置他。 第38页 附中的床和浦中同款制式,上床下桌,总不能就把薛炀扔地上不管。 他也顾不得白天气得牙痒痒地要收拾薛炀,等他安静下来,便去卫生间打了盆冷水,又翻出条新毛巾帮薛炀擦脸。 “薛炀?薛炀?还能动吗?” 那声音仿佛响在薛炀心里头似的,薛炀眼睛倏然一睁,腰背忽然挺起,差点把旁边的水盆都掀翻了。 他眼睛发直,迷迷茫茫伸手就捞林恒,生怕林恒跑了:“别生气了,脱都脱了,我也没怎么你,就当大澡堂子咱们一起洗个澡,成不成?我保证对你没想法,保证。” 林恒风度全失,冲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僵道:“行了啊,再提真把你脱了。” 薛炀眼前一亮,再度抓着林恒的手伸进自己怀里:“那就是原谅我了?来,我不看,你脱。” 林恒硬拽回手,粗声粗气:“我脱个……算了,能爬床上去吗?” 薛炀眼睛溜圆,仰头看看床框:“小菜一碟。” “……” 林恒无语地看着他手脚麻利地扒上床,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光了钻进了被窝里。 林恒的宿舍是满员,再加上他本来性子就独,等闲人不敢碰他,他也从不碰别人,这番被薛炀占了床,心里别扭的要死。 磨磨蹭蹭爬上床,发现薛炀横七竖八睡得四仰八叉,心里的那股气咕嘟嘟往外冒,他没好气地把薛炀往里一推:“睡进去点。”这才侧身倚着床围躺下。 身后薛炀的体温像盆小火炉,烘的他后背汗淌的小溪流儿似的。 林恒没法,拿出一把折扇,自己扇风,那微凉的风传到薛炀那里,舒服的薛炀眉眼弯弯,贴林恒贴得更紧。 林恒瞪着他睡意全无,半晌,认命地开空调,拉被子,怕薛炀着凉,又把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他倒是有心再找床薄被,然而学校的床被薛炀那一米五的床还艰难,直接一米二,一个人睡,长手长脚的人还得蜷缩着,或者拓展到床外面去,现在两个大男生挤,那苦逼滋味别提了。 林恒愤愤想了半天,伸手狠狠在薛炀脸上拧了一把,结果又被那光洁柔软的脸颊烫到,猛地缩回手,整个人都无处安放。 气吗?肯定气。 只是薛炀这张脸啊,只要一不神采飞扬,就好像犯了天大的错都能绕过去。 林恒被自己的想法也气到了,狠狠剜了两眼薛炀,这才侧身背朝他,合上眼入睡。 早晨林恒是被热醒的,薛炀几乎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睡得那叫一个香,林恒头皮都给气抽抽儿了,狠劲一掀,薛炀就翻了个身。 就是没想到这么大动作薛炀都没醒。 林恒平复心情,自己起床,他一早上就得回去,估计这会儿家里车都要到校门口了。 从阶梯上下来时,看到薛炀昨晚的衣服口袋里似乎有个熟悉的东西闪了下。 他赶紧收回眼神,忍住自己翻看的好奇,自己洗漱去,临走前给薛炀留了张纸条。 薛炀一觉睡得无比舒坦,美梦一个接一个,不外乎都是林恒,结果一睁眼,这陌生的寝室是哪? 他昨晚到后来是真喝懵了,几乎是一口气冲过来的。 大脑停摆了快半分钟,薛炀才清醒:他!他!昨天冲到林恒宿舍来了? 怎么来的? 薛炀一头雾水,不过看着身上盖着的林恒的空调被,怎么来的这种问题一点都不重要。 林恒没把他丢出去的认知充斥着薛炀的大脑,浑身都是劲儿,他把林恒的床收拾整理好,下床就找林恒。 没想到整个寝室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人没找到,找到了那张纸条:致薛炀,出门时请把宿舍门锁上,钥匙放在门下缝隙。另,将床上被褥带走,丢到门口竹编筐里。 什么叫一盆冷水透心凉,就薛炀这样。 他都没高兴三分钟,就被林恒嫌弃的体无完肤。 薛炀愤愤不平地把空调被拖下来,揉巴揉巴,把豆腐块揉成一团球,扑的往框里一扔。 就这样他还不解气,就好像那团被子就是林恒一样,狠狠冲着筐比了个中指。 然而比完中指之后,薛炀瞪着竹筐好一会儿,又憋屈地把被子捡起来卷成一卷往怀里一夹,这才狼狈地按照林恒的叮嘱把门锁上走了。 大概因为放假,附中的宿管也放松了神经,没发现薛炀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薛炀来附中的路线巧妙的让他现在再复制都复制不出来,跟猫子似的绕了一圈,薛炀找回自己的车,往自己的小公寓走。 这也是没得选择的选择。 一早上酒吧安静的宛若周边都是死人,薛炀把车锁好,到家看到那塌了一脚的床,更糟心了。 把空调被子扔进洗衣机,找了几本书暂时把床脚垫上,薛炀心里头的空虚一阵一阵往上泛。 他在林恒这里得到的憋屈,是这十八年来在别人那里得到的总和。 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的,也就是他薛炀一个人了,偏偏还不死心。 薛炀穷极无聊,把口袋里的怀表掏出来把玩。这个怀表现在是薛炀贴身带着了,每次想还给林恒都会被其他事情打断,他对着怀表自言自语道:“你主人就跟你这壳子一样,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撬开来。” 发完狠,薛炀郁气散了些,便开始着手安排这四天假期的行程。 第39页 高三因为情况特殊,所以只休中秋和国庆三天,就这四天,还留了一堆作业。 薛炀点数着各门作业,给自己又额外加了点习题,想起那个学习群,于是去群里嚎了一嗓子:“别玩疯了,作业记得写。” 一瞬间刷出三条省略号。 薛炀没管他们,又盘点自己的荷包,打算换一张床。 和家里闹翻以后,薛炀特别有骨气地把那人的钱全退了回去,就靠他妈妈的一些遗产、奖学金还有零工过活。 楣哥确实大方,寒暑假下来,薛炀能把自己高中三年学费生活费一起全部包圆还有余,身家什么的绝对不用愁。 不过这几天去不去酒吧,他还没想好。 等到晚上,薛炀发现自己这小窝隔音确实不行,铺了隔音毯都没用,音乐吵得他心慌,总让他想起林恒在的那晚。 被小林子和陶子点醒后,薛炀就发现自己真跟陷入恋爱一样,智商急剧下降,写几题都能想到林恒,想到林恒就邪火儿冲脑门,跟个链式反应一样。 薛炀抛下笔,不强逼自己冷静,在听了几首曲子之后,薛炀决定还是去酒吧看看,说不定恢复以前的生活心情就不会这么浮躁。 酒吧依旧热闹非凡,该和他打招呼的继续打招呼。 甚至还有人对林恒念念不忘,言语之间都试探着问那天和他一起的男生,薛炀一律皮笑肉不笑地打发,把人弄得背后发凉。 舞台上是那天救场的男生。 这男生有几把刷子,身体特别软,薛炀瞅着,感觉他应该是跳古典舞的。 中国的现代古典舞糅合了戏曲、武术等等身法,借鉴身法、扇舞、剑舞等招式写意,讲究柔中带钢,举手投足行云流水,飘逸无比。 这个男生虽然跳的是时下流行的热舞,但明显胳膊腿儿都带着古典舞的意境儿,那头长发更是显得他雌雄莫辨。 薛炀从来大肚能容,一边欣赏着舞蹈,一边跟着大众一起叫好。 傅虞跳完,眼睛扫扫就发现了薛炀,下了舞台就朝薛炀那边走。 新、老舞台王者碰面,那气氛就别说了,都有人恨不得让他们立即上台斗舞。 薛炀心情不好,兴致缺缺。 傅虞走到他面前,像根竹竿一样杵住:“喂,被甩了?” 薛炀就没见人说话这么欠,眼睛一眯:“你说什么?” “别介啊,被林恒甩多正常啊,附中被林恒甩的人能绕学校操场一圈儿。” 薛炀嘴巴不饶人:“就附中那操场?能站上十个人?” 傅虞呵呵一笑:“说的你跟丈量过似的,怎么着,你也是那十个人里头的一个?” 薛炀拇指向下冲他比比:“你这态度像是自暴自弃的,被甩多了?” 傅虞吸了口气,棋逢对手,难免开心:“那话怎么说来着?能甩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再说也就你这种小男生才会喜欢林恒,撞了一鼻子血是不是特别能感受青春?” 薛炀给他逗笑了:“别说的你跟七老八十大妈一样,就算人长得像,心态也得保持年轻知道不?” 两人嘴仗打着打着,忽然薛炀反应了过来:“你附中的?” 傅虞一点也不客气,挨着薛炀坐下来,拿起酒就抿,结果被人劈手把酒杯抢走了。 薛炀眼角余光一扫,发现那也是个男生,长得很不错,就是眼角眉梢都沉静到阴郁,坐在一旁不显山不露水,特等闲看不到他,但只要注意到他,就觉得这个男生一点都不像外表那么无害。 傅虞见他注意到尹朝晚,大大方方报了自己名字:“我叫傅虞,他叫尹朝晚,我们都是附中的。” “……”薛炀心想,附中要完,怎么一个两个都敢往酒吧跑,他们的教导主任头发还好吗? 傅虞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是饶有兴味地看他:“你很厉害。” 薛炀照单全收:“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你能把林恒坑到酒吧来,是个有本事的,我喜欢。” 薛炀一点也不客气:“多谢喜欢,我也挺喜欢的。” “所以,被甩郁不郁闷?”傅虞三言两语把话题绕了回去,那双眼笑的跟狐狸似的。 薛炀眼皮一抽,再否认下去也没啥意义,便道:“一般一般,总不会哭爹喊娘。” “哈哈,”傅虞哈哈大笑,手往桌子上一拍,“想追回来不?” 薛炀不知道怎么答这个问题,这一通乱聊,他觉得自己和傅虞还挺投缘的,身边的人在看到两人斗不起来就稀稀拉拉散了,所以他也不需要端着,想了想便干脆道:“想。” “但没主意。” 薛炀抿了口酒,这酒滋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恒喝的那杯。 傅虞托着下巴道:“林恒的性格是有点难办。” “难吗?”尹朝晚忽然反问。 傅虞和薛炀一同瞅他:“怎么不难?” “我要是让林恒半小时出现在这里,会得到什么奖赏?” 薛炀敲了敲桌面,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通尹朝晚,又看看傅虞,确定自己不是错觉,尹朝晚的眼睛始终盯着傅虞身上,便道:“你想要什么报酬?” 尹朝晚见他上道,也爽快:“以后这个舞台,你要让给傅虞。” 薛炀看着傅虞傻大妞似的表情,送了个同情的眼神给尹朝晚,说道:“行啊。“ 第40页 反正他也不打算再跳,高三课业那么紧,他以后有的是时间。 尹朝晚拿出手机,发信息的速度贼快。 薛炀有点吃味:“你和林恒关系很好?” “不,我不认识他。” 薛炀:“?” 傅虞嘴巴一撇,像是很不屑的样子道:“小尹转到附中才半个多月。” 尹朝晚倏然抓住傅虞的手道:“你说了不计较。” “行了行了,你发的什么?给我看看。”傅虞不耐烦地甩开他,问他要手机。 尹朝晚把手机打开,那条信息赫然是:“如果不想见到薛炀的残肢,就半小时内到,地方你猜得出来。” 薛炀后背一仰,顿时对尹朝晚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我可真谢谢你啊 林恒来了之后: 薛炀:我可真太谢谢你了 第21章 这宛若绑架案的口吻,这一副淡定自若的语气…… 薛炀震惊了,他本来觉得自己的脑洞就已经挺大了,碰上尹朝晚似乎一点也不够看。 “他一直走这路线?”薛炀吃惊地问傅虞。 傅虞特别心大:“怎么了?有效果不就好?” 这是有没有效果的事吗?薛炀拍桌:“就算是只阿猫阿狗,林恒也不会不管,可问题你是你就这么把他骗来了,后续要怎么办?” 尹朝晚一脸无所谓:“我只管把他叫来,怎么办是你的事。” 傅虞给尹朝晚点了个赞,尹朝晚表面不动声色,眼睛珠儿比灯光更闪。 “好了,看你投缘,这次帮助免费,下次一起跳舞。”傅虞起身要走。 尹朝晚也跟着起身,只是听到傅虞说要和薛炀一起跳舞,那阴鸷的眼神很是在薛炀身上打了两圈。 薛炀冲他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压惊后,才有空想林恒来要怎么办。 这酒吧肯定不能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要是一身整整齐齐地见到林恒,林恒肯定立马就能识破他。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俗话说,最深刻的演技就是,三分真,七分假。 薛炀走到酒吧门外看到路边的石柱,狠狠心,干脆让小腿骨和石柱来了次亲密接触,用的力道不小,疼得他脸煞白,不用看都知道肯定一大块淤青。 做完这一切后,他就找了个角落静静窝着,专注等林恒来。 林恒收到短信后差点跳起来,说实话,等闲人收到这种短信都不会以为是玩笑话。 胡雅琴挑着水果的牙签都定住了,见儿子脸色骤变,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恒恒?” 林恒肯定不能让胡雅琴操心,便道:“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得出去一趟。” “什么事啊?非要这么晚出去?要是作业放在学校的话,明天去拿就好。” “不是作业本。” 林恒回答道,起身换鞋:“妈,我可能晚上不回来。” 胡雅琴惊了,她儿子第一次夜不归宿唉!她紧走几步,来到林恒身边,假装帮林恒拿衣服:“是不是同学叫你出去啊?” “哪个同学?是不是那个叫炀炀的同学?” 林恒被胡雅琴弄得没办法,嗯嗯啊啊一通敷衍。 胡雅琴欣慰道:“有机会把人带回家来玩啊,不然显得我们多小气似的。” 这是什么小气的事吗?林恒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道:“下次再说吧,高三都忙。” 胡雅琴摇摇头不赞同:“劳逸结合嘛,放个假什么的,就约回来一起玩玩,不然天天闷学习里头都要学傻了,妈妈给你们做桂花糕,再来一壶桂花酿,还有现蒸的大闸蟹,都六七两一个呢,好不好?” 林恒给弄得没办法,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几乎是夺门而出。 远远的胡雅琴还在招手呢。 出了门,林恒才思考到这条短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真要是绑匪,人家压根不会让他出门,只会直接要钱。 而且啊,就算薛炀被绑了怎么也落不到跟他一个学生要钱。 多半是薛炀自己搞的鬼,可想想薛炀那平常聪明无匹,一憨起来也跟个阿拉斯加样儿的脑子,他又觉得薛炀应该也还是碰上什么事儿了,但不会太严重。 想到这里,林恒的心稍稍定下来点。 到了酒吧门口,远远地瞧见阴影里头闷不吭声的男生,林恒放缓了脚步。 短短一天两次见面,个中滋味,没法说。 林恒走到薛炀面前,一贯以嚣张面目示人的男生蜷缩着,惨淡一笑:“你来啦。” 林恒应了声嗯,蹲下来问道:“伤哪儿了?” 薛炀心头一暖,特坚强地回应道:“没事,就腿伤了块,过几天就好了。” 林恒伸手卷他的裤管,能把人伤的蜷在这,应该不是小伤。 薛炀可庆幸今天没穿阔腿裤了,连声抽气:“哎哎,别看,没事。\" 林恒见他好像真疼得厉害,便住了手,矮下身体背朝他:“来,我背你去医院。” 薛炀那叫一个骑虎难下啊,他都后悔自己装的这么严重了。 “不用,真的,我就是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回家有云南白药,涂涂就好。” 薛炀赶紧起身,一瘸一拐地走给林恒看。 那副跛脚鸡的样子别提多碍眼了,林恒估摸薛炀这是拉不下面子,也不过分强求,便道:“那我送你回去,把伤口给我看下,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好好保养。” 第41页 薛炀撇开眼神不看他,说了声好,便把身体重量倾斜到林恒身上,为了演得稍微真一点,一条腿蹦跶,另外一条腿就尽量不用劲儿。 这里离薛炀的窝不太远,就是得爬三层楼。 到楼梯口,林恒又道:“还是我背你,不然你这单腿蹦上去,蹦到猴年马月?” 薛炀装了一路,也累出来一身汗,而且再拒绝林恒的好意,他怕林恒心里不高兴,于是期期艾艾地说了声谢,乖巧地趴伏到林恒背上。 也亏林恒平时训练有素,背个一百五六十的大男生也没太吃力。 薛炀心里头半是高兴又半是祈祷林恒等下不要发现异常,只好一个劲儿给林恒打预防针:“其实真没啥,主要就是他们人多,一棍子砸到小腿骨上了,不然我一定全废了他们。” “为什么打?”林恒闷不吭声地突兀问道。 “呃……”薛炀心道,打就打了,还得抓动机啊,“就……就那档子事呗,喝过酒闹事来着。” “嗯。”林恒应了声,便不再言语,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再次回到小屋,林恒发现自己已经不觉得不自在了,好像他兜兜转转就得来这似的,就是看到薛炀那张用书本垫起来的床有点尴尬。 他把薛炀扶着坐到床边上,转过头道:“你把裤子脱了吧。” 薛炀罕见地还真有点脸红,脖颈微微垂着,总算有一点他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涩,仿佛夏季里香气嚣张肆意实则清淡幽冷的栀子花。 林恒背对着他,不由自主恍神。 悉悉索索一阵响,薛炀道:“好了。” 林恒这才转过身,看着薛炀笔直的小腿上碗大一块淤青,他东瞅西瞅也不像是棍子抽的,倒像是撞的。 只是抬头看薛炀垂着头,难得一见的安静,他实在不好说什么。 “药呢?” “在第二抽屉的左边里,我去拿。”薛炀慌忙抬头,把那副纯良无辜的模样装出了个十成十。 “你坐着,我去拿。”林恒制止他,深吸了口气,去拿药。 薛炀收拾东西特别齐整,他说在抽屉左边就在左边,林恒轻而易举地找到后,便要给薛炀敷药。 薛炀受宠若惊,慌忙道:“我自己来。” 这是今晚薛炀第二次着慌了,林恒瞅着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的薛炀,满腹满心的疑问一点也问不出口,于是闷声道:“你自己擦,记得涂匀后揉均,手法会吗?” 薛炀连连点头。 薛炀涂药的手法确实熟练,就好像经常受伤一样,林恒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经常打架?” 薛炀不好意思笑道:“以前打得多,中二期,你知道的,现在很少了。” “说的你好像中二期过去了似的。”林恒被他逗得嘴角一勾,好险没破功。 “啧,我马上就成年了好不好?当然早过去了。”薛炀被他的笑惊艳了一瞬,旋即恢复正常道。 “屁孩儿就算是身体成年了,心理也顶多八岁。” 这话说的,薛炀可不乐意了:“我发现你特喜欢打击我,我哪里长得像小屁孩儿?我跟你说,小屁孩儿站我面前一律得叫我声哥。” “真够你得意的。”林恒没好气地怼了薛炀一句,眼睛里都是笑意,“屁孩儿。” 薛炀:“啧,别老说我行吗,你这语气好像你七老八十了,几月里头生的?咱们比比?” 林恒月份要推到年中,自然不乐意比,便推脱道:“你怎么总想着比这个比那个的?累不累?” 薛炀一听就有门儿,坚决不会放过这桩送上门的调侃,他把气雾剂一丢,抱着手臂抖腿:“哼哼,那就是铁定比我小咯?不然做什么不敢比?” 林恒道:“比这个有意义?” “有呀,比方说,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你恒弟,来叫声炀哥我听听。” 薛炀一得意,那混不正经的尾巴就露出来了。 林恒挑眉:“我想着你就算大也没比我大多少,再说了,就你这样,给我当弟弟我都嫌弃。” 薛炀哈哈大笑:“大几天也是大成吗?别转移话题。” 林恒不常和人打嘴仗,但那张嘴也从来不饶人:“说来,转移话题的好像一直是你,你有必要发那种短信吗?我想着我来的时候迟了三分钟,不知道你身上的哪块儿能让我收到?” 薛炀就跟被人拦腰打了一拳似的,登时抱着腿猛抽气:“好疼,好疼,好像抽筋儿了。” 林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就把薛炀的腿拽了过去,差点把垫床脚的那几本书都给拽塌。 他一边用专业的手法给薛炀活血化瘀,一边道:“这棍子可真够粗的,难怪这帮子混混都使不上力,不然你这条腿可就废了。” “孙悟空的金箍棒挨边儿就死,擦边儿就伤,你的趁手兵器怎么就被人夺了去?不够格啊。” 薛炀那脸色青红皂白的,纯粹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也还印证了另外一个道理,撒一个谎就需要有无数个谎去圆。 薛炀垂下眼帘道:“就……挺想见你的,一时没了主意……咋呼咋呼你一下。” 林恒瞪了他一眼:“你祸害我一夜还没够?怎么还想祸害我第二晚上?” 想到这个林恒就气不平,手里的劲儿不知不觉就加大了,薛炀强撑着不让自己叫疼,这份罪确实是他自找的。 第42页 “昨晚我酒喝多了,都说酒壮怂人胆嘛,”薛炀解释了句,抬起头,盯着林恒可怜巴巴地看,“你是不是挺烦我的?” “是挺烦。” 薛炀那沮丧就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 林恒把他的腿放床上摆好:“这两天还得继续上药,好好休息。”他眼见薛炀没啥事,自然是要回家。 冷不丁地被薛炀一把抓住胳膊,回头就看到嬉皮笑脸的薛炀正色道:“我不是有意的。” “……” “我就想让你看看我的生活方式,我之前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不过,这种生活确实是别人很难理解的,我……一激动就忘了。” “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打扰到你了?” 林恒和薛炀眼睛对视,那对碎星似的眸子里满是真诚,比秋水还动人。 一直以来都是薛炀追着林恒走,用的方式霸道又不讲理,林恒总是处在发火、熄火的循环过程中,这番敞开来述说,林恒那些不爽的情绪就被三月里的雪被六月的太阳照了照面,水流一样地化了。 “没,挺好的。”林恒不由自主道,耳朵后面都有点红,“你也不是没可取之处,之前考试,嗯,很好。” 薛炀怔怔看他,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突然都发出了笑声。 薛炀道:“你这人……你这人……”他实在没法表述自己的心情,抬起拳头轻轻在林恒小腹上捶了一下。 腹部肌肉坚硬的触感让薛炀实实在在感受到林恒这人着实外硬内热,要不是时间不合时宜,他都想问问,林恒这样儿的,怎么还没被人拐跑。 林恒懒得理他,冰释前嫌后,他整个人都放松开来了,坐到薛炀旁边礼尚往来地送了薛炀一拳头:“我这人怎么了?还不是哪都比你好?有你这样的?” 那确实没有,薛炀指着自己笑道:“我独一无二。” 林恒对薛炀的厚脸皮词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这世上就没我过不去的坎儿。 林恒:(盯) 前方即将迎来一大波高糖 第22章 两人没说话就那么撑床坐着脸上都带笑。 过了会,薛炀问道:“那个,能把我放出来了吗?” 林恒:“?” “……黑名单。” 经过薛炀纠纠结结的提醒,林恒才想起来这事儿,难怪这两天这么安静。 林恒的通讯录里头就那么几个人,一目了然。 他上下滑了几下,望着薛炀的头像就是不动,惹得薛炀频频看他:“快啊,有你这么小气的么?” 林恒不小气的小心肝都能被他说小气了:“嗯,我是挺小气的,就这么着吧。” “啧!” 薛炀手一伸把他手机抓了过去,精准找到自己,重重的把那个黑名单设置取消:“我说啊,你自己能喝多少酒心里没数啊?醉了还猪鼻子插葱,以后滴酒不能沾,知道不?” 林恒睨他:“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你也挺能耐的,大半夜都能摸到我宿舍,我就该报警。” “……” 不揭老底,薛炀还想不起空调被那事来,也不顾自己的腿了,扑到林恒身上把外套裹他一头,手还往下滑到林恒腰间挠他痒痒:“小样儿,还嫌弃我,哥现在就给你闻闻哥的味儿,看熏不熏得死你。” 林恒闪躲不及,连笑带骂:“放手,薛炀你就是个无赖,哈……放开……” 薛炀体温本来就偏高,林恒又是个不惯和人接触的,被这么没头没脑的闷住,鼻腔顿时充满了薛炀的衣服上洗衣液的清香,空气里头还混合了股药香,混杂的味道从鼻端一直传染到心脏。 林恒给他闷的喘不过气,哑声道:“你再不放开,我生气了。” 薛炀赶紧手忙脚乱撤开,还犹不甘心:“你就是娇气。” 林恒心道他这是娇气的事儿吗?也就薛炀敢这么和他打打闹闹,勾肩搭背。 薛炀掐腰站在林恒面前,一扫整天的颓丧:“明天过节,出去玩?” 林恒打量了两圈他的腿,直觉这家伙大概真是属狗的,恢复力太快,便道:“去哪玩?” 这下把薛炀问住了,他高兴过头,临时起意,反正先把人约出来再说,去哪儿还真没想。 “你喜欢哪儿?” 林恒皱眉,他生性安静,对外出的念头并不强烈,自然也不知道哪里好玩,或者说符合他的胃口。 薛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正你就是答应了,对吧?剩下的我来安排。” 林恒还真不太放心他:“你……” “放心,不去酒吧,”薛炀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一个十分适合林恒去的地方。 林恒松了口气,那就好,他情愿去学习都不想去那吵得人头疼的地方。 就这么约好以后,林恒便道:“没事了吧?我先回家了,你好好休息。” 薛炀神采飞扬的脸顿时暗淡了,傻傻道:“这就走了?” “不走……”林恒本来想说不走还留在这里被祸害不成?看到薛炀的样子,他就把话咽了下去,转口道,“明天不是出去玩?” 话是这么说,可距离明天见面起码还有八个小时呢。 薛炀挠挠头:“也对,咳,突然没人说话,还觉得挺无聊的。” 林恒打量一圈小窝,发现这个窝除了薛炀,还真是一点人气儿也没有,不知怎么的,那话就跟不受脑子控制一样,自己蹦出来了:“要不,到我家去?” 第43页 薛炀眼睛蓦然一亮。 林恒想后悔的余地都没了,硬着头皮道:“反正放假,我妈在家做了桂花糕,还有陈年的桂花酿……” 薛炀根本顾不得装什么腿伤了,扯着林恒道:“那好啊,我可想阿姨了。” 这话让林恒吐槽都没地儿吐去,就见了一面,薛炀能记住他妈妈的脸? 薛炀说走就走,哦不对,临走前他说要洗个澡,让林恒等等他:“去过酒吧了,身上有味道。” 味道什么的,林恒并没有闻出来,不过他懒得和薛炀计较这些小毛病儿,就随他去了。 薛炀的小窝特别暗且闷,可能是薛炀为了隔音,弄了厚厚一层隔音毯的原因,灯光暗淡,窗户紧闭,所以当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很难不感到压抑。 林恒好歹也是三进两出了,正巧瞅着这空儿,好好打量了番薛炀的家。 首先林恒得承认,薛炀的生活习惯其实很不错,所有东西都摆的一字一板,规规矩矩,壁挂书架上的书都是严格按照高低顺序排列,椅子摆放在写字台下面,台灯上的灯罩儿一丝灰尘也无。 都说居住的环境是主人性格的体现,可看到这些铺陈,真的很难和薛炀的性格联系起来。 林恒轻轻切了声,带着不自觉的笑意撇过眼,结果就看到那张床。 可以说,这四十来平的单身公寓,唯一不协调的就是这张床。 林恒盯着床腿看了好一会,默默加上一条明天去家具店的行程。 伴随着卫生间淅淅沥沥的水声,这十来分钟似乎一点也不难熬。 薛炀擦着头发出来,身上就穿了条短裤。 “怎么不穿衣服?”林恒皱眉。 薛炀的身材本钱实在厚,上身倒三角,腰细腿长,线条极为流畅,成熟和未成年的青涩交融,和他的性格一样,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会被灼伤。 “怕啥,你就是脸皮薄。”薛炀一边套自己的白T,一边说道。 见林恒翻他白眼儿,脸上挂着坏笑,身体一歪就撞到林恒肩膀上:“好看吗?” 林恒眨眨眼:“?” 薛炀那笑愈发灿烂,一手摸着自己的腹肌,一手就去摸林恒小腹:“咱俩的谁漂亮?” “……” 林恒啪地打开他的手:“没羞没臊。” 薛炀哈哈大笑。 白T配牛仔裤,套上运动鞋,薛炀捋了捋还有点湿的头发,说了声:“走吧。” 两人这才动身。 薛炀想继续骑他那辆自行车,被林恒制止了:“我让家里人送来的。” 薛炀还以为林恒是飞车过来的,疑惑道:“在哪呢?” “隔壁两条街。” 林恒可没脸让家里人知道自己往红灯区跑。 薛炀朝着他的鼻子刮了两下,对他这薄脸皮的性格好气又好笑。 不过这会儿秋高气爽,压压马路也挺好。 薛炀走路就没个正型,总想搭着林恒肩膀,林恒一开始还挺头疼,扒拉了几次没效果就随他去了,就是嘴巴不饶人:“你是不是不搭人就不会走路?” 薛炀没脸没皮道:“没错。” “……” 来不及让林恒做啥动作,薛炀低叫了声“别动”,林恒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要说,真个儿顿住不动。 结果薛炀拿出手机,把林恒肩膀揽的死紧,冲着两人就来了张自拍。 闪光灯把林恒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闭眼。 薛炀得意地看着照片,满脸都是“不愧是我”的自夸。 照片上因为背景有点黑,拍的不是太清楚,但把林恒惊慌的那一瞬间给捕捉到了,衬托薛炀的张狂,林恒就好像只惊慌的大兔子一样。 “删掉。”林恒瞅了一眼急道。 薛炀笑着跑远:“不,我要发给大家都看看,哈哈哈。” “找死。”林恒追着他就跑。 满大街都是薛炀的笑声,飘得特别远。 临到车前,林恒才逮住薛炀,虎着脸要抢他手机,薛炀哪里肯让他,两人差点就着车玩起捉迷藏。 司机老赵被林恒那活泼的样儿惊到后,就坐观两人虎斗,直到林恒真要被惹毛了才开车门:“小恒,不上车啊?” 林恒挨着老赵在,狠狠剜了两眼薛炀,开车门就坐后座上去了。 薛炀笑眯眯地叫了声“叔叔好”不管不顾的挤上车,把林恒一撞,埋怨道:“小气。” 林恒懒得理他。 薛炀就扒他肩膀:“好啦好啦,别气了,我不发不发。”说着就想去刮林恒鼻子。 林恒给他弄得气都起不起来: “你把它删掉。” “不,我要留着,就我自己看。” 薛炀瞅瞅林恒板板的脸,松口道:“那不然你再给我拍一张?拍个比这个好看的,我就删。” 林恒就没见过这么厚的脸皮,和这么浅显的陷阱,直接不理他了:“爱删不删。” 薛炀就差冲着后视镜摆个剪刀手来庆祝自己的胜利。 他决定明天和林恒去玩的时候,逮着机会儿一定要拍个爽。 到了林家,胡雅琴还没睡,见林恒真把人领回来了,那叫一个高兴,亲自帮忙张罗着拿拖鞋:“来来来,进来坐。” 薛炀亲热地叫了声:“林妈妈好。” 胡雅琴是真喜欢薛炀,招呼他们进去后,就去厨房说要拿大闸蟹。 第44页 林恒没眼看,便道:“这么晚了吃蟹对身体不好。” “瞎说什么,你们小年轻的,不怕这个。”胡雅琴高高兴兴去了厨房。 林恒没法,转头对薛炀道:“不许贪嘴,明天可以多吃。” 薛炀被他这幅老成的养生模样笑得差点滚到沙发下面去。 明天才是正月十五,今晚胡雅琴已经准备好了不少东西,螃蟹,糕点之类的必不可少,桂花酿虽然也准备了,但顾忌到两个男孩儿都未成年,自然只能看不给喝。 薛炀剥了蟹,忽然想起那个法海在螃蟹肚子里的故事,便绘声绘色地讲给胡雅琴听。 胡雅琴虽然知道这故事,但由自己儿子般大小的男孩儿讲出来,那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好像特别能弥补人生缺憾似的,听得她表情生动非常,眼睛都亮亮的。 林恒在旁边不言不语看,就是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螃蟹个头都特别大,膏满黄肥,掰开后那油脂能淌满整只手,吃完两个,林恒就不许他吃了,薛炀意犹未尽,林恒便让他嗑螃蟹爪子玩。 十六条腿,又让薛炀嗑了大半个小时。 胡雅琴有点倦了,但还硬撑,最后被林恒好说歹说劝回了房间。 一转头,就发现薛炀提着桂花酿那个小酒壶想找地方藏起来,被他抓个措手不及,就嘿嘿直笑。 作者有话要说: 林恒:我要驾驶了纯洁友谊的小船平稳驶向远方 薛炀:小船从内部溃烂了 第23章 “说好的,以后滴酒不沾的呢?” 林恒把薛炀堵在楼梯口,双手抱胸,凉凉看他。 “那是你呀,”薛炀恬不知耻笑道,“我喝酒又不乱。” “……” 要不是亲身经历过,林恒就信了他的邪,他手一伸,道,“拿来。” 薛炀眉眼瞬间耷拉了下来。 林恒挑眉:“嗯?” 无奈之下,薛炀万般不舍地把那个小陶泥罐儿放到林恒手里,嘴里嘟囔:“没开封都很香。” 那馋猫样惹得林恒真心想笑,弹了弹他额头:“去刷牙洗脸。” 薛炀满嘴的蟹香,不用林恒叮嘱,他也得刷牙。 林恒家的房间基本每一间房都带卫生间,所以林恒把薛炀带进房间就要走。 薛炀忽然发现,他是洗过澡来的,而且过于激动,牙刷毛巾睡衣什么都没带。 一瞬间他有种拔腿跑回家的冲动。 林恒迈了两步,发现薛炀呆呆立着不动,好奇道:“怎么不进去?” 薛炀抹了把脸:“那个……有牙刷毛巾吗?” “有。”林恒冲着洗漱间点点下巴,“备好的,自己拿。” “哦……” 薛炀光应声还是不动。 林恒直觉他还有话没说完,斜眼睨他:“是不是还有问题?” 薛炀干笑两声:“嗯……睡衣,睡衣有吗?” 这个冒失鬼。 林恒腹诽了句,好气又好笑:“这还真没有,要不你就光着吧,反正你也习惯光着。” 薛炀冲他挤眼:“光着要有人欣赏,你看吗?看的话我就光。” “毛病儿。”林恒白他一眼,去衣橱里找浴衣。 可巧了,也不知道是白天胡雅琴收拾了还是怎样,林恒明明记得衣橱里头有一套那种大号均码的,可怎么也找不到。 薛炀眼巴巴地看他。 林恒思索了下道:“只能拿我的换了,不介意吧?” 又不是没穿过,薛炀连连摇头,脸上满是灿烂的笑。 林恒给他笑的自己也想笑:“走吧,薛大客人,去我房间里拿。” “好。”薛炀干脆利落应道。 林恒房间在二楼,薛炀跟着林恒上楼。从楼梯上几乎可以俯瞰整个一层,暖白色的地板和原木色的家具把整个家装饰的明亮又温暖,就同林恒一样。 薛炀都不知道林恒到底是怎么传出高冷的名声来的,这么软乎的一个人,哪里是冰山?他全然忘得之前自己被林恒打击的体无完肤的痛苦,以及怂的只能以酒壮胆的事迹。 所以说人都健忘,记吃不记打。 林恒把薛炀领进屋里,翻出一套自己不常穿的睡衣睡裤,瞅着薛炀比了比:“套上试试?不太确定你能不能穿。” 这话似曾相识。 薛炀把衣服接了过去,笑道:“应该能穿,要不咱俩比比?” 林恒一听这话就知道再往下没好话,打断道:“行了,能穿就行,去洗澡吧。” “啧,好无情啊,一套衣服就想打发我?知不知道我很贵?” 来了来了,林恒没好气地弹他脑袋:“贵也穿旧的,没钱。” 薛炀哈哈大笑,抱着衣服坐到床边上,仰头看林恒:“咱们说说话呗,我还不想睡。” 俯视的角度让林恒把薛炀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那眉眼甲醇的浑然天成,让人根本生不了拒绝。 林恒长吐口气,没奈何道:“聊什么呢?” 薛炀抠抠下巴:“随便聊。” 林恒不是多话的人,这随便二字太重,直接把他砸的眉头都拧起来了。 他想了想,道:“你怎么一个人住那里?” 薛炀眼神一闪,还真没想到林恒会问这个,含糊道:“那里方便去酒吧跳舞。” “赚生活费?” 第45页 “……”虽然确实如此,但薛炀生怕林恒再往下继续追问,便装着没听见转头打量林恒房间。 林恒的房间装修的特别简洁,一律以原木色调为主,只有地板是棕红色,白墙和棕红交相辉映,看上去和他这个人一样,稳重又大方。 那台电脑是三联屏的,突兀的科技感把老成持重的沉闷感打散,让人一眼就能意识到这是个年轻人的房间。 薛炀撑着床边只用臀尖支撑自己,跟荡秋千一样来回晃,埋怨道:“恒恒,你这么聊天是会把天给聊死的,我可算知道附中女孩儿为什么不长眼睛了。” 林恒一听他叫自己恒恒就头疼,而且这句话的前后逻辑在哪里? 他道:“我聊天和附中女孩儿长没长眼睛并没有关联,还有,叫我林恒。” “不要,”薛炀飞快否决,毛绒绒的大脑袋钻钻林恒肩膀,调笑道,“她们要是长眼睛,怎么会留着你这么个大宝贝单身?” “高中自然以学习为重。” “啧,又不是尼姑和尚,青春期的萌动多美好?再说了,上学连早恋都没有,就跟天上的月亮被狗啃了一口,一点也不圆满。” 也就薛炀能把这份歪理讲得头头是道了。 林恒道:“别说我了,你不也一样?要不,把你这几年来的收获给我讲讲?” 薛炀一噎,他哪里敢说,再说了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林恒,哪里还有存放旧事的位置。 “讲不出来?薛炀小同志,要知道,勿以己所不欲而施与人呀~”林恒拉长声音,为难得堵住薛炀的嘴高兴,那张天仙下凡似的脸隐隐透着笑意,伸手便捏了捏薛炀的脸。 薛炀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恒会突然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任由着林恒捏了两把,那傻呆呆的表情蠢不忍赌。 林恒心情大好。 薛炀瞅瞅他,嘴巴一抿,就着林恒的手蹭了两下:“听没听过一句话?” 林恒:“嗯?” “上帝说,如果有人打了你一边脸,不要犹豫,把自己另外一边脸也送上去,这样你就能收获一个苹果。” 林恒:“……” 顿了一两秒,林恒忽然失笑,两只手都捞到了薛炀脸上,捏着往两边扯:“我敢保证上帝他老人家没说过这话,不过我可以让你收获苹果。” 薛炀哈哈大笑,两个人笑滚成一团。 笑完后,薛炀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又大又圆,只是还没接近圆满,就和薛炀此时的心情一样。 他伸了个懒腰,感叹道:“舒服!” 林恒对他无奈了,也不知道这声舒服是从何而来。 薛炀要回自己房间,临走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问林恒:“明天出去玩方便吗?\" 林恒莫名,这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我是说,会不会有亲戚客人来啊?”薛炀意义不明得问道。 林恒恍然:“我姥爷会过来,我爸忙,估计这个中秋是回不来了,大概上午十点多我们就能出去。” 林恒家人丁不算旺盛,爷爷奶奶去得早,两家又都是传统那种颇有些清贵气息的家庭,所以往来的人都到林恒爸爸那边去了,家中属实有些冷清。 薛炀点点头,冲着林恒眨眼:“明早见。” 林恒眼看着他消失在门后,这才去洗漱。 薛炀对他来说是本才刚刚翻阅的书,他一向有耐心,不着急。 早上薛炀起得早,出门就碰上胡雅琴。 “阿姨早。” 胡雅琴坐在桌前,餐桌上早餐已经准备好了,看到薛炀就招呼他:“炀炀来坐。” 薛炀三两步过去了。 胡雅琴对这种跳脱懂事又会说话的男孩儿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扯着薛炀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薛炀乖道:“挺好的,床特别软。” 他眼尖地看到胡雅琴想倒牛奶,便抢先去把牛奶拿了来,桌上摆了三个玻璃杯,每个杯子都倒了八分满,分毫不差。 “阿姨,喝牛奶。” 胡雅琴笑容满面的哎了声,道:“你也喝。” 林恒从楼上下来,一大早上看到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胡雅琴道:“恒恒也来,今天起迟了哦,炀炀比你起得早。” 林恒瞧了笑容满面的薛炀一眼,落了座。 早餐是牛奶、煎蛋还有一些面食,吃得足够养生。 吃完饭,林恒跟胡雅琴说了他们要出去玩的事,胡雅琴挺高兴:“去呗去呗,晚上记得回来吃团圆饭就行。” 林恒点头。 之后便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磨磨蹭蹭到九点半,薛炀气势昂扬:“恒恒我们出发吧。” 那模样不像是去玩,倒像是去出征,胡雅琴被他逗得直笑。 林恒已经习惯了,稳如老僧,背上包就走。 今天是司机老赵送他们,薛炀指路,老赵眼瞅着车往游乐场方向开了,便道:“今天去玩的人会不会太多?” 薛炀偷瞅了林恒一眼,忽然扒到前座,凑着老赵耳朵小声嘀咕了两句。 林恒颇有种自暴自弃的心态,干脆闭上眼不看他,随便薛炀把自己带到哪儿。 老赵兴致勃勃地把他们送到游乐场,还叮嘱道:“玩的开心点。” 薛炀这才把自己的安排跟林恒透露出来:“你看,游、乐、场,适合恒恒吧,啊?” 第46页 林恒瞧着身边三五成群络绎不绝的小孩儿,他和薛炀两个人就跟冲天柱似的鹤立鸡群,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还是那句老话,既来之,则安之。 林恒才不像薛炀,他不怂,道:“成吧,我舍命陪君子,陪你好好玩一天。” 薛炀笑的肩膀直抖。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嘀咕)多浇浇水,我家媳妇儿就能长成大人了。 林恒:(盯)下次给这家伙补补脑 第24章 薛炀好容易止住笑,指着一排海洋球池和充气城堡,冲林恒挤眼睛:“怎么样儿?绝对青春无匹,积极向上,完美符合德智体美劳的精神要求。” 林恒知道他就是个嘚瑟劲儿,懒得理他,凉道:“我给你去买票,通票,让你回味一下童年。” 说罢他就真要去买票,薛炀赶紧拉住他埋怨道:“骗你的,一点都不捧场。” 林恒心说就你这样的,他还捧场,那还不得跑如来佛祖的手指根撒尿去。 薛炀拽着林恒一路穿过五彩缤纷的海洋球池,还有那一地的小萝卜头们,这些小男孩小女孩们不仅闹腾,胆儿还肥。 途中还有几个小孩儿直接来拉林恒的手:“哥哥你好漂亮啊。” 林恒不知道是该板着脸好,还是对着他们微笑好,那脸上的表情忒扭曲了,白皙的脸涨得通红。 薛炀看够戏才来解救他,他把小孩子的手丢开,点着小孩儿鼻子道:“人不大,眼睛挺亮堂,好好保持,别带眼镜儿。” 几个小孩儿呼啦一下跑了。 惹得林恒噗嗤一笑:“瞧你,把人都吓跑了。” 薛炀被他笑的心痒痒,哪里听得出来林恒话里的挪喻。 到了鬼屋、摩天轮那边,林恒和薛炀才找到归属感,半大的学生和大学生比比皆是,他们外貌身材虽然还是挺醒目的,但总算不用一览众山小了。 林恒问薛炀:“打算去哪儿玩?” 薛炀点着人头数,发现就鬼屋不用排队,于是道:“先去鬼屋。” “都是假的,有什么意思?” “可以领略一下吓鬼的风采。” 这理由太充分了,林恒不得不服。 鬼屋门口挂了个牌:工作人员工作不易,请勿殴打。 林恒点着牌子教导薛炀:“说你呐,等下冷静点。” 薛炀不屑道:“得了吧,我长这么大,阎王见我都要让三分。” “那倒是,不然捣了人家门,人家都没处索赔。” 薛炀眉一挑:“我怎么觉得这故事挺耳熟?” 林恒道:“想不起来的话,就去把语文选修章节再看看。” “啧,你就秀吧,看我联考怎么打败你。”薛炀就喜欢林恒这么高高在上的说话,只要林恒一摆出这姿态儿,他就浑身来劲,恨不得把林恒摁怀里揉几把才好。 林恒不屑的撇过头,撩的薛炀更心痒了。 排队进鬼屋后,薛炀发现为啥要挂那个警告牌了,他本来还以为是夸大其词作秀来着,没想到里头布局还挺逼真。 暗红的灯光照的墙壁血糊糊的,冷不丁的还能看到墙壁上的壁画里凶神恶煞的邪神眼珠子动两下。 “嘶~这游乐园有毛病啊,把鬼屋造的这么逼真?跟个凶杀案现场似的。” 薛炀抚了抚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天知道这一阵阵的阴风是从哪里吹来的。 “鬼屋鬼屋,要是不弄得逼真点,要被人投诉货不对板的吧?” 林恒反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对那些壁画挺感兴趣。 这鬼屋感觉是真用心布置的,不是简单粗暴布置的就跟老板西游记里头的妖怪洞一样,而是通过颜料,图画,表现出一种死寂和尘封的厚重感,所以壁画上有的类似敦煌飞天,有的类似寺庙杀神,画的线条流畅且丰富,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这些存在在传说里的人物都要活过来似的。 薛炀拉了拉林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声?” 林恒一回头,发现一个秃瓢了半边脑袋的“鬼”就站在薛炀身后,那双手臂已经举到了薛炀的耳朵边上了。 这场景有点滑稽,这个“鬼”大概确实是模拟的凶杀案现场,肚破肠流不说,秃瓢的半边脑瓜子糊了一层红红白白的颜料,眼睛也脱垂在外面,要是冷不丁地被这么一抓,攻击性强的恐怕真的会上拳脚。 林恒眨了眨眼,他有心想听听薛炀的尖叫但又确实怕薛炀转头就打人家,大过节的还出来工作是真工作不易了。 就是这“鬼”也够憨批的,吓吓人就得了,还往游客身边凑,不极大增加自己被殴的风险么。 他摇摆不定,便道:“听见了。” 薛炀可能被风吹得有点冷,往前跨了一步,牵着林恒的手,嘴硬道:“这鬼屋让我想起来一部小说。” 那“鬼”动作顿了一下,薛炀几乎是擦着他的指甲过来的。 林恒和那个“鬼”对视了一眼,假装自己没发现他,垂下眼帘侧耳问薛炀:“什么小说?” “一本悬疑的,说是一个中年老男人被人情杀了,凶手爱惨了他,就把案发地用风水做了个局,还把那老男人的心肝肺都挖出来吃了,说是要一辈子在一起……” 薛炀说着说着话锋一转,“恒恒你冷不冷?” 林恒淡定道:“有点。” 第47页 薛炀:“我也有点……”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鬼”跟抓准了时间似的,一声尖啸,涂得黑漆漆的指甲一把抓住薛炀胳膊:“偿命来!!” 薛炀啊的一声大叫,同时长腿飞踢,乱拳就跟长眼睛似的直往那个“鬼”头上招呼。 林恒反应极快地把薛炀拦腰抱住往后退开,那“鬼”这才好险躲开,避免了被打成猪头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薛炀你笨死了。” 傅虞的嗓音从头套里传出来,闷闷地,那笑声刺耳极了,薛炀一听就炸毛了:“艹你丫的傅虞,有毛病儿啊!” 林恒忍俊不禁。 傅虞把头套摘了下来,那张明艳的脸在红通通的灯光下压根不用带头套都能cos女鬼:“是你太笨了,明知道是假的还这么怕,丢人。” 薛炀的心脏都快吓跳出来了:“你不怕?你来试试?尹朝晚那个死人脸呢?让他出来,劳资打爆他。” 林恒在旁边冷不丁说道:“你们玩的挺熟的啊。” “谁跟他熟!” “小心眼子……”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薛炀狠瞪了傅虞一眼,傅虞笑不嘻地昂起了头。 傅虞眼睛在林恒和薛炀身上扫了一圈,就很不屑:“你们和好了?” “关你屁事。”薛炀愤愤不平地拖着林恒就走,他这脸丢大了!尤其是林恒居然还不提醒他,让他郁闷的要死。 傅虞:“啧……就是小心眼子,没救了。” 他眼珠转了两圈,嘿嘿笑了两声,重新把头套带上,也不知道谋划了什么鬼主意。 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薛炀才松开林恒的手,点着他肩膀道:“还是不是兄弟?都看见了还不提醒我。” 林恒却想知道薛炀和傅虞之间什么情况,只是薛炀现在气虎虎的,估摸着问不出来,便道:“你不是不怕吗?再说了,我还想听那个悬疑故事呢。” 薛炀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就是原本是情杀嘛,后来才知道不是情杀,而是仇杀,反正就特别扯,还牵扯到了什么五行阴阳,就记得有个情节了,主角追溯中年老男人的发家史,他娶他的发妻就是因为据说他发妻八字旺夫,为了让他发妻永远旺他,所以发妻病死了都不按照常规下葬……” 薛炀正说着呢,看到林恒身后的墙壁上出现一道身影,长头发,飘飘荡荡,跟游魂儿似的慢慢挨近林恒。 薛炀的呼吸顿时就提上去了。 林恒道:“所以老男人的死其实是发妻化作厉鬼来复仇了?” 这间屋子风格跟第一间又不一样,没有任何血红来渲染气氛,反倒是灰扑扑的,清幽幽的“长明灯”纹丝不动的亮着,看上去就是个古墓样,空旷且冷清。 贸然出现这么个女人身影,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了。 薛炀瞪圆眼睛,手指着林恒后面:“女……” 林恒“嗯”了声,转头道:“可不可以等下再开展工作?我想听完这个故事。” 女“鬼”愣了一下,好像第一次碰上这情况,在鬼屋里讲故事还要人等等工作? 不过看到林恒那坦然的神色,自带仙气儿的眉眼,那女“鬼”居然点点头,又飘走了。 薛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神经病啊!” 林恒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 这特么的鬼屋没法玩了! 薛炀阴森森地磨牙:“好笑吗?” 林恒点头:“嗯,很好笑……噗……唔哈哈哈……” 薛炀扬着拳头瞅着林恒第一次开怀大笑,好气和好笑之间踌躇了半晌,到底还是选择了笑,就是恨恨地捶了林恒肩膀一下,这才笑。 这个鬼屋房间还挺多,算下来将近十个,每个房间的主题都不一样,不过由林恒陪着,后面的就算再惊险刺激,也没啥意思了,薛炀就跟着林恒,像观光似的,把鬼屋走了一圈。 看见灿烂的阳光,薛炀吐了口气,赞道:“别说,这鬼屋还真挺带感,下次把小林子和陶子他们都带来。” 林恒也挺心满意足的,薛炀的尖叫真是极大的取悦了他,下次看鬼屋换不换主题,换主题还来。 薛炀用手搭了个凉帽,避免眼睛被太阳照得睁不开,说道:“恒恒,我们去吃点东西再玩?” 林恒无可无不可,反正这都快十二点了,也是该吃点东西了。 小吃街设在儿童区和成人区中间,什么冰淇淋啊、棉花糖啊、烧烤炸串之类的都有。 薛炀买了个冰淇淋,巴巴地先给林恒,林恒不怎么爱吃甜,不过偶尔尝尝也挺好,便接了过去。 薛炀自己也拿了一支,顺便买了两瓶水,坐到路边的凉棚底下,一边儿聊天,一边儿看热热闹闹的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进去前,薛炀:这广告打得真响 进去后,薛炀:媳妇儿我怕 第25章 今天是节日,天气又好,整个游乐园都散发欢乐活泼的气息。 薛炀舔着冰淇淋一句话也没说,他觉得就这么和林恒并排坐着舔冰淇淋就挺好,至于什么未来啊,什么理想啊,还有那些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这会儿都好像不是事。 林恒吃了一半实在腻的吃不下,便把冰淇淋捏在手里,转头见薛炀眯着眼睛边吃边发呆,觉得有点好笑,侧面看这家伙似乎更憨了些。 第48页 林恒虽然性格安静,但真的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他瞧了瞧自己手里的冰淇淋,似乎是没注意身边人一样,忽然抬了下手。 草莓味的奶油甜筒就从薛炀脸颊上划了过去,留下一道粉粉的痕迹。 薛炀被这么一冰,打了个激灵,转头吃惊看他:“怎么了?” 林恒撇开眼道:“手滑。” “哦。”薛炀没做它想,就是觉得脸颊冰凉凉的,外加奶油黏在脸上不舒服,手边纸巾倒是有,但那糖水很快就被晒干,巴在脸上特别难受。 薛炀本来就爱洁,左右摆头,想要找张湿纸巾或者洗手的地方洗脸,那摇头晃脑的模样好像一头小狮子。 林恒默不吭声的憋笑,问道:“在找什么?” “我觉得脸上不舒服……”薛炀老实道。 “我看看。” 林恒掰过他的脸,就看到一道浅粉的痕迹烤在他脸上,伸舌头应该就能舔到,就出了个歪主意:“舔舔再用纸巾擦?” 薛炀想了想觉得好像可行,就伸舌头舔,被冰淇淋染得有点粉色的舌头卷来卷去,可惜不够长,舌头就很酸。 薛炀自暴自弃下把舌头缩了回去:“我去洗手间。” 林恒不知不觉瞧着那舌头发了呆,被他这句话一说才恍然清醒:“不是有水?倒纸巾上擦一下就好。” 薛炀差点拍脑门,他刚刚脑子空空,居然连这么个浅显的办法都没想到,不禁暗自瞧不起自己,什么叫智商下线,这就是! 擦完脸后,薛炀的冰淇淋被他三口两口丢嘴巴里,一看林恒的还有一半呢,都被太阳晒化了:“不喜欢吃?都化了。” 林恒嗯了声,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发了份神经,便把冰淇淋投递进垃圾箱,问道:“再去玩什么?” 这会儿大中午的,薛炀刚才从那种脑子一片空白的状态里苏醒,全身都懒洋洋的,根本不想动。 他趴栏杆上愣了几秒才说话:“我想睡觉。” 其实他就是嚷嚷,有过这种经验的人都知道,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做了啥讲了啥话都不记得,就跟上帝视角似的走马观花,清醒后就脑子很精神,但骨头都很懒,不想动,不想说话,也根本不想睡觉。 林恒道:“行啊,去椅子上眯会儿再玩?” 薛炀看看椅子,被风吹日晒木头都变了色,好像铺了一层灰,就摇头道:“脏。” 这又是懒又是嫌脏的矫情劲儿可把林恒开眼界了:“那你就这么站着?我先回家了啊。” 薛炀呼啦跳起来了:“回家?回什么家?不好玩?” 林恒败给他了,揪着他衣袖就走:“行了,去玩点平和的。” 平和的,是指摩天轮。 别说,坐在里头感受着自己慢慢升高是挺平和的,到了最高处也挺刺激,都不敢往下看。 远处的高楼大厦都变成了一根根火柴棍儿,即清晰又遥远,蓝色的天空离得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薛炀和林恒分坐两头,薛炀瞅着林恒傻乐:“今天好玩不?” “挺好。”林恒这是实话,无论鬼屋的审美还是这么清新自然的坐摩天轮,都挺符合他审美的。 薛炀撇嘴:“一看就是资深清纯男了。” 林恒凉道:“不然咱们再找点刺激去?” 薛炀想都不用想林恒说的是哪里,估摸着他的一世英名都毁在那里了。 “去了有啥意思,等能去扮鬼吓人才有意思。” 林恒心道也不知道是你吓别人,还是别人吓你。 一圈摩天轮坐完,薛炀生龙活虎地跳下地面,也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个小女孩儿,哎呦一声就撞到了他身上,要不是薛炀身手灵活,反手接住她,怕是能直直撞上摩天轮的柱子上去。 “臭丫头让你慢点慢点,跑的跟兔子似的,谁跟你抢了啊!” 那熟悉的,带着喘的,一听就唾沫星子乱飞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灌进薛炀耳朵里。 薛炀抬头一看,这不是老彭么! 昨晚上薛炀还是做了番功课的,能发节日祝福的,都发过了,这会儿看到意气风发的老彭带着女儿,一点也不虚,一手提溜着小女孩,一手打招呼:“嗨,彭老师出来玩儿啊。” 老彭上上下下打量了薛炀一眼:“你怎么不回家?” 薛炀嘿嘿一笑:“我出来玩儿。” 老彭心说这不是上次有好转都想回家看看了,怎么过节没和和美美一家人呢,一转头看到林恒。 作为把林恒和薛炀魔爪下解救出来的第一把“刀子”,老彭对林恒印象很深。 “你……不是附中的那个?” 林恒神色微妙,虽然已经过去好久,但他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脸皮发烫,附中的师生都还好,知道他脾性,过了就过了,浦中的老师……指不定要怎么说呢。 林恒八面不动地叫了声老师好,转头弯腰面对小女孩道:“小姑娘真漂亮。” 小女孩的麻花辫都汗湿在头上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本来抱着薛炀的胳膊,腻乎乎的说着叔叔你好帅啊,一转头看到林恒:“哥哥你好漂亮。” 薛炀满脸惊诧和不可置信:“你叫我叔叔,叫他哥哥?” 小女孩颇得老彭真传:“哎呀,叔叔你拎的我脖子疼。” 薛炀一不留神手松了下,小姑娘就麻溜地跑到了林恒腿边上,张开手道:“哥哥我可以拥抱一下你吗?” 第49页 薛炀毛了:“屑,小臭丫头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像你叔叔!” 小女孩看菜下饭,立马抱住了林恒的腿,躲在后面偷看薛炀,冲他眨眨眼,突然道:“薛炀那个兔崽子要是我儿子,我得把他腿打折了!” 五六岁的小娃卖队友卖的毫不留情。 老彭瞬间瞪圆眼睛:“彭毛毛你丫的要不是我闺女,我就把你塞茅坑。” 小女孩冲老彭做了个鬼脸。 电光火石间薛炀和老彭薛炀对视了一眼,薛炀微笑道:“咳,彭老师,真不好意思啊,幸好我不是你儿子。” 老彭眼珠子一转:“薛炀啊,这大过节的都不回家,也没送两盒脑白金?” 薛炀眯眼:“嗯,回头就送,这不等着您带闺女儿来玩么,不然怎么来一场火花四溅的偶遇。” 两人在尊师重长和爱护“幼苗”的表皮下唇枪舌剑,看的林恒直笑。 老彭到底拉不下面子,恨恨地冲薛炀肩膀拍了两下,那紧实的肌肉弹力真不错:“得了,好好玩儿,记得回家。” 说罢招呼那个小臭丫头要去坐海盗船,小女孩不情不愿地被拖走了。 “这老师还挺有意思。”林恒不明不白地说了句,内心里跟蔡妈做了下比较,他发现蔡妈果然人如其名,特别遵循只有起错的人名,没有叫错的诨号这条定律,母性光辉十足。 薛炀翻了翻白眼:“就知道叨叨叨,一百只鸭子也赶不上他。” “你不也听下去了?” 林恒好笑,他瞧得出来,薛炀挺喜欢这老师的,说话都文雅了十分。 一场奇遇过后,薛炀倒是真提不起玩的兴致了,不知道怎么的,他看到老彭带着闺女生龙活虎的样子,居然想到了他爸爸,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是不是也带着另外一个小女孩玩的热火朝天呢? 林恒见他心不在焉,便道:“累了?要不回去吃饭?” 薛炀道:“是有点累,哎,我这都成叔叔了,涨了你一辈儿,恒恒,来叫声好听的?” 林恒愣了一瞬,突兀笑道:“想听什么好听的?” 薛炀瞅着他身上的杀气都快凝成实质了,这才不作妖:“切,小孩家家的,一点眼力也没有,祝她去买啥啥卖光。” 林恒无语了。 两人百无聊赖地逛了一圈,林恒想到从早上出来到现在也确实玩了三四个小时了,便问薛炀还有没有想玩的,没有想玩的就一起回去和父母长辈们聊聊天,中秋节、团圆节嘛。 薛炀怎么都提不起兴致,满园子的人热热闹闹,好像都和他没关系,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中秋节,是阖家团圆节,林恒有他的妈妈和姥爷,还可以和爸爸通电话,他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们,也没什么立场去打扰他们。 这个认知让薛炀浑身都充满了郁气。 他找了个蘑菇形状的雕塑,靠在上面,眼睛一边望着这些家长啊小孩儿啊,嘴里一边说着没过脑子的话:“恒恒,你要回家了啊。” 林恒长眸微垂:“你不去我家?” “我昨天都去过了,阿姨的糕点、螃蟹都好好吃,可惜没尝到酒。” “酒也没那么好喝,才多大,天天喝酒。” “嗯,也是,多喝了不好,把以后的酒都喝完了。” 两人毫无意义地对话了好几句,薛炀忽然手一伸,抱住那颗歪着脑袋的蘑菇晃了两圈,精神十足地道:“我也回家了,得换身衣服,一身汗。” 林恒嗯了声,道:“我和赵叔送你回家。” 薛炀本来说不用,他走回去,结果看看林恒的神情,又同意了。 这两年来难得有个人能陪他,他也确实不想就这么放手。 照例,离薛炀的窝还有两条街的时候,林恒敲敲老赵的肩膀道:“赵叔你先回去吧,我想和薛炀再玩会儿。” 老赵瞧着街道两边的商铺啊网吧啊不疑有他,就问:“那你怎么回去啊?” “打车。” “行,那我先回去,我家的那个也放假了。” “嗯,谢谢赵叔,赵叔辛苦了。” 快走到酒吧那边时,薛炀开始撵林恒:“你快回家啊,阿姨和你姥爷不都在家?” 林恒两手插兜,闲散道:“不着急。” 这是着急不着急的事吗?薛炀一时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那阿姨也挺无聊的吧……” “身体也不太好,你快回去吧,陪阿姨好好说说话,我说林恒,你那能把天都聊死的性格得改改……” 薛炀叽叽呱呱,林恒恍若未闻。 一直到酒吧门口,林恒瞥着地上的石头柱子道:“这柱子形状还挺特别,看上去就好使唤,一柱子敲腿上,估计得骨折。” 薛炀后背一凉,眼睛圆圆地盯着林恒。 林恒戏谑地回了他一眼,又道:“我记得隔壁那条街有家具城,去陪我转一圈。” 薛炀傻眼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真个就乖乖跟着走了。 节日大促销,人店家把床送回薛炀的窝还带安装,林恒看着那两米的床几乎把小窝占满,道:“有点大,不过可以当榻榻米。” 薛炀的脑子一直是懵的,他琢磨不透林恒这态度,点了他一下,又什么表示都没有,是想放过他呢,还是憋大招呢? 他现在想把尹朝晚切吧切吧剁碎的心都有了。 第50页 林恒看着人师傅安装完后,这才道:“我回家了,明天把隔音毯换成色泽亮堂点会更好。” 林恒说一句,薛炀跟着点一下头,那副傻呆呆的模样看的林恒心情大好,临走时,忍不住拍了下薛炀的脑袋。 薛炀站在门口,一直看到林恒走没影了,脑子才回旋过弯来。 林恒这是安慰他? 薛炀心口里鼓噪的没法说,抱着手机捂住心脏,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跟林恒说上话。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我媳妇儿美得像幅画 串戏的尹朝晚:我媳妇儿更美 型号不同,打起来,打起来! 第26章 (倒V开始) 这一晚上,薛炀的嘴角就没往下耷拉过,林恒这个人表面上那叫一个风清月明,但他喜欢抽冷子。 比方说八点准点一到,学习群里突然蹦出一张图片:摆的整整齐齐围成一圈的大闸蟹,中间放了瓶桂花酒。 薛炀正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呢,大部分都是薛炀叭叭叭打字,林恒偶尔回一句,然后薛炀就继续叭叭叭。 忽然跳出来一张照片让薛炀还以为小林子又骚包呢,切过去就是一顿挠:“小林子你等着,还有三天,你自己瞧着办。” 许仕林莫名挨cue,出来一看:“口水#好大的螃蟹!” 薛炀:“瞧你那样,别是想吃吃不着吧?” 说罢他也发了张照片,就是昨晚上他在林恒家吃的小嘴通黄、看着就能把人馋死的照片,胡雅琴觉得好玩儿就把他拍下来了,这会儿派上大用场。 小林子抹泪:“我想吃……” 程静蕤突然冒出头,艾特了小林子,送了他一张螃蟹拜月照。 群里气氛登时不一样了,陶子发了张孤零零的月饼,硕大一块,躺在圆盘子里,光溜的好像和尚脑袋。 薛炀没眼看:“啧,要给就给真的,还是我们恒恒大气。” 程静蕤发了个无语表情给他,然后艾特了林恒:“他叫你恒恒。” 林恒非常淡定地回了句:“怎么了?” “没。”程静蕤识相闭嘴。 就是小林子和陶子特别给薛炀发了一排赞,那高高竖起的大拇指怎么看怎么让人浮想联翩。 林恒用蟹八件剥蟹的空档儿瞄手机,见薛炀生龙活虎,就艾特他,道:“想吃吗?” 群里头一阵寂静,薛炀往上一扒拉聊天记录,他大爷的,居然是林恒发的。 他瞬间发了十好几个大哭的表情。 学习群被刷屏的同时,其他三个人都闭嘴了,太没眼看了,简直三级连跳,考虑过他们的想法吗! 薛炀跟几个人闹了一通,心情极度愉悦,把手机一丢,枕着胳膊仰躺在床上,连平时嫌吵的楼下音乐都跟伴奏似的。 他忽然觉得,那天的点背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他碰上林恒,要不是老彭查宿舍,要不是酒吧查未成年,他怎么会急匆匆地跑去巷口。 还有林恒,林恒居然出来上网吧。 想到这个他就想笑,甚至不由脑补,林恒带着耳机坐在电脑面前砸键盘。 想到这,他又好奇,林恒会去网吧玩什么,看林恒的外表一点也不像会打游戏的样子。 林恒对薛炀来说,就是个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的物理题。 薛炀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手机响起的时候,他差点以为是闹钟,摸到手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中秋快乐。” 薛炀盯着号码看了好一会,把手机反手扣在床上,也没心情去回什么消息,他今天心情已经足够好了,这么条消息就是锦上添花而已,无足轻重。 第二天早晨,薛炀起床洗漱,给林恒发了个早安,便跨上自己的单车,他决定去看看自己唯一的亲人。 慈安园也算是H城首屈一指的豪华公墓了,里面白事办理、骨灰盒购买、墓地清扫打理服务一条龙,全方位营造一个安静的世界,围墙外环绕着一圈青松绿柏,天气晴好的情况下,一点也没有大型墓地群居所的冷寂。 中秋节后就来扫墓的人几乎为零,薛炀把单车锁好,就直奔他妈妈的那块儿居所,手里还拿了捧路上买的白菊花。 这花儿是薛炀特地挑的,一朵一个成人拳头大小,花瓣丝儿层层垂落,个个都像贞静娴雅的美人儿,中间的花萼是鹅黄色的,还多了丝俏皮。 薛炀把花朵插进他特地放在墓碑边上的瓷瓶里,一边用手摸墓碑查看上面是否有灰,一边和他妈妈聊天:“妈我昨天有人陪着玩,所以就没想来看你,别介意啊。” 墓碑上的女人照片不是那种传统的美人,看上去特别利落大方,拍照片也不笑,凶凶地盯着前方,好像一言不合就想让人闭嘴一样。 薛炀妈妈当时是病死的,形容枯槁,薛炀找不到合适的照片,又不想让他妈妈总是以这幅病恹恹的模样一直示人,反正她就定格成这样了,还不如找个有精神点的,所以就拿了这张照片洗成黑白的贴了上去。 “以后其他节日要是有人陪着了,我也就不来看你了,等清明和中元,我就带着他一起来看你。” “他长得可漂亮了,性格也好,还懂自我排解,天大的事到他那儿都不是事,所以以后一定不会气死。” 薛炀絮絮叨叨,一边夸林恒一边埋汰他妈妈。 第51页 薛炀一直嫌弃他妈妈脾气太暴躁,碰上点屁大的事就跟点了火的炮仗一样,说炸就炸,要不然也不会被气死,死得太窝囊。 墓碑上的人就静静地听着,薛炀仗着她跳不出来揍他,可劲儿说:“我一开始和他想做朋友来着,可我现在想追他,你说这要怎么追呢,他和我都是男生,可他一点都不像男生,脸皮薄的要死,我带他喝酒他都生气,总喜欢玩游乐园也不是事儿对吧?” …… 薛炀把自己的烦恼吐槽给她妈妈听,也不怕她妈妈听到她儿子自然而然弯成一个同性恋会有何感想,能不能给气活了都是两说,他就一个劲儿地说,最后拍拍手,好像找到了前方的路似的,特坦然总结道:“他人真特别好,幸好是男生,以后不会有孩子,也不用淘神。” “真的,特别好。” 薛炀终于说完了,一时间周围空气都陷入了寂静,他傻呆呆地和他妈妈照片对视,好一会儿才哽咽道:“他妈妈也特别好,比你好。” 是的,林恒家一切都比薛炀好,他想铆足劲儿捧出自己最好的,可找来找去,发现自己没有能匹配上的,所以只好靠着自己的小心机,小主意儿围着林恒打转,借此拉进一些距离。 薛炀缓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也不怕,我学习好,恒心足,迟早有一天能追上他,除了我也没旁人能降得住他,现在只不过还处在初级阶段,我还是得多加留心,把他看好了,过两年,你就等着见媳妇儿吧。” 薛炀都已经规划好了,现在他们都高三,不能太着急,也幸好是高三,不然还得再拖两年,等一高考完,他和林恒铁定得搬到一起去的,所以上大学肯定也得到一起去,给以后在一起工作生活打基础。 他个性独立,林恒的个性也独立,基本应该不会存在谁黏着谁患得患失的情况,这样也正好,两个白天忙事业,晚上也有说不完的话,怎么着都有话题聊,不会渐行渐远。 薛炀对他妈和他爸的婚姻关系那是真看的透透的,千万不能没有共同语言,也不能一见面就吵架,更不能互相赌气,否则被别人趁虚而入都不知道。 当然,他绝对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失陷,毕竟有他这样自制力的人打灯笼也找不到,他不会像某个混蛋一样,被人一勾就没魂。 至于林恒会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林恒的家庭能不能接受他们在一起,在一起以后能不能走下去,这些都属于在达成和林恒共度一生这个目标的路途中必不可少的困难环节,少了这些困难环节,就说明这目标可能不值得努力,散的也容易。 薛炀最后特文艺的说道:“爱情一点道理也没有,我算是体会到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刚刚已经把墓地查看了一通,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枯萎的花朵也换上了新花,心里头急需要找个人倾述的需求也被满足了,所以薛炀就决定离开回家,他事情那么多,还分拨了这么半天的时间给他妈妈,他妈妈简直是除了林恒之外的首等地位。 在慈安园的门口,薛炀见到了一个意想之外的人,他爸,薛东。 薛东一点惊讶也没有,像是专门等薛炀,只是多多少少不太自在,他这辈子的面子百分之二十是这个儿子挣回来的,但有百分之百是这个儿子给当众扇没了的。 父子相见,形同陌路。 薛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自路过。 薛东没想到自己低声下气地来找薛炀,还能落到这个局面,登时脸上更挂不住了,低声道:“薛炀,你站住。” 薛炀站住了:“叫我做啥?慈安园应该没空位儿了,你去天安买块更好的。” 薛东给他一噎,火气直冒:“我有没有墓地关你屁事,你买得起吗?” 薛炀翻了个白眼:“神经。” 薛东强压下火气,他一个四十多岁的黄金时期男人,总不能处处被自己儿子压着打:“昨天我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薛炀想了想“哦”了声:“是你发的啊,我想着你过得应该挺快乐的,所以就想着费那点流量没必要。” 薛东被他气得血压都快上去了。 薛炀折腾人的本事是一等一的,这一点薛东体会得最深,打他三年前把第二任妻子带回家,薛炀就把整个薛家闹得天翻地覆,人人不得安宁。 薛东压低声音道:“薛炀你这是真打算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薛炀看煞笔似的看他:“我还没成年,断不了。” 那成年就断是不是!薛东气的脑仁疼,狠瞪着他:“薛炀你别忘了你就姓薛,没我你也出生不来。” “哦,那可太谢谢了啊,多谢你,我才能像现在这样。”薛炀说的一点诚意也没有。 他有点不耐烦了,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人,薛东对他来说,是他现在使出浑身劲儿也翻不过去的大山,父亲的血缘身份就把他压得死死的。 薛炀倒是有心让这人去陪他妈,但做不到的事就算了,他先把能做的都做了,比方说脱离他的掌控,不用他的钱,不见他的面,这样他起码还能保持青春再多几年。 薛东无计可施,薛炀就认定了他婚内出轨,还有私生子,气死发妻,虽然有部分真实,但他是有苦衷的,他甚至相信,只要薛炀愿意听他解释,就一定能明白自己以前的认知有多少错误。 第52页 可薛炀就一路奔着南墙撞过去了,不仅没有这个解释交流的契机,薛东甚至担心等薛炀羽翼丰满以后来报复他。 想到这里,薛东把自己岌岌可危的暴躁情绪一压再压,沉声道:“薛炀,父子没有隔夜仇,而且你高三了,多多少少都需要家长出力……” 薛炀打断他:“薛总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但凡有用得着家长的,我找你,我就是畜生。” 说完他就走,一点停留也没有。 薛东连续叫了几声薛炀,薛炀全然当做没听见。 等薛炀人影都要消失不见了,一个眉宇间都是尖刻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从树背后绕了出来,低声劝了薛东几句,被呛声后,拍了一巴掌小女孩儿,小女孩儿顿时大哭,她一点哄的意思都没有,眼睛狠瞪着薛炀离去的身影,那怨毒都要冒出来了。 ———— 薛炀回到家,虽然中途有点小插曲,但不影响他的心情。 昨天过节的一天,加上今天上午的半天,他已经休息够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开足马力,努力学习。 十月里头忙得很,按照往年的安排推算,空飞的招录信息、保送、自主的招生信息都要发布了,他只有一个人,要是不自己筹备整理这些信息的话,就很容易遗留。 薛炀写了会儿习题,发现自己不在状态,就来整理这些资料的往年信息,整理出大概要点来以后,他把信息发布到了群里,附言道:都看一看,有没有遗漏的。 第27章 现在还是假期,薛炀整理这些材料委实有点早,不过也算符合他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个性特点。 林恒正煮着茶,和姥爷以及胡雅琴闲聊,当然他主要是负责听,所以看到薛炀的信息后就回了句:“有点早。” 薛炀飞快打字:“不早,本来都是历年的资料整理,差异不大,等后天上学,今年的信息也就陆续发布了,所以可以做个参考。” 林恒略略翻了下,发现薛炀做的特别全,就说了声谢。 程静蕤突然冒了出来:“我要上清华,我要上北大,我还想上常春藤!!! 我要把全世界所有名校游一遍!” 一看就知道受了天大刺激。 林恒反手回了句:“去洗把脸。” 程静蕤发了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薛炀绝倒,对林恒这个不冷场就会死的性格认识更深,出于对自家兄弟未来老婆的照顾,他只不过发了句:“多读书,多攒钱。” 程静蕤特后悔自己冒头,一看就知道这俩是资深狗男男。 小林子发了个憨笑的表情,附言道:“我陪你。”三个字刚出现没三秒,就被他飞快撤回了。 连给薛炀吐狗粮的机会都没有! 薛炀瞪着小林子的憨笑恨铁不成钢,他薛炀的兄弟怎么能这么怂呢! 群里的交流很快歪楼,一时间鸡飞狗跳,差点把薛炀的资料包都刷没了,结局以薛炀准备上学第一天就去真人PK许仕林结束。 林恒把那个资料包又转了一遍,留言道:“好好看看,有帮助。” 那口吻跟教导主任似的,也就薛炀觉得林恒贴心了。 这假期对于高三学生来说就跟睡了一觉才刚眯眼一样,上学第一天,无论是走读生还是住校生,各个都萎靡不振。 徐庆霞巡视一周,挨个把打盹的学生敲了一遍。有时候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薛炀那精神抖擞的样子简直是一股清流。 徐庆霞愤愤地撇开眼,她再对薛炀不满,也不得不承认薛炀有可取之处,只是这些可取之处都被她和薛炀的战争踩进了十八层以下的泥土里。 果然不出薛炀所料,没几天,铺天盖地的空飞单招,保送和特长招考报名信息都披露出来。 薛炀把最新信息又发布到群里,其实他能确定他和林恒是符合保送资格的,小林子差了点,因为他“省优秀学生”称号获得的晚了,至于其他竞赛获奖就得小林子自己去整理材料。 陶子的话,不好说,薛炀私下里问了陶子,陶子对空飞特别感兴趣,不过空飞要求身体素质更严格点。 说来,薛炀自己本身也对空飞很感兴趣。用他的话说,驰骋在蓝天上的感觉想想都倍儿爽! 正因为选择比较多,他就有点犯难。 晚自习后,薛炀趁着还没熄灯,他就打电话给林恒。 林恒接得挺快,轻“喂”了声,薛炀就听到他一阵走动,估摸是怕吵到同学。 薛炀耐心等他到安静地方,这才说话:“恒恒,你准备报考什么?” 林恒道:“医学类的吧。” 薛炀听着挺稀奇,他还真没想到林恒如此的……呃……富有人类奉献精神,便道:“当白衣天使?” 林恒愣了下才道:“就是医生而已。” 薛炀有点后悔自己失言,在林恒的人生追求上,他不应该这么打趣的,于是赶紧弥补:“医生好,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找你。” 林恒倒是没有觉得薛炀冒犯他,反而被被薛炀这提早八百年打招呼的语气给逗乐了:“嗯,行,给你打八折。” 薛炀哈哈大笑:“八折哪够呀,凭咱俩的交情,不免费说得过去么?” 林恒隐含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薛炀你没救了。” 他是说薛炀这傻不拉几的性格没救了,薛炀听着甜滋滋的,脱口就道:“没听鲁迅先生说过吗,学医救不了中国人儿~” 第53页 林恒笑声更明显了些:“你这样的确实救不了,得回炉重做。” 薛炀一点也不觉得林恒话难听,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就是说着骂你的话,你都觉得他像只唱歌的百灵鸟。 他嘿嘿笑了两声,终于不闹了:“那要走保送吗?” 林恒回了个嗯字,他符合条件,自然要为自己争取一把。 薛炀定下心,如果林恒确定这条路的话,他好像也没什么好选的了,跟着走就是了。他甚至十分庆幸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水准追上林恒。 林恒握着手机,听听筒里薛炀的呼吸,忽然道:“你想考什么?” 薛炀随口一答:“跟你一样。” 也不知道这答案是不是忖着林恒了,薛炀发现林恒好长时间才没说话,他吸了口气,准备弥补:“就跟你一样嘛,想往……” 林恒的声音恰巧响起:“你擅长的是数、物吧?” 薛炀一愣:“嗯……啊……” “还是往自己专长的方向发展比较好。” 林恒说完,又不言语了。薛炀那心脏七上八下的,他有点搞不清林恒到底想说什么,是发现了他的小心思呢,还是真就觉得他适合往数、物方向走呢。 所以说,人还是得面对面沟通才行,这一通电话,虽然连着两头,但总是会因为距离的原因让人忐忑不安。 过了会,林恒道:“熄灯了,早点睡。” 薛炀嗯了声,听着电话的盲音,又开始陷入纠结。 他既想追着林恒跑,又确实不太舍得自己喜欢的、专长的,翻来覆去,他总算用以后好歹在一学校,专业不一样很正常的理由把自己劝服。 哪知,第二天,陶子捏着空飞信息,一条一条地跟薛炀比对后,来了句:“炀哥,我觉得这条件跟你量身定做的似的。” 他这一嗓子喊得差点全班都知道。 空飞要求一直都很明确,164185的身高,体重在标准体重的80%130%之间,双眼裸眼视力都要0.8以上,还不能做过视力矫治手术,色盲、色弱、斜视什么的都不能有。 薛炀确实符合,在一个班五十四个人有五十个人带眼镜的情况下,薛炀一双大眼睛那叫一个清新脱俗、明亮有神,身高体重更是没话说。 薛炀捏着宣传单,心里头美滋滋的,报空飞和跟林恒跑两个念头就跟天平两端似的,不停摇摆。 陶子一边看宣传单,一边看薛炀:“炀哥,真不报?一起报呗,之后咱们一直在一起。” 小林子那家伙就不用管了,肯定一口气奔着校花去,至于什么时候敢开口,估计薛炀把林恒睡了他还磨叽呢。 陶子已经在六边形单身战神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所以一个劲儿鼓动薛炀,跟他一起报,说是有个照应。 薛炀本来就摇摆不定,有他加砝码,天平的倾斜性顿时严重了,思来想去,薛炀一锤定音,他都报,报了以后看结果,哪个结果好,就去哪一个。当然,如果真报上了空飞,他后续的计划就得稍稍改一改,这个不着急,反正起码翻个年头才会有正式结果。 做好决定之后,薛炀心里踏实的跟被大象踩过一样,掂着手机就跟林恒发短信:“我报空飞了。” 林恒看到信息,不由想象薛炀穿上飞行服带上头盔的样子,不得不说,光想象就挺帅气。 他回了个“好”字。 薛炀看着那个回复,打算等他报完保送的那学校再跟林恒说一遍。 什么叫惊喜?这就叫惊喜!薛炀可期待林恒知道后那讶异的表情了。 乱糟糟闹完这通,终于回归平静,该学习的还得学习,薛炀伙同陶子把资料准备好,去找徐庆霞,因为11月份就开始初步选拔了,10月份肯定要把报名资料送上去,而且还需要学校给予评价进行推荐。 徐庆霞看着两人的报名材料也不觉意外,毕竟都是她学生,哪个出头出脸了,都是给她脸上争光。因此就算再和薛炀不对付,也夸了句“不错”。 薛炀撇撇嘴,什么都没说。 他还是那句话,只要徐庆霞不主动挑起战争,他一定有心胸和这位老师保持和平。 至于保送的事,薛炀和林恒说了之后,林恒什么表示都没有。 这一出又差点把薛炀搞蒙了,恨不得摇着林恒问他是不是不想和自己在一起。 说来薛炀虽然一直自信到自恋,可对林恒,他还真不是那么太有自信,主要是林恒这个人吧,实在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而且他还没有和人商量的习惯,别看薛炀一股脑儿把自己的盘算全部掀给了他,但林恒透露给薛炀的,除了那通电话里头说的要学医,其他信息约对于无。 信息的不对称让薛炀总是处在一种焦虑状态,就怕玩脱。 所以周六一到,薛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去找林恒,他一定要把林恒的嘴巴撬开,两人来次思想深处的心灵碰撞。 林恒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提前叮嘱薛炀不要太早到,薛炀的模样太显眼,加上已经在附中校门口露了脸,附中里头多多少少有些传言,林恒就不想把这些传言再闹得更大,两人能低调最好就低调点。 薛炀只怕林恒不开口,只要他开口自然无所不从,欣然答应。 到了附中门口,正值午休时间,人确实少。薛炀那张漾着灿烂笑意的脸出现在林恒面前,就跟夏天的太阳一样,能把一切坚冰都烧融。 第54页 林恒道:“还是去你那儿吧,这会儿应该不吵。” 薛炀当然同意了,拍着后座架就让林恒坐。 林恒轻轻扫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薛炀叹了口气,他是真想载林恒一次,感受一下林恒抱着他的感觉,看来时候还没到,就一边噘嘴嘀咕着林恒脸皮薄,一边脚尖一点地,滋溜滑到后座上给林恒空出位置来。 十月中下旬,H城的天气已经不复炎热。虽然林恒内衬还是穿着衬衫,但秋季校服已经穿在身上了。他骑车骑得四平八稳,薛炀抱着他的腰,脸庞贴着林恒的校服,鼻尖满是林恒身上清爽的味道,眼睛看着街道两边的梧桐叶一片一片落下金黄来,他恨不得能和林恒这样一直走到老。 第28章 到了薛炀的住处也不过才三点多,薛炀果真听了林恒的话,把隔音毯的颜色都换成了浅色,整个屋子亮堂许多。 屋里的床太大,薛炀干脆就把床当凳子,招呼林恒坐。 林恒也不客气,他也想瞧瞧薛炀又要玩什么把戏。 薛炀甚至还给林恒倒了杯水,这才开口道:“你就学医?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林恒被这个诡异的开头懵了一下,不露声色地反问道:“需要吗?” 需要吗?简单的三个字就让薛炀清醒了,他突然发现自己兴致冲冲地把林恒找来,可真正想跟林恒交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志愿,大学,他就是想让林恒跟他开口多说说话。 可是这么个简单的要求,要怎么表述呢?薛炀犯了难,顿时一张帅气无匹的脸皱成了苦瓜。 林恒不喜欢废话他是知道的,林恒想学医他也是知道的,按照林恒的心气儿要报肯定是报最好的,这都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算来算去,薛炀发现林恒对他几乎就没保留,因为……他人就是这么个简单直白的人儿啊! 这个认知绝了,薛炀顿时觉得自己蠢得像头驴,这辈子犯得蠢都犯到林恒面前了。 林恒瞧着面前男生那一会儿一个色的脸,不禁好笑:“所以……” 薛炀飞快调整面部肌肉,扯动嘴角露了个坏笑:“所以,你被我拖进窝里吃掉了!” 说完他猛地一扑,压到林恒身上,装作要啃林恒的样子,张嘴就咬。 林恒被他这么前后转变弄得摸不着头脑,不过薛炀这人一向就这样,做事风风火火,一拍脑子一个主意,林恒早有认知,所以也不着脑,干脆直挺挺地躺着,就等着薛炀来咬。 这两个人打闹,要是一方完全不反抗,那还有个屁的意思,薛炀装模作样咬到林恒脖子时顿住了,那嘴唇就离林恒的喉结不过两毫米。 “怎么不动?”他闷声道。 林恒特坦然:“你咬的下去?” 薛炀盯着鼓动的喉结,眸色暗沉:“我怎么就咬不下去了?” “哈……” 林恒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语调微扬,似乎笃定了薛炀不敢咬。 两人僵持了会儿,薛炀败下阵,他还真不敢咬,他怕啊,怕一口咬下去,林恒直接跟他翻脸。 尤其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的情况下,那条断掉的床腿虽然已经进了哪家的垃圾回收站,但依旧历历在目。 又过了好一会,薛炀才闷闷地抬起头,撇着嘴角眉眼都耷拉下来了:“你怎么就这么……”他把淡定两个字咽下去了,想来林恒就是完全把他当做朋友处,自然无所畏惧。 林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道:“不闹的话就起来,我们聊会儿天。” 薛炀垂头丧气地坐到一边,偷眼睨着林恒,他倒要看看这个聊必死的家伙要怎么跟他聊天。 林恒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估计在想话题,薛炀就硬憋着,看谁先开口。 哪知林恒起身就往薛炀的写字台走过去了,写字台上还放着薛炀拿出来复印后没有归位的历年奖状证书和资料。 林恒缓了口气,一页一页翻着,整个小窝安静的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那一沓资料挺厚,从小学到高中,有的折痕十分明显,都有点毛边了,不过四个角都平平整整,像是压在书里压了很久,染上的墨香把薛炀留在林恒身上的气息驱逐,林恒这才开口:“都是你的?” 薛炀噘嘴望天,一点都不出意外,这就是聊必死的威力,再说了不是他薛炀的,他收着做什么。 林恒瞧他那副不屑的样子,也不理他,而是把资料翻了个完全。 他早知道薛炀成绩好,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只是看完这些资料后对薛炀的认识更多一点。 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哦,还有作文大赛的获奖证书,林恒忍不住想看看薛炀的作文,陈旧的纸张刚抽出来,薛炀就扑过去了:“哎哎哎,这个不给看。” “为什么?” 薛炀就捂着他的手,眼睛溜圆:“作文是隐私。” “……” 这就胡扯了,一篇一等奖的作文怎么都不可能是隐私。他越不给看,就越能激发林恒的好奇心,“真的不能看?” 薛炀重重点头。 林恒便把作文放下。 薛炀松了口气,赶紧把作文收起来。转头看林恒神色如常地坐到床上,他又觉得自己特大惊小怪,其实这作文里头没什么的,等闲人看看也没所谓。 就是嘛……他不想让林恒看到。 第55页 这会儿见林恒不言不语,薛炀坐不住了,把其他的材料干脆一股脑搬了过去:“看这些吧,尽管看,随便看!” 林恒好笑地瞅他:“不看了,你有的我也有。” 薛炀发现这人啊活学活用的本事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看嘛……,”他软下声音哄林恒,“我都给你看好不好?” “不用了。”林恒坚决推辞。 薛炀没辙了:“那我把作文给你看吧。” 说完他把那堆资料抱回桌子,把那张慌里慌张收藏好的作文纸又给扯出来,一副恨不得现在就给扯烂了黑历史就此消失的模样。 林恒着实给他逗乐了,过去把他手按住:“好好收着吧,我不看。”他接过薛炀手里的纸,给折的平平整整,夹回书里面。 薛炀倚着桌子,把下巴顿住林恒肩膀上,默不作声看着他把书也塞回壁柜里。 “以后都是回忆。”林恒含笑道。 “啧,”薛炀扭过头,把自己的证书翻给林恒看:“这才叫回忆。” 林恒看他兴致起来了,也不打断他,就静静听薛炀讲这些证书的由来。 虽然好像没什么好玩的,不过,他就是爱听。 翻到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张特别奇怪,是一张空白证书拍成照片给打印出来的,夹在厚厚一沓里十分不起眼,要不是薛炀一张一张讲解,很容易就给忽略。 林恒瞅着那张纸,觉得特别眼熟。 薛炀摩挲了两下这张纸,直接给跳过去了,后面的内容一个是少,二个可能时间距离比较近,薛炀都只是略略提过,都没像之前会讲一些好玩的小故事,尤其是他怎么和他妈妈斗智斗勇,不肯上学考试却被逼着上学考试的事迹。 薛炀甚少提起他的家人,这次是透露出信息最多的一次。 林恒听着觉得特别有意思,能把薛炀性格养成这样的,绝非常人,要是有机会很想见一见这位薛妈妈。 薛炀絮絮叨叨说完,把东西收拾好,一看时间居然快五点了,这几个小时他感觉自己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时间就没了。 他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背一弓往林恒身上一趴,闷道:“我再也不说你聊必死了。” 林恒轻轻一笑:“你可以继续做你的话痨。” “……” 薛炀不用看都知道林恒现在多得意,搁旁人说他话痨,嫌弃他话多,他非得让人真正体验一把什么话痨,什么叫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感觉,可在林恒这里,薛炀只想再让他多说两句话。 “好吧好吧,我话痨,我跟你说,能把话讲得让人听得下去也是一种本事!” 林恒点头:“你就做得很好。” 薛炀讲的所有话他都听得下去,这也是一件怪事。 磨蹭了会,薛炀道:“我们去吃晚饭吧,晚上还回学校吗?” 林恒嗯了声:“你也回学校。” 得了,给他也安排上了,薛炀点头,知道林恒是为他好,而且这屋子用作学习确实不合适。 两人去吃饭。 这边其实居住条件还挺不错,楼下就是小吃街,茶饮店,既做学生生意又做大人生意,吃喝玩乐都有,除了不适合专心学习。 难得一周末,薛炀就扯着林恒沿着小吃街边走边吃。 他怕林恒吃不惯这些玩意儿,一路都点的清淡的,没料到林恒照单全收。 路过网吧,薛炀一拍脑袋,他怎么忘了,林恒也是混迹这条街的人啊! 薛炀侧着脸,那表情别提多鬼畜了:“再去玩一把?” 林恒看着网吧门头,眉头皱也不皱:“行啊,一个小时。” 薛炀心道这也能定时?看新闻联播啊! 既然都说进去了,薛炀也不能示弱啊,进去就开了俩台连在一起的电脑,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 薛炀不常玩电脑游戏,但普通男生喜欢玩的游戏他还是知道的,什么吃鸡啊,英雄联盟啊,dota之类的。 他就看着林恒熟门熟路地摸进绝地求生的那个图标,还看了他一眼:“玩吗?双排?” 薛炀不知怎么的就跟着点开那图标了。 事实上,他真不会玩。 “一起跳……那个山丘看到没?”林恒瞅着薛炀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他没玩过,硬逞强,开口说道。 薛炀瞅了眼地图,说了声好。 落地后就一点都不好了,薛炀一叠声问:“你人呢?你人呢?”那模样好像突然发现自己主人失踪急得直叫唤的小狗。 林恒无奈了:“在你身后。” 薛炀操纵小人一转身,差点吓一跳。 林恒用的是第一视角,薛炀总是不自觉瞅着林恒的屏幕,切回自己的屏幕时突然一肌肉丑男出现在自己身后,那效果堪比鬼屋里头的傅虞。 林恒压住自己想笑的劲头,指挥薛炀去捡物资。 这个薛炀会,两人把这一片地上的物资扫荡一空,林恒就让薛炀赶紧把能装备的都装备上,然后贴墙走,傻不愣登地走大路就是给人当靶子狙。 所以说脑袋瓜子转的过来就是这个好,薛炀跟着林恒居然一路有惊无险的闯进了决赛圈。 “这些玩游戏的人也没那么高端嘛!”他一高兴就大放厥词。 林恒一边观察情况一边道:“玩游戏就图个乐……” 说时迟那时快,哒哒哒一阵响,薛炀直愣愣地在林恒面前扑了,林恒那句话还没说完,心脏瞬间卡顿了下。 第56页 薛炀急了:“艹,居然偷袭!” 林恒没先给薛炀打绷带,自己闪身躲进旁边的屋子里,然后反应极为迅捷地一路清到楼顶,居高临下,一下子就找到了偷袭薛炀的家伙,于是手起木仓响,直接扫光后这才把自己的心脏平复。 薛炀左右按按键,发现自己动不了以后,一脸郁闷。他给人直接把血条打没了,绷带都来不及用。 林恒轻声道:“快结束了,要是等不及,就切出去玩其他的。” 那薛炀能同意么!点了观看镜头就跟着林恒走,那份迷弟样好像林恒吃不了鸡都对不起他的热情。 没了薛炀这个小拖累以后,林恒的动作好像更滑溜了,到最后就拼物资的时候,林恒靠着那一堆没来得及给薛炀用的绷带苟到第一。 薛炀开心地差点跳起来,搂着林恒的肩膀就道:“这得亏我扑的干净利落,不然还不能赢。” 林恒嗯了声,不置可否。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来不及玩第二局,重要的是林恒没啥兴致了,便要走。 薛炀赶紧跟着他出门,到附中门口,林恒把单车的控制权还给薛炀,叮嘱道:“玩游戏就是图个乐,别沉迷。” 薛炀啧了声,他怎么都没想到林恒会叮嘱他这句话,要不是林恒玩他估摸着都不碰那游戏。他点着单车冲林恒挥手,嚷道:“放心吧,我走啦。” 林恒看着他消失在人流里,才用手捂住自己的心脏,他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得,同样的,还有另外一句话,男生在一起打打闹闹很正常,别多想,多想才不正常。 林恒垂下眼帘,又抚了抚自己的喉结,好像薛炀那灼热的呼吸还停留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林恒:我要努力把自己掰直了 第29章 星期一,薛炀接到一个噩耗,他的保送资格审查没过。 初初接到这个消息时,薛炀懵了好一会儿,头一个反应竟然是不能追着林恒跑了?可见薛炀中毒有多深。 随即不仅班级炸锅,连年级一起炸锅,薛炀几乎是被老彭拖着进办公室的,徐庆霞都等在里面正襟危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彭擦擦头上的汗,“学校那边反馈说没有在国家集训队的名单里找到你。” 薛炀愣道:“我也不知道啊,大概嫌我挤?” “老胡说八道,看点时机成吗?”徐庆霞训道,“你提供的资料里头明明有参加第72届国家集训的通知函,怎么会查不到你的名字?” 老彭也急:“薛炀,这事儿不是玩笑,你想想,那时候发生什么变故了?还记得当时的联络组委会吗?我们去追溯。” 薛炀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确实接到了参加集训的通知,但……他没去参加,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把他除名了。 看着老彭着急上火的模样,以及徐庆霞都一反常态的压抑,薛炀发现他没法说出口。 这世上有什么事比辜负寄予自己厚望的人还让人锥心疼痛? 薛炀张了张嘴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道:“算了,没报上就没报上……” 老彭登时跳了起来:“薛炀你这个兔崽子再特么胡说八道我就……我就……”老彭一时急的真不知道要怎么收拾薛炀好。 薛炀垂下眼帘,低声道:“彭老师,你就别急了,可能老天就是让我报不上,浦中这么大,比我优秀的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 砰咚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老彭是真拍桌了,一直以来圆滑的语调完全变样:“薛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特么不是天天和人附中的搞在一起吗?你就没点自尊?什么叫报不上就算了?你要是有原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你这幅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是要做什么?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彭立得说着又拍了下桌,那厚墩墩的手掌都拍红了,徐庆霞还没见过彭立得发这么大的火,愣在一边什么都忘了说。 薛炀心中歉意更甚:“彭老师,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着急上火也没用,实话说了吧,那次集训我没去参加。” 啪地一声,薛炀挨了彭立得一个耳光。薛炀的头被打偏过去,瞬间出现了五根指印。 老彭怎么都没想到薛炀能浑成这样,集训时间要是往前推算,应该在高一下半学期,那时候薛炀也还没这么叛逆,而且接到这个通知以后,老彭着实高兴了一段时间,以为自家学校出了个板上钉钉的种子选手。 薛炀叹了口气,低下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出去。”彭立得沉声道。 薛炀站着没动。 “听到没有?我让你出去。”彭立得爆喝。 薛炀梗着脑袋,顶着那指印对徐庆霞说道:“徐老师,你能出去吗?” 徐庆霞看看彭立得,再看看薛炀,慌慌忙忙站起来出去了,给带上门她才反应过来,凭什么她出来? 薛炀把门反锁了,走到彭立得面前,对比身高,彭立得比薛炀要矮上小半个头。 “对不起彭老师……” 彭立得打断他:“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可我没办法,我……不能抛下我妈不管。”薛炀低声道,随即扬起一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彭老师,这事就这么算了吧,还有自主招生,还有高考……都是途径。” 彭立得看着薛炀脸上的指印,说不来的愤懑。 第57页 其实薛炀一提起他妈,彭立得就想起来了,那段时间可以说是薛炀最黑暗的时间,他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聪明懂事爱笑的薛炀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的薛炀,再到后来的桀骜难驯,作为老师,他确实是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可惜依旧败给人生。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彭立得撇过头不看薛炀,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对不起,彭老师……”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也没错……出去吧,好好上课。”老彭一直没转过头,只一个劲地让薛炀走。 薛炀能体会到他的难受劲儿,事实上,旁人再难受,都比不上他自己难受。 出门后,碰上徐庆霞,薛炀瞧着她就站在门口没走,背着手倾下身问了句:“徐老师还有事吗?” 徐庆霞一向以来的尖牙利嘴好像都给缝上一样,她把薛炀堵着,沉默了半天,忽然来了句:“用自己的堕落来惩罚别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薛炀心道他这还叫堕落,那堕落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些。 不过这也算是难得徐庆霞鼓励他的话,他接受就是,便道:“ 我知道了,彭老师那边就麻烦徐老师你劝慰一下。” 徐庆霞都听愣了,她就没指望能从薛炀嘴里听出个正常话来,这种平和语气的话传到耳朵里,她都觉得不自在:“行了行了,做好你自己就成了,别管我们。” 说罢踩着高跟鞋进了老彭办公室。 薛炀瞅着徐庆霞和老彭说话时老彭那捂着眼睛的样子,心里头的酸意一阵一阵上涌。 惩罚别人?他怎么有资格? 回到班级,小林子和陶子都迎了上去,急切想知道结果。 小林子的保送材料因为有很大预期不过,他倒没那么伤心,而且程静蕤也没法保送,他心里就更安定了。对于薛炀的处境,小林子自觉自己特别能感同身受,叫了声炀哥,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薛炀自己心里头乱七八糟的说不出来滋味,还得安慰他,拍拍小林子的肩膀,一切就尽在不言中。 小林子道:“也没啥事,就是不能双宿双栖了呗。” 薛炀瞪了他一眼,这恋爱脑没救了,不过倒是说到他心坎上:“嗯,没事,我追着他跑就行。” 陶子挥挥拳头:“还有空飞呢,到时候开着飞机追。” 薛炀眼眶一热,费了好大劲儿才给压下去,挤出个笑和陶子对撞拳头:“没错,还有空飞呢。” “切,也就剩个自我安慰的劲儿,有些人啊活该保送不上,要是真是顺顺当当保送上,那就是老天没开眼。” 程毓林估摸着老早就等着这个结果呢,恶意又刻薄地说道。 旁边有个人也附言道:“没影的事现在就说的跟板上钉钉一样,到时候空飞也打水漂了,那就精彩了。” 说完两个人哈哈大笑,好像在别人伤口上蹦迪是件特别开心的事一样。 薛炀平口气,走到程毓林面前,特冷静也特认真道:“你这样的人,不活的像下水道里头的老鼠就不自在对吧?” “老鼠还知道藏身,你大摇大摆出来,是觉得人都嫌你脏,不愿动手?” 程毓林瞬间脸红脖子粗:“薛炀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吹嘘的种子选手呢,连第一步审查都没过关,你的脸皮也够厚的……” “总比你好,连个边都摸不上,还在这里吠,怎么没闪了舌头?” “你个没教养的野种!”程毓林突然爆吼,一把刀直接插到薛炀心口上。 薛炀顶着老彭赏的烧饼印子,一把扭过他胳膊,摁在桌上:“这就你的教养?” 他说话出奇冷静,眼中的暴虐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有爸妈还养成你这样,我都替你爸妈害臊,恨不得一头撞死才好。” 上次程毓林和小林子陶子动手的时候薛炀就想回来找他算账,没想到这会儿这小子还越跳越高。 程毓林像条蚯蚓似的扭动挣扎,软刀子一把接一把飞:“我要是你我特码早一头撞死了,妈没种给人气死,儿子也孬种,我等着看戏呢,你爸那么个多情种子能给你带回来多少个小妈!” 程毓林家里做生意,多多少少和薛东打过交道,这些破烂事儿就真应了那句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薛炀满身都是煞气,恨不得把程毓林撕了,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就听到咯嘣一声,程毓林的胳膊关节错了位。 这声脆响敲动了班级里所有人的神经,有个女生的尖叫就像是拉开混乱序幕的号角,男生几乎都是一窝蜂的上来劝架的劝架、火上浇油的火上浇油,叽叽喳喳仿佛一个鸭塘。 小林子拼命掰着薛炀的手要他松手:“炀哥,别再用力了,他要是胳膊断了你麻烦就大了!” 陶子就把程毓林的狐朋狗友拦着,不让他们坏事,一时间僵持不下。 薛炀摁着程毓林的胳膊,眼睛眯着,那脆弱的关节在自己手里,特别引诱他去把它捏碎,捏得粉碎,好像这样,才能把他全部的伤和痛化解掉。 “薛炀,放手!” 突然之间,老彭的声音传了进来,教导主任的威信瞬间把所有吵闹声压住,也把薛炀都不可挽回的暴虐情绪中唤醒。 薛炀脸庞扭曲,揉着程毓林的胳膊,闷闷地一声响,连带着程毓林一声惨叫,薛炀到底放开了他。 第58页 “跟我来。”老彭阴沉着脸把薛炀叫走。 薛炀回头阴恻恻地看着程毓林,龇牙咧嘴地笑了下:“胳膊儿没断,对不对?你甩一甩?” 程毓林捂着胳膊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薛炀真过去把他胳膊扭断。 时隔五分钟,薛炀再次回到了老彭的办公室。 两个人相对无言。 半晌后,老彭揉揉太阳穴,沉声道:“现在谈这个不是时候。” 薛炀的脾气是被老彭硬生生压回去的,所以老彭说现在谈话不是时候,薛炀眼珠子血红,他当然知道不是时候,但是一次两次的折磨实在让他神经紧绷,他表现的更冷静了:“说吧,彭老师,没什么不能说的。” 老彭瞅着薛炀,狠下心,给他下了一剂猛药:“你的家庭,哪怕是空飞,明年也要做政审,如果你不去正视他,面对他,你永远也解脱不了。” 薛炀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霎时断了,血红的眼睛里全身惊涛骇浪:“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说完他就跟一头暴怒的雄狮一样,冲出了老彭的办公室,那脚步声踩得咚咚直响,仿佛每一脚都踩在人的心上。 老彭几乎是惊恐地惨叫了声薛炀,赶紧追出去了。 —— 林恒的资格初审自然是顺顺当当地过了,刚刚老师和同学都喜气洋洋地恭贺了番,这会儿他在填写报名表。 写到项目经验经历时,他终于找到了这两天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的来源,那就是72届国家集训的名单。 之前在薛炀家里头翻开薛炀的资料时,林恒看到了那张邀请函,他也是这一届的集训队员,可他没见过薛炀。 凭着薛炀的容貌和成绩,林恒不可能忘记。 他想了想,放下笔,掏出手机打算搜索一下当时的网络记忆,结果学习群里头铺天盖地的都是信息,程静蕤也慌慌张张地举着手机跑过来了:“不好了,薛炀出事了。” 林恒心头猛地一突,登起身就要去找薛炀。 作者有话要说: 林恒:得栓腰带上才能放心 第30章 林恒的报名表还填了一半扔桌上呢,程静蕤手忙脚乱帮他压好,又急匆匆跟了过去,她还没看过林恒如此着急过。 林恒心里头想的是也不知道薛炀出了什么事,群里头信息乱飞,他就来得及瞟了几眼,好像是薛炀和人打架被教导主任当场逮住带走,信息刷的太快,起因还没翻到。 蔡妈眼看着他从面前走过,神色紧绷,连个招呼都没打,还以为怎么了,叫了两声发现林恒置若罔闻,刚巧抓住程静蕤:“发生什么事了?” 程静蕤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寻思要是直接告诉蔡妈林恒的“好朋友”出事了,好像这友谊也太超越了点,估计蔡妈是没办法信服的,她脚一跺:“哎,你别问了,问就是老房子着火。”说完就追着林恒跑过去了。 蔡妈到底有一定年纪,听到火就急了:“哎哎哎,你说什么着火了?打119啊!” 程静蕤撒腿就跑,打什么119,110、120齐来估计都解决不了这事。 蔡妈寻思着俩学生就这么跑了,他这个年级主任是不是也太没面子了?而且林恒填资料这档口跑什么跑啊,想到这里他也就跟着跑。 紧赶慢赶在校门口截住打的的林恒,他气喘吁吁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林恒瞥了他一眼,冷道:“浦中。” “去浦中做什么啊?”蔡妈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恒不想解释,直接上了副驾,程静蕤想着他们俩就这么出来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缺课的事儿呢,干脆把蔡妈一拖,也上了车。 车上一时沉闷,林恒开始翻消息记录,他得搞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蔡妈就跟着程静蕤嘀咕:“林恒什么时候跟浦中的很熟了?” 程静蕤表示这个问题问得好,她也不知道,她还记得一开始林恒那恨不得弄死薛炀的劲头,谁想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这么大变化了呢。 说什么学习交流,谁看不出来啊,那声恒恒叫的多亲密。 程静蕤思绪乱飘,见蔡妈追得紧了就道:“缘分。” 久经沙场的蔡妈神经登时紧绷了,早恋? 程静蕤可耻地沉默了。 这档口不是早晚高峰,车行的快,十多分钟就飞驰到了浦中门口,林恒弄明白了缘由,让小林子他们在群里发定位,付了钱直奔定位。 薛炀没跑得掉太远,在校门口老彭伙同小林子、陶子三个人才堪堪把暴怒的薛炀拦住。 “薛炀你冷静点,我是让你解决事情,不是让你把事情闹大!”老彭急得一头汗,现在的薛炀压根说不通。 薛炀嘴唇直抖:“他死了就不需要问了,不需要问了!” “胡说八道!”老彭气得差点想再赏薛炀一个烧饼,“他是你爸,除非你是哪吒,不然你这辈子都没法清掉他的血缘关系。” “我跟你讲薛炀,哪怕他再混蛋,再让你恶心,你都得为自己着想一下,又不是要你跪地求他,保持虚假和平你都做不到吗!” 薛炀两眼通红,脑子跟被人打了闷棍一样。他还真做不到,薛东对他来说,不仅是气死他妈妈的问题,这其中还涉及到感情上的背叛,在薛炀的前十年,薛东至少都还能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越美好的童年印象崩塌起来就越让人接受不能。 第59页 人都说爱之深,才恨之切,薛炀对薛东这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足以证明薛东当时伤的他有多深。 而且到现在这个情况,要薛炀去跟薛东低头,他也是万万做不到的,不是自尊,而是还涉及到薛东现在的妻子,以及就像程毓林说的那样,指不定薛东还能给薛炀带回来多少个小妈。 因此,薛东的存在对薛炀来说,真不如死了的好。 “你哪怕不愿意叫他爸,就……就在那薄薄的纸上写上他的名字,这样都不行吗?”老彭看着薛炀揪着头发慢慢蹲到地上,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我做不到……” “薛炀你什么时候能长大!”老彭也差点要哭了。 薛炀却在想要是长大都需要这么蜕变的话,他干脆就不长大好了,反正他们中间最好能死一个,这样都不痛苦。 “这就叫长大的话,那想来成人就得刀尖上起舞了。”林恒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话,一句话把所有气氛都打破。 老彭瞪着林恒,不明白他是怎么来的。 林恒看到蹲在地上的薛炀,通身的寒气好像都凝成实质,那双冷冽的眼把在场的人挨个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彭立得身上:“老师,我不赞同你刚才说的话。” 老彭不自觉后退了步,同时撇开眼睛避开林恒的视线:“这不是赞不赞同的问题……” “我想也是,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林恒逼视着老彭,迫使老彭带着小林子和陶子后退,把场地留给他。 他蹲下身,轻轻拿开薛炀抱着脑袋的手臂,心头的滋味百般复杂:“什么事儿能闹成这样?” 薛炀被林恒泉水似的声音一浇,发懵的脑袋终于有些清醒了,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林恒学着他顺地一坐:“不能来吗?” 这坦然的寻访老友的态度着实让薛炀意外,一抬头,一张鼻涕眼泪爬了满脸的脸,哦,那五根指印还没消,薛炀抽了下鼻子,赶紧低头,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好看,继续闷道:“能……” “那不就结了。” 林恒实在看不下去薛炀那张脸,拿出纸巾把薛炀的脸抬起来轻轻擦:“你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薛炀那叫一个懊丧啊,恨不得把叫林恒过来的那个家伙切成十七八瓣。 “哭……就是一种本能,眼泪就是生理盐水……”薛炀硬着头皮给自己挽尊,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干脆任由林恒给他擦拭。 林恒被他这个花猫样弄得好气又好笑:“傻帽。” 饶是薛炀的脸皮厚度也跟火烧似的,又辣又烫。他偷偷看了眼林恒,眼泪模糊地把人都带上了一层滤镜,水蒙蒙的,林恒的轻笑还挂在嘴角,在光照下优美而动人,能让他记一辈子。 蔡妈见到老彭,自然是要打招呼的:“咳,彭主任,好久不见。” 老彭正感动着呢,一听到他说话赶紧收腹挺胸:“哎,蔡主任怎么亲自来了?” 蔡妈心想他怎么知道他来做什么,不过嘛在浦中门口,怎么也不能丢了气势,便打着哈哈道:“这不是林恒要填资料嘛,我不太放心,填错了麻烦……” 一句话真是够让老彭心堵的,特码都是年级主任,怎么自己这个就这么坎坷呢!老彭不哭,把眼泪都憋回肚子里,表面上还是一副恭维客气样:“附中今年依旧丰收的盆满钵满啊……” 眼见老彭和蔡妈都聊起了天,小林子和陶子自然也松口气,纷纷感慨爱情的伟大。 程静蕤看着俩男生,不由想笑,浦中在薛炀的带领下,给她留下的印象就都是谐星出道了。 小林子和陶子刚刚就注意到她,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陶子推了把小林子,小林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傻不愣登地伸出手说道:“你……你好,我叫许仕林……” 程静蕤心道我猜到了,一米八的兔宝宝,她心头藏着笑,贝齿咬着嘴唇,伸手握了下许仕林的手,这才落落大方的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程静蕤。” 大概十分钟前的悲愤苦楚一瞬间就跟拨云见日似的,全都散了。 林恒拉着薛炀起来,转头看到三三两两聊到一处的和谐场景,简直哭笑不得。 林恒道:“还以为多大事儿呢,闹成这样是不是你们浦中的风气?” 薛炀躲开他的视线,摇着手背在身后:“这叫情绪的碰撞和发泄,知道不?” 他终归是底气不足,平时的嘴巴功夫降了起码七成,整个人低眉顺眼,显得乖巧无比。 林恒深吸了口气道:“我路上知道起因了,走,我带你去跟老师说。” 薛炀那叫一个不好意思啊,支支吾吾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就是,就是遗憾以后没法跟你一个学校……” 林恒想了想,也不勉强他,只道:“那一届有我,我记得名单上有你,虽然你后来没有参加集训,我想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我现在也还留着集训队的联系方式,所以,有需要告诉我。” 薛炀呆呆地看着林恒,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在两年前,他就有机会和林恒认识,认识现在这个又温柔又体贴,内心还强大的林恒。 这个认知让薛炀低下了头,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是早两年认识,他是不是就可以早两年做个小偷,把这么美好的林恒偷回家。 第60页 林恒见他不言语,从听说薛炀出事开始时盘踞在心头的郁气和躁动终于缓慢散去,整个人就跟开窍似的,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冲动,可他一点后悔的情绪也没有,只是庆幸自己来的及时。 林恒拍拍薛炀的手臂,说道:“走吧,去见老师。” 薛炀点点头,跟着林恒一起走到蔡妈和老彭面前。 这情形,可比当时他们缠在一起见到老师,让人羞赧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我没哭,我就是鼻涕冒泡 林恒一边嫌弃一边擦 第31章 薛炀眼睛还红着呢,见到老彭看过来,他就忍不住臊得慌,嗫嚅地说了声对不起就眼神乱飘。 老彭倒不是只想要他这声对不起,再说了,他刚刚也在后悔,都知道薛炀情绪不对还火上浇油,实在太不符合他的惯常作风了,都是薛炀这兔崽子气的。 林恒扫了两眼彭立得,转头对蔡妈道:“蔡老师,我下午请半天假。” 蔡妈有点愣:“那你材料怎么办?” “明天送也来得及,反正学校也跑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蔡妈是真感觉不太对劲,可是这个违和感又不知道从哪里来,你说俩男生吧,也没做啥出格的事,再说浦中的这个还这么惨,多关照关照也是应该的。 他没多想,道:“行啊,你晚上早点回学校再准备准备,我下午还有课呢。” 说到这他拍拍脑门,距离他上课时间剩不了多少了,便跟老彭道声再见,又招呼程静蕤回校。 程静蕤跟小林子和陶子告别,跟着蔡妈回去,快到学校才听见蔡妈莫名其妙说了句“不对啊……” 程静蕤一脸纯洁:“蔡老师,什么不对啊?” 蔡妈对薛炀印象也很深,毕竟是能把林恒逼到当众撒谎份上的人,他想不记忆深刻都不行,但他现在还没个头绪,只是一个劲的自我怀疑:“林恒就是为了薛炀过去的?” 程静蕤眼睛眨眨:“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他们俩感情?” “让人感动。” 蔡妈点点头,成功被程静蕤带歪了想法,吁叹口气和程静蕤忆起当年他们的同学情。 林恒这边自薛炀不哭了以后就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脸上,那红红的指印格外让他添堵,而且他也不觉得等闲人能揍薛炀,自然就把怀疑的眼神放到了彭立得身上。 “薛炀的成绩没作假,我可以作证。” 老彭当然知道薛炀没做假,就是因为没作假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才让人憋屈,要是薛炀真是没考上,没拿到通知,大家自然也就不会抱有期望。 老彭闷声道:“嗯,我知道。” “知道你还打他?”林恒声音提高了些,以薛炀对这个老师的尊重程度,真动上手,也只能是他。 老彭被林恒问得心慌,抬头看薛炀的脸,那脸上神色别提多复杂了,三分心疼三分懊恼剩下的都是悔不当初。 “薛炀,我……” 薛炀没想到林恒会为了这个事跟老彭较真,拉了拉林恒,一双眼无辜又迷茫:“没事啊,不疼,等下就下去了。” 林恒瞥了他一眼,把继续质问的话咽回肚子,转口道:“彭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老彭一愣:“没什么事啊……” 确实没什么事了,薛炀既然有邀请函,又有林恒这个人证,赶紧向上反馈,力争一下,那保送还有望。 就是这事解决得轻飘飘的,他感觉不在状态。 形象点就是,一场盆儿铂儿各项道具齐全的水陆大会,结果开演一分钟,主办人家来说行了,拿钱走人。 不仅宾客懵圈,估摸着人道场的人也都一头雾水。 林恒和薛炀把老彭送走,就剩下小林子和陶子。 林恒道:“你们也回去上课吧。” 小林子和陶子对望一眼,道:“炀哥他……” “操心他不如操心自己的,你们还要考试吧?” 这话就扎心了,小林子和陶子瞬间脸色惨白,都想起来被考试支配的恐惧。 等小林子和陶子都走后,林恒吸了口气,转头对薛炀道:“去走走?” 薛炀整个人兀自沉浸在想要自闭的情绪里,林恒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两个人就真个去走走。 这才几天功夫,深秋的气息就把树叶都催黄了,林恒的校服里头穿了一件假两件的米色薄毛衣,领口纽扣开着,喉结隐隐若现,运动服的稚嫩和动感全都被这件毛衣冲淡,整个人看上去稳重无比。 反观薛炀,还穿着短袖T恤呢,头发茬子硬邦邦的,发根上都还有汗,他方才又跑又哭,这汗出的不枉。 林恒忍不住又拿出纸巾帮他擦脸,一整包纸巾都见了底:“要不要回去洗个澡?”他知道薛炀爱干净,这幅泥猴子的模样怕是难受的很。 薛炀继续点头。 平常薛炀都住在宿舍,刚才闹了一通,门卫大叔对他们印象超深,见他们折回来什么也没说就让通行了,两个人就继续沉默着回宿舍。 到宿舍门口薛炀才有点回神,突兀地开门有啪地关门,把林恒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薛炀迅速回想了一遍他们宿舍的卫生,发现他昨晚上刚拖着兄弟整理过,这才松口气,冲着林恒笑笑:“刚想起来卫生打扫过了。” 第61页 林恒应了声,道:“进去吧。” 薛炀开门,拿了衣服就急匆匆地跑进卫生间,随着卫生间门的锁上,两个人这才有空来整理自己的心绪。 薛炀的宿舍和他的小窝一样整齐,区别是他还有两兄弟,那两位真不是什么太整齐的人,但也就是这份不整齐把这个宿舍变得生动活泼许多。 衣服搭在爬梯上,书本摊开在桌面上,垃圾篓半满还没来得及倒,椅子摆的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有人生活居住的。 林恒靠着薛炀的写字台,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薛炀整理好的书本弄成歪歪斜斜的模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心里头就是这么想了。 大概就是太整齐了,他想让薛炀合群点? 其实不得不说,看到薛炀一脸眼泪鼻涕,林恒受到的冲击还蛮大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描述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好像玩游戏时薛炀突然扑在自己面前,说心脏骤停都毫不夸张。 林恒按了按自己心口,转头看向卫生间的门,他觉得自己这心里头就像个空瓶子,结果慢慢地装满了薛炀。 薛炀这次洗澡前所未有的磨蹭,他算是认栽了,在林恒面前他恐怕真就是一点形象也没了,但让林恒看到他这幅凄惨的样子还是让他整个人都羞臊无比,恨不得时光倒流。 他甚至想去查一下那种攻略,就是类似在女朋友面前突然摔了个狗啃泥这种尴尬无比的局面要怎么化解的百科攻略。 丢脸丢大了! 磨磨蹭蹭,差不多要把自己都快洗蜕了一层皮,薛炀这次关上水,擦干自己,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才从卫生间出来。 两个人正好四目相对。 是薛炀先低的头:“我洗好了……” 林恒随即撇开眼,又嗯了声。 他本来就话不多,现在薛炀又不敢造次,两人之间别提多尴尬了。 薛炀没办法,一边继续用毛巾擦头,一边朝自己床位走,走两步停三步,等到床边上,他的头发都快被他揉干了。 林恒瞧着他的糗样,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炀傻傻地看他,哪里好笑? 林恒也不知道哪里好笑,他就是觉得这么憨的薛炀很好笑!直到薛炀被他笑得脸皮涨红,林恒才停下来,他自然而然地把薛炀手里的毛巾接过,顺着薛炀发根发尾擦了一遍,又把薛炀身上的水珠拭干。 薛炀的皮肤本来是健康的麦色,被水汽一熏蒸则有些泛白,T恤也是白的,和往常不一样,宽宽大大,胸口还印着只熊,和主人一样,憨不拉几的。 身上的沐浴乳香盈满林恒的口鼻,把他心口的空瓶子又塞满了十分。 “这衣服挺适合你。”林恒蓦然说道。 薛炀神色微妙,他总觉得林恒在说他笨。 所以说脑子太过灵活有时候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薛炀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适合?” 这件衣服确实是薛炀的另类衣服,他都不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买这件T恤了,只是后来觉得洗完澡裹一裹就很很合适,便就留着洗完澡穿。 这下被林恒点明适合,他就有点怀疑林恒的审美。 林恒点点那只熊头,指尖正好点在薛炀胸膛上,紧实的肌肉触感从指蔓延,宛同有细微的电流流过一样。 薛炀的心跳都不自在地加快起来,他直觉今天的林恒极为反常,难不成是被他哭懵了? 林恒很快收回了他的手,道:“等下要是不困的话,就准备一下……” 薛炀也在这时候开口说话:“我今天就是情绪激动,真的,谁爱哭谁是孬种……” 两人声音重叠在一起,到底是薛炀的嗓门大点。 林恒嘴角抽了抽:“嗯,我知道,你不爱哭。” 薛炀挖坑自己跳,硬着头皮逞强:“那首歌不就是那么唱的,男人哭吧不是罪?记得不?老歌,几十年前人家就这么说了。” 林恒都要爱怜他了,这么道坎就是过不去了是吧? 他便道:“没错,那是男人,你还是男生,没关系,可以随便哭。” 薛炀仰天长叹,看到林恒眼睛的笑意才发现自己被耍了,愤恨恨地自动消音。 林恒把话题导进了正轨:“刚才我说你有需要可以找我,不过我想了想,觉得你要是保送了也挺好,所以等下我们还得去找老师,把这个事儿解决一下。” 薛炀蜷在椅子上,神色迷茫:“我不确定我那时候请没请假了。” 回顾那段时光实在不是个轻松活,薛炀现在都还记得得知他妈妈进入医院的那种晴天霹雳感,那时候他两头忙,记忆在忙乱中又被他刻意遗忘,到如今再去抽丝剥茧,谈何容易。 林恒伸手将他垂上眼睛的发丝拂到一边,道:“尽人事听天命。” 作者有话要说: 林恒:心脏怦怦跳 薛炀:林恒你有毛病儿才喜欢看人哭 第32章 林恒和薛炀在宿舍窝了会,等薛炀脸上的红印差不多下去了才出来找老彭他们。 薛炀换了校服,蓝白和黑白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林恒外貌惹眼,再加上校服独树一帜,一路上引了不少眼球。 薛炀不服气地把那些觊觎的眼神都瞪走,到后来他受不了地干脆把胳膊搭在林恒肩上,一副宣告主权的模样。 第62页 林恒被他揽着肩,走路都不好走,侧目说了声:“幼稚。” 薛炀望天:“我这是带你体验一下男生之间的友情。” 林恒瞧瞧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晶莹粉润,也就随薛炀去了。 老彭效率特别高,他已经和组委会那边通过电话,还把薛炀的情况都反馈了上去,现在就等学校招生处那边核实,把薛炀的材料重新进入审核环节。 他看到薛炀已经恢复正常,这才安下心,笑眯眯地感谢了番林恒,还诚心实意地跟薛炀说了声对不起。 薛炀看到这样的老彭差点怀疑他被掉包了,说话都磕绊:“行了,行了,真没事啊,老彭……老师,你这样我害怕。” 老彭瞪他:“边去。” 办公室一片祥和。 老彭有心想跟林恒聊天,奈何林恒真的就是话题终结者,总是能快很准地让人没法把话题展开,正好徐庆霞来了:“主任,那薛炀今天下午就别上课了,空飞的资格审查也下来了,他和陶子都进了初检环节。” 老彭精神一震:“好事啊!” 是好事,只不过薛炀心里有点打怵,看着林恒道:“那个……” 林恒掩住自己异样的心思,道:“嗯,是好事。” 薛炀看他的表情怎么也没看出来他觉得这是件好事。 林恒掩唇轻咳了声道:“贪多嚼不烂,保送那边也要现场考试,你时间排的过来吗?” 这话说到了徐庆霞心坎里,她就是一直觉得薛炀这小子太跳,迟早得翻船,但她一开口说话,肯定是要和薛炀呛起来的,这会儿有人能治他简直让她顿时对林恒的好感度上升了一百个百分点。 “就是,保送考试和空飞有可能冲突,薛炀你盘算好了没?你到底要上哪个?别一得意就翘尾巴,到时候两头空。” 徐庆霞大部分都坏在这张嘴上,薛炀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就……” 林恒打断他:“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现在的情况讲一讲吧,徐老师你这里有时间表吗?” 徐庆霞还真有,在这种事上她从来不含糊,十二月底之前,空飞的初步检测肯定是要结束的,翻个年头,二月份就得去招飞选拔中心的检测站复选。 薛炀要是参加空飞,没法判断他的复检批次时间,冲突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薛炀头疼了,他当时得了林恒一句话,两头都报,现在委实抉择两难。 林恒则是刚刚兴起和薛炀上同一所学校,结果这一盆冷水浇的他透心凉,想了好一会儿,林恒道:“现在也不急着做选择,反正保送那边资格审查也没下来,至于空飞,先参加吧,谁知道后面情况呢。” 徐庆霞瞅他,心道这孩子怎么回事,刚说比薛炀强百倍,这回头就站薛炀思维上去,她眉头一动就要说话。 老彭赶紧阻拦道:“也是,徐老师你急啥,反正都得考,考上哪一个都行。” “……” 这三比一的场景还真把徐庆霞弄词穷了,一张脸跟冻了层寒霜似的,“成吧,反正我时间都搁这儿了,薛炀你自己看着办。” 碍着林恒在,薛炀好容易把自己想翻白眼的情绪压下去,不过同样苦恼万分,他到底要选哪个? 最后还是老彭和稀泥:“别想了,要真能拍脑袋想出解决方案来,今天都没这么多事儿,先去休息休息,薛炀你带林恒转一转,人附中的学生怕是还第一次到咱浦中来。” 老彭倒不是真心想让薛炀带着林恒去转学校,他就是觉得瞧林恒这杀伐果断的架势,说不定转一圈就有结果了,再不济,就让薛炀丢硬币去算了。 正常情况下报志愿的事都需要家长和学生一起商定,可薛炀这状况他是不敢再提薛炀家长了,都先缓缓再说。 薛炀心里头乱,也没心思去揣摩老彭的深意,点点头,就拖着林恒出去,他还真想听听林恒想法。 浦中的绿化做的很不错,而且因为是新校区,整个校园的布局都不像附中那么局促。教学楼前是紫藤架,虽然花朵凋零,然而那虬结的枝干纠缠盘绕在白色的柱子上,硬生生搭出一条宛如漫画中的古朴通道。 薛炀闲不住,沿着走廊边踩独木桥玩,两只手张开,像只鸟。 林恒倚着柱子看他,那沉静的面容和高远的蓝天相互映衬,仿佛谪仙中人。 薛炀回头看他,一不小心就从廊边上掉了下来。 他也不恼,反正他在林恒面前丢脸丢的五花八门,脸皮这东西练着练着就更厚了。 紫藤架的尽头是朵蘑菇样的凉亭,别有意趣,薛炀把石凳擦干净就招呼林恒: “恒恒,来这里坐。” 林恒紧走两步过去:“你就是皮,好了伤疤忘了疼。” 薛炀习惯地往他身上一趴:“啧,我要是没有新伤怎么让你心疼?” 这话要是林恒之前听到,那肯定就得来一句伤的不是我身上,我不疼。但是现在嘛,他发现要是薛炀真伤了,他还真的会疼。 所以他换了种说法:“没事,我以后给你缝。” 薛炀被他一噎,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弱智,他把下巴顿在林恒肩膀上,脑袋一歪,就磕上林恒的额头:“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啊?” “保证不留疤?” 薛炀词穷了,他发现一直自以为傲的怼人秘籍在林恒这里毫无用处,便道:“你应该说,薛炀,你不许再伤了,再伤我就哭给你看。” 第63页 “你当我是你?” 这天没法聊!薛炀愤愤地嘟嘴,总算决定放过林恒,也放过他自己:“哎,你说我选什么好?” 薛炀的眼睛清澈又明亮,诚挚地看着林恒,分外希望从林恒这里找到答案。 这恐怕也是薛炀第一次这么希望有人能替他拿主意。 林恒没有立即回答他,他发现他没法像电话里那样果断地说出让薛炀按兴趣选择的话,这在林恒的人生里还真是不多见。 连林恒自己都惊奇,他总是会想薛炀哭得那么惨,要是他不来,薛炀会变成怎么样?那么以后呢?如果薛炀和他不在同一个城市里,他们的距离超出了几公里,几十公里,上百公里或者更远,他根本来不及赶到啊。 正是这些纷繁复杂的念头不停阻止林恒,让他同样没办法做决定。 林恒沉默了多久,薛炀就扒在他身上趴了多久,林恒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仿佛数林恒的头发丝儿都特别有乐趣。 下课铃声响了起来,不远处的教室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预示着校园即将变得热闹。 薛炀又问道:“你想和我一个学校吗?” 他这次一定要问个清楚,只要林恒说个想字,哪怕千山万水他都奔过去。 林恒也知道自己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他终于还是做了决定:“我还是那句话,你得选你擅长的,喜欢的,你……才不后悔。” 薛炀哦了声,难掩脸上的失落表情:“好吧,那我先重点关注空飞。” 林恒觉得胸口特别闷,低低地说了个“嗯”字。 薛炀拿定主意后就很欢脱:“哎,以后我要是真当成了飞行员,你坐的飞机只要是我开的,绝对保障你安全。” 林恒道:“你先省省吧,是海航还是民航都不一定的事,万一你够不上格,就只能去做地勤。”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打击薛炀的话一句接一句不由自主往外冒。 薛炀头一扬,满脸不高兴:“你少咒我。” “再说了,搞地勤怎么了,我以后还可以转职去造飞机,飞机工程师!知道不?” 林恒闭了闭眼睛,硬生生把打击薛炀的话咽回去,道:“知道知道,我这里提前叫你一声薛工。” “艹。”薛炀忍不住捶了下林恒的肩膀,这林恒说话的方式真是绝了,他得想个法子不能总让自己落下风。 林恒没什么耐心在跟他弯弯绕绕,便道:“都没事了,我先回学校。” 他说走就走,薛炀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哎恒恒,我等下我,我送你。” “算了吧,到时候还得我载你,你安心在学校呆着。”林恒挺不客气地丢了句话,把薛炀噎的满脸都是迷茫。 林恒的心思他还真猜不着。 回到教室,正好自习,薛炀依旧拽不拉几的,程毓林被他教训了一顿,只是冲他翻了个白眼,那张让人讨厌的嘴到底给缝上了。 小林子和陶子正在写卷子,见薛炀过来,自然把卷子推开。 小林子声音压得特别低:“炀哥,嫂子走了?” 薛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就觉得这称呼无比顺耳,他冲小林子眨眨眼,也压低声音道:“走了。” 陶子直矗矗地问道:“你怎么不送送嫂子?” 不问这个薛炀还没觉得哪里不对,他心里头超级忐忑的:“你们说,是不是因为我没表现出坚决要送他的意愿,所以他才不高兴?” 小林子惊得眼睛溜圆:“嫂子不高兴了?” 相比之下,陶子的关注点就更清奇:“炀哥你谈过恋爱吗?”不怪陶子有此疑问,实在这直男行为让陶子不得不发出此疑问。 作者有话要说: 林:我觉得我还可以晚会儿再开窍 第33章 陶子这话问的就扎心了,薛炀见天儿被别人追,还真没追过人,更别说追个男生。 薛炀惊诧地看他:“你谈过?” 陶子母胎solo至今,是没谈过,可他旁观者清啊! “那电视上演的你就没看过?”陶子左右看看,凑到薛炀耳边道,“且不说嫂子要走你不送送,就是他要走,你也不能让他走啊!” “等等,我没明白。” “这有啥不明白的?嫂子大老远的翘课来看你,你连顿饭都不留人家吃,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薛炀瞬间大彻大悟,都特码怪老彭,没事提他爸那茬儿,搞得他今天错误频频,宛若智障。 他拍了拍陶子肩膀,目露喜色,关键时刻还是陶子管用。 小林子被他俩说的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是这个事吧?” 薛炀看到这个恋爱脑就嫌弃,瞪他:“怎么不是这个事?” 小林子被问住了,他哪知道是什么事啊,反正就是不对劲。 薛炀没好气地怼了他一眼,心里头开始盘算怎么把今天这印象分捞回来。 林恒没回学校,而是去了网吧。 还是那所酒吧斜对面的网吧,轻车熟路,让网管给他开了一小时。 他就给自己一小时时间迷茫,过去了就过去了,不然他脑袋就得打结。 别说,心乱如麻的时候玩游戏,听到那哒哒哒的响声,还真挺解压的。 林恒一连玩了三把,差点把地图上的人都清光了才觉得缓和了些。 网管过来提醒他:哎,时间到了,续个费。” 第64页 林恒一看时间,准准地下午十七点整,电脑屏幕瞬间黑了。 “不续了,下次再来。”林恒起身就走,把人网管想拉他去打比赛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出都出不来。 可惜就是放松了一小时,林恒依旧没觉得舒坦,浑身肌肉都在叫嚣着暴躁,想要发泄,以至于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一张精致的脸蛋黑的宛同煞神。 林恒懊恼地踹了脚墙,那坚硬的触感将墙壁的承受的力道反弹,震得他小腿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收束自己的思绪就越会去想,甚至偶尔飘过的念头都是要不干脆去找薛炀告诉他就报一起,也没耽误薛炀。 幸好他还尚存三分理智,硬生生没让自己转头。 现在天黑得早,酒吧门口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不过门口罗雀,毕竟上班族还没下班,学生也没放学。 林恒看着那霓虹灯青蓝紫红的变幻,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酒吧里头黑洞洞的,酒保、服务生还在整理桌椅凳子,见到一个学生样的男生进来都面面相觑。 “哎,客人,不好意思啊,我们还没开业……”领班的那个赶紧迎上去,他们是正经做生意,自然不能怠慢客人,也不能随便就让人进门。 林恒和他打了个照面,哦,熟脸儿! 上次林恒惊鸿一现,领班的酒保回味了好久,林恒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再加上薛炀后来也来的少,领班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呢。 “小炀最近都没怎么来,你们是不是课业紧啊?”他讪笑着跟林恒套近乎。 林恒赏了他个眼神:“他什么时候来的?” 领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时候来?” 林恒冷道:“薛炀,他最近没怎么来,那还是来过得,什么时候来的?” 领班露出一个尴尬的笑,这怎么跟查岗似的,他把吐槽摁肚子里,道:“就大概中秋国庆那会儿,你别看小炀那样,其实可爱学习了,等闲不放松自己。” 林恒脸色好看了些:“现在不开业吗?” “八点才开,那时候才有人来,话说同学你就这样大喇喇地进来,我们……不太好做啊……” “你们不是没开业么?坐坐怕什么?” 林恒绕开他,往舞池那边走。 酒吧布局没大改,林恒那天虽然喝醉了但进来的时候还是清醒的,找到那块地儿一点不费事。 没了灯光、薛炀的舞台看上去挺寂寞。 林恒倚着桌子,眸色幽深,整个人身高腿长,伫立在那不动都像一幅画。 “咦,这不是林恒吗!” 傅虞那特有的中性嗓音传来,他现在是这里的常驻台柱子,基本天天都来。 没有薛炀在,林恒碰上熟人也不尴尬:“傅虞?” “啧,我该庆幸我是今天碰上你好了,还是该荣幸你记得我啊?”傅虞自说自话,那语气里一点庆幸或者荣幸的意味都没有,高挑的身材仿佛随时都可以翩翩起舞。 “艺考要报名了吧?”林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便无趣地把眼神放回舞台。 傅虞最讨厌就是人问他学习了,尤其是林恒这种一句话能把人噎死的存在,亏他上次在鬼屋里还觉得林恒挺有趣来着。 “关你什么事儿啊,你一个优秀良好保送生,来我们这儿干嘛?挑场子啊?” 林恒幽幽地看舞台:“用自己短处去挑战别人长处的是傻子。” “艹”傅虞郁闷地低骂了句,眼珠一转,忽然诡秘地笑了笑,“你口气这么冲,是跟狗狗吵架了?” “你吗?” “……”三番五次吃瘪下,傅虞终于明白在嘴炮上他可能还真不是林恒对手,“毛病儿,你再不走,我去举报给老师。” 林恒懒得理他,被傅虞这么一搅和,他心里的乱麻似乎好了些,至少没让他头疼欲裂,便转身要回学校,路过傅虞身边时,他难得正眼瞧傅虞:“好好学习,不然辜负的是自己。” 这话就跟一个陌生人突然对你说你好自为之一样欠打。 傅虞登时气圆了眼睛,拳头捏得咯咯响。 林恒淡漠地收回目光,径自离开。 临要出门时,林恒忽然被一个人身影拦住,那人挺高,和林恒几乎比肩,面色很是沉郁,和那张秀丽的脸一点也不配,眼珠子颜色黑黝黝地盯着林恒:“很烦?” 林恒打量着他,周身肌肉应激紧绷:“你是?” 尹朝晚扯了扯嘴角,好像在笑,但眼睛就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我发了个东西给你,有帮助。” 林恒应景地听到自己手机短信响了声,一闪神,尹朝晚已经不见了。 林恒摸摸手机,无语地回了学校。 薛炀比林恒还早到附中,他这会儿生龙活虎,兼对追人有了一丝头绪,心情不要太飞扬。 本来他是安安稳稳躲在在正对着林恒的那颗树后面的,只要林恒走神往外扫一眼就能看到他,往常来也都是躲这里。 结果他偷着看林恒那位置时,却怎么也没找到林恒人影,这就奇了怪了,他相信以林恒的性格,说回学校肯定就回学校,半途溜号这种事,不存在不存在的。 他心里越好奇身体就越往前倾,冷不丁地一个声音差点把他吓一跳:“嘿,你怎么来附中了?你的事搞定了?” 第65页 一转头,竟然是蔡妈,蔡妈手里还捧着书,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思议。 算来这是薛炀见蔡妈第三次,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林恒的关系,薛炀对蔡妈不是太敢放肆,腰一挺,嘴角一勾,就是个乖宝宝的样子:“是蔡老师啊,我的事搞定啦,多亏了林恒,所以我就来谢谢他。” “那就好,那就好,也不枉我们林恒特地跑一趟,”蔡妈连连点头,细一想不对啊,林恒他没回来啊。 难不成路上出了事? 蔡妈顿时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扯着薛炀直叫唤:“不对,林恒还没回来,你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薛炀也急了:“不可能,他跟我说他回来的!” 想对比蔡妈的激动,薛炀那简直就是失了智,急的团团转:“我说我要送他,他还非不要,不行,我得去找他。” “你去哪找?我跟你一起。”蔡妈赶紧缀上。 薛炀脑子里霎时刷了好几遍林恒常去的地方,武道馆、网吧、宿舍……林恒生活作息都特别规律,基本上这些地方都一找一个准。 蔡妈见薛炀慌的一匹,心里头也着慌,但好歹也是多吃了二十来年饭的人,他一边跟着薛炀往外走,一边问道:“你详细说说,你们俩分开时林恒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说不定就知道他去哪了。” 薛炀道:“他就是不太高兴,我今天都没留他吃饭。” 虽然以蔡妈对林恒的了解,他觉得吃饭和不高兴这事压根不应该在林恒身上发生,不过万一出奇迹呢? “那是饿了吧?是不是先去吃东西了?” 这可真是合情合理的解释,现在也五六点了,要是林恒真因为饿了去吃饭,也不是不可能。 薛炀勉强冷静下来:“他爱吃食堂,我去食堂找找他。” 蔡妈心想林恒什么时候爱吃食堂了,等闲就没见他去过食堂,便怀疑道:“你确定?” “确定啊!”薛炀一口咬定,林恒说的话他都记得,不要小瞧他的记忆好吗! 附中的食堂……有点破,二层楼,因为年代久,外墙皮都有点剥落。 薛炀站在食堂下面,有点傻眼:“这么破?” 蔡妈瞪他:“胡说什么呢,这叫内心美,饭菜味道好着呢。” 薛炀还真挺怀疑的,毕竟怎么看怎么都配不上林恒那股儿仙气:“我说蔡老师,附中好歹也是百年名校了,就不能拾掇拾掇自己?内心再美,也架不住这一看就不好吃的样子啊,你让林恒怎么吃得好?” 蔡妈脸皮子一抽,林恒又不是喝露水长大的,怎么就不能吃了? 这学生思想有问题,浦中到底建校年限不够,连孩子都这么缺乏底蕴,他决定好好教训教训这崽子。 林恒回来就看到一大一小在那里激烈辩论“论长得好和内在美的联系”。 他心绪不佳,本来想再去武道馆的,可巧拐了个弯就看到了他们:“薛炀?你怎么在这?” 薛炀和蔡妈身体均是一震,齐齐叫道:“恒恒你终于回来了?”“林恒你来,这孩子思想被腐蚀了……” 林恒看他们俩的眼神分外诡异:“蔡老师,你上完课了?” 蔡妈一看手里的书,再回想回想他怎么和薛炀杠到一起的过程,蔡妈顿时哈了两声,别提多尴尬了: “咳,我这刚下课,薛炀说来找你,这就多聊两句,多聊两句,哈哈,我先走了。” 林恒一直盯着蔡妈消失在教学楼后面才把注意力拉回来放到薛炀身上:“你……” 薛炀看到林恒即激动,还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个词在薛炀身上属实罕见,说话软了十分:“恒恒,我错啦,别介意行不行?” “这个食堂一看就不好吃,我请你外去吃,不然我亲手给你做啊!” 作者有话要说: 林恒:心乱如麻,想鲨人 尹朝晚:我帮你呀 第34章 说实话林恒有点懵:“我不是让你在学校呆着的吗?” 薛炀哪里还能记得这话,就算记得也不能表现出记得来啊,他惯性地勾住林恒肩膀:“你不高兴,我怎么可能在学校安心呆着?” 林恒自己心中有鬼,对薛炀的动作也愈发敏感起来,斥道:“薛炀,你别趴我身上。” 薛炀动作一顿,无辜地看他:“为什么啊?怎么不让趴了?” 林恒拨开他的手,道:“热。” “????”薛炀木了,这都深秋了,热个鬼啊! 他还挺委屈的,不过并不打算跟林恒争这个,反正等一下林恒火气过去了,该趴还是趴,他亲亲热热地拽住林恒:“好吧好吧,不管这个,先去吃饭,饿了吧?我说真的,这食堂一看就不好吃,你上次还非让我吃,走吧走吧,我们出去吃。” 林恒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拉着他吃饭:“就在这吃,吃完你赶紧回学校去。” “好好好,行行行。”薛炀满口答应,至于是不是真的做,回头再说。 附中的食堂,真的不!好!吃! 别讲就是薛炀嫌弃,林恒这个一口咬死了就在这吃的,在看到端上来的西红柿炒西红柿,和韭黄炒韭黄时,也有点木。 “将就吧,啃点草,清肠。”林恒把筷子在桌上点了两下,发出咄咄的响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骂人。 第66页 薛炀是个无肉不欢的,而且他是来诚心诚意挽回印象分的,绝对绝对扛不住这两盘子炒菜。 他恨不得现在就端着这两盘菜盖到蔡妈头上。 “这就是内在美?嗯?内在美?” 林恒八面不动:“挺内在美的。” “……”薛炀觉得他保送没保送上受的委屈都没生吞这两盘菜大。 吃完饭,薛炀也面如菜色了。 林恒瞧着他的模样心口又密密麻麻的难受起来,主动开口说道:“出去转转?” 薛炀心有余悸,他不想转,他觉得他现在动一动都想吐。 “算了,坐会儿吧。”林恒又道。 坐,就这么干坐。 薛炀漾着眼看林恒,林恒就装雕像。 薛炀隐隐觉得林恒不应该是为了吃饭生气,要真是因为吃饭生气,他就不是在把他折腾得如此苦逼情况下,依旧这么的……嗯……苦大仇深。 像被甩了一样。 薛炀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没坐稳,屁股一滑,差点当即来个战术后仰。 林恒被他这么傻缺的样子逗得实在是不知道好笑还是好气,伸手拽了他一把:“多大个人了,坐都坐不稳?屁股上安了滑轮?” 薛炀被他一顿抢白,倒也没恼,反正总比一声不吭打哑谜好。 “哎,到底怎么了?难不成……”薛炀嘶了声,突然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转口道,“腰闪了!” 那装模作样的龇牙咧嘴还真把林恒惊得心脏一抽:“哪儿呢?我帮你揉揉?” 林恒揉捏推拿的本事那是极好的。 薛炀还真有点想念。 林恒的体温稍稍偏低,温凉的手指探上薛炀后腰,酥的薛炀动都不动,宛若被捏住了后颈梁的猫。 “没伤着啊。”林恒摸了一遍,道。 薛炀仰头,正好对视林恒的眼,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是遮也遮不住的笑:“我骗你的!哈哈哈……” 林恒气虎虎地捏了他一把,紧实绵密的肌肉油光水滑,捏都捏不住,还让林恒的手指都酥麻了一下。 “你就这么得意吧,等明儿进了部队,看你还能这么得意。” 空飞是部队编制,给军衔,给津贴,还给学历给学位,就是一进去,等闲出不来。 薛炀隐隐约约好像抓到了一点林恒不高兴的原因,不过这个念头就跟萤火虫的屁股一样,一闪即逝:“被你说得好像坐牢似的,别咒我啊。” 林恒心道多咒咒,薛炀是不是就能自己改主意了呢? 这个念头也一闪即逝,他刚刚理清自己的想法,就发现自己控制欲爆棚,他总不能真把薛炀拴在裤腰带上,薛炀的人生,得让他自己走出风光得意来。 要不是林恒在,这食堂倒贴钱请薛炀来坐他都不坐,他最困难的日子也没委屈自己去啃菜。 见林恒有了笑脸,薛炀一个虎跳起来,顺手就搭林恒肩膀上:“走走走,去消食,这两大盘子膳食纤维补完接下来一个月都可以不用补了。” 林恒被他扒的浑身不自在,他现在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薛炀会不会和别人也这么勾肩搭背呢?如果他和别人这么勾肩搭背……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自己不抽他。 思维就是这么不受控制。 出了门,正是放学时分,整个校园一片喧闹。 附中占地小,那布局叫一个紧凑,食堂对门挨着教学楼,西边还夹杂体育馆,稳当当挤成一个品字。一条水泥路淹没在绿化带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在里头穿梭,若隐若现,特别像电影里头的精灵故乡,走读生回家,住校生吃饭,日常到让人觉得恍惚。 高三的学生是属于占着全校最优资源,过着全校最水深火热生活的一群,不算人,高一、高二的学生现在还体会不到这种生活,他们还年轻,还活泼,还不知人间疾苦。 一颗足球骨碌碌顺地一边跳着一边滚到薛炀脚边上,远处几个男生探头探脑,估计是体育课才下,还想过把瘾。 薛炀见猎心喜,看着球,脚一碾,把球点起后眨眼之间就来了个回旋踢,那动作干净流畅一气呵成,球跟个小炮弹似的,直溜溜奔上其中一个男生。 那男生眼睛一亮,好像遇到知音似的,跃起来干脆利落来了个头球。 周围几个男生一通叫好,喧哗声瞬间变大,仿佛那些绿植都收束不住青春的激情似的,把原本存储的能量都宣泄了出来。 球被击回了薛炀和林恒这边,薛炀一瞧人小孩子球技不错,更想展示自己了,接过球踩住,跃跃欲试地就要来个钟摆过人。 他人高,摇来摆去却十分灵活,腰肢也软,一个人挑人家四五个低年级学生一点力气也不费。 几个人干脆就着这么小块空地玩了起来。 都是十七八的年纪,有热闹不看白不看,没一会周边都围了一大圈人。 林恒在不知不觉中就被挤出了内圈,站到体育馆的台阶上,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薛炀在人群里头活泼地跃动。大概是他的神情过分严肃,围观的、玩闹的、想搭讪的学生都不知如何是好,渐渐地以他为中心的,就又散开一小块空地。 林恒就站在空地中间,遗世独立。 薛炀玩到兴头上,直接脱扔了校服,被校服包裹住的身材突然展现出来,引起一片低呼,以女生居多,随后喧嚣的热闹几乎要把天空都撕裂开来,那衣服飘飘荡荡直接到了林恒怀里,热浪一层一层的,堪比大夏天的正午。 第67页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烫的,反正就连头皮都开始麻了,脑子里一片嗡嗡,连林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眼神依然聚焦在薛炀身上,于是那一小片空地上的友好交流还在继续。 几个男生就跟被牧羊人驱使着一样,全部有志一同地站在一方阵营上,开始围追堵截薛炀。 薛炀带着球,左冲右绕,假动作不断,那球出来回来,好像就长眼睛似的,非薛炀不可了,把几个男生急的满头汗。 这么即兴来的一场小型单人展示,宛如一支节奏欢快的桑巴舞曲,薛炀有心给这个舞曲来个惊艳的结尾,在对手的包围下,脚踩着球,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勾球,颠球,在球飞到半空中时,薛炀和那个头球玩的十分利落的男生同时跃了起来。 那修长的身型,流畅的体态,就好像大海里高高跃起的鱼,瞬间定格在林恒的眼睛里。 天高海阔才是薛炀的天地。 薛炀其实是提前一点时间跃起,目的就是引诱这个男生犯错,在两人都未抢到球的所有权后,薛炀忽然按住了男生的肩膀。 那男生被薛炀这神来一笔都弄愣了,薛炀冲他灿烂一笑,在球稳当当落到他脚背上后,猛然把球点高,同时再次跃起。 倒挂金钩。 非常规性却极具表现力的动作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静,屏住呼吸后的场地似乎只剩了风声。薛炀的每一个动作好像都是慢动作,慢慢地,却如同孔雀开屏时的盛放…… 球飞速出去,在地上疾驰完自己最灿烂的人生后,滴滴答答地滚到了林恒的脚边,最后停住了。 周围一片抽吸声,动中静极,显得异常安静。 薛炀掐着腰站到林恒面前,得意道:“帅吗?” 帅,真挺帅的。 林恒什么话都没说,伸出脚点点球,然后在一群人不可思议的眼神里,把球踢飞了。 远处忽然传来蔡妈的一声爆喝:“哪个兔崽子在人多的地方踢球!” 哗啦一下,顿时人群鸟兽散。 薛炀傻眼地看着林恒,却被林恒一挽手:“走。”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在一群人里头穿梭,蔡妈愤怒的吼叫成为背景,学生的笑闹也成为背景,连风声都成了背景。 一直走到宿舍楼下面,林恒才松开薛炀:“骑单车来的?” 薛炀还兀自没回过神来,这发展怎么都和他的想象对不上,挠着头道:“就这样?” “不然去你那儿?” 薛炀是真没回过弯来,但他中心目的明确,见林恒不生气了,自然万事好说:“行啊,不过你那材料……” “明天填。” “车放哪儿了?我载你。” 林恒言简意赅地说道,随即捋了捋薛炀汗湿的头发,发丝儿在指尖上绕了一圈,乌黑莹亮,还带着水汽,把手指缠得严严密密。 作者有话要说: 林恒:心花朵朵开 薛炀:你害怕点,我不正常 第35章 薛炀的单车照例藏在外头,有时候林恒都觉得薛炀这车还能使用真心质量过关。林恒载着薛炀没直接回去,而是转了个弯,去了超市。 薛炀有些奇怪:“要买什么?” 林恒特坦然:“你不是要做饭给我吃?” 薛炀瞬间通体舒畅,他就说能毫不动容地吃那两盘菜的绝对是神人,不过林恒这个死要脸活受罪的个性也真是让人够够的。 他就着姿势拧了一把林恒的腰,可惜腰线太紧,只能感受到那滑腻的皮肤:“我就说难吃,你还非要吃,走吧,吃什么?” 到超市了,还能吃什么啊! 林恒问道:“你那里有锅?” 他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什么厨具,心想不然直接带个过去,薛炀没骨头似的扒着他:“你就放一百个心,什么都有。” 林恒不置可否,直奔火锅材料区。 不逢节也没活动,偌大超市都是附近闲散的居民过来闲逛,一点也不挤。 林恒拿菜的功夫明显没有薛炀高,毕竟薛炀只拿肉。 一眨眼的功夫,薛炀已经拿了两袋子丸子。 “你也吃点菜。”林恒看不过眼,从蔬菜区过的时候,拿了盒娃娃菜。 薛炀撇撇嘴,什么话都没说。 到酒水区,林恒去拿酒。 薛炀就惊诧了:“拿菠萝啤?不在这边。” 菠萝啤在饮料区,不在酒水区。 林恒瞥他一眼,自顾自地拿了一瓶陈年花雕。 薛炀木了,眼珠子直直地盯着那小瓶酒,从货架上移动到购物车,最后和钢丝来个亲密碰撞,发出清脆叮当一声响。 “……这个酒不好喝。” 林恒嗯了声:“我知道。” 薛炀就不懂了,不好喝还买了做什么? 林恒从下午起就不太正常,要不是惯常这幅冷面孔还有说话腔调,他都怀疑林恒被魂穿了。 拿完酒,路过饮料区,林恒想了想,还是拿了一扎菠萝啤。 薛炀就趴在购物车的把手上静静观察。 等结账的时候,林恒没作妖,就是那眼神不知怎么地,总是在口香糖和某种生活必备物品上打转。 他的动作不是太明显,若不是薛炀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恐怕都发现不了。 这玩意儿薛炀研究不多,但堂而皇之的买总归有一定的羞耻感,虽然人超市都能大喇喇地放门口,但这种羞耻感是刻在骨子里头的。 第68页 薛炀望了望前后左右,没人注意到他,趁林恒查看前面人结账情况时,飞快地拿了一盒攥在手心。 呃……虽然暂时应该用不上,但薛炀真实十分好奇极了,他就想知道林恒今天反常的原因。 结账时候,林恒看着柜台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色彩炫酷的小盒子,连看都没看薛炀一眼,特坦然冷静地结了账。 这番胃口吊的薛炀那叫一个抓耳挠腮。 回到家,薛炀从柜子里扒拉扒拉,居然还真扒拉出来一个电火锅,油盐酱醋一应俱全。 林恒敢相信就算把薛炀一个人扔到西伯利亚去,他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火锅底料也是刚才买的,薛炀把底料掰碎,放进锅里,特遗憾地说道:“今天太着急了,要是提前一点,我们就能熬点高汤。” 确实特别急,林恒就跟打仗一样,除了食材拿的慢,其他什么东西都走马观花,只拿自己想拿的,一点犹豫也没有。 林恒透着慢慢升腾起来的水雾,说道:“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薛炀心里头立马暖洋洋的,空调开的二十八度都像三十度。 这种自助式的二人火锅真心简单到根本不需要费心,底料刚开,薛炀就一股脑儿把金针菇、口蘑塞了进去,说是增加鲜味。 二次滚了以后,薛炀筷子一敲,跟吹号角似的,准备无误地把一大盒羊肉片塞了进去。 看着在汤里滚了两下就变色的羊肉片,薛炀眼睛都绿了。 “开吃!”他嘴角一扬,笑眯眯地夹了片先给林恒。 酱料没火锅店那么丰富,不过基础的麻将、耗油、陈醋、牛肉酱还是有的,吃起来也是味道十足。 重点是那是肉,不是草! 薛炀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大概是羊肉吃多了,上火,薛炀吃着吃着额上又起了汗,反正都在家,他也没那么多顾忌,一个字脱! 林恒浅笑着看他脱着脱着就打赤膊,手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端起了个小杯子放在唇边上,抿的超优雅,好像古画似的。 “你手里什么东西?”薛炀回过神,就盯着那个小杯子问道。 “尝一口?”林恒把小杯子送过去。 薛炀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酒香,一下子就明白了:“别看这个酒香,入口又呛又辣,后尾还苦,让你别买你非要买……” 林恒道:“就问你喝不喝?” 林恒送过来的杯子,是毒药薛炀都喝。 他就着林恒的手,一仰头,差点把杯子都叼走,透明的酒液印了一点在薛炀的唇角上,被火锅的烟火气儿一熏蒸,霎时间就让人浑身都燥热起来。 林恒把酒杯拿回去,自斟了一杯,道:“还好,对不对?” 薛炀点头,其实是还好,总不至于毒死人。 于是林恒又送了第二杯,薛炀喝完他喝,一瓶酒,两人交互着喝,没一会儿就下去了半瓶。 火锅里头的肉还有一大半。 薛炀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大,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不好喝,还有啊,恒恒你就不能沾酒,也别喝了……” 林恒笑吟吟地把酒杯斟满,忽然自己一口都抿了下去,酒水灌满了口腔,被抿紧的唇守住,那嘴唇也红艳艳的,可能是原本就这么红,也可能是被酒辣的,总而言之,看的薛炀有点恍惚。 林恒对他招了招手,薛炀就傻头傻脑地过去了。 那两片柔软靠上来的时候,薛炀都没反应过来,一口呛辣的酒被舌头送进自己口腔里,过浓的酒香都被林恒身上的味道盖住,薛炀的嘴巴瞬间就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知所措。 林恒就杵在他的嘴巴旁边,声音幽幽地,跟魔音灌脑似的:“薛炀,你就是嘴炮强。” 这话说的,薛炀张口就想反驳,他强的地方多了去了,岂止嘴炮。 可有时候喝酒就特码误事,薛炀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做主,他本来想说“林恒你就不能喝酒,这又装上了吧?”但不知怎么了,他回头就咬了林恒一口。 嘴巴里黏黏糊糊地说道:“我不止嘴炮,我还会啃。” 随后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原本是在一张四方小桌子上吃的,旁边就是床,林恒把薛炀招过来的动作恰恰就是薛炀半弯着腰,两个人昏头昏脑地都栽到了床上,小电火锅和小桌子被林恒一脚踹的老远。 大概羊肉真能催情,林恒身上的味道香死了,还是用酒腌过的,辣冲的火锅在唾液交换间淡的无影无踪,反倒是升起一股甘甜。 薛炀脑子都昏了,三番两次都支起身体,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本来酒量就比林恒好,这半醉没醉的状态顶多就是头晕。 但就是没力气,恨不得抱着林恒啃。 那张床明明是实木的,居然还被两个人弄得吱吱嘎嘎响。 啃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薛炀觉得自己全身都是汗,黏黏腻腻的,晃悠着脑袋支起身体,眼睛好不容易对焦,才发现林恒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 薛炀忽然就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林恒那件被割成布条的衬衫,也是像今天晚上这么明晃晃,晃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林恒仰躺在床上,两只手掐着薛炀的腰,眼睛就盯着天花板看,大概是喝懵了,忽然就道:“薛炀,你在超市买的东西呢?” 第69页 林恒的声音比酒还清冽,怎么说呢,就是刚听一耳朵能降温,再细品第二耳朵,薛炀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晃。 是啊,那小玩意在哪呢? 薛炀有点不记得了,当时是林恒结的账,林恒把东西扫进袋子就走,他还真没注意放哪去了:“是……不是在火锅里?” 林恒忽然就笑了起来:“被你吃了?” “艹,谁吃那玩意儿?” “草莓味儿的,”林恒掐了把薛炀的脸,“超薄劲辣款。” 薛炀抹了把脸,不行,他得去看看,他是不是真拿的这个味儿。 林恒握着他腰的手劲儿也挺大,薛炀这么猛地起身居然没挣开,而是被林恒甩在了床上,他还翻身坐到了薛炀腰上。 “薛炀,我有没有说过你特码就是欠?” 薛炀摇摇头,诚挚道:“没有。” “哈哈,我现在说,你特码欠到家了,”林恒捏着薛炀的下巴,“你来招惹我是什么意思?带我体验一下男人的友情是吧?撩完就想跑,你以为你跑得了?” 薛炀的下巴被林恒都捏红了,没还嘴,他在努力思考,他什么时候撩完就要跑? 林恒说着说着拍了拍薛炀的脸:“今晚就让你跑不了。” 薛炀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林恒刷地扒了他的裤子。 薛炀今天穿的是校服,运动裤的松紧带不要太好扒,瞬间就露了大半个腚来。 这事态发展的就算是薛炀都转不过弯来了,林恒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林恒却放开了他,起身去翻袋子去了,薛炀木然地拎起裤子,傻不愣登地帮林恒一起找。 一大袋子的食材里头找一个不到巴掌大的盒子,两个人还是醉不拉几的状态,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 林恒瞅着那小盒子露了个奇怪的笑,好像对着不可抗力认命一样。 薛炀无措地抓着盒子看他:“还真是草莓超薄的。” 林恒忽然就笑不可遏,拍桌……哦不,拍地大笑。 那笑还特别有传染力,薛炀眉眼之间都是迷茫,却也傻不愣登地跟着笑。 亏得这时候隔壁没人,要是那位暴躁大哥在,恐怕得上演一出隔墙大骂。 薛炀迷茫地陪着林恒笑,就是不知道为何,他好像觉得林恒有点可怜。 “到底怎么了?” 林恒没搭理他,笑到没力气,林恒拽着薛炀,薛炀搂着林恒,两个人又回到了床上,并排看天花板,楼下的酒吧依旧放着动感的死亡重金属,节奏的鼓点被隔音毯过滤,就剩和地板的共振,沿着床柱子传导到两个人的心脏,一起急骤地跟着跳。 屋里只有写字台上的台灯在亮,调着护眼模式,柔和不刺眼,就是照的范围有点小。 林恒的手突兀地摸上了薛炀,他翻了个身,和薛炀面对面,那双眼睛里一丝儿迷茫也没有,又明又亮。 薛炀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用比较形象的形容就是,他觉得他一头栽到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瞬间身销形毁,连渣都不剩。 第36章 早上醒过来,薛炀的眼睛肿的都要睁不开了,嘴角耷拉着,抱着身边温温的舒服“抱枕”就一顿猛蹭。 “再蹭就把你扔出去。” 林恒的声音特别冷,有点嘶哑,还带着疲惫。 薛炀特别想对他说让你昨晚撕心裂肺地笑,看,嗓子劈了吧! 这时候好像都还没什么反应。 房间里的味道实在不是太好闻,冷掉的火锅有辛辣味儿,那瓶所谓的陈年花雕倒在地上,淌了一地的酒,空凋在转,压缩机隔个半小时就呼啦一阵响,除此之外,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薛炀定睛一看,林恒光着身体懒懒地躺在他边上,一张脸面无表情,就是手指掐住他的脖子上,好像对他“纤细”的脖子蠢蠢欲动似的。 薛炀的魂儿差点就惊飞了:“你你……不对,这次不是我扒的……” 林恒揉揉额角,瞪他:“不说话没人逼你。” 薛炀抹把脸,发现自己也光溜溜后,反倒有些冷静了:“我们昨晚?” 酒后乱性? 林恒没说话,往地上扒拉自己衣服,这时候就得夸一句校服的好处了,真耐操啊,这么□□居然还一丝不皱。 林恒嫌弃地把自己的内衣裤扔到一边,淡定道:“洗澡。” 小窝小也有个好处,卫生间虽然有门,暖气能进去一些,就是冷水放下来的时候冷。 薛炀让自己冷静下来,去开水阀,等热腾腾的水雾上来,林恒也进来了:“一起洗?” 两个大男生,光屁股对光屁股,一大早的洗热水澡,那情形诡异到无以复加。 薛炀拿沐浴液的手都有点抖:“我说……恒恒,男人呢,这互撸一发……其实没什么……” 林恒冷冷清清,把沐浴球送过来,示意薛炀往上挤沐浴液:“只有我撸你。” “艹”薛炀低声咒骂了句,他怎么也没想到昨晚都那样了,林恒居然还能保持泰然处之的神色,这逆反心理顿时就上来了。 他趁林恒往自己身上涂沐浴乳的瞬间,忽然从背后抱住林恒,两人紧贴在一起角力,谁也不服谁。 林恒几乎是瞬间背后肌肉一紧,整个人往后一仰,那么大个男生的冲击力可不是盖的,薛炀砰一声给压到了墙上,那声音听着都觉得疼。 第70页 薛炀顿时就觉得自己要散架了,手自然松了劲儿,林恒滑溜地转身,恶狠狠地咬了薛炀一口,这才凑在薛炀耳边说道:“还敢玩儿?” 薛炀:“……” 他从昨天就给林恒弄得莫名其妙,硬是凭着一腔对林恒的欢喜忍下来的,今早又这么闹腾,哪里还能压得住火气:“林恒你有话就说,别跟个乌龟似的,憋死了没人负责!” 薛炀说着就开始反抗,论招式板正,那薛炀肯定不如林恒,但论拿捏要害,薛炀绝对可以一战。 但两人都忘了,现在两个人都光溜溜的,身上还有沐浴乳,那叫一个滑,打着打着,薛炀脚下一错,他手还扭着林恒的胳膊,两个人结结实实从墙砸到地。 薛炀脸都疼扭曲了,林恒也没好受,热水自顾自地从头淋到脚,把一个卫生间弄得水汽弥漫,对面都看不清人脸。 林恒压制着薛炀,不许他动,保持了这个姿势大概二三秒,林恒一僵。 薛炀也愣了。 小林恒张牙舞爪地抵在薛炀的肚皮上,和主人没一点相似。 薛炀终于悟了,他也不挣扎了,撇开眼有点不太自在:“需要帮忙吗?” 林恒嗖的起身转身一气呵成:“你先出去。” 薛炀这时候要出去就对不起他那学霸的脑袋,小小的空间里,水流声声,涌动的不知道是哪家少年的心跳。 澡洗的时间过久,导致出来的时候上学都要迟到了。 林恒穿着薛炀的衣服,把校服拉拉杂杂往身上一套:“我打车回学校,你也乖乖回学校。” 这叮嘱跟嘱咐儿子似的。 薛炀有时候觉得这男人啊就跟动物没啥区别,只要爽了,什么事儿都能过去,看林恒就知道。 可他不知道林恒那心里头跟翻了海浪似的,挣扎了多少,纠结了多少,现如今,总算都过去了。 薛炀乖巧点头,出门分开的时候,薛炀特意注意了下林恒耳朵,红通通的。 一本满足。 到学校后,堪堪上课,没迟到。 徐庆霞照例一副死人脸,拉长语调阴阳怪气:“别进教室了,你家来人了。” 薛炀瞅她:“我家没人。” 徐庆霞好像刚跟人吵了一架,扑棱起来的毛都没平下去,这会儿就完全是为了保持老师形象,压着火气道:“从坟堆里爬出来的,满意了没?” 这话薛炀是真满意,想给她点赞。 徐庆霞说的来人,是指薛东,和名正言顺的、薛炀的第一任小妈,许静蕊。 “我听说我儿子保送没保上,来关心关心,看看什么情况。” 薛炀刚进老彭的办公室,就听到薛东特儒雅文艺地说着这话。 和薛炀只有嘴巴相似,但总归人模狗样的薛东双手交握在西服前,看上去确实特别关心薛炀。 “反正总归不会死。”薛炀人未到,声先到。 老彭瞪了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薛炀指指自己嘴巴:“昨晚刚抹了蜜。” 确实抹了蜜,比蜜还甜。 薛炀顺势抹了抹自己嘴巴,还沉浸在林恒突然的态度转变里。 薛东没好说那是抹了毒药吧,在老师面前,他还是很要脸的,转头对薛炀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保送没保送上怎么不跟家里头说?” “说了就能补回头我参赛集训的时间了?能耐这么大,怎么不让时光倒流?” “薛炀你!”薛东给他气得脸色铁青。 许静蕊挽着薛东的胳膊充当好人:“炀炀,你爸也是担心你,你这都高三了,还什么都不跟家里说,耽误了前程可怎么好?” 这话说得其实没毛病,还特别慈眉善目,一点也看不到当时她挺着肚子上门时候的可怜无助。 薛炀瞅她:“你闺女上小学了吗?饭做了吗?菜洗了?" 许静蕊给他说地脸涨得通红:“我……薛炀,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小四小五小六一顺排着呢,再不努努力生个儿子,赶明儿一样气死了都没人给你买墓地。” 薛炀冲天翻了个白眼,他本来心情好得不得了,都被这两货搅和了。 老彭看不下去,叫了声“薛炀你别说了”,转头对薛东说道:“咳,这个保送的事儿啊,正在复审阶段,还没定下来,二位暂时就都别急了,急也没用,就跟母鸡生不出蛋来一样,摸屁股还是生不出来。” 这比喻绝了,薛炀差点听笑了,他有时候就特别佩服老彭,总能一本正经地讲一些往人心口上戳刀子的话,回头还显得自己特别仗义。 徐庆霞直接就笑出了声,只不过转头就对薛炀说道:“什么时代了?还搞生儿子买墓地那一套?怎么女儿就买不了?什么思想,干脆滚回去重新学思想品德得了。” 薛炀都闹不明白徐庆霞是站哪边的,反正就当她无差别攻击:“那可未必,万一有皇位要继承呢?” “大清亡了。”徐庆霞这个梗接的特别顺畅。 薛东一早来其实已经透露了这个意思,就是想请老彭和徐庆霞帮帮忙做做薛炀的思想工作,回家认爹,顺便再认一下妈。 徐庆霞平日里跟薛炀嘴仗打多了,自然知道薛炀的妈妈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处于对女人的共情,直接就甩了一句:“薛炀说他妈妈气死了,这是又给气活了?” 第71页 许静蕊登时就炸了,在办公室就跟徐庆霞吵了起来,老彭和稀泥,把徐庆霞指派去教室才平息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哪知道徐庆霞转一圈还带回来一个薛炀。 许静蕊自然容不得徐庆霞说话:“徐老师,你为人师表,却满口都是网络语言,误人子弟合适吗?”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徐庆霞都没平气,转头问薛炀:“清朝哪一年亡的?” “1912。”薛炀答得飞快。 “哟,正好108年,好数字,果然是年份和心智成正比,等闲别人比不得。” 许静蕊指着徐庆霞的鼻子手直抖:“我……我现在就举报你……” 薛炀这一眼总算看明白了,徐庆霞估计神经犯了,跟许静蕊干了起来,这可太合他心意了,他决定给徐庆霞点108个赞。 徐庆霞哼了声,道:“别生气啊,薛夫人,这真要气死了,可太不划算了,福都没享够呢。” 许静蕊头皮都给气麻了,转头就冲薛东边抹泪边嚷道:“你瞧瞧,你瞧瞧,他们就是这么待我的,我平日里给家里洗衣做饭擦地买菜当保姆似的,就这么个下场?” 薛东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自然受不了许静蕊在别人面前胡闹,因此喝道:“你能不能先闭嘴?说得好像你不做这些还能做些什么其他的一样。” 说完,他转头对薛炀继续强装和颜悦色道:“炀炀,你是我儿子,时光倒流我做不到,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那还是能做到的,这保送没保送上就算了,你回家,家里一切都是你的。” 许静蕊登时脸色都变了,但她识相地什么都没说,而是擦擦眼泪,冲着薛炀好容易才把脸色缓和下来,继续道:“是啊,炀炀,家里以后都还要靠你呢,你爸也不容易,我……我这两年也没能好好照顾你……” 说着说着,许静蕊的眼泪又下来了,转头对着老彭道,“彭老师,你是当领导了,见多识广,这后妈啊……难当……呜……” 这一声又一声的呜咽还真挺招人同情的。 老彭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手忙脚乱地扯了张纸巾送给她,连声道:“咳,别哭别哭啊,这世上千条路万条路的,咱非得给人当后妈嘛……” 可不就得给人当后妈嘛,还上赶着当。 薛炀对许静蕊的哭声厌恶透了,她哭一声,薛炀就想起他妈妈白上一分的脸色,顿时邪火儿直往脑门上涌:“尼玛哭丧呢?等你男人死了你再哭。”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一溜四个大人都给薛炀骂懵了。 薛炀只觉得听林恒的话乖乖来学校就是他今天最大的错误,色令智昏。 他再也不耐烦多呆,转身就走,老彭一边招架薛东两口子,一边指挥徐庆霞赶紧去把人拦住,别让薛炀做傻事。 徐庆霞追了出来:“薛炀!薛炀!你给我站住!” 就这么喊着,还是到教学楼下面才截住薛炀。 薛炀硬邦邦道:“徐老师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你没忘了自己是学生吧?空飞马上要一检你也忘了?” 徐庆霞没好气道,“我再说一次……” “用自己的堕落去惩罚别人是最愚蠢的行为。”薛炀拉长声音,截道。 “你记得?” “我过耳不忘。” “……”徐庆霞能给他气死,愤愤地瞪他一眼后,才道,“你记得就行,回去上课吧,至于你爸和你那个……来做什么,我想你也不想知道,我也懒得和你说,反正你一向自己就有主意,我就提醒你,别耽误自己前程。” 虽然语气强调什么的还是不好听,但薛炀知道好歹,生硬地道了声谢。 徐庆霞还挺意外的,口快道:“不过要是闲暇之余,能拿回自己的那份所得,为什么不拿回?” 这下就轮到薛炀意外了:“那个……徐老师……” “我就是说个事实,你自己掂量。”徐庆霞飞快地打断薛炀,“赶紧儿回班级去,班级里要是再多几个你这样的,我就得英年早衰。” 薛炀嘴角一抽,看着徐庆霞转身离开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 第37章 被徐庆霞这么奇形怪状地一通劝导,薛炀居然发现自己心气儿顺了。 所以说人都是需要鼓励和赞同的,总那么逆毛摸,再好脾气也给能摸毛躁。 薛炀捂捂额头,转身回了教室。 拉拉杂杂发生了这么多事,再仔细一想,也不过就两三天时间,但总感觉天都翻过来了似的。 教室里头的苦逼高三仔依旧勤勤恳恳地在读书,十分困倦的,依旧也藏在高高竖起的书本后面打盹,一切好像都没变。 薛炀这次是从后门进的教室,偌大教室一览无余。 小林子偷偷摸摸在桌肚里发短信,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许仕林身边猛一拍许仕林肩膀:“嘿!” 小林子魂都给他吓飞了,哑哑地叫了声“啊”,整个人都冻成了雕塑。 薛炀给他逗得哈哈直笑,坐到自己桌位上就给小林子肩膀一搂:“你这是干嘛呢?” 许仕林直着眼睛,好容易才缓过心脏骤停的那种闷痛,苦逼看他:“我说炀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什么话!”薛炀用眼刀剜他。 “好好好,是春风得意!”小林子转进如风,抬眼瞧瞧教室,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继续压低声音跟薛炀说小话,“我听静蕤说,林恒昨天晚上也没回学校。” 第72页 “程静蕤怎么知道林恒没回去?” 薛炀的发问还挺振聋发聩的,一女生还能奔到人男生宿舍里头查房去? 小林子不知该如何吐槽好,难不成这就是恋爱后智商为负?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他腹诽了一通薛炀,叹了口气,道:“说来我是真挺佩服林恒的。” 一说到林恒薛炀就来劲儿,马上接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恒恒是谁!” 许仕林感肯定薛炀的意思和他的意思不一样,但他真是十分好奇极了,声音压得更低:“炀哥,我看书上说性向是天生的,难不成你们原本就喜欢男的?” 薛炀脑袋边上顿时亮起了小灯泡:“什么意思?” 小林子支支吾吾半天,没好意思说出来,他主要想的是什么呢,就是既然薛炀和林恒都是喜欢男的,那之前长达起码五年的男生宿舍同床共枕,怎么就没发展出啥超越友谊的火花来呢? 薛炀要是还转不过弯来,就十分对不起他这一颗学霸的脑袋。 “你想说什么?说清楚点!”薛炀威胁道。 小林子哪里敢说,打死他也要憋成千年的王八。 “兔宝宝!”薛炀低喝,左手掐着小林子的脖子,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小林子立马求饶,“炀哥,我错了,林恒冰清玉洁,附中第一支花,喝露水儿长大的,绝对不会有我的肮脏心思……” 这怂劲儿和滑跪的姿态要是用到程静蕤身上,估摸着程静蕤早给他拿下了。 “看你的书吧。”薛炀闷道,满心的喜悦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终于摸清楚了哪里的不和谐,也隐隐约约搞明白了林恒奇怪的点。 你说,一个不发脾气,没死要面子,又没恼羞成怒的林恒,那还是林恒吗…… 薛炀被自己的想法惊的一身汗,他是真想去确认确认,昨晚和今早是不是他在做梦。 他好不容易摁住自己,着手准备空飞的事,但总是时不时就看手机,恨不得立马下课就去打电话。 林恒这边一早上回到学校就去找了蔡妈:“我想改保送学校。” 蔡妈惊得烟灰缸都给打了:“你说啥啥…… “我想改个军医类的,往南方走,我也查了学校信息,和我的条件相匹配。” “不是……林恒,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改吗?有改的必要吗?你家里同意吗?我同意吗……”蔡妈啰啰嗦嗦一大堆,忽然之间灵光一闪,“你为啥非要往南方走啊?北方的生活条件不习惯?” 林恒特冷静自然地嗯了声,眼神不经意之间就放空到了窗外。 往南方走,就能离得近一些吧。 蔡妈知道林恒这要求不过分,也知道林恒有改动的自由,可他就是不明白,才一天,怎么说变卦就变卦了呢,而且还夜不归宿,也不归宿就算了,还不请假! “我不同意!” 林恒瞅他:“为什么?” “没有正当理由,驳回,不允许上诉。” 蔡妈恶狠狠道,跟较劲般地对视,“我说,就去了一趟浦中,连人生轨迹都变啦?那浦中的臭小子有什么好?哭两嗓子就把你林恒十八年的人生观价值观都哭没了?这么有效果我也来哭哭?” 林恒差点给他逗笑,不提起薛炀他还想不起来:“咱们食堂的菜也该改改了。” “别转移话题,就说是不是因为那小子吧?” “不是。” “不是你改学校?你当人学校都是你家开的?改了就一定能上?” 林恒叹口气:“我也就是来知会你一声,改肯定是要改的。” 蔡妈都要吐血了,他之前刚在彭立得面前炫耀自己省心,转头林恒就来打他脸。 “我跟你说林恒,我知道你心里头的小九九,也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表面上这么循规蹈矩的人,过去的事我都算了,但你不能拿自己前途开玩笑,朋友是朋友,而且真正的朋友是会为了和你比肩努力学习追上你,而不是让你自降身份去适应他,总而言之,我不同意!” “真的不同意?” “对。” “那算了,我自己联络。” 林恒见沟通无效,也不多纠缠,转身就走。 “嘿,你个臭小子!”蔡妈急了。 林恒无奈:“不是自降身份,也……也不是朋友,就是觉得去军队里能得到更多的锻炼,对个人发展也好。” 这话说的十足中肯,蔡妈还真没法反驳。 小老头摸摸脑袋,头疼地一招手:“算了,拿来吧,也就是重新走个程序。” 林恒诚心诚意跟蔡妈道了声谢。 出了蔡妈办公室,林恒才有时间看手机,居然一下子蹦出十几个未接电话,全部是薛炀的。 这会儿已经是上课时间,他估摸着薛炀在上课,便只发了一条消息:“安心上课。” 虽然不知道薛炀有什么事,不过依林恒对薛炀的了解,肯定不是难事,因为薛炀真遇到了难事就爱自己扛,反倒是些小事喜欢咋咋呼呼。 林恒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薛炀腿上的伤早就无影无踪,他却偏偏记得那么大块青紫趴在上面的样子,说不来那时候是什么感觉,但初初看到薛炀蜷缩在角落里时,他就不忍心了。 所以说这世上千般事,万般事,恐怕开头都是个不忍心,然后就一脚踩进沼泽地,越陷越深。 第73页 林恒吸了口气,打起精神,他的保送和空飞还不一样,虽然说可以不用参加高考,但是要参加学校的招生考试,而且这时间还比高考早,3月份就得笔试面试。 林恒的心头沉甸甸的,也不知道自己做的选择是对还是错,高三是人生的转折点,别人大概九十度转折,他偏偏一百八十度,多少未知的事等着他,他却不能对别人说。 这份燥郁的情绪一直到中午薛炀火急火燎地赶来才总算散去些。 “林恒!林恒!”薛炀隔着窗户叫林恒,也不管林恒班级里头那些异样的眼神。 林恒手一抖,黑水笔直接在习题册上按出豆大一个墨点。 时节深秋,薛炀头上都是汗,莹润润的。 林恒瞬间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他端坐着没动,冲着薛炀点点头。 薛炀这才停止挥手,冲林恒露了个笑,乖乖地等林恒他们班级的人走光,这才像条鱼似得,绕到教学楼的前面冲进林恒班级。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薛炀坐下后就埋怨道,他深怕林恒憋了什么话不告诉他,毕竟两人酒后荒唐,虽然林恒表现的不在意,但到底在不在意,谁也不知道哇! 林恒垂下眼帘:“不是让你安心上课?” “我怎么安心的下来,万一你要是想不开,那我到哪儿找人去?” “我怎么就想不开了?” “这个……”薛炀后劲一紧,他不敢说。 林恒偏过头:“嗯?” 薛炀顿时没了嘴巴,摸着头就笑,笑的还特别蠢。 林恒分外感觉自己养了条尾巴。 “行了,别傻笑了,你心里头想说什么,我大差不差也都知道,去吃饭吧,吃完饭你赶紧回学校去。” 薛炀老大不乐意了:“我还什么话都没说呢,你就赶我走啊?” “不上课了?” “丢一会儿有什么要紧,我晚上补。” 林恒托着下巴,怔怔看了薛炀半天,忽然来了句:“薛炀你知道你这状态像什么吗?” 薛炀直觉他没好话:“打住,不管像什么,反正咱俩这样就不像两口子。” 卧槽,林恒还真没想到薛炀能思维奔驰到这地方。 “什么两口子?” 薛炀把林恒肩膀一搭,贼笑道:“两口子,就是夫妻,往后推推,也能算情侣,再不济,小恋人?” 林恒实在忍不住了:“傻帽儿,你知道两个男的怎么谈恋爱么?” 薛炀一愣:“管他是男是女,不都得谈?” 漏洞太多,林恒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打击薛炀的点。 “先吃饭吧啊。” 吃完饭,我们再来好好谈。 作者有话要说: 薛炀:谈又不要钱 第38章 薛炀对附中的食堂有阴影,林恒一提说吃饭,薛炀就连连摆手:“我们定外卖吧?量大便宜还有肉,真的!” 林恒其实吃外卖都吃腻了,便道:“哪家这么爱亏本经营?没被你吃垮?” “我付了钱,这叫反哺。”薛炀振振有词道,“走走走,我们出去吃。” “要睡午觉。” “……趴我怀里睡。” 空气凝滞了那么一秒,大概两个人都想起来了早上的事。 薛炀声音一低,又续了一句:“绝对舒服。” 林恒推开他:“走吧。”再不走,林恒怕自己的异状就被薛炀发现了,怎么想怎么丢脸。 薛炀安分了一阵,偷偷伸手攥住了林恒的手。 不软,就是很安心。 说来薛炀每次都会给林恒带来惊奇,明明浦中离附中七八公里呢,他愣是把附中周边的餐饮玩具都摸遍了,介绍起来比他这个地地道道的附中学生还熟悉。 “你是不是狗鼻子?这么偏僻旮旯的地方都能找到?” 薛炀把林恒带到了一家炒菜店,虽然打扫的挺干净,但门头很旧,里面人不少,好像都是附近上班的人。 “这叫顾家~”薛炀得意点菜,林恒这话四舍五入就当夸奖他有能耐了。 林恒失笑。 要照顾到林恒午睡,所以薛炀点的都是能快速做的炒菜,确实份量足,肉还多。 吃饭间,薛炀还cue了句蔡妈:“他就是吃猪食长大的,要不然怎么能嘴巴都钝了?” 林恒敲了他一筷子。 “尊师重道,知不知道?” 薛炀嘿嘿一笑。 这顿饭吃得挺让人心满意足的,饭饱后就容易犯困。 薛炀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把校服一扯:“来,靠怀里睡。” 里头的卡其灰紧身小高领毛衣高低起伏,肌肉曲线流畅的像道音符。 林恒多看了好几秒,才道:“不睡了,我们说说话。” 薛炀哪里能放过他,没头没脑地把林恒往怀里一摁:“怕什么啊,咱们都什么关系了!” 林恒被他闷地喘不过气:“薛炀,放开!” “不放!”薛炀得意洋洋地环紧胳膊。 林恒和薛炀差不多高,这个姿势要是一大一小个子还能勉强说句身高差,他们两个人…… 林恒伸脚就踹薛炀的凳子,差点直接把薛炀踹个屁股墩。 “你就是脸皮薄,”薛炀忿忿地埋怨,一低头直接钻进了林恒的怀里,“这样行了吧?” 林恒:“……”怀里像抱了只超大号熊。 第74页 他不自在地把膝盖并拢,身体后仰抵在墙上,把某些在青春期极其容易变化的部位放空,以免失态。 薛炀用脸蹭了蹭林恒的胸膛,舒服地眯眼,一点也没察觉。 大概气氛过于沉默,人就爱没话找话,薛炀忽然道:“恒恒,你有没有讨厌的人?” 这个问题林恒不想答,他长这么大曾经最讨厌的人现在在他怀里。 薛炀晃晃脑袋,毛绒绒的脑袋扫过林恒的下巴。 “我都忘了,就你这个性,惹你讨厌的估计都被你暗搓搓埋了。” “我没那么凶残。” “噗嗤……”薛炀一声呛笑,什么感伤的情绪都没了。 “薛东今天去找我了。” “薛东是谁?” “……生我的人。” “哦,你继续。” 薛炀继续:“他说他的东西以后都是我的,我想想,觉得还挺值,虽然被捣腾的亏了不少,几十个亿还是有的。” “你这是告诉我你是个隐形富二代,不是流浪猫?” “不是,天降一笔横财,和你分享,要不要?” 林恒琢磨了下,没太懂,便道:“天下掉的一般都是冰雹。” “哈……我也这么觉得。”薛炀直起腰,趁着没人,忽然在林恒下巴上啃了一口,“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要是我给阿姨这么多钱,阿姨会不会同意你嫁我?” 林恒一愣:“我嫁你?” 薛炀眼睛亮晶晶的:“嗯!” “再说一遍。” 这时候谁说谁找死,薛炀觉得自己还有大把人生要过,不想找死,切了声,转头爬桌位上去了。 东拉西扯的一通话,林恒总算知道薛炀这么急匆匆跑来的原因,感情是受了刺激,便道:“你……既然想要去当空飞,就一门心思去考,去报,什么事儿都等过了高三再说。” 薛炀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两件事不是一个事,而且多多少少有点伤心,不是因为薛东伤心,也不是因为林恒这态度桑心,他就觉得林恒总是这么理智,理智过头了,他心里空落落的。 薛炀伸手揪了揪林恒的脸,恢复成那个插诨打科的薛炀:“真不知道哪个人能让你这张脸变色。” “我不是变色龙。”林恒冷酷道。 薛炀又笑了,笑了两声,道:“恒恒,我们趴着睡会儿午觉吧。” 林恒瞧着薛炀那头毛绒绒的头发,想伸手摸一摸,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心里头也空落落的,好像坐了高速过山车,从穹顶上下来后,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整个人都缓不过劲儿。 是不是太快了?林恒问自己。 怀疑是一种病毒,一旦得了就……就全身发热。 薛炀是被林恒同学吵醒的。 “这你朋友?” “嗯。” “嘿嘿,原来恒哥喜欢这款的,话说五班的那个和他有点像哎!” 惊奇地语调硬生生让薛炀遏制住自己抬头的冲动,闭着眼睛忍不住想偷听更多。 林恒道:“那只熊?” “对啊对啊,我记得高二运动会的时候,他为了和你组队,还特地报了三千米耐力赛……” “哦,把自己累吐的那个。” “哈哈哈哈,可不是。” “你声音小点,吵着他了。” 那个男生的声音小了下去,林恒把男生撵走,回头看了薛炀一眼。 那眼神一如既往地淡漠,在薛炀头顶上一扫而过。 薛炀想立马跳起来问那只熊的事,奈何这么一跳就暴露了,只好憋着。 又静了好一会儿,多少时间薛炀没数,他翻了下脑袋,摆出要醒的样子。 林恒摸了摸他的背:“别睡了,都一点了,你还得回学校呢。” 薛炀迷茫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不确定林恒有没有看出来他装睡,撇嘴道:“我以前中午都不睡觉的。” 林恒道:“嗯,大概是附中的椅子比较舒服。” 薛炀忍着白眼的冲动,埋怨道:“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林恒忍俊不禁。 这土味情话还挺好听的。 教室里头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薛炀不是太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做梦了,不过他还真不想走,便腻着林恒没话找话:“你中午是不是没睡?” 林恒确实没睡,不过他没打算告诉薛炀,就随口说道:“睡了会,不然下午困。” 薛炀瞧着他一如既往的眉眼,不知道信没信。 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薛炀确实得回学校了,便和林恒约晚上一起刷题。 林恒点头。 薛炀临走前,忽然转身把林恒压到墙上,罩着林恒的脑袋就一口咬了下去。 “血盆大口”精准地落在林恒的鼻子上,湿滑的舌头还顺势舔了舔。 林恒僵着没动:“没吃饱?” “这叫吻别。”薛炀认真道。 “傻冒。”林恒拉了拉下衣摆,笑得无可奈何。 薛炀骑着车一路飞奔到学校,赶巧儿上课铃响。 他坐到座位上后心脏还在过载的跳。 小林子默默递给他一盒纸巾,还指了指水壶,薛炀诚心诚意地道了声谢。 “好兄弟,谢啥。”小林子压低声音感慨了句,“异地恋就是这个不好。” 第75页 薛炀被他说的一愣,异地恋? 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定情地点在中间,完美三角。 以后一个空飞,一个医生,天南和地北。 还真是异地。 薛炀打开手机发了个信息给林恒:“已知现在是北京时间14:00,请问同经度的海南现在是几点?” 弱智问题。 弱智回答。 林恒隔了整整一节课才回:“14:00。” 薛炀看着答案趴到桌上就一阵闷笑:“错了,是14:45” 林恒没理他。 现在天黑的早,原本冗长的下午课结束的也挺快。 薛炀和小林子陶子一起去吃饭。 经受过附中的食堂,薛炀现在觉得浦中的还真挺顺眼,肉丝面一上来,就给林恒拍了照过去。 小林子用筷子卷卷面条,叹道:“三年了,还是这个味儿。” 薛炀道:“挺好。” 小林子和陶子同时抬头,难不成谈恋爱就真的有情饮水饱?这玩意儿被无辜骂了多少回猪食啊! 薛炀深沉道:“你们不懂。” 他们确实不懂,单身狗的悲哀。 小林子了无生趣地把面条往嘴巴里塞:“快了快了,还有半年,我们就彻底摆脱了这种猪狗不如的生活了。” 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一大群少男少女风华正茂,个个都是国宝大熊猫。 薛炀指指自己:“与我无关。” 小林子无语了。 什么叫扎心?这就是! 沉默地吃完半碗面,小林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还有二十多天就是圣诞节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你可以祈求上帝他老人家保佑你逢考必过。” 薛炀忍不住打击道。 小林子叹气:“炀哥,能有点浪漫细胞吗?” 薛炀看看手机,见林恒没回他,撇撇嘴继续和小林子闲唠:“这几天我忙,你袜子洗了没?” 陶子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吃饭呢。” 这个话题过。 陶子道:“炀哥,我收到初检通知了,就下个月五号,你收到了没?” 薛炀拄着筷子吃不下去了,好像每一件事都会提醒他,他以后会和林恒隔多远。 “我估摸着咱们肯定都是一批,听说检查项目挺多的。” 小林子也来了劲儿:“内外科,耳鼻喉眼,听说往年都是一排脱裤子检查。” 薛炀瞅他:“你很兴奋?” 小林子顿时把嘴一抿,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薛炀突然觉得,要是他不把和林恒之间的距离解决了,他就算是去飞,都没劲头。 小林子和陶子对视一眼。 陶子开口道:“炀哥你要不就主攻保送去呗,当断则断,不断则乱。” “他希望我考空飞。” 小林子和陶子都沉默了,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哎,真是单身狗的幸福啊。 第39章 晚自习其实是件极为痛苦的事,痛苦主要痛苦在薛炀特别想跑去找林恒一起学习,但只能被摁在桌位上写习题。 那个学习群久违地又开始热闹起来。 高三的教学任务在高二压缩一部分到高三更加压缩,所以一轮复习基本接近尾声,那试卷就跟雪花似的飞。 小林子和陶子得了薛炀在,也跟拧紧发条的小马达一样,各种错题集都搬出来了。 “拜炀哥,不挂科。” “阿米豆腐,炀哥万福,千秋万载,永开不败。” 薛炀觉得自己特别圣光普照。 他一忙自然就不肯落下林恒,所以群里林恒被艾特的次数让程静蕊咋舌。 “我怎么觉得你跟养了个鹅子似的,什么都要报备?” 林恒敲了敲桌板:“你很闲?群里的习题多写写,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程静蕊一点都不闲,她超忙的。 昏头昏脑地忙完四个小时,中间还忙里偷闲地拖着小林子和陶子跑了趟操。 回到宿舍,薛炀第一个洗澡,洗完澡就跟林恒打电话。 忙碌的和打仗似的。 “喂恒恒,还有三分钟熄灯。”薛炀蹲在椅子上,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变成四十八小时,说不定熄灯的时候也能推迟些。 “一样,我这边也快熄灯了,洗过澡了吗?” 薛炀有气无力:“洗过了,学校好坑,居然还是太阳能,热气起的好慢。” “太阳能……比较省电费……”林恒看了眼自己的宿舍,他们还得自己打水,连太阳能都没有。 “附中就是抠。” “咳,培养我们勤俭节约不忘艰苦岁月的精神。” 这话说的,明显就是打趣儿了,薛炀精神一振:“需要人工取暖吗?” “免了,谢谢。” 林恒拒绝地飞快,压根不给薛炀往下开黄腔的余地。 薛炀闷笑。 笑了会儿,薛炀忽然道:“真的不需要?我给你买只熊抱着睡觉。” “你吗?” 薛炀惊奇:“我在你心目中居然是只熊?” 林恒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薛炀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反正狗东西,大猫,鹅子,熊都是他。 薛炀对林恒的迟疑特别不满:“喂,说话呀,真的是熊啊?我有那么壮硕吗?” 第76页 “没,你盘条理顺。” 虽然得了夸奖,可薛炀不是特别高兴,而且他一直把中午那场不知道是梦还是非梦的熊压在心底,这会儿不知不觉就探出头:“真的喜欢熊啊?只喜欢熊?” 林恒被他缠的没办法:“北极熊挺可爱的。” 薛炀顿时胸闷:“那怎么没见你和熊玩过?” 林恒想说他不跟动物玩,话到嘴边又换了内容:“不是和你玩的么?” “那不对,你是和我谈恋爱,不是玩。”薛炀认真反驳。 这一副你和别人看星星看月亮聊诗词歌赋,都没有和我看星星看月亮聊诗词歌赋理想人生的架势,林恒吸了口气,道:“只和你谈恋爱。” 薛炀气闷的胸口顿时开满了小花。 “嗯,记住了,只和我谈恋爱。” 林恒哭笑不得,应道:“好。” 薛炀这才放过林恒,宿舍灯忽然一闪,黑了,小林子和陶子还在折腾,顿时鬼哭狼嚎了一嗓子,熄灯就跟链式反应似的,接着整栋宿舍楼都嚷嚷了一通。 林恒那边效果也没差哪里去。 “熄灯了。”林恒道。 薛炀一耸肩:“我也是。” “那么睡觉吧。”林恒轻声道。 薛炀答了声好,林恒正准备挂电话,薛炀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中午的……是梦吗?” 薛炀知道林恒听得懂他的话,他也知道自己挺小心眼儿的,可是他和林恒之间已经空落落的了,就生怕再节外生枝。 林恒轻笑了声:“装睡的?” “嗯……” 林恒斟酌了下才答:“他就是憨。” “都熊了,肯定憨。” 林恒心道你也没好哪去,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道:“就挺惊奇的,比较特别……” 薛炀耳朵一竖:“什么惊奇特别?” 林恒都能想象薛炀瞪圆眼睛等着答案的样子:“你不如自己体验下?” 说完林恒就低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薛炀给他吊胃口吊的差点上床打滚,惊奇在哪?特别在哪? 他和林恒都互帮互助过了,两个男人不就是那档子事么?还能有什么惊奇,有什么特别? 薛炀恨不得立即飞到林恒那边去抓着他的肩膀摇出答案来。 翻来覆去没睡着,薛炀一气之下给林恒发了十几条骚扰信息。 林恒就在最后回了个“快睡。” 稳如老僧,不动如钟。 薛炀差点吐血。 没等到林恒答案,却等到了另外一个好友添加,备注是:炀炀,我是曼曼阿姨,和你妈妈是好朋友,你还记得吗?” 薛炀扣住手机,被林恒撩拨的兴奋涌动一下子平息下来,他记得这个曼曼阿姨,但是他不喜欢这个女人,没有原因,就是不喜欢,所以手机一扔,睡觉。 薛炀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耐性,一早上他躺床上想给林恒当闹钟时竟然她发了好几个申请,每个申请换条备注。 炀炀你那么聪明不可能不记得我,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怨气? 我是真心看不惯许静蕊那女人,阿姨和你妈妈相交十多年,怎么忍得下气你这么遭欺负? 你爸现在正在焦头烂额,那女人哥哥好赌,你爸扛不住的。 炀炀,现在正是好机会,抢回你应得的一切。 炀炀,想通了,给阿姨回个话。 薛炀瞪着这些留言,分外想找人商量一下。 他也说不清自己看到说薛东焦头烂额时到底是个什么心理,反正没有报复的快感,但让他真的就回去他也放不下那些芥蒂。 说到底,他对薛东就是有怨气,而这股怨气要怎么消逝,他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薛炀只能搬出来,洗脑自己和那帮人什么关系都没有,自己就是个孤儿,反倒过得舒心。 薛炀醒的有些早,天刚蒙蒙亮,小林子和陶子还在睡,按照常理推断起码还要有半小时整个宿舍楼才会热闹起来。 他一会儿把手机扣到床上,一会儿又拿起来,只觉得这半小时分外难熬。 他就想有人来和他分担一下,思来想去还是去骚扰林恒了。 “太阳晒屁屁啦,再不起床要被薛炀叼走咯。” 林恒秒回:“你叼不动。” 薛炀被他一噎,顿时激起豪兴来了:“过两天试试。” 林恒回了个系统自带的笑脸给薛炀,又说道:“这么早就醒了?” 薛炀戳手机屏幕:“你醒的也早。” “嗯,就等你发消息。” 薛炀看着这句话,再抬头看看自己贴在床头的“骄傲使人进步”,忽然一点也不烦了。 有林恒,他就很骄傲。 反正还有点时间,薛炀继续戳手机:“所以到底有什么惊奇特别的?我想不通。” 这句发的没头没尾的,亏的林恒秒懂,“昨晚打滚到了几点?” 薛炀可算明白了,林恒就是故意吊他胃口来着,于是发了个撇嘴的表情,然后可怜兮兮地道:“天亮。” 林恒才不信:“说谎鼻子会变长。” 薛炀捏捏鼻子:“已经很长了。” 林恒想象了下薛炀的动作,闷笑着回了句:“浦中没贴吧?” 薛炀发现林恒这人确实闷骚的可以:“你居然看贴吧?” 第77页 “我也是人。” “……” 薛炀词穷了,他发现他越接触林恒就越觉得林恒这人设崩的够可以的,亏他表面上总是那么的……那么的一本正经,怎么能不破功的? 林恒听到舍友有动静了,回了个消息给薛炀:“起来了,乖。” 薛炀不屑地看了好几眼那个乖,不服气地回道:“好,林乖乖。” 都不乖,装一下。 薛炀精神抖擞地起床,那个女人就已经被他扔到脑后去了,他那么忙,要上学,要考试,还要和林恒谈恋爱,没空想其他的。 空飞如约而至,检查地点设的超级棒,在附中。 薛炀几乎是拖着陶子跑过去的,整整提前了一个小时。 林恒抱着胸倚在墙壁上,见到薛炀就笑了起来,碍着有陶子在,笑的特别浅。 薛炀兴奋地要抱林恒,结果被林恒闪开了,让薛炀分外有点嫌弃陶子。 三个人一起往学校里头走。 薛炀习惯要搂林恒,林恒肩膀一塌,薛炀不乐意了,强行揽住:“他知道。” 林恒瞥眼陶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子就眼观鼻鼻观嘴,当自己不存在。 “吃早饭了吗?”林恒总觉得自己是地主,需要尽一下地主之谊。 薛炀眼睛一睁:“食堂?” 林恒瞧他心理阴影深重的模样,无奈道:“去外面吃。” 薛炀松了口气:“那你去早读,我去给你买。” “不用,这么点时间不耽误。” 初检八点开始,检查场地设在附中的体育馆。 和薛炀他们一样早早到的学生也有,不过和薛炀的目的肯定不一样。 全H市报名的有几百号人,有诚心想考的,也有的就是过来试一试,随缘的。 林恒把他们带到体育馆,叮嘱道:“尽力而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薛炀不乐意,人拳王上台,还有妹子献吻呢。 “不然我给你开个光?” “来就来!”薛炀一得意也不管身边有没有人,撅起嘴巴就往林恒脸上怼。 林恒噗叽盖住他嘴巴,一双星眸瞪得薛炀心痒痒:“行了,是怕闹不大对吧?” 薛炀摇头晃脑,亲一下怎么了?嗯? 林恒脸有点烧,低声道:“上次让你去贴吧看,看了没?” 薛炀不太明白林恒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浦中的贴吧他看了,特别无聊,还很荒芜。 林恒摇摇头,点着自己的手指头亲了下,然后把手指头怼到薛炀嘴上,就算完事了:“那说明浦中的精神文化建设富有成效。” 薛炀想半天没想明白这个逻辑在哪里,不过很好,成功地吊起了他去看附中贴吧的兴趣。 陶子见他们俩腻歪个没完,实在等不了了,拽了把薛炀:“炀哥快进去吧,就3小时,检查完出来再亲。” 林恒假装没听见陶子的最后那个字,冲着薛炀点点头。 薛炀临走前,还冲着林恒挤挤眼。 林恒忽然就体会到了送孩子第一次进幼儿园的忐忑心理,他也不打算回去上课了,干脆找了个僻静角落,一边听听英语,一边就等着薛炀出来,反正三小时。 给薛炀心安,给自己也心安。 第40章 三小时,四节课,勉强不算难熬。 虽然空飞采取的是单科淘汰制,但最先的淘汰的一般都有种想看谁最后胜出的心理,所以都情愿等这两三个小时。 塞着耳机听英语的林恒在一堆翘首以盼的学生当中分外格格不入。 重点是还长得好,坐在那里就十分赏心悦目。 大概美色之下,必有勇夫,一个圆寸的,身材还挺不错的男生靠了过来:“同学,你也是来参加空飞的?怎么都没见你进去?” 林恒塞着耳机,脑子里充斥着大量的鸟语,所剩不多的神经维也都给了薛炀,自然不理他。 男生还挺有勇气的,居然伸手想拍林恒,林恒几乎闻风而动,腿部肌肉一绷,膝盖已经逼上了男生的腿,硬生生把男生逼退了自己周遭三十公分外。 男生脸涨得通红:“同学……我就是……” 林恒回神,摘下耳机:“被淘汰了?” 聊必死的威力就这么大,那男生都快羞到钻地下去了。 另外一个白胖的男生解围道:“咳,就过来看看,空飞要求严。” 一句话惹起千层浪:“对对对,我都没看清那个0.8!” “你也差太远了,我好歹1.0呢。” “咦,那你怎么出来了?” 空飞的视力要求很严,检测视力用的不是常规的E字表,而是C字表,而且眼科检查是第一关,达不到0.8就直接淘汰。 那个说自己1.0的男生尴尬地挠头:“我……” “什么原因啊?说说嘛,我是心跳过快,我就说早上不应该吃鸡蛋,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拉倒吧,紧张就别怪鸡蛋了……” 你一言我一语,被淘汰的几十个人忽然都盯上了那个欲言又止的男生,百来只眼睛闪着求知若渴的光。 那个男生脸红的比被林恒怼过的还要红:“就外科嘛!” “外科怎么了?”大家面面相觑。 那个男生几乎是羞愤地叫道:“你们难道事先没查攻略吗?” 第78页 还真有人没查,只不过查的那些个……瞬间都红了脸,一大帮子红脸的男生,场面还蛮壮观的。 一开始想搭讪林恒的男生可能缺心眼儿:“咳,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是得脱光了检查嘛。” “你有痔少年?” 一群被揭了伤疤的男生有志一同地疏远了他。 本来已经置身事外的林恒忽然问道:“不是一个一个检查吗?” 那男生挥挥手:“怎么可能,几百号人呢,十个一组。” “十个一组脱光?” “对啊,不脱裤子……怎么查?” 林恒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朝二楼的体检室看,他有点没法想象,薛炀跟人一排光屁股的场面…… 闹了这么一通,男生们重新归于平静,大概谁也不想被提醒是有痔一族,或者小弟弟、小蛋蛋大小明显差距过大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问题。 偌大一个体育馆安静地就剩脚步声。 林恒重新戴上了耳机,就是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都静不下心。 十一点的时候,第一批检查合格的出来了,体育馆顿时热闹起来,祝贺的,八卦的声音比比皆是。 林恒瞪着楼梯,眼睛都忘了眨,他怕一眨眼就漏了薛炀。 其实林恒都不用等,也就是过了大概三十秒,楼梯上突然出现了一抹光。 薛炀出来了。 他走的很张狂,和他的个性一样,帅气的脸一如既往的神采飞扬,衣服外套搭在手上,小高领依旧贴在皮肤上,饱鼓的胸膛、劲瘦的腰肢,整个人宛如从漫画里走出来似得。 林恒心里忽然就一动,他不得不承认,在一开始能够接受薛炀一步一步逼近时,薛炀这张脸占了很大便宜。 薛炀大踏步地冲下楼,分开吵闹的人群,直接冲到了林恒面前,伸手就给林恒来了个熊抱,看样子似乎还想把林恒举起来,若不是林恒下盘稳当,恐怕他今天就得在这么多外校人面前出丑。 “恒恒,恒恒,我过了过了过了!!!”薛炀兴奋地直叫,“来mua一个。” 林恒努力偏开头,一手顶在薛炀脑门上:“别闹。” 撒欢的哈士奇这才稍稍有点安分。 陶子也过了,这会儿满面喜色:“差一点,就差一点!好险,炀哥你看看我的心脏跳没跳出来!” 满大厅的人声,这两家伙的声音依旧听的很清楚。 林恒被喜悦号召,按捺下之前的不快,问道:“中午去庆祝一下?” 薛炀嗷的叫了一嗓子,然后煞笔地找手机,他要把小林子和程静蕊都叫过来。 幸好林恒还存有理智,阻止了他:“他们下午还有课。” 薛炀还真有点遗憾。 “周末的时候再叫他们好了。”林恒拍拍他,转头冲陶子点了下头,恭喜他同样通过初选。 陶子脸一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这还是林恒第一次正眼瞧他。 大中午的,要庆祝也不是太容易,H城都兴晚宴,午餐连酒都不喝的。 林恒有心要给薛炀庆祝,都不用说,直接就带人外去了。 三个人混人群里依旧是最亮眼的风景线。 去的是薛炀喜欢的那家餐馆,今天林恒点菜,全荤,番茄牛腩锅、酱香排骨、还来了一盆水煮肉片,还嘱咐少配菜多放肉。 菜品上来以后除了几根根豆芽和几块块番茄,触目所及全是脂肪和蛋白。 薛炀幸福地掰筷子,他也确实是饿了,招呼了声陶子,就先埋头苦吃。 林恒本来没什么胃口,被他那吃相都带动的多吃了几块。 等饿劲儿给压下去以后,陶子打开了话匣子,他今儿险之又险才过,现在还兀自沉浸在兴奋里:“差一点,就差一点,幸好昨天指甲没剪!” 林恒瞅了眼陶子的手,发现指甲挺干净的,手指也圆润润的,不太懂这期间的关系。 “可去你的,臂长差点而已,让你平时多拉伸拉伸,不然都不需要这么费劲。” “听炀哥的,我回去就天天做,每晚都做!”陶子拍胸脯保证。 难得看到陶子对一件事的激情都超越了他的瑞士军刀,薛炀也挺乐的:“小样儿!” 陶子嘿嘿直笑,转头说起了他们那组的笑话。 男生么,多多少少都对同胞的悲惨遭遇喜闻乐见,只要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都恨不得拿个喇叭昭告天下。 “我们那组的有个二愣子,太特么煞笔了,医生让他把表格放桌上,他居然把他的小弟弟放上去了,哈哈哈哈哈。” 林恒想象了下那个场景,抿嘴一笑:“医生是不是傻了?” “并没有,那医生估计见多识广,还顺势检查了下他的小弟弟。” “性状良好?” “大概?又没女的,估计起不来。” 林恒来了句:“起来了也没什么,软下去就是了。” “那哪能说下去就下去……” “一排光屁股呢,难免有几个性向不太对?” 陶子吃的满嘴油,没发现什么不对。 薛炀一开始也跟着哈哈,猛然间就觉得林恒话里有话,便接口道:“又不是种马,哪能逮到个人就发情。” 林恒道:“嗯,也是,就算找也得找个好看的。” “那可不……” 薛炀嘴角一抽,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双碎星似的眼睛望向林恒,露了个讨好的笑:“好看的,也分普通好看的,和特别好看的。” 第79页 林恒微笑。 “你是最最好看的!”薛炀警铃大作,踹了胡吃海喝的陶子一脚。 陶子都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拍桌:“对,嫂子最最好看!” 薛炀把陶子丢出去鲨了的心都有了。 林恒表情不变,对着陶子说了声“谢谢”,然后夹了块番茄放进薛炀碗里:“尝尝,酸酸的,特别开胃。” 薛炀捏着鼻子一口吞下,又朝着林恒露了个讨好的笑。 林恒把话题揭过:“初检过了,复检估计还要有段时间,最近复习节奏有没有乱?” 陶子的复习节奏还好,薛炀是真有点乱,他最近接连出事,亏得他心理素质好,搁其他人多少得崩溃一下下。 薛炀支吾了两句,最后干脆利落地承认:“有一点。” 林恒柔下声音:“那晚上,到你那去,我们梳理一下。” 薛炀就跟得了大赦天下的圣旨似得,嘴都来不及擦,就喊了个“好”。 林恒递给他一张纸巾。 憨货,没救了。 平心而论,薛炀的小窝实在不是复习的好去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就是有你在便是晴天?还是什么什么的,反正门一关,连楼下的噪音都变成了动感配乐。 林恒说要帮薛炀整理,那就是真的整理,一点也不含糊。 首轮复习刚过,林恒翻着他的笔记本跟薛炀对照,薛炀之前就整理过,而且他倒不是笔记有什么疏漏,当然对照了更好,薛炀更多的是心态上不太稳。 先是保送事件,后是薛东,现在又有空飞,人心容易散。 林恒跟薛炀对照过笔记,便调理心态地和薛炀一起写了两套卷子,都基础题,写起来快。 房间里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配合着纸张清脆的翻阅声,把一切喧嚣都隔离在外头。 台灯洒着柔和的光,写字台有些局促,以至于两个人一直肩并肩。 林恒写的快一点,字迹工工整整,带一些隶书的形状在里头,薛炀稍慢那么一点,主要是字占地太多,花费了一点时间找空间。 “交互批改一下?”薛炀道。 林恒笑道:“这都要比?” “就比。” 林恒无奈,接过薛炀的卷子,两人对照着改完。 林恒道:“你这卷面,我要是老师就给你扣两分。” “我字又不丑!”薛炀抗议。 “是不丑,你就没发现大大小小的不一样?学人板桥乱书?” 薛炀的字嚣张惯了,一开头那叫一个大,后头空间不够了,他就把字调小点,要是发现有补充的内容点,他就再用更小一号补充,看上去就像一堆大石块里头堆了一条鹅卵石带。 薛炀哼了声,默默决定下次一开头就写小点。 既然中场休息,薛炀也不喜欢老坐着,他站起来一边活动胳膊一边蹬蹬腿儿,顺带还在床上来个劈叉。 林恒倒是一直端坐不动。 薛炀一好奇就探头看,林恒竟然在玩手机! 还刷贴吧! 网瘾少年啊喂! 第41章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薛炀着实无法想象林恒抱着手机眼眨也不眨的场面。 那怕就是玩游戏林恒都会关注到周围动向,但现在,他的脑袋都要杵到林恒面前去了,林恒也只是把手机拿开了一点,距离刚刚好,不挡视线。 薛炀的好奇心已经爆炸了。 “看的什么啊……”薛炀不管不顾凑到林恒面前,看到界面忽然自动消音。 置顶 [那年菩提树下有约] 置顶 [紫藤架的偶遇] 置顶 [我们这三年] 我家男神美如画,啦啦啦啦 集美们,我拿到了新的一手照片,来瞧! 我我我……狂喜乱舞,CP!同框!懂得进! ………… 薛炀有点怀疑自己1.2的视力,抬头和林恒来了个四目对视,眨眨眼,电力大放送。 “休息完了?”林恒一丝波澜也无,说这话的同时给界面来个刷新。 薛炀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或者说想说的太多,然后就像茶壶里的饺子一样,卡在出水口出不来了。 “嗯?” 林恒再次单发音节,好像薛炀再这么呆下去,他会来个狗头大搓揉。 “那个……还挺文艺?”薛炀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声音。 “少女心思,偶尔看看很有意思。” 薛炀内心狂吼,不可能,你这么熟练绝对不是偶尔看看。 “……消遣时候看看。” 林恒立即改口,薛炀这才意识他真的吼出来了。 倒不是说林恒不能有玩论坛啊打游戏的爱好,就是他顶着这么张仙气儿十足的脸,去窥屏有百分之八十都是以自己为主角的帖子……这哪岂止是人设崩坏,这是穿越了吧? 薛炀茫然地、确认似地、再度看了眼林恒的手机。 他刚才刷新后,突然出现一张新帖子: Big胆,我就要说,牡丹没有心!——小兔乖乖 薛炀伸指如闪电,瞬间点开: 帖子首楼就是一张大哭的熊猫表情包。 —任是无情也动人,牡丹判词,不服憋着 —这又是哪个年级的小妹妹被伤心了?来哥怀里哭哭。 —ls臭不要脸 —唉,年年如此,年年依旧有人扎进去,还有大半年,弟弟妹妹们加油 第80页 —还加个屁的油,都漏了,#抓狂,哪里来的妖精就这么把我们附中一枝花勾走了!!呔,吃我一耙。 —不是咱们学校的 —ls有料 —求扒 —求扒+1 …… “你们附中的……还挺有闲心……”薛炀木然地看完,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评价。 “多谢夸奖。”林恒回答的十分有范。 不,我一点都不是夸奖,薛炀压住自己吐槽的欲望,继续看,可惜那个据说有料的家伙一连排楼排了一百多层都没出现。 薛炀这次关注到牡丹这个称呼:“程静蕊?” “不是。” “高一新生代?” “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么清楚?”林恒把这个帖子关掉,界面上又顶起来几个老帖,都是超高楼,标题最前面的回复简直吓人:1700,2572……千层高楼啊这是。 薛炀只是觉得这个牡丹的称呼很有意思,他在附中也逛过好几次了,要是真有这么一个端庄芳华气质的人,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就……很好奇……” “也是,我都忘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谈恋爱也得找个特别好看的呢。” 薛炀一个激灵,感情中午的这茬没过去?他还以为经过下午这么平和乖巧认真学习,还有晚上这么温馨积极对练,林恒早就翻篇了呢。 “特别好看的只有你。”薛炀立马接口道,他全身汗毛都要给林恒阴的倒竖起来了,而且,不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是他薛炀的人生准则。 “万一还有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呢?”林恒又道。 “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也只有你。”薛炀咽了咽口水,他觉得这个对话方向不太对,照林恒这么加法,四个特别、五个特别、六个特别,那就有水字数嫌疑,想到这,薛炀在林恒开口前瞬间改口,“再多特别好看的,也都是你。” 林恒嘴巴张了张,声音没出来,他也觉得这个对话方向不太对,太矫情,都是男生,这么矫情就过分了。 薛炀喉结上下滑动,紧盯着林恒的眼睛不放,那目光诚挚又温柔,生怕林恒再继续纠结下去,再加个什么最特别,最最特别,他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圆。 林恒肩膀忽然打开,整个人放松地倚到椅背,笑了下:“傻帽儿,病句了。” 薛炀嘴一撅:“主谓宾倒置是常用修辞手法。” “没救了,”林恒推了他一把,把手机丢给他,“我去洗个澡。”宿舍那边条件太差,洗澡确实是个麻烦事,冬天尤其不方便。 薛炀爽快起身,为自己逃过一劫欣喜万分。 林恒去洗澡后,椅子就是他的了,他往椅子上一摊,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捏着林恒的手机,不由自主又瞟了两眼。 附中的贴吧太销魂了,充满与表面只有黑白二色相违背的缤纷气质,简直就跟…… 薛炀没空想下面的评价,他忽然瞄到一个帖子 【5555】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初初看根本平平无奇,至少在满频呼号呐喊声中,这么个帖名又短、又俗,还容易手滑点错。 可薛炀看到那个牡丹二字以及那个高达五千楼的超高楼,可耻地动心了。 他点进去了。 没看到什么牡丹花,也没看到什么青春期资深小清新文字,更没有配图。 丫就是一篇小黄蚊,大篇幅的花蕊、花萼、花茎、花瓣,全部是截图传上来的,猛一看好像真写的牡丹花授粉,细细一品味,不好意思,薛炀他…… 薛炀把林恒手机一扔,几乎是惊恐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飞速窜进卫生间。 林恒刚准备锁门换衣服,就看到薛炀支棱起的小帐篷,他居然还十分淡然:“你先洗?” 薛炀甩甩脑袋,转头看到林恒的脸,他觉得恐怕冷水澡都救不了他。 就大凡要是真刀真枪干起来了,薛炀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但不知何故,他今天就是特别有感觉,远比那天喝多了的感觉强。 不仅是支棱起来的小兄弟,就连鼻子都有点不由自主。 “我中午点的牛肉,不是羊肉。”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冷笑话了,薛炀快哭了,附中的贴吧特么有毒啊! 一般要怎么形容十七八的男高中生呢,血气方刚那是跑不了的,其实还有个形容词,叫躁动。 真的,一点不含糊。 薛炀也不脱衣服,也不开水龙头,也不让林恒出去,他就把林恒堵在卫生间里头,那双眼睛跟饿狼一样绿油油的,来回在林恒脸上瞅。 瞅着瞅着,那气氛就变了。 卫生间空间狭小,再加上上次的回忆,瞬间那空气就饱含着暧昧凝涩的味道。 薛炀的呼吸沉重地喷吐在林恒脸上,头一低伏到了林恒肩,右手拽着林恒的手腕就往自己身上送。 林恒望着薛炀头顶的发旋,心跳飞快加速,微微低头,一口叼上了薛炀的耳朵软骨,声音都含糊不清:“看到了什么了?” 薛炀咬牙,闷道:“看到牡丹花。” 林恒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抵在一起,整个卫生间都是低喘。 过了好一会儿,就感觉鼻腔里都是干的,薛炀啪地开了水龙头,一开始冲下来的冷水成功扫走了一大半不良气味。 薛炀麻利地把自己裤子脱了,内裤顺手扔进了垃圾桶,林恒扫了眼被毫不犹豫丢弃的内裤,内心说不出来的躁动。 第81页 “一起冲?” 薛炀这问话就跟通知以后,热气蒸腾起来的水花溅到林恒身上,没一会儿及把他的毛衣打湿了。 这下不一起冲,都对不起这身衣裳。 洗澡时候很沉默,非常沉默,除了擦沐浴乳比较默契。 睡衣都薛炀的,大宽T恤,一只狗熊图案,一只大眼蛙,都是呆萌系。 林恒没心思再写习题,洗完澡就躺上了床,继续刷手机。 界面还停留在那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帖子里。 林恒翻了几页,瞥瞥薛炀,一点触动也没有。 薛炀脸被热气蒸的红扑扑的,枕在林恒肚子上,仰天对着天花板看,也不知道能看出什么花来。 “恒恒,我刚才说,再多特别好看的,都是你,潜台词是我只喜欢你。” 不知怎么了,沉默了好久的薛炀脑子忽然蹦出了个词,叫静极思动,但他思忖应该是天花板给了他启示,自然而然就开了口。 “嗯,听出来了。”林恒应了声。 “就这反应啊?”薛炀呼啦翻身坐起,“我这是告白。” 林恒停下摆弄手机的手指,对着薛炀招招手:“过来。” 薛炀上身前倾。 林恒吧嗒亲了口薛炀的嘴:“我原谅你了。” 林恒是真原谅薛炀了,怎么说呢,就是薛炀这么告白两字一出来,林恒心口里的空瓶子就跟填完石块填沙子,填完沙子填水,总而言之,填的满满当当。 林恒觉得自己真不是矫情的人,但他之前心里头空落落的,多多少少是因为他和薛炀之间的窗户纸一直就没捅破。 哪怕就是撸到一起,滚成一团,心里就是不踏实。 现在……嗯哼,跟被夯实了似得,一点也不飘了。 薛炀傻眼地看着林恒,他误打误撞间好像开了什么了不起的机关? 还有啊,他都说喜欢林恒了,林恒就这表示? 原谅?原谅什么啊? 他一把拽着林恒的衣领,气势汹汹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我的告白对象,就这?” 第42章 林恒歪歪头:“你勒着我了。” “……” 薛炀立马松开林恒衣领,盘腿正襟危坐,还掰着林恒,要他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告白?” 林恒想了想,说道:“我挺感动。” 薛炀没辙了,眼睛来回在林恒脸上视察,他完全没感觉到林恒感动,难不成是被告白多了,所以免疫了? 这么一想还挺有道理的,薛炀清了下嗓子,道:“恒恒,你听着,我和那些简简单单向你告白的人不一样,我呢,特别真诚,特别认真,还做足了充分准备。” “哦?”林恒勉强来了一丝兴趣,他也没看出来薛炀这是有准备的样子。 薛炀有点激动:“没错,你现在看到的我,才是真真实实的我,是不带伪装的我,”他再次清清嗓子,把林恒的手握在两手掌心,严肃道,“我喜欢你,林恒,天长地久的那种喜欢。” 林恒本来想打趣他的,听完这话他还真打趣不出口了。 薛炀的眼睛那么亮,期待他回复的渴盼一点也不隐藏,在四目交接当中,不闪不避地传递给他,林恒的胸口顿时热涨起来。 “嗯。”他率先撇开眼睛,简单哼一声,不自然地把手抽回来,“我知道了,天不早了,快睡觉吧。” 薛炀就不饶他,硬掰着林恒的脸,要对视,还有深情凝望:“你都没正面回应我。” “我收到了,也答应了,还要怎么回应?”林恒闪了几次,没成功,干脆顺了薛炀的意,对视就对视,那脸板的好像要讲台发言似得。 薛炀一愣:“起码说声,我也喜欢你吧?” 林恒从善如流:“我也喜欢你。”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恒明明说了,可薛炀还是觉得不舒坦,好像说还不如不说呢。 他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气鼓鼓地翻了个身躺好,还伸手关上了灯:“好了,睡觉。” 小屋一下子进入黑暗,随着而来的,还有沉寂,酒吧音乐依旧是死亡金属,低哑的嘶吼咆哮,在电吉他和贝斯的嚣张声中,穿透力那么强,扰的人无法入梦。 林恒翻了个身,薛炀就睡在他旁边,还是那么的肆无忌惮,被子夹在两腿中间,后脑勺对着他,浓密的黑发散发着洗发乳的清香,看样子好像已经睡着了。 林恒试探地伸出手,环上了薛炀的腰:“我也喜欢你。” 声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林恒轻轻笑了下,在确认薛炀应该真的睡着以后,凑到了薛炀耳朵边上,小咬了口。 咬得是软骨,软中带硬的口感还挺好,尤其牙齿轻轻一咬,软骨就会把耳朵带着弹性折起来,像……像□□糖。 林恒闷笑了两声,又轻声道:“特别特别喜欢。” 这个特别特别喜欢好像也没法用什么实例来表示,大概就是一种语气词,代表着强调。 而且只有加上了才觉得心安。 林恒没谈过恋爱,也没跟别人表白过,但他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小女生对他表白的时候,眼睛根本不敢看他的原因,也就薛炀敢这么直直地莽上去,一点也不回避自己的喜欢。 林恒心满意足,慢慢抽回手,躺平,那嘶哑的死亡金属似乎也变得悦耳动听,虽然他好像没有什么困意…… 第82页 突然的,薛炀一个打挺跳了起来,整个人实打实地压到林恒身上,那双碎星似的眼睛在黑暗里更加褶褶生辉:“我都听到了!” 林恒差点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忽然就想到那次薛炀醉酒跑到他宿舍,整个人也是这么嚣张地贴着他,热出他一身汗。 “你太重了,起开。” “就不,不许回避,我都听到了,特别、特别、喜欢!”薛炀棒读,“我也特别、特别 特别喜欢林恒!” 为了表示真诚,他多加了个特别。 林恒脸都烧起来了:“行了啊,还不快睡觉啊。” 薛炀仰天大笑,愉快地从林恒身上滚下来,席梦思被他重重一砸,身体都明显地弹跳了下。 一时无声,可能薛炀去回味回味人生的最满足时刻了。 大半夜的,他们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想去酒吧。”薛炀忽然道。 “去酒吧做什么?”林恒看着天花板,同样兴奋地睡不着。 “去跳舞,我现在就想跳舞。” “你可以在床上跳。” “施展不开。” “那就憋着。” 林恒冷酷道,脑子里却回想起薛炀跳舞的模样,众星拱月,一枝独秀。 薛炀反复翻身,还是睡不着,空调开着都有冷意的房间居然还能出汗,他掰过林恒的脸,两人贴面:“我睡不着。” 林恒眼神意外地有点闪躲:“想吗?” 薛炀居然秒懂了,但他不是因为看着林恒突然就起了念头,而是想起了那个帖子。 牡丹花。 花开时节动京城,任是无情也动人。 薛炀都不知道原来在附中学生心目中,林恒居然是这种形象,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无比合适。 牡丹是木本植物,茎秆高直,花盘又大,花瓣重重叠叠将花蕊包裹起来,盛开的时候自顾自地招摇,不管有没有人欣赏。 像林恒,特别像! 林恒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想什么?” 薛炀含糊道:“想你。” 还有想他们俩现在在做的事。 林恒的动作并不流畅,甚而可以说有些生涩,中指上有常年握笔的茧子,指关节也有。 薛炀莫名又联想到很久前的某次,林恒带着去道馆时候的场景,那对着沙袋狂风暴雨一般的袭击姿态荷尔蒙爆棚。 那样的林恒又一点也不像花了……像…… 薛炀一声闷哼,脑海里的牡丹碎了一地,花瓣成泥。 林恒亲昵地舔了一口他的额头,道:“睡吧。” 睡吧,两个字轻轻地落在薛炀的心里,宛如恰恰好打开锁的那把钥匙,薛炀全身都软绵绵的,居然真的睡了。 林恒呼吸粗重,盯着薛炀的侧脸一帧一帧地扫过,半晌,他起身去洗了手,回来后平躺,左手压着薛炀的右手,十指交叉,握的指关节都犯了白。 清醒的时候……感觉好像还要好,林恒勾出浅笑,一颗晃荡的心好像也稳了下来。 薛炀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抱着林恒,林恒侧躺着,脸颊抵在薛炀的头顶上:“醒了?” 还是带着气音,薛炀打了个激灵:“醒了。” 林恒轻声道:“起床?” 其实都不想起,林恒的生物钟准时的一塌糊涂,睡的再沉,到那个点都会醒。 薛炀好那么一点点,得亏他没事的时候爱好赖床。 “不想起,我还可以再睡个回笼。” “行了,快起来,还得去学校。” 林恒可没忘记薛炀矫情起来有多懒,自然不放过他。 薛炀把头往林恒怀里钻:“我舍不得你怎么办?为什么我们不是一个学校?啊!为什么我们不是同桌!” 这么一早就有力气嚎,林恒也蛮佩服的。 “我觉得你要是我同桌,我早踹了你了。” 这话还真没错,依林恒的性子,没距离滤镜加成,恐怕在薛炀加他微信的那一刻就把爱情的小芽掐断在胎盘里。 薛炀撇嘴:“那你现在也踹不了我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钟都想我一次。” “没空。” “靠,你就不能说得好话哄哄我?”不说好话,不拆台也成啊。 林恒笑意满眼:“现在说多了,怕你以后没念想。” 薛炀一下子给提醒了,他要是空飞出去,那个异地恋,不是隔壁城市的异地,是跨了整个国的异地啊! 他瞬间想去洗个冷水脸,清清脑子。 林恒也就随他去了,一起刷牙的时候,林恒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我保送学校改了。” 薛炀还在备受打击中:“为什么要改?” “太远。” “?嘶……” 薛炀手一顿,不小心捅到了牙龈,而后又不小心咽了口牙膏,慌忙喝了好几大口水才缓过来,瞪着一双大眼盯着林恒猛瞧:“是我想的那个?” 林恒扯过毛巾给他擦了下嘴,嘴角的笑容不言而喻。 薛炀怔了一瞬,忽然一蹦三尺高,直接挂到了林恒身上:“媳妇!爱你!” “谁是媳妇!” 林恒难得地爆发出一声怒吼。 薛炀乐极生悲,赶紧道:“隔壁有人……” 正说了,听见隔壁大哥的怒吼:“大清早的吼什么,憋很久就自己撸。” 第83页 薛炀毫不示弱:“你丫地撸久了嫉妒啊!跟你的左手好兄弟过一辈子去吧。” 隔壁低声骂了句什么话,听不清。 林恒面壁了整整三分钟才缓过来,瞪薛炀道:“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薛炀望天,林恒脸皮薄这点,怕是以后一辈子也改不了。 早餐外面吃,早点摊子的人比他们还早。 一个人一个包子,一袋豆浆,薛炀怕林恒吃不饱,还要鸡蛋煎饼,被林恒制止了,于是便换了个茶叶蛋。 “等下我送你去学校,这么早,打车不还好打。” “跑回去也行,反正也不远,三四千米。” 薛炀愣了:“你上次是跑回去的?” 林恒不想回想那次的悲催,理都没理薛炀,自顾自地吃早点。 薛炀都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才好。 四下瞅瞅没人,薛炀凑到林恒耳边说道:“你要是上回就这么坦诚,也不至于要……” 林恒瞥他:“要怎样?” 薛炀识相闭嘴,不怎样,他多个机会展示自己而已。 闲聊间,林恒道:“你的复检估计十二月份就得去,我接下来也会全力关注保送考试,要记得收心,知道吗?” 薛炀焉焉的:“时间过好快。” “也不快,还有大半年呢。” “什么大半年?”薛炀奇怪,再有大半年,他们好像距离地更远了啊? 就算都一起去南方,但不是同一个城市也很郁闷啊。 林恒没理他,他们到路口了,得分开各自回学校。 大街上几乎没有人,林恒再次叮嘱道:“收心,记得吗?” 薛炀翻白眼:“就这个?”幸亏林恒不会去当老师,不然以这教导主任的口气一定会被学生列为暗鲨第一名。 也不对,说不定,学生就得痛并快乐着,薛炀完全能感同身受。 林恒瞧他走神,忽然微倾上身,在薛炀额头上印了个吻:“先回学校吧。” 先回学校,未来的路还要一起走呢! 薛炀飞扬的心一点疙瘩都没有了。 第43章 空飞初检通过后的待遇,薛炀不能承受之重。 徐庆霞特地找到他,特地和颜悦色地说:“做的不错。” 你都夸人了,能不能夸得好听点? “不过也不能骄傲,你的成绩,你自己知道,一本线是没问题,不过那只能去民航,要是军航和海航,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陶子你的成绩就更危险点,你一天天地和薛炀混在一起,他能混,但你不能。” 薛炀听不下去了:“停,徐老师,什么叫和我混一起?说的我好像是个染缸一样,那没跟我混一起的也不白啊。” 徐庆霞眼睛一瞪:“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薛炀偏说,还要多说。 说来也是奇怪,上次薛东来之后,徐庆霞和薛炀的关系竟然奇迹般的转好了一点,拌嘴吵架从剑拔弩张变成了斗嘴玩意儿,互有胜负。 这大概就叫做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变种?一致对外? 反正薛炀是搞不清楚徐庆霞怎么想的:“那不行,我要是哑巴了就是咱浦中的损失。” 徐庆霞知道他说的是空飞,但还是切了一声他,继续叮嘱道:“我估摸着顶多还有半个月,你们就得复检,复检比初检还要难,这期间你们不仅得搞好文化学习,体能训练也要加强,尤其是防眩晕练习,要是感觉自己不行,趁早重新打算。” 薛炀着实发现自己和徐庆霞就算关系和解了,他还是听不下去徐庆霞的话,大概天生犯冲:“行了行了,我们知道了,徐老师你赶紧上课去吧,别泼我们冷水了。” 徐庆霞真想弄薛炀一巴掌。 狠狠瞪了薛炀两眼,徐庆霞终于把自己的心情平复下去,空飞历来是学校光荣榜上的一项大荣耀,堪比保送,她这个班居然一下子跳出两个人,就算是浦中的尖子班,她还是觉得面上大为增光。 陶子性格比薛炀平和多了,被徐庆霞这一通不冷不热的温冷水从头浇到脚都还笑呵呵的:“我记住了,徐老师,炀哥……薛炀同学特别好,我们……都是薛炀带着我一起锻炼的。” “你就别往他脸上贴金了,不带着你锻炼他也闲不下来。” 徐庆霞对薛炀的了解,还真是知根知底:“好了你先回教师,我还有事要和薛炀説。” 陶子走后,徐庆霞深吸了口气,正色对薛炀道:“我猜着你估摸知道我要说啥,我也就不废话了,你的保送复核通过了,我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是好还是坏,反正,你自己掂量,中午过来,告诉我你要重点考哪个,我的建议是你哪个把握更大点,就专心攻那个,反正还是那句话,贪多嚼不烂……” 哪怕是搁昨天,薛炀可能都要犹豫一会儿,可是自从得知林恒的更改,他就一点杂念都没了:“我专攻空飞,保送那个就先放弃吧。” 徐庆霞诧异:“你想好了?真的做好决定了?” 薛炀脸上的笑意盖都盖不住,把一张脸衬的宛如朝起的太阳,重重点头:“嗯!” 徐庆霞被他一震,还真差点被唬住了,愣了下才拍拍薛炀的手臂,结实的肌肉硬邦邦,分外富有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和活力:“行吧,我等着你真考上的那一天,不过……” 第84页 “没有不过!”薛炀赶紧截断,他真怕徐庆霞再一盆凉水泼下来,他就连挣扎的勇气都没了。 徐庆霞刚刚涌起的一丁点振奋和感动瞬间烟消云散:“薛炀你就嘚瑟吧,我看着你有什么后招,这几天少跑,我会仔细盯紧你的,回教室去。” 再一次确认,他和徐庆霞果真天生不对盘。 回到教室,小林子和陶子就跟迎接凯旋将军一样,三个人的激动覆盖整个教室,什么不爽、嫉妒、好奇的复杂眼神全部都给自动屏蔽。 激动地闹了一通,小林子提议说要庆祝一下。 薛炀绝对不要再在宿舍里头喝酒吃花生米了:“我和陶子要好好保养身体,不能喝酒。” 小林子:“……那出去吃?” “吃完了!” 小林子瞬间哀怨:“为什么不叫我?” “灯泡太多。” 许士林觉得他被排挤了,瞬间趴桌上哀怨地画圈圈。 薛炀看他那副倒霉样就想笑,踢踢他:“周末,周末我让林恒把程静蕤叫上。” 小林子画圈圈地动作一僵,凑近薛炀压低声音道:“真的?” “小样儿,色迷心窍。” 许仕林忿忿不平:“食色性也。” 这下连陶子都看不下去了:“就知道嘴炮。” 许仕林又想去画圈圈了。 定好以后,三个人东拉西拽又扯回了志愿学校,薛炀得意地宣布了林恒以后跟着他去南方的事情。 陶子和小林子为他真心高兴的同时,又提出了新疑问:“那岂不是接下来,嫂子都很忙?见不到了吧?” 薛炀倒是想到了另一层:附中的食堂那么差劲,他的林恒吃的好吗? 小林子和陶子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实在无需多加说明。 小林子:“思念了?” 陶子:“怀春了?” 虽然微妙地有所不同,但基本也还是能涵盖出大意来,那就是空气里头都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让人想开窗。 薛炀思索了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你们说,每天给他送过去成吗?” 能问出这话来,代表着薛炀自己就觉得这主意不靠谱,他是起得来,每天早上跑一趟,还能锻炼身体,中午再跑一趟,也勉强算不上浪费时间,至于晚上再跑……就算薛炀一颗心向林恒,林恒肯定也要抓狂的。 也太黏黏糊糊的了,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我觉得比起送饭菜,学习的关怀应该更重要吧?”小林子躲闪着眼神,也不知道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 陶子道:“还是要为未来打算,现在黏在一起不算黏,以后得长久在一起才算那么一回事。” 都没说错,可薛炀就有一种危机感,他怕这会儿不多相处相处,依林恒的性子,怕是憋到内伤,他也不会开口说两人住到一起。 住到一起…… 薛炀灵光一闪,高三其实可以不住校的,无论是浦中、附中都有学生家长怕孩子不能专心学习,特意租房子照顾,他也可以把林恒忽悠出来呀! 所以问题追根溯源,就是,怎么把林恒忽悠地心甘情愿出来和他一起住。 耳朵听着上课铃声响,薛炀把这事推开一边,招呼小林子和陶子先上课,他打算中午去林恒那探探口风。 紧紧张张,语文老师来了、数学老师走,数学老师走了化学老师来。 一上午过来,精力再旺盛的人也眼睛发直。 中午放学铃响了十分钟以后,化学老师才意犹未尽地放过他们,小林子焉焉地问道:“一起去吃饭吧。” 薛炀飞快道:“你们去吃。” 成吧,又要溜,小林子实在佩服薛炀这精力,诚挚地大眼眨一眨:“炀哥你真是吾辈楷模。” 薛炀不屑:“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小林子直接给一句话砸趴地上去了:“也不是谁都……” “都什么?” “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呢?” 薛炀略一想,才想明白,原来小林子还真个心思缜密的人儿啊。 “可你要不说,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先下手为强,高三毕业各东西,抓不住当下,想以后,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再说了,万一有别人捷足先登呢? 薛炀分外有危机感,附中那一帮的闷骚,谁知道会折腾出什么玩意来。 小林子没辙了,说说不过,比也比不过,他最好还是窝着不动:“炀哥你不去啊,统共就一个多小时午休,去迟了就赶不上上课了。” 薛炀呼啦起身,连奔带跑就出去了。 大概今天点背,薛炀刚出教室门,正好看到徐庆霞神色微妙地站在窗户那边,感觉好像就在那儿逮他似得。 薛炀眼珠转转:“徐老师不去吃饭啊?” 徐庆霞八面不动:“一起去吃?” 薛炀绝对敬谢不敏:“那个……等我空飞考上了,我请谢师宴,今儿就不了,我先走了啊。” 他说完就跑。 徐庆霞凉凉地看他:“你方向错了,那是去校门的路。” 薛炀脚一顿,感情还真是来逮他的。 “徐老师,我出去吃。” 薛炀不想打哑谜,干脆直奔主题,万一徐庆霞要给他来一场“爱”的教育,他绝对扛不住。 这一招还真用对了,徐庆霞给他一噎,人学生光明正大地嫌弃食堂不好吃,你做老师的还能硬逼着学生去吃食堂? 第85页 那不叫老师,叫老妈子。 徐庆霞木着脸,想了半天说辞,薛炀见她说不出来话,把得意都收在心里头,挑挑眉问道:“徐老师,我可以去吃饭了吗?” “你……”徐庆霞伸手就拍薛炀的脑袋。 薛炀一闪,笑哈哈地跑开,那心情别提多愉悦了。 到了附中门口,薛炀发信息叫林恒出去,林恒正在外卖较真。 —恒恒出来呀,我们出去吃。 —不是让你好好在学校呆着收心? 薛炀就没见过这么煞风景的人,恶狠狠地戳着手机,发出一张哀怨的表情—想你。 林恒看着外卖,顿时不香了,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你到哪儿了?” 薛炀漾着笑意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递:“学校大门口。” “等着,我马上到。” 林恒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人,说五分钟绝对不会六分钟,见到薛炀,薛炀就给他一个熊抱,冬天里头的衣服厚嘟嘟的,又柔又软。 薛炀身上蒸腾起了汗,手心滚热,林恒被他抱得脸都红了。 “先去吃饭。” 林恒推开他,一马当先。 两人点了两盘快炒,捧上碗,林恒开始秋后算账:“你早上怎么答应我的?” 薛炀耳朵一耷拉:“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么副听话的样子,林恒还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 薛炀见他不说话,就换自己来说,把自己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事迹说的宛若披荆斩棘。 再说到他把徐庆霞噎到不能说话时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林恒都听笑了:“你就欺负人老师。” 歪理,到底谁欺负谁啊! 薛炀不干了:“明明是她不好。” “哦?那上次和你们教导主任打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明明是我挨打!” “和我们年级主任吵架……” “我在抗争附中的学生待遇!” 林恒差点把饭粒呛到气管里:“都你有理。” “我就有理。”薛炀昂头。 林恒懒得和他争,把碗搁到桌上,对薛炀招招手:“来。” 薛炀一边说着你唤狗呢,一边还真乖乖过去了。 林恒抱着薛炀脑袋一顿猛揉,舒坦!通身舒坦! 薛炀好容易才把自己脑袋拔回去,哀怨地瞅着林恒好一会儿,忽然傻兮兮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跟会传染似得,惹得林恒也笑个不停。 明媚的笑容宛似三月的迎春,争妍斗艳。 薛炀好容易抱着肚子止住笑,歪在林恒肩上道:“恒恒,我们住一起吧。” 他也不想探什么口风了,他现在,就想,就巴望着能和林恒住一起,朝夕相对,日夜相伴。 第44章 “恒恒,我们住一起吧。” 林恒初听这话还以为薛炀又突发奇想,转头一看,发现薛炀竟然无比认真。 “你马上要考试,要保证营养的,附中的食堂那么难吃。” 虽然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可林恒总觉得薛炀没真正说实话,而且,搬出来住其实挺兴师动众的,蔡妈那关,吕老头那关,保不齐他妈妈胡雅琴也得跟着担心。 万一牵扯到姥爷,林恒他爸爸也是要出面说上几句话的,这一提溜就是五六个人需要解释,林恒皱着眉,脑筋不断转动。 “我那里虽然隔音不怎么好,不过我们晚上回去也迟,唔,我再想想办法,把地板上也铺上隔音垫,这样咱们就不会听到音乐了,要是乏了,我们也能下去走走。” “对了,还有网吧,一周一次放松,绝对不多玩,我有把握肯定能活着吃鸡。” 薛炀洋洋洒洒,列了多条理由,结果都被林恒一句话打回头了:“上学打车不方便。” KO. 薛炀还真没想到这茬,因此表情都有点呆滞,分外像只兴高采烈找到小鱼干的猫,结果发现那鱼干居然是鲱鱼罐头,整只猫都在怀疑人生。 “我……我送你……” “一来一回,要早起,我懒。”林恒毫不留情,把薛炀打击的体无完肤。 回到学校薛炀才想起来他不仅没邀到林恒同居,周六出去聚餐的事都忘了说。 薛炀两只手在桌肚里把手机当林恒一样揉捏,想兴师问罪,又找不到由头,椅子给他摇的叽叽嘎嘎响,充满着不言而喻的愤怒。 中午魔鬼时间,小林子就算睡了个午觉,现在依然一个哈气接一个哈气,奈何被吵的根本没法闭眼。 他痛苦地在纸上划拉:“炀哥,我的好炀哥,求你,我恳求你,别摇了。” 没看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都恨不得眼睛冒火了嘛? 还没等引起薛炀注意,数学老师已经点名了:“薛炀,上来把这道题演示给大家看一下。” 一听老师点名,打瞌睡的立马坐直,涂清凉油的把脑门太阳穴一周都涂了个遍。 薛炀满脑子都是林恒,只瞅到黑板上有道抛物线,啥题都没听。 小林子和陶子都给他捏一把汗。 薛炀起身走上讲台,拿了支粉笔就开始瞎比划,发现思路错了,就把粉笔摁断一小节,一整支粉笔三摁五摁就剩了个粉笔头,黑板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粉笔坑。 数学老师翻白眼:“别磋磨人粉笔了,不会你就说声,我还能嘲笑你?” 第86页 薛炀看看抛物线,认真思索了一下,道:“能。” 数学老师都给他气笑了:“行了下去吧,别摇椅子了,认真听,就算把椅子磨个洞,不听课也学不会。” 这话着实刺激起薛炀的逆反心理:“给我看看题目,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也就仗着数学老师和他关系好,薛炀才敢这么任性。 看完题目,薛炀还真找到一点头绪。 这题是利用已知条件结合抛物线的公式反推抛物线形状,薛炀快速推导完,突然察觉到林恒的深层含义。 打车不方便—要是打车方便了? 来一回,要早起,我懒—不懒了呢? 薛炀恨不得抱住数学老师mua上几口,飞快写完,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摆弄手机。 数学老师被他的兴奋弄得莫名其妙。 一下课,薛炀就埋头发消息: —我们买辆摩托车……算了,电瓶车,来回就二十分钟。 —不早起,我早起! 林恒看着手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抬头见身边还有女生男生围着一起探索习题这才把笑意收敛。 饶是他动作迅速,也被好几人捕捉到笑脸,当天的附中贴吧要爆炸成什么样,程静蕤只想说,祸害,快毕业! 这事基本就这么定了下来,林恒先是跟胡雅琴打了电话,说自己想搬出来住。 胡雅琴有点奇怪:“是宿舍吵闹?还是同学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按理说林恒住了两年多宿舍,各方面都很习惯,而且林恒本身独立,胡雅琴根本就没预想过说把林恒接出来单独照顾,唯一的解释就是高三压力大,有其他同学惹林恒不开心。 “没,都挺好。”林恒捂着手机,语调平坦,好像在聊家常。 “不是妈妈想多管你,不过你一个人出来住的话,吃穿照顾要怎么办呢?不然妈妈去照顾你?还是请个阿姨?” 让胡雅琴照顾自己?林恒想都不敢想,就那风吹吹都能头疼脑热一星期的妈,还是珍藏在家里好好休养吧。 “不是一个人,还有同学。”林恒也不遮掩,反正这种事早说早了,“他要参加空飞,和我时间基本一致,就想出来住,彼此照应,一起学习。” 胡雅琴脑海里瞬间就冒出了薛炀的身影,挺勤快一孩子,不过她还是不太放心:“你们两住哪呢?我让你吴姨帮忙找房子?” “不用,都是现成的,只是怕你担心,所以说一下。” 胡雅琴掩着口唇轻笑:“不是怕我担心,是怕你出来住有人拦着吧?” 林恒被道破心思也没觉得尴尬,光笑不说话。 胡雅琴便道:“你出来住也好,要是我无聊了,我就去找你们两个,记得把地址给我。” 林恒应允,临末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谢谢妈妈。” 胡雅琴绝倒,她这个儿子啊,等闲不会撒娇,要是有机会,她还是想听听薛炀撒娇。 有了胡雅琴的首肯,后面一路顺畅,吕老头和蔡妈也没多做阻拦,只是告诫林恒在外住一定要保障自己安全。 处理完这些事后,林恒又拨了薛炀语音。 “周六搬?” 薛炀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脑袋砰的声撞到天花板,来不及说疼,就激动地不得了,满心高兴都化为了一句轻轻的确认:“真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嗷! 林恒:“撞到头了?疼不疼?” “不疼!”薛炀斩钉截铁,想想又埋怨道,“以后有什么打算一定要跟我说知不知道?我都郁闷了一下午。” “就郁闷了一下午?” “还带一个晚自习。” “哦~” “电话来得前一秒我还在郁闷!”薛炀一点也不顾及小林子和陶子的牙酸表情,恨不得立刻跑到林恒那边去。 林恒促狭的笑声穿过来,惹得薛炀心脏砰砰跳。 “真的周六搬?” “嗯。” “正好周六有苦力,我带兄弟们聚餐,把程静蕤也叫上,好不好?” 林恒奇怪道:“为什么要带她?” “她不是你朋友吗?” 严格说来,林恒好像没有朋友,至于程静蕤的归属种类,大概在同桌一类,属于顺手可帮衬一把的,林恒没说什么,答应了。 睡觉时候,林恒就有点睡不着。 没办法,薛炀对程静蕤的关注有点超出林恒想象,严格讲来,薛炀一开始就联系的程静蕤,把她划归朋友确实没问题,后来建群程静蕤也在里头,那个五人小群到现在就没扩张过,一个原因是薛炀本身就只交知己,另外一个原因自然是林恒不喜和人打交道。 林恒想来想去,从和薛炀熟识到如今双方告白,按道理应该是毫无怀疑才对。 可他就是忘不掉曾经薛炀说是带朋友送的那束花,也想不通薛炀出事后程静蕤火急火燎地来通报的样子。 想到半夜一点,林恒可耻地承认,他吃醋了。 还吃的不知道是哪年的老坛子无中生有的陈醋。 没救了。 林恒捂住眼睛,好容易才入睡。 周六一眨眼就到,在纸片雪花样飞舞的高三里,周六那就是一道亮丽的雨后彩虹,一束冲破云霄的灿烂光辉,拯救世界,照亮大地。 “下午去吃饭。”林恒整理好书包,面无表情地邀程静蕤。 第87页 程静蕤吓一跳,惊恐道:“不吃,会被撕。” “?”林恒没明白,又不是去刀山火海。他一直拖到周六才说,也是抱着程静蕤有事不去的念头,这会儿被拒绝的彻底,他又改变主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程静蕤没辙:“就我们俩?” “当然不是,还有薛炀他们。” 程静蕤这才放下心:“吓死我了,要是我真和你单独去吃饭,我家房子就塌了。” 林恒这几天没刷贴吧,听到这话就知道她们这是新创造出来的玩意儿,便道:“塌不了,纸糊的。” 笑话太冷,还莫名戳中心脏,程静蕤不想搭理某位学神。 聚餐地点就在酒吧街,一家川渝火锅店。 大冬天的来一盆热腾腾的火锅,确实是极致享受。 奈何有个制冰机。 五个人,林恒和薛炀坐,小林子为了避嫌和程静蕤中间隔了个陶子,气氛别提多诡异了。 小圆桌当中的牛油锅热辣辣咕噜噜的冒泡,点的菜品也都摆了上来,但愣是没人动筷子。 薛炀也不太懂为什么会这样,他扫了一圈,发现陶子在玩手机,程静蕤在玩手机,小林子低着头,应该不是玩手机,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又看了眼林恒,用眼神询问道:“怎么了?” 林恒托着下巴,没接眼神,他怎么知道怎么了。 自上次见过一面,林恒就对陶子有印象,毕竟一起吃过饭,许士林的话,就记得程静蕤发的螃蟹图了,冷场,不是自然的吗? 薛炀又瞅了一圈,发现还是没人动,终于问出了心里话:“都不爱吃火锅?” 小林子和陶子立马挺直腰背,只是一个继续低头,一个继续玩手机。 薛炀就不明白了:“肉片不吃要化了。” 新鲜的高钙羔羊肉还有牛肉卷成卷排列在盘子里,看上去就鲜美可口,居然没人动? 没天理! 第45章 又过了会儿,薛炀眼瞅着肉片从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一圆筒变成湿哒哒瘪叽叽一团,他坐不住了。 伸手招来服务员:“有啤酒吗?” 服务员自然高兴,客客气气道:“有,就在前面冰柜里,要几瓶?” 林恒道:“不需要,没人喝酒。” 也是,他往这一坐,连火锅的热气都给是冷气儿,薛炀无奈:“喝点嘛,有气氛。” “你能喝?” 薛炀不能喝,陶子也不能喝,至于人程静蕤一女生,当然更不能喝。 薛炀把眼神放到小林子身上,特鄙夷:没出息。 小林子低着头,直着腰,死活就不接话,颇有一杠到底的架势。 服务员见这一桌没能统一意见,只好打圆场:“可以先吃,饮料也能来点,我们家的锅底是正宗的重庆火锅,有点辣。” 大冬天的,不吃辣锅吃啥火锅! “那就来瓶椰汁吧。”薛炀说道。 服务员点头,又殷勤问道:“虾滑先下进去?这个煮的时间久。” 虾滑是鲜虾剥的,整成两个爱心形状,薛炀瞅一眼林恒,冲服务员勾出个笑:“你帮我去拿饮料,我自己来。”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被他这么一笑,差点耀花眼,手脚麻利地就去拿饮料了。 薛炀早就看各种肉不顺眼,既然他们都不动手,他就自己来。 虾滑被他用勺子一小团一小团的拨进锅里,还特别饶有兴致地唱:“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串,串一串……” 魔音灌耳。 林恒还是第一次听薛炀的歌声,整个给他唱的心浮气躁,串什么啊!你到底是往下唱啊! “串一株幸运草……” 林恒唱出来了。 全桌倏然抬头,那模样宛若打地鼠的机器突然坏掉,地鼠一溜牌从机器里头窜出来,憨态可掬地仰头围观。 林恒拼命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可他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冷静,于是在四双八只眼睛下,他居然把第二句给唱了出来:“串一个同心圆。” 场面雅雀无声,林恒内心已经再嚎叫了,他就不该答应来吃这顿火锅,不不不,就不该答应跟薛炀来吃这么多人火锅。 他直勾勾地盯着薛炀杵在火锅上方僵住不动的手,也是眼瞅着薛炀僵硬地扭过脖子,惊恐地对望。 千钧一发之际,程静蕤终于反应过来,利落大方的女中声补完下面的歌词: 让所有期待未来的呼唤 趁青春做个伴~ 林恒冲程静蕤露了个笑:“这歌听多了还挺好听的。” 程静蕤也笑:“那当然,主唱三个可帅了。” 当年传唱四海八荒的歌,谁不知道啊,附中到现在放广播的时候还放呢。 两名附中的学生对视一眼,迅速撇开。 林恒接过薛炀手里的虾滑,把最后一团拨进火锅,这一团还挺大,落水的时候扑通一声,红通通的辣油溅起高高的水花,每一颗油花里都是林恒咬牙切齿的脸。 薛炀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飞速把盘子丢到一边,哈哈笑道:“附中的校歌啊?” “咱们学校的校歌也得出来亮亮相!小林子,来一句!” 小林子整个人都快涨成一颗虾子,内心狂吼,他才不要唱! “来呀,你在学校里唱的不是挺欢快的吗?”薛炀再接再厉,恨不得踹小林子两脚。 第88页 这时候就看出兄弟情的厚薄了,陶子视死如归:“请问小溪,谁带我追寻,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陶子的歌声……和薛炀一样,“美妙”。 明明是民谣,最后一个心字都给唱破了音,道尽了小林子的心酸,终结了小林子的尴尬,拯救兄弟于危难之中。 程静蕤眼睛蓦然放出了光,意味深长道:“你们俩感情真好。” “那可不,三年头对头的兄弟呢,感情能不好嘛!”薛炀接口道。 林恒冷不丁道:“你们三感情都好,都是睡出来的?”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这套路,薛炀熟,正襟危坐后,悄悄从桌肚下面捏了下林恒的手。 “快点吃吧,都化了。” 林恒反握了下薛炀的手,总算开了尊口,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有志一同地松了口气。 火锅么,吃着吃着就热闹起来。 程静蕤全程眼睛放光地看着小林子和陶子,她本来就擅长言谈,上一句带下一句,没一会儿就和这两闹熟了,到最后吃完饭,她已经把小林子、陶子的生辰八字都给套了出来。 话题居然歪向了合字,合生辰八字。 薛炀偷偷问林恒:“你们……都这么高端的?”星座血型什么的居然都已经是过去时? 林恒的表情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是嘴角慢慢上勾,勾到一定弧度,僵着不动,把嘴唇抿得紧紧的,露完这个笑,他才开口说话:“青春期的女生,心思别猜。” 回去就把附中贴吧举报了,林恒恶狠狠地把黄喉咬得咯吱咯吱响,暗自发誓。 程静蕤这家伙,明显是嗑上CP了。 七点左右,这一顿氛围诡异,过程曲折的火锅聚餐总算吃完,但瞅着效果,感觉好像还不错,小林子和陶子自告奋勇帮忙搬东西,程静蕤一女生,不太好意思进房间,便在门口等着。 五个人热热闹闹地把东西收拾完,这才各自回家。 薛炀颇有一种把猎物叼回家的喜悦满足感,整个人重重仰躺到床上,一双笑弯了的眼睛仰视林恒:“我好高兴。” 林恒收拾自己的书:“高兴什么?” “就是好高兴。” 对话太弱智,林恒不想搭理他。 薛炀的书多,林恒的书也不少,一排排,一摞摞,林恒把薛炀拖起来,要他看哪里好放。 薛炀现在没法把心思放在上面,扒在林恒的后背上,说:“随便你放。” “小心以后找不着。” “有心着总能找着。” 看林恒整理了会儿,薛炀就开始作妖:“别弄了,等下再弄。” 他硬掰过林恒的脸,没头没脑地亲了两口。 氛围忽然就从乔迁变得云遮雾绕起来。 林恒撇过头:“一嘴火锅味。” 薛炀靠了一声,这都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怎么可能还有火锅味!饶是这么想,他还是哈了口气,确认一下。 林恒看他那副傻帽样子就想笑。 两人闹了会儿,薛炀去洗漱,林恒趁这个机会把书本题册收拾完毕,对着写字台沉吟。 他上次和薛炀挤过一次,薛炀一个人用,写字台是够用的,两个人用就有些捉襟见肘。 看来还是得添一张写字台,另外灯台也得换一下,最后是悬吊灯。 薛炀为了迎接林恒,早早地就从学校里搬了出来,地面上铺上一层厚厚的毯子,踩上去极为柔软。 这间公寓就像个独立空间一样,把嘈杂和纷争都隔离在外。 薛炀出来就看到林恒坐椅子上发呆,手里还捧着本书,欣长的身形在墙壁上投映出长长的黑影,静谧且祥和。 “在想什么?” 薛炀收敛好自己的张牙舞爪,眉眼耷拉着,坐在床边,顺势就倚上林恒肩膀,浑身上下一点也见不着当初那个桀骜不驯的模样。 “想怎么布置这里。”林恒见有水汽,弹弹薛炀额头,让他去取毛巾。 薛炀懒得动:“不要,让我靠一靠。” “懒死你。” 林恒的东西虽然多,但他有收揽,整整齐齐地带过来,真正要收拾的东西不多,要薛炀出力的地方自然也没有。 他这么懒,完全就是被惯的。 薛炀用头钻了钻林恒肩膀,水汽把林恒衣服都弄湿了:“这下没借口了吧?快去洗漱,不然容易着凉。” 也不看林恒要真着凉也是谁害的。 H城的冬天最多不过零下十度,然而特别湿冷,棉衣三天不晒摸上去都是謿的,没有集中供暖的情况下,空调聊胜于无。 林恒把书放到写字台上,说道:“我去洗漱。” “好。” 薛炀一直看着他进卫生间才舍得移开眼。 薛炀不知道对林恒来说,他们两住到一起意味着什么,在他这里,他就当和林恒真正地在一起了。 虽然林恒不是女生,但薛炀还是觉得,他应该承担起现在是男朋友,以后就是老公的职责,让林恒生活的更舒服些。 等林恒出来,薛炀便道:“明天我们去换一张写字台,台灯也换一下。” 两人不谋而合。 林恒笑道:“好。” 薛炀额外又加了句:“还要再买一辆车。” 林恒继续道:“好。” 瞧着薛炀高兴,他也挺高兴的。 第89页 第二天一早,薛炀和林恒刚打算出去。 隔壁大哥开门了:“你们俩,就确定住这儿啦?” 薛炀警惕道:“怎么了?不能?” 隔壁大哥是个单身,像社会上混的,一头黄毛,大冷天的居然还赤膊,他艹了声,道:“我对同性恋没偏见,不过你们俩要是晚上大声闹,我可是要砸墙的。” 神经病,薛炀翻了他个白眼。 黄毛也懒得理薛炀,他们这一层的住户,十个有九个是单身,胡混什么的常有的事,原本薛炀一个人住最里头不太显眼,没想到带了个看上去就是好学生回来,黄毛大哥压力有点大,忍不住多瞅林恒几眼。 好歹是邻居,林恒虽然不苟言笑,但不是那种没礼貌的人,冲他点了下头。 黄毛登时缩了下脖子,又低声咒骂了几句,城普夹乡音,也听不懂他骂啥,骂完转身就拍上了门。 薛炀脖子一梗就要去踹门,被林恒拉住了:“今天要买的东西挺多,别浪费时间。” 薛炀这才作罢。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以后别对他们客气,对他们越客气越容易得寸进尺。”薛炀嘱咐道,“都是社会上的人,欺软怕硬是本能。” 林恒光笑:“这是你的生存之道?以前受过欺负?” 薛炀昂脑袋:“那哪能啊,欺负我的还没出生呢!” “就嘴上能。”林恒拆台。 “咳……那次都说是意外,你就不能忘掉?” 林恒从善如流:“嗯,忘掉。” “艹。”薛炀没辙了,他总不能扒开林恒脑子进行记忆清除,谁让他孬种就给气哭了呢! 林恒失笑,又忍不住去想:这么嘴硬心软的薛炀,当初自己出来一个人生活时,受了多少苦?又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一句欺软怕硬是本能,到底是经历过多少次碰撞才得来的人生经验? 这层楼的住户里,有多少和他吵过架?有没有打过架? 这些事林恒通通不知道,他顺着走廊,一间一间属,一间一间看,走廊的灯过了如此久依旧没有人来修,地面的瓷砖有的皲裂,有的染上黑黑的污垢,更不用说瓷砖缝,早已成了一道道黑色的交错的疤痕。 他的十七岁,和薛炀的十七岁,天壤之别。 第46章 买家具林恒熟,上次那床的老板还记得他们。 “这张桌子是柳树木头的,结实的很。”眼看林恒把目光转向另外一台松木的,老板又赶紧道,“松木的味道好闻点,但论结实不如柳木。” 这是跟结实杠上了吧?林恒不自然地撇开眼,问道:“要两张一样的,不要这么长。” 薛炀的房子总共十多米宽,去掉延伸出去的玄关,还有小冰箱,整两张一米八的写字台太挤了。 老板有点想象不出来要多长,便问:“有没有带尺寸?要是没有现货就得定做。” 林恒只能估算了下,还真没量过,薛炀把里里外外绕了一通,掰着林恒道:“不然买课桌?” 课桌小,一米二,并排放一起,空间还能更省一点,而且还有特别安放台灯的位置,怎么看怎么更实用。 林恒思索了下,问老板:“有吗?要一模一样的。” 老板挠挠头,这两也不像双生子啊,怎么要一模一样的呢? “有,还能带个小隔板放书。” “不要那个。” “不实用。” 薛炀和林恒异口同声,搞定书桌,薛炀顺口问了句:“老板,你们这回收旧家具吗?” “回收啊,一并拖回来就行。” “亏了。”薛炀遗憾,上次那破床还是找的另外的旧家具回收商。 林恒倒不关注这些,他比较在意有没有配套的灯。 老板道:“都有,不过我这儿台灯多,要是吸顶灯就得去专门的点。” 薛炀感慨了句老板业务还挺丰富,便拉着林恒喜滋滋去挑灯。 挑灯的时候薛炀额外又想起来一件事:“老板你们这儿有懂水电的不?” “有啊。”老板乐呵呵地笑。 靠,宝藏老板。 薛炀赶紧跟老板约了人水电工,要一并过去,老板应了声便去联系了。 林恒奇道:“你约水电干什么?” “走廊那破灯到现在也没修好,找人给修一下。” “也没什么必要……” “那不行,要是我家恒恒晚上回家,摸黑磕了碰了怎么办?”薛炀促销地凑到林恒耳边,我家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土味情话也就林恒受得了。 林恒推了他一把,在老板来之前让两人回归到一副学生样。 之后是去买车,薛炀满眼都馋的是隔壁摩托车,偏偏拖着林恒进了电动车大世界。 挑来捡去,不是嫌红色的太花,就是嫌款式老气。 重点是薛炀就想找个后座舒服的:“骑单车你不让我背你,电动车总行了吧?” 林恒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你说呢?” 薛炀讪讪地跟人老板交钱去了,他就不信了,总有一天他一定得让林恒风风光光地坐他车后面。 这时间啊说快是真的快,两人从出门到现在就买了桌子灯和车,居然已经中午了。 薛炀突发奇想:“我们自己买菜回去做呀?” 第90页 薛炀做火锅的本事,林恒承认,这炒菜的本事,他有点不太想尝试。 “可好吃了,不骗你。”薛炀热心推销自己,“我以前都自己做,一人食,听说过没?” 林恒好奇道:“为什么要自己做?”再不济,食堂他不香吗? 薛炀有时候就怵林恒这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你说自己做饭还能为啥啊,省钱呗,再说了,食堂人那么多,还有好多熟人,见面多麻烦。 薛炀没法,只好说:“享受生活。”享受孤独,享受自闭。 林恒眼光闪烁,爽快道:“行啊,去买菜。” 说着买菜,其实买肉,四斤排骨五两鸡丁六个鸡腿…… 林恒有点遭不住:“你菜呢?” 薛炀举着手里的一盒口蘑:“素菜!” 林恒叹服,自己去拿了盒菠菜外加两大颗白菜:“经霜的,甜。” 好吧,林恒说甜,不甜也甜。 两人满载而归。 别说,就林恒那身姿,骑电动车也帅。 薛炀那里居然还有电磁炉,林恒瞧着他把尘封的厨具搬出来已经麻木了,这么小的房间到底塞了多少东西。 “哈,好久没用了,得刷一下。”薛炀兴奋地拍拍炒锅底,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大显身手兴奋,还是为了能给喜欢的人做吃的兴奋。 “傻帽。”林恒一直勾着嘴角,接过炒锅拿去洗了。 这房间小,唯一还有空档的就是挨着玄关的走道,简单做了张流理台,电磁炉就安在了上面。 薛炀忙忙碌碌,林恒不太帮得上忙,便把椅子挨近玄关,陪薛炀说话。 没有抽油烟机,门只好开着通风透气。 还真别说,薛炀的厨艺不错,排骨熬得人食指大动,连隔壁的黄毛大哥都寻香开了门:“靠,臭小子你放毒啊?” 薛炀:“毒你妈,滚。” 林恒被这么粗鲁的薛炀震的一愣。 黄毛大哥居然接受良好:“我妈死的早,你毒不着了,来毒毒我试试?” 薛炀翻了个白眼,揭开锅盖就挑了块骨头最多的,朝着黄毛大哥砸了过去。 这位大哥也是个狠人,居然不嫌烫,咬了两口评价道:“没烂,塞牙。”说着他居然也还给吃完了,硕大的骨头丢进垃圾桶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恒以为这位大哥吃完之后就会回去继续补眠,没想到黄毛居然倚着门,开始跟薛炀闲聊:“你们是同学?” “不是,是爱人。”薛炀重音道。 黄毛大哥顿时嗤笑了声:“玩玩得了,搞的正儿八经就没意思了。” 薛炀龇牙咧嘴:“你以为谁都像你?迟早烂几把。” 林恒听不下去了:“薛炀。” 薛炀赶紧回头:“哎。” “锅糊了。” 薛炀又赶紧手忙脚乱看锅,一锅排骨香喷喷,哪里有糊的迹象。 那黄毛大哥咧嘴透过薛炀的身影看向林恒,林恒便坦然和他对视,两人仿佛无声较量一般。 薛炀靠了声,转头对黄毛大哥嚷道:“你那讨饭的缺口碗呢?” 黄毛大哥狼狈地避开眼神,嘴里叽叽咕咕不知道骂些什么,进自己屋真拿了个缺口破碗来,盛了一晚排骨回去。 下午家具店老板来送家具,外加水电师傅来修走廊灯,搅的两人午睡都没睡好。 搬家具的时候闹了点响动,他们这是三楼,电梯用不了,所以得人工抬,也不知道是磕到了墙还是怎么的,反正惹恼了楼梯对门的那家。 女主人出来的时候还真是把人师傅都吓了一跳,头发上包着一条粉色吸水巾,身上穿着一件大T恤,盖到屁股头,扭一下臀波都在晃。 “龟儿子大中午不挺尸赶着去投胎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搅了老娘的美容觉你们赔得起吗!我……” 林恒正仰着头看水电师傅换灯泡,被这粗犷的嗓门震惊,下意识就转头看。 恰巧四目对视,恰巧噎住这位彪悍奔放的女主人。 “哟,啥时候搬来的,脸够俊啊。”女主人居然不骂街了,扭着腰就走到林恒跟前,冲林恒抛了个媚眼儿,“叫啥名儿啊?” “叫你爸爸!!”薛炀几乎是家里冲出来的,隔老远就扯开嗓门嚎。 这位简称就叫粉红姐姐见薛炀登时就变了个脸,想要破口大骂又硬生生憋住那种:“关你什么事儿啊?今天不上学滚回来诈尸呢?” 薛炀恶狠狠地瞪她:“你特码的不上班在家窝吃等死呢?” 林恒算是服了,这里的住户大概不带脏字儿是不会说话的。 女户主给薛炀骂的啥心情也没了,掉头就回房间,临走前还冲林恒飞了个笑,气的薛炀上前就要拆房子。 林恒觉得自己能稳当当接住水电师傅换下来的破旧灯泡,还能一手扯住薛炀,外加对粉红姐姐视而不见,就冲这份心境儿他保送面试都不会有问题。 送走水电家具师傅,这一层楼忽然安静的不像话,薛炀跟护崽子的母鸡似得,一路握着林恒的手不放,到家就把门拍上。 “以后,这些人都不要理。”薛炀抹把脸,紧张得要死。 林恒把手里的垃圾扔掉,去卫生间洗手,在哗啦啦的水声里轻声道:“还挺有意思的。” 薛炀感动的一塌糊涂。 他先前只顾着想和林恒住一起,还真把他这里乱七八糟的人给忘了,现在想来,让林恒住这么乌烟瘴气的环境,本身就是他的不负责任。 第91页 短短大半天,薛炀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就遭到了毁灭打击,刚刚搬到一起的小甜蜜小心思都抵不过沮丧。 结果林恒却告诉他挺有意思,他特么地都要感动哭了好吗! “一般他们都不在家。”薛炀低头道,“我……算了,是我考虑不周,我就想把你带回家。” 林恒关上水龙头,用薛炀给他特地买的毛巾擦干净手才出来,看到薛炀垂头丧气的模样,林恒只想笑:“是挺考虑不周的,等下咱们要怎么去学校?” “啊?” “三点半了,你送我去学校啊,还是我们分别骑车去学校?” 薛炀还沉浸在愧疚里,一听说三点半,顿时抓狂:“啊啊啊啊啊,我还没收拾好!!” 他还想把走廊打扫干净来着,刚才要不是忙着布置房间,他压根不会让林恒在走廊里抛头露面。 “回来再收拾,也不急这一天。” 林恒忍俊不禁。 到最后还是磨不过薛炀,林恒骑着小电动载着薛炀先到附中,然后薛炀回学校,还约好晚上来载他。 林恒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好,薛炀那愧疚的小心脏登时纠紧了,除了没能给爱人提供好的住宿条件、让爱人沦落到贼窝这两条外,他现在还觉得自己强人锁男。 作者有话要说: 宽面条泪,我以为我放存稿了,居然没有,给各位小可爱说声抱歉,今天双更 第47章 晚上9点,薛炀骑着他的小电动,飞奔到附中接人。 交换座位后,薛炀就很沉默,抱着林恒的腰极度沉默。 初冬寒冷,电动车车速快,林恒的耳朵没一会儿就冻得通红,他忍不住用手摸了下,不过随即就因为担心车头不稳缩了回去。 没想到薛炀的手不动生息地就捂了上去,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贴着林恒后背,语气很是懊恼:“我明天买耳捂子,前面再上个披风。” 林恒想象了下每天一早的电瓶车大军,迎着风,他也艰难地道:“不用。” 也不知道薛炀听没听见,也有可能风太大,薛炀说话他没听见。 一路到小区,说来也挺神奇的,薛炀这个公寓明明物业不行,但电动车充电什么的却很方便。 两人一路跑进楼道才觉得身上缓和点。 薛炀搓搓手,把林恒的手捂住哈气。 林恒就挺不自在的,抽回手道:“没事,一会儿就热了。” 薛炀眼皮一耷拉,把他的手抓回去继续哈气,只当没听到。 林恒气血旺盛,没一会儿就回暖了,这才复又抽回手道:“走吧。” 进屋第一件事是开空调。 虽然网上经常有视频讲南北气候差异,说北方是物理攻击,南方是魔法攻击,其实这种体会在没对比之前是很难有直观感受的。 H城作为一个不北不南的城市,它的气候……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兼具的情况下,空调起码要有半个多小时才能把室内温度提起来一点,这半个多小时,别想安安稳稳坐着不动。 气氛空前沉默,林恒只得自力更生:“先去洗漱?” 二十四小时热水,在这宛若情人反目的刀子一般的时节里,是人类给予自己最深刻的温柔。 薛炀点头。 看林恒拉上卫生间的移门,薛炀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虽然一直自诩要给林恒最好的,要为林恒遮风挡雨,可无论他自以为自己护的多严实,总是在不经意间,严寒风霜就从各个他想不到的角落里漏了进来。 薛炀沮丧极了,甚至开始想是不是劝林恒出来住就是个错误。 卫生间里水雾蒸腾,移门上都给蒙了一层雾。 薛炀看着这扇门,就好像雾气也熏上了他的眼睛。 林恒洗完才想起自己忘了拿睡衣,敲敲门,冲薛炀道:“把睡衣递给我。” 声音被水汽熏蒸的带上了嗡声,薛炀浑身一震,抹抹眼睛,赶紧帮林恒拿睡衣。 睡衣也是新买的,厚厚的小熊珊瑚绒睡衣,又柔又暖,若是呆在家里,空调一开,不穿羽绒服都很暖和。 林恒穿好后带着一身干净的水汽出来,空调的温度也刚刚好起来了,从出风口吹下的风吹在脸上,热燥的很。 “去洗漱,温度上来了。” 薛炀忙不迭地抱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冲进卫生间,一道移门,隔了两个人。 林恒看了卫生间一眼,坐到课桌前,伸伸胳膊伸伸腿儿,趁这个空,写两道题。 哗哗的水声都成了伴奏。 薛炀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后才出来。 林恒招呼他:“来一起刷题。” 薛炀勉强收起心绪,挨着林恒身边坐下,摊开习题集,一看两人都是三五。 薛炀郁闷了一下午,也忍不住换上了笑脸:“怎么老是这个?” “还有这个。”王老师您好,王老师再见。 就算再备受吐槽玩梗,这两位依旧是高三牲畜们的必经人生路。 一套卷子,就算是薛炀和林恒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做完,再互相借鉴看错题,不知不觉又是十二点。 薛炀伸了个懒腰,收起本子道:“睡觉?” 林恒本来还想再写会儿,结果侧头看看薛炀,改了主意:“好,睡觉。” 大概是房间修整了一番,两人躺床上后,竟然比昨晚扭捏,薛炀胳膊都不往林恒身上伸的。 第92页 林恒仰躺着,道:“关灯吧。” 薛炀就听话的熄了灯。 公寓里一片黑暗,只可闻呼吸声,其实两人都没睡。 半晌,林恒突兀道:“好安静。” 学校里头是不可能这么安静的,哪怕熄灯以后,还会有人上厕所的脚步声,走廊的灯也会一会儿亮,一会儿熄。 附中那个老校区,厕所的冲水声都是咆哮。 薛炀伸手要把灯打开:“是不是不习惯?” “挺好的,酝酿酝酿睡意就上来了。” 林恒一句话就让薛炀把胳膊缩了回来:“那就酝酿酝酿,睡觉?” 乖巧过分。 林恒无声勾起嘴角,翻个身,伸了个懒腰:“有热水就是好。” 薛炀忍不住道:“热水而已。” “总比每天跟考验臂力似得,拎三四个水瓶好。” 薛炀无言以对,过了会才想起来什么,捶捶林恒胳膊上的肌肉:“看来都是学校的功劳。” 林恒笑:“有一部分。” 话题说着说着就没法往下说了,薛炀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无论是安抚林恒,还是安抚他自己,可想一想,那些承诺都空洞无力到连他自己都过不去自己那关。 千头万绪,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恒则是发现他实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旁敲侧击什么的,不适合他。 所以,安静了起码十五分钟,林恒打破了沉闷:“这里很好。” 薛炀没动,耳朵竖起来了。 “我说这里有意思,就是真的有意思,”林恒斟酌道,“那位黄毛大哥,看得出来是个性情中人,粉红大姐,呵……” 他哑声一笑,“虽然职业不明,不过也算豪爽。”不做作不别扭,想勾搭小男生就勾搭小男生,想骂街就骂街。 这得多违心啊才能说出这样的评价? 薛炀翻身坐起,灯也打开了,一双碎星似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林恒:“你不讨厌他们?” 林恒纳闷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表现出讨厌了? “我和他们萍水相逢,为什么要讨厌他们?” 薛炀挠头,人和人其实是有磁场的,就像他天生就和徐庆霞不对盘,明知道错都在薛东身上却依旧和许静蕊作对,还有那个王曼曼,他也敬谢不敏。 班级里头,除了小林子和陶子,他有一半叫不上名字,至于徐锦年和程毓林,见面不挖苦几句,都对不起他们同班三年的情分。 林恒瞧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分外好笑:“薛炀,我不是柔弱的女生,也不是温室的花朵,所以你没有必要事事都如此小心,当然也没有必要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搬出来住是我同意的,你的住处环境我并不是一无所知,所以在这件事上,我心甘情愿,你明白吗?” 薛炀听愣了,他当然明白,还特别感动,才一天,他就被林恒两次感动到了,那以后要怎么办? 可恶! 林恒被薛炀扑倒挠痒痒都没明白自己那句话戳中了薛炀的心脏,为了不影响隔壁的黄毛大哥,奔放的笑声好容易才压抑到正常分贝。 挠是这样,隔壁大哥也愤恨恨地锤了拳墙,就一声,便咬着被子去惦念自己孤枕难眠去了。 早晨薛炀死乞白赖地要载林恒:“你就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呗?再说了坐后边一点也折损不了你林大学神的威名,你看我,好歹堂堂浦中一高尖分子,谁笑我了?谁把我当一回事了?” 林恒才不想说他就是喜欢薛炀坐后面抱着他的感觉。 大概男人都会有点大男子主义,就恨不得在喜欢的人面前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坚韧和力量,展示自己可以作为坚强倚靠的后盾。 就跟开屏的孔雀一样…… 哦,这个例子不正确,不过大意就这样。 寒风太冷,林恒不想和薛炀争论这个问题:“你要是怕我冷,就自说,咱们带件大衣挡前面就行。” 薛炀被识穿真正意图,犹自不死心:“耳朵没法挡。” “傻帽,没围巾?” 薛炀仰天长叹。 到附中后,林恒把保护他的一套交给薛炀,叮嘱道:“路上小心。” 薛炀笑得开心:“知道,知道。” 浑然不觉在一众学生潮里,两人如此突兀。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 薛炀的空飞复检时间如期而至,这一次复检不比初检,需要全部集合到指定地点,集中三天,大名鼎鼎的转椅项目就在这个环节,还有额外一个特殊能力测试。 林恒提前做了攻略,除了对薛炀还要再脱一次裤子耿耿于怀外,其他没什么感觉,他对薛炀有信心。 薛炀也终于弄懂了之前林恒莫名坑他的原因:“检查……是必须的嘛,哈哈哈哈,就脱个裤子而已,咱俩在家不也经常看?” 林恒哼了声,把手机页面关闭:“没错,我们经常看。” 不知道为什么,薛炀觉得他又说错话了。 “一共五次检查,这才第二次,以后还有好几次呢,现在天冷,顶多风吹屁屁凉了些,等天暖了,巴不得脱掉。” “……” 林恒直直地盯着薛炀眼睛看了半年,忽然露了个笑:“到夏天就不用穿了。” “那不行,有碍观颜。” 亏得他还记得有碍观颜,林恒懒得理薛炀,便叫薛炀去收拾东西。 第93页 夏天,好时节。 第48章 说是三天多刷几道题就过,真正没了薛炀陪伴,林恒到底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早晨骑着小电驴上学校,连装备都没人回收二次利用了,林恒拍拍手套,塞进车篓,两手捏着自己耳垂搓两下回暖才进教学楼。 蔡妈在巡视教室,正好碰上他,眼神过分慈爱:“让你别出去住非不听,马上下雪看你怎么办。” 林恒想了下,认真道:“可以打雪仗。” 蔡妈:“……”他觉得自己急需重修教育心理学,不然没法解释林恒这转变。 林恒冲他一笑,自顾自进教室。 这几天冷空气强袭,要H城像北方那样鹅毛大雪纷飞是不可能的,不过空气沉闷湿冷,来个雨夹雪倒是非常有可能。 雪还没落地就融化,偶尔高处的房顶树梢粘上一点点,好像夏天的雪人脸雪糕被人咬了几口,那场景一点也不美。 所以说距离产生美,林恒盯着窗外大中午都黑沉沉的天,不由得开始想薛炀。 薛炀应该过了光屁股那关了吧? 转椅不知道会不会把他转晕? 听说很多人从转椅上下来都会吐? 林恒想象了下薛炀瘫软无力的画面,还真有点不太自在。 程静蕤坐林恒旁边,见林恒难得一见的没有专心写习题,作为千古好同桌,她觉得她得开导开导她们附中一宝。 “都说小别胜新婚,打算等他们回来怎么庆祝?”程静蕤促狭道。 林恒瞥她:“把那两位再约出来吃火锅?” 程静蕤偷笑了下,清清嗓子道:“没问题,我完全接受,介意我再邀请几名同好吗?” 林恒觉得自己完全不该多话,硬邦邦甩了两个字:“介意。” 程静蕤难得在林恒这里讨到好,雀跃的像只鸟,转头就去找同好们分享去了。 林恒忽然觉得像她们这样没心没肺也挺好。 所以,薛炀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薛炀在坐转椅,椅子三百六十度横空转,内脏在七百二十度上下转。 在他前面的陶子停下来时舌头都耷拉出来了,那会儿他还有力气训陶子没好好练习,这会儿他自己上去,就充分感受到了被抡起来转圈圈的苦。 短短一分半,他不仅要让自己不吐,还得跟着指示做动作,真正停下来宛如一个世纪那么长。 教官见他不动也不说话,两眼直勾勾地看前面,有点害怕,轻声问道:“想吐吗?” 薛炀傻不愣登地摇头,他一开始想吐,后来都给抡平了。 “那……能走不?” 薛炀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反正就手软地自己解开安全带,深一脚浅一脚,宛如走在自家厚厚的毛毯上。 “林恒……”一声猫叫似的细细叫声从薛炀嘴巴里传出来,好在教室里人多,听不清。 薛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几步,还是恢复过来的陶子伸手在他眼前晃手指才把薛炀魂叫回来。 教室里蓦然爆发一阵喝彩,原来薛炀是第一个从转椅上起来,自己走路还稳稳当当的人。 教官很是大力地拍了几巴掌薛炀的肩膀:“好样的,身体素质不错。” 薛炀苦逼地瞅了他一眼,他没吐都要给这个教官拍吐了。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心有灵犀,林恒恍惚中居然好像真听到了薛炀在叫他,依旧在窗外的那从树里。 原本葱葱郁郁的树木这会儿在风里晃动着冷硬的枝桠,黄黑黄黑的,藏人是没法藏了,自然也没办法让那个人像个精灵模样钻出来。 林恒收回眼神,深呼吸了几口,收束好心绪,这才开始动笔。 晚上林恒一个人回去,刚进走廊,那位粉红姐姐突然开门。 大概是天冷,粉红姐姐没那么奔放,羽绒服裹得紧紧的,见到林恒还特地向林恒身后探了探头,好像生怕再蹦出个薛炀来。 “哎,你还没搬走呢?” 林恒不解:“为什么要搬走?” “一看就不像咱们这里的人,”粉红姐姐啐了声,换上热络笑容,“吃了饭没?” 林恒对她心有余悸,道:“吃过了。” 粉红姐姐被她一噎,没趣地抱着胸:“哟,滴水不漏啊!” 林恒斟酌了下词句,诚挚道:“我还挺害怕的。” “……” 过分实诚。 粉红姐姐没好气地想拍林恒肩膀,奈何身高不够,只能兴叹:“算了,有薛炀那小混蛋在,老娘也挺害怕的。” 说完,她向走廊里头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那女人一看就婊里婊气的,别搭理她。” 林恒顺着她的眼色向尽头看过去,黑洞洞的,什么都没看到。 粉红姐姐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林恒耳膜疼:“下午就走了。” 所以这是特意来提醒他?林恒对着粉红姐姐侧目,没想到这么一位……嗯,悍姐心思还挺细腻的。 粉红姐姐话锋一转:“真不来我家吃饭?老娘的厨艺比薛炀只高不低。” 林恒敬谢不敏。 回到家,开上空调,林恒提不起劲儿洗漱,坐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以前也不是没有一个人独处过,没有哪一次像这样难熬。 林恒是个目标明确行动力十足的人,可这一次,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好像心里头那个空瓶子本来装的满满的,忽然哗啦一下,都被倒空了。 第94页 沉寂了十多分钟,林恒手指尖都有些僵,他把手臂举起来,做了个拉伸,肌肉绷紧,关节打开的感觉很舒服。 林恒这才想起来,他也有好长时间没去道馆了,他低头看看自己身材,松了口气,还好没走形。 做完这个动作林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这么爱美了?可见薛炀荼毒之深。 场地简陋,林恒就地取材,做完一组俯卧撑便去洗漱。 电话铃声就跟长了耳朵似得,林恒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手机在狂响,系统自带的铃声在一个人的屋子里蹦迪,就特么惊悚。 林恒赶紧抓过手机接通,他以为是薛炀,结果是胡雅琴。 “恒恒,出去住了一个多星期,习惯吗?” 胡雅琴大概在喝养身汤,声音还带着笑,听上去嗡嗡的。 林恒叹了口气:“妈,喝汤的时候不要说话。” “怕什么,谁还能看到不成?” “小心呛着。” 林恒话音未落,就听见胡雅琴一阵咳嗽,“你看……” “恒恒,我发现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胡雅琴咳得脸通红,气都喘不过来,还非要堵林恒。 林恒对自己这么个天真活泼的妈,也很无奈。 胡雅琴平复下来后,炫耀道:“过两天你爸就要回来了。” 林恒心道他爸等闲能不在外过夜就不在外过夜,回来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唉,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你啊,不回家就算了,连个电话都不打,有那么忙吗?” 林恒顿觉自己良心受谴:“这几天……是有点,我明天也回家吧。” 胡雅琴听了一愣:“你回来做什么?” “那不是……” “要么就一起回来,要么就都不回来,又不是赶趟儿,你别回来了,”胡雅琴豪放挥手,声音一转,压低道,“我和你爸去看看你们,好不好?” 林恒总算明白他妈妈的意思了,简直哭笑不得:“过两天吧,薛炀这两天不在。” 胡雅琴就知道和林恒一起住的是薛炀,一点也不意外:“他考试去了?” “嗯,空飞复检。” “好啊!我就说炀炀看上去身体就好,那就这么定了,他回来后我们再去。” 面对这么个玩心重的妈,林恒毫无办法。挂完电话才发现薛炀有电话进来,林恒赶紧回拨过去。 没想到嘟了好几声也没见薛炀接电话。 林恒还以为薛炀不方便接电话,正打算挂断,就听到薛炀兴奋的声音传过来:“恒恒,想不想我?”特精神抖擞。 林恒脸上不自觉地就浮出了笑意:“忙着呢?” “不忙,明天还有一项就检查结束了,我有把握,全过。” “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就有志一同地没再说话,呼吸声从话筒里彼此传递,听上去就暖暖的。 薛炀压低了声音,再一次问道:“有没有想我?” 林恒不答。 薛炀就继续道:“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晚上睡觉都想。” 林恒心口顿时一酸,慌忙掩饰道:“是没抱枕吗?” “……”薛炀撇嘴,“我在跟你说情话,不要打岔。” “噗……”林恒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薛炀把手机捂耳朵上捂得紧紧的,恨不得顺着手机立马飞回家。 林恒笑完后,才回归正题:“我今天听粉红姐姐说,有个女的来找你。” “粉红……叫她黑蜘蛛比较好听。” “别打岔,说是那个女的婊里婊气的,你有印象吗?” 薛炀当然没印象,检索遍自己的脑子,试探问道:“是长挂面头吗?”他想来想去唯一能搭上边的就是许静蕊。 林恒道:“我没见到人,粉……黑姐姐一直等到我回来告诉我的。” 薛炀想半天也想不出有这么个人,便不耐烦了:“不管她阿猫阿狗的,恒恒,你别理她们,她们都会玷污你。” “胡说八道。” 被骂了一句的薛炀都觉得甜蜜蜜的:“恒恒,还有一天我才能回去,想不想我?说嘛,说个好话给我听听我就要去睡觉了,屋里人多,外面好冷好冷……” 那带着七分软乎十分撒娇的嗓音在林恒心上扫了又扫,宛如一小根羽毛,把林恒心尖上的雪都扫化了。 林恒轻轻地说了声:“想。” 十分想,做自己最擅长的化学题都不安心。 第49章 集中复检的时间卡的刚好,薛炀回来的那天正好也是周六。 林恒得了胡雅琴的令,自然不回家,便一个人回到住处呆着,顺便等薛炀。 左右得闲,他便开始打扫卫生。 王曼曼就恰好守着这个时间到了。 “请问……薛炀是住在这里吗?” 林恒正在换床单,一开始没听到声音,等王曼曼不请自入才反应过来:“你是谁?” 王曼曼缩了下手,指指门笑道:“我看门开着,刚刚敲门却没人回答,心想应该是在里面忙,所以就进来了。” 林恒一怔,随即皱眉:“你能先出去吗?我正在打扫卫生。” 王曼曼也愣了,下意识把头发捋到耳后,摆出个无害的姿态:“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林恒瞅了瞅自己还晾在阳台上的内裤,分外不自在,干脆当先出了门,王曼曼这才跟着出门。 第95页 好在大中午,走廊尽头的窗户透着温凉的光,和林恒脸上的冷淡神情如初一则。 林恒道:“房间里不太合适女的进,就在这说吧,你找谁?” 王曼曼又被一噎,她自觉自己虽然上了一点年纪,但也不至于不受欢迎到这种地步,林恒这态度简直是光明正大地说他不欢迎。 “我来找薛炀的,我是他阿姨。”王曼曼收整心情,不再纠缠别的。 林恒从没听薛炀说过他有个什么阿姨,看样子应该不是薛炀亲近的人,不然不会连薛炀去空飞复检都不知道。 “薛炀不在,你没有事先和薛炀联系好吗?”斟酌后,林恒问了个最挑不出错的回答。 王曼曼心道她又不是来见什么大人物,还要提前预约,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你是薛炀同学吧?薛炀他和家里不太和睦,都不愿意接我们电话的,所以我就只好来找他,真可惜,来两次都没见到人,哎,这孩子就是犟。” 这话林恒听得十分不顺耳,好像在谴责薛炀不懂事,他便道:“高三忙得很,两点一线,这样都碰不到,运气是不太好。” 王曼曼先前在薛炀那里信息石沉大海,跑了两次都是空门,现在在林恒这里又碰了个软钉子,再有涵养也有点心浮气躁,脸上的笑容便不那么标准了:“可不,就是一直运气不好,才跟薛炀生份的,以前涂姐在,我经常带薛炀出去玩儿的。” 王曼曼顿了下,见林恒不为所动,大概也能摸清林恒的脾气,便直接道, “同学,等薛炀回来,你劝他和我联系联系好吗?他一个人在外面,又逢高三,课业繁重不说,还和家里闹翻了,这可怎么好?薛炀他爸爸都急的不行。” 林恒:…… 他实在不太想说话,这位贸然上门的女性,说话怎么这么喜欢七拐八弯的,而且每一句话都含着密密麻麻的小绒刺,让人不顺着答应她好像都活该不好意思。 林恒决定做一回耿直boy:“薛炀他爸爸很急?好像没见他上门过。” “……薛炀爸爸跟薛炀闹的更僵,说实话,父子哪能有隔夜仇,薛炀这孩子啊,千好万好,就是这点不好,跟他爸爸哪怕说句软话,他爸还能不认这个儿子嘛……” 林恒深吸了口气:“行,我知道了,等薛炀回来我告诉他。”说完就转身要进屋。 王曼曼怎么也没想到林恒居然这么不客气,说走就走,赶紧跟上:“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我要怎么联系你?” “薛炀要是跟家里联系了,你不是自然就知道了吗?”林恒堵住门,似笑非笑,不让王曼曼有可趁之机。 王曼曼:“……”她真是受够了,林恒句句话都带着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拒绝,她时间不多,怎么也不能就这么再放过次机会。 “同学我是出于对薛炀的关心才这么心急如焚的,你这样……不太好吧?” 正好林恒也不想打哑谜了:“那还挺感谢阿姨对薛炀如此照顾,至于薛炀家里的情况,我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不是父子双方谁向谁低头就能解决问题,要真是这么容易,阿姨你也不会单单来找薛炀,对不对?” 王曼曼脸色一僵,很是怀疑眼前的男生和薛炀的关系。 她料定薛炀不会轻易和别人说家里的事,也不会愿意把以前的伤疤揭开给别人看,因为薛炀薛东父子俩都是这个毛病,好面子,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有时候她就挺后悔自己当初没能下得了面子,被许静蕊捷足先登,搞的现在她被动无比,基本上可以说人才两空,她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思绪流转间,见林恒又想关门,王曼曼实在忍不住了,道:“同学你和薛炀应该是好朋友吧,不然也不会住一起,我这么说吧,你就甘心眼睁睁地看着薛炀的后妈把薛炀的那份应得的给抢走吗?难道就不觉得世道不公吗?薛炀的妈被气死,薛炀还要被后妈虐待,哪怕就是萍水相逢,也不会视若无睹,对吗?” 林恒还真没想到王曼曼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且他还奇异地动了怒,十分想把这些垃圾的大人都打包扔进垃圾桶。 好在他的涵养还在:“阿姨,我不太赞同你的意见,薛炀今天也就十七岁,薛炀的爸爸还在壮年,怎么就能扯上分家产了,这个做法不太符合社会价值观。” “再说了,一个人要被气死,得是受了多大的气啊,得被至亲信任之人同时背叛才会怒急攻心吧?” 林恒说完,冷着脸直直对视王曼曼,一直把王曼曼看到心虚。 王曼曼别开眼道:“我只是作为薛炀妈妈的好朋友,看着薛炀长大的,忍不下这口气罢了。” “薛炀妈妈有您这样的好朋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王曼曼脸被打的啪啪响,还有火没处发,平复了半晌后才道:“我不知道同学你脑补了些什么,但我敢保证,我没有做对不起薛炀妈妈的事,若是不信,尽可以去调查。” 王曼曼确实没有在薛炀妈妈眼皮子底下和薛东眉来眼去,只不过,在往后的岁月里被迷了眼而已。 林恒对调查她的兴趣一点也没有,轻描淡写道:“阿姨你理解错我意思了,我们现在都高三,挺……特别忙,要是真为了薛炀好,家里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来烦他,他连成年都没成年,平添烦恼罢了。” 第96页 王曼曼好容易才没让自己当场翻脸,而是点点头,顺着半米高的台阶直接滚下来,借口道:“是我考虑不周了,那还是麻烦同学多陪伴陪伴薛炀,也别忘了还有我们这些在暗地里关心他的人。” 林恒扯了扯嘴角,堵着门,一直等到王曼曼反应过来她该离开了,这才转身回房间,啪嗒一声把房门反锁了。 胸口酸胀,心浮气躁。 林恒强忍着浮躁扫完地,再也无心学习,看看时间,不出意外地话,薛炀快回来了。 他忍不住给薛炀发了条信息:“晚上想吃什么?” 薛炀正在路上马不停蹄地往回赶,瞅着红绿灯回消息:“吃恒恒!” 油嘴滑舌。 林恒郁结的心思一下子散了,干脆打电话给酒吧街心的一家味道挺好的菜馆定了个桌子,而后又在学习群里发通知:“来吃饭。” 就五个人的群,程静蕤可怜兮兮发个裹被单的表情:“好冷。” “那你别来了。”林恒飞快打字,然后艾特了小林子,“来吃饭吗?” 小林子见程静蕤不想来,分外受打击,但又不好拂了嫂子的面子,毕竟这可是林恒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说话请吃饭。 他隔了一分钟才回话:“还是火锅吗?” 林恒对火锅热衷度真不高,不过天冷,确实吃火锅舒服,于是回道:“羊肉锅。” 程静蕤看着那羊肉锅三个字似乎都闻到了香气,她也不怕冷了,瞬间回了个流口水表情,嚷道:“我要吃!” 那就来吧。 林恒做东,无人齐聚,给薛炀和陶子庆祝。 这场面似曾相识,不过如果之前那个制冷的,变成制暖了,气氛登时就天翻地覆了。 林恒买了一扎菠萝啤,清凉凉的饮料和热腾腾的羊肉锅配一脸。 五个人共同举杯,林恒提酒道:“恭喜薛炀和陶子两位选手成功闯过两关,进入前三强,成败还需努力,愿两位同学再接再厉,为浦中的校史上再添两笔。” 薛炀噗哧一声乐了,撞撞林恒肩膀:“还行不行了?学神就这水平?” 林恒一仰头,干了小半罐,扭头瞅薛炀:“要什么水平?你来一个?” 薛炀一愣,豪气干云地抓着易拉罐就要来一个。 小林子差点跪了,连忙朝薛炀使眼色,这时候能这么莽吗?不得落了嫂子的面子? 程静蕤就瞧着眼皮快要抽筋的兔宝宝,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陶子反应就直白多了,他也豪爽地一口干半罐,立马就提筷子开吃,滚烫肥嫩的带皮羊肉口感稍稍辛辣,一点也不膻,恨不得让人连舌头都吞掉。 等薛炀反应过来,几个人已经开始抢食了:“靠不带这样的!” 大冷天的,意思意思一下就得了,谁还不想着先暖胃来着?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程静蕤一女生居然好不落下风,起码小半锅都到她肚子里了。 当然也有其他几个大男生不好意思跟她抢的原因,总而言之,程大校花总算体验了一回校花的待遇,独占鳌头——抢羊肉锅。 第50章 羊肉性温,滋肾补脾…… 以上都是借口。 散伙之后,林恒和薛炀一溜小跑进了家门,空调没关,房间里暖呼呼,热烘烘,正好适合干某些想做了三天的事。 林恒被薛炀压在门板上没头没脑乱啃,从鼻子到嘴巴,再到喉结。犬齿擦过动脉,源自本能的防御机制让林恒身上的肌肉绷紧,还有一丝头皮发麻的战栗。 “像什么样子?”林恒仰着头,说话的气息不稳。 薛炀手脚其上,哪里有空说话。 房间一时之间只剩空调的发动机响,间或听闻一两声吮吸的噗啾声。 两个人都呼吸粗重,心如鼓擂。 薛炀稍稍放开对林恒的钳制,把头埋在林恒的颈窝,哑声道:“再说一遍好不好?就是电话里头的,说你想我。” 就那么轻轻一个字,薛炀当时就觉得自己要起飞了,恨不得立马奔回家,至于什么远大理想啊,还有后来教官给他们做心理辅导的屁话都滚边去。 他,薛炀,这辈子,就守在林恒身边了! “呵……”林恒忽然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发出,引得胸腔都共鸣了,一起一伏,彰显着强有力的心脏鼓动:“想你,特别想你。” 薛炀血液都沸腾了。 形式一瞬间逆转,林恒右腿插进薛炀两腿之间,臂膀扶着薛炀腰背,腰部用力,从门到床,跨过将近四米的距离,直接把薛炀掀翻在了床上。 相比薛炀,林恒懂的东西可能更多那么一点。 区别就在薛炀被掀翻上床的时候还有些懵,林恒则直接骑上了薛炀的腰,将薛炀压制得牢牢的,胳膊也被拉上头顶摁住,整个人像条案板上待宰的鱼。 林恒真想就这么把薛炀办了。 他的理想是学医,学医的先决条件是对人体构造十分清楚明了,所以他一直对贴吧里的某些幻想片段嗤之以鼻,但现在,他突然发现有些道理。 比方说现在的薛炀,浑身都散发着吸引他的荷尔蒙,或者,称它为信息素,就很灵性。 薛炀原本脑子热的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一腔热情拍击着心脏,不管不顾地想要霸占林恒,结果被林恒这么虎视眈眈地瞅了半天,反而把那股浪潮整退了。 第97页 “……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对?” 林恒酝酿起的气势被一打而散,也幸好薛炀忽然开口,不然林恒也拿不定自己要做出什么事来,他慢慢松开薛炀,尽力让自己的不正常变得正常,一点也没发现薛炀刚才也不正常。 所以负负得正,两人都清醒了,相视后抽风地狂笑了一通,气氛才正常。 林恒翻到薛炀旁边躺下,貌若闲聊:“怎么不对?” 薛炀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在他看来,林恒被他带回家了家,四舍五入他就应该承担起家庭的支持…… 算了,直白的说,薛炀一直就把林恒当成他的心肝小宝贝,结果这位小宝贝忽然变成了大力金刚,他有点适应不良。 林恒又笑了,笑得特别危险。 薛炀后背一凉,翻身拱到了林恒怀里磨蹭,翻来覆去地都是诉说着思念。 两人就这么磨蹭了半天,把身体的异状全部抹平,林恒推了把薛炀:“去洗澡。” 一身羊肉锅的味道,也亏得他们刚才下得了口。 薛炀闭着眼睛装睡:“我好累好累好累,先睡了。” “薛炀!”林恒提高声音。 “知道啦……”薛炀懒腔懒调地拖长声音,翻身起来拿睡衣。 到最后还是拖着林恒一起洗了,说是省水,提温快。 薛炀今天意外的懒,洗完澡以后什么都不想动,他不动也缠着林恒不让林恒动。 “明天洗吧,睡觉呗睡觉呗。” 上床以后,他又睡不着,和林恒絮絮叨叨讲了半天空飞复检。 林恒这人,话不多,而且聊必死的凶名在外,实际上,要是真想和林恒聊天,你会发现你可以源源不断地说,他会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引一下话题,让人继续长篇大论,喋喋不休。 薛炀说的嘴巴都干了,见林恒倚着床头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听没听,他撇撇嘴道:“我渴了。” 林恒长臂一伸,把烧好的水壶拿了过来,给薛炀倒了杯水。 薛炀心里头那叫一个甜啊! 林恒好笑,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开口说道:“我有个事要和你说。” 他和薛炀不一样,今天虽然把王曼曼怼走,完全是出于护犊子心理,然而王曼曼的话他还是记在了心里,只不过他并不相信王曼曼的话,所以想要从薛炀这里找到答案,印证自己的猜测。 薛炀难得听林恒用这么商量的语气说祈使句,还挺新鲜,蠕动着从被窝里爬出来,和林恒一样,半坡在床头,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事?”多说点,万一又是好话呢? 林恒捏了捏薛炀的脸,只觉得这样的薛炀做什么都是对的。 “今天下午,我擅自帮你做了个决定,是关于你家里的事,所以我想这个事需要跟你说下。” 薛炀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林恒这么郑重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了呢,一张俊脸上满是不屑:“你随便做,给你最高指挥权,出了事算我的。” 林恒噗哧一声笑了:“少来,我说正经的。” 薛炀翻了个身,托着脑袋面朝林恒:“我也很正经。” 照这个对话下去,估计得一扯八千里,林恒伸手抚着林恒眉眼,道:“今天下午来了个阿姨,就是黑姐特意提醒的那位,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和你母亲是至交,只不过她说话不好听,所以我就给你挡回去了。” 这么一说薛炀也想起来了:“是不是说话特别拉垮,喜欢七拐八绕的?” “嗯,是的。” “我知道她,她之前要加我好友,我给拒了,我对她没印象,指不定是哪个小四小五小六的,不用理。” 林恒笑道:“那我挡回去还是正确的了?” 薛炀扒着他吧嗒亲了口:“正确,非常正确,给一百零一分,我不怕你骄傲。” 林恒微笑。 薛炀是个做事不爱拖泥带水的人,也可以说他是个不喜欢考虑太多的人,而林恒是个喜欢深思熟虑的,他想的多,观察的也多,见薛炀不上心,便提点道:“她说了挺多关于你父亲的信息,我觉得你父亲可能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薛炀脸一皱:“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恒劝道:“你这个提取信息的能力很是让我担忧啊,难不成平时考试都是蒙的?” 薛炀摇头晃脑:“没错,我还和老师心灵相通,写个解字老师就知道我的答案了。” 林恒哭笑不得,干脆扯过薛炀的脑袋狠狠揉了一通才舒心,毛绒绒!果然好rua。 临睡前,林恒悄声道:“马上就是元旦,之后是春节,翻个年头高三就要接近尾声,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希望你不要受到影响,要是有为难的话,我希望你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薛炀把头埋在林恒怀里,全身都热乎乎的,他何其有幸能够结识林恒,能够林恒在一起怕是用光了前面所有的福报了吧! 过了一会,薛炀才嗡声道:“好。” 林恒的睡衣衣襟口都湿了。 第二天周末,薛炀缠着林恒睡了会儿懒觉,林恒实在不胜其扰,只好半躺在床上陪他。 好在薛炀也就是想蹭蹭林恒,林恒呆在他身边他就挺满足的。 到了九点,薛炀一跃而起:“家里没菜了吧?” 林恒是不会做法炒菜的,反正薛炀没看林恒做过。 第98页 林恒悠游自在地翻着书:“没了就没了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薛炀打算做件大事,自然激动,就又缠着林恒要林恒去陪他买菜。 林恒分外无奈,这还高三呢,他就过上了除了吃就是睡的生活,要是以后长久住一起,他们俩是不是提早步入老年? 薛炀不依不饶:“去吧,去吧,我做顿好的,就咱们两吃,不要灯泡。” 林恒心说估摸着那几个灯泡也不想来。 没奈何,林恒只好放下书,陪薛炀去买菜。能折腾,就薛炀这样。 菜品依旧是薛炀一贯作风,就是这次没有黄毛大哥来讨吃的。 薛炀摆桌,林恒布筷。 薛炀夹了第一筷子的菜给林恒:“老婆大人先吃。” 林恒被他一噎,才不想吃这口菜。 薛炀就讨好地笑,笑到最后,林恒还是用碗接了过去。 两人和和美美吃了顿饭,薛炀没有收拾桌子的意愿,也不让林恒去收拾,把林恒弄得莫名奇妙:“你这是……”抽风?林恒没好说出来。 薛炀正色道:“恒恒,我呢,之前一直都很回避我家里的事,就总觉得丢人,可昨晚我想了一夜,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诚,所以我想把这些破烂事都告诉你,要是……要是你接受不能的话,就直说,我能承受得了。”只要不是钝刀子一刀一刀把心脏割的鲜血淋漓就好。 见薛炀如此郑重,林恒呼吸一屏,腰背挺直,说道:“你说。” 反正说什么他听着就是,他喜欢的是薛炀这个人,和薛炀家里没关系,哪怕薛炀孤身一人,他林恒也兜得住。 “高一之前,我其实生活的挺幸福快乐的……”薛炀慢慢说道。 薛炀的童年父母感情尚在,虽然涂云脾气急躁,但薛东总会让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总是一个得寸进尺,一个躲避不及,到了高一那年所有堆积起来的矛盾就跟被压缩至极的弹簧一样,急速猛烈地爆发。 薛东先是不着家,渐渐地就有风声传他外面有人了。 涂云一开始还保留着自尊,硬气地把那些嚼舌头的人都怼了回去,后来一个月两个月,到一年,涂云接受了婚姻破裂的事实,原本她打算找薛东谈一谈,两人和平离婚,不打扰薛炀。 可没想到,某一天,许静蕊挺着肚子上门。 彼时薛炀刚刚拿到了国家集训队的资格,涂云再恶心、再难也想忍过去这一环,结果薛东的父母也就是薛炀的爷爷奶奶又开始作妖,而薛炀的姥姥姥爷都是传统的观念,可劲儿的要涂云忍。 多方交集之下,涂云在许静蕊再一次上门之后,拨通了薛东电话,结果却被设了拒接,涂云当即怒急攻心,一口血一吐,到医院一检查,发现已经患了癌。 “我那会儿忙的焦头烂额,家里要应付,我妈要照顾,自己的学习自然就得往后排。”薛炀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是不是特别狗血俗套?” “可惜我妈没救回来,集训也没参加成,家里那些大人们,我看到就烦,都是他们的错。”薛炀低下头,装作满不在乎,“完美符合电视剧里头的那些剧情,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 林恒抽了张纸巾给他,送到薛炀面前,忽然又收回来,清了下嗓子,低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问‘需要怀抱吗’?” 薛炀颤颤的鼻息一顿,笑和哭切换卡壳,便成了哭哭笑笑,他抽了下鼻子:“我其实真不爱哭。” “哭其实是种情绪释放,对身体就好处。”林恒低声道,他起身走到薛炀身边,不太自然地把薛炀抱进怀里,“既然都是狗血,那咱们也来体验一下。” 这顿午饭兼剖白足足吃了两个小时,等薛炀洗过脸,缓过情绪,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肉菜结了厚厚一层油膜。 薛炀收拾碗筷恰巧碰上林恒也要收拾碗筷。 两人互相碰撞到一起的手均是一抖,薛炀赶紧退开,宛如等着林恒判刑的囚犯。 林恒再一次清了下嗓子,也退开,道:“我来吧。” 薛炀闷着头道:“还是我来。” 林恒知道薛炀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站到一边,抱着胸看薛炀忙进忙出,直到碗筷都刷好灶台也清洗擦过两遍,薛炀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林恒忽然开口道:“我家其实也挺嗯……狗血的,我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当时生我差点一尸两命……” 薛炀猛然抬头。 林恒似笑非笑:咱们把双方都交一下底,就当是衡量门楣了。 都是俗世中人,谁家还没两本难念的经啊。 第51章 “……从很小我就需要一个人独立做事,一个人自己写作业,一个人自己上补习班,唯一庆幸的是,我妈她现在还能说说笑笑,还能给自己增加一点生活情趣,我其实对家庭要求不高……” “咳,你以后就算半年不着家,只要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我想我应该可以接受一个人……” 林恒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自己对未来的规划上,脸颊也敷上一层薄红。 薛炀也上脸了,安安静静站在流理台边上,听到深处,情不自禁就去握林恒的手,两手包住,抱在自己心口:“阿姨她人那么好,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我很会照顾人,也很独立,你看我自己都能把自己照顾的那么好,所以你就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安稳稳被我喜欢,被我爱就好。” 第99页 房间里一时无声,两人均是面赤耳红,仿佛情窦才开的大姑娘。 “行了,别肉麻了,快点收拾。”林恒实在臊的慌,把手从薛炀手心抽了回来,催促完薛炀,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有一会儿时间,先睡会儿午觉?下午还上课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两个人现在都害臊,蒙被子睡一觉最好。 薛炀点头。 被子各拉一角,还背对背紧贴着。说是午休,半个小时过去了,两个人都还没睡着。 薛炀大睁着眼睛默数数字,零零碎碎,总是到一百就断了,反复好几次,他终于忍不住了,翻身就从背后把林恒抱住,脸贴着林恒的背,闷声道:“我好喜欢林恒。” 林恒僵着身体不敢动,明明薛炀的情话总是那么土,还尴尬,偏偏他就是听的下去。 薛炀说完之后心里舒坦了,很快就真睡着了,林恒这才翻过身,把薛炀抱进怀里。 他也很喜欢薛炀。 下午恢复两人一车,林恒薛炀交接的时候正好碰上蔡妈。 蔡妈看他们两个人煞有介事地一个取下围巾给另一个围上,手套摘下也让另一个人带上,就很不可思议:“是不是生活费没钱了?” 不应该啊,林恒家不穷,他本人又不是那种爱好铺张浪费的,至于能和人共用手套围巾?哦,还有大衣。 林恒把挡风的大衣取下,薛炀两手平伸,特骄傲地穿上了,整理好坐上小电驴才有心情回答蔡妈问题:“蔡老师你不懂,一大早出门没人这么嘘寒问暖吧?” 蔡妈差点翻白眼,他开车,不用挡风衣,不好意思啊,无意当中就剥夺了自己被人关怀的权利了哈! 薛炀穿戴好,伸爪子冲林恒挥手,手套是合拢型的,带上没法看到五指,再加上挡风衣又宽又大,分外憨态可掬。 林恒也冲他挥手,然后和蔡妈一起进了学校。 蔡妈一边走一边说:“你们俩就打算这么送来接去过完高三?” 林恒淡道:“天热了就骑单车。” 蔡妈:“……”为什么不是天冷的时候骑? 林恒瞥了她一样,微微一笑,宛如凌冽寒风里的一支红梅:“懒得起床。” 蔡妈裂了,这理由简单粗暴,让人无法反驳。 薛炀复检过关,照例被徐庆霞叫过去,用徐氏特有夸人秘法夸了一通,从徐庆霞办公室出来,薛炀双目喷火,恨不得回头把徐庆霞填平在办公室里头。 老彭巡视教室,见他面目狰狞,戒备看他:“要是只是暴躁,去冷水那边洗洗脸?你要是想去洗个冷水澡我也不反对,去去火。”这会儿天冷,太阳能里头的水和冷水也差不多。 薛炀居高临下,双目炯炯:“彭老师,浦中好歹也是H城数一数二的高中,培养英才无数,还有诸如国际班各大款爷,学生宿舍居然还是太阳能,合适吗?” 老彭一拍大腿:“合适啊,怎么不合适?人附中的还是澡堂子呢,咳,我都忘了,你都搬出去了,用不用太阳能跟你有啥关系啊?” 是哦,好有道理,薛炀气哼哼地站到老彭面前,居高临下,盯着老彭看了三分钟,然后趾高气扬地走了。 他都不住宿舍了,还跟老彭较个什么劲儿哟。 老彭莫名其妙看着薛炀,思考他是不是应该去跟附中的蔡主任再交流交流心得。 学生大了,不好带啊。 圣诞元旦,双蛋节转瞬即到。 这几年貌似整治街道,门店很少把圣诞老公公啊,圣诞树什么的放到外面了,不过橱窗上依旧红红火火,新年快乐歌也到处播放。 元旦一天假,薛炀和林恒合计,要怎么过。 出去过?没意思。 在家嘛,更没意思,刷题都要刷吐了,什么王后雄薛金星,就算是特级老师站在薛炀面前,薛炀都想冲他们吐口水。 “尊师重道。”林恒敲敲桌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爸妈一直想过来看看,尤其是胡雅琴,虽然没说一定来,但字里行间都盼着林恒邀请他们。 “薛炀,我把我爸妈邀请来过节,成吗?”林恒思虑再三,决定征求薛炀意见。 薛炀一口应道:“成啊,啊!叔叔阿姨要来?那我们赶紧打扫一下,还要买点菜……” “还没定呢,别急。”林恒摁住他,“他们就来看看,我妈她……挺好奇的。” 薛炀巴不得人多热闹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他们这里的环境:“叔叔阿姨会不会嫌弃这里?” 林恒瞧他患得患失的,实在感慨,揉揉薛炀脑袋:“咱们家又不是不能见人。” 咱们家……咱们家……薛炀喜得嘴巴都要咧上天了。 说行动,就行动,林恒这头给胡雅琴他们去电话,薛炀就开始筹划怎么接待了。 屋子小,坐四个人,有点点挤,薛炀瞅瞅床,把被子枕头一扫,勉强搭成个沙发,等林恒那边确认完,他就缠着林恒要一起去买靠枕。 林恒无奈:“将就将就就行。” “那不行,丈母娘第一趟上门,不打理好了丢份儿。” 薛炀说完又去纠结了,半晌没听到林恒说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丑媳妇见公婆。” 林恒这才点头算是放过他。 薛炀有点头疼,还有点预感,他以后似乎会和林恒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过这点点预感很快就被胡雅琴夫妻俩上门这件大事给赶出了脑海。 第100页 胡雅琴接到林恒电话当机立断就打算过来了,兴奋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所以为了不然薛炀强迫症发作,林恒几乎是半强制着不许薛炀搞东搞西,两人去买了些水果零食,又把房间里晾晒的私密物收了个干净。 所以,等胡雅琴和林恒爸爸林夏新到了以后,看到的就是一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独立于室的二人小公寓。 胡雅琴笑道:“这里还真挺不错,炀炀这孩子就是有收揽。” 过多夸奖等于捧杀,林恒没顺着胡雅琴的话往下说,而是招呼他爸妈坐下,薛炀已经乐颠颠地倒了茶过来。 胡雅琴的是花果茶,林夏新的是龙井。 林夏新还是第一次见薛炀,一路上就听自己老婆夸薛炀怎么怎么比自家儿子可爱了,这会儿亲眼见到,也不得不承认薛炀比林恒也不是太逊色,而且大概是教育环境不同,薛炀看上去就比林恒好亲近。 他热络地接过茶,跟薛炀道了声谢。 薛炀有点不太好意思。 之前觉得林恒像妈妈,脸部线条清丽柔和,现在看到林恒爸爸,他又觉得林恒也挺像爸的,尤其是鼻子嘴巴那一块,鼻子高挺,唇线清晰,天生红润。 他忍不住就想看林恒的脸,想仔细仔细观摩这位传说中的都是按照父母优点长的幸运儿。 林恒不经意间接触到薛炀的调侃视线,脸上一热,把他瞪了回去。 林夏新坐了会儿,就开始问两人的学习情况。他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本身工作忙碌,所以林恒都习惯了他这个爸跟打仗似得,逮空儿都能做点事。 胡雅琴就不乐意了,撞撞林夏新,让他别把两半大小子吓着。 林夏新立马就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这么一笑,让薛炀对他亲近感大增,大概林恒骨子里就遗传了胡雅琴和林夏新的温柔,所以才不得已用坚硬的外表把自己武装起来。 饭后,薛炀还想留胡雅琴夫妻俩玩玩,说是去逛街,被林恒拦了,他知道要是胡雅琴真跟薛炀闹腾起来,恐怕得精神亢奋过头,睡觉都睡不好。 薛炀哄人的能力他体会最深。 薛炀和林恒把胡雅琴和林夏新送到楼下。 胡雅琴他们没开车来,而是打算边走边玩,逛回家。林恒除了叮嘱他妈妈不要玩的过累,还叮嘱林夏新不要过于纵容他妈妈,比起那两夫妻,林恒这照顾人的技能大概也是天生的。 薛炀看着夫妻俩相携离开的背影,特别羡慕,他手一伸,扒住林恒肩膀,两人头碰了下,羡慕道:“感觉没我们,他们也过得特别潇洒。” 林恒懒得理他。 难得一天假,还有小半天,林恒也没心情写作业了,问道:“要不要去玩?” 玩什么?薛炀一愣,忽然想起来其实林恒还是个网络少年,他促狭一笑,把林恒肩膀扒的更紧:“走,哥今天一定陪你活到最后。” 林恒也笑了:“别扑在我面前就行了,要是被偷袭了,可以爬到树底下……算了,你还是扑在我面前吧,我放心。” “……你就会打击我。” 两人相携而去的场面同样和谐温馨。 第52章 白天玩过头的后遗症是薛炀在晚上勉强写了几道题,就心浮气躁地想出去吹风。 林恒摸摸他:“是不是空气不流通,呼吸不舒服了?” 薛炀道:“没事,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林恒微微一怔,没太搞明白哪里不真实。 薛炀安抚地冲他笑笑:“我缓缓去。”然后就轻手轻脚地出门,怕暖气跑掉还特意掩上了门。 林恒手中笔一顿,没拦薛炀。 屋里屋外天差地别,薛炀刚出门就冻了一哆嗦,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走廊幽深,他走到窗户口呆呆看外面夜景,此起彼伏、绵延不绝的路灯带错综盘绕,高高低低的广告牌上霓虹闪烁。 也不知道哪一家是薛东的。 人都是很奇怪的感性动物,不像电路板,通电才有电流,人是稍稍见到什么,听到什么,就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一些其他的有的没的。 薛炀不得不承认,他看到林夏新后,就联想到了薛东。 薛东也曾经这么问过他学习,只不过他家可不会一个问一个拦,薛东和涂云是两口子齐上,薛炀这么皮实都是小时候练出来的。 就因为有过美好,所以破坏以后伤害才格外巨大。薛炀敢保证要是薛东一开始就是个混蛋,他现在一定把他挫骨扬灰。 薛炀叹了口气,也就是想想,说不定薛东一开始就是个混蛋,他也养不成现在的性格。 吹到了浑身毛细血管都好像给冻结了,手僵得厉害,薛炀觉得自己冷静,就打算回去。 哪知隔壁的黄毛大哥回来了,一边哼着歌,手里的烟亮着个小红点,随着声控灯一起明灭。 冷不丁看到薛炀缩在窗口,黄毛吓了一大跳:“你小子嫌屋里热啊?煞笔,不想要空调把它给我。” 薛炀眉毛一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多撸两发,摩擦生热。” “艹。”黄毛骂了句脏话,再仔细瞅瞅薛炀的脸,一口烟圈喷在薛炀脸上,“吵架了?要不要来根?” 薛炀理都不想理他。 “就说人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怎么受得了你这么……啊?爆炭脾气?这条走廊里哪家住户没被你折腾过?充什么纯良?我跟你说,趁早收心,别到时候一脚踏泥里就得不偿失了。” 第101页 黄毛难得能逮到机会训薛炀,洋洋得意地把自己那套理论灌输给薛炀,没想到说的正高兴,林恒把门一开。 一张含冰带雪的脸出现在门口,登时把黄毛吓得咬了口腮帮子。 薛炀见他捂着腮帮子抽气,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先进来。”林恒对薛炀说道。 薛炀看煞笔似得冲黄毛挑衅一笑,进门去了。 没想到林恒没关门,而是立在门口,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黄毛,那眼神逐渐锋利。 黄毛无意识地护了下胸,不能要打他吧? 林恒没空揍他,把黄毛盯到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转身啪嗒把门一关,留了个惊鸿一掠的背影给黄毛。 黄毛傻眼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呔!迟早要分,薛炀这小子绝对要吃亏! 黄毛腹诽了好几句,这才进门。 进屋后,薛炀搓了搓手,在外面吹风吹的脑子都冻成冻豆腐了。 林恒淘了把热毛巾递给他:“擦擦。” 薛炀赶紧接过来,心口里甜蜜蜜的。 擦完头脑,薛炀吐了口浊气,舒服! 林恒已经坐回到椅子上了,面前摊着习题册,写了一大半。 薛炀有时候就佩服林恒这自制力,只要天不塌,他该写写,绝对不皱眉。 他趴到林恒背上,一边看林恒的册子,一边和林恒聊天:“快写完了啊,我看看正确率。” 这么长时间互相磨合,两人都练就了扫一眼对方的册子就能判断出来这局谁胜谁负。 薛炀性子到底要比林恒跳脱点,所以在语文的阅读理解上,还有化学的公式分解上,总会多多少少有点疏漏。 林恒就不,只不过林恒会在物理的滑轮和阻力上会稍稍有点转不过弯来,经常会想岔了。 两人各有所长,比到现在,胜负四六开,林恒六,得益于英语,薛炀的英语和语文毛病一个样,所以都是语言不分国家。 闲扯了会儿,薛炀问道:“要不要洗澡睡觉?也十一点半了。” 林恒无可无不可。 两人现在都有默契了,一起洗漱,空间小就一个人先洗,另外一个人刷牙剃须,然后轮换,兴致来了就一起洗。 薛炀爱闹,没事就爱撩拨林恒,什么故意把沐浴露涂林恒脸上啊,偶尔摸一把林恒屁股啊,反正把林恒惹毛了就镇压,也不过是把卫生间溅一地水而已。 今天晚上没等薛炀跟林恒抢,林恒就道:“你去洗澡,我刷牙。” 薛炀不以为意,还以为林恒今天东西吃得多不舒服了。 交换的时候,林恒洗澡,薛炀刷牙,林恒又道:“你看清楚点,拿你自己的。” 薛炀一看手里的牙刷,哦,还真拿错了,换回来就开始没事找事:“用你的怎么啦,这就嫌弃我了?” 林恒哼了声,没说话。 “切,小样~”薛炀嘚瑟地转转眼珠,把自己牙刷放下,又去拿林恒牙刷,“就用你的。” “……”林恒把水头开到最大,水哗啦啦地全溅了出来,摔到墙壁上、地面上,整个卫生间都是水。。 薛炀刚换上的衣服,报废。 幼稚,薛炀知道林恒这是报复,他干脆把衣服一脱,恬不知耻道:“我再洗一遍!” 等上床,林恒就一脚把他踢到了床框上:“睡边点,重死了。” “艹!”薛炀就不,就床一滚把林恒挤到最里面,“小样儿,还敢嫌弃我!” 林恒飞着眉梢:“嫌弃,我嫌弃死了!”说着就要推薛炀。 薛炀哪里肯放,两人滚来滚去,滚成了一团,薛炀好不容易才占上风,把林恒牢牢压住:“怎么了嘛,你嫌弃我哪里?我哪里能让你嫌弃!” 他还就不信邪了,不说好话就算了,还嫌弃他,薛炀不服,绝对不服。 林恒脸不红气不喘:“哪里都嫌弃。” “……”薛炀总算想明白了,“我去揍死那黄毛。” “行了啊,”林恒狠狠弹了下薛炀脑袋,认命地半躺放松身体:“那黄毛大哥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我就嫌弃你,什么都憋在心里,修炼忍术?” 原来早就发现了…… 薛炀肩一蹙,整个人垂头丧气地躲进林恒怀里:“我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你丢人的各个模样我都看过。” 这话没毛病! 薛炀反思自己,还真矫情了,他酝酿了下情绪,才道:“我想到……嗯,我那个……” 林恒替他说了出来:“你爸?” “嗯。” 难怪从下午起,薛炀对着林夏新几乎是言听计从,把林夏新哄得高高兴兴的。林恒叹了口气,薛炀也就嘴上硬气了,他道:“想知道情况就发个消息问问,我又不会笑你。” “可是……”薛炀嘴巴一鼓,他对着薛东已经不会好好说话了。 “要不,手机拿来,我帮你发?”林恒说道。 薛炀立马抱起手机,那绝对不能,他都能想到林恒的语气和发的内容:“听说你最近出了点事,需要帮忙吗?”绝对客气又疏离,还公事公办。 虽然损人的效果拔群,但不是薛炀想要的,他瞅了两眼林恒,仿佛找定心丸似得,点开界面,发了句:“要死了?都让人找上门了,是不是买墓地没钱?” 起初他还不给林恒看,见林恒一点看的意思都没有,他又想让林恒看,推拉了两次,林恒勉为其难地一看,绝倒。 第102页 出淤泥不染什么的,现实当中估计只有荷花能做到。 薛炀绝对是进淤泥就染得又黑又脏的典型。 “咱们是不是得重修一下语文?”林恒斟酌着,用自己以为不那么伤人的话,认真冲薛炀说道。 薛炀望天,嘴臭的快乐,林恒不懂。 薛东最近确实焦头烂额,家庭还在其次,私人感情和公司才是大头,几乎烦的他夜不能寐。 办公室里,公司的财务总监和法务部长都在,薛东胡子都出来了,也没心情去打理,整个人一颓废成熟版薛炀。 “有真凭实据了吗?恩?说话得讲证据!”薛东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扔到桌上。 财务总和法务部长对视一眼,财务总道:“上星期关于原材料的进出账有几笔出入……” “现在原料价涨涨跌跌,有出入怎么了?怎么了?” 法务部长勉强摁住脾气:“目前已经接到三家供货商的实名举报信,薛总,这三家都是咱们合作多年的供应商,总得有点可信度吧?” “捕风捉影的事……” 法务部长把那三封信放到薛东桌上,薛东说不下去了。 沉默了会儿,薛东道:“没法压下去?” 财务总和法务部长再度对视,同时摇头,除非想公司黄了,不然怎么都得拿出一个态度来。 总裁办休息间的门发出一声轻响,财务总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转口道:“薛总你先看看,之后再做定断,要是有了决断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好做准备。”说完拉了把法务部长,两人一起出去了。 薛东登着办公桌上的账目凭证还有那三封举报信,恨不得一把火烧了。 凭证上的票据全部是连号,举报信还是手写的,全部矛头都指向了他的大舅子,许静能。 说来也好笑,他以前都没跟涂云家开过后门,结果这么便宜的一个后门就给他捅了这么大篓子。 刚结婚那会儿,薛东抵不过许静蕊的软语相求,把许静能放进了公司的保卫科,心想这个职位不需要什么太大技能,对一个五年退伍的人来说,只要有责任心就能胜任。 许静能确实尽心尽责,一年下来没人说他不好,许静能自己也争气,说是想发展,薛东想着是自己人,还这么有责任心,就把他放进了采购科,结果却揭开了隐藏真面目。 胆子忒大了! 几千万的原料,几百万的贿赂,怎么还没被撑死! 现在几大供应商实名举报,财务账目仔细一查全部出现问题,薛东除了自责自己认人不清,还很委屈,到底是许静能这个人本来就不行,还是挡不住钱的诱惑现在都追究不来。 他已经拖延了一段时间,不然财务总和法务部长都不会找上他。 到底是按职务侵占罪送许静能进去,还是忍下去,他一直在犹豫。 说实话,他忍不下去,这么大的金额看得他眼珠子都红了,再说凭什么要他忍!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许静蕊了,一方面是怕她哭,一方面也是咽不下这口气。 休息室打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蹒跚地走了出来:“爸叭……” 小女孩是薛东和许静蕊的孩子,说话还不算利索,整天就喜欢哭,一哭许静蕊就崩溃的仿佛变了个人。 他没办法,忙里偷闲就把女儿带在身边。 薛东现在没心情哄孩子,打电话叫秘书进来把孩子带一边,内线刚拨通,那头就传来许静蕊的声音:“”薛总现在忙吗?” 秘书不知道该怎么答,薛东这几天压根就不见许静蕊,只要许静蕊来了就让秘书挡掉,孩子也霸在身边,公司里头的人眼睛都精着呢,对这位后来上位的老板娘实在是说不出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许静蕊继续道:“要是忙的话,我就把孩子带走,别影响了薛总工作。” 秘书两头为难:“薛总他……” 薛东捏了把孩子的脸,道:“让她进来吧。”总得有个决断,他也要听听许静蕊的想法。 秘书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许静蕊放进去。 许静蕊进了办公室,半路夫妻对面,两相无言。 第53章 薛东没把孩子交给许静蕊,而是将小女孩抱到腿上逗弄。 许静蕊站在办公桌的对面,黑直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刘海被捋到耳后,看上去特别惹人怜爱。 薛东吸了口气,道:“都知道了吧?” 他相信许静蕊有门道了解到她哥的事,这个女人也就是看上去需要人保护,其实决断力挺强,行动力也强,就好比说他就没想到过她会挺着肚子上门闹,还给她成功把涂云闹死了。 许静蕊低眉顺眼,看上去更楚楚可怜了:“知道了,我哥他……当时就不该让他接触到这么多钱的,你知道的,我们家不是大富人家,被人捧上几句……” 薛东腿上的小女孩忽然叫道:“爸叭,爸叭。” 薛东哄孩子:“是爸爸,怎么老念不对呢?你炀炀哥哥小时候发音可清楚了。” 一个岔一打,许静蕊顿时住口,薛东这时候提起薛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她顺着耳廓,把原本就捋在耳后的发丝重新整理了一遍,露出白净的下颌线。 薛东在逼她站队,逼她选择。如果她在继续为许静能开脱,下场恐怕不会比某个气死的女人好。 第103页 许静蕊有时候就觉得涂云死的特别妙,她一死了之,可在活着的人心里,她就是一道别人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薛炀永远会因为他的妈妈和他爸翻脸,而薛东心里头,涂云就变成了逆鳞,连带着根本不用明说,薛家的东西都是薛炀的,她能获得的少之又少。 从认清事实后,许静蕊就很是怨恨这个自己肚子里头出来的小女孩为什么不是男孩,那样她好歹还有一争之力。 现在?她就是个笑话。 小女孩闹了两下,好像被薛东的胡渣扎了,咯咯笑了两声,转头看她的妈妈。才两岁多,还不太能分辨出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但找妈妈是天性,哪怕被打成了条件反射,在不疼了之后,还是会想去找妈妈。 许静蕊俯视着小女孩,再次摸了摸头发,伸手冲小女孩道:“涟涟到妈妈这里来,别打扰爸爸工作。” 小女孩先是一惊,看了眼薛东,登时眼睛亮亮地就要爬下来往妈妈怀里钻。 薛东没松手,嘀咕了句“小没良心的”,然后看许静蕊:“想好了?” 许静蕊伸出的手臂一僵,在小女儿失望的眼神里局促地收回了手:“我……” 薛东不再说话,他把薛涟抱起,起身就要往办公室外头走。 许静蕊急急追了两步,颤着声音道:“他是我亲哥。” 薛东停顿了下脚步,没转身道:“我知道了。” 许静蕊的答案其实没出乎薛东的意料,或者说他们这对半路夫妻一开始就没交心。 可能一开始认识时,两人确实有点情谊,男人么,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就想有朵解语花,家里的那个一开口就是霸王花,薛东恨不得能退避三舍。 况且他薛东也不是没退让过,他退让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最肆意张扬的青春都贡献给了那个吵吵闹闹的家,出去玩玩放松放松而已,薛东没想离婚。 自然也没想让涂云死。 偏偏事情的发展永远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薛东也认了。 薛东走得急,几步就到了门外,招呼秘书过来。 许静蕊几乎是跑出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薛东!!我是薛涟的妈!” 薛炀把孩子塞给秘书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许静蕊,眼神很平静:“嗯,然后呢?” 许静蕊看看秘书,秘书识相地缩回手站到一边,她有老公孩子,并不想接盘。 “我们……这个事,给我点时间。”许静蕊咬着嘴唇,颤声道。 薛东抱着小孩,静默良久,久到秘书的腿都站酸了,才道:“三天。” 他给三天时间让许静蕊去找许静能,说服许静能把钱吐出来,减轻罪责; 许静蕊应了。 可薛东并没有觉得心里头好过多少。 他烦闷透顶,甚至想去死一死,说不定这人生还不一定就这么无望。 薛炀短信发出后,就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举手投足间仿佛一点也不盼望有回音。 林恒也懒得拆穿他:“关灯,睡觉。” 薛炀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恒忍了又忍,忍不了了,那长腿跟铁钳子似得把薛炀腿一绞,双手麻溜地把薛炀摁到了怀里:“睡觉!” 黑暗里,林恒的声音带着一丝鼻息,仿佛低音小炮,炸的薛炀耳朵酥酥的。 薛炀身体动弹不得,反正他也乐得享受,但他嘴巴还能动:“恒恒,恒恒,来唱首摇篮曲。” “不会。” “那我唱给你听?” 林恒沉默了会儿,迟疑道:“行啊,你唱吧。”虽然上次火锅店薛炀亮了几嗓子,不过后续不谈也罢,所以林恒并没有认识到他这个决定的可怕性。 薛炀酝酿了下情绪,开始唱道:“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林恒被雷劈了:“你唱的是?” “摇篮曲,正宗摇篮曲。”薛炀得意道,“妈妈爱你~~妈妈抱着你~~~~” 林恒不仅松开了腿,松开了手,他还想给薛炀来一脚:“闭嘴。” “切,我唱的不好听?夜已深沉~~被里多温暖~~~” 已经不是好不好听的问题了,而是应不应该存在在人间范畴的问题了。 林恒拳头几紧几松,最后还是寒着脸道:“我听不惯。” 薛炀遗憾地闭嘴,转而在林恒怀里蹭了蹭,嘴巴贴在林恒的胸膛,呼吸一收一放,拂在皮肤上宛若羽毛轻扫:“我小时候我妈唱给我听的,可管用了。” 林恒:“……” 虽然话题很纯洁,可他思想不纯洁了。 林恒把薛炀往外推了推:“挤。” 薛炀滚了一滚,给林恒留了道喘气的缝隙。 “等我上小学她就不唱给我听了,只要我不睡觉,她就讲鬼故事吓我,我跟你说我怕鬼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这些都成了我的黑历史,我一不从她心意,她就跟我翻旧账。” 薛炀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他妈妈的过往。 林恒静静听着,他知道薛炀真正想说的不是他妈妈。 “我妈性格一点也不可爱,她发起脾气来正常人都要退避三舍,她也不像人家那样摔东西,就连讽带刺的,处处挑你毛病儿……” 回忆之后是良久的沉默,林恒都快以为薛炀睡着了。 没料到薛炀忽然来了最后句总结:“等闲人都忍不了她。” 第104页 所以薛东忍不了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这是薛炀第一次有为薛东开脱的念头,他一把把这个念头扼杀在摇篮里:“忍不了也得忍,谁让我是她儿子呢。” 所以薛东的出轨就不可原谅,无论如何也不可原谅。 林恒把薛炀抱进怀里,低声喝到:“快睡。” 薛炀不再言语,睁着大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耳畔是林恒沉稳的呼吸,不一会儿就眼睛酸涩难睁。 薛炀睡着了,也把那些不愉快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大冬天的,一早上起床真是件困难的事。 薛炀躺床上玩手指:“我今天不去上学了。” 林恒忙着穿衣服:“行啊。” “我要去暖暖的南方过一生。” “你去呗。” “等我以后成了神,我就改变气候,让天气全部变暖。” 林恒想了想,把薛炀的衣服裤子扔到他脸上:“六点半了。” 薛炀哦了声,挣扎着穿衣服。 薛炀穿衣服不像林恒那样,他喜欢在被子里蠕动着套上裤子,整个人一蜷一缩仿佛一只蚕宝宝。 虽然被子里头的热气被他搅和没了,但裤子倒是给他弄得热乎一些,这方法尤其对牛仔裤这种材质的裤子管用。 裤子穿好以后穿套头线衣,薛炀的小高领已经不太够了,所以换上了大高领,线衣把脖子裹得紧紧的,尖尖的下颌往后一缩就藏进衣领里,平白让薛炀张扬的气质收敛好几分,倒显得精致可爱起来。 好不容易才出门。 大冷天,嘴巴里呼出来的气都成了白烟。 薛炀把小电驴的充电器收好,推车出去的时候差点撞到人,一看是个小女孩。 穿的跟个包子似得,大大的眼睛盯着薛炀,手里还拿着个包子。 林恒刚刚买早餐回来,见薛炀和小女孩大眼瞪小眼,问道:“怎么了?” 薛炀抬眼,那表情倒是和小女孩惊奇抬头如出一辙:“你看,这小孩和我好像。” 林恒莫名,仔细把一大一小对比了会儿,还真挺像。 大概有五分像,小女孩脑门上散着几根头发,眼睛圆溜溜的,小嘴唇线分明,红嘟嘟的染了一嘴油。 薛炀他眼睛大,眼尾上翘,猛一看是不像的,只不过在懵逼的时候,眼睛瞠大时就和这小女孩像了。 林恒把插好吸管的皮蛋瘦肉粥递给薛炀,问道:“你女儿?” “咳咳咳……”薛炀刚吸了一口就呛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恒会语出惊人,抗议道,“怎么可能!她才豆丁大,出生时我才多大啊!” 林恒瞧着薛炀身材,打趣道:“十六岁有民事行为能力了。” 也是,薛炀都能养活自己了,算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没问题。 薛炀被林恒说的有点懵,他整理文综的时候没碰上这些啊! 林恒瞧着他懵圈的样子,和小女孩更像了,于是蹲到地上,把手里的鸡蛋送给小女孩:“吃吗?” “吃!”小女孩回答的超大声。 薛炀总觉得林恒在做什么意有所指的事,他也不甘示弱地蹲了下来,还把自己的粥送给小女孩:“喝吗?有肉肉哦。” 小女孩看看手里的肉包子,没理他。 薛炀挺受打击的,林恒侧过身,就着他的手吸了口粥,道:“味道挺好。” 薛炀瞬间就高兴了,跳将起来叫道:“走走走,要迟到了。” 林恒笑弯了眼,再回头看看小女孩,又觉得和薛炀不太像了。 两人没纠结怎么大清早的会有个小女孩,这片区域有不少老住户,爷爷奶奶带孩子,早起锻炼顺便带孩子是常见事,他们只当是小女孩自己跑着玩跑过来了。 林恒让薛炀把小女孩抱好,骑着小电驴穿过走道,绿化带,把小女孩丢给了门卫大爷,没一会儿就会有人来带。 隐藏在花坛那边的许静蕊默默观察,忽然觉得可能薛炀也不一定会排斥这个妹妹…… 她昨日去找许静能谈话,没想到刚进门就被一屋子吵闹的人给喷个狗血淋头。 观点挺一致,立场很简单。 许静能是许家唯一的□□,全家竭尽全力保他。 许静蕊勉强分辩了几句,却被她妈打断了话头:“你是薛东正正经经领结婚证的老婆,连个男人都管不住,怎么有脸回来哭?” “薛家家大业大的,我们就捞了他这么点钱,怎么了?” “都花出去了,哪里还有剩?” 许静蕊差点气哭,那不是小钱,几百万上千万的钱就这么花出去了她怎么也不信。 结果不说这话还好,说完这话,连她当时嫁给薛东的嫁妆账目都给翻出来算的清清楚楚。 许静蕊顿时觉得自己挺没意思的,她冷眼旁观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明悟了。 如果许静能有考虑过她一点点,就不会犯下这个事,如果她的这家人也有考虑过她一点点,她也根本不需要被薛东逼着做选择。 生活就是这么混蛋,她跟薛东示弱,薛东可能还会看着薛涟的面子上给她留口吃的,可这家人却会生生刮她的肉吃。 许静蕊示弱了几句便出来了,想通这个环节,她只不过需要再去向薛东低头示弱可怜几句而已。 这个事她熟,特别熟。 第54章 第105页 高三、高三,元旦一过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就被画上了倒计时:6个月零3天。 小林子硬生生打了个激灵:“什么!居然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薛炀和陶子一起看他。 薛炀想的是居然还有半年呢,他的空飞三选和政审就在三月份,林恒的保送考试和面试也都在三月份。 踩点挺准的,林恒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对林恒有信心。 他自己的话,说有十足信心绝对是假的,三选之后是高考,高考之后还要定选,虽然说空飞不影响高考,但择校总是要慎重,不然两头落空他今年就白上了。 薛炀瞅准了想法,打算晚上和林恒再商量商量。 一天过超快,或者说沉浸在题海里,累了就睡,醒了继续写,根本就没了时间概念。 饶是薛炀也不太能扛得住现在的学习量,学习二轮复习准备完毕,正紧赶慢赶,要折腾三轮复习,二次模拟也提上日程。 到了高三就没有期末考的概念了,都是一模、二模、三模,月月考,周周考。 寒假顶多意思意思,放个大年初一、初二、初三,特别优惠,除夕晚上可以回家。 小林子已经又一头扎进了题海,兄弟三个就他一个人走纯高考,压力确实大。 被紧张的气氛环绕,陶子也有点动摇:“我是不是得考虑一下民航?” 薛炀想了想,道:“嗯,陶子你初检复检过得都勉强,要是压力太大,走民航也是一条路。” 陶子知道薛炀说的是事实,只是有点不开心。 “以后是不是咱俩也没法在一起了?” 薛炀觉得问这话的陶子像个找鸡妈妈的鸡宝宝,夸张地一缩:“就算考上了也没法在一起啊!我心里有人的!” 重色轻友!陶子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鄙视,气哼哼地继续去做题了。 陶子不怎么表露情绪,不过难得这么任性的时候还挺可爱的,薛炀伸手揉了把他脑袋,说道:“以后等你上了大学,去剪个头发,做个造型,再换上一身制服,你心里就不会有你炀哥了,会有大把漂亮小姑娘冲向我们陶子的怀抱,然后娇滴滴地叫’陶子哥哥~’。” 陶子被吓得差点坐地上去,连连摆手:“免了免了!” 小林子忙中抽空道:“炀哥,你这款的小姑娘是哪个年代的?给我来一打。”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三个人笑成一团。 天气日趋冷,晚上林恒载着薛炀回到住处,插充电线时手都僵地对不准孔。 薛炀接过插头,对准插卡一溜插进去了,便开始唠叨:“你看,我说我来骑车,你非要你骑车,冻着了吧?” 林恒的手被他抱进怀里,又是哈气又是搓揉活血的,把林恒臊了个大红脸,抽回手嘴硬道:“有什么关系,一会儿就好了。” “可我心疼啊。”薛炀振振有词,“明天我来。” “别想了,赶紧回家。” 林恒不容薛炀分辩,推着薛炀赶紧上楼。让薛炀顶在前面,林恒也心疼。 薛炀转头:“你先上去,我去买个东西。” 林恒纳闷道:“买什么?” “回去就知道了。” 林恒还想和他一起去,被薛炀推着上楼:“你回去开空调吧啊,快去。” 林恒被他弄的没办法,只好说道:“你别在外面玩啊。” 有林恒在,他才不出去玩呢。 薛炀冲林恒比了个心,从楼道出去了。 这会儿九点多,二十小时便利店还开着,薛炀打算给林恒买个暖手的,早上充好电,塞进护手套里,那样林恒就不冷了,外加再买一沓暖宝宝。 谁让林恒就是不让他载呢,愁人。 天冷了人不爱在外面活动,所以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月光和路灯互相映衬,洒了一地银灰。 往年H城都是三九下雪,恰逢过年,薛炀望望天,总觉得今年可能雪要来得早一点。 便利店的也是熟面孔,见薛炀上面理都不理,随他自己挑。 薛炀挑好一堆东西,付了钱,看到外面忽然有一队人过去,还和店老板打趣:“这么冷的天还有心情游街。” 老板把烟灭了,瞅外面一眼,切了声:“又是这帮二流子,天天不消停。” 他把薛炀的两个电暖手还有一大包暖宝宝塞进袋子里,又道,“你赶紧回家去,别没事惹一身骚。” 薛炀笑道:“放心吧,怎么也惹不到我头上来。” “那难说,平常一两个人被你揍,这会儿成群结队也不知道从哪里又集聚了这么些人,保不齐要惹事。” 薛炀没放心上,这几个月他几乎就差给自己额头上打上绝世好男孩的标签了,和酒吧这边的混混早就井水不犯河水。 和老板告别,薛炀提着堆东西往家走。 走着走着,他就觉得不对了,有人跟踪他。 都是老板的乌鸦嘴,薛炀啐了口晦气。 酒吧街是一长条步行街,薛炀打工的那家酒吧在最里头,有些幽深,要是再往里就是一个废弃的施工地,被几家门面遮着,是个“好”地方。 薛炀加快几步,直奔那个废弃工地,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惹上他。 林恒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空调,趁着提温的空档用热水洗了把脸,身上的气血顿时活泛起来。 第106页 他掰着手腕,忽然觉得天天跟薛炀这么胡闹,以前的好多健身习惯都丢了,便寻思着活动活动手脚,反正有隔音毯,也吵不到左邻右舍。 可惜空间小,林恒拉伸肌肉后,做了百来个俯卧撑,也还是觉得束手束脚的,恨不得去道馆对着沙袋酣畅淋漓的出淌汗才好。 再次洗脸的时候,林恒对着镜子苦笑,他再被薛炀这么养下去,估计得养废。 门响的突兀。 林恒以为是薛炀没带钥匙,一边用毛巾搽脸,一边开门:“回来了,我看看惊……” 有惊,没有喜。 早上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站在门口,手被旁边的一个看上去挺无害的女人牵着。 林恒狐疑道:“你是?” 许静蕊乍看到林恒也吃了一惊,她原以为林恒和薛炀是同学,同是这栋楼的住户,没想到两人住一起。 许静蕊捋了下头发,对上林恒的气势显得有些胆怯:“请问……薛炀住这里吗?” 林恒不由好笑,难道又是薛炀一阿姨? 可能是带着孩子的缘故,这个女人看上去比上次那个稍稍讨喜那么一点。 “你是哪位?薛炀现在不在家。” 许静蕊心里突的一跳:“薛炀现在不在家?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林恒不明所以:“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许静蕊脸色变了:“他一个人?” “是。” 许静蕊的表情明显有异,连带着林恒也心头一跳:“有什么不妥吗?” 许静蕊吞吐道:“我……我听说……有人会对薛炀不利,就想来提醒……提醒他一下。” 林恒顿时紧张起来:“你说清楚点,是谁要对他不利?” 许静蕊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只是传言,未必……未必是真的……” 许静蕊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这会儿确实心跳得厉害,总觉得许静能真会对薛炀做出点事情来。 她从家里不咸不淡地离开后,立马找到薛东,靠着一番卖可怜,勉强让薛东把薛涟给她照顾,但也得了薛东最后警告,要她收敛脾性。另外,看薛东的架势,估计立马就会对许静能下手。 没想到下午许静能就被逼急了,找到她,要她帮自己一把。 许静蕊自身都难保,自然拒绝,言谈间就说到薛炀,薛炀是薛东唯一的儿子,而且马上就要成年,许静蕊莲言莲语劝了一通许静能,让他把钱吐出来,就算进去都能少几年。 没想到许静能直接发狠要废了薛炀,给薛东一点颜色看看。 等许静能走后,许静蕊就来薛炀这边徘徊,想用这个消息换一把薛炀的信任,起码让她以后日子好过一点,不被逐出门墙,她就有翻身的余地。 林恒受不了许静蕊的语速,把许静蕊追问的毫无招架之力,听完后心口就跟被木头狠狠撞了一下,眼前都在发黑,他拨开许静蕊和小孩就要去找薛炀。 许静蕊也发慌了,抓着林恒道:“我一下午都在,没看到有……有人过来……” 林恒甩开她:“外面呢?你没法看到外面。” 说完林恒就甩开她的手走了,他要去找薛炀。 许静蕊已经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从来没这么无助过,如果薛炀真的出事,薛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薛东……薛东…… 许静蕊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电话给薛东。 到了废弃工地上,薛炀把一大袋东西优哉游哉地放好,转身扫视了一遍场地,这边都是被挖土机砸碎的大块水泥混凝土,也有武林传说中的神兵利器,板砖,零零碎碎,还有钢筋,钢管之类的。 总之,只要你想,顺手捡起来就是武器。 薛炀倒不怕赤手空拳的打架,他怕这帮混子带刀,找了个趁手的钢管,薛炀站定,等着尾随他的那帮人现身。 没想到等了一分钟也没动静,薛炀便叫道:“秃毛,出来啊,不是找了一帮人吗?当缩头乌龟干什么?” 那个外号叫秃毛的男生见被叫破了身份,也不躲了,叼着根烟就站了出来:“薛炀,今儿咱不是来打架的。” 薛炀笑了:“不打架你跟着我,找抽?” 周围一帮小弟围观,秃毛脸上挂不住,哂笑道:“你别得意,哥几个今天是来看你怎么倒霉的。” 薛炀扫了一圈秃毛后面的人,吓,来看他倒霉的人还真不少,拉拉杂杂居然有十来个。 都被他揍过,痛揍过。 薛炀掂掂手里一米左右长的钢管:“我这两三个月收身养性了,想看我笑话?不如先让我来练练手?” 说着他就往前嗖地一窜,像只骤然扑向猎物的花豹,手里的钢管在半空里划出道曲线,拦腰截打秃毛旁边的一个吊眼梢男人。 这男人,怀里有刀。 第55章 怀里藏了刀具,就算穿再多也看的出来。可以想象一下一把西瓜刀揣怀里的那种感觉,是不是特别流弊,走路都是跩的,再加上那种还需要小心翼翼地既不能把自己怀里有东西暴露出来,又要让别人看出来的兴奋劲儿。 薛炀中二就见识过了,四年后,这帮兔崽子居然还是这么不求上进。 吊眼梢似乎没想到薛炀动作这么快,结结实实挨了一棍子,钢管砸在刀具上,隔着衣服发出一声闷响,薛炀手臂都震得发麻。 第107页 吊眼梢自然也不好受,好像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秃毛厉声道:“薛炀你找死!” 登时十来个人一拥而上。 薛炀和秃毛这帮人积怨甚久,就算没有事先得到消息,薛炀和他们见面后也容易起冲突,更何况他们还跟踪薛炀,这一架必不可免。 薛炀一管子把吊梢眼废了之后,转头就直奔秃毛,擒贼擒王,把秃毛打趴下,后面多多少少都会被气势所震。 十来个人层次不齐,高矮胖瘦都有,有混不吝的,自然也有胆小怕事的滑头。 薛炀一矮身,侧面绕过迎面冲过的一个高壮男生,正好就和一个想要偷袭的家伙面对面,偷袭变成正面遭遇战,那家伙一怔,被薛炀结结实实一棍子敲在肋骨上,断没断不知道,但他立马就抱着胸滚到了地上。 薛炀转头踹飞了一个背袭的,他下手都不轻,而且知道打哪儿疼,逮着一个废一个,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秃毛看着十来个人还制不住一个薛炀,气的毛都竖起来了,棉服一甩,就要加入战场。 酒吧街这边商户多,灰色地带多,混子也多。 在薛炀没到这边来之前,秃毛大小也算个人物,这边一带的混子见到他都客客气气地叫声哥,薛炀来了之后,约了几次架,无一不是惨败,渐渐地人心就散了,跟着起哄的中二少年翻不起浪,再加上父母连打带骂一收拾,治安好了不是一点两点。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薛炀已经撂倒了四五个了,看到秃毛装成大尾巴狼的样,薛炀就恨不得把秃毛敲成脑震荡。 秃毛也有此想法。 剩余的几个被薛炀气势所慑,一时之间光在外围打转,不敢近薛炀的身。 于是薛炀就和秃毛好像王不见王般的,屏气凝神,务要一击必中。 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成年男人,倏然攻向薛炀,他速度也快,而且拳头重,携裹着风声,结结实实地对着薛炀的脑袋砸过来。 薛炀猛地拧身,脑袋偏开,不过也仅仅能偏开脑袋而已,那一拳依旧结结实实砸在了薛炀的肩膀上。 薛炀似乎都能听到自己肩胛骨错位的声音,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直接被打飞出去了。 能把一米八几的薛炀直接打飞,可想而知那力道多重。 薛炀虽然即时调整姿势,让自己落地时不要受到二次撞击,但也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才支撑住身体。 只有一个字,疼,钻心的疼。 刀疤脸冲秃毛点点头:“做的不错。” 秃毛咽了咽口水,手足僵硬地站到一边。 这个刀疤脸是城北那边的,真正道上混的,他还记得下午这人找到他,要他想办法把薛炀围堵住时轻描淡写的神态,就好像人命不值钱一样。 秃毛根本不敢得罪他。 薛炀不认识这人,硬撑着站稳:“你……” 刀疤男上去就一脚,直接踹薛炀的肚子。 薛炀肩膀受伤,他知道躲开的概率不高,于是连忙护住要害,把自己抱成一团,硬生生接了这一脚, 依旧是疼,小臂骨也跟断了一样,薛炀整个人都蜷缩在了地上。 刀疤脸眼里露出嘲讽的笑意,指着薛炀对秃毛道:“你们平时不都受他欺负吗?现在去打吧,他没还手的力气了。” 秃毛登时又咽了咽口水。 他总觉得这个刀疤脸不坏好意,万一这么多人那个傻缺把薛炀打死了,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去啊,不想扬眉吐气?”刀疤脸拍拍秃毛的肩膀,笑出一口白牙。 秃毛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他和薛炀打,还有这么一帮十来个人和薛炀打,都和这个刀疤脸打薛炀的架势不一样。 他们可能是为面子打,为了口角打,但这个男人是要薛炀的命啊,还想借刀杀人。 秃毛不傻,磕巴着道:“他……他……” “怎么?不敢?”刀疤脸激将,“瞧你那点出息。” 他拉着秃毛走到薛炀身边,一脚踩住薛炀的脑袋:“你不是特别恨他吗?我听说你都被他打过好几次了,现在不报仇,等着他好了回来报复你?” 秃毛心道那也比你杀人拉垫背的强。 刀疤脸看出了秃毛的犹豫,面色一沉:“怎么?给脸不要脸?你滔哥亲自给你讨公道,你连动手都不敢动?” 秃毛脸色一白,刀疤脸的手深深钳在他的胳膊上,皮肤被捏的暴起一圈,瞬间血液都受阻。 “滔哥……我……疼……” 刀疤脸脚下用劲,薛炀的脸被地上的沙石磨破,地上斑斑点点的血。 “滔哥我,不开心!” “放开他!” 一阴沉一暴怒的声音一起响起,震得秃毛耳朵快聋了。 刀疤脸还真没想到会有人搅局,转头定睛一看:“哟,哪家的好学生见义勇为来了……” 林恒捏紧拳头,阴沉着脸走进这片废墟,米色的线衣和这片废墟格格不入。 薛炀头被踩着,艰难地挣扎,他想让林恒快走,这个刀疤男明显是冲他来的,他不要把林恒牵扯进来。 林恒眼睁睁看着薛炀在地上挣动,偏偏就是爬不起来,眼珠子都红了,全身的血液都在急速奔流,叫嚣。 他再一次沉声道:“放开他,你们就只是聚众斗殴,要是……” 第108页 刀疤脸都快笑了,脚踩着薛炀脑袋碾了碾:“不放是不是就是故意杀人了?” 林恒瞠目欲裂,十八年来,第一次,想杀人。 刀疤脸根本没把林恒放眼里,还想再痛快两句:“你猜,我踩死他,要几秒?” 大概人都这样,占尽上风就喜欢逼逼两句,不然就显得自己好像没啥逼格一样。 刀疤脸话音刚落,林恒已经杀到了他面前。 林恒从小学武道,这个词是舶来词,到国内以后就开始演变,什么跆拳道啊,空手道啊有很多,反正最终归到一个词武道,但具体对应的是哪种道,就看师从谁了。 林恒学的,其实是散打。 正统路子,跟着散打冠军学的,而且还辅修了佛家的禅道,说是以禅定心,不易走火入魔…… 以上,都是林恒姥爷胡老师傅亲传。 刀疤脸被林恒截着门面一脚逼退,他反应极为迅捷地想要擒拿林恒脚踝,谁知道林恒的反应比他更快,脚腕一转就是横踢,在勉强躲过去之后,林恒的拳头已经擦过了他的太阳穴。 一招一式,带着狂风暴雨地气势,根本不是在救人,而是铁定了心要打死他。 刀疤脸纵横这么久,还第一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重点是反击都找不着机会。 林恒是真一心打死他,他从未这么痛恨过人,他不仅想打死这个刀疤脸,这里头的所有人,他都想打死,还有薛炀的那个爸,要害薛炀的那个人。 他就像一座喷发的火山,完全控制不住岩浆的外涌,只是想尽情宣泄自己的痛恨和不满以及看到薛炀蜷缩在地上的心疼。 刀疤男从来没这么委屈过,在又一次被林恒的拳头擦过眼眶时,他猛然爆喝一声,双手架开林恒的手臂:“我受够了……” 下一秒,他的下颌结结实实挨了林恒一脚,实心的。 原本就不甚好看的五官直接错位,血沫子喷出口腔,生理泪水也不由自主地飙出。 可林恒没有停手。 所谓的拳脚相加,得到了生动演绎。 刀疤脸,KO。 秃毛在林恒赤着眼睛眼睛转向他时就已经举旗投降了:“我……我是被逼的……我还拖延了时间……” 他慌不迭地踢踢薛炀,“看,他没死。” 那你就更该死。 林恒内心狂吼着,一步一步走向秃毛,其余的十多人早就是鸟雀四散。 秃毛连呼救的对象都没有。 —— “林恒……” “恒恒……” “我好疼,你来帮我看看好不好?” 一声又一声的叫唤,声音细细的,虚弱无力,穿透力却很强。 林恒就跟做梦一般,他原本不知疲倦地挥舞着胳膊、腿在练武,姥爷要求很严格的,他要是不把这套动作做到五百遍,他就要去背那些枯燥的经书了。 林恒不想练武、也不想念经,但是他也找不到其他的玩具。 因为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吵闹,因为爸爸要工作还要照顾妈妈,所以他得自己想法子打发时间。 生活好像就这么没意思,练武累,念经烦,可要是不练武念经,他好像更没事情做。 “好疼啊,快来帮帮我好不好?” 难得有其他事情做,就去看看好了。 林恒的意识终于归位。 薛炀拖着胳膊,忍着疼,用头钻林恒的胸膛:“林恒,快住手,他要被你打死了。” 林恒身体一震,下意识停手,废弃工地上北风呼呼吹着,刺骨冷意。 “恒恒,林恒?”薛炀见林恒发呆,生怕林恒又发疯,赶紧唤他,“我没事了,我就肩膀和手臂疼……好疼……” 一听说薛炀疼,林恒立马抱住薛炀,用自己身上的热度帮薛炀驱寒。 还好,还好,人还活着。 林恒说不出自己的担忧,也没办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他现在就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膛。 他想骂薛炀找事舍不得;想痛殴伤害薛炀的人,可是罪魁祸首已经被打摊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了;想带着薛炀远离这些纷纷攘攘过日子,又必须得把高三度过去。 无力感和挫败感在林恒心头上无尽磋磨。 眼泪滴在薛炀脸上时,薛炀都慌了。 他努力爬起来,单手抱林恒:“别哭……别哭,我真的没事,去医院上个夹板就能好,你不是以后要学医吗,你来帮我弄啊,别哭……” 林恒闷声道:“好,我帮你弄。” 薛炀顾不上疼,连连点头,还得抓紧时间献宝:“嗯嗯,我刚才买了电暖宝,都藏得好好的,以后都只能你载我,我也动不了了。” 林恒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个事,哑声道:“薛炀,你个笨蛋。” “嘿……嘿嘿……嘶……好疼啊!”薛炀傻笑,没想到牵动伤口,当即就猛抽了口气。 到医院检查后,薛炀的肩胛骨裂,左手臂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帅气的脸蛋也破了相。 对比他,刀疤脸和秃毛被打的更惨点,刀疤脸颌关节粉碎性骨折,右膝盖骨裂,左右小臂都粉碎性骨折。 秃毛明智地选择当乌龟,因此主要是背部软组织挫伤多,手臂肿的一个有两个大,看上去凶险,实际上受伤最轻。 薛东带着警察紧赶慢赶,到了的时候还是终场了。 第109页 刀疤脸手不能写,嘴巴说话也不利索,指认许静能倒是指认的利索。 但许静能就是咬死他只是想要给薛炀个厉害瞧瞧,顶多是个故意伤害。 薛东早已怒火三千丈,压着财务总和法务部长,外加公司所有人加班加点,他要把许静能送进去,这辈子出来也是个废人一个。 许静蕊惶惶不可终日,每日就抱着薛涟给薛炀送各色补品,她现在根本没法猜测薛东会怎么对她,本来他们夫妻就不同心,再加上许静能做出这种事,实力坑妹,许静蕊就算在装可怜,再表忠心,恐怕别人也就只会以为她是假好心。 薛炀就住了三天院,手臂上着夹板回家修养,公寓里头整日开着空调,还挺暖和。 薛炀半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现在就愁他的空飞估摸着是完了,也没什么心情学习。 林恒抚了抚他眉眼:“人没事就行,反正还有高考,要是开不了飞机,就像你说的那样,去造飞机也挺好。” 薛炀没精打采道:“我以前想,要是以后当飞行员,你飞天南海北,我都载你去,想想就特别风光。” “你当飞行员也是给国家做贡献,载不了我。” 说得好有道理,可薛炀更丧气了:“那不是有可能吗?现在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林恒无奈道:“那,等你好了,骑小电驴载我好了。” “那怎么行,多掉价啊。” 林恒给他一噎,怔了一下,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多赚钱,买架私人飞机?” 他就是那么一打趣儿,没想到薛炀还来劲儿了:“这个主意好!” 好个屁,就知道嘴炮。 林恒拧拧薛炀的脸颊,心里头甜滋滋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栽这玩意儿身上了。 第56章 薛炀在医院休养的那三天没消停,各种调查访问老彭、徐庆霞都给惊动了。 老彭带着徐庆霞过来看薛炀,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除了叮嘱薛炀好好休养,就是绕床足足走了三圈,满眼都是悲愤,他今年的一个希望又破灭的毫不留情。 徐庆霞也挺郁闷,她本就是个嘴巴不饶人的,这下看到许静蕊那更是火力全开,在医院就把许静蕊骂哭了。 那场面叫一个热闹,警察做笔录的询问声,许静蕊的哭声、老彭的劝架声,整个就一大杂烩,吵的人脑仁疼。 后来还是林恒出面把几个大人都叫走了。 林恒这边一开始也有点问题,他出手过重,把刀疤脸打成了十级伤残,这个事本来也要惊动学校和家长的,被薛炀勒令薛东一定要捂下去,不然回去就拆家。 薛东虽然愧疚恼怒交加,但对薛炀的要求一点不含糊,在中间竭力运作,就是看林恒的眼神比较复杂。 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怎么能做出那么凶残的事呢! 薛炀住院三天,回家还要休养,林恒前前后后请了一星期假在家。 蔡妈虽然对林恒放心,但架不住自从林恒和薛炀认识后一天天的破事就多,他忍不住便要上门家访。 蔡妈中午时分到的,刚好见到薛炀吊着胳膊,低眉顺眼地教林恒怎么烧菜,他足足吃了十公惊。 “你们……?” 林恒知道他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巧,好在门开着,转头叫了声:“蔡老师,进来坐。” 蔡妈迷迷糊糊点头,进屋寻了个小马扎凳子坐着,看林恒乖乖按顺序放调料。 别说,这画面场景还挺有美感的。 冬日阳暖,几缕光线折进走廊,耳旁听着菜铲和锅的碰撞,眼看着炒菜的那人眉眼精致平和,整幅画面极具烟火气息。 蔡妈不由得的想到诗经里的句子: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 身处在高楼大厦都能体会到这种恬静祥和。 薛炀单手端菜,差点把脸埋在盘子里,夸张地嗅嗅鼻子,夸赞道:“真香!” 林恒微微露了个浅笑,他刚才盐放多了,也就薛炀夸得出来。 薛炀把菜放到桌上,他现在半残,知道蔡妈不会计较,也寻个小马扎坐下,和蔡妈聊天。 “蔡老师,你放心,就这几天时间,我不会让林恒把课业落下的。” 蔡妈心道你谁啊,林恒还要你管,不过看两个少年都在,他不好拆台,便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薛炀你这胳膊又怎么了?” 这时候肯定不能说是打架打的啊,薛炀瞬间低了头,声音也黯淡下去,万分愧疚道:“前几天骑电动车,天不好摔得。” 现在小电驴俨然城市一大危害,车速快,灵活,比机动还机动,蔡妈自己开车都被惊吓过不少次,当即抱怨薛炀怎么不小心点,连交通规则都不遵守。 林恒把最后一道菜端过来,轻道:“是我载他的。” 蔡妈顿时卡壳。 薛炀用那只好手捣捣林恒,让他别说了,看一句话把老师堵成啥样了。 林恒光笑不语。 薛炀又赶紧安慰蔡妈:“不是我们快,是人家快,那人刹车不及时,好像刹车还失灵,这才撞起来的。” 蔡妈一听,转头开始气呼呼地骂那些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薛炀也帮着骂,一时间小屋好像回到以前一家人吃饭看新闻联播的时代,吵吵嚷嚷,高谈阔论。 蔡妈吃完饭走的,临走时千叮万嘱林恒不要耽搁学习。 第110页 林恒自然应允。 送蔡妈回来,林恒就看到薛炀逞能要用独臂洗碗,他接过薛炀手里的碗盘,道:“你是不是嫌饭菜不好吃?” 薛炀傻了,连那只残手都想挥成钟摆告诉林恒不是。 “那怎么看这些碗盘不顺眼?是想砸了它们换新的?” 笑话过冷,薛炀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笑得像个煞笔:“才没有,恒恒做的最好吃了,我都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吃下去。” 说完他就紧盯着林恒的嘴巴,虽然午餐味道就那样,但来一道餐后的舌尖果冻甜点,他就可以给午餐打上一百二十分。 林恒抿嘴一笑,把薛炀推开,洗碗碗筷,收拾停当。 林恒招呼薛炀睡午觉,这才赏了薛炀一顿甜点。 薛炀睡觉时候都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美,好像偷了全世界的光一样。 隔了两天,薛东打电话说要来。就他一个人,没带许静蕊和薛涟。 薛炀允了。 说来也好笑,这几天薛炀休养,许静蕊就跟要补偿过去两年的感情似得,天天往薛炀这儿跑,什么乌鱼汤啊,蹄髈汤啊凡是传说能补的玩意儿都给薛炀送来了。 薛炀的小冰箱都装不下了,好在天冷,放外面也没太大问题。 薛炀和林恒现在都对许静蕊挺微妙的,任凭谁被坑了,也不可能对罪魁祸首的妹妹坦荡接受吧?况且本来就有积年旧怨。 许静蕊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所以就算在医院被骂哭了她也就自个儿受着,到薛炀这边更是只说自己送汤,其余什么都不说,要是薛炀不肯收,她就把锅子往门口一放,然后转头就走。 所以薛东这次来,薛炀就和林恒提前讨论过,要是说到许静蕊他该怎么答。 林恒道:“你想怎么答就怎么答。” 薛炀却在纠结,他本来讨厌许静蕊讨厌的一塌糊涂,仅排在薛东后面,但看看他的便宜妹妹,又觉得难受:“那个小孩才两岁,要是没妈了,就……多可怜啊……” 林恒知道薛炀是触景生情,伸手揉了揉薛炀脑袋:“你要是不忍心,就不听不看不问,眼睛一闭,什么事都没有了,H城那么大,以后全国各地更大,能碰上的几率有多少?” 薛炀仔细算算,还真是这个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碰上和碰不上就是各百分之五十的事,碰上了就膈应,碰不上就安心,想想这个几率也蛮大。” 林恒好笑:“那照你这么算,人和人碰上和碰不上的概率就都各百分之五十了?那我可真倒霉,偶尔出去上个网都能碰上你。” 薛炀立马抗议:“这叫缘分,咱们俩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跟概率没关系!” 双标无误。 两人讨论个半天,反倒讨论到自个儿身上去了。 等薛东到的时候,两人啥也没准备。 薛东一身西装,像是见客一样正式,头发梳的好好的,胡茬也搭理的干干净净,一扫之前的颓势。 他一方面痛恨许静能,恨不能弄死后快,一方面又觉得许静能是功臣,不然他和薛炀父子俩也不能有平和相见的一天,所以功不抵过,还是让许静能滚去接受国家改造的好。 薛炀瞅着薛东,半分钟才憋出一句话来:“你要相亲?” 薛东:“……我见你。” “毛病儿。” 薛炀让开,让薛东进门。 林恒在写作业,他们商量完事,发现准备东西也来不及了,所以薛炀直接拍板把薛东带出去吃,还省得刷碗。 正巧林恒也不太想理薛炀这个爸,主要是他对薛东印象实在不好,要不是薛东,薛炀都不会受伤,但长辈的事,他们没法说。 薛东打量了一通公寓,配饰齐全,环境温馨,暖风扑面,比他那套大宅子有人气多了。 他跟林恒打了个招呼,林恒也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后便相顾无言。 薛东到底是商场上打滚的人,见冷场也不尴尬,瞧薛炀道:“过来,我瞧瞧你胳膊。” 薛炀不太想让他看,就说:“废不了。” “过来,我看一下。”薛东提高了点声音,他还不能看儿子了? 薛炀脸一沉,薛东直接起身走到了薛炀身边,夹板固定的很好,石膏也没有进水,薛炀脸上的纱布也取下了,血痂还在上面,斑斑点点,仿佛火龙果里的籽。 薛东摁住自己的酸楚,轻轻拨弄了两下薛炀的残手:“疼不疼?” 薛炀瞧着他觉得像个二笔,翻白眼道:“你胳膊伸出来我给打断了,你说疼不疼?” 薛东胸口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发狠道:“我回去就让那两个人把牢底坐穿。” “得了吧,法定年限就那么长,你还以为你薛傲天?” 薛东一噎,掐了这个话头,转口道:“你之前的短信我收到了,我想着吧,我确实还缺个墓地,需要你买。” “没钱。” “我给你。” “我去,薛总你……” 林恒实在听不下去了,这父子俩的话题就跟鬼打墙一样,插口道:“薛炀你不是定了餐厅吗?现在都五点多了,快去吧,不然等下天太黑走路不好走。” “哦,”薛炀应了,把想要杠薛东的话给掐了,说道,“走吧,我们出去吃,林恒还要复习功课,不能打扰他。” 第111页 薛东连连看了林恒好几眼,想不通怎么林恒一句话就能把薛炀摸顺毛的。 薛炀薛东父子俩出门,走到半路上,薛炀忽然指着个烧烤摊,说道:“我们就在这儿吃。” 薛东一愣:“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在这吃合适吗?”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了,人类文明起源就是学会用火,所以不能忘本。” 薛东今儿是诚心诚意想跟儿子修好关系的,再大委屈他也受得了,于是把西装外套一脱:“行啊,就在这吃。” 薛炀出乎意料,他就是想磕碜磕碜薛东,看到寒风里薛东穿着衬衫,风一吹,头发都竖了起来,他顿时就想改主意了。 哪料到薛东已经进了烧烤摊的篷布房里,伸手招呼薛炀:“来坐,这里不冷。” 薛炀不自在地走进篷布房,发现确实不冷,旁边的烧烤炉炭火烧的红旺旺的,篷布房里还有空调,里头的人客户还有拿啤酒的。 薛炀心念一动,让老板娘也拿了两瓶啤酒,他和薛东一人一瓶。 等烧烤的空档里,父子俩在经历过两年决裂之后,开启第一次正式的面对面谈话。 第57章 吃烧烤的人多,店家给上了一盘水煮花生。 薛炀目前残疾,想吃只能用牙咬,他嫌毁形象,没动。 薛东脱了外套就放飞了,一颗接一个,咔吧咔吧剥了吃,一小盘没一会儿就见底了,薛东这才大发慈悲地放了一粒花生米在薛炀面前:“吃吧。” 薛炀小时候护食,但凡吃西瓜,他一定要在每片西瓜芯上都咬一口,涂云为了治薛炀这毛病,每次都会抢先在西瓜芯上咬一口再给薛炀。 后来薛东也养成了这习惯,给薛炀买东西先自己吃口,再给薛炀。说是这样就会让孩子不吃独食。 当然,现在是报复,趁着薛炀没法还手,暗戳戳欺负几把,也是习惯。 薛炀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粒花生米,翻着白眼把花生米扔进了嘴巴。 不恰当的时间回忆一点都不好,会让人看不清现状,也抓不住自己内心。 薛东把花生壳丢进垃圾桶,清干净桌面,淡然道:“我打算和许静蕊离婚了。” 薛炀愣了下,脱口而出:“你又离婚?” 薛东:…… 他就离这一次而已,上一次,没离成。 薛炀吼完才想起来,降低音量让自己尽量平静:“你离婚关我屁事。” “嗯,是和你没啥关系,就告诉你一声。” 薛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林恒讨论的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可薛炀发现他做不到不管、不看、不想。 可能对面是他爸,是血脉相连的人,所以他才做不到。 沉默了会儿,薛炀忽然焦躁道:“那你女儿怎么办?” “我养着呗,又不是没钱。” “你就只剩钱,她才两岁就要没妈了?” 这话着实扎心,薛东一时半会儿也没能缓过来,眼睛赤红:“我……那你觉得我还能和她做夫妻做的下去?” 薛炀恼怒道:“我妈尸骨未寒的时候,你不也和她做夫妻做下去了?” “那是一回事嘛!”薛东扬声。 “怎么不是一回事了?因为你那会儿不喜欢我妈,喜欢她?现在不喜欢了,就一脚踹开?人渣!” 店家正好端了盘羊肉串过来,薛炀一把操起羊肉串,钢丝签上的肉串还冒着油花,就那么直直的怼在薛东门面:“做个人!” 掷地有声,薛炀胸口剧烈起伏,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扎死薛东,这个人……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畜生呢! 和涂云感情破裂的时候,他不离婚,到涂云住院,他依旧不离婚,最后把许静蕊搞成了续弦,续就续了,都有孩子了,这会儿又毫不犹豫地要离婚。 脑袋里装的都shi吗! 薛东也气,特么他在涂云那边忍,忍了快二十年,到许静蕊这边也还是忍,他这一辈子都成了忍者神龟。 结果,儿子儿子不理解,家庭家庭不幸福,还有事业还跌了个大跟头,他就想不通自己怎么这么惨。 钢丝签在门面上明晃晃怼着,薛东和薛炀对峙,让旁人看着以为两人要打起来。 老板端着剩下的烤串都不知道该不该放,烤肉串的一瞬间变成凶器可还成? “那个……两位冷静一下?来瓶啤酒?” 薛炀把羊肉串收回,凶狠地撕咬起来,薛东也重新坐下,开了啤酒,你吃你的,他喝他的。 过了会儿,薛东才道:“我就是个人渣,你满意了没?” 薛炀嚼肉嚼的不是羊肉,是薛东的肉,嘴巴里含糊不清:“人渣去死。” “照这样活不了多久了。” “祸害遗千年。” 薛东把就怕啪地一顿:“能不能好好说话?” 薛炀正好空出嘴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怼着薛东的脸,道:“不能。” 这会儿是薛东先挑起来的,桌上的铁盘子哗啦一下,差点给他掀飞:“弄死你个兔崽子!” 薛炀不甘示弱,手里拿着签子就甩。 要不是林恒过来,估摸这父子俩还得进局子。 林恒写完一张卷子,思来想去,总觉得单独把这对父子放出去不是个事儿,打不打得起来是两说,主要是薛炀现在吊着胳膊,真打起来吃亏。 第112页 他心不静,便下楼走走,边走边顺路找薛炀。 薛炀好找,他就跟三百瓦灯泡一样,人群里一眼就能瞅到,加个薛东,更亮了。 林恒看着满地的茄子、青椒还有啃完的竹签钢丝,以及倒掉的酒瓶,微不可见地叹口气,坐到薛炀旁边,招呼老板重新加菜:“谈的怎样了?需要帮忙吗?” 薛东眼一瞪,你谁啊,他们父子俩交流感情,要你管? 薛炀就不一样了,气鼓鼓地道:“跟他没法谈。” 林恒摸了摸薛炀脑袋,转头对薛东说道:“先吃点东西吧。” 薛东被薛炀眼神威胁下,拿了串烤茄子。 从林恒来了之后,气氛就降到冰点,吵也吵不起来,打也打不起来了,只好吃,等薛炀吃的饱饱的,林恒开口道:“薛叔叔,我带薛炀回家了。” 薛东怔住,他好歹四十多岁的人,吃过的盐比走过的路还多,林恒一说这话他就察觉出来不对:“回……哪儿的家?” 薛炀抢道:“当然是回我们的家,你管得着吗?” 薛东想拍桌,他怎么就管不着了? 林恒按住薛炀,神色平静地对薛东道:“就是您想的那样,我、带薛炀回家。” 薛东:“……” 林恒叫来老板结账,把还在炸毛的薛炀摸顺,结完账以后冲薛东微微一笑:“薛叔叔你也赶紧回家吧。” 说完,林恒就带着薛炀走了。 薛东愣愣地看着他们俩背影,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薛炀觉得他爸这种人渣,就得林恒去治,看,三句话让他服服帖帖。 到家以后薛炀都忍不住气愤,随即又在林恒的顺毛下服帖:“你说他是不是人渣?啊?不管不顾就要离婚,他就没想过那个小孩子多难?” 林恒小心翼翼地错过薛炀伤到的那只手,给他脱衣服:“都说了,不关我们的事,你还气什么。” “我就气,气死了要!他大老远的跑来就告诉我这个?比脱裤子放屁还有病。” 薛炀咋咋呼呼的嘴巴瞬间被林恒堵上了。 林恒的亲吻来得猛烈又热情,牙齿一点也不客气,可劲儿地撕咬薛炀的嘴巴,咬完了就舔,攻城略地后,舌头被吸的发麻,舌根却像抽筋一样,想投降都不可得。 薛炀吊着的胳膊是个阻碍,林恒把他扑倒在床上时压到了它,痛的薛炀闷哼。 声音很小,但林恒听到了。 林恒这才止住要吃了薛炀一般的动作,半支着身体让开伤口,只把头伏在薛炀的肩膀上,半天没动。 薛炀虽然在这种事上不太灵光,可他感觉的出来,林恒好像又高兴又没尽兴,反正挺难描述的。 “怎么了啊?”他用好手摸林恒的头,林恒的头发比他的软,浓密顺滑,带着不易觉察的轻颤。 林恒低声道:“高兴。” 薛炀懵了,高兴什么? 等林恒缓过来,才解释道:“你爸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薛炀傻傻道:“知道就知道了呗,不用管他,他管不了我。” “傻帽儿,不是他管不管得了的事,而是同不同意的事,你现在是我的了,我告诉他了,他没表示反对,那就是同意。” 薛炀没绕过这个弯,他就觉得他和林恒的事就是他和林恒之前的事,跟别人都没关系,谁敢来反对,他就打回去。 简单直白高效。 林恒轻笑道:“那不一样,就好像以后我的爸妈要是反对,你还能打回去吗?” 薛炀连连摇头,他就算带着林恒私奔,也舍不得让林妈妈伤心。 “就算是私奔,她也要伤心的,笨。”林恒笑道。 薛炀皱眉:“那……我跪求林阿姨成全?” “好了,别想了,交给我吧,要跪也得咱两一起跪。”林恒不想多说,从薛炀身上起来,去洗澡,身体里血液躁动,某个部位遮都遮不住了。 薛炀嘿嘿笑着看林恒去洗澡,想了想,发了条短信给薛东:我不管你,你爱结婚爱离婚都跟我没关系,就是不许捣乱。 敢捣乱的话,他就大闹天宫。 薛东接到短信时正一个人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着,都说人过四十而不惑,他却越过越迷茫。 涂云死的时候他愧疚,愧疚得不能自已,许静蕊说都是她的罪责,她一力承当,薛东想怎么是许静蕊的错呢,明明就是他的错,要不是他拖泥带水,被感情迷惑,根本就不会害死涂云,连累许静蕊一个比他们小那么多的女孩挺身而出。 他一天一夜没睡,烟都抽了三包,决定娶许静蕊,给她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 后来日夜相处,他明明发现了许静能的不对劲儿,却还在想他不能重蹈覆辙,对不起另外一个,再对不起这一个。 一直拖到了今天,拖无可拖,然后被自己儿子指着鼻子骂人渣。 他想他是挺人渣的,可人渣也不能像他这样倒霉吧?他想补偿涂云,结果涂云死了不要他补偿,他想补偿薛炀,结果儿子跟人走了也不要他了。 至于剩下那一个,他一点也不想补偿,却因为有个孩子牵连的不清不楚。 有那么一瞬间,薛东真想从桥上跳下去,他也死了一了百了算了。 是电话响了才让他清醒一点,电话里头薛涟还带着奶声叫他:“爸叭爸叭回家。” 第113页 回哪儿呢,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第58章 (倒V结束) 林恒三月的考试几乎没有悬念。 说几乎是因为,保不齐拉肚子啊,生病啊或者遭遇到什么意外…… “呸呸呸,说点好话行吗?” 薛炀他们哥三儿在研究高考指南,说着说着就扯到了历年高考意外事件。 “哎呀,这是有真实案例的,上上一届就有一个,成绩还蛮不错的,结果考试第一天拉肚子拉虚了,直接在考场昏了过去,想想都窒息,再来一年人得疯啊!” 小林子一脸唏嘘,他最近模考成绩还不错,自觉和程静蕤上一个学校应该没问题,所以对这种意外事件也更敏感。 陶子空飞检查每次都吊车尾,每次他都能过,政审也过了,现在一门心思把自己成绩稳住,等待高考结束后就飞奔向祖国大好蓝天的怀抱。 薛炀这里因为横生波折,军航希望不大,而且他有私心,所以转了民航。 这私心就是林恒。 英雄和美人,总得抱一个,薛炀愉快且无耻地选了美人。 他没什么太大的志向,就觉得陪伴一个人走一辈子已经是莫大荣幸了,多少少年夫妻中途分崩离析?看薛东涂云他们就知道。 薛炀也不觉得自己有太大本事,顾好家庭,努力赚钱工作,偶尔去跳跳舞消遣消遣,日子就得这么过。 “别胡思乱想了,天要下雨,人要出意外,你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好好学习才是正道。” 薛炀没好气地拍了下小林子的后脑勺,觉得他想太多。 随后他脑袋也被人拍了一下:“胡说,这叫防患于未然,都像你这么心大,得出多少意外事件?” 老彭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的,听到薛炀的话就生气,这才几天,薛炀这小子就不长记性了,上次胳膊折了的痛都忘了吧! 薛炀振振有词:“那不然你说要怎么防?怕拉肚子不吃不喝还是怕被车撞不出门?” 老彭给他一噎,两眼瞪得铜铃大,回手就把后门关上了:“怕你生病,给你挡风。” 薛炀:“……” 幼稚,怕他跑路就直说,再说了,林恒又不在,他回去做什么。 公寓太空旷,薛炀不习惯,干脆跑回宿舍,霸占了一张床。 薛炀的胳膊除了阴雨天会疼之外已经恢复如初,他自觉抡拳头去找刀疤脸再打一架什么的也不成问题,偷袭无耻! 林恒一个眼神就他乖乖趴着了。 薛东再也没跟薛炀打过电话,什么小四小五之类的也没上门,至于离没离婚薛炀也不知道,不过薛东每月都会定时给他汇一笔钱。 薛炀心安理得收下,意外之财,不要白不要。 可以说什么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就是林恒不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实为肺腑之言。 林恒考试第一天,没有电话。 薛炀扒着手机翻来覆去看,没电话,连个是不是考完的消息都没有。 牡丹没有心! 薛炀想起这句话,气哼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等洗漱完,他认命了。 电话很快拨通,好像林恒就在那头等着一样:“还没睡?” 薛炀哼了声:“考的怎么样?” 林恒好一会儿没说话。 薛炀晃晃手机,嘟嚷道“信号断了?” 学校宿舍的信号是不太好,三月天还有些冷,薛炀抓住意见衣服就到阳台上:“喂?恒恒能听见吗?” 林恒这才说话:“听得见。”手边还有翻书的声音。 “哦,你在温习功课?” 林恒看看手边的资料,还有身边站着来“交流”心得的女生,忽然扯出点笑意:“没有,在等你电话。” 薛炀瞬间高兴起来:“过分,你有空打给我不行啊。” “你跑回宿舍了吧?”林恒不闪不避,自顾自接电话。 “对啊,你不在,我回家做什么,被窝冷的要死。” “宿舍连空调都没有,还不如回家。” “可是有兄弟啊!”薛炀狡黠地笑了两声,“我可以和兄弟挤在一起取~暖~” 小林子到阳台收衣服,被薛炀的语气恶心到了,马上叛变:“并没有,我们不敢!” “滚蛋!”薛炀作势要踹,小林子麻溜跑了。 回过头,薛炀就听到林恒在笑,轻轻的一声,正好扫在他心上,薛炀不想闹腾了,一手扶着阳台,一手举电话,光明正大道:“我想你了。” 林恒嗯了声,看看身边好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女生,慢悠悠地道:“我也想你。” “切,假话,连个消息都不发。” “那我等下发。” “说好了啊!” “嗯,你乖乖的。” “切,哄小孩儿呢,我哪次不乖?” 薛炀还想再说两句,小林子敲着阳台门警报,老师来查房了。 淦,明天就回家。 “我先挂了,老师来了。” “好。” 林恒收了电话,礼貌地问那个女生:“还有事情吗?要是没有其他事,我也要睡觉了。” 那女生挤出一个僵硬地笑,不死心道:“是同学?” “不,男朋友。” “……” “抱歉抱歉……”女生落荒而逃。 第114页 林恒把玩手机,嘴角勾起,笑得特别好看。 第二天和第三天林恒按时报平安,薛炀心里一点疙瘩也没有,好像得了信儿林恒就要飞回来一样。 他又从宿舍搬了出来,来来倒腾也不嫌累。 小林子和陶子特别不能理解:“炀哥你回去不也一个人?” “你知道什么呀,林恒的衣服、洗漱生活用品都在我那儿,还有一起盖的被子,枕的枕头,处处都是他,知道么!”薛炀斜眼。 属狗的吧,想要闻味儿? 小林子安然闭嘴。 薛炀回到自己前一天还嫌弃太空的小公寓。 一个人晚上真是难熬,薛炀忽然就体会到了孤雁的悲痛,他在床上滚来滚去,滚了三圈,忽然起身,拍拍身上衣服,开始打电话。 视频没接通,薛炀看看时间,才十点,林恒要么温习纲要要么洗漱打算睡觉。 他百无聊赖地叹口气,去卫生间胡乱冲淋通,出来就发现自己手机在响。 薛炀的情绪真的特别好调动,也特别好哄,他一扫方才郁闷,飞快接起视频,头发丝上的水都溅到屏幕上。 林恒那张美美的脸就在屏幕里。 林恒也刚洗过澡,头发带着水汽,眼睛雾蒙蒙的,嘴巴嫣红。 薛炀登时心猿意马起来。 “恒恒,凑近点。”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恒,好像在哄猫。 林恒勾出个笑,把手机往自己脸那边移了移:“这点距离够不够?” “再近点。” 林恒又移了两寸,镜头里薛炀的脸突然放大,红润润的嘴巴噘成一朵花,冲着镜头狠狠亲了一大口。 林恒顿时心跳加速,嘴上却不动声色:“玻璃屏凉不凉?” 薛炀大言不惭:“不凉!” 两人直愣愣互看。 好一会儿,林恒喉结动了下,说道:“明天就回去了。” 薛炀扯着嘴角笑:“离别三天,我每天乖乖上学,乖乖学习,不乱跑,不聊骚,有没有奖励?” 林恒手机晃了晃,镜头歪了,下半张脸和脖子暴露在镜头里,锁骨隐隐约约,再往下就是胸膛。 薛炀忍不住咽口水,人是种特别能联想的生物,看见美的就会联想到更美的,看见丑的一角就会联想到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可怕丑陋。 薛炀现在就在联想到他曾经看过、摸过的地方,结实弹性的肌肉上水珠滚动,偶尔互相抚慰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自己耳边,清冷的表象下慢慢浮上薄红,还有一手握不住的…… 薛炀猛然惊醒,和屏幕里的林恒视线正好对上。 他不是容易害羞的人,只不过现在比较心浮气躁。 薛炀扯出一个坏笑:“有没有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林恒举手对着屏幕弹了下:“是很好很好的事。” 薛炀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都在想某些很好很好的事,关乎他们一辈子幸福的事。 林恒低笑:“别乱想,好好学习。” 薛炀扬眉道:“对,好好学习,好好高考。” 两人隔着屏幕,互相一起笑了起来。 林恒的考试结果没有悬念,当场录用。 十八岁的一个坎,迈得轻飘飘的。 下午六点放学时间,各大学校一片欢腾,浦中也不例外。 薛炀在写满字的稿纸上涂涂画画,最后写了林恒两字,十分用力,笔锋强韧,掩在一片墨水之中。 林恒今天回来,薛炀需要上课,不许他去接,薛炀十分郁闷。 小林子在一边诵读:“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薛炀没好气瞥他:“别嚎了,要不要我给你录下来发群里?” 小林子眼珠一转,虚张声势道:“我这是在背诵名句,炀哥你不能剥夺我学习的权利!” 薛炀懒得理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小林子:“来啊,再读一遍,别缩!” 小林子笑闹着跑开,薛炀镜头跟着转,转到门口,镜头里出现一个人,身高八尺,容貌昳丽,足以让人一见倾心。 是林恒。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有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点进专栏收藏,是一个欢乐追妻的故事。 《重生后我靠追妻爆红娱乐圈》 和自己的爱人重头谈一次恋爱是什么感觉? 解染:该谈的已经谈过了,不过是又一次归于平淡的旅行 贺景添:有趣! 前世解染和贺景添隐婚十年,十年间,解染凭借贺景添之力登上演技巅峰,贺景添依靠解染铸就娱乐帝国。 互相成就的最终结果就是平淡如水,解染的领奖台贺景添未曾露面,贺景添的生日贺解染在外奔波。 为这段泯然于世的感情画下终点的是解染的意外猝死。 贺景添终于意识到他的心脏还会为解染的一句话加速跳动,结果双双重生回了十二年前…… 彼时解染还是个初出茅庐名不经传的小龙套,贺景添也还是那个周旋在家族内讧里头的私生子。 贺景添:赶快扫平这波炮灰,我要进军娱乐圈,追妻! 解染:谢谢,不约。 淡定温柔美人影帝受X热爱捞金伪鲜肉真小狼狗攻 第59章 林恒面试回来隔三天,是薛炀生日。 第115页 薛炀处心积虑地要在生日这一天送一份大礼,因此在迎接林恒回来的时候都没显露出太多,只活蹦乱跳地约林恒出去吃了顿饭,十分敷衍。 林恒很不满。 林恒这人一向闷骚,有什么事他就不爱说,这个属性再往深处转化,就是鬼畜。 所以在薛炀兴兴头头忙着准备工作的时候,林恒飞快而仔细地浏览了诸多嗯……两个男人在一起的知识。 怎么说呢,可能是因为有功底,林恒接受非常良好,打量薛炀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刻奇起来。 对此,薛炀毫无所觉。 其实薛炀也有点犯怵,他虽然理论知识很是丰富,但是实践几乎为零,而且考虑到林恒的性格,薛炀觉得林恒不会那么容易就乖乖躺下的,但他考虑深远,重点是林恒躺下以后,他要怎么做才不会伤到林恒。 也所以,他准备十分齐全。 当晚,林恒不着声息地给薛炀带了个蛋糕回来,只有小四寸,没办法,两人都不太爱吃糖,又不想要灯泡打扰,所以最好是买小一点的,能两人分成几顿消化掉的小蛋糕。 三月底H城天气渐暖,羽绒棉服脱掉,不怕冷的穿春秋外套,因此,也有句老话叫二八月,乱穿衣。 薛炀换了卫衣,特别张扬的青色衣服上装饰了几道白色条纹,裤子也领先潮流地穿上了露脚踝的九分裤,搭配一双板鞋,整个人青春洋溢得不得了。 林恒没他那么穿搭地动感,稍正式的西装休闲裤,搭米色心领假两件线衣,特别沉稳老练。 两个人抱着蛋糕,拧着一大袋子菜,一起骑小电驴回家。 薛炀要大显身手,林恒自然也不拦他。 隔壁的黄毛哥神出鬼没,看薛炀打扮的精致活泼,再回头看看林恒含笑的脸,捧着碗讨了肉,临末咽咽口水,仗着胆子讨好林恒:“晚上……嗯?要我回避吗?” 林恒冲他露了个笑。 黄毛哥了然,抱着碗就走。 薛炀毫无所觉,快乐地像个小煞笔,边哼歌边做菜。 等菜上全了,薛炀拿出菠萝啤,和林恒一人一罐,碰杯。 “我今天十八岁生日,”薛炀抬起下巴,光洁小巧的下巴似乎特别适合一口含住,“谢谢恒恒陪我一起过。” 林恒笑道:“这个感言也不对,前缀不够。” 薛炀哈了声:“那我感谢的要多了,感谢我妈把我生出来,感谢某位人渣不来打扰我,感谢老彭的悉心教导,感谢某个更年期女人……” 太多了,通通省略。 林恒忍不住笑,和他碰了杯。 两口酒下肚,薛炀的话就更多了,人也从小桌对面挨到了林恒身边,缠着林恒道:“恒恒,吹蜡烛许愿吧,你有什么愿望,我替你许一个,成功了就一次性满足了两个愿望,这买卖划算吧?” 说着,薛炀就冲着林恒舔舔嘴唇,他要许的愿望,不言而喻。 林恒微微一笑:“过生日,许两个愿望就不灵了,你先许,等我过生日了,我再许。” 薛炀就那么客气客气,当即高高兴兴地把小蛋糕搬过来,真许了个愿。 林恒不能喝酒,但薛炀晚上还是和林恒各喝了两罐菠萝啤才罢休。 薛炀荡漾着洗完澡出来,只裹了浴巾,饱满健美的身材在浴巾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诱人的荷尔蒙。 林恒多看了两眼道:“我也去洗澡。” 薛炀笑着点头,在林恒进去卫生间后,就把自己准备好的作案工具全部拿了出来放在顺手处,还温习了遍用法,就等着林恒出来,被他哄的乖乖躺好。 林恒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姣好的面容带着云遮雾绕的朦胧,上身的肌肉也未加掩饰地显现,人鱼沟从胸腹延伸向下,诱的人恨不得立刻扒了他。 薛炀开始他的忽悠大计,向林恒招手:“恒恒,来,我给你擦头发。” 林恒那对带着星芒的黝黑眸子怔怔看了薛炀一会儿,乖乖坐到薛炀身边,低下头,让薛炀给他擦头发。 高档的吸水毛巾很快把头发上的水雾吸干,只剩发根还有水汽,凝结在林恒额上,形成细细密密的水珠,间或有几滴汇聚到一起,蜿蜒地沿着林恒光洁的额头流淌下来。 薛炀咕嘟一声,在林恒都没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时,飞快低头在林恒额上亲了一口。 也不是说是一口,应该是延绵不断的一口两口这样的亲咬。 林恒一直没动,由着薛炀从额头亲到鼻尖,再亲到嘴巴,最后返回在他的眼睛上轻轻点了两下。 薛炀心跳飞快,诱哄道:“恒恒,我今天过生日,你送我什么礼物啊?” 林恒睫毛颤动,睁开眼看了薛炀一眼,又飞快垂下:“蛋糕不够?” 薛炀撇嘴,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超不满意的:“就一个小蛋糕啊,一点惊喜也没有?” 林恒复又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薛炀的嘴巴,嫣红的嘴巴是菱形的,嘴角天然上翘,是不折不扣的笑唇,主人这番故作姿态的生气也没破坏它的美感。 林恒道:“还想要什么?我去买?” “买的没诚意。” “……那我做?” 薛炀满意点头,扶着肩膀把林恒放倒,像只诡计得逞的精灵:“你说的,你做的!” 林恒眸眼微垂:“怎么做?” 第116页 还能怎么做!薛炀简直心花怒放了,指点林恒曲起腿弯。 “那,是不是还要这样?” 林恒沉声道,双腿骤然盘上薛炀的腰,用力一绞,薛炀随即摔倒在床,林恒翻身为上。 形势一下逆转。 林恒点了点薛炀因为不可思议而鼓起的脸颊,满意道:“我做。” 当晚,黄毛外出溜达,在楼底下都听到薛炀生气的怒吼,只有一声便偃旗息鼓了。 黄毛缩缩脖子,他就知道薛炀要吃亏,上赶着挨,别人可没办法。 第60章 林恒打算坦白的时间选在了高考后。 谢师宴办过,林恒的生日宴也办过了。 一切尘埃落地,林恒带薛炀回家。 薛炀特别紧张:“叔叔阿姨会不会特别讨厌我?” 林恒牵着薛炀的手,指腹摩挲薛炀的掌心,道:“不会的,我妈特别喜欢你。” “可咱俩都是男的,阿姨她……” 社会对同性这种事接受度应该也还没那么高,薛炀真担心胡雅琴会气出病来。 林恒宽慰他:“别东想西想的,相信我。” 薛炀也很想相信林恒,可他真的拿不准。 到了林恒家里,胡雅琴置办了一大桌子菜,林夏新忙前忙后的,两个人过得比人家一家都热闹。 薛炀特别紧张,比高考还紧张。 林恒捏住他的手,尽量让他放松。 吃饭间,胡雅琴越对薛炀热情,薛炀就越不自在,总觉得自己拐跑了人家的儿子,满心满腹都是愧疚。 吃了尾声,胡雅琴和林夏新对望了一眼,哪里还没察觉薛炀和林恒有心事。 胡雅琴开口道:“炀炀怎么了?阿姨这些菜是不是不符合胃口?” 薛炀连连摇头:“好吃,特别好吃!” 他的嘴巴塞得有些慢,加上心头哽咽,说话都不太清晰。 胡雅琴心疼了,坐到薛炀身边道:“有什么事跟阿姨说,是恒恒发脾气的时候委屈你了?还是怎么了?阿姨给你出气。” 薛炀眼泪止不住滴了下来,两三口把食物咽下去,带着哭腔道:“阿姨你别对我这么好,我……” 林恒放下筷子,道:“他就是想妈妈了。” 胡雅琴松了口气,她跟林恒聊天时知了道薛炀的身世,对薛炀又爱又怜,现在看到薛炀泣不成声,那母爱泛滥得无边无际,能把人淹了。 她把薛炀揽在怀里,轻拍着薛炀,好像哄小婴儿那样哄道:“不哭哦,不哭,阿姨在,你要是愿意,叫阿姨妈妈,妈妈疼你。” 薛炀那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根本止不住,哭腔浓重地真叫了一声“妈”。 胡雅琴立马应了,神态特别自然。 吃完饭,林恒带着薛炀上楼休息,薛炀对着天花板思考人生。 等林恒玩了一局游戏,薛炀开口道:“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阿姨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恒算是服了薛炀了,他就想不明白,薛炀怎么能这么迟钝,要是没把握,他能把人往家里带吗! 林恒焉坏装傻:“你叫妈妈不是很好嘛?接受度高也很好啊。” 薛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对,他跳下床,对林恒认真道:“我去找阿姨请罪。”说完就跑了出去。 “哎……”林恒赶紧推开椅子,跟了上去。 胡雅琴在客厅和林夏新感慨薛炀的身世,感慨地涕泪横流,面纸用了一大包。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可怜呢,之前胳膊受伤都没告诉我们,我要是孩子的妈,我非让他爸跪断腿不可!” 林夏新有点点感同身受,抽了个冷气,赶紧安慰胡雅琴道:“现在孩子不都到咱们家了嘛,你别哭,别哭啊,小心眼睛肿,头晕。” 薛炀从楼下下来就见到这幅场景,以为胡林夫妇正伤心呢。 他飞快跑到夫妻俩面前,扑通跪下:“阿姨你别伤心,我……我现在说不出什么承诺的话来,但我……一定会做,用实际行动来报答阿姨……” 胡雅琴怔了下,薛炀语速快,还急得一头汗,她根本没听清薛炀说什么,只听到什么别伤心,实际行动,她看了眼林夏新,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炀炀,你刚叫我什么?” 薛炀莫名其妙:“阿姨?” “……”胡雅琴突然又哭了,“你中午还叫我妈妈呢,这会儿怎么退到了阿姨了?你不想和恒恒在一起啊?” 薛炀傻住了。 林夏新轻轻咳嗽了声,这才道:“炀炀,有些事啊,一旦做了再反悔,伤心的人就不止一个了,所以万事一定要多考虑,林恒的性格上确实有些问题,我劝你再多考虑考虑……” 林恒黑着脸,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责任重大。 第117页 他不管,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他白天奔来跑去的累得要死,晚上还要挤便利店,他心里反正是越来越不平衡了,他今晚也要睡大床! 贺子兴进楼的时候看了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跟前台张莹那几个人打过招呼之后,他就上楼找史溟。其实他还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给史溟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纠结来纠结去想想还是算了,史溟那逼玩意儿喜怒无常的,万一他突然间生气把他衣服都扔出来,那他不仅丢人,今晚还睡不了大床了。 上月他妈给他太多钱了,所以这月初他妈还没给他发零花,贺子兴手机里没多少钱了,要他自己再掏钱住一晚的话,那后天他连饭都吃不起了。 睡大床睡大床,他要睡史溟的床。 贺子兴站定在史溟房门口,有点紧张的先搓了搓手,然后抬手敲门。 砰—— 贺子兴才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一道缝,他有点惊讶的看着房门,这才发现门根本就没关,一直都是虚掩着的状态。 这屋原来一共就他和史溟住,所以这门给谁留的,贺子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贺子兴低下头,他突然就对史溟有点愧疚。 人家把他当好哥们儿,为他租宾馆为他带饭为他留门,他却总是满脑子不正经,从前他俩闹那么厉害,他也没想着躲他,现在好容易他们两个人能和平相处了,他却突然又跟个做贼老鼠似的躲着史溟,畏畏缩缩的,还他妈一躲就躲一个月! 这太不是爷们儿了! 所以贺子兴就浩浩荡荡的直接推门进屋了。 屋里还亮着灯。 贺子兴进去就又是一怔。 电视柜上的电视被搬到了柜子边儿上,原本靠床邻窗的大沙发被拉到了电视柜前,柜面上有点杂乱,贺子兴看到上面堆了不少大红宣纸和毛笔字写的草稿,这字都是繁体字,贺子兴凭借字形还能认出几个来,都是祝福的话,他不会鉴赏,但他能看出这字苍劲有力,入木三分,每一个都很好看。 右侧边角处还有个砚台,墨锭和洗干净了的毛笔都端端正正的放在上面,满屋子都是高级墨的香气。史溟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睡衣正坐在沙发上伏案睡了过去,贺子兴走进看了看,这人趴在电视柜面上,睡的还挺安稳,手底下还压着几张卷子。 紧底下的那几张是已经做完了的文综和语文,史溟正在写的这个卷子是数学卷子,贺子兴又凑近了瞧,这张卷子史溟其实也做得差不多了,就有几道大题的第二小题都只开了个头儿,而史溟手里还虚握着笔,还有几滴墨点戳在了卷子的空白处,一看就是想题想的给睡过去了。 有文采,会书法,学习还这么认真。 贺子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史溟。 这回,很真切的,他突然又觉得史溟离他很遥远了。 嗡——嗡——嗡—— 被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震,惊得站在沙发边上正认真走思的贺子兴条件反射就往后一跳,脱口而出就是一声“我操”,史溟意识正混沌着,眼皮也没抬,原本想伸手关了闹铃,突然就听见贺子兴的声音,猛然就睁开眼睛坐起身,转头懵然的看着他,有点不敢相信走了这么多天的这人就突然回来了! 面面相觑的时长,长达一分钟。 贺子兴尴尬的冲史溟抬抬手,打着招呼:“Hi……” 史溟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着贺子兴,挺无厘头的就问了句:“吃饭了吗?” “吃了,”贺子兴不知所措的低咳了声,然后问着:“你呢?” “我也吃了,”史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又问:“你吃的什么?” “泡面,”贺子兴也问:“你呢?” “虾饺。” “……” “……” “伤好了吗?”默了片刻,史溟像是回过神儿来了,又扫了眼贺子兴左肩问了句。 “好了,”贺子兴说:“又去医院检查了几次,我骨头硬,好的快着呢。” “嗯。”史溟还是盯着他,生怕一个眨眼这人又跑了似的。 贺子兴尬笑一下,抬手指了指史溟有点凌乱的桌面:“最近挺忙哈?” “快期末考试了。”史溟看着他说。 “再忙也得睡觉啊,”贺子兴说:“大半夜趴桌子上,容易着凉。” “我定铃了,”史溟说:“凌晨一点半的。” “哦,”贺子兴挠挠头:“忘了,你说过的。” “嗯。” “……” “……” 空气又是一静,史溟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贺子兴,贺子兴站在沙发边上抬眼就瞄着史溟。 “那什么,”贺子兴笑笑,没话找话道:“你这睡衣挺不错哈?” “我有两套,”史溟立刻说:“你要喜欢我送你一套。” “这多不好意思,”贺子兴说:“宾馆不有浴袍嘛,我穿浴袍就……” “浴袍我扔了。” “那你去给我拿件儿吧。” 贺子兴现在心里已经憋屈到极致了,虽然他没在面上跟史溟直接说明,但他现在仍有种失恋一个月再见旧情人的尴尬的那种感觉,尤其史溟还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他浑身上下就更不自在了。 他第一回知道,不告而别是一种罪。 他是跟史溟打电话说那天晚上不回去了,但他人一没就没这么长时间,史溟肯定是瞧出点什么了,但这人一不给他发消息二不给他打电话的,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在这里等着他,贺子兴觉得,自己这回做的实在是有点过火了。 第118页 史溟没管贺子兴怎么想。 他先去了浴室,把早就洗好留给贺子兴的浴袍给扔到了垃圾桶,然后又撕了不少卫生纸揉成团,也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再淡定的出门,去他床边拿睡衣。 “今晚挺晚了,”史溟把睡衣递给贺子兴:“在这儿先歇着吧。” “谢了。”贺子兴接过睡衣,不敢再看史溟的眼神,大步往浴室走。 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呼吸的人,这个人还是自个儿心心念念盼望着回来的人,史溟在贺子兴关门的那一刻,无比轻松的伸了个懒腰。 史溟又回沙发那儿收拾了下电视柜上的作业,自从那天从家里出来以后,他就再没回去过,他又不可能每天都去咖啡馆或书店写作业,床头柜地方太小,他练字的时候连纸都铺展不开,他就直接把电视搬下来把电视柜当桌子了。 熬夜看书写作业也早就是他的常态了,二中课业跟得紧,他们下半学期就要提前进入一轮复习了,然而他数学有些最基本的知识点都不会,心里说是一点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 苏睿这两周倒是总找他去书店一块儿做数学,但文科和理科学的并不是全都一样,而且苏睿作为理重班的全年级第三,脑子转的比他要快的多,他跟上她的思路甚至比他们数学老师还要费劲,苏睿一道题给他讲好几遍,史溟听的烦躁了就忍不住摔本子罢工,气的苏睿总想抄书跟他干一架。 可他要回来自己写,仍旧是什么都做不出来。 史溟扶着沙发背,低头揉了揉自己阵阵作痛的太阳穴,最近太忙,他睡觉太少了。 “史溟!”贺子兴一出来浴室就叫。 “怎么了?” 史溟转头,就见贺子兴站在落地窗前拉着窗帘,转脸激动的朝他喊着:“下雪了!下雪了!外面下雪了!操啊!这冬天憋了两个月的雪可算是下下来了!” 史溟闻声,面上也是一动,他大步走过去,看着窗外深沉的暮夜,数不清的大小不一的白色雪花从天上失重般飘落下来,远处寒风阵阵,吹裹着被击散的碎雪旋风一般在空中飞舞着,然而看雪景的人在近处,近处太静,不见五指的夜幕中,人只能贴脸凑近窗户,静静的和数亿朵雪花彻底融近一个世界,才能近距离的听见北方冬天真正的声音。 史溟第一次见这种景象,他不禁俯身靠近,双手不自觉的按住了窗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静谧的雪景看着,室内的吊灯将他俊美的侧脸投射在玻璃窗上,光影绰绰,贺子兴站在他侧身后面,有些吃惊史溟这跟孩子一般好奇的举动,更吃惊,这人眼里流动闪烁出的的纯粹的光。 那光太纯粹了,比屋里闪亮璀璨的晶灯还要好看,贺子兴突然有种想要靠近抱一抱史溟、然后再亲亲他的冲动。 史溟察觉到了贺子兴微惊的注视着他的目光,转头主动开口道:“我以前在南方,我没见过雪。” “猜到了,”贺子兴站在原地冲他笑笑:“因为你这种眼神,我在哪里都没见过。” 史溟笑笑,然后朝门口那边儿走去。 “诶,”贺子兴跟上去拦:“别出去了,外面太冷,明天还会下呢,你明天看也不着急。” 史溟直接扶着电视柜前头的沙发就往窗口那儿推,他抬头看向贺子兴:“这是今年第一场吧?” 贺子兴随即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也走过去帮忙抬着往窗户这边走,笑了声:“是,我陪你一块儿看。” “我自己推过去,”史溟皱眉看了眼贺子兴的左肩:“你伤这才养了一个月。” “早没事儿了,”贺子兴见史溟这大惊小怪的样儿就想笑,他还抻了抻个胳膊给他看:“要不要我去外头先给你来一百个引体向上热热身?” “身体素质挺不错啊。”史溟笑了声。 “那是,中考体测满分呢。”贺子兴得意说。 不过史溟还是没让贺子兴动沙发,他自己一个人把沙发推过去,面朝着窗户摆正,然后站在原地看了看,又把沙发往窗户面前推了推。 “过来。”史溟站在沙发前头对贺子兴招招手。 叫小狗似的,贺子兴忍不住想,但他还是喜滋滋的坐了过去。 史溟屋里这沙发可比徐闯那便利店内屋里的沙发宽敞多了,材质又软,双人的,暖黄色,一坐上去就好像整个人被太阳包裹了似的,贺子兴直接脱了鞋就盘腿坐在了上面,然后转脸看史溟。 史溟也脱了鞋,学着贺子兴的样子,光脚盘腿,感受到了贺子兴的注视,他也偏脸看他。 窗外夜幕沉沉,雪花簌簌,清明如洗的落地玻璃窗前,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 “哥,”贺子兴看着他突然说:“我想给咱俩拍张照。” 现在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他怕明天醒来,就再也抓不到了。 史溟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然后伸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再次冲贺子兴招手:“来。” 贺子兴笑笑,也懒得再去纠结矫情些什么,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遍他是个爷们儿,然后直接钻进了史溟的怀里。 史溟调整了下坐姿,一手举着相机,一手揽着怀里的人,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和贺子兴,笑着问了声:“要比剪刀手吗?” “那必须的!”贺子兴说,然后贴脸比了个剪刀手。 史溟揽贺子兴的那只手也很配合的比了一个剪刀手,然后对着镜头,按了快门。 第119页 史溟从来没用过手机相机这一功能,所以快门声还是咔哒一声会响的,他收回手点开相册,放大看着他俩刚拍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穿着同款浅灰色的睡衣,他靠在沙发上揽着贺子兴,贺子兴在他身前歪头比着剪刀手,他们都在笑。 “我看看!我看看!”贺子兴有点小兴奋的低头凑近史溟,问着:“你没开美颜或者滤镜吧?” “没有,”史溟不比贺子兴谦虚到哪里去,他不屑道:“美颜用在我这张脸上,只会把我丑化。” 贺子兴颇为赞同的点点头,他越看照片越觉得满意,他笑着伸出指头分别点点他和史溟的脸,啧了声:“南北帅哥的世纪大合影啊!” 贺子兴的头发蹭的他的下巴有点痒,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贺子兴的脑袋,也问:“你没跟别人这么拍过照吧?” “操,我都不跟别人睡一屋,我跟别人这么拍个屁的照啊,”贺子兴想也不想就直接说了,他一心在照片上看,边掏着手机边催促着:“发我发我,我也存一张。” 史溟直接把他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张了张嘴,最后闭上。 他想反问贺子兴,为什么不跟别人睡一个屋,就跟他睡一个屋? 其实在第一回他和贺子兴一块儿睡的那天早上醒来,他就想问了,但他还是忍住了不去问。可能贺子兴是无意识的打破了他自己的规则,这个越界,甚至连贺子兴自己也不知道,但他不想提醒他,他想让贺子兴一直不停的这么为他不断打破自己心里的那一道又一道防线,然后彻底的待在他身边。 他太坏了。 史溟趁贺子兴低头认真看照片,轻轻的往下压了压下巴,然后看着玻璃镜里的自己,低头吻上了怀里的人那绒软的头发。 下巴在他头顶仅停搁了两秒,两秒之间,他落下一个吻。 “贺子兴。”他叫他。 “嗯?”贺子兴低头看着手机,他正在相册里单另开了一个组,然后设了指纹密码,把他和史溟的这张照片存了进去。 史溟没回,他太久没叫这个人的人名了,他有点怀念这种有回应的无聊的对话,这些天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念着他的名字,很多遍,他自己也数不清,但那些都没有回应。 他喜欢听贺子兴的声音,笑的声音,委屈的跟头小野狼似的撒泼的声音,真正暴怒时候的如雷轰顶的声音,还有这个人讲的笑话,说的每一句话,甚至简单的一个“嗯”,都能让他心安。他只要有回应就好。 史溟抬头看着窗外的正在随风飞舞的鹅毛大雪,仰身疲惫的靠在沙发上,他眼皮越来越沉,忽然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说:“我还没堆过雪人呢。” 贺子兴一怔,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的雪,又偏脸看看正昏昏欲睡的史溟,目光就这么定在这人即将闭阖的双眼上,他看着他微颤乌黑的睫毛,轻声说:“那咱俩明天去堆啊。” “可是明天……”史溟眼已经睁不开了,他眉头皱了皱,断断续续的说:“明天……还要上课……” “那晚上堆呗!” 贺子兴笑笑,想着史溟是不是困糊涂了,说话都不走脑子了。 “晚上……晚上……你就……不回来……了。” 贺子兴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你不回来……你就……就跟他们一样……不要我了……” “谁们?”贺子兴心里猛地一抽,他问:“谁不要你了?” “你……” “我没有!”贺子兴拧着眉,情绪有些激动低声道:“我没有不要你!史溟我告诉你,你别他妈乱污蔑人啊!我今天这不回来了吗!我他妈这不回来看你了吗!” “嗯……”史溟倒头就要栽在沙发上。 “操|你大爷的!”贺子兴立刻伸手接住他,他不满的盯着怀里这人恨恨骂着:“史溟,你个混蛋王八羔子,我不管你在心里怎么想我的,反正我没说不要你!你听见了吗!我他妈没说不要你!” “嗯……” “嗯你大爷!” 贺子兴反身背起史溟就往床边走,在心里假想过肩摔史溟五次后,还把人轻轻的放到床上,又给人盖上被子,然后去窗边拉上了窗帘,自己走到床另一边,掀被子躺下去,反手按灭了灯。 贺子兴躺了一会儿突然又睁开眼睛,他侧脸瞧着早已熟睡的史溟,抿了下唇。 “哥?”贺子兴轻声问着:“你睡着了吗?” 史溟呼吸匀称,早就睡沉了,自然是没听见贺子兴在说什么。 贺子兴在眨眼看了他几分钟后,缓缓俯身过去,小声在他耳边轻喃:“哥,我一直都在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 就这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遍他是个爷们儿,然后直接钻进了史溟的怀里” 笑死我了啊啊啊啊! 贺子兴太可爱了啊啊啊! ☆、第五十二章 人早上醒来转脸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就是史溟现在的感觉。 他侧躺着身,眨眼细细的瞧着旁边睡得正熟的贺子兴,嘴角忍不住弯起浅浅的一抹弧度。 看真人,可比天天看他的照片幸福多了。 贺子兴那张存在他手机的自拍照片,他想他的时候,就会翻出来看,这阵子他打开手机次数最多的一个软件就是相册,尽管里面只有一张相片,但那个人是贺子兴。 第120页 是贺子兴,他看多少遍都不会厌烦。 贺子兴可比数学题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好看多了。 史溟抬手就要去碰贺子兴的脸。 贺子兴迷迷糊糊的刚睁开眼,就看见史溟伸手冲着他的脸过来,他有点懵,眨眨眼盯着史溟:“呃……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史溟落手落在贺子兴侧脸上狠狠地捏了两下,面不改色道:“欺负你。” 史溟手劲儿不小,贺子兴脸上一疼,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揉着自己脸皱眉道:“大早上的,犯什么毛病!” 史溟却又像是上瘾了似的,被打掉的手又去揉贺子兴的头发,来来回回摸搓的摩搓着,看得贺子兴一脸无语。 “你他妈摩擦生电呢?”贺子兴翻了个白眼,然后同样伸手还击去摸史溟的头发,也一个劲儿的来回摩搓。 “静电吗?”史溟一边搓着贺子兴头发一边说:“我前天换衣服的时候闪出了一个大电花,特别亮。” “你穿的啥衣服?”贺子兴手上也不停,并且加快了搓擦的手劲儿。 “衬衫,”史溟搓着贺子兴的脑袋说,想了想又补充道:“加绒的。” “废话,大冬天的不穿加绒的你不得冻死啊,”贺子兴说:“我穿的毛衣,天天闪电花,有时候还能把我头发给烫一下呢。” “毛衣太重了。”史溟说。 “没办法,我也不喜欢穿毛衣,但开衫的毛衣还保暖,不然我穿衣服不方便。” “你回家了?”史溟问。 “没,”贺子兴顺口就说了:“就在离这儿不远的一个便利店儿里,那店员我哥们儿。” “嗯。” 贺子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他停了手,有点尴尬的看了史溟一眼:“哥?” “嗯?” “我……”贺子兴不知道自己怎么该跟史溟解释。 他本来跟史溟在宾馆住的好好的,突然又跑去跟别人一块儿住,还跟史溟说人家是他哥们儿,那史溟心里又怎么想?史溟不也是他哥们儿么?放着宾馆的大床不睡,跑去便利店跟别人坐着守夜,像这么明显心虚的行为他不信史溟没感觉到。 所以他才更加难以启齿。 “没事儿,”史溟摁摁他的脑袋:“你在外面玩累了随时过来,我一直都在这儿。” “谢了。” “嗯。” 贺子兴沉默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不回家吗?” “不回。”史溟简言意骇。 贺子兴又沉默,昨天晚上史溟说的那个不要他了的“他们”,他可还没忘,史溟一直都没跟他提过自己家里的事,当然他也不是多事的人,更不会主动去问,但现在他们两个人相处越久,他就越觉得史溟挺神秘的,就连王建他们都知道史溟的家事儿,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隐约能从史溟身上感觉出来,他和他的家庭相处的不太好,但要是相处的不太好,那史溟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挥金如土? 衣服鞋子就先不说了,吃的用的,哪一个不是最好的?就光看史溟那辆摩托,他就能知道这人不是个省钱的,而且这人住宾馆就跟租房似的,一办就办了三个月的,他跟他妈这种又刚又硬的革命友谊都没能让他妈每月多给他点零花,史溟这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史溟是个从外地转学过来的人,他不是个傻子,尤其当初在听到齐昭那一句“野种”之后,他甚至在那一瞬间就好像知道了史溟的身世似的,但那种感觉又只是恍惚一过,之后和史溟在一起的种种,又让他不断推翻自己的设想,他不停的告诉自己,史溟只是个家里比较有钱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 贺子兴又想起王建当初说过的“大人物”,他又在心里对自己嘲讽一笑,也是,像史溟这样一个学习玩乐几乎样样精通无所不能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人? “我有个妹妹,”史溟见贺子兴沉默这么半天,就主动提到:“有空我会回去看她。” “是你那天在医院抱的那个吗?”贺子兴问,那天史溟抱着的只露着一张小脸的娃娃,他也看见了,那娃娃身上还裹着史溟的大衣,还有史溟那小心翼翼的抱姿,他都看见了。 他很少见史溟对谁那么温柔过。 “嗯,”史溟说:“她叫史灿灿,名字很好听吧?” 贺子兴喉咙里突然很苦涩,不过还是很配合的“嗯”了一下。 “起来吧,”史溟掀开被子下了床:“一会儿要我送你去上课吗?” “别了,”贺子兴也下床,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早已经是白雪皑皑的一大片,楼底下车流人往的,原本在平时看起来很吵闹的景象现在也都因为下雪变得安静起来,贺子兴回头看着史溟:“你也别骑摩托了,路太滑容易出事儿,跟我一块儿打车吧。” “那我先送你,”史溟边换着衣服边说:“等你到了一中我再回去。” “哥,”贺子兴瞧他一眼,随即低头也换着衣服:“我这出去一趟你咋还跟我客气起来了呢?” 史溟打开浴室门开始洗漱:“你不没钱吗,我顺路就带你过去了。” 贺子兴啧了一声,也进去洗漱,“我说了,我只是现在没钱。” 史溟不置可否。 “先去下面吃个饭吧,吃了饭再走。” 第121页 史溟洗好了在外头铺着床,然后套了件大衣,又把贺子兴放在他这儿的一件工装样式的长款黑色羽绒服递给他。 贺子兴接过衣服,就有点不痛快的看着史溟。 “怎么了?”史溟提上书包问。 “凭什么你就穿大衣,我穿羽绒服?”贺子兴不满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人,史溟人高腿长的,身材也修长匀称,一身暗灰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更加高挑,史溟长得本来就好看,气质也好,大冬天下雪的还穿的跟个男模要走秀似的,这多少让他心里有点不太舒坦。 他也要史溟跟他一样裹着大厚羽绒服,他要史溟跟他一样的肿,这样史溟走在大街上再怎么秀,也没人看他了。 “不然呢?”史溟瞧他一眼:“我天天上课坐教室,我又不出门,你每天都在外面乱跑,你不穿羽绒服你想穿什么?” “我不管,”贺子兴不讲理的吆喝着:“你得跟我穿一样的!不然我心里不平衡!” “我没羽绒服。”史溟这话说的没错,他最厚的衣服也就是骑摩托的时候会穿的骑装和几件较厚的冲锋衣,羽绒服太臃肿了,他不喜欢。 “那好办,”贺子兴从床头柜里又翻出一件他的棉服,这件比刚才史溟递给他的还要厚,贺子兴塞到史溟怀里:“快点,换上。” “不换。”史溟拿着棉服一动不动。 “不行,外边儿太冷了,”贺心机装模作样的撒着娇:“快点,哥,我这么不担心你呢嘛!” 史溟:“……” 每次贺子兴这么叫他,他心里就好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直搔得他心里发酥发痒,恨不得一把摁住眼前跟他使坏这小子再啃住他下巴狠狠地咬上两口! “哥,来,我帮你换。” 贺子兴笑嘻嘻的过去接过史溟的书包,然后扒拉下史溟的大衣,殷勤的给他换上自己这件又厚又肥大的棉服。 换完以后,贺子兴乐滋滋的离远了一看,脸就又黑了。 史溟太瘦,他这身姿清肃挺拔,他这么厚的棉服穿他身上,竟然仍旧削肩是削肩,直背是直背,尤其他现在上身厚了,下面一双长裤包裹的大长腿就更长了! 太混蛋了啊! “你这人怎么长的?”贺子兴瞪着他:“你怎么这么瘦!” “你不也瘦么?”史溟看着他这挺愤懑的表情,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他抬手按按贺子兴的脑袋,“你不仅瘦,你还帅,又帅又酷,行了吧?” 贺子兴一把打掉史溟的手。 被史溟摸脑袋摸了好像不止一次了,但他今天才突然发现这一点。 史溟对他这么好,可能真的把他当成他弟弟了。 贺子兴想,史溟不是还有个妹妹么?史溟对他妹妹也挺温柔的吧? “史溟?”贺子兴叫他。 “叫哥。”史溟把书包递给贺子兴,然后关上了门。 果然。 贺子兴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啧了一声,然后跟着史溟一块儿下楼。 宾馆底下那左右两片停车场都是带棚子的,下雪也沾不上,但史溟还是先去检查了下他的摩托,看看发动机有没有被冻坏,然后跟贺子兴一块儿,把摩托推到了附近的一个摩托维修站让人给停屋子里。 “要有暖气的屋子,”史溟直接找的维修站的老板,给人转了几百块钱,交代着:“还要盖上干净的新塑料膜,厚一点的,包严实了,别沾了灰或者蹭了机油,也别让人碰,等雪化了我再来取。” 老板点头如啄米,笑呵呵道:“放心放心!保证让你满意!” 看着史溟跟老板一句又一句的嘱咐着,贺子兴在边儿上站着啧声直摇头。 看看吧,史溟连对待个摩托都这么细心温柔处处周到的,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病了被这人抱着暖暖貌似也真的没什么好多想的。 但不知怎的,贺子兴依旧忘不了史溟那天抱着他说过的话。 他说,不管他是男是女,他都会好好守护他。 贺子兴揣兜走出门靠在站外的电线杆子上,有点烦躁的抬脚来回蹭着地面踢着雪。 守护。 守护弟弟妹妹也叫守护,守护摩托跑车也叫守护,史溟这个人说话净喜欢装腔作势的,说话也不说清楚点,难道就不知道他一个没什么文化内涵的学渣只能理解他的字面意思么? 贺子兴觉得自己有点累,他每次猜史溟的话里意思,都要死掉不少脑细胞。 “走了,吃饭去。”史溟从屋里边儿跟人协商好,挎着书包就招呼着他。 贺子兴有点愤愤的在史溟背后瞪他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俩个人就近找了一家早餐店,这个点儿店里人还是挺不少的,贺子兴让史溟先去找座,自己去前面点餐。一顿早饭的钱他还是有的,他不想老是欠史溟的。他给史溟要的煎饺和鱼片儿粥,自己要的肉包和豆腐脑,结账的时候,贺子兴又在柜台后边的橱柜上看到了酒。 他扭头瞅了眼窗外寒气凛冽的大雪天,这场大雪已经憋了好久,从昨晚开始下了之后就再没停过,他跟史溟抄捷径过来的时候踩在没人走过的雪面上,那厚处的积雪都能没掉小腿肚子了。 S市的冬天,太冷。 他现在的心情,也太糟。 砰! 一瓶晃荡着纯白液体的玻璃瓶被人拎着砸到了桌子上,史溟正在低头拿卫生纸擦着桌面,见贺子兴过来就卡着腿大马金刀的坐在他对面,还把一瓶二锅头甩到了他俩桌面中间。 第122页 史溟擦桌子的手倏然一顿。 他抬头看着他,细细打量了半响对面这人,贺子兴动作熟稔的从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仰头一口干完,啪的一下把酒杯又放到桌上,然后一手拿酒瓶一手扶着酒杯接着就往里倒。 史溟第一回在贺子兴身上感受到了北方爷们儿的豪放劲儿来。 啤酒和白酒,在本质上是有区别的。贺子兴喝多少啤酒他可能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这人现在跟个神经病似的大早上拎瓶白的,那就很考验他这么一个连啤酒不怎么会喝的人的世界观了。 “你疯了?”史溟看了半响后还是说出了他的疑问。 “哥,”贺子兴抬眼瞧他一眼,然后又仰头干了一小杯,他弹指敲敲酒瓶,说:“我不比你小多少。” “什么意思?”史溟没搞懂贺子兴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字面意思。” 店员过来给他们俩端过来粥和包子饺子,贺子兴起身帮着从托盘上往桌上端,史溟就这么看着贺子兴绷着脸端上端下的,他觉得贺子兴这话,话里有话。 但他还是猜不出来。 “一会儿要上课,别喝了,”史溟看着贺子兴坐下后好像就停不下来了似的,直接把酒瓶子连带酒杯一块儿夺了过来,拧上盖:“就算你不好好听课,也别一身酒气的进去。” 贺子兴两手一空,啧了一声,然后摊了下手,冲史溟比个两根手指,晃了晃:“我能喝着呢,二两不在话下。” “这是二锅头!”史溟挺无语的看着对面这人给他装逼,突然就想拿着手里的酒瓶子给人砸脑袋上,把人砸清醒一点。 “三锅头我也不怕!”贺子兴跟他较着劲的喊。 史溟:“……” 贺子兴瞪着他。 “算了,”史溟懒得再理贺子兴跟他抽什么风,分别给贺子兴的左右手塞着勺子和筷子:“先吃饭。” 贺子兴最终还是乖乖巧巧的“哦”了声,然后拿着筷子挑着包子喝粥吃饭。 粥饭都是刚从屉子里锅里盛出来的,热气腾腾肉香四溢的,史溟的口味较淡,煎饺是素茴香馅的,但这家店舍得放油,煎饺不比别家那种带着明显的焦黑,整个饺子都是金黄剔透的,透着里面茴香青葱如翠,小巧玲珑,光看着就引人食指大动。 史溟一口一个,小饺子皮儿香馅儿足,吃腻了就喝口粥,粥里的米煮的够糜烂够香,里面的鱼片也是肉嫩鲜香,吃起来也很爽口,他津津有味的埋头吃着,想着,无论是今天的饺子,还是今天的粥,都格外对他的胃口,比近来这些天他吃的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贺子兴吃饭速度不是特别慢,他在对面嚼着包子,快噎住了就直接端碗唏哩呼噜的喝豆腐脑,不时抬眼瞧着对面,见史溟貌似心情还挺不错的吃饭喝粥,他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史溟好看,吃相也好看,他瞧着他吃饭心里就特舒坦。徐闯在便利店请他吃泡面的时候跟他说,有个词儿叫秀色可餐,叫他不用光惦记着吃好的,看他吃面就够了,贺子兴当时嗤了一声,不以为然,现在他看着史溟,突然就觉得,要这一个月来跟他成天窝在便利店光吸溜方便面的人是史溟,那别说泡面了,他就算天天嚼干脆面也行啊。 吃完饭,史溟就直接被贺子兴买的那瓶二锅头塞自己书包里了,两人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就打到了车,史溟坐进去的时候说:“你的酒我带走了,晚上你得回来找我要。” 贺子兴偏头朝他笑笑:“那肯定的,今天晚上咱们还得堆雪人呢。” 史溟一愣,“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堆雪人了?” “昨天晚上。” “我怎么不记得?” “你太困了,说的梦话吧。” 史溟低头默了默,“我还说别的了吗?” “你骂我来着。”贺子兴说。 史溟倒没想到自己到了现在还会在梦里骂他,他有点惊讶的问着:“我骂你什么?” “不知道,”贺子兴耸耸肩:“你咕哝了半天,我猜着你是在骂我,感觉那话还挺难听的。” 史溟了然,伸胳膊给贺子兴看看他身上的大厚棉服,问:“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早上折腾我的原因?” 贺子兴无奈笑笑,“算是吧,我总得报仇啊。” “那现在满意了吗?” 贺子兴啧了声:“满意了。” “那今晚你放了学,就去二中找我一块儿回去吧。”史溟说。 “又要帮我付车费?”贺子兴挑眉:“我还没穷到这种地步。” “算是吧,”史溟笑笑:“想早点还你的酒。” “信你才怪,”贺子兴笑着又开始自恋臭屁道:“你是想早点见我吧?” “你要愿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贺子兴面上一尬,突然又不说话了。 史溟心上一紧,他看着他:“我……” 滴——滴—— 前面司机摁了下喇叭,提醒道:“一中到了。” 贺子兴顿了下,然后打开车门迈了出去,又探头看着后车座里的史溟笑了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放了学我就去找你一块回去啊。” 史溟心上一松:“好。” ☆、第五十三章 贺子兴喝酒很少醉,但他会晕。 尤其今早上了出租以后,他身上已经开始捂得燥热,额头冒汗,下车后迎面又被冷风这么一吹,他就已经开始晕了。 第123页 二锅头的威力不是盖的。 为了向史溟证明他贺子兴是个千杯不倒的纯爷们儿,为了证明他贺子兴跟史溟那些个要守护的妹妹和摩托车在本质上是有区别的,贺子兴自觉自己今天这逼装的有点过头—— 喝白酒不算什么,一口连续闷掉好几杯,那后劲儿上来了可不是一般人能hold的住的。 他今天头昏脑涨了一整天。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的时候,李飞在旁边打游戏打累了,偏头见贺子兴今天趴在桌子睡了一天上难得这么老实,脸还红扑扑的,就拿着圆珠笔头戳他的脸捣乱:“贺小少?小Boss?失恋失心疯了?这么久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啊?” “操,去你大爷的,”贺子兴一巴掌扇开李飞的笔,坐起身来搓搓自己的脸,“别乱胡说八道的!我像是那种为情所困的人吗?” “你是不像啊!”李飞说:“但是你已经表现出来了啊!” 贺子兴沉着一张脸问:“表现什么?” 李飞眨眨眼:“深夜买醉啊!” “操!”贺子兴一巴掌就呼上了李飞的脑袋:“买你大爷个醉!本少爷不过就是看着天冷了喝了点二锅头暖个身,你思想怎么就这么龌龊呢!” 李飞被贺子兴敲地鼠似的差点没敲桌底下去,他抬头特无辜的辩驳:“我思想龌龊还不是让你给带的!” “我怎么了!”贺子兴虎着脸问。 “珊姐她们那帮子人画的那些漫稿,”李飞抱头小声说:“都是你给我们传过来的!” “操!那些都是正经的稿子!” “那你肯定也在某些方面有指导!” “操?”贺子兴夺过李飞的圆珠笔,狠戳戳的往人校服衣链上按,愤声道:“我特么就是干这个的!” “那你也思想龌龊!”李飞抢回自己的笔,理直气状的说:“你看的,肯定比我们都多!” “那又怎么样,”贺子兴冷哼一声,他被李飞这么一刺激,神经顿时抖擞起来:“在涉及到原则性问题上,我不比你们谁都刹得住车么?” “你有车吗?”李飞坏笑说:“还刹车呢,我跟我小女朋友都好了快两个月了,你这还深夜买醉呢!” “滚滚滚!都说了我就是暖个身!”贺子兴刷的一下直接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继续掩面趴着。 “好好好,暖身暖身,”李飞啧了声,又开始叨叨:“我跟你说我那个小女朋友啊,昨天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非要吃冰淇淋,还得是那种摞四个不同颜色大雪球还有裱花的网红冰淇淋,诶呀我的妈,可给我好找啊,那网红店离咱学校那老远的,我就让她在一个商贸楼里等我,我转了好几趟公交才给她买回来,幸亏咱这儿冬天冷,不然那冰淇淋早化了!不过等我回去后,操,你猜怎么着?” 贺子兴听李飞一开始叨叨他女朋友就烦,闷头闷了半天还是堵不上自己的耳朵,不过听人问还是挺配合的问了句:“怎么着啊?小女朋友跑了?” “操啊,”李飞一拍大腿:“结果她肚子就开始疼了,死活不肯吃那冰淇淋,还让我陪她在女厕所门外头站了一个多小时!” “那冰淇凌呢?” “我吃了呗!”李飞长叹一声:“诶呀,昨天半夜里突然就下雪了,我是在家又拉又吐的,一点看雪的心情都没有,弄得卫生间里的门开开关关的,吓得我妈还以为家里进小偷了呢!” 贺子兴终于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他掀开帽子偏头看李飞:“诶,怎么样,身为咱小团队里唯一一个脱单的狗,交女朋友的感受咋样啊?” “啧,”李飞幸福的咂咂嘴:“这种滋味你不懂,说甜吧,你看我这天天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陪她吃喝玩乐哄小祖宗似的哄着,她还老不高兴,我这上课还又多了一项每天给她写小纸条的任务,可到现在连个小手都没牵着,不过要说苦吧,也不能说苦,我这么稀罕她,为她干点什么都特带劲儿!就算她说让我立刻出门到操场上踩着雪跑冲个五公里,我也乐意去!” “是爷们儿!”贺子兴笑道,跟李飞撞了撞拳:“别欺负人家啊!” “操,那不可能!”李飞说:“我俩都说好了,现在我俩一块儿好好学习,到时候考一所大学去,再不济也得考到一个城市,那时候我俩要接力高中时代,在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恋爱,我俩要齁死你们!” 贺子兴低头笑着“操”了一声,抬脚踹踹他,冲李飞抽屉的手机扬了扬下巴:“你他妈好好学习还打游戏呢?” “劳逸结合你懂不懂,”李飞白他一眼:“我今天一天可都认真听课了啊,昨天晚上我连作业都没抄,都是跟我家雯雯一块儿写的。” 贺子兴挺稀奇的挑了下眉,然后就见李飞又摁了摁他俩桌子中间那张李飞贴的写着“爱雯雯”的小纸条,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熏得他这心里又开始不舒坦了。 他其实也有男朋友,贺子兴想起了他的网恋男友“去水”,他这也算是谈过恋爱吧? 虽然那场恋爱除了游戏就是“吃了吗”“睡了吗”和“干嘛呢”。 贺子兴侧身挡住李飞的视线,在桌底下悄摸打开手机登上QQ。 他在微博上有个号是游戏博主,粉丝不少,也有不少合作伙伴,他游戏其实早就打腻了,只不过他作为一些游戏开发商的试用玩家,还是会偶尔打打,然后再上传视频分发在微博和跟他签约的游戏商那边,他有自己的事儿要做,网站是他主营的,微博是靠游戏视频聚集起来的粉丝比较多,能宣传他自己的东西才一直在做的,自己做事和帮别人做事之间,他肯定要先紧着自己的事儿来。 第124页 尤其等明年他上了高三,他身边的这些人也会开始流动,丁小天要升大专,目前还没选好去那个地方,不过丁小天第一选择肯定是跟着万珊在一个城市,而万珊大专毕业,她学业成绩优异,中国比S市更强、发展更好的城市多了去了,万珊有更好的发展前途,肯定也不会就这么专职跟着他这样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人创业,顶多就是和他微信线上联系的那些合作人一样,做个兼职。 李飞他们几个跟他也不一样,身为同龄人,他们没有他这种先天的优势和经历,肯定要好好考大学的,而他自己,早已经全身心的投在了那个网站上,但是家里有他妈他爸反对,他自己没成年,卡依旧被扣着,网站没有足够的资金也运转起来也有限,他又无法在高中毕业前真正做出个成绩来向他爸妈证明自己。 处处受限,贺子兴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头疼,更别提再惦记他总是好几个月都联系不上的网恋男友了。 他近半年替别人打游戏都是用的别人给他的号,贺子兴平常都用微信,自己这个为了打游戏申请的QQ号也是很久没登了,所以他现在一登,就看见“去水”在上个月就给他发了一条留言。 “我在现实里有喜欢的人了。” 贺子兴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有五分钟。 五分钟,光标在输入键上一直不停的闪烁着,他心里脑子里全都一片白茫茫。 他不是很伤心,就是觉得有点遗憾。 贺子兴头又往下埋了埋,他现在算是彻底失恋了吧? “我在现实里,也有喜欢的人了。” 贺子兴想了下,还是不甘示弱的给他回过去一条,同样都是同性恋,他不想在气势上被“去水”给压倒,而且他又没撒谎,他本来就喜欢史溟啊。 对方没回,贺子兴也没在意,“去水”他俩越长大,那在同一时间频道上对话的次数就越少,反正他早晚都会看到,贺子兴不免想,他发过去这条,是不是就正是意味着他俩分手了? 无所谓了,贺子兴退出了登录,然后点开相册打开昨晚和史溟照的那张相片,愣愣的发着神儿。 时间一直都在走,人为什么就不能变呢? 他原先也以为自己要喜欢上一个人,肯定会死死的把人攥紧了不让他走,肯定就拿出他贺子兴天不怕地不怕的那种不要脸劲儿来,他想着不管他喜欢上谁,他都能足够勇敢的去喜欢,但那些自以为是的假想中,他忘记了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可能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去违背道义强迫别人? 他是个有原则的混蛋。 贺子兴关了手机直接塞进衣兜,额头抵在桌沿上,重重的闭了下眼。 “贺子兴?”方鉴背着书包走过来看他。 放学铃响了有一阵儿了,杨鹏赵奇回头揪着贺子兴的头发跟他说话,贺子兴不抬头也不理,听方鉴说话,偏头瞧了他一眼,又继续回去埋头装死。 “他喝醉了,”李飞抬脚踢踢贺子兴的凳子:“死一天了都。” “失恋了?”杨鹏问着:“上自习那会儿听你俩好像在聊什么恋爱什么的?” 赵奇也好奇的看着李飞。 “贺子兴恋爱了?”方鉴难得好奇的问着李飞:“跟谁?” 李飞环视这一圈人,身上忽然一个抽搐,他微笑着紧紧的咬着牙:“怎么可能,是我,我恋爱了,你们不都知道吗!哦,对了,方大神不知道,我跟你说我前阵子交了个小女朋友,咱校的校花呢……” 听着李飞又开始叨叨他的小女朋友,贺子兴在睁着眼看着桌底下那几双脚就有点烦躁,他松开了掐在李飞大腿上的手,坐起身来,象征性的跟那几个人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操,子兴,”赵奇喊着:“不跟我们一起走啊!?” “这不走得好好的吗?”方鉴瞧着贺子兴步履稳健器宇轩昂的,偏头又看李飞:“哪里喝醉了?” 李飞被方鉴那眼神盯得一怵,就直接别过头跟赵奇一块看正要出门的贺子兴:“你去哪儿啊!” “说句话!”杨鹏喊完就开始嘟囔:“一句话都不说,怪吓人的。” “我!” 贺子兴走到门口突然转身大喊一声,惊得后头那几个人齐齐一个抖。 “操!”杨鹏赵奇李飞方鉴瞪着贺子兴齐声一骂:“你他妈吃屎了!” 贺子兴嘿嘿一笑,一脸的大彻大悟,大声回道:“老子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几个人再次齐声问。 “把握当下!”贺子兴喊。 几个人:“……” “这怕不是疯了吧?”赵奇面露恐惧的小声问。 “他本来就不正常。”方鉴说。 “更年期?”杨鹏皱眉,面露担忧。 “不,”李飞说:“他今儿早干了好几杯二锅头。” 众人唏嘘,看贺子兴宛若在看一个大龄智障。 “我不用想什么过程后果!不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我!他就是他!”贺子兴完全无视这几个人鄙夷的目光,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有什么好顾忌的?!只要我不说,那他也就不知道!既然不知道!那大家就依然是好哥们儿!没什么好别扭的!” “这是要升仙了啊……”赵奇盯着消失在门口的人影感慨着。 第125页 · “今天出来的挺早啊?”苏睿靠在教学楼门口偏头问着。 史溟一出门就看见了她,“我不是让你先走吗?” 他和苏睿有时候会去墨玉书屋那儿一块儿写数学,苏睿做题飞快,她又不偏科,一个多小时就能写完她自己的作业,然后就给他讲数学。 苏睿很聪明,这些天也帮了他不少,他的数学成绩虽然依旧考的是那点破分,但他明显的感受到了自己在进步,只不过短期内没有表现出来。 他也不白让苏睿讲,老太太那间书屋还有一个零食区,苏睿给他讲题,想吃什么他就让她自己拿,苏睿也更不会跟他客气,辣条薯片坚果小饼干,只要她一开讲,这些东西就能摆一桌子。但他并不是每天都和她一起,苏睿会提前发消息问他,今天晚上他有事儿,就让她先走了,没想到苏睿还在这儿等他。 苏睿只当做没听见,直接大步就往校门口走:“那一起出校门吧!” “苏睿,”史溟只得跟上:“你就没别的事干了么?” “有啊,”苏睿说:“我们理科生要比你们忙多了好嘛。” “那你天天跟着我干什么?”史溟说:“我说了,你喜欢我也没用。” 苏睿仰头冲他笑笑,声音清脆:“你想多了。” 史溟低头直视她的眼睛:“这世界上没有不带任何目的的靠近。” 苏睿目光比他还要坦荡,她眉眼弯弯;“那就你当我想蹭你零食吃好啦!” “……像你这么油盐不进的女生,”史溟没再看她,“以后会吃亏的。” “我死心眼不是一两天了,”苏睿笑道,大步跟上他:“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撞南墙。”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史溟说:“就是心特别硬,所以你就算撞的头破血流,也跟我没关系。” 苏睿哈哈笑了几声:“放心,我又不是碰瓷儿的,咱们都是朋友了,你别总是跟我这么见外。” 史溟刚想要再说点什么,就见校门口王建那一群人在那儿围着一个人说话,他眼神定了定,看着被人围在中间跟人打闹的人咧嘴笑得正开心,他的嘴角也跟着不自觉的上扬。 “咦?”苏睿仰头瞧着他上弯的嘴角,然后又顺着他的视线往那边儿看,挑了下眉:“那不是贺子兴吗?” 史溟一怔,有点吃惊,低头看她:“你也认识他?” 苏睿也歪头看他:“你这表情好奇怪,在这里,有人不认识贺子兴才应该觉得奇怪吧?” “怎么认识的?”史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你也跟他打过架?” 苏睿笑笑:“那怎么可能,你不知道吗,他有一个网站,好多人都为他工作,尤其有一个还是个电脑黑客,好像叫什么丁小天什么的,听说他因为在快中考的时候黑了他们学校的整个教育考试系统,导致所有的模拟题答案全部流出,被学校在中考前就开除了,之后就直接掏钱找人进的职高,开始正式学习网络科技,贺子兴给他每月一万多的工资,让那个人替他管理网站,听说每月光运营费就好几十万。 贺子兴这个人,虽说他没有专业学过,但这人在资源整合方面的天赋那可是教科书式的级别,像咱们这种年纪,能做到他那种地步的人也不过是凤毛麟角,尤其他还长这么帅,嘴也甜,性格可爱,特别招人喜欢,去年他来我们学校和王建他们打球那天,二中操场上为了看他的女生都要挤爆了。” “是吗?”史溟有点失神的看着被围在人堆里的那个人,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发光的人,他忽然有些恍惚:“我都不知道……” “你新来的你当然不知道。” “……操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因为一个笑话王建已经快断气儿了,他死命的拍着王龙的肩膀,笑个不停,然后孙诚刘兵一块拽开他,解救了王龙,王建这才揉了揉发酸的面颊缓着劲儿,问着贺子兴:“走不,找个地儿玩会儿去?” “不了,我一会儿跟史溟一块儿走,你们先走吧。”贺子兴掏出手机看了眼,想着都快七点了史溟怎么还不出来。 “溟哥啊,”王建闻声啧了声,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就扫到了人圈外的史溟,立刻抬手招呼这:“来!哥!这儿!贺子兴等你呢!” 王建这一嗓子喊的响,震得隔着人堆正在走神儿的贺子兴和同样走神儿的史溟同时一个激灵,贺子兴偏头就看见了史溟就站在离他不远处,边上还站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身形娇小,瞧着还挺活泼,又青春靓丽的,跟史溟站一块儿,莫名挺搭。 贺子兴眉头不自觉的拧起,野兽一样犀利的目光就钉死在了苏睿的脸上,打量。 苏睿不知道贺子兴在看她什么,不过她脸皮厚,就冲他招手笑了笑。 贺子兴:“……”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就也冲她点了下头。 苏睿抬头看史溟,问着:“他在等你?” “嗯,那我先走了。” “行吧,”苏睿拽了拽书包肩带,朝书屋那边儿拐去:“我去奶奶那边儿待会儿。” “嗯,”史溟想了下:“替我给她问个好。” 苏睿回头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大步离去。 史溟走到贺子兴跟前儿:“等多久了?” “刚来没多久,”贺子兴依旧瞧着苏睿离开的背影,问:“她是?” 第126页 “一个朋友。”史溟说。 “那她跟……” “嗨呀,我来介绍!”热心市民王建先生笑嘻嘻抢话:“那位是我们二中一学霸,我们理科楼里最能闹腾的一个大小姐,天天闹还能考年级前三,老厉害了!” “哦。”贺子兴面无表情的看着王建说。 王建眨眨眼:“怎么,要认识一下吗?” 贺子兴没理他,偏头问史溟:“哥,车我让人停那边儿了,咱走吧?” “好。”史溟临走前,淡淡的睨了一眼王建。 王建一脸懵逼的看着结伴离开的那俩人,转头问孙诚:“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孙诚低头玩着手机回了句。 “那他俩为什么这么看我?”王建转头又问王龙。 “可能你笑得太猥琐了。”肩膀刚差点没被王建卸了的王龙认真回复道。 “不啊,”王建说:“史溟没来之前,我不还是二中校草呢嘛!我哪里笑得猥琐了!” “建儿哥,”刘兵拍拍他的肩:“那是在人家没来之前,现在改朝换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没堆成雪人,明天接着堆!我堆!我堆!堆!堆堆堆! ☆、第五十四章 许哥宾馆附近就是S市中心最大的广场,地面平坦宽广,分成好几个区,广场中心是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塑市标,被水池和花池环绕,周边有篮球场和一些基础的户外健身设施,边角处还有小孩儿的滑梯蹦蹦床和秋千沙坑,环绕广场的,有不少小卖部和摆地摊做生意的小商贩。 但今天寒雪冷,广场上积雪厚重,平常晚饭后爱遛孩子遛狗的老人们也就不愿出来,跳广场舞的大婶大妈们也嫌冻,除了特地从宾馆踩雪过来堆雪人吹冷风的史溟和贺子兴外,广场上除了零散的几个路人外,几乎是没有人。 这是一片银光闪烁面积宽广的雪地。 史溟忽然蹲下,静静的凝视着地面上这些由数片雪花堆积起来的积雪,然后从地上握起一把雪,轻轻的攥在手里。 冰雪在他手心里一点一点融成水感觉,沁凉舒心,有点冰又有点烧,他不免感觉很神奇,然后又抓了一把静静的握着等它融化。 贺子兴看着史溟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什么感觉?” “凉凉的,”史溟说:“和冰箱不一样。” 他早就想玩雪了,但是学校人太多,他又是个不管走到哪儿都浑身长满眼睛的人,那些人他看着烦,更不想让他们知道,他原本是个除暴躁和愤怒外还有其他情绪的人。 让那些总盯着他看的人都畏惧他,远离他,他才会有安全感。 但有贺子兴在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史溟又开始伸出手指头在没有人踩过的雪地上戳着小眼儿,左手也不闲着,在地上按着一个又一个的手印。 有点幼稚,有点可爱。 贺子兴盯着史溟认真戳雪的侧脸扬着嘴角,温柔一笑。 “来吧,哥,”贺子兴摘下手套塞兜里,低头开始团雪球:“咱俩比赛堆雪人吧!一个人堆一个,看谁堆得又大又好看。” “好。” 史溟说着也开始团雪球,但他不怎么有经验,只能学着贺子兴样子做。贺子兴团雪球他也团雪球,贺子兴开始在雪地上滚雪他就跟着把自己的雪球放地上开始滚。 其实这个时间这个温度来广场上滚雪人就是纯粹找罪受,凛冽的冷风刮的呼呼先不说,就两个人的手刚从暖烘烘的手套里掏出来就贴雪上,刚开始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碰久了,史溟和贺子兴的手都已经又红又冷胀,冰得没知觉了。 贺子兴停下来搓了下手,哈了两口气暖了暖,偏头瞧着史溟跟在他边上像是感觉不到冰雪的温度似的,手里一刻不停,他忍不住笑了下,“哥,慢慢来不着急,堆雪人要堆好久呢,这又不跟完成什么任务似的,你要手冷了就先缓缓。” 史溟偏头,贺子兴脸已经冻的通红了,白里透粉,嫩白的鼻尖也泛着浅浅的淡红,可能是冷风吹得太紧,贺子兴的眼珠有点泛泪,他身后是路灯,贺子兴面朝着他这边,面朝着光,眼里就突然盛了很多星星。 星星一眨一眨的,掉在他心里,绽出一簇簇璀璨耀眼的光。 “你冷吗,”史溟抿了下唇,低下头,手底下胡乱抓着雪:“你要冷你就先回去。” “操!你别老跟我瞎放屁!” 贺子兴小星星最见不得史溟这副黯然神伤好像自己怎么着他了似的表情,他两手往雪球上一拍,继续滚着雪:“谁堆雪人不冷啊!不冷那还叫堆雪人吗!冷!就是冬天堆雪人最大的乐趣!” “你还挺懂。”史溟笑了下。 “那是!”贺子兴骄傲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跟你说啊,论玩,我可是最有经验的老手了!我打小就能折腾,下雨就喜欢去外边儿跟他们撒欢踩泥坑,下雪就喜欢跟他们撸着袖子打雪仗,他们都说我跟个猴子似的,我每次都能弄一身泥回去,哈哈哈哈每次都能把我妈气得不轻! 我还记得有次过年的时候,我跑出去跟人玩,还在雪地里丢了一只新鞋,我妈拿着擀面杖绕着整个家属院就追着我砍,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激烈,那头顶上放炮仗烟花放得正响,噼里啪啦的跟打仗似的,我在院子里喊也没人来救我,幸亏有间屋前头不知道让谁放了把梯|子,我嗖嗖的穿着一只鞋就爬上去了,然后!哈哈哈哈然后我把梯|子往下一扔,就站在房顶上冲我妈嘚瑟哈哈哈!现在我一想到她当时的表情,哈哈哈我就想笑!” 第127页 史溟偏头看着贺子兴边说边不停的笑着,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问:“那你怎么下去的?” “嗐,”贺子兴啧声摇头说:“让我爸给逮下去的。我妈急着去看锅下饺子,就找来我爸,我爸那天刚回家,他上房顶都不用爬梯|子,他蹬两下墙就能上来,厉害是厉害,就老揍我这点不太行!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挨过多少揍,我老早就觉得我爸妈特有当人贩子的潜质,抓小孩儿一套一套,我怎么跑都能让他们给逮回来。” 史溟低低又笑了好几声:“你天生就找揍,这能赖谁。” “啊呀,我性格就这样,”贺子兴偏头冲史溟笑笑:“但是我从小长得就好看,我性格随我爸,模样随我妈,他俩也舍不得真往死里揍我。” 史溟嘴角弯了弯:“你真幸福。” 贺子兴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随后低声的“嗯”了一声。 史溟低头,他已经滚了一个很大的雪球了,旁边贺子兴又开始团雪人的脑袋,他也开始团,在手上把雪球摁紧实了,就又开始滚雪。 空气很静,贺子兴在边上认真的滚着球,史溟偏头又看了他一眼,他突然也有种想和贺子兴分享点什么有意思的事儿的冲动,他也像让贺子兴多了解他一点,他也想让贺子兴在听了他的一些事儿后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想让贺子兴因为他而笑。 可惜他绞尽脑汁,回首自记事以来的种种过往,记忆里除了灰霾霾的一片阴云什么也没有。 他找不到。 好像遇见贺子兴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 史溟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 不是因为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而感到悲哀,而是他没办法和眼前的他喜欢的这个人分享快乐而悲哀。 “哥,”贺子兴察觉到史溟的走神,抬头笑着:“跟我讲讲你呗!” “我没什么好讲的,”史溟低头静静的滚着雪球说:“我就是个普通人。” “别啊,”贺子兴啧了声:“我看你骑摩托挺好的啊,跟我讲讲,你学摩托的时候有啥好玩儿的事吗?” 史溟想了下,“有一件记忆比较深的,但不算好玩。” “啥?” “有次跟人比赛的时候,”史溟说:“我被人撞桥底下掉海里去了。” 贺子兴滚雪球的手一顿,他愣愣的看着史溟:“你们……” 这都他妈是什么人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史溟看贺子兴这见副鬼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声:“我会游泳,只不过报废了辆摩托而已。” 贺子兴:“……” 这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吗? 这明明就他妈是会不会出人命的问题! “摩托也不是我的,”史溟痞痞一笑,“摩托是韩淞的。” “韩淞?”贺子兴抓住了关键点:“你师父?” 上次史溟提到过的,就那个,那个让史溟闭着眼睛跑山道挨撞的那个疯子! “算是吧,”史溟说:“他家在国外开的极限娱乐公司,他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就有一个车队了,我遇见他那年,他刚卷了他爸的钱跑来中国没多久。” “听着这人,”贺子兴咂咂嘴:“不像是个好东西啊?” “那你觉得我是好东西吗?”史溟淡淡的笑:“我八岁就跟他了,有些东西,都是他教的我。” “你当然也不是,”贺子兴说,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觉得你肯定比他要好。” “为什么?” “靠感觉,”贺子兴看着他,认真的说:“哥,你像人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史溟笑笑:“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 “嗯……算是吧!” 史溟心情不错的啧了声。 “松是松树的松?”贺子兴对韩淞忽然间很有兴趣。 “雾凇的淞。” “哦,”贺子兴撇撇嘴:“你们的名字,还都挺喜欢带三点水。” 史溟默了下,然后胡乱编了个理由:“我们那儿临海。” “他不是从外国来的么?他生来不住你们那儿吧?”贺子兴问:“那你的名字又是……” 史溟打断:“随便起的。” “哦。”贺子兴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等了一会儿,贺子兴把手底下的做好的球抱起来就准备往刚才堆得大雪球上搬,但雪球实在太大,他一个人抱起来还是有点吃力的,贺子兴就喊着史溟:“来,哥,帮我抬一下,挪到我刚堆得那个大球身上去。” “你等一下,我这个已经好了。” 史溟堆得雪人要比贺子兴小一点,他先端端正正的把自己的雪人头放上去,然后去广场中间那个花池子里捡了点树枝和飘落到地上的梅花瓣,史溟对这项工作很认真,他先给雪人插上手,又把树枝折成几小节做成眼睛和鼻子,然后在拿大红花瓣给雪人摆了一张樱桃小嘴。 然而这个拼装的最终效果是—— 长短不一的细叉手,贼眉鼠眼的豆豆眼,还有一个大俗红艳的樱桃嘴。 史溟盯着他做的这个小雪人看,注视了半响,总结出两个字—— 巨丑。 “噗嗤——” 贺子兴直接就笑出了声,脚下一滑,仰脸朝天就摔了个屁墩儿,他瞧着史溟刚做的小雪人,越笑越上头,捂着肚子躺地打滚:“操啊哈哈哈哈哈!太丑了!太丑了太丑了!丑死我了啊哈哈哈哈哈!” 第128页 史溟朝贺子兴投去淡淡不满的目光。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贺子兴滚得浑身都是雪,脖领里也灌进去不少雪,满脸红扑扑的跟个上了彩釉的瓷娃娃似的,每当笑得刚要停下来的时候,贺子兴就又看一眼史溟那个极丑的小雪人,然后接着贴地打滚哈哈大笑。 “够了。”史溟说,然后上手就去拆雪人的胳膊。 “诶诶诶!”贺子兴笑够了,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抖抖身上的雪,大步过去拦着:“别拆啊,这可是你第一个雪人呢,就算丑也是你自己堆的,留着吧!” 史溟偏头看他,试图在贺子兴这张脸上找出点人性的真诚。 贺子兴抿着嘴吭吭哧哧的憋着笑。 史溟看透这人了,他回过头又要拆。 “别别别!不笑了不笑了!”贺子兴捡起小雪人萎缩的细胳膊给它插上,然后拽着史溟就往自己那边走:“来堆我这个,我这个大,你帮我抬一下它的头,这雪人就算咱俩的!” 史溟不声不响的过去跟贺子兴抬贺子兴大雪人的头。 “哥,对准了啊!”贺子兴抱住雪球的一头,探头跟史溟说:“我数一二三,然后咱俩一块儿使劲儿往上抬啊!” “好。”史溟伸手抱住了贺子兴的这个大雪球说。 “来!”贺子兴喊:“一!” 史溟抱紧开始发力。 “二!”贺子兴挪着步子,但突然发现史溟没有挪步子。 “三!”贺子兴开始察觉不对劲,于是他准备问! 但是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有了动作! 啪叽的一声! 雪球脑袋砸地上摔成两半。 贺子兴有点不敢相信,他愤然抬头看着对面给他使坏的史溟,杀气顿从心来,他怒目圆瞪,马上就要冲他喊—— 史溟静静的抱着雪球半个脑袋看着贺子兴,小声说:“谁让你笑话我。” 贺子兴:“……” 操啊!他想请问这个世界上有比史溟还要幼稚的人吗?!看看吧!天地良心啊!明明就是这人自己做了坏事!现在还特么一脸他自己很委屈的样子,尤其这委屈巴巴的动作、这可怜兮兮的眼神、这软声细语的语调!他奶奶的,怎么弄得他心里还跟着痒痒的!?? “史溟!”贺子兴猛然从地上抓起一把雪就朝史溟砸了过去:“我今天要打死你!” 雪球碰到实处发出一声脆响,然后被击散又迸射出雪花,不过这一击没落到史溟身上,落在了史溟抱着的雪球的半个脑袋上。 史溟扔了脑袋,看着贺子兴这一副跟他誓死不共戴天的愤恨表情,朝人弯眼笑了笑。 贺子兴这样真可爱啊。 真可爱的贺子兴才不管史溟笑这么好看是又在打他什么坏主意,他飞快又团了好几个雪球,毫不犹豫的就往史溟身上砸去! 他要砸死这个总是在勾引他的坏东西! 史溟刚想蹲下团个雪球给贺子兴重新再滚个大脑袋,结果刚蹲了半个脑门就连续被人砸了好几下,雪球要攥实了凝成了冰球砸上脑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一砸就砸了好几个,史溟立刻就感受到一阵眩晕,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贺子兴也被吓了一跳,飞跑过来扶他。 “操!你没事儿吧!你他妈蹲下干嘛!”贺子兴搀着史溟站起身来,嫌怨的给他拍拍身上的雪:“投你几下还想着还手啊!做了坏事你不得受着啊!” “我没想还手。”史溟揉搓着脑门。 “那你还蹲下!”贺子兴说:“要砸你鼻梁上了,我可不赔你医药费!” 史溟脑袋回过劲儿来了,顺手就摁了下贺子兴的头:“我赔你个脑袋。” “你……操,算了,”贺子兴瞧着史溟没事了也放下心来了,他回头瞅了眼史溟的小丑雪人和自己的大雪球,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都快十点了,你今天不还得写作业呢么。” “作业可以晚点写,”史溟又蹲下开始团雪球:“雪人得堆好。” “你还挺执着。” “只是不喜欢半途而废。” “那行吧,”贺子兴笑笑,也蹲下来帮他一起堆雪,他看了眼史溟,啧声道:“哎呀,哥啊,我有时候真的挺欣赏你的。” “我也是。” “啧,”贺子兴笑笑:“夸你两句还真给嘚瑟上了。” “我是说,我也挺欣赏你的,”史溟看他一眼,然后低头忙着手底下的雪球。 “嗯?”贺子兴挑眉,这种话他还是第一次从史溟嘴里听到,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问:“你欣赏我?哪里欣赏?” “你哪里都好,”史溟想了想又说:“比我好。” “这你可抬举我了,”贺子兴没想到史溟心里的自己这么完美,他低头叹了声:“我就是一个学渣,跟你一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你不有一个网站呢么?”史溟埋头滚着雪球,面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贺子兴一愣,挑眉:“谁跟你说的?” “苏睿。” “就今天放学和你一起走的那女生?”贺子兴心里突然有点不太舒坦。 “嗯。” “新交的朋友?” “嗯。”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贺子兴想让自己尽量表现的随意一点,他扯着嘴角笑了笑:“你现在朋友可越来越多了哈?” 第129页 “就她一个,”史溟解释说:“除王建那帮人之外的,我数学不太好,有时候会找她帮忙补下数学。” “哦。” “嗯。” “……” 嗯!? 又嗯?! 总嗯!!! 贺柠檬越来越酸,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拦着他不让他找女朋友的,现在可好,这人自己还勾搭上了!还什么“就她一个”,从前史溟不还跟他也说过“就他一个”吗! 操! 这人表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他听着心里可太不痛快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贺子兴在地上又开始戳小圈,史溟跟他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年头,学习好的都愿意跟学习好的在一起玩,苏睿不也是个学霸么,史溟学习也好,要跟苏睿站一块儿…… 贺子兴突然就又想起李飞励志要和他小女朋友一起考大学的那些话。 他们还要考一个地儿的。 一个地儿,一个城市,一所学校。 贺子兴心里忽然有些烦躁,还有种说不上来的郁闷。 是呗,学习这块儿,他比不上史溟呗!那人家找个学习的小伙伴儿,自然是他一万个贺子兴都比不上的呗! 史溟见贺子兴不说话,又主动开口问:“网站的事,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过?” “为什么要跟你提?”他心里本来就有点气儿,一听这话就更上火了,他看着史溟,沉着声音问:“你心里藏得那些事儿有跟我提过吗?我什么都跟你说,你呢?你哪怕主动跟我分享过一件你过去的事儿都没有吧?我他妈的把你当兄弟当哥们儿!你呢!你把我当什么?” “我……”史溟没想到贺子兴反应会这么激烈,他突然一时失语。 “每次都是我问!每次都是我逼着你才说!”贺子兴凌厉的目光直逼进史溟的眼睛:“我不强迫你非得给我交代清楚你家十八代祖宗!我也没有刻意打听你隐私的想法!但是史溟,咱俩认识都这么久了,有些连王建儿他们都知道的事,我都不知道,你觉得这说的过去吗?!” 史溟低头一默。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每次史溟不想回答他问题的时候总是这样! 贺子兴简直要气炸了,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喊:“史溟!我他妈在你心里!就这么不配吗!” “贺子兴,”史溟也站起身来,静静的注视着面前这个满脸怒容的人,忽然道:“你其实已经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贺子兴瞪着他:“没人跟我说过!我也从来没主动问过!” 他其实一直都在等着史溟亲口告诉他! 哪怕是骗他的! 只要史溟愿意跟他分享点什么,史溟说什么都不重要!他要的从来就是史溟对他的态度! “我知道,”史溟面上依旧淡淡,但他凝视贺子兴那目光的力道没有丝毫减轻,他说:“我的意思是,你其实在心里已经猜出来了。” “我……” 贺子兴一时语塞。 “只不过只猜出了一个大概,”史溟上前一步凑近他,看着贺子兴有些局促躲避的眼神,问:“是吗?” 这回轮到贺子兴说不出话来了。 他知道史溟聪明,但不知道史溟连这都能看出来。 “贺子兴,”史溟轻喟一声,“我今天跟苏睿说,这世界上没有不带任何目的的靠近。” 贺子兴本就紧张的呼吸忽然一滞。 “然后我就突然想到了你,”史溟看着他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从没在贺子兴面前这么坦荡过: “我自知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更知道你的脾气,我甚至都能猜出你在心里骂了我几百遍几千遍了。” “这倒是真的。”贺子兴不无诚实的说。 “可是,”史溟逼近他:“按照你的脾气,该揍我一顿的,可你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的放下你那臭脾气,我就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贺子兴心里又开始犯突突。 “是可怜吧?”史溟说:“因为你已经知道了。” “史溟,”贺子兴皱了下眉:“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是觉得史溟有点可怜才愿意多搭理搭理这人的,但后来、后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啊!那时候他还没有细想史溟到底什么来头,他相中的、看上的、因为喜欢才想着要去靠近的,完完全全就是因为史溟这个人本人啊!跟其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一点边儿的不沾啊! 操|他妈的!史溟这逼,怎么就这么聪明又这么混蛋呢!! “你不用可怜我,贺子兴,你已经迁就我太多了,”史溟说:“你在心里早就猜出来了,是吗?” 贺子兴继续沉默,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能跟史溟说清楚。 史溟又上前一步,鼻尖都要碰上贺子兴的鼻尖了,他声音淡但极具威慑力:“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贺子兴闭着眼睛硬着头皮说。 “嗯。” 史溟像是松了一口气,清浅的气息喷洒在贺子兴的脸上,他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操!”贺子兴以为史溟失望至极,他一着急就又开始喊:“史溟我告诉你啊,你别老他妈一天到晚跟我嗯嗯嗯的!是,我一开始是觉得你这人既操蛋又可怜的!但那不是全部!我说了,我在心里还是挺欣赏你的!我早就把你当我兄弟了!有错的明明就是你!是你先不把我当哥们儿、有什么事都不告诉我的!” 第130页 史溟靠贺子兴太近,耳朵被面前这人震得直生疼,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朵,然后抬手摁着贺子兴的后脑勺就往自己额前一磕,贺子兴低骂一声就又要朝他喊,史溟看他炸毛的样子,突然心上又是一软,忍不住轻笑一声。 “笑屁啊!”贺子兴揉着脑门不爽的看着他,他现在怀疑史溟这人脑子有问题! “贺子兴。”史溟叫他。 “说!”贺子兴没给这人好脸色,一会儿严肃冷沉得跟要吃人似的,一会儿又温声细语的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喜怒无常的弄得他心里那些刚准备藏好的小心思们也跟着上下倒腾着,烦死个人! “你不知道的事,我亲口跟你说。”史溟看着他说。 “说什么?”贺子兴问。 “说……你们S市首富史平是我的便宜爹,我是他扔在外面十多年的小野种。” “……” 贺子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发出一声大喊:“我操!!我、我是说……我操!???” 贺子兴下巴已经要掉在了地上,他已经不能用‘震惊’两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是猜着史溟家里有钱,但没史溟家里竟竟然然他妈的这么有钱啊! 史平啊! 史平! 那可是他们S市每年每月甚至每天都要上新闻上报纸的大大大大头条首富老板啊!这人是国内经济十五年的商业领袖,前年还上了一次福布斯中国富豪榜,这人就光自家公司的净资产就已经900个亿了,尤其早先还跟上一任S市首富宋宪宋老总结了姻,史宋两家一结合,那现在史家名下的各大产业更是翻了好几番啊!就连贺子兴自己,他初期在跟李淙搞网站的时候,可没少跟他提史平这人,甚至直到现在,史平在他心里还是一个偶像级别的人物啊! “操啊,”贺子兴的世界观现在有点凌乱了,他猛劲儿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然后看着史溟,“你?你是史平的儿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史溟挑眉问。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贺子兴面色发苦,挺抓狂的挠挠自己的头发:“按说吧,史大老板原先是我偶像啊,但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挺不喜欢他了,可是吧,可是吧……可是我千猜万猜,怎么猜也没猜到你竟然是他妈史平的儿子啊!史平啊!那可是史平!!!” 史溟啧了一声:“所以你究竟是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啊!” “操,”贺子兴觉得这真相太操蛋了,他看着史溟,挺诚实的回道:“哥,我其实还有点不能接受你这设定。” 史溟笑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们又不是什么父子关系,我跟他,是前期投资和后期回报的纯利益关系。” “我……”史溟这一句无所谓的“纯利益关系”,听得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贺子兴低头磨蹭着脚,“对不起,赖我,赖我没忍住。” “没事。” “你心里肯定多少有点不自在吧,”贺子兴没敢抬头看他:“我……我戳到你最在意的事儿了。” 他现在还记得当初在那间烟雾缭绕的小破宾馆里,史溟是怎么红着眼睛冲他嘶吼着发火的。 那样的史溟,太可怕。 当初他不知道他犯他哪个忌讳了,只觉得史溟这人不识好歹白费了他的一片好心,现在想想,想到那天王建他们在他面前脏话连篇的痛骂着史溟,想到当初史溟被二中全校孤立的真实原因,想到这人为什么被揍成了那个样子他家里人还依旧不管不问的,想到那满地密集的烟头和这人遍红青紫的后背……史溟,史溟挺不是个东西的,但那样一个冷眼遍布群嘲讥讽的环境,比史溟这个人还要不是个东西。 贺子兴现在无比庆幸自己那天在一中校门口原谅了他的道歉,不然……不然他得后悔一辈子。 史溟轻叹一声: “我说了,没事,我最在意的事儿早就不是这个了。” “是吗?”贺子兴还是有点心虚,低头随口问着:“那你在意什么?” 是他那个叫史灿灿的妹妹吗? 还是他那辆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叫飞鹰的摩托? “贺子兴。”史溟念着他的名字。 “嗯?”贺子兴回过神来抬头看他。 史溟笑笑:“没什么,我雪球堆好了,咱们把它的脑袋放上去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八千!八千!八千! 给自己点个小赞!(≧ω≦)/ ☆、第五十五章 因为有了史溟小雪人细叉手和俗艳小嘴的经验,贺子兴重新堆得这个体格壮实的大雪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他和史溟,两个身高腿长的大高个子,拿着一堆枯树枝围着矮他们两脑袋他的雪人精心打扮了一番。 贺子兴把树枝瘸成了长度大小差不多,然后拼简笔画似的给雪人拼上眼睛鼻子嘴,史溟依旧对雪人的胳膊有种非一般的执念,虽然这次他依然插了两个大小不一的树杈,但这次他挑的树杈非常有艺术美感,雪人的左手半截分小叉,右手是个小长棍,尖头上有三个小爪子,看起来还有些可爱,然后把剩下的树枝拼成方形摁进雪人的前身做成纽扣。 “这样才好看嘛。”贺子兴拽着史溟在远处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 “贺子兴,”史溟掏出手机推着他:“你站到它旁边去,我拍张照。” 第131页 “嗯?”贺子兴挺稀奇的偏头看他眼。 作为一个曾经相册里照片存储量为零的家伙,现在竟然主动要求拍照了? “你不愿拍那我回去写作业了。”史溟揣回手机转身就要走。 “操!别走啊!”贺子兴飞快的跑到他和史溟两个雪人中间,双手抬起比着剪刀手冲着史溟喊:“哥哥哥!快快快!拍拍拍!” “操,”史溟皱眉看着自己堆得那个小丑雪人:“你别站那儿!我那个太丑了!” “诶呀哪那么多事儿呢!”贺子兴朝他挥着手:“这可是你第一次堆的雪人,不得纪念下啊!” “太丑了!” “那不行!” 贺子兴开始耍无赖:“我就要站在这儿!” “贺子兴!” “快点!我冷!”贺子兴又开始施展苦肉计,低着头搓手哈气。 史溟没法,举着手机相机对准贺子兴:“那我拍了!” “当当!”贺子兴立刻抬头重新举起剪刀手,并对着史溟的镜头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贺子兴很好看。 贺子兴笑起来尤其好看。 他是个会发光的极具感染力的小太阳。 史溟的心脏,在按快门的那一刻,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他看着月夜银光下站在雪地里弯眼冲他笑的那个大男孩儿,那人在冬风卷起翻飞的碎雪里就好似一团火,灼灼热烈的旺盛燃烧着,眨眼之间,就点燃了他十七岁的冬。 就是他了,史溟心想,就是这个人了。 “诶!干嘛呢!”贺子兴凑过来原本打算看看照片,见史溟跟睡着了似的走着神,就拍了下他的肩:“困了?” “没有,”史溟把照片给贺子兴发了一份:“看看,还满意吗?” “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我这么帅,怎么拍都好看。”贺子兴一边开着手机瞧着照片一边拽着史溟往宾馆那边儿走,“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写作业吧,你不好学生呢么。” “我说过我不是学渣,但我可从没说过我是好学生,”史溟瞥他一眼,“你今天貌似对我写作业这件事特别上心?” “没啊,”贺子兴把手机揣回兜里,毫不在意的四处乱瞧着:“我不学渣一个么,我又不能跟人家学霸似的在学习上帮你点什么忙,除了顺便督促下你去写作业,我不也干不了别的了么。” “你想干什么?”史溟偏头问他。 “我不想干什么啊,”贺子兴烦躁的挥挥手:“算了,咱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懂我!” 苏睿能和史溟考同一所学校,他能么? 还他想干什么! 他一个学习废柴他能干什么啊? “贺子兴,”史溟突然戏谑的瞧着他:“你是在说苏睿吗?” 操!这给你聪明的! 贺子兴在心里飞快的脱下一只鞋甩史溟脸上,并大声的喊:对!没错!就是苏睿!你俩是不是要跟李飞他们似的,要考一个大学!还要在高中毕业后谈一场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要甜齁死我们的恋爱啊! 但贺影帝惯会装。 “没啊,”贺子兴耸耸肩:“我就单纯感慨一下,怎么着啊,我们学渣还不能有情绪了?” “我不喜欢她,”史溟解释着:“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啊!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贺子兴心说去你妈的不喜欢!不喜欢你他妈这么一个死人脸臭脾气的人能跟一女孩儿走这么近?!撒谎一套一套的,我他妈信你才真有鬼了!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数学不太好,苏睿只是偶尔会帮我补一下数学,就在二中附近的一家墨玉书屋那儿,我也不欠她,当天的账我当天就还,我们除学习之外没有别的交集。” 史溟觉得自己一定要解释清楚,虽然他还没有跟贺子兴说透,但他在任何时候,都不想让贺子兴以为他有喜欢别人的想法。 “那你们班就没好学生么?知识点不会不能问老师吗?”贺子兴才不听史溟的满口胡话,他哼了声:“还跑到理科楼找理科生?文科楼盛不开你是吗?” “这个你就得问你的好兄弟王建了。”史溟说。 贺子兴偏头,挑眉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史溟说:“总之我不想跟你口中的那些老师同学说话。” 呵,贺子兴在心里冷笑一声,大步迈进了宾馆,然后直接无视史溟,自顾自的就去找张莹说话。 “Hello!” 张莹跟贺子兴聊天聊着就看见了史溟,然后就在前台冲他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 史溟看了她眼,视线就扫上了背对他的贺子兴身上。 为什么贺子兴这一大男生总喜欢主动跑去找女孩说话? 这人难道不清楚他正在蹭住他史溟的房间么? 跟他说着说着就跑人了,那他史溟算什么!? “贺子兴,”史溟就直接过去拎人:“我今天打算锁门,你还不快跟上来!” “操!”贺子兴瞪他一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进了门,贺子兴先看了眼手机。 这个点他回家还不算太晚,上个月去医院检查的那几次都是他妈在学校截住他后带他去的,但检查完他就溜了,他事儿太多,要被困在家肯定就忙不过来,仔细想想,他也有一阵儿没见黎明同志了,他爸不常在家,要他总是也不回家的话,黎明同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特想他。 第132页 他其实还是很愿意在不耽误自己事儿的情况下,当他妈妈的好儿子的。 尤其他妈到现在还没给他发零花钱,贺子兴就更觉得他得回去好好哄哄他那位面不慈心也不怎么善的老妈了。 但是……但是吧……贺子兴又抬头去看史溟。 史溟正坐在沙发上写作业。 他们放学那会儿来放过一次书包,史溟已经把沙发又搬到电视柜前面了,还在沙发边上放了两套睡衣,就那套昨晚史溟给他拿的,和他同款的浅灰色棉质睡衣。 很明显,史溟以为他今晚会留在这儿。 啧。 贺子兴莫名觉得自己很抢手。 他走进史溟,想着要不跟这人说改天再来看他好了,他要先回去看看他妈。 “外套脱了吧,我还得再写一会儿,你先去洗吧。”史溟见贺子兴过来,搁笔,直接把睡衣扔贺子兴怀里,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 贺子兴抱着睡衣:“……” 所以……他是不是没得选了? “额……”贺子兴旁敲侧击着:“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啊?” “中午有空了会去看看史灿灿,”史溟低头做着作业说:“晚上不回去。” “为什么?” “晚上回去容易撞见他们。” 贺子兴一噎,这个他们,说的就是史平和宋老总的女儿宋叶吧? “那你一直都不回去了?”贺子兴问,他觉得这不太可能,史溟好说歹说都是史平的儿子,家里儿子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家,就算是……是……私生子,那也不可能就这么一直不寻不问。 “再说。”史溟显然无心再谈论有关史平和他那个“家”的事。 贺子兴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认命的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浴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史溟的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将装模作样写了半天的卷子书收进书包,然后掏出手机,开始看刚才他给贺子兴拍的雪人照片。 是,他就是故意的。 今天没留数学,他为了今晚的堆雪人计划,卷子早就在学校就写完了,他根本就没什么作业好写。贺子兴在一开始进门的时候视线就频频扫向装他那些衣服的床头柜,显然就是要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他就是不想让这人就这么轻易地走了。他知道,贺子兴这要再一走,以后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史溟细细的瞧着照片里那人阳光灿烂的笑脸,也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就这一晚上,一晚上过后,他就放他走。 史溟听着浴室渐停的水声,关了手机,拿起睡衣起身往浴室门口走去。 “你作业这么快就写完了?”贺子兴一出门就见史溟过来,挺惊讶平常做题做到凌晨一两点的这人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写完了。 “今天没数学,”史溟说:“除数学之外,任何题都简单。” “那这也写的太快了吧?”贺子兴挑眉,从进门到现在,一共才多少分钟啊?就算他洗完澡还在浴室里照了一会儿镜子,那总共也没到四十分钟呢吧?史溟这……今天,神速?还是说,那数学就这么的拖他后腿? 回答贺子兴的,是史溟“砰”的一声关门声。 贺子兴啧了声,也没再问什么,直接上了床窝进了被窝。 刚才滚雪球光在雪地走来走去,弄得他那会儿浑身冷冰冰的,洗完澡后身上热烘烘的,舒服得他直犯困,他也没想到,自己在教室趴了一整天竟然还能睡得着,按说他现在这个点不是在跟别人聊天就是应该在打游戏,但他现在就是想睡觉。 可能,也许,嗯……贺子兴听着浴室里哗哗传来的水声,面颊忽然泛起了红。 让他想睡觉的不是洗澡,而是正在洗澡一会儿即将要上床挨着他睡觉的人。 但贺子兴还没等到史溟上床就睡过去了。 他没睡死,混沌的意识中,贺子兴感觉自己在做梦。 那梦似真像假,他睁不开眼,更无从判定。 他全身被定住,又好像被人紧紧箍住,胸膛被压的发沉,他好像看到了一只蜻蜓,带着微湿的潮意,散着清香薄荷的味道,小心翼翼的,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鼻尖上、还有嘴角…… 轻触,微凉,极诱,深醉。 那蜻蜓像是着了魔上了瘾,一遍遍的在他脸上盘旋飞舞着,绕得他浑身发软,头脑越来越晕,到后来,那蜻蜓忽然就变成了蜜蜂,在最后落在他嘴角的一点之后,忽然就蜇上了他的耳垂。 轻蛰,慢吮,仿佛能从中吸到一口甘甜的汁。 贺子兴被搔得痒而燥热,却像是陷入了暗黑鬼魅一般的梦魇深洞,只觉天旋地转不住下坠,睁不开眼。 果然是青春期么? 贺子兴潜意识里在嘲讽着自己,他这就开始……做春梦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感觉我这个文案不太好,啧,话说我要不要改改文案呐? ☆、第五十六章 史溟第二天早上又是被咯醒的。 是的,没错,又。 上次咯醒他的是贺子兴的下巴,而这次咯醒他的是贺子兴的…… 有个地方有点湿…… 史溟在意识到什么之后霍然睁眼他盯着贺子兴几乎贴在他脸上的脸,感受着他喷洒在他脸上的温热气息,脊背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第133页 史溟现在确实是有点懵的,明明昨天晚上是他搂着贺子兴睡觉,怎么今天早上被搂得人就成他了?而且、而且贺子兴……贺子兴还……这么对他?!! 贺子兴确实做*梦了。 他感觉自己做了两个,但又像是一个,因为第一个真实感太强,让他总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但第一个他可不太满意,第一个,隐隐约约中他好像是在下面的那个,虽然对方没什么动作,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极具压迫感气息几乎都要渗入他的全身,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第二个么,第二个,贺子兴小英雄就义无反顾的反扑了,他才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他都绝不会落人下风,尤其两个梦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史溟。 贺子兴的意识慢慢恢复着,他在心里念着这人的名字,一边暗骂着自己的混账无耻的卑鄙想法,一边又不好意思的弯起嘴角,面颊羞赧的低咳一声。 史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贺子兴,他盯着这人如粉玉琢的皮肤正一点点的变红,这又让他想起了盛夏饥渴难耐的时候吃的那一咬即破的多汁水蜜桃。 他的喉咙忽然间就很发干发烫。 史溟咽了咽吐沫。 贺子兴梦醒时分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但在他悠悠转醒睁开眼的那一刻,就看见了史溟神情复杂的盯着他的脸。 贺子兴在愣了两三秒之后,立刻察觉到了他此时此刻的动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他竟然当着史溟的面,梦遗了!!! 还特么遗在了人家身上!!! 这他妈得倒霉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在人前从没掉过面的贺子兴出丑丢人出到这种程度!!! 贺子兴在心里头疯狂的喊叫,也不管史溟是他多喜欢的人了,他现在只想把史溟狠狠地掐死!然后再把自己狠狠地掐死!只有这样! 只有他们两个人同归于尽共赴黄泉了!才把这件事彻底掩盖! 但有些事儿恐怖惊悚到极致,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现在比史溟还要一动不敢动,两眼发懵,四肢僵硬,只要嘴唇张开又闭合的微颤着,喉咙里艰涩的挤出一个根本没声音的“我”来。 然而“我”之后,他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贺子兴,”史溟眼底幽深得像一泓深泉,却又带着审视探究的意味盯着他:“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这个梦的主人公,貌似…… “操!没有!” 贺子兴明白史溟这意思,脸唰得一红,触电似的,立马从床上弹起来,飞快的抱起他床头柜上的衣服奔进了浴室,顺带着还大喊了一声“谁他妈还不是个男人了!”试图给自个儿撑下场子。 史溟挑眉啧了一声,听见浴室门砰的一声响后,也坐起身来。 他掀开被子瞅了瞅底下,心里复杂莫名。 贺子兴这是正常反应,而他,他只是对贺子兴才有反应。 等贺子兴在里面洗完澡换完衣服以后,史溟也进去冲了个澡,在蒸汽腾腾的热水雾中,平复一下一大早就心潮起伏的不稳定的情绪。 “你别跟别人说。”一见史溟从浴室出来,贺子兴就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他,态度紧张又严肃,手里还提着装他那些厚衣服的衣服袋。 “我……”史溟刚想问‘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说你的这种事’,但看到贺子兴手底下的衣服袋,溟哥的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他话头就一转:“我说不准,谁叫你弄到我身上了。” “操!你!”贺子兴瞪他,恨不得扒着这逼告诉他‘你他妈是老子梦里的男主角!老子他妈的不弄你身上弄谁身上!’ “你不是知道么,”史溟收拾着东西,推着贺子兴就出门:“我从来不是一个好人,保守秘密什么的,我最外行了。” 贺子兴一脸阴沉:“史溟!尊重别人的隐私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我是人吗?”史溟偏头挑眉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怎么样!”贺子兴现在心里特别痛恨自己昨晚为什么不回家!更痛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喜欢面前这个没节操没道德的混蛋! 他不禁反思,他究竟是怎么看上这史溟这王八犊子的! 不过不反思不知道,一反思,贺子兴惊觉自己喜欢的!好像就是史溟身上这股子臭不要脸光惹他着急上火的无耻劲儿! 真他妈造孽! “我不想怎么样,”史溟坏笑着说:“我就是单纯的有点好奇,你把我弄那么湿……是在跟谁?” 不论跟谁,史溟都已经在心里铺开黑名单了。 “操?”贺子兴盯着面前这淡定自若看着还挺人模狗样一人儿,皱眉不悦道:“我他妈更好奇,你怎么好意思问得出来这样的问题?” 什么叫“你把我弄这么湿”? 什么叫“是在跟谁”? 这特么的,贺子兴就觉得史溟这人,自己从前还真是低看他了啊!? “脸皮厚,”史溟瞧他一眼:“跟你学的。” “我跟谁关你什么事儿?” 贺子兴挺烦躁的推开史溟,经过前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迈出了大门。 “生气了?”史溟跟在后面啧了声:“走吗,吃早饭去?” “操!你给我滚远点!” 第134页 贺子兴既委屈难过又怒火中烧,他要回家!他才不要跟史溟这个混账一块儿吃什么狗屁的早饭! 他气都气饱了! “贺子兴,”史溟在后面含笑叫着:“你酒还没拿。” “不要了!”贺子兴再也不想搭理史溟那个傻逼玩意儿了! “那我就去找王建他们喝酒去了啊!”史溟一偏头就瞧见隔着一条街,老远王建那几个人正背对着他俩走进一家早餐店,顺口就说了出来。 贺子兴一听这话简直就是怒不可遏了,他现在怎么就这么想把史溟给掐死呢?还特么找王建喝酒,找个屁的王建!拿着他的酒,跟他的哥们儿坐一块儿,嘴里还特么说着他的事儿,史溟这是活腻歪了又准备找死呢?! “史溟,”贺子兴转身瞪他,沉着脸:“你别逼我揍你。” “贺子兴,”史溟也瞧着他,一双眼邪气丛生的弯着笑:“你不会真梦见我了吧?” 贺子兴今早为什么会这样,他心里其实大概有个数,昨晚他确实趁贺子兴睡着之后,对他做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儿,导致贺子兴的身体出现了反应,但这些都是建立在他的观察之上—— 贺子兴并不讨厌他的触碰,尤其从今早这状况来看,这个人的身体,远比他这个人诚实得多。 而且他也只是抱着他,沾沾他的脸,碰碰他的眉眼鼻尖和唇角,这些白天让他分外着迷的东西,他只有在晚上才能掀开内心邪恶的一角将那些想法放出来。 他别的什么都没干,他现在其实比贺子兴还要紧张,只不过他也是个很能装的人。 他知道贺子兴一开始是抱着同情他怜悯他的态度来接近他的,但他在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中也很敏锐的察觉到,贺子兴对他,不仅仅只是怜悯,他总觉得还有些别的东西在里面,尤其当他发现自己在贺子兴心目中,跟他其他那些‘从不睡一个屋’的兄弟们有了明显的区别之后,他就越来越喜欢观察贺子兴对他种种的言行事迹所展现出的表情。 他从来都是个敏感的人,史溟看着站在他面前惊讶和惊惧不知道哪个更多一点的人脸,嘴角荡漾一笑。 贺子兴喜欢他,在某种程度上喜欢他,总之不讨厌他。 虽然他也不怎么确定这个喜欢,究竟是好朋友好哥们儿的那种喜欢,还是偏带着怜悯和救世主精神普世情怀的喜欢,他都无所谓。 他只要贺子兴喜欢他就够了。 史溟盯着贺子兴在默默思索。 贺子兴盯着史溟在心里一遍遍的爆着粗口。 这个人太聪明了!贺子兴想着,聪明到他只想赶紧远离他,然后彻底消失在史溟那双笑得高深莫测的眼睛里。 操|他奶奶的,史溟这逼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这狗操的玩意儿又不是给人算命的,为什么每次都能猜这么准?还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看得他心脏紧张的扑通直跳。 “我没梦见你,”贺子兴嘴硬着:“我梦见的是小蜻蜓!” “什么样的小蜻蜓?” “我没法跟你形容!”贺子兴说:“但我们之间肯定比你想象的要纯洁的多!” 就算第二场做的是那个不怎么纯洁的梦,他也不会跟史溟说! “哦。”史溟挺扫兴,他还打算等贺子兴承认了,他再问问他,他在他梦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上? 下? “哦个屁,”贺子兴瞪他一眼:“你个臭不要脸的大变态!” 史溟轻轻一笑,一手按上贺子兴的后脊,另一手指了指这条街沿路边儿上的包子铺,“走吧,大变态请你吃饭。” “操,当然得你请啊!不然还能我请吗!” 贺子兴一把挥开史溟抚在他背上的手爪子,面色不爽的瞪了他一眼。 史溟这玩意儿太特么坏了!这么欺负他!还跟他玩心理战术,史溟不请他吃顿好好安慰下他受伤脆弱的心灵,难不成他还要反请他么? 不过刚才他好像还要走来着? 贺子兴挺纳闷的想,他为什么要走?他为什么要便宜这个欺负他的人? 操!他才不要走!他要吃死史溟这个王八蛋! 贺子兴想通了就进了店,对着菜单就点了一通最贵的包子饺子和咸肉粥,然后闪身到一边让史溟掏钱付账。 史溟现在对贺子兴的表现真是越来越满意了,满意到,贺子兴对他不管怎么发火,他都生不起气来。 他挑中的人,他乐意自己受着哄着。 不过等两个人挑好位置刚坐下没多久,贺子兴的电话就响了。 史溟扯出卫生纸开始擦着桌子,同时竖起耳朵就开始听贺子兴的电话。 “喂?”贺子兴有些疑惑的看着陌生的来电显示,“你好?” “贺子兴大帅哥,”对方言语中不失宠溺的叫着:“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这是谁~ ☆、第五十七章 史溟在听到这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后,擦桌子的手忽然一顿,抬头看向贺子兴。 贺子兴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就惊喜的喊道:“李淙!” 李淙这个人,史溟记得,虽然贺子兴就跟他提过一次,还是在他有点醉酒的情况下提的,但他仍旧记得当初贺子兴怎么形容这个人的—— “我也有一个跟哥们儿似的老师,人帅,年纪跟咱差不多的,他叫李淙。” 第135页 人帅。 史溟早起还算美妙的心情忽然就因为这“人帅”两个字变得十分不美妙起来。 人帅? 有多帅? 有他帅么? “半年没听见我的声音,大帅哥竟然还能记起我来,还真是让我挺惊讶的,”电话那边声音含笑:“我还特地借了朋友的手机给你打的呢。” 贺子兴听见这人的声音,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忘记谁的声音也不能忘记你的声音啊,也不知道你又跑去哪儿了,我最近还跟珊姐他们聊到你呢。” “我现在在莫斯科的红场,一会儿准备和刚认识的朋友去圣瓦西里教堂,”李淙笑笑:“怎么了,大帅哥这是想我了?” “想啊!”贺子兴笑道:“李淙,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你放寒假的时候我就回去,”李淙笑着问道:“怎么样,大帅哥愿意去机场接我吗?” 这个人太不知廉耻! 史溟心里骂着,还特么一口一个“大帅哥”,“想我了吗”,听得他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舒坦呢?有哪个男人出口闭口就是喊另外一个男人“帅哥”的?这人什么毛病?还让贺子兴去机场接他?这有什么好接的? 史溟接过服务员送的餐,表情挺不爽的给贺子兴晾着粥。 “当然得接你啊!”贺子兴说:“到时候我叫上珊姐丁小天儿他们一块儿,我们给你接风!” “好,”李淙笑着:“那咱们过年见!” “过年见!” 许久没联系的老朋友来了消息,贺子兴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他乐滋滋的挂了电话,顺手就端过史溟给他晾半天的粥,说了声“谢了”,然后仰头喝了半碗,就低头吃包子。 史溟看了他一眼,也低下头默默的吃着。 贺子兴,貌似不止就对他一个人这么好。 贺子兴跟他不一样,他的心是黑的,他这个人也早就被污染的不成样子,而贺子兴这人,有一颗干净的赤子之心,贺子兴对所有人都是笑容满面的,他真心待人,做事情讲道义有原则,即便有时候会发飙暴怒,但那也掩盖不了这人内心善良纯真的一面。 就像当初贺子兴路过他和齐昭打架,那时候他们也不算熟,甚至脾气都还不对付,贺子兴明明可以当做没看见,但他还是过去帮了他。老实说,他打起架来每次都是奔着不要命去的,他死了,才真正就解脱了。 但贺子兴救了他,他那天在齐昭那群人面前说过的那些话,他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贺子兴仗义,他感激他,欣赏他,也越来越喜欢他,贺子兴活成了他活不成的样子,所以他打心底里想要靠近这个阳光灿烂干脆洒脱的男孩儿。 这个男孩儿还为他受过伤。 史溟一勺一勺舀着碗里的粥,埋头轻喟了声。他早有预感贺子兴知道他的事,不只是那天跟苏睿的对话,而是更早。 从知道他跟齐昭打架折肩的那一晚,他就隐隐猜知道了。 王建曾经对他说过什么样的话,史溟再清楚不过——他是没人要的野种私生子,还有那些在二中传谣成风的更难听的话,所以王建会怎么跟齐昭形容他,他几乎可以想象,即便王建打电话跟他说的时候很隐晦的用“骂了一句”轻巧带过,但齐昭那晚怎么跟贺子兴形容他,他也不用怎么想就能猜到。 这跟贺子兴也没关系,但贺子兴依旧为他出手了。 替他出手折了肩也嘴硬着不说,这就是贺子兴。 他全都知道。 所以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 “我吃饱了!”贺子兴吃完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拎起衣袋起身就走:“我就先走了,我还有衣服在我一哥们儿那儿,我去学校之前还得去趟他那儿。” “你要急你先走,”史溟低头挑着饺子说:“我吃完就直接去上课了。” “那行,”贺子兴瞧着史溟这表情好像有点不太对,他离开的时候又不放心的站门口回头问着:“你没事儿吧?” 虽然他俩这两天都一直在一起吃睡,但贺子兴不觉得史溟会因为自己不等他先走而生气啊? “没事,”史溟抬头看他一眼:“你看我像有事的人吗?” “像。”贺子兴挺诚实的回答。 “贺子兴。”史溟突然叫他。 “嗯,”贺子兴说:“怎么了?” “没怎么,”史溟又低头吃饭:“滚吧。” “操!” 贺子兴骂了一声之后也算是放心了,掀开门帘推门走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史溟在人走后直接放下了空空如也的碗,在位置上静着。 他还不够好,不够特别,他还不能够做到像贺子兴吸引他那样吸引贺子兴,他缺陷太多,不够优秀不够完美,贺子兴连网站都有了,而他,在没正式脱离史平之前,他甚至连仅有可支配的钱都不是自己的,这要他怎么开口? 他什么都给不了他,又怎么配跟他谈“喜欢”这个字眼? 还得再等等,他还得再等等,等他能够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等他可以摆脱掉史平强加在他身上的那些义务和责任,等他的能力足够跟他愈加膨胀的野心比肩而立的时候,他就要跟贺子兴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他喜欢他。 . 第136页 临过年前那一阵儿,贺子兴过的挺不痛快。 自从那天从外头搬行李似的进家后,黎明同志就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拎房间里关了三天的禁闭。 “给我好好反思反思!”黎明同志在门外厉声喝道:“我要不给你发零花钱,你是不是就真不回这个家了!” “我错了,妈,真的,我这回真的知道错了。” 贺子兴态度陈恳,举手发誓,五分真情流露三分影帝级伪装,还剩两分全靠卖脸,他嬉皮笑脸的一句又一句的哄着,然而被他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早就各种招数全都见过一个遍的黎明同志仍旧不为所动。 “给我反思!反思!”黎明大喊。 贺子兴在反思了半小时后就倒床上见周公去了。 但黎明同志没轻易放过他,她知道贺子兴就算去学校也不好好听课,干脆就直接把人关在了家里,没收了手机,掐断了网线,在贺子兴离家出走那个月,黎明同志还在贺子兴窗外安上了防盗铁窗,彻底阻断了贺子兴唯一可以逃生的去路。 贺子兴挺悲戚的两手攥着铁窗杆大喊:“这特么哪儿是防盗!这分明就是在防我!” “对!”黎明同志隔着门缝踹进来好几摞课本资料和卷子,然后又砰的把门关上:“题做不完不准出来!” “你这是在监|禁!”贺子兴不服气的大喊:“善良果敢的人民群众是不会屈服你这种恶势力的!” “不屈服有本事再爬窗户出去啊!”黎明同志站门外也嚣张道:“给我见识见识你是怎么个果敢法儿!” “我不服!”贺子兴开始叫阵:“有本事咱俩单挑!” “你长大了能耐了是吗!”黎明喊:“还想跟我动手了!” “我没有!”贺子兴喊:“我是在争取自己合法权益!我不仅仅是你儿子!我还是中国的公民!我是人民群众!我有人身自由!我要求公平谈判!” “跟我讲道德与法治?”黎明冷笑一声:“你在外边儿跟人干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维护下社会治安啊!跑家里来跟我讨论人权来了?我告诉你!没门!” “我要人权!”贺子兴喊。 “没有!”黎明驳回。 “我要公平谈判!” “做梦!” …… 贺子兴就这么跟他妈较了一个多月的劲儿,原本以为期末考完试能溜出去玩会儿,没想到他妈就这么守在考场门口,一见他下最后一场,立马就扥着他回家继续跟学校同学在同一时间不同空间上补课。 虽然他妈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在晚上的时候还是会把手机还给他两三个小时,但这时候贺子兴安排网站和工作还来不及,哪儿还有什么空隙再去干别的。白天光坐在书桌前就已经很费他脑细胞了,到了晚上,他跟人聊天安排任务,然后再自己抱着电脑操作一会儿SEO,控制优化下他网站的内链,精力就已经耗费到了极限了,等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他已经是完全无意识的倒过去了。 他妈说:“你要一直这样,早晚得猝死。” 贺子兴看着他妈说:“放我出去。” 他妈给了他一巴掌,然后继续让他做卷子。 做卷子是不可能的,贺子兴只会抄书抄公式,他逻辑思维不错,公式记住了也会套用,数学他还算是比较不错的,学编程的么,好歹做做能得个差不多的分儿,他学渣,是因为他平常懒得去翻书看那玩意儿,懒得学。 懒得学,和学不会,是两个概念。 英语卷子就更别提了,那一个个字母成片成片在纸上乱蹦哒的,他看了眼睛直犯晕,好在这科选择题多。 选择题多的卷子那在贺子兴眼里都不叫卷子,那叫有奖竞猜。 四选一,跟文综似的,排除一个他眼里最正确的,再排除一个他眼里最错误的,要是碰上了像完形填空那样二十个连排一大长溜,贺子兴就连看也不看,直接BDBD的往上蒙,方鉴说,按照他们学校老师出题给的答案的概率来讲,B和D最容易出现。 其实部分英语词汇他是知道的,搞网络搞电商的,多少都会接触些编码术语和网络链接,丁小天学计算机的,他去职高蹭课也认识不少搞这些的老师,他认真学起来一点也不吃力。 但那是建立在他对这个感兴趣的基础上主动去学的,跟学校老师发的这些一看就头晕的破卷子性质不一样,他讨厌被逼着学。 语文就更好说了,贺子兴受他爸妈影响,从小就是一个热心社会国家新闻的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卷子上给出的那些素材资料,他几乎都在新闻上见过。 但见过是一回事,会做题是另一回事,贺子兴懂新闻里在说些什么,但不懂出题人刻意找的那些特别刁钻的角度在问他些什么。 不过这没关系! 贺子兴自我陶醉的闭着眼就开始瞎写,自己写着自己的答案,他对那些事儿都有自己更加正义霸道的理解!反正也没老师愿意看他的丑字儿和他的卷子,他就这样快快乐乐的把空格都填满上就可以啦! 至于文综,贺子兴啧了一声,自从那天史溟跟他普及过一段关于儿童节的历史渊源后,他每次做文综都忍不住想起他来。 史溟的声音很好听,嗓音像初春刚解冻的溪泉,清肃干净,不掺一毫杂质,怒起来泛着阵阵寒意,邪笑起来又酥人透进软骨,有时候史溟离他太近,贺子兴听他说话,就感觉身上这骨头软成了一滩泥。 第137页 但史溟不是模板,贺子兴能记住史溟的声音,却记不住文综答题模板。 所以他只能瞎作,瞎作的时候贺子兴就忍不住想,要是史溟能给他把课本上所有的内容都念下来,那他是不是就什么都记住了? 可史溟凭什么给他念? 贺子兴在心里冷嗤一声,就凭他俩现在这时好时坏的关系?经历了那天早上那茬,史溟在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他呢! 而且他还知道了史溟的秘密。 虽然这个秘密早就公开了,但史溟不想让他知道这事儿确定无疑,贺子兴觉得他俩现在的关系非常尴尬,以至于贺子兴晚上在百忙之中找到史溟的微信点开对话框想要跟他说句话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算了。 贺子兴拿钢笔戳着卷子一通乱点,有点烦躁的叹了口气,然后写了一会儿直接就写不下去了,从裤兜里摸出了根儿烟点上。 他面朝着铁栏窗户,视线飘向远处的阴霾暗沉的天边,吐了口烟,默声沉思着。 没结果的事儿,多想无益。 ☆、第五十八章 二中和一中的寒假放假时间是一样的,期末考完试后,再补几天的课,刚放假没几天就是除夕,苏睿跟史溟说,她要他在除夕前一天请她吃饭。 在二中备考期末的最后一个月,苏睿非说自己是个负责任的师父,天天来文科楼找史溟去墨玉书屋补数学,费心尽力的教他帮他,还借了她一个文科重点班同学的笔记仔细研究文科数学,这个女生也极其聪明,自己功课也没落下,还帮着史溟把高中从前落下的那些都给捡了回来,又强化巩固了一遍。 虽然史溟在临期末那几次小测验没能考出好成绩来,但在年底期末的时候,他厚积薄发,考了一个一百二。 数学一百二,不算太好,但史溟又再没其他再没偏科的科目,总分和名次自然比之前的高更多,一下子就从年级一百多名窜上了年级前二十。 所以苏睿毫不客气的说,他必须要请她吃一顿饭表达感谢。 史溟当即表示抗拒,他从来没跟女生在一起吃过饭,尤其他还能感觉到苏睿这个神经病一样的女生对他还有点什么别的想法,他就更不愿意跟她一块儿了。他就给苏睿发了一千过去,转账说明标了“学费”两个字,结果苏睿下了课就直接从理科楼杀了过来,站在他教室后门口,怒气冲冲的骂他混蛋没良心! 史溟头疼无比,直接起身拽着苏睿的衣领就往文科楼后面那片没人的小树林里准备跟这人好好说清楚。 全班,哦不,全校人就在那一天,开始疯狂的传苏睿和史溟的恋爱绯闻。 尤其听说有眼红的人偷偷告状上报史溟的班主任老周同志,老周同志一听这话脸上竟然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在一诧之后喜笑颜开哈哈大笑起来,一连说了十个“好”,好到被年级主任召到办公室说明情况被批了一顿之后,依旧喜得合不拢嘴。 这就更坐实了二中校草史某和校花苏某学霸大佬之间小说剧情一样的偶像剧恋情。 苏睿听到后笑眯眯的不表态。 史溟听了,就恨不得把这群听风就是雨的人全都给宰了。 不过除夕前一天晚上,这两个人还是坐到了一起。 苏睿死活不收钱,为怕这神经病又开始给他找事,同时更是看在苏睿帮他这么多的份儿上,史溟自认为他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不就是请人吃顿饭么,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于是史溟就带着苏睿找了一家全S市最出名、号称用料最充足、味道最正宗的、一家隔门外老远就能闻到那直穿人食肠的极其酸臭的…… 螺蛳粉店。 这跟苏睿刚开始去浪漫西餐厅吃牛排的提议相差了简直十万八千里。 “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坏呢!你说说,这得亏我是螺蛳粉的骨灰级爱好者,不然要搁一般人,哪受得了这臭气冲天的味道?” 苏睿嘴里津津有味的吸溜着粉,嘴里含糊不清的埋怨着坐她对面面无表情的戴了三层口罩其实鼻孔里还塞满了卫生纸的人。 是,史溟就是苏睿口中的“一般人”,而且他以为苏睿也跟他一样。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那完全是他想多了。 他第一次知道螺蛳粉存在的时候,是韩淞队里有个叫凯伦的外国人在他面前吃的。当时他俩去同一场车赛比赛,韩淞把他和凯伦临时安排赛场的同一间屋子里,当凯伦从门外接过螺蛳粉外卖盒往桌上放的那一刻,史溟就直接冲到外面垃圾桶里吐光了当天的早饭和昨天的晚饭。 “赶紧吃!”史溟催促着:“吃完赶紧走!” 他现在陪苏睿在这儿待着,那完全就跟掉进了屎坑一样。 身上这身儿衣服反正是不能要了,史溟想着,他回去了就扔了。 “着什么急啊,”苏睿瞟他一眼:“就不能对你师父兼绯闻女友态度好点啊?” “苏睿,”史溟听这话又开始严肃起来,他神情平静的看着她:“那些话,我只跟你说一遍,如果你再给我得寸进尺没完没了,我不介意把你拎到二中旗杆底下当着全校人揍你一顿。” 他是个别人只要对他一点好,他就忍不住全部对别人好的人。苏睿跟王建他们不一样,而且,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接纳苏睿当他的朋友了,所以即便苏睿对他有点什么想法,看在苏睿一直这么尽心帮他提高数学成绩的份上,他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第138页 但他并不希望他出于友谊的退步和忍让,在苏睿心里就成了变味了的暧昧包容,如果苏睿还执迷不悟一心要跟他死磕,他只能放弃这段来之不易的友情。 苏睿抬眼瞧了下史溟,挺惋惜的、又有点不甘心的哼了声。 她其实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史溟竟然喜欢男的! 一想到那天在小树林里,史溟沉肃着一张脸,一字一句的告诉她,其实他是个同性恋的时候,苏睿差点就没尖叫出声来!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怀疑史溟骗她,但还没等她问出口,史溟就直接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那照片,是史溟满脸笑意的搂着另外一个人的自拍照。两个人穿的是同一款睡衣,虽然被史溟搂得那个人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她依旧能从这人矫健的身形和脖子上突出性感的喉结,判断出这人是个男生。 她很少见史溟笑,就算有时候他俩在一块儿做数学,她讲了个笑话逗史溟开心的时候,史溟笑也只是很浅弯下嘴角,要么就一脸坏坏的,一看就知道他下句话就要怼她的那种痞笑,虽然惊鸿一瞥足够让她知足了,但她从来没有让他露出像照片上这种的、一看就很温情舒心的笑。 史溟很喜欢这个男生,她能看出来,他眼里的那种最简单纯粹的满足感,她给不了他。 什么都能比,偏偏她就在性别这点做不了主。 苏睿当时遗憾的笑了笑,依旧挺豪气的拍了拍史溟的胳膊,大声道:“操!没关系!我不说了吗,我从一开始就是跟你交朋友的!啊哈哈哈哈哈谈恋爱什么的,最他妈不长久了!” 史溟静静的盯了她一会儿,然后苏睿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额……那什么……在一起了?”她第一回尬笑着问。 “早晚的事。”史溟扔给她一个背影就走了。 等苏睿吸溜完第二碗螺蛳粉后,史溟终于解脱似的飞快的从店里大步走出去扔了口罩和鼻塞纸,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的冷空气。 “离我远点,”史溟看着打着嗝儿还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苏睿,皱眉嫌弃道:“臭烘烘的!” “我操!”苏睿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你他妈不臭啊!你自己闻闻你身上的这个味道!别以为你不吃就没味了,你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好嘛!” 史溟默默的忍了口气,他觉得他那天跟苏睿出柜,不止断了苏睿的念想,还顺便就按下了苏睿本性暴力和脏话的开关按钮,细数到现在,苏睿已经扇了他不下五十个巴掌! 也不知道是在发泄她得知真相的怒气还是真的看他不爽…… “走!当次护花使者!”苏睿走在前边扭头喊他:“送我去前边儿那个车站,我坐公交回家。” 史溟始终跟她保持距离,第一他不想闻她身上那个臭味,第二他也不想被她再扇巴掌,听前边苏睿要坐公交,他就又开始皱眉:“你坐公交,你是想臭死全车的人?还是想被全车人嫌弃死?” “那你骑摩托送我啊!”苏睿挺不爽的喊:“你不就住这附近的宾馆吗!骑摩托载我一程啊!” “做梦呢?”史溟说:“你以为谁都能坐我的车?” “那我就不配了呗!” “男女有别。” “别你大爷!”苏睿哈了口气,“快点,大冬天怪冷的!我让我爸给我留门了,他让我九点之前回去,现在都八点四十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打出租,”史溟直接在道边儿拦了辆出租,抬下巴示意她赶紧进去:“臭一个人总比臭一车强,快点,我帮你付车费。” “我操?”苏睿一听有便宜不捡白不捡,飞速的跑过来窜进去坐在了车后座,然后摇下玻璃来,舔脸冲史溟招手笑笑:“谢谢好朋友,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应该的。”史溟直接给司机扫了一百。 “我靠!”苏睿听着前边微信收款的动静大喊:“我家离这儿也就二十多块钱的!你有钱烧的啊!” 司机看着自个儿的收款正乐呵着,一听后面这挺臭的人说这话,赶紧捂好了自己的手机,眼神防备的看着史溟。 史溟:“……” “你要想去个别的地方,”史溟说:“就可以直接去了。” “这么好心?”苏睿愣了下,然后假惺惺的笑着双手捧心作感动状。 “其实是怕司机嫌你太臭,”史溟淡淡道:“把你毁尸灭迹扔路上。” “我臭但我美啊!”然后苏睿又撇撇嘴,然后认真看着他:“史溟,你别对我太好。” “我说了,应该的,”史溟偏头看着苏睿:“苏睿,我数学,让你费心了。” 苏睿为了帮他,在文科数学上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在高中,脑力的耗费和时间都是无价的,他帮她做点什么本来就是应该的,他比谁都知道他欠她的不止这些,但他没彻底推开苏睿,也是因为在二中实在找不出像苏睿这么一个既绝顶聪明又对他十分真心的朋友肯教他。 他想考好大学,就必须把他的数学提上去,也不能说他是利用苏睿,他把苏睿当他的朋友,他希望朋友给他更多的帮助给予,只能说是有点私心,是人都有私心,尤其碰上这个他亲自颁发的全国臭不要脸二等奖获得者,就算他死命推开,苏睿也会不停的来拽他。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就不想再过多矫情拒绝什么。 第139页 人活一生难遇一个知己。 他真心感谢她。 苏睿歪头啧了声,然后又不正经的冲他嘻嘻一笑,“没事啦!这是本美女应该做的!我不是还老蹭你零食嘛!不用跟我讲客气!” “嗯。” “史溟!”车子要走的时候,苏睿又从玻璃窗里探头出来回头看他,招手笑道:“新年快乐啊!” 史溟站在原地,也冲她招了下手笑笑:“新年快乐。” 史溟身后。 不远处。 以贺子兴为首的……李淙丁小天万珊李飞杨鹏赵奇一排人,好奇的瞧着前边儿那大晚上在路边送漂亮女生回家还含笑招手祝人新年快乐的侧脸一看就很帅的除李淙外每个人都很熟悉的大高个儿,七个人的步子全因领头那人的钉在地面上的脚而止住。 而领头的那人…… 贺子兴的心脏就在这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骤然坠落到了谷底! 失恋是什么感觉?! 他原以为自己体会过了,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他更以为自己已经从那段自以为是的失恋阴影里走了出来 ,以为自己早就坦然接受了这爱而不得的现实,然而当他亲眼所见 ,亲眼看见史溟跟另一个女生在一起,亲昵的说笑,他只觉得窒息痛苦! 他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仿佛自己整个人都失重了,浑身轻飘飘的,原先揣兜里挺热乎的手也开始发着冷汗,喉咙干涩发哑,贺子兴望着那人的侧脸轻声哽咽了一下,甚至……甚至他都觉得自己眼泪要流了出来! 他想逃离这里,更想假装没看到这副让他几乎都听见了他心碎的场景,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自欺欺人的骗自己任何关于史溟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但身上失重,脚底却像是被钉死在了地面上似的死活挪不开步子! 他一动不动,他就这么站着!站在离史溟一百米左右的距离盯着那背叛他俩曾经说好高中不交女朋友誓言的混蛋王八羔子看着! 这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欺骗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小贺贺有点惨 emmm有点惨有点好笑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当亲眼看到自己暗恋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 ,谁不会心碎呢,谁都不是上帝视角 ,虽然眼见不一定为实 ,但是眼睛看到的一些真的会让人很失望呀 不过放心,我不会这么狗血的!(手动狗头 o(*≧▽≦)ツ ~) ☆、第五十九章 “怎么了?”李淙把行李箱往跟前一放,脱下手套哈着气,看前头贺子兴不对劲,就偏头问丁小天。 “不知道。”丁小天简言意骇。 “诶?”万珊眨了下眼,指着远处那大高个儿偏头看他:“小天儿,这人不是咱那天在医院见过的吗?贺子兴的朋友啊!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他的朋友让他自己去,”丁小天往前站了站挡住万珊的视线:“我们去不着。” “不是吧?”李飞低头回了条消息然后就关了手机,他下巴冲史溟那边儿抬抬:“贺子兴不早就跟他闹掰了吗?” “对啊,”杨鹏说:“虽说那天貌似是去一中道歉来着,但之后就再没听贺子兴提过啊?” “嗐!明显就是没谈拢呗!”赵奇自以为分析的挺透彻:“这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没见咱贺小少都气得走不动了吗!” 贺子兴听着身后那一群人,尤其是赵奇说的,就突然很想把这孙子给一拳头捶他脚底下的红砖地缝里! 史溟瞧见苏睿坐的车彻底离开他视线后,就准备去前边十字路口过马路拐去宾馆。 还有两三天宾馆就到期了,虽然早就知道贺子兴走了就再也不会来找他,但他这一个多月仍旧一直住在这里,他在等人,他等贺子兴。 有时候晚上做作业他快睡着了,恍惚间也会打盹做梦,妄想着贺子兴再一次在他睁眼后就出现在他面前,就像上次他离开他那样,离开后,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叫他欢喜的猝不胜防。 史溟一想到贺子兴就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仿佛那人猛地窜进他怀里比着剪刀手要自拍的那天还是昨天,他……他现在很想他。 前阵子备战期末,他太忙,看手机也就是看个时间,然后又赶紧扑到卷子题海里去了。 他忙着补数学,忙着背英语,忙着研究文综提高成绩,苏睿为他那么费心费力,他也不想辜负她的苦心,他一直都是全力以赴。平时上课就刷各科的套题,放学后就跟苏睿补数学,补到十点多再回宾馆洗漱,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开始做作业,整理数学笔记,把苏睿给他讲过的东西重新再串一遍记下来,并重做一遍他今天所有做错的题目。 可一天才二十四个小时,他有太多东西要学,有太多不足还需要弥补,就算他重新调了下闹钟到凌晨两点,每晚做题做到睡倒在电视柜上,他也依旧没能完成当天他给自己设立的目标。 他这个人对谁都狠,尤其对他自己,更是苛刻起来就不要命。不学是不学的,学起来,那就是像永动机一样没日没夜的工作着。 他聪明,下了功夫了就必须要看到成效,所以他在期末考试的时候,就进了年级前二十。 班里还是有不少人猜测着他是作的弊,他们指着他成绩单上的数学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时候,他就从他们身边儿路过。 第140页 就连数学老师,鉴于前几次班上自主进行的测验他考的不怎么好,她也十分不看好他。 数学老师原本考试前答应,等期末考完了,她就自掏腰包给班级前五的同学买奖状发奖品,但由于他“水分”太大,不管是班里同学还是她本人,都挺不愿意再提这件事,补课那几天上课讲题的时候,数学老师也总喜欢插一句“某些同学一定要好好听啊,争取下次考个真实点的成绩,不要总是投机取巧”。 有些话,听得多了,就早就麻木了。 史溟就是这样的人,他对这些人,还有这些人的反应,完全无感。 那些只会说不会做的人,毫无脑力判断只知道跟风随波逐流,连站在他对立面的资格都没有,他凭什么就这么给他们脸? 还跟他们生气? 简直多余。 他只要信他的人相信他就够了。 苏睿在出成绩那天,连羽绒服外套都没穿,就直接从教室里跑出来到教学楼外的布告栏外头找他的成绩,他听王建跟他说,苏睿当时抖抖缩缩站在冷风里,大力敲着布告栏激动的冲周围的人介绍着他,介绍着史溟是怎么努力怎么学习,又怎么在她全世界第一大美女苏睿睿英明神武的指导下挨了数不清遍骂数不清遍巴掌后取得的成绩。 还有老周。 老周在期末成绩出来那天,给了他一个安稳有力的熊抱。 “好小子!”老周爽朗的笑声在他耳侧回荡着:“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老周那句话,比什么狗屁的奖励奖状都强。 身上的臭味散去的差不多了,史溟要抬步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轻扬着,他低头,直接就笑出了声。 他现在确实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他现在有很多朋友,有的是会叼着棒棒糖跟在他身后嘻嘻哈哈打闹的中二病,有的是会在学习上和他并肩而行的神经病,有的是……有的是自从他第一次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绝境里,就一直给他希望给他光的小傻逼。 I am a sucker of you . 他早晚要把这句话讲给贺子兴听。 可史溟不经意偏头的时候,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傻逼蹙着眉在瞪他。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冬风太大的缘故,史溟仿佛觉得自己还能看到贺子兴背后那一簇燃烧的无形烈火,气势汹汹的,好像那烈火还是冲着他来的? 史溟莫名其妙,不过他心里是极其欢喜的,在这时候见到贺子兴,就像是愿望成真一样的感觉。 贺子兴盯史溟老半天了,他的眼珠子就一直没从史溟上扬的嘴角边儿离开过! 他知道了,史溟就是个背信弃义谎话连篇的无耻叛徒! 瞧瞧,瞧瞧他这脚底踩的这双锃光发亮的短筒黑靴!瞧瞧他这一身名牌黑呢大衣!被那老冷的风吹着还特么敞着怀随风飞舞的!这特么是上这儿来跟人约会装逼耍帅呢!操!人明明都走了他还特么一直不停的搁那儿看着人家的车屁股傻笑!他妈的演偶像剧都不带他这么演的吧!呵!笑得那叫一个春风荡漾啊!腊月凛冽刺骨的冬风都奈何不了他啊! 这男的,挺痴情哈? 贺子兴瞧着朝他走过来的这人,在心里一声又一声的冷笑着。 “你怎么来了?”史溟笑着问了句,一边朝贺子兴走一边系着大衣扣子。 螺蛳粉的味道散尽了,他其实还挺冷的。 见女生就开领口! 见他就迫不及待的系上扣儿了? 操! 真虚伪! 贺子兴不咸不淡的冷哼一声,头往后偏了下:“我带李淙去许哥那儿。” 其实S市中心距离市郊的机场远得多,市郊也有不少舒服的大酒店,有几家还是李淙的朋友开的,他们那帮子人在今天白天接了李淙,又在市郊一个大餐馆里聚完餐以后,贺子兴就要争着带路。 他就是要带着他们往市中心走! 被关家这么久,好容易关到快除夕他妈终于肯把他放出来,他没做的事儿已经做了,没见的人,他挺自私的想,也该找个什么借口来场偶遇吧? 贺子兴现在特别后悔他做的这个决定。 史溟顺着贺子兴的指示往后瞧了眼,除了看到街边一排门店上挂的正在风中摇摆的红灯笼,还有三两个穿貂披裘的都市女人踩着高跟鞋路过之外,什么都没看见。 “李淙……”史溟挑眉问着:“是空气吗?” 贺子兴听这话,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那一帮子人全都没影了! “操?”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赵奇给他发了个消息: —你自己搁那儿瞪去吧,那是你的仇家,不是我们的仇家,大过年的,不适合打架,我们先带着李淙去许哥那儿安置了,你完事儿后直接过来就成。 贺子兴的眉毛拧成了蜷曲的蜈蚣。 “怎么了?”史溟问。 “他们先走了!” “就我在的那个宾馆?” “嗯,”贺子兴把手机揣回兜里,也不再看史溟,直接就往那边儿走:“一起走算了,顺路的。” 贺子兴今天穿了一身军绿色迷彩,棉质的,看着挺厚实,穿他身上却不显臃肿也不显矮,再加上他步子矫健铿锵,身姿潇洒,举手抬足呈现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肆意骄狂的少年姿态,甚至史溟都能从这身迷彩服里,窥见裹在里面那正在有力鼓动的白皙一片的后脊。 第141页 他从后面看着这人,忽然就有种想扑过去把这人抱住摁怀里狠狠欺负他一下的冲动。 可能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征服像贺子兴这样桀骜不驯的人更刺激、更能让人心跳加快的事了。 史溟咽了下吐沫,跟到了贺子兴旁边,开口:“贺子兴,你有没有……” “刚才你送的那人……”贺子兴在史溟开口的那一刻也同时张嘴问着。 “你先说。”史溟说,去宾馆的路还长,他挺享受能这么肩并肩跟贺子兴一块儿漫步街道感觉。 贺子兴今天晚上心里本来也不舒坦,也就不客气继续问着,“刚才你送的那人,是苏睿吧?” “嗯。” “你俩刚吃饭去了?” 其实他是想问,你俩刚约会去了? “她今年帮了我不少忙,”史溟说:“就请她了顿饭,她自己要求的。” “哦,”贺子兴想了下又问:“吃的啥?” “螺蛳粉,”史溟啧了声:“差点没把我臭死。” “你不喜欢吃?” “是啊,”史溟说:“所以才带她过来的,她一下就吃了两碗,跟猪似的。” 史溟这话有歧义,他自己没发觉,是因为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按照史溟的意思,是:因为他不喜欢吃,所以他就以为苏睿也不喜欢吃,没想到那女的竟然是螺蛳粉骨灰级爱好者,一下还他妈干了两碗!操!这女的简直太能吃了! 然而现在PH值明显呈酸性的贺子兴却理解为了另一种意思,按照恋爱小达人李飞模式的解读,就是这样的:哎呀,我这个小女朋友苏睿挺喜欢吃螺蛳粉啊!我俩约会还按照她的意思挑在了我最不喜欢的螺蛳粉店啊!我还爱意满满的把我自己的那份儿让给她,让她一气儿吃了两碗吃个够啊!诶呀我的小女朋友可真是个可爱的小猪猪呢! 心里其实特难受的,又塞又堵,身上还有种无能为力的虚无感,但贺影帝一直都挺能装的,他扯了扯嘴角,笑着:“挺好的。” “她这个人挺不错,”史溟这话是真心话:“我很感激她。” 史溟是什么人,贺子兴再清楚不过,冷冷淡淡又没情没义的,他俩不熟的时候,史溟也没少跟他犯浑,所以这人现在突然跟他说,苏睿在他心目中是这样一个人,贺子兴就知道了那个女生,在史溟心中拥有着怎样一个地位。 贺子兴喉咙里就跟吞了个火山似的,沉重滚烫,干涩难受,噎得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但他还是笑着扯了扯嘴角,偏脸四下乱看着。 发热的眼眶有点湿,贺子兴模糊的视线掠过周身年味气息浓烈的商店小摊和人群。 灯火憧憧,人影绰绰,门店前头的音响放着高昂热烈的歌曲,男女交谈的欢笑声和小孩儿咿呀可爱的奶音交织穿梭在身前这条富盛的都市大街中,无时无刻不在传递着迎接新年的喜悦…… 可这挺热闹喜庆的场景,在贺子兴现在看来,那跟刮在他脸上阴凉透骨的冷风也没什区别。 他伪装成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很难再强迫自己说点什么祝福的话来。 “我也感谢你,”史溟看着他笑了笑,抬手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贺子兴,我最感谢的人就是你,没你,我挺不到今天。” “嗐!别客气!”贺子兴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拽着史溟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猛然一扯,一把将史溟搂住,然后,他抱着史溟拍了两下他的后背,他的眼角搁在史溟肩上狠狠蹭了一下,等到那微湿的液珠滴落的地方完全被吹干,贺子兴松开史溟,眼睛里星光闪烁,他笑道:“咱们不是好哥们儿吗!好哥们儿帮个忙是应该的!哦,对了,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我问完了,你问吧!” 史溟没答,他盯着贺子兴的脸,他觉得贺子兴这笑有点不对劲。 喜欢一个人喜欢到骨子里,他就会知道他喜欢的人笑得时候该是怎么样的笑,哭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哭,知道他的嘴角咧开到什么程度是真,眉眼弯下到什么弧度是假,像贺子兴今晚这种半哭不笑的,史溟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了?”史溟抬手按了下贺子兴的头,温声问着:“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贺子兴因为这一下触碰差点没又给哭出来。 他不是一个喜欢掉泪的人,他从小到大挨过那么多回揍,跟人干过那么多回架,他一次都没哭过,就算有时候碰上什么烦心事儿了,他也就是抽抽烟,喝喝酒,稍微麻醉一下自己,然后等睡一觉醒来,他依旧是那个阳光开朗人见人爱的贺子兴。 但一碰上了史溟,他就不行了。 他知道他不该喜欢他,但他控制不住! 感情的事儿,谁他妈控制得住啊?谁他妈控制得住谁就是神! 他不是神,他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贺子兴低头先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然后抬头对上史溟的目光,扯扯嘴角:“最近是有点儿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嗐,我你还不知道吗!我这人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过会儿就没事儿了!” “真的?” “操!我骗你干嘛!”贺子兴笑哈哈的捶了他一下。 史溟还是有点不相信,不过他也知道贺子兴什么性子,也就没再问,就只拍了下身边人的肩:“贺子兴,你要碰上什么事,找我。” 第142页 这话史溟曾经跟他说过一回。 贺子兴低头看了下自己的鞋尖儿,苦涩笑了下,然后抬头朝着史溟舒朗一展:“好!”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写不到自己想写到的情节!嗷嗷嗷! 还有,我强调一哈子,这不是虐文这不是虐文这不是虐文,这只是铺垫! 这只是,emmm,欢乐中淡淡的悲伤,悲伤中悄咪咪的欢乐! 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嗯!对头!就是这噶哑子滴!来来来,让我们大手拉小手,接着荡起双桨~ ☆、第六十章 快走到宾馆,贺子兴不想显得自己太过矫情,就转移话题又问了一遍史溟他刚才要问什么问题。 史溟看贺子兴的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也就接着问了。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史溟语气挺随意,心里却是紧张的不行,他目光直视前方,不敢看贺子兴的脸。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他本身就有毛病,所以他一直都打的是强迫贺子兴的主意,他想着就算贺子兴跟他不一样,只要他没喜欢上别人,他就有让他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办法,虽然他之前警告过他别在高中找人谈恋爱,但这人可是贺子兴,贺子兴要真能这么听话,那就不叫贺子兴了。 所以他得确认。 他是准备强迫,但他更会先尊重他,再动他的歪心思。 贺子兴现在的心情确实平复了,平复到他现在一听到史溟这话好容易憋下去的火气就又特么蹭蹭上来了! 他“呵呵”了两声,心里就开始骂:怎么着啊?这是自己有了小女朋友了准备来跟他炫耀了么?谈恋爱怎么了?!庸俗又肤浅的!有他搞网站干事业来得有意义么!还说什么“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贺子兴听了就想上去踹史溟两脚,然后告诉这傻逼“是你!是你!我梦里是你!心里是你!脑子里回忆里就连做题打草的稿纸上的名字都是你!全天下老子最特么喜欢的人就是你!行了吧!满意了吧!”。 可是在这毫厘咫尺之间,两手微动便能牵起来的距离,他却不甘又怨恨的咽下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贺子兴语气懒散,出言讥讽:“自己都还没挣钱养活得了自己呢,成天整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有那功夫还怎么不多干点实事儿?谈恋爱能当饭吃么?是男人就该有担当讲责任,与其空费这大好时光消磨自己和别人的青春,还不如脚踏实地多学多看,毕竟在咱们这个年纪,提升自我才是王道。” 贺子兴说完就挺大力的在心底给自己画了一朵小红花,甚至忍不住都要给自己鼓掌了! 他是要干事儿的人!他才不要被什么狗屁的情长情短的羁绊住!对!他不在乎!不过区区一个史溟,有什么好让他痛来苦去的!?他人生这么长,这才到哪儿?以后他还会见到更大的世界,碰见更多的人,他自己不差,他身边的人也一个比一个优秀,只要他再等上几年,等到他真正有了自己想要的成就,他就不信凭他贺子兴这潇洒桀骜的英彩风姿,还真就碰不上个能入他眼的人了! 史溟对贺子兴这番话深以为然,他颇为赞同的点了下头:“你记住就好。” “操?”贺子兴挑眉看他,他俩究竟谁教训谁呢?! “贺子兴,”史溟问:“你所认为的可以评定一个优质男人的标准是什么?” “首先得讲义气!”贺子兴毫不犹豫的说:“无论对谁,都得讲原则,男人么,浑点没事儿,但别浑过头儿,在我看来吧,扯什么人生理想太深奥,但人这一辈子,就得找条自己喜欢的道儿大步往前走,甭管道儿宽道儿窄,选择了决定了,那就得干出一番事业来向别人证明你的价值!” 史溟笑道:“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那怎么了,”贺子兴不服气的昂着头:“我有信心成功!” “所以,”史溟看着他:“你挑人的标准就是‘成功’,对吗?” “说了,还得讲义气,有道德。”贺子兴瞟他一眼,想着史溟这蔫坏蔫坏的人,估计这辈子都很难再做到这六个字了。 史溟不以为然,甚至是有点不屑:“就这些?” “还得帅!”贺子兴立刻补充道:“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看人是先看脸的。” 他身边围着的这些人,要拼颜的话,随便哪一个挑出来放舞台上都能立马出道,拼实力,李淙高屋建瓴的指引,万珊入木三分的画工,丁小天神乎其技的操作技术,李飞奇思妙想的创意,还有更多,就连史溟,要不是当初看在老给他找事儿的这逼人长得挺不错的份儿上,他早就把他踹到爪哇国去了,哪还有什么心思找一个“其实这混蛋有时候还挺好的”借口一再靠近他? 事实胜于雄辩,就史溟当初那个浑到没边儿的臭德行,他能容忍他,真的全看在他这张可爱又可恨的、叫他一见就走不动道儿的脸的份上。 当然还有身材。 不过贺子兴才不要跟史溟说这些! “好。”史溟点头,他心里大概有个谱了。 一个关于套路贺子兴上钩成功概率的谱。 他这么帅,史溟不无自恋的想着,没道理不成功。 宾馆一楼大堂里,万珊和张莹正笑眯眯的蹲在前台柜前,给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儿给她抓糖吃。 女孩儿是穿着喜庆的红色小洋装,脖领里挂了一个金丝红线编织的中国结,头上用彩绳扎了两个发髻,圆脸粉扑,一双宝光璀璨的大眼睛有些羞涩的看着身前的两个大姐姐,呐呐的接过了万珊递给她的糖,小声说了声“谢谢姐姐”。 第143页 史溟进门瞧见了,就多看了两眼这个跟年画里的中国娃娃一样的孩子。 “这是许哥的小女儿,小名叫媛媛,”贺子兴介绍着:“许哥还有个在外头上学的儿子,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所以这小女娃现在就跟独生女没差,被许哥当公主似的宠着,来,让我瞧瞧,”贺子兴说着就走到媛媛跟前,冲她笑笑:“小丫头,还记得我是谁吗?” 媛媛正低头吃着糖,闻言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脸唰的一红,转身就跑去前台后头的办公室里找爸爸。 史溟瞧好戏似的抱臂倚在前台柜上看着他,啧了声。 贺子兴哼了声,扭头回着:“她也就见过我两三次,不认识很正常!” “是你长得太吓人了!”万珊起身,有点不满贺子兴就这么把小孩吓跑了。 “是啊,”张莹余光扫了眼史溟,笑笑说:“你看你这张脸,俊是俊,就是太煞气逼人,咱们瞧着不觉得有什么,小孩儿嘛,小孩该更偏向喜欢像你这朋友这种斯文温和一样的人。” 贺子兴挺不爽就朝史溟脸上看。 斯文温和这人挑眉弯眼,冲他勾唇邪邪一笑。 呔!妖精! 贺子兴被史溟这张惑乱迷蒙的脸晃得一晕,差点就没喊出声来。 “李淙他们呢?”贺子兴不再看史溟,偏头看万珊和陈莹:“在哪间屋?” “在805对面的单间房,”张莹说:“总不能让人家远道而来的贵客,住锁坏了的805吧,许哥说了,大过年的,李淙这单,就全免了。” “许哥义气,,”贺子兴笑笑,然后抬手指了指上头:“那我俩先上去了!” “去哪儿啊!”许哥抱着媛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笑着:“你小子吓着我闺女了,还想不跟我打声招呼就跑啊!” “诶呀!我可太冤枉了!许哥你问问媛媛!我啥也没说啊!”贺子兴看媛媛,“媛媛,你跟你爸爸说说,哥哥欺负你了吗!” 媛媛立刻害羞的扭头,搂紧着许哥脖子不说话。 贺子兴:“……” 万珊张莹跟着许哥一块儿哈哈大笑。 贺子兴又看史溟,史溟弯唇笑着,冲他张开胳膊:“你也要抱?” “去你大爷的!”贺子兴被史溟这下给整得耳根子一红,不过好歹史溟跟他一个阵营,他还是走过去站到了史溟旁边。 “子兴今天也在这儿住吗?”许哥问着:“要住的话我叫小张给你安排个别的屋,805那间房先空着,等过了年我就找人给修好,你要愿住,还按原价给你开!” 史溟心中一动,余光瞄向贺子兴。 “谢谢许哥!”贺子兴笑着:“有空我再来,大过年的,我还得回家陪我妈,就不老打扰你们了!” “嗐,也是,”许哥笑着摸摸自己的光头:“你瞧,我这年纪大了就健忘!你爸不常回家,你也该多陪陪你妈!诶呀你看,这一年年的,过得可真快啊!眨眼就过去了!” “是啊,您儿子今年回来吗?” “不回,”许哥叹了口气:“长大了,管不住了,就愿总往外跑,外面究竟有什么好的!” “嗐,年轻嘛!”贺子兴笑笑。 “我老了,搞不懂你们了!”许哥摇头笑了笑,然后搂着媛媛跟她碰了碰额头:“你们爱怎么疯怎么疯吧!我带我闺女回家吃饭去喽!来,闺女,跟哥哥姐姐们说再见!” 媛媛被许哥蹭的咯咯的笑出了声,转头跟万珊贺子兴几个摆摆手:“哥哥姐姐再见!” “再见再见!”万珊趁机过来在媛媛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儿真香!” “我也要亲!”陈莹飞快过来也在小孩脸上啄了一下。 贺子兴瞧着这俩女的看小孩儿这如狼似虎垂涎欲滴的眼神,不屑的撇撇嘴。 “怎么?”史溟偏头问他:“你也想亲?” “不亲!”贺子兴愤愤道。 他不过是脸上棱角过度分明了点,眉形眼神过度桀骜疏狂了点,这长相叫硬气!叫阳刚!叫帅!还吓小孩儿呢,他有这么恐怖么? 贺子兴突然去看史溟的脸。 史溟…… 史溟挺好看的。 他不说不笑的时候人冷面沉,他气质清肃,又带点文质彬彬的风雅,但稍一逼近,又能从他眉宇间瞧见点鬼魅森然的浪荡邪气来。 邪而诱,惑而妖,像沉香,乱了他的神,迷了他的心,等他眉梢斜飞,不经意的稍微一动,就给他种下了这世上最毒的蛊。 贺子兴就这么沦陷在他的眼底,痴神微怔的望着他。 “你看我,”史溟笑得邪气生花:“是想亲我?” “滚!” 贺子兴挥手扇开史溟投过来的眼神,烦躁骂着:“臭不要脸!” 史溟不置可否的啧了声。 “贺子兴,”万珊挽着陈莹胳膊朝外走着,回头说:“我俩去徐闯那儿买点东西,一会儿小天他们走的时候叫他去找我们!” “知道了,”贺子兴掏出手机先给丁小天发了条消息汇报,然后叮嘱着:“姐,你俩注意安全啊!” 万珊比了个OK得手势,和陈莹消失在门口拐角处。 “你就光在这儿住着了?”两人上楼,空气太静,贺子兴受不了,就先开口问。 “嗯。” “那过年也在这儿了?”贺子兴心里挺不是滋味。 第144页 “嗯。” “那你爸……额,我是说,那他们不来找你吗?” "我只要死不了就行。"史溟淡淡的说。 可他越是淡淡的不在乎,越是无所谓,就越是让人心疼。 贺子兴低头一默。 史平这个S市首富大亨,的确是史溟他老子,也的确给了史溟超乎他们一般人可支配的物质生活,但他更给了史溟一个无论在哪儿都极其尴尬的身份。 史平现实里怎样他不清楚,但在电视新闻上,这人是个很有远见卓识、懂得审时度势的睿智的成功人士,他雷厉风行,当断则断,果断决绝,在刚三十岁冒头就在打下了一片天,他的千金名媛妻子宋叶,同样以刚决狠辣的铁血手腕帮他镇住了半个史家。 作为商人,史平无疑是一个引领当今金融圈的商业巨鳄,作为男人,史平更是征服了一位能跟他平起并肩共谋大事的前首富千金,但作为父亲,贺子兴想,可能就是因为史平考虑惯了商人所谓顾大局讲体面的利害关系,才把史溟这个他曾经自以为的污点,硬生生的从现实里抹杀。 抹杀。 抹杀…… 生日四月四日,名字是溟。 贺子兴突然就在这一瞬间领悟,他从前从史溟身上感受到的那些无端令他觉得悲哀和难受的那种感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那……" 那你去我家!咱们一起过年啊! "那什么?"史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底突然也迸射出希翼的光。 "那你自求多福吧!"贺子兴别开脸,大步朝前不再看他。 不能,不行,不可以。 他已经快疯了!他真的不能再靠近他了! 史溟淡淡一笑,跟上贺子兴:"那我这次能给你打电话吗?" 他有贺子兴微信,也有他电话,那串数字他倒背如流,但每次他想打过去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于是一拖再拖,其实他原本也就想着,等拖到过年,他就借着这个机会给贺子兴打电话的。 "你愿打你就打,"总归是有点情义在的,贺子兴也不想做太绝:"我怎样都无所谓。" "好。" "操?"李飞他们刚从屋里拐出来,就听见贺子兴这话,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愣。 愿打就打? 怎样都无所谓? 操!贺子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欺负了! 史溟忽然抬眼将眸光投向这三个人。 史溟在他们仨心中那是阴影级别的人物,李飞杨鹏赵奇登时眼风乱飞,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贺子兴笑骂了句"傻逼!" "我们先走了,"丁小天从后面过来,问贺子兴:"去徐闯那里,你去吗?" "我再等会儿,"贺子兴说:"李淙回来,我还没跟他好好聊聊呢。" "他在屋里,"丁小天招手示意李飞他们几个跟上,经过史溟的时候,忽然一问:"贺子兴的朋友?" 史溟偏头看他,丁小天今天戴的是黑色的棒球帽,压低的帽檐依旧有一个"S"的红色刺绣纹样,两人差不多高,但细看的话,史溟还是稍高丁小天一点的。 "是。"史溟说。 "打过架么?"丁小天忽然又问。 史溟听丁小天这居高临下的语气挺不爽,他睨道:"跟你有关系么?" 史溟听丁小天的口气不爽,丁小天听史溟的口气也不爽,不过他现在想要求证一件事,也就没过多计较:"贺子兴打架,从来不会不还手。" 操! 贺子兴在心里暗惊!想起以前他跟丁小天喝酒那天,丁小天盯着他下巴上那块儿血色的咬痕问他什么来着?! “你干架的时候不最爱护着你的脸了吗?怎么这回就送上去给人啃了?” 操操操! 贺子兴心虚无比,他立刻将目光投向史溟,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史溟身上,这混账今晚已经让他伤心过一次了!现在可千万别再给他掉链子啊! 史溟收到贺子兴的目光,只当是贺子兴觉得他被自己欺负久了,想要在哥们儿面前挽回点颜面,叫他别乱说话。 求我。 史溟的眼风飞向贺子兴,眼神示意。 求你! 兹事体大,丁小天何其聪明!贺子兴毫不犹豫向史溟投去诚恳真挚的目光。 好,史溟笑,满足了。 于是他就要开口为贺子兴辩解,但丁小天眼尖的没放过这两个人的任何一个小动作,他忽然也是一笑,按了按帽檐:"走了。" 李飞杨鹏几个人跟着丁小天也走了,他们不知道那仨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这挺安静的莫名场面激烈又刺激,跟打太极似的你来我往,他们看得竟然也莫名紧张,不过看到最后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赢了。 贺子兴也不知道。 他看着丁小天的背影心怀侥幸的想着,应该猜不出什么来吧? 史溟直接往他跟前一站,挡住了贺子兴的目光,开始发泄不满:"他就是那个帮你一块儿做网站的丁小天?" "嗯,"贺子兴也不满:"又是苏睿告诉你的?" "职高学计算机的?"史溟对丁小天印象不好,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 "职高怎么了?"贺子兴以为史溟在嘲笑丁小天的学历,就解释:"我俩从前一个初中的,他原本能考上一中,要不是因为出了点事儿,他也不会这么早就开始专业学电脑。" 第145页 那个事儿,史溟在心里啧了声,应该黑了学校的教育网导致答案流出那事儿。 这是犯了大错才被开除吧。 “得,”贺子兴冷笑一声:“看你这表情,苏睿没少跟你说吧?” 史溟没吭声,苏睿是他朋友,贺子兴这气势汹汹的,他不想给她拉仇恨。 “是,丁小天是黑了我们学校教育网了,不过凡事都有个理儿,”贺子兴说:“他就这脾气,初中他老是生病,在家自学的,他挺聪明,玩电脑的人都挺聪明,他在家学了,回了学校,他要么就看他别的那些电脑书,要么就老跟我这种人在一块儿,刻板印象害死人,他就是这种例子,冲刺中考第一回名校联考模拟考,他考出的成绩太好,他班主任不信他,当着他们班全班人的面,甩出他抽屉里那些杂书,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罚他在楼道外头站了一个星期。” “然后他就黑了你们学校的教育网,流出了所以模拟考试的答案,”史溟了然一笑:“为了跟那些人证明,如果他要看答案,根本不用作弊。” 这脾气,倒跟他挺像。 “他是做得不对,”贺子兴瞪他:“但这世上的事儿哪就能分太绝对的对和错?” 就比如!他才是史溟来S市交的第一个朋友!他才是一直陪着史溟一起的人!他才是史溟真正该喜欢的人!他喜欢他对他好有错吗!可史溟现在仍然喜欢上了别人!别人! “操!”贺子兴又恶狠狠的骂了句,然后转身去推李淙的门。 “嗯,你说的对,”虽然不知道今天贺子兴到底吃了几斤枪药,但史溟还是挺自觉的哄着:“不讲理的都是他们,你说的都对。” “哼!” 贺子兴冷哼一声,推开了门,史溟站在门口,就看到了正抱着电脑盘腿坐在床上的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 男人也抬头看他们。 他一头微卷凌乱的短发,淡蓝如霾的眼珠,一张下巴上泛着点点胡渣的混血脸让人看着格外舒服,这人穿着敞口的白衬衫和黑长裤,虽然没有太大动作,不过就第一印象,很容易让人喜欢上这个有种像温柔绅士一样的人。 李淙见他们来,就招手微笑:“Hi~”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遍改…… 乱码那句话是“他就是那个帮你做网站的丁小天?” ☆、第六十一章 人在遇到某些状况时,总会下意识的去寻找自己最在意的人。 史溟见李淙这模样,条件反射的就去观察贺子兴的表情。 贺子兴冲李淙招招手,反手关上门,然后挨着李淙坐到床边,向史溟指了指床边的小沙发:“来,哥,坐这儿。” “不了,我先回了。”贺子兴这明显见外的一指,史溟见了也就不想多待了,他来只是瞧瞧,李淙究竟有多帅。 挺幼稚的,不过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在做傻事,他心安理得。 “这是新朋友吧,”李淙笑着问:“来坐会儿聊会天吧,我叫李淙,淙是流水淙淙的淙。” “史溟。”史溟说了,就直接关门离开了。 李淙无奈笑笑。 “你别介意,”贺子兴眼神复杂的看着门口:“他就那样。” 是啊,史溟本来就是一个让人这么讨厌的人,他为什么还这么喜欢他? 为什么? “你每次跟我介绍新朋友,”李淙打趣的看着他:“说的都是这一句话。” “那没办法,”贺子兴苦笑:“谁叫我的朋友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你脾气也不小啊,”李淙笑,然后把正在看的电脑给贺子兴递过去:“看看,这是我和我朋友们新做的一个项目,去世界各国代表城市采风的一个计划,我负责完成初期的材料搜集,他们会在后期剪辑制作成短视频。” 贺子兴接过来看了下,电脑里是将近三千张的照片,还有三四百个短视频,都是李淙在旅行路上的见闻,各地令人叹为观止的名胜古迹,随手抓拍抓录的城市一角,奇诡精致甚至有点反人类的神奇设计,出露在街头巷尾的民间艺术,眼见即馋的不同文化下孕育出的各类美食,还有世界同一片天空下,航拍波澜浩瀚的苍蓝海洋,无垠壮阔的金沙大漠,山河大川,草原部落…… 李淙流浪世界不仅需要勇敢和毅力,还需要钱,虽然李淙从不缺钱,但这人爱好太多,恰巧挣钱也是他爱好的一种。贺子兴也知道,李淙大学双修的有摄影,他有三个大箱子,衣服寥寥数件,大部分都是沉重的拍摄器材,李淙靠摄影赚钱当他实现走遍世界梦想的资本,所以李淙现在说要和朋友做这么一个项目,他也不是很意外。 “就你自己?”贺子兴问:“前期的材料收集是最难的,你一个人又要拍又要走访,做得过来吗?” “小型的拍摄可以,”李淙抬手在电脑上给贺子兴指了指几个五六分钟长的短视频:“像这几个,都是在我当地新交的朋友帮助下一块儿完成的,像下面这种长点的,”李淙又给贺子兴指了几个关于黑科技的视频,这些是我和我们团队在加拿大会合后一起做的,我们人数有限,但有远程操控,我高中时代在新西兰上的学,有几个很要好的朋友现在已经在读博了,他们专攻的就是信息科技这块,他们很忙,但我有事需要找他们咨询的话,没人会置之不理,就你那个网站的雏形,就是我和约翰在一起做的。” 第146页 贺子兴认真的浏览着那些照片和视频,李淙是个性格很复杂的人,他的摄影风格多变,但大部分以写实为主,毕竟是采风,过多的修饰反而会显得虚假。 “怎么样?”李淙问。 “你的摄影技术肯定是没话说的,”贺子兴凝眉盯着电脑屏,边看边说:“想法计划也很好,但实施后出来的效果肯定会有点瑕疵,你们人力有限,即便资料找得够全,但没办法将拍摄更细致精准的再度深入,主题就没办法再往上升华,浮于表面而内涵不足,我建议先别急着做,先多找人,找更专业的媒体团队,你朋友世界各地哪哪都有,太过分散不易聚集,就算专业,远程再好不如身临其境充分发掘身体感官,你们做的东西,得先把自己震撼到了,才能去震撼别人。” 贺子兴看完了,冲李淙笑笑:“而兄弟你啊,看着挺稳,我可是知道,就你最坐不住了,不然你那网站,怎么能便宜得了我?” 李淙哈哈一笑:“懂我!这个项目我当兴趣做的,能做成就成,做不成我也无所谓,我要是能坐得住,就去找份稳定的工作了,还满世界乱跑什么!不过网站的事你可别说我便宜你,”李淙挺惭愧的笑笑:“当初约翰放心把网站交给我,以为我能给这个新生命注入活力,完成我们未完成的愿望,没想到我这个三分钟热度的人越做越死,差点就让我们俩的心血就要毁在了我手里。” 在网站濒死的时候,贺子兴和李淙之间的联系也日渐频繁,李淙把网站的事给贺子兴讲了,贺子兴那时就壮着胆子,臭不要脸的问着:“你把这网站给我,两年之内,我给你做起来,怎么样?” 说是给,但贺子兴在大事上从来不占任何人的便宜,在李淙出乎意料一口答应之后,贺子兴就给李淙转了二十万过去。 李淙的网站规模是面向全球的大型的网站,他的域名和空间也是非常好的,域名的选择得好利于后期内容的优化和推广,空间稳定也直接影响到访问速度和打开速度,速度慢就会影响用户体验与蜘蛛抓取,而空间过小,存储的数据也有限,但鉴于李淙在和约翰分开后也有其他的事要做,一个人没法当一个团队来使,网站要想做好,还需要多个方面来共同维护强化推广。 二十万其实是给多了,但那时候贺小少还是个有钱人,他不在乎,因为他眼里看到的不是一个濒死的网站,他看到的是一个只要有充分的资金和人力运转就能迸发出无限潜力的、属于他贺子兴真正想做的一个事业! 直到他妈在发现这事儿后声色俱厉的先是给他一顿臭骂,骂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初中生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吃饱了撑的学别人搞什么投资,然后就毫不犹豫的宣布从那天起,贺子兴的卡不再属于他自己,贺子兴每月零花钱也从此不再是无限可以支付的卡了。 “你不是能挣钱么!”黎明呵斥道:“那你就去花你挣得钱好了!” 贺子兴没跟他妈杠,很多时候,他其实不愿惹她妈生气的,但他也没知难而退,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他渴望向他妈证明他是对的。 所以他就这么默不作声的接受了他妈给他安排——没收所有的卡,按月发那跟之前比起来简直少得可怜的零花钱,贺小少变成了贺穷鬼,从前奢侈安逸富家少爷的生活他也将不再拥有。 网站刚开始确实是很难做起来的,贺子兴没日没夜看相关的书籍资料,天天缠着丁小天让他带他从最基本的实践操作开始,攒零花钱去报班,线上线下一样没耽误,他一点一点的学这方面的知识技术,成天不回家泡在网吧里盯数据,数据不好,他怕李淙会失望,就不敢回学校见他,家里这边,他成绩也是一降再降,他妈恨铁不成钢的怒喝,就恨不得把他撕了。 左右为难,他踌躇不前,没人知道,他身体素质这么好的一个人,因为操劳过度,住了两个星期的院。 他累了快两年了,高一期末考完那天,他叼着烟,独自静坐在天桥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发愣。 他瞧着天上黑漆一片的天,半点星光不见,他也曾经一度陷入自我怀疑,想着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想着他是不是终究还是年少轻狂不知好歹,放着平静安稳的小日子不过,非要搞什么破网站,妄想和理想中间隔着千沟万壑,他纵然有胆果敢,但万一呢?万一他真就选错了呢?万一前功尽弃他一败涂地最后只能吃一鼻子灰呢? 但他没回头路了,他不能再想什么万一不万一的,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犯愁他煎熬他呕心沥血那都是他自己活该,他是个不肯服输的人,他既然考虑清楚决定要去做这么一件事,那么他就要接着朝前走下去。 然后,就像现在那样,他网站数据在他千辛万苦穷尽一切手段折腾过后,终于起死回生,终于,数据开始上升。并且亏损逐渐转为收支平衡,再渐渐往着更好的趋势发展。 他第一次挣钱回了本,他决心不再一个人折腾,一个优质的网站需要汇集更加专业的团队,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要想真正做大这个网站,在不断提高自己的同时,还要组建属于他自己的团队。 于是他就把挣的钱一分没留,全分了。 分给了丁小天,分给了通过丁小天认识的万珊,分给了他翻|墙去主动结识的李飞,分给了在他创业初期就一直对他不离不弃支持他的合作原创画手们,然后,又经过一段时间,他就正式和这些人形成雇佣关系,直到现在。 第147页 然而,他妈就又查到了他的帐,在他准备更大规模扩展业务的时候,他妈觉得形势越来越不可控,就再一次截了他的钱。 “可以当做兴趣,”他妈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但必须把书给我念完,你有了钱就上天了,所以这帐不能你管,我得看着你。” 截帐,这词儿听着不好听,贺子兴在心里为他妈辩解着,顺带着自我安慰,他妈这是给他当了免费的财务助理,他该感谢他妈。 对,感谢,贺子兴在心里哭着说,好歹他挣钱之后的零花钱比以前多了五百块钱不是? 贺子兴是个闲不住的人,李淙是个比他还闲不住的人,没网站那事儿之前,这是俩家里一个比一个还有钱的富二代,天天商量着怎么干事儿才能混出头,撕掉“二”的标签,成为更有头有脸的富一代。 网站那事儿之后,贺子兴就成穷鬼了,但他心甘情愿的一直在做着,李淙安稳不住,他拥有的太多,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比如网站,比如一些靠花钱就能买来的房、车、高配摄像机和镜头,他要在某个地方遇见某个特别投得来朋友,别说网站了,给朋友送套房他都能干脆爽快的大笔一画,说送就送了。 黎明同志不怎么喜欢李淙这个人,她管贺子兴的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贺子兴为什么开始疯?还不是让这个从英国跑来的看着挺老实绅士的这人给怂恿的么?尤其知道了李淙花钱大手大脚干的那些事儿,黎明怕贺子兴也没头没脑的就跟他学着,把自己家都送出去了,就决然截了贺子兴的钱。 李淙是个能让人觉得很舒服的男人,贺子兴特别喜欢跟李淙说话,李淙的见识和阅历,那都不是他一个高中生能比的,就算他小的时候也经常出去旅游,但旅游和流浪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李淙也很喜欢跟贺子兴分享这些事,他行迹遍及七大洲,见过各色的人种和种族,受过不同的文化和思想观念的熏陶,当然,他自己也沦落到过一些尴尬困难的境地,甚至是危险的恐怖袭击,不过讲出来的时候,语气也轻快得像是在讲一段有趣的经历。 见识,是一种最容易被人忽略但又是一个人最不可缺少的品质,见多识广了,思维眼界就开阔了,一旦人的三观被钢铁一般的意识筑立夯成,他的胸怀格局便形成了。 贺子兴就是这样的人,他也跟李淙聊了不少,他今后网站发展的想法和打算,他不急,做这种事儿不能太急,急功近利就容易胎死腹中,循序渐进才能稳扎稳打,李淙跟他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李淙对他表示支持,但还是劝他别太过认真,他们本就不缺什么,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再干点别的。 贺子兴尊敬李淙,也看重自己选择的道路和事业,所以也就没跟李淙讲太多道理,就简单笑着说了句“我是个要面子的人,怎么能输呢?”。 “大帅哥,”李淙啧声笑道:“你长大了,我可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你是我的老师,”贺子兴笑:“我得感谢你为我引路。” 作者有话要说:  即便生活中有不如意的事发生,但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都要顽强努力继续Frighting啊!! ☆、第六十二章 正月初一的早上,黎明同志一睁眼,就看见了那个总不让她省心的儿子站在她床头前,背着手仔细的瞧着她,见她睁眼,他就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早上好啊!黎明同志!” 一见他,她就头疼。 黎明同志从床上坐起来,没好气的瞥了贺子兴,“你起的早不去做饭,跑我屋干什么?” “当当当当!”贺子兴上前一步,弯腰献出被他藏在身后的一大捧花:“亲爱的黎明同志!新年快乐!” 黎明同志一愣,她看着捧到她面前的这一大簇五色馥郁芬芳的康乃馨,又看着那弯腰九十度冲她鞠躬的臭小子,平日里看他不爽的那些气儿突然也就消了。 不过黎明同志向来是个高傲的同志,她瞥他一眼:“有钱烧的?” “哎呀,这不过年呢嘛!”贺子兴抬头向她笑笑,又把花冲她举了举,挺诚恳:“妈,今年我让你费心了,明年……那个啥,明年我应该是没悬念的会继续让你更加费心。” “去你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黎明没好气的接过花,趁贺子兴不注意低头闻了下。 “香吗香吗?”贺子兴看到了,他笑嘻嘻道:“今早花店的老板要关门回老家,车子都发动好了,我可是给他说了好多好听的,他才又重新开门去他店的温室里给我拿的。” 黎明想瞪他一眼,但防不住嘴角已经越弯越大,她还是笑了:“香。” “啊呀,看看我麻麻笑起来可真是好看呐!”贺子兴又开始不正经,站他妈跟前摆了个帅气的pose,自恋道:“怪不得我也这么帅呢!” “你除了会耍嘴皮子还有点别的能耐吗?”黎明白了他眼,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柜子拿衣服:“你期末的成绩单我可是看过了,我可跟你说,我对你这学期的表现一点也不满意,今年算是过去了,如果明年……” “啊呀!”贺子兴就知道他妈对他温柔不过三秒,立刻一拍脑门飞快的跑出去,大喊道:“我火上烧着水呢!我买的速冻饺子,妈我先去下饺子了啊!” “贺子兴!”黎明不爽的扭头冲着屋门口喊。 第148页 “我在二楼!”贺子兴也喊:“你亲爱的帅儿子正在给你做早饭!” 黎明正对着镜子换衣服,听楼下传来贺子兴的声音,她嘴角弯了弯。 她瞥到了镜子里自己,她不去看自己的脸,只是凝视着已经快及腰的长发失神。 从短发到齐肩,又从齐肩到及腰,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又年,她忽然十分想念总是喜欢抚摸她头发的那个人。黎明眼底恍过一丝的惆怅,随后闭了闭眼睛,无声叹息一声。 然后,再睁眼,犀利英飒的眉眼立马又庄穆严肃起来。 “敬礼!” 她盘起了头发,两脚跟并拢,前脚标准六十度,军姿立正站在原地,对着镜子,挥臂抬腕铿锵有力,五指并拢伸直,手心向下朝外标准二十度,在心中高喝: 贺奕铮同志!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句话是史溟这两天听到的最多的几句话。楼下的前台已经换了他不认识的人,他下去办续住手续的时候,三个新来的前台笑露八齿声声祝他新年快乐,他听着莫名挺烦,出去吃饭买东西也是,常去的那几家店已经关门暂停营业,离开老板们都在门上贴着“祝您阖家团圆”、“新年大吉”之类的红色字条,他瞧见了也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街上火红一片,不时还能听见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吵得他心烦意乱脑壳直疼。 烟雾缭绕的扑散在眼前的玻璃窗前,清香醉人,史溟也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累了,他侧倚在墙上,眼下是浅浅的乌黑,瘦削清肃的身影透在如镜的落地窗上,如削的下颚不时微动,他又在抽烟。 长指松散的夹着烟,史溟轻轻的吐着烟气,他眼睛微眯,看着外面一片银色素裹,万籁俱寂,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这回他是自己一个人看的,他也没睡过去,就这么抽着烟,静静的瞧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被从天掉落的雪花覆盖,他看着莫名舒心。 好像跃进他眼底的那些热闹的火光,因为被雪掩埋了,就会让那些快乐的人和他一样不快乐似的。 是,他不快乐,从昨夜第一片雪花落下,到今天白天风雪偃息后的宁静,他一直站在这里瞧着。 楼底门口的人进进出出,即便过年生意也依旧红火,他站了一天一夜,抽了两盒烟,视线从来就没从窗外离开过。 第一次“在家”,赶上过年,到底还是有点期盼的。 谁知道还是自作多情了。 史平什么人物,宋叶什么人物,他又是什么人物? 来找他?做梦呢? 人家一家人在新年家宴上举杯欢庆吃年夜饭的那都是什么人?那是身份尊贵封官入职的权贵!是生意往来密切的大股东、董事会成员!那是背景显赫看人都带三分傲气的宋史两家的亲戚朋友! 阖家团圆? 就他一个从小就被藏起来见不得光私生子? 他配吗? 史溟忽然闭上眼睛,他转身一把扯过窗帘掩住窗户,屋里登时漆黑一片,他仰头背靠在落地窗静默着哽咽了下。 眼眶热得发胀,他却忽然又笑了。 他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昨天晚上,他给他叔叔打电话过去问候,他叔叔还是很惦记他的,言语恳切的嘱咐了他几句,他有点开心,就忍不住想多跟他叔叔说两句,随便什么都好,他想他叔叔了。 他没有家,他以前在他叔叔家住着时候,虽然过年有客人他不能出房间,但他叔叔会在晚上客人走了以后进屋陪他聊一会儿。 他叔叔是教社会科学史的,很有文化,但平常他叔叔顾他自己的两个孩子还顾不过来,跟他聊,也不过就是在学校办公室被叫家长时候对着他唉声叹气的。所以他很珍惜过年那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会不自觉的讨好他叔叔,他每天都有看新闻,他刻意的把那些东西全背下来讲给他叔叔听,他极聪明,还会讲自己的看法和见解,他叔叔站什么立场,他的看法和见解就会偏向哪个立场。 他知道他叔叔喜欢听这些。 可昨晚,他叔叔跟他说,叫他别说这些了。 他叔叔不笨,一个硕士研究生什么看不出来?他叔叔说,他现在该讨好的人是他爸爸。 他叔叔叫他去讨好史平,叫他去讨好抛弃他的那个人。 他叔叔也不要他了。 他手机举了半天,半天没说话,他摸出烟盒就开始抽烟,他叔叔听见他打火机响的动静,叹了口气,说了句“你看了这么多书,怎么还是不懂个道理呢?” 他没答。 他叔叔也不知道再说什么,说了句“总之,叔叔还是祝你新年快乐”就挂了电话。 新年快乐?他什么时候新年快乐过? 算了,史溟叹了口气,抽完最后一口烟。 算了。 晚九点多的时候,史溟被冷醒了,屋子里有暖气,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坐倒在窗帘前面睡着了,裤腿边还蹭了一地的烟灰。 屋里黑漆漆的,他还没开灯,睁眼那一瞬还以为自己瞎了,他一百多度的近视是在中考考前做体检测出来的,现在具体涨没涨他还真不知道。 史溟咳了声,然后起身开了灯,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烟抽得有点多,喉咙里干涩涩的,又着了凉,浑身都不舒服。 也是他自己活该,史溟面无表情的清理着地面,听着外面鞭炮声又此起彼伏的接连响起,又打了个喷嚏,然后转身去把垃圾倒在门后的垃圾桶。 第149页 他刚才抽烟站的位置,是上次贺子兴跟他一起在窗前看雪时站的位置,虽然这次贺子兴没在,就没人劝他别抽烟了,那他也要及时把烟灰清扫干净了。 不然万一贺子兴突然来了,又骂他不讲卫生怎么办? 贺子兴不会来了。 史溟盯着门口又怔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个外卖,就转身去浴室洗澡。 贺子兴跟他不一样,贺子兴有家。 洗澡也就是暖和下身子,史溟从浴室出来后又换了身衣服,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Hi!新年快乐!” 史溟一开门就看着李淙拎着他的外卖冲他笑着:“刚送餐员在你门口敲了半天门,没把你敲出来,倒把我敲出来了,我以为你有事出去了,就先把外卖拎我屋了。” 史溟不惊讶李淙知道这屋里住的是他,两人也算是见过,这几天进出宾馆,他们俩有时候也会在楼道里偶遇,史溟不是个主动会打招呼的人,通常都是李淙先冲他招手问候,史溟就淡淡的冲他点下头当做回应。 “谢了。”史溟接过外卖,然后站在门口一言不发,静等李淙走人。 “介意我进来坐会儿吗?”李淙挺无奈的指指自己屋的门,摊手笑道:“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挺无聊的,想找人聊聊。” “你进来看着我吃饭?”史溟问,显然不想让李淙进来扰乱这个曾经只有他和贺子兴待过的屋子。 “我吃过了,”李淙笑:“现在不饿。” “可我不喜欢被别人看着吃饭。”史溟拒绝的很干脆。 “那你吃完去找我好了,”李淙没听懂似的,回头指了指自己的门:“诺,就这间屋。” 史溟现在挺饿,就不想再跟这人多费口舌,他有点敷衍的“嗯”了声,然后甩手门砰一声关上了。 李淙碰了一鼻子灰,他有些怔愣的瞧着突然被关的门,无奈的笑笑,然后回到自己,掏出手机来给贺子兴发了条消息: 你这朋友,脾气可不太好啊。 贺子兴正在厨房里跟他妈一块儿学着教程挑饺子馅儿,见李淙发来消息,就连忙擦擦手关了教程去看。 黎明瞥到了“李淙”两个字,不悦的哼了声,贺子兴打着哈哈笑了下,低头回消息。 他人就那样,多接触接触就好了,反正你在宾馆里也没事儿干,多交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他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啊。 别瞎说,你不是最擅长交朋友了吗。 但你这位朋友,跟小天他们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眼神。 眼神怎么了? 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操!?”贺子兴也不知道该是气还是笑,史溟是经历的比较多,人也沉淀显老练,但应该还没老到五十多岁吧?李淙这个比喻,啧! 拜托了,他这几天可能心情会很不好,请你多对他笑笑吧。 贺子兴看着自己发过去的这条消息,就恨不得扇死自己两巴掌。 是!是他找李淙多去搭理搭理史溟那个狗操玩意儿的!是他多此一举!是他就特么吃饱了撑的闲的慌担心他会出事儿!他在家跟他妈欢欢喜喜包饺子放烟火,跟丁小天李淙万珊李飞他们除夕夜逛庙会K歌吃饭疯玩过足了瘾!他听见噼里啪啦热闹喧天的爆竹声和烟花本来该开心的!但只要一想起史溟那死混蛋一个人待在宾馆里没人理,他就难受!他心里就特别不痛快! 那逼一定会照死了抽烟! 一定又会把满屋子弄得烟气缭绕得跟着火了似的! 一定又会烟头扔一地还装作没看见似的让别人瞧见了直犯密集恐惧症! 他早就知道,史溟是个看起来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心里其实比谁都敏感的人,即便是私生子,这个万家团圆的大日子,他就不信史溟没心没肺到真的对此毫无感觉。他不能老搭理史溟,他也不想再上赶着他了,但他是真怕他会把自己抽烟抽死! 我尽力。 李淙说是尽力,其实已经达到卖力的程度了。 不出他所料,等他在屋里玩了会儿电脑,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新朋友还不来找他说话,他第一回觉得自己当了这二十多年的绅士真是当得太失败了! 李淙叹了口气,然后就又去敲人家的门。 史溟饭早就吃完了,连洗漱都洗完了,这两个小时都过去了,他答应李淙去找他的事儿自然也就自动过滤掉了。 他为什么要找一个不熟的陌生人说话?尤其那个陌生人还总叫贺子兴“大帅哥”? 毛病! 现在他站在窗前看雪,正准备跟贺子兴打电话,不过还没等他想好措辞,门就又被敲了。 “Hi!史溟!”门被人烦躁的猛力一开,李淙满脸堆笑,他挺悲催的觉得自己这辈子交朋友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困难:“你刚才说要来找我,这么久没过来,我担心你忘了,就过来看看。” 这人真的有毛病! 史溟心里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他俩本来也不熟,这人总找他说话干什么!? “不好意思,”史溟态度还算客气:“我要睡了。” “聊聊吧,”李淙笑得脸都快僵了,他的淡蓝色的眼珠里甚至还映射出祈求的光:“我真的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第150页 史溟:“……” 他知道自己挺有魅力的,但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让一个跟他不怎么熟的陌生人执着到这种程度,就连苏睿,当初以想交朋友的幌子要追他,那也是不卑不亢,点到为止,怎么李淙这人,就这么上赶着他? “是这样的,”李淙毫不顾忌的开始跟他讲:“我父母离婚了,我一个人漂泊在外,晚上的时候真的会感到很孤单,尤其最近过年,我心情真的是越来越不好了,我真的很想找个人一起说说话。” “漂泊?”史溟一听这话恻隐之心微动,他看着李淙:“你不是当老师的吗?” 当老师的,工作不都很稳定的吗? “是在我父母离婚前当的老师,”李淙思想开放,不介意说这些:“他们离婚后,就没人再管我了,我就不想工作了。” 嗯,没人管,他就彻底自由了!伦敦市中心四套房产够他住的了,他也不再用管跟他爸爸的什么誓约了! 史溟有点同情李淙,人总是对处境凄惨的人有种天生的悲悯情怀,尤其他看着像李淙这种一看就挺老实的异乡人,他也就不再推脱:“那就去你屋聊会儿吧。” 他还是不愿意让李淙进来。 李淙怎样都无所谓,他是个很能说的人,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人、事儿、东西见过、了解过的有不少,他让史溟坐沙发上,给他冲了杯牛奶,还给他看了那天让贺子兴看过的那些照片和小视频,也不管史溟愿不愿意听,反正他的嘴自从史溟接过牛奶的那一刻就没停过。他只要多跟史溟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就好了。 虽然贺子兴没有跟他说为什么要他去找史溟,不过这个时间,史溟又是这个年龄,他大约也能猜出了这人跟自己家是闹矛盾了。 他信上帝,信爱和光明,他也是发自内心的想去帮助这个新朋友。 不过新朋友才不管什么狗屁的爱和光明。 新朋友早就不耐烦了! 新朋友已经喝完了两杯牛奶,他还想着今天给老朋友打电话,于是他就放下杯子,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这就是准备要走的意思了。 “就这个项目,贺子兴还跟我提了不少意见,我把他的想法跟我美国的朋友说了,他们竟然也准备来真的,这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李淙说着,就见史溟准备要走,也停下话头:“你是准备要休息了吗?” 李淙念叨了半天,史溟也没听进几句去,但他听见了贺子兴,史溟就突然又放回手机,抬头问:“贺子兴说什么?” 这是今晚长达两个小时的个人脱口秀里,观众朋友第一次发出提问,演讲者李淙不免一愣:“What?” “你不是说他跟你提意见了吗?”史溟背靠沙发,长腿叠起,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面色雍容清贵,抬眼瞧着李淙:“我想听他说的话。” 李淙见史溟这幅架势,莫名又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父亲是个沉稳老练见多识广的商人,目光平静稳和又极有力,即便他比史溟大好几岁,但他总觉得,在史溟面前,所有人,都是小孩子。 李淙就把贺子兴说过的话给史溟重复了一遍,然后又忍不住赞赏道:“你别看他年纪小,自古英雄出少年,我看好他,人年轻的时候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最好了,要是等年老了顾忌更多,反倒更会束手束脚了。” “我了解他太少,”史溟听李淙这么夸贺子兴,他脸上也忍不住带着骄傲的笑:“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是最好的。” 李淙看着史溟笑,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两个人的共同话题,他试探着问:“那我再多给你讲点贺子兴的事?” “好。” 李淙认识贺子兴差不多两年,跟贺子兴频繁联系的时间也就是在中国当老师的那一年半,他从贺子逃课去办公室找他认识开始讲起,讲贺子兴在初中是怎样的调皮捣蛋干坏事儿,讲贺子兴上课的时候驴唇不对马嘴的逆天回答如何能把老师气疯把全班逗笑,讲学校里只要有贺子兴出场就会爆满的篮球赛,讲贺子兴从专心做网站表现出的那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的样子,讲贺子兴如何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看完一千多本电商运营的资料,半路出家,没日没夜的学编程学代码,使尽各种手段找合作人帮着他一起让一个网站起死回生。 李淙在讲贺子兴时,言语里神情里都不自觉的流露出赞赏和钦佩来,史溟比他更甚。 他没喜欢错人,他一直都很欣赏贺子兴,在知道了贺子兴竟出类拔萃到这种地步后,他就更加按捺不住自己翻涌激越的心海,他就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告,他喜欢的人,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少年! “人在某一方面有天赋就够了,”李淙说:“如果贺子兴要占太多,上帝是不会应允的。” “他不能再好了,”史溟说:“他已经足够耀眼了。” “所以大家都愿意和他交朋友,”李淙笑道:“他像太阳一样。” “不,”史溟说:“他就是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评论区挺热闹,我也好鸡冻吖,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评论,非常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真的精神动力啊,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 唉,其实之前也写过好些感谢的话,都给吞了(小声叭叭……) ☆、第六十三章 半夜三点多的时候,贺子兴还在打游戏。 第151页 他有点烦。 史溟那个缺德玩意儿没情没义的,就算他让李淙去找他,那逼也不见得就给人好脸色,也得亏李淙脾气好有绅士风度,不然要换了丁小天他们几个,还指不定怎么跟史溟干起来呢。 史溟,史溟! 操,他就是贱的! 贺子兴愤愤的骂着自己,然后换了把枪对着草丛里的那几个人一通发泄,火力全开,三俩下就把人崩的连渣都不剩。 这游戏太简单了,贺子兴晋级成功后就把刚才录的屏和APP链接发到了微博上去,然后在游戏号后面艾特了下游戏开发商,没一会儿底下就出现越来越多的评论,他粉丝不少,大部分在讨论游戏技巧和装备的时候也会喊他一起组队,也有从他隔壁微博大号跑过来凑热闹的,每当这种评论区人声鼎沸的谈论的不亦乐乎时,他就会趁机宣传一波他的网站的近期的更新内容。 虽然他是个游戏博主,但他更是个网站创始人,不论在什么时候,他还是要把自己的事业放在第一位。 等网站上的事儿弄得差不多了,贺子兴就关了电脑和手机准备关灯睡觉。临闭眼前一秒,他在心里又忍不住骂了一句史溟混蛋。 说好给他打电话!特么的这都几天了!?还不给他打!他不理他,他就不知道主动找他说话了!? 呵!果然,见色忘义的东西!他有什么好担心那操蛋的东西?人家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这会儿还指不定怎么跟人家姑娘你侬我侬呢! 操操操! 贺子兴愤愤的闭上了眼。 然后, 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贺小少的手机铃声是一首特别激昂带劲动感十足的电音英文曲,由于某个混蛋说好了过年给他打电话,他每晚睡前都会鬼使神差的把音量调到了最大最响,生怕睡觉睡过去了就会错过什么,这一下子猛然在夜里惊响,震得整层楼都跟着晃了一晃,贺子兴一个激灵的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耳朵差点没给聋了。 “贺子兴!”黎明同志的怒喝声从门外传来:“吵什么吵!都几点了!还不快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贺子兴连忙摁小了音量,冲门外喊了一声:“诶呀我学习呢!你别吵吵!睡你的去!” 被气无语了,黎明同志也就不再喊了,贺子兴听着门外再没动静,眼睛细瞅着来电显示,挺傲娇的哼了一声,也没开灯,就直接盘腿坐在了床上接了电话。 “喂?”贺子兴语气哼哼着不满道:“这都他妈几点了?我睡觉睡正香呢,你见过有谁大半夜里跟人打电话的吗?” 史溟没答,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他跟李淙要了贺子兴的微博账号,自己回来就下载了一个微博关注了他,从贺子兴发的第一条文字微博起,到刚才三点半上传的那个游戏视频,他一个不错过的全看了一个遍,这才给他打的电话。 “操,”贺子兴一听史溟这笑就受不了,他又开始炸毛:“笑屁呢!” “你一秒入睡?”史溟问。 “啥?”贺子兴没明白史溟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史溟叫他:“贺子兴。” 贺子兴“嗯”了声,说:“在呢。” “新年快乐。” 他不快乐,他甚至十分恶意的希望那些像钢针一样刺进他眼底的一簇簇团圆灯火下的人全都不快乐,但他要贺子兴快乐,他要全天下最幸福幸运的事全都集聚在这一个人的身上。 他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新年快乐,”贺子兴在心里叹了口气,问着:“吃饺子了吗?” “吃了,”他没吃:“你呢?” 贺子兴听这话还算舒心的笑了声:“我当然吃了,我跟我妈看着视频教程学的调馅儿,我俩一气儿包了好几种馅儿,有酸菜的,有茴香的,有猪肉大葱的,还有牛肉的,额……还有什么来着?哦,对,还有韭菜虾泥儿的!她放调味料下手一直都没个准儿,还是我看着她弄得呢,不过明天我俩就打算吃火锅了,天天吃饺子,我都吃腻了。” 贺子兴的嗓音低沉醇厚,比陈酒还醉人心扉,听着特别好听,史溟躺在床上,把手机挨着自己又近了点,他侧脸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微微失神。 “不过真正过年也就那么几天,妈的!没几天就又要开学了,你们二中也是吧,”贺子兴不满的抱怨着:“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发的那些卷子,全摞起来都快赶上一个三岁小孩儿的身高了,要成天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跟个机器人似的不停的写写写,我早晚得憋屈死!特么的,抄我都不想抄!不过吧……嗐,不过,我瞎说几句你也就听听算了,”贺子兴叹了声:“咱们不一样,你该学的还得学,可别受我蛊惑。” 史溟笑了声:“我怎么可能不受你蛊惑?” “诶呀,学渣说的话你一学霸听这么认真干嘛!真是的!” 史溟没说话。 “史溟?”贺子兴以为他睡着了。 “你叫谁?” “叫你呗!” “我是谁?” “操!你是哥!臭不要脸的!”贺子兴笑骂一声:“有便宜还就占的玩意儿,你说你缺德不!” “是你先这么叫我的,”史溟从来不讲理:“那就得一直这么叫着。” “行吧,”贺子兴叹了声:“我算是栽到你手上了。” 第152页 “我也是。” “操?”贺子兴皱眉:“你也个屁啊,我怎么着你了?” “你,”史溟顿了下,说:“你是个傻逼。” “你也是个傻逼,”贺子兴不想再想这些了,他沉了口气:“我累了,没事儿我就先挂了。” “嗯。” 史溟盯着挂断的手机屏看了一会儿,直到手机息屏全黑,他才回过神来。 莫名有种失恋的感觉。 不过贺子兴现在又不是他男朋友,他又失哪门子的恋? 史溟忽然又想起他那个网恋男友来,他那天跟人说清楚后,好像再没看过QQ了,毕竟三四年了,他们虽然不是正经意义上的互相喜欢,但那人也算是他的朋友,史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看看“败火”的态度的。 他就登上了QQ,立马就看到了那人给他发的消息。 “我在现实里,也有喜欢的人了。” 史溟忽然挑了下眉。 这人竟然跟他一样? 这就很有意思了。 于是他就干脆直接的问: 在一起了没? 好歹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好朋友,尤其还是他所认识的人中唯一的同类,史溟认为他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败火”的,当然,如果那两个人在一起了,他还可以顺便向人取个经。 没有。 贺子兴被史溟那通电话扰得心神不宁的,再没了睡意,刚开了灯登上自己QQ准备打局游戏催个眠,就看见了“去水”给他发的消息。 如果“去水”今天不跟他说话,贺子兴还以为他俩就一直这么冷着了呢,恰巧他正好也想找个人诉个苦,现实里,他身边那些朋友哥们儿这些话是肯定不能说的,就连知道他性向的方鉴,他也不能跟他说。 方鉴又不是男同,没有跟他一样烦恼的人又怎么能理解他的烦恼? 他自己憋也是快要憋不住了,他必须找人倾诉! 于是贺子兴就巴拉巴拉给“去水”说一大堆他有多喜欢那个傻逼,但是因为那个傻逼跟他不一样,他就坚决不能动他的跟造孽一样的破缘分! 史溟不太理解“败火”的这种过分束缚自我想法的行为,他才不管贺子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原则道义什么的,那是贺子兴讲的,他一个坏人,他认为只要贺子兴不喜欢别人,他就有机会把他弄到手。 喜欢了就去追,追不到是追不到的,那连追都不去追,反而还一味逃避那个人,这又算是什么?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你不懂,他是我朋友,我要动了他,我俩就做不成朋友了。 其实贺子兴心里还是有点不舍的,要说彻底放弃史溟,那对他无异于一场抽筋剥皮的酷刑。 做不成就做不成,有个词叫釜底抽薪,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 这话说是在劝“败火”,但史溟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去追一个可能知道他真实性向就会无比厌弃他的人,贺子兴……贺子兴朋友那么多,而他,他可能因此再度堕入地狱。 不过,他本就从地狱而来,软的不行,史溟想,他就要来硬的! 总之,他要定他了。 你以为这是玩过家家啊,还试试,试了一次我不就暴露了吗!人没追到,朋友也没了! 你不本来就在躲着他么?如果失败了,正好可以彻底断了你的念想,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用再受他的困扰了。 贺子兴让“去水”说得有点动摇,他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去水”的这种思维方式他还真没试过。 是啊,他不本来就在躲着史溟吗?他不本来就恨不得赶紧离得他远远的,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对他犯下事儿吗?他本来也是不能见他的啊!他什么都不做也是不能见,他争取失败了也是不能见,既然左右都不能见,那他为什么还跟个缩头乌龟似的避着他? 可是……可是……可是失败了,他就真的再也没法跟史溟待在一块儿了。 你呢?你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吗? 贺子兴不想再说史溟的事儿了,他就问“去水”。 早晚的事。 史溟还是这句话。 看来现在还是没追到啊? 贺子兴感慨了句。 起码我有胆子去追。 史溟在跟“败火”较劲。 —操? 贺子兴瞬间不爽了,这意思就是说他没种呗!他贺子兴这么狂这么傲!他能没种?!! 于是贺子兴赌气似的,给“去水”发了一条: 妈的!追就追!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小剧场】 “去水”: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追他!? 贺子兴:不行啊!我讲原则啊! “去水”:别讲了!听我的!干他! 贺子兴:干他? “去水”:嗯!对!干他! 史溟:“干谁?” 啧,关键时候,还是要咱溟哥亲自出手扭转乾坤啊…… ☆、第六十四章 说是赌气,贺子兴其实比谁都明白,他是顺遂了自个儿的本心,不再憋屈的感觉可太舒服了,贺子兴年后那阵儿,心情还是挺不错的。 但生活不止只有眼前的恋爱,还要堆积如山的作业和工作。 就短短寒假的那十几天来看,史溟和贺子兴还是很理智的在忙着自己该做的事。 第153页 虽跟人放出狠话去了,但贺子兴也不急在这一时,他得先把自己的事儿干好,才有资格说喜欢别人。 新的一年,他准备再在他网站上拓展一个小视频的板块,这是从李淙那里得到的启发,李淙听了以后对他表示支持,还要将他们采风的团队产出的视频的第一批投放在他这个网站上试试水。 贺子兴他之前的网站连载的主要是漫画、小动漫故事和短篇小说,每个作品底下都会有一个直通购物板块的链接,当然,那卖货的网店自然也是他开的。 由于他这个网站的版面和页面美工设计都很现代新潮,整体画风他也是翻了不少书,查了不少资料才奠定的这么一个抽象二次元动漫效果,视觉效果反响不错,访客受众也有了很大的规模,有一些广告商也开始找他谈赞助签约的事,不过那都是些小广告,就算赞助也赞助不了多少钱。他还需要继续学习,他手里没大钱,要想做大规模,就必须吸引更大资本的投资商赞助他的网站,这也将是他能力的一种证明。 丁小天去年给他介绍了他们职高一个做电商挺厉害的副校长,叫高远。贺子兴去那边儿蹭课,也主要是蹭的这个副校长的课。那老师跟丁小天关系不错,跟贺子兴这个最能来事儿的人也就更不错了。 尤其最近临开学,贺子兴觉得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一顿火锅四打啤酒,贺子兴态度陈恳,看高校长那是一脸后生看前辈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尊敬,高远喝了红着脸就有点飘儿,一飘儿就开始扯,从他五岁幼儿园暗恋邻班小女孩到大学毕业开始自主电商创业月入千万最终闲得无聊就被老朋友聘到职高当校长的长达五十六年的人生经历,等贺子兴啧着声,半架着醉醺醺的老头送到家门口,两个年跨好几十岁的老铁哥们儿就这么交下了。 高远就特别欣赏贺子兴,可能他们学校里的学生都太不听话,连丁小天上他课都老不给面子的自己玩自己的,他碰见了贺子兴,就觉得这孩子真是个听话又乖巧的可造之材。本着后生可畏的态度,怀揣着职高老师也能种下几株优质桃李的期盼,高远高校长就毫不藏私把他预备拆解成两个学期的课件和试题全发给了贺子兴,殷殷期盼着,叫贺子兴小兄弟千万别让他失望。 “真有你的,”丁小天看着提着电脑从高远办公室里出来的贺子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少见的弯了起来:“高远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能让你给忽悠了,你是吃马屁长大的么?” “去你大爷的!”贺子兴一巴掌呼在人身上,哼道:“你兄弟我也是有能耐的!什么叫忽悠!?我这叫会说话!会办事儿!” 丁小天低头按了下帽檐,笑了声。 “走吧,”贺子兴拽着丁小天就往职高校门外走:“我们开学了,李淙也要走了,咱们送送他去!” “他不是说不用送了吗?” “他说不送就不送了?”贺子兴回头反驳。 丁小天瞧着贺子兴这急匆匆的步子,扬了扬嘴角:“你这连电脑都不放就急急忙忙往那儿赶,究竟是去找李淙给人送行呢?还是找那个史溟叙旧呢?” “我操!?”贺子兴一听这话挺不对劲儿的,他转身,细细瞧着丁小天这张冷清清的下半张脸,试图探出点什么来。 但丁小天的黑帽檐压得很低,他对不上这人的眼神儿,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自己送去吧,”丁小天甩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学校里头走:“我去微机室,我不掺和你们的事儿。” “天儿。”贺子兴神情复杂的瞧着丁小天的背影喊了声。 “怎么了?” “你说,”贺子兴问:“我是不是该把你灭口啊?” 丁小天一笑:“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丁小天一定是知道了。 贺子兴坐在出租车上悲伤的下着判断。他挺后悔自己当他面这么急的。 他是想来看看史溟没错,这么长时间没见了,电话消息也没怎么联系过,他想他啊!李淙倒是隔三差五的就跑出来跟他们在一块儿出去溜达着玩,贺子兴见李淙的时候,也没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问李淙怎么不叫上史溟一块儿出来?不是说最近这俩人的关系相处得还算不错么? 史溟和李淙最近相处的确实不错。 经过那一晚关于贺子兴的彻夜长谈,两人偶尔碰到一起还能一块儿吃个晚饭聊上几句,但李绅士也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看出,史溟这人是个不要命的学习狂魔,他自己的时间都是按分秒来算的,李淙又怎么好意思占用人家学习的时间继续臭不要脸的拽着人家去玩呢。 不管昨天晚上多晚睡觉,史溟绝对在第二天五点半准时起床。 洗漱,跑步,从外边儿带回早饭,冲澡,吃饭,剩下的时间就只有四个字:背书做题。 等到李淙在楼底下晨练的时候,史溟已经拿着资料书站在窗前开始晨读了。 有时候李淙在底下路过抬头冲史溟招手,史溟瞟见了还会挺给面子的冲他点下头。晚上李淙敲门邀请史溟一起下楼吃饭,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史溟那铺展了一桌子的写满的卷子题,偶尔还能看到桌边有几张毛笔字,稍微靠近就能感到浓墨舒心,清芬入脾。 李淙惊诧的看着史溟:“书法大师啊!” “随便写写,”史溟倒不在意:“数学做着太烦了,练字静静心。” 第154页 一中开了学,他们跟着没几天也开了,一轮复习已经开始,他从前落下太多,之前零散捡起来的知识点,现在要整套体系的开始梳理,他又开始觉得吃力。苏睿在理重,比他的任务只重不轻,他也不想总是麻烦她。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靠自己永远要强过指望别人。 李淙今天离开,史溟过来帮忙提箱子,出门锁门的时候,李淙看着史溟眼底下的浅浅的乌黑,摇了下头:“史溟,我见你第一眼,还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怪人。” 史溟笑:“哪里怪?” “说你年轻吧,有时候又觉得你世故,说你散漫吧,有时候你又极其认真,说你像个坏人吧,偏偏又能感受到你本性释放出的善良,怎么说呢?我其实也不太清楚,”李淙也笑:“总之,你身上处处都是矛盾。” “那你就当我是个坏人好了。”史溟把李淙的背包递给他,左右两手拉着他的箱子往电梯那儿走。 李淙笑笑,跟上:“不过也要注意身体,你桌上的那摞卷子,看了我都要吓一跳呢,怎么刚开学作业就这么多?” “我,”史溟顿了下,然后解释着:“我准备走自招,下半年要进两个省赛一个国赛,任务量比一般人要稍大。” “自招?”李淙问:“哪所学校的?” “Z大。” 下半学期刚开学,老周就把他叫到办公室里说了这件事儿,叫他如果有意向的话就赶快抓紧机会,史溟爆发力不错,从他上学期冲刺期末考出的成绩就能看出来,如果他努努力,保证数学不偏科的基础上稳住其他科,再费费神攻下英语和作文,走自招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广州的学校啊,”李淙有点惊讶:“离这儿好远啊!” 其实对于李淙来说,要从S市出发去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觉得远,但他以为史溟是S市人,就觉得这人跑到确实离家太远。 电梯门一开,贺子兴就听见李淙说的这句话,提着电脑的手不觉得得跟着一紧,他看向史溟,不知道是质问还是询问:“你要去广州?” 广州离他这么远!史溟怎么可以去广州!怎么可以! “还没定呢,”史溟没听李淙说贺子兴要来,突然见着这人,近期忙得焦头烂额的烦躁感和压抑感登时烟消云散,几乎瞬间的,他的眉头就舒展开来,上挑的嘴角是掩盖不住的欢喜,他冲贺子兴笑笑:“你怎么来了?” 他瘦了。 贺子兴看着史溟,看他有些萎靡涣散的眼神,看他下睫覆盖的乌青,看他下颚线更冷更硬,看他侧脸消瘦以致棱角骨清晰分明得吓人。 贺子兴心里一酸。 史溟瘦的不轻。 “我来送李淙,”贺子兴低下头,一把将电脑包塞李淙怀里,伸手过来夺史溟手底下的两个沉重的大箱子,挤到史溟和李淙中间:“你没事儿就回去歇着吧,我送他就行了。” “一起吧,”史溟想多跟贺子兴待一会儿,他避过贺子兴过来拿箱子的手:“我答应送他的。” “不用你送,”贺子兴又去抢:“你该干嘛干嘛去。” 史溟直接拖着箱子大步朝外走。 贺子兴愤愤的瞪着他的背影。 可恶! 他背影也这么瘦! “好了,”李淙笑着拍拍他的肩:“你俩一起送我好了,回来的时候正好一起回来,还能多说说话呢。” 史溟闻言耳朵一动,头朝后偏了偏。 “行吧,”贺子兴接过电脑包,跟李淙并排着跟在史溟后面往外走:“这次又是要往哪里跑啊?” “先去趟北京,然后就去墨西哥。”李淙说:“我先看看我父亲。他打电话跟我说他娶了个新妻子,叫我过去见见,其实就是去吃顿饭,虽然我还是希望父亲母亲能继续在一起住着,但他们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我除了祝福也没什么好说的。” 贺子兴啧了声:“可能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彻底自由的代价吧。” 李淙哈哈笑了声,“没办法,上帝为我安排这样一个宿命,我欣然接受。” “我没什么好说的,”贺子兴说:“我只能祝你好运。” “谢谢!”李淙笑着,大步走上前跟上史溟,“不过你这好运祝福错了人,新朋友貌似比我更需要再多点好运。” “你怎么了?”贺子兴看史溟背影看半天了,一过来就直接挨到了他的边上,接过他手底下的一个拉箱。 “没事,”史溟有点无语的看了李淙:“他这个人净喜欢小题大做。” 李淙耸耸肩:“你太累了。” 贺子兴就瞅着史溟看:“你到底怎么了?” “有点失眠,小事儿。”史溟在路边拦了个车,开始跟司机一块儿往后备箱里抬行李。 没把握的事儿,他不想搞得众人皆知,要不是看在李淙快走了,他也不会跟他聊起这个。 自招听着挺简单,好像参加了几个面试笔试就能顺风顺水半只脚踏进大学似的。只有当开始搜集数不清的素材资料、投进问法刁钻题型苛刻完全不同于常规题型的无边题海、开始背诵一叠又一叠的词汇语句和知识点、又一刻不停昼夜不歇的往脑子里吸纳、消化、再转化为自己的东西尝试着流畅的输出、同时又得紧跟一轮复习的上课进度,两边都不能松懈下来时,人才会知道—— 第155页 那种时间分秒滴答在钟表上的紧迫压抑有多么的摧磨人心,那种百战百输又不得不再战死扛的重压和煎熬有多么的折磨人的耐性,当精神世界过度饱满膨胀时,人的身体便再也承受不住了。 史溟还好,他身体底子好,他现在这状态顶多就是疲劳过度。他们班其他几个同样备战自招的女生就不一样了,有一个已经累倒了,剩下的那几个也都暂时放弃了现阶段一轮复习的上课进度,专心准备自招考试了。 他不行,他报自招也就是准备试试,他平常上课还是要仔细听讲认真做笔记的。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做什么都不喜欢半途而废,既然准备了去参加自招,那他就要全力以赴。 而且,而且……他真的也很希望等以后贺子兴再跟人介绍他的时候,不要总是重复那一句话,他希望贺子兴能像介绍方鉴一样,也很骄傲的跟人拍着胸脯,得意洋洋的跟人炫耀着,一大长串的由一个叫“史溟”的人取得过的骄人成绩。 贺子兴没再问,史溟这个样子确实像是失眠过度的,而这人失眠的原因,他其实也知道。 坐车上座的时候,李淙挺有眼力见儿的坐到了副驾驶上,贺子兴跟史溟挨着坐在后面,但谁也没说话。 其实两个人几次偏头看向对方想要开口,但李淙还在这儿,虽然这人待在前边儿,那也够让史溟和贺子兴不舒坦的了。 所以他俩只是时不时瞥旁边人一眼,但目光相触时,俩人又不由自主的飞快避开。 可能是因为心虚的缘故,贺子兴觉得他跟史溟之间真是越来越尴尬了。 “你俩,”李淙笑眯眯的瞧着后视镜里那正低头的俩人,慢悠悠的转头看向贺子兴,淡蓝色的眼珠里涌动着暧昧的流光:“不是普通朋友吧?” “当然不是,”贺子兴趁机往史溟那边儿坐坐,一把将人搂住:“他是我好哥们儿!” 史溟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肩也平削了不少,贺子兴这么一揽,几乎把整个人都怀抱在了胸前。 他心里一酸,按在史溟肩上的手指也微颤着,因为除了心疼,他还有点紧张。 他想试试,试试第一次有目的的、主动接触史溟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史溟没料到贺子兴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他也跟着颤了一颤。贺子兴很久没靠近他了,他都快忘记了这人身上有着一种怎样让他一触碰就着迷沦陷的气息。 李淙微笑,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前面打开电脑插耳机听音乐看MV去了。 “哥,你瘦了。”贺子兴拍了下史溟的肩,终于还是收回了手。 “你也瘦了。”史溟细细打量着贺子兴,贺子兴瘦得不怎么明显,但他还是能看出来。 贺子兴不自然的摸了下自己脸,笑笑:“最近在忙什么呢?刚开了学,我有几次去你们学校门口都没看见你,天天听王建他们搁哪儿吹牛放屁的,我还挺惦记你这话少的人呢。” “我放学走的晚,”史溟笑了声:“哪能跟王建他们一个个的掐着表冲刺校门一样?” “又学习?”贺子兴顿了下,还是忍不住问:“跟苏睿?” “她下学期也忙了,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史溟有点期盼的看着贺子兴:“如果你来找我的话,七点半之前我一直都在教室。” “那苏……”那苏睿不跟你一块儿去小书屋补习去了? “你怎么老提她?”史溟皱了下眉,好像从他那天跟苏睿一块儿打校门口出来,贺子兴就开始一直不停的问这人,他有些不满:“你喜欢她?” “诶呦我滴耶稣啊!”李淙在前头“啪啪”的两巴掌扇在腿上,大叫一声,一脸怒其不争的指着电脑:“听听他唱得这叫什么话!” 贺子兴比史溟还不满:“你的小女朋友,我哪敢喜欢啊?” 过年被放出来后,他是准备去二中打算跟史溟来场什么初春的邂逅,没想到还没遇见想要邂逅的对象,就被王建那帮子人骂骂咧咧的群嘲了一顿,嫌他整天蹲监狱似的待家,也不知道跑出来找他们玩儿,脚还没踏进门口,人就被围住拉出去打球了。歇场的时候,王建还阴阳怪气的跟他说了他们二中校花苏睿和校草史溟之间上至年级部下至楼道清洁阿姨都知道的浪漫的罗曼蒂克史。 “别道听途说,”史溟解释说:“我说了,我们只是朋友。” 他能理解贺子兴现在这态度不怎么好的原因,之前是他叫贺子兴先别找女朋友的,现在要贺子兴误以为自己找了,这人估计会在心里骂上他好几百遍吧? “朋友?”贺子兴冷笑一声:“你见过有在小树林里交朋友的吗!” “操!我那是有重要的事跟她说!” 学校隐蔽的地方那么少,他要讲他的秘密,不去小树林,难道还要去拉着苏睿去男厕所吗! “我不信!是你们二中天台不够宽敞还是操场不够大啊!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往小树林里跑?”贺子兴觉得他现在就是个撒泼不讲理的小无赖,不过无赖就无赖!他一定要让史溟给他解释清楚了! “我、我……我没法跟你解释!”史溟让贺子兴这态度气得不行:“总之我就是不喜欢她!我不喜欢她那样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他妈喜欢、喜欢……”史溟瞪着贺子兴,使劲把话咽了回去:“反正我不喜欢她!” 第156页 “操!那你那天还在路边送她回家!” “那你现在不也在送李淙吗!”史溟皱眉说:“还亲自跑过来一趟!你都没有这么送过我!” 被点名的李淙在前面半哭不笑直摇头。 “那你还冲她笑!你还祝她新年快乐!” 贺子兴现在不叫贺子兴,他叫贺大酸,他叫贺不讲理。 “是她先说的!”史溟现在不叫史溟,他叫史大委屈:“是你说要对人讲礼貌的!我现在开始讲礼貌了!你又不满意了!” 李淙摇头叹了口气,伸手递给被吵嚷的满脸痛苦的司机两个耳塞。 司机感动万分的看了李淙一眼,接过耳塞,将耳朵飞快的堵上。 贺子兴依旧挺气愤的,他气呼呼的抱着臂,背对史溟偏头靠在座椅上瞪着窗外,他不管,反正史溟没有提前跟他说清楚害他白伤心一场那仇他还记着呢! 史溟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最近疲惫的很。 昨晚他两点半睡的,今天因为要送李淙,他起的也比平时早了二十多分钟,洗完漱就赶紧把今天上午的任务量完成了,连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跟贺子兴这么对着脸吼来吼去,他脑袋都要炸了。 “贺子兴,”史溟还是伸手拽了下贺子兴的胳膊,叹了声,声音中气不足有些气虚:“别闹了。” 贺子兴像是被这软塌塌的语气捏了一下,他回头,看着史溟明显不对劲的脸色,还是忍不住过来扶了扶他的肩膀,皱眉:“你他妈这好像不是失眠吧?” 这苍白惨兮的脸色,这要死不活的状态,他太熟悉了! 前年他就是因为搞网站的事操劳过度倒了下去,那情形简直跟史溟现在一模一样啊! 史溟没回,因为司机已经停车去后边提行李了。 史溟伸手就去推车门:“走吧。” 贺子兴看着他,没动。 “你们别送我了,”李淙下车从外边探头进来:“我自己过去好了,贺子兴,你带着他去趟医院检查一下。” “三个大箱子你拿得动吗?”贺子兴不放心史溟,但还是惦记着李淙的:“要不我先把你送过去吧。” “我没事。”史溟觉得这俩人跟看孩子似的看着自己,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嘴硬死你算了!”贺子兴起身,一把将人摁倒在后座椅上,然后开了门出去:“我去送李淙,你现在这儿躺着,等我回来!” 史溟倒在了座椅上,就突然起不来了,他脑子昏胀着,试图挣扎了下,最终还是妥协的点了下头。 只要贺子兴回来就好。 贺子兴又转头看司机:“师傅你可别把我哥们儿带跑啊!计时表接着打,我马上回来。” “好嘞!” 机场也就不远,贺子兴推着俩箱子,把李淙送到安检口,朝里看了看。 今天周末,但排队的等登机的人也不算特别多,贺子兴把行李递给李淙:“能行吧?” “绕着满世界乱跑的人有什么不能行的?”李淙看着贺子兴面色微紧焦虑,不时回头看着,接过行李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贺子兴被李淙盯得莫名其妙。 “我的大帅哥啊,”李淙敲了敲他的头宠溺的笑着:“你长大了,都有喜欢的人了。” “你别听他乱说,”贺子兴不以为然:“那个苏睿我不认识。” “谁说那个姑娘了?”李淙笑:“我是说史溟。” “操!?” 这话一出,贺子兴如遭雷劈,他惊悚的看着李淙:“你!你你你!啊!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李淙下巴冲远处抬了抬,那是史溟的方向,他笑眯眯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当我眼瞎吗?” “操啊……” “你是喜欢他的,对吧?” “我……”贺子兴眼睛对上李淙淡蓝色灰蒙早已了然的眼珠,低头叹了声:“是。” “你好像很颓丧?” “操,”贺子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喜欢一个同性,你看看你自己颓不颓丧?” 李淙微笑:“我觉得他也喜欢你。” 贺子兴抓头发的手一顿,他猛然抬头,声音几近颤抖:“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吗?”李淙认真的看着他:“他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话特别多。” 虽说他后来和新朋友的关系还算不错,但他们说话也主要是他在讲,史溟不时说几句当做回应,当李淙在车上看那两人吵架似的乱哄哄,他就意识到这点了。 “那是因为我之前帮他过不少忙,”贺子兴不知道是给自己讲还是在跟李淙讲:“他说过,是因为我对他好,他才对我好的。” “是吗?”李淙简单两个字,堪称诛心。 贺子兴沉默不语。 是吗?不是吗?他也不知道啊?他要知道了,他不早就过来找史溟了么? “你慢慢想吧!”李淙推着行李往里走:“我要登机了。” “李淙!”贺子兴又忍不住叫他。 “别叫我,”李淙回头朝他一笑:“你明明知道,你心底里喊的人名,究竟是谁。” 贺子兴抿了抿唇,看着李淙在队列里越来越远的身影,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史溟。 他在心里说。 他喜欢史溟,一直都很喜欢。 第157页 作者有话要说:  贺大酸有时候真的好阔耐啊~ 那个啥,明天晚上更的那章有段小故事,建议看的时候配纯音乐《时落之雨》比较有感觉 真的,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好吧,不相信也没关系(就当我矫情一下吧) 怕死作者不厌其烦的再给解释一下,要是我建议大家听个什么歌,真的单纯只是因为我喜欢某首歌或者觉得某段音乐特别适合跟我的文字达成感官上的某种共通,单纯的想要给大家分享一下!不是占为己有,也不是做宣传什么的,只是分享!仅此而已!啊呀我滴妈我可是太怕死了! 明天别忘记看文的时候听《时落之雨》啊啊啊啊啊!对了,BGM是做梦时的梦境背景乐哈,梦醒时分就可以关掉啦! 不然也挺影响后面的阅读体验滴!(啧,我可真是个事儿逼)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大家都每一条评论和支持! ☆、第六十五章 贺子兴回到车里的时候,史溟已经侧身倒在座椅上睡沉过去了。 他站在打开的车门外,盯着半蜷着腿躺在后座上的这人,他看他泛白也俊美清隽的脸,沉了沉眼。 这是一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这是一个让他心底低唤过无数遍名字的人。 贺子兴的视线久久挪不开。 史溟可能是做噩梦了,他眉头微蹙,浅红的唇也紧抿成一线,白皙的脖颈处滚动着这人突出性感的喉结,侧棱下颚线条刚柔有度一顺驰骋进他风衣里面上襟口微敞黑衬衫里,而再往里…… 贺子兴抿了下唇,再往里,他其实也见过。 史溟的胸膛暖过他冰冷的后背,夜里,他也曾趁这人不注意,翻身回头将额头抵那里,小心翼翼的呼吸,轻嗅着他身上那股让他发醉上瘾的几近疯狂的气息和味道…… “咱们是回去吗?”司机见贺子兴半天不说话,回头问着。 “先去趟医院,”贺子兴回过神来,脱下自己的外套,俯身盖在史溟的身上,然后坐到了副驾上,“去仁中。” “好勒!” 车在缓缓行驶,史溟做了一个梦。 有人说,人在过度疲劳的时候,会增加做噩梦的概率。 但史溟不用算计什么概率。他做梦,没悬念,必做噩梦。 就像他没得选的倒霉人生一样,那些在现实里没能彻底把他击垮的事儿,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不在乎了,可噩梦的存在,就是为了在人快要遗忘那些阴影和罪恶的时刻,再次从内心隐蔽的角落里跑出来,让他经历过的痛苦,一遍又一遍在梦里不停的重复、放大、剖心裂肺。 他踽踽独行在荫蔽无人的森然鬼道上,半点天光不见,他看见的是来回穿梭在黑林间的魑魅魍魉,他听见的周围人的群嘲狞笑,那一张张陌生漠然的脸,那一句句淬了毒的话,就像一把把闪着冰冷银光的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割破他的血肉,喋血的刀锋因此愈加锐利,在他最猝不及防的瞬间,一刀捅进他的胸膛,刺进他的心脏,那被他刻意封闭在心底的恐惧和怨恨,就如同突然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将罪恶彻底释放。 史溟紧蹙的眉头拧成了结,他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上不住得颤抖着,他知道他在做梦,但他控制不住的害怕,他害怕……因为他又看见了!他又看见那些人了!他又听见了那些人的声音了!他害怕!他忍不住的颤抖!他控制不住的抖! “喂!新来的!你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 那是他第一次下火车,那是他第一次碰见和他一样大的小孩愿意跟他说话,他很开心,他就冲他们笑。 但他不能说话,因为火车上带他的人说,不准他说话。 他得听话。 不听话,就会被扔到火车轨道上,有个人笑着跟他形容过,当火车碾过人头时,人脑子里迸出的血浆的红,是怎样一种的颜色…… “喂!”有小孩拿石头扔他:“喂!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啊!” “他是哑巴!他是哑巴!”有小孩大叫,又朝他扬了一把沙土。 “大傻子!大傻子!不会说话就会笑的大傻子!” “走!咱们不跟他玩!”领头的小孩站在沙滩高丘上发号施令:“这个新来的是个没人要的哑巴!他是外地来的!他是被领养的孤儿!谁知道他身上有什么病呢!” 那个领头的小孩走了,他身后跟着那群小孩儿也走了,他被他们扔在不熟悉的海边儿走了一天一夜,晚上海风凉到刺骨,他站在盘错堆砌的大岩石上,冻到发抖。浅滩上潮来潮去,小腿肚子不停的被海水击打着,他头顶苍夜,身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潮浪滚滚,他就像是站在了宇宙洪荒中央。 等到他叔叔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冻得浑身冰凉,满身泥沙。他叔叔叹了口气,把他抱紧了裹在自己的怀里。 “孩子,哭出来吧,”他叔叔说:“哭出来就好了。” 他不哭,他静静的搂住他叔叔的脖子,痴痴的愣着,看着远方临至黎明的黯色天边,学着他叔叔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叔叔的眼眶红了,他不知道他叔叔为什么哭,他伸手替他擦了眼泪。 他婶婶不想总在家里看见他,他就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但他还是想玩,他还是忍不住去找那些小孩儿,他太寂寞了。 第158页 他被各种小孩扔石头,扬沙土,但明明昨天还被人欺负过,第二天只要那些人笑着又邀请他去海边儿玩,他仍旧会跟着他们一起。 他是个,只要别人对他有一点好,就忍不住凑上去贪望快乐的人。 火车上长久的呆坐让他的反应迟缓得像个乌龟,没人喜欢他,泥鳅水蛇那样软体的东西被扔向他的腿上蜿蜒缠绕时,他颤抖着身子一动不敢动,那东西黏糊得他直恶心。 他全身过敏长疹子,他回家给他婶婶看,他婶婶说这是水土不服,叫他忍着。 他婶婶说忍着,那他就得忍着,他婶婶做饭给他吃,他还从来没吃过家里做的饭,他虽然怕他婶婶,但他心里一直感谢他婶婶。 他知道他是孤儿,他以为自己和世界上好多普通的孤儿一样,被人扔了没人要,是他叔叔把他捡了回来,给他吃饭给他穿衣给他上学,他以为自己顶多就是比别人特殊一点而已。 最开始的时候,他在心里叫他叔叔叫的是“爸爸”,叫他婶婶叫的是“妈妈”,他弟弟那时候虽然不愿意跟他玩,但也没那么讨厌他。 他以为即便自己有点特殊,那也没什么的。 可那个女人来了,那个女人不知道从哪听了他的去向,跑到他叔叔家里去闹了。 她闹,不是要孩子,不是要他,而是要钱。 那个女人知道他叔叔有钱,或者说,她知道他爸爸有钱。她大放厥词,没羞没臊以她不光彩的身份威胁他已经是知名大学教授的叔叔。 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婶婶讨厌他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们听说了吗!那被捡来的哑巴他妈是出来卖的!” 一句话,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不到百人的闲话就能淬出这世间最切肤刺骨的毒!这天底下最闲的人会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擅用语言暴力去摧毁一个人。 没人顾忌他多大年纪,更没人在意他的感受,在他们眼里,这个小孩的痛苦遭遇实在是太过精彩,精彩到他们就算一遍又一遍的不停重复着说,仍旧觉得回味无穷,意犹未尽。 流言似刀,刀刀剜在他的心口,像是在试探他最终能承受的底线。 可惜就没剜瞎他的眼,让他还能看着那个衣着暴露的女人心满意足的拿着钱,扭着腰肢在一众人指指点点的嘲讽中招摇而过。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因为她把他生下来,就是为了拿这个钱。 她走了,他真正的噩梦也就开始了。 噩梦……噩梦……他头顶一片灰霾阴云从未离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 他只记得,那天下着暴雨,他又一次在回家路上被抢钱挨揍后,他的头被人摁在脏臭的泥沟里,当细密成群的水蛭顺着泥水流进了他的头发和脖领时,他就疯了。 他愤怒的嘶吼着,他抓狂的撕扯着自己头发和衣服,却仍旧甩不掉那些在他皮肤上蠕动的让他见了直恶心的东西!而那群人见了他这副恶心的模样,还在旁边嘻嘻哈哈的看好戏。 他就这么看着他们,两眼发红,浑身颤抖,无助的几近绝望! 他在狂暴盛怒之下,恨不得那些人全都去死! 他发了疯似的扑了上去,那群人拧断了他的胳膊,但他顾不得疼了!他不要命了!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他们死!! 他咬掉了一个人的耳朵,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哀鸣呜咽,他嘴里泛着别人鲜红腥锈的血,他听着那个被他咬掉耳朵的人抱头滚地哭喊着要找自己妈妈爸爸弄死他,他就突然瘫坐在了地上笑出了声。 “来,”他终于说话了:“叫他们都来。” 他们来了。 那些人,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像是在看魔鬼一样看着满嘴血腥还不停发笑的他。 看吧,他们又开始指指点点,有什么样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当妈的又骚又贱得四处招摇,生的儿子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从一开始就没说错。 于是,他那些自以为勇敢无畏的同学,以维护他们所谓的善良正义为名,穷尽一切手段去对付他这个一身反骨大逆不道的疯子。 他是个讨人嫌的人,他被人群起而攻,因为他生来就该活在阴沟里。 他抢了他们温暖的阳光,他呼吸了他们干净的空气,他和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了,他就该死。 但他寂寞啊,坏人一个人在阴瑟的角落里待久了,也是会害怕的啊。 他一个人,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他一直被人围观,他身上长满了眼睛,他一直活在噩梦深渊里,但那里好黑好冷啊……他太寂寞了,他好怕啊……他真的真的……好怕啊…… 史溟的眼角渐有滚烫的热泪淌出,氲湿了睫毛,最终滚落到贺子兴的手心里,几乎穿透他的骨骼。 贺子兴垂眼的看着枕在他腿上无声落泪的这个人,心也跟着越来越紧。 他坐在前头一直都在听着他的动静,从后视镜里,他看着背对前头的这人不住的瑟缩发抖,战栗着身子努着劲儿的把自己蜷缩起来团成一团,他就以为史溟睡熟了,觉得冷了,就叫司机停下车,他坐到后面过来抱他。 司机回头瞥了眼他俩这暧昧的姿势,神情惊讶的从镜子里瞧着其中一个清醒着的贺子兴。 贺子兴没理他,他不想解释什么。 第159页 他眼里只有史溟,他看见这人在闭着眼静静的哭。就像他第一次见他哭那样,史溟哭起来几乎听不见动静,这人不爱说话,连哽咽声都小得可怜。 贺子兴心疼的要命。 他忽然低头,俯身在史溟的额上,他的唇紧张的微颤着,小心翼翼的轻点在了怀里人紧蹙的眉头上。 哥,别害怕,别害怕。 哥,别怕,我在。 贺子兴的手是温热的,温热的手好像正蹭着他的眼角,贺子兴的气息是他魂牵梦萦的,梦萦到他一挨近他,他就感知到了,他想他,他好想他,贺子兴来找他了,贺子兴来救他了,就像当初贺子兴把他从那群人手里救出来一样,贺子兴又来救他了…… 史溟从那深渊无底的梦魇里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史溟眉头动了动,像是要醒,贺子兴见势被惊得一个激灵,立刻直起身来仰头睡倒在座椅背上,以贺影帝伪装精湛的面部表情,一秒成功掩盖住了自己偷亲人家的尴尬。 史溟一睁眼就见贺子兴睡着了,他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枕在贺子兴的腿上,身上也盖着贺子兴的厚外套,心窝里就漾起一泓奇异的暖流,他仰脸看了眼歪头睡去的这人,赶忙擦了下自己湿漉的眼角坐起身来,又把外套给贺子兴盖到了身上。 贺子兴睡觉好像不老实,外套一挨着他的手,就立刻又扬手扔了回去。 史溟看着又被甩回来的外套微怔,随即又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贺子兴睡觉也这么可爱。 前边正开车的司机突然仰头长叹一声。 史溟狐疑探寻的目光立刻投了过去。 “到医院了。”司机早就受不了了,他没看史溟眼神,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报了价格,然后就恨不得赶紧把这两个傻而不自知的年轻人给踹下车! “不着急,”史溟说细细瞧着贺子兴“熟睡”的侧颜,温声道:“继续等,等他醒了再走。” 操! 贺子兴跟司机在心里齐齐大骂一声! 司机试图拒绝:“我还有别的活儿要接!” “双倍。”史土豪向来财大气粗。 操! 贺子兴和司机在心里又是齐齐大骂一声! 有钱白送上门来,谁不要谁就是傻叉,但当司机刚想捡下这个天大的好便宜时,就听见后头装睡那小子“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他懒懒抬眼瞧着史溟:“你们在说什么呢?” 后视镜里,司机看贺子兴的目光幽愤无比,他就恨不得把这断他财路的撒谎精骗人鬼给撕了! “没什么,”史溟给贺子兴套上外套:“春天外面也冷,你刚睡醒,出去得把拉链拉好。” 贺子兴不动,就任由史溟贴近他的脸给他穿衣服,他听着这人说话,仰脸笑着卖乖:“谢谢哥。” 史溟抬手摁了下他的头,然后跟贺子兴一块儿出来,摸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司机临走前愤愤的看了贺子兴一眼—— 这小子太特么的阴了! 贺子兴一手提着电脑,一手冲他摆手笑了笑—— 这司机知道的太特么多了! 下次可千万别再遇上他!! 司机和贺子兴在最后一刻的对视里,内心再一次特别默契的说道。 史溟身体最近确实有点不太舒服,所以贺子兴带他来医院,他也就没再矫情的推三阻四的说不来,内科大夫判定他是疲劳过度,建议他先输个液养养,史溟拒绝了,输液太浪费时间,他有太多事要做,光躺医院里睡大觉怎么能行? 贺子兴在楼道见史溟出来的时候,就只见这人手里提着装药的塑料袋儿,瓶瓶罐罐的,还有感冒冲剂板蓝根之类的。 “怎么没给你安排输液?”贺子兴接过史溟手里的袋子扒拉了两下:“光吃药哪能行?” “大夫说我没事。”史溟撒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 “还有安眠药?!” “嗯,”史溟说:“偶尔会失眠。” “做噩梦吗?”贺子兴心上又是一紧。 “嗯。” “那噩梦……”贺子兴有点紧张的看着他:“是不是特别吓人?” 史溟瞧着贺子兴这神经兮兮的样子怪招人稀罕的,就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人不都会做噩梦的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贺子兴一想事儿就对自个儿脸上的手无知无觉了。 人是都会做噩梦,但不是每个人做噩梦都会哭,尤其,你哭得一声不吭得像个哑巴,梦醒后还完全跟没事儿人一样半句不带提的,我看着难受。 贺子兴低下头,有点烦躁的瞎扒拉着袋子里的东西不说话。 “贺子兴,”史溟不觉得吃个安眠药有什么的,他揉了下贺子兴的头发:“我跟你说过,你不用总是可怜我。” “我没有。”贺子兴闷头说。 怜悯跟心疼并不完全画等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个好人,”史溟笑了声,然后拽着贺子兴就往外走:“坏事做多了,我有报应是应该的,失个眠而已,真的,你不用总是可怜我。” “我没有。” “没有就好,”出了门,史溟接过贺子兴手里提的塑料袋,从兜里摸出盒烟低头叼上,然后又颠了下烟盒,冲贺子兴抬了抬颠出来的那根烟,凝眉看着他:“聊会儿?” 好久没见他了,他想他。 第160页 “好。”贺子兴接过烟,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上,然后走近史溟,护着火给他也点上:“来,哥。” 史溟凑身过去,贺子兴离他极近,他轻嗅着这人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忍不住心神一恍。 贺子兴也心神一恍,他本就是过来靠近他的,史溟烟没在指间夹着,而在嘴里叼着,他刻意凑过来离他这么近,就是挺卑鄙的想计算一下他俩嘴唇上下相差的距离。 史溟比他高一个脑门儿,他额头到他鼻梁,如果……如果他要挨上他的话,得扥着他的衣领狠劲儿往下扯才行。 不过,万一史溟还手怎么办? 贺子兴有点苦恼的想着,要史溟还手,他岂不是在两个人撕破脸前的连个吻都没捞着? “我脖子里有东西?”史溟看贺子兴愁眉苦脸的盯着自己脖领看,就忍不住也低头扯开看。 “操!别动!”贺子兴立马回过神来按住史溟的手:“什么都没有!” “嗯?”史溟挑眉。 “你穿的本来就不多,”贺子兴别开视线,轻咳了声:“衣领扯太低容易着凉。” “好吧。”史溟说。 好吧,勾引失败。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侧门的台阶上的围栏前并排站着,贺子兴把电脑包放在脚底,两手搭在围栏上,抽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你要去广州?” “嗯。”史溟就知道这个话茬躲不过去,索性也就承认了。 贺子兴眯着眼瞧着天边,微微失神:“你是从广州过来吧?” “嗯,”史溟两根长指夹着烟,他吐了口烟气儿,然后低头用食指弹了下烟灰:“我叔叔在那边。” “你叔叔对你很好吧?” “嗯,”史溟说:“他才是我真正要孝敬的人。” 贺子兴听着这话心里酸酸的挺不是滋味,他没再说话。 “贺子兴,”史溟偏头看他:“你呢?” “我什么?”贺子兴苦笑:“我跟你又不一样。” 他是干事儿的人,史溟是学习的人,他俩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道儿。 “你家里面不拦着吗?”史溟其实还是很想让贺子兴跟他一起走的。 “不然你以为我一大少爷零花钱为什么这么少?” “那以后呢?”以后他俩真的就要分开了吗? “做好现在,才有我想要的以后,”贺子兴对自己想干的事儿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吐了口烟儿,对上史溟的眼:“哥,我不是个废物。” “我知道,”史溟看着他笑:“你是全世界最好的。” “去你大爷的,”贺子兴被他逗笑了,挨过去用胳膊肘撞了下他:“吹牛吹过了啊!” 史溟笑笑,他盯着自己炽红冒烟儿的烟头愣了片刻的神,突然道:“贺子兴,不管我去哪儿,我都会回来找你。” “喜欢我?”贺子兴偏头看他,打趣的笑问。 这是他第二次问他。 “是啊,”史溟也偏头朝他笑,邪意朦胧的眉眼遮住了这人眸底认真:“你不是人见人爱么?” 奉承客气的套话贺子兴还是能听出来的。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心里还是有点失落的,也许李淙真的猜错了,不过贺子兴也不在乎了,因为—— “哥,”贺子兴冲史溟笑道:“下月你就生日了吧?” “要给我送礼物?”史溟笑着问:“你不没钱吗?” “谈钱多俗气,”贺子兴烟抽完了,提起电脑冲史溟招了下手就转身离开:“我要告诉你一句话!” “生日快乐?” 不! 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贺子兴喜欢史溟!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喜欢!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一块儿待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贺子兴不敢直面身后的人,因为他的脸色早就因为紧张红得不行了,他心脏扑通直跳,喊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盯…… 《时落之雨》听了嘛?(眼睛瞪得像铜铃~) ☆、第六十六章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史溟仰头往嘴里倒了袋感冒药,从桌上拿了杯温水灌了两口冲了冲,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笔继续做着题。 整个晚上几乎全是数学的时间,好歹经过上学期苏睿的帮忙,他知识点是全都捡起来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不停的巩固强化,不停地练习。 寒假的时候,他其实也没光顾着顾影自怜给自己找不痛快,他们二中作业也不少,他不爽也就是鞭炮响得最欢实的那几天的不爽,剩下的那十几天他还是有在好好完成作业的。而且就算他不记得,王建孙诚那帮子等着抄答案共享全校装逼的人也会提醒他,二中公认的大哥史大学霸可不能因为心里有点不痛快就不学了。 寒假没荒废,他开学考试考得也挺不错,年级第八,他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史溟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老周也为他高兴,所以才有了之后鼓励他参加自招考试这一出。那天跟贺子兴在医院分别后,史溟看着贺子兴手里提的电脑,他就也去电脑城里买了台笔记本回来。史平给他的卧室里也有电脑,台式笔记本都有,他离开的时候没拎出来,现在要准备竞赛和面试,有电脑搜集资料还更方便点。 电脑,贺子兴。 贺子兴,电脑。 贺子兴是个搞电商搞网站的有抱负的人。 第161页 史溟忽然偏头,盯着沙发边上放着的那套给贺子兴留着穿的浅灰色睡衣,抿了下唇。 贺子兴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外套,贺子兴在车上搂着他睡觉,贺子兴说要在他生日那天送他礼物,贺子兴……贺子兴喜欢他。 他看出来了,贺子兴以前对他什么样,贺子兴对他现在又是什么样,他又不是个木头人,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只不过贺子兴是个真挚的、重情义的人,贺子兴对他所有的哥们儿朋友都好,贺子兴的喜欢跟他的喜欢不一样,贺子兴的喜欢是光明坦荡的兄弟义气,他史溟的喜欢,是占有欲浓烈的自私侵夺。 但那也没关系,史溟想,他只要贺子兴喜欢他就够了。 贺子兴要送他礼物,他也要送贺子兴礼物。这天史溟完成任务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早,不到凌晨两点就结束了,他洗漱完了就抱着电脑坐在床上,开始给贺子兴小朋友在他六一儿童节那天挑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十八岁。 史溟浏览着网页花花绿绿的搜索界面,弯了弯嘴角。 其实史溟真正的生日要比身份证上史平刻意给他安排的生日要早,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早多少,在火车上那种封闭狭小的车厢里静坐着,听着脚下车轨在铁道上疾风呼啸,火车奔跑的速度就是时间的速度,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坐了多久的火车,也就没有任何的时间概念。 他这个人太过早熟,十几岁的年岁就把有些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事儿全经历了一个遍,要说他今年二十岁,史溟也半点不带怀疑。 不过既然贺子兴认为他的生日在四月四,那么,他的生日就是四月四。 三月底的时候,史溟由于准备充足,拿到了两个英语类的决赛名额和一个新概念作文全国总决赛的通知单,英语类名额一个是口语演讲,一个是听力竞赛,他之前没有比过赛 ,经历过这次后 ,他心里也有个数 ,这些对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要在准备上几个月,虽然一等奖不能保证,但前三肯定是轻而易举的 。等最终成绩出来后,他也就到了参加自招考试的时间了。 他是文科生,文科生在高中可参加的竞赛本来就不多,他要走自招的话,就必须拿到这两场比赛的省前三,并至少拿到其中一个的国家级别的奖,才有资格去参加自招考试。 苏睿听到校园广播里播放的消息后,一放学就跑来史溟的教室里找他,史溟晚上七点半以前都在教室,苏睿在理重班其实也一样,所以她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苏睿就扯过居聪桌凳挨上史溟开始掏自己的作业。 “你教室里盛不开你?”史溟嫌弃的看着居聪桌子上那一堆脏兮破烂的书本,做题的心情瞬间就给这堆垃圾毁得一干二净。 “操,”苏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居聪书全塞抽屉里,甩出自己的两大摞作业搁桌上:“师父这不是来看你来了吗!过了比赛也不知道请吃个饭,连个屁都不放,你难道不知道本师父一直都在关注你这个徒弟的动向吗!” “有什么好关注的,”史溟见旁边桌面好歹整洁了,又低头去写卷子:“你不也进了全国奥数竞选总决赛的人名单了么?” “那你这是要我请你吃饭的意思了?”苏睿偏头笑嘻嘻的看他:“徒儿想吃点什么?为师这月攒的零花钱够多!包你这个挥金如土的大少爷三顿还是包得起的!” 史溟:“……” 苏睿眨眨眼:“螺蛳粉好不好啊?” “滚!”史溟恨透了螺蛳粉! “哈哈哈哈,”苏睿凑过来瞧了眼史溟桌上的卷子,来回掀了两下:“数学?你不晚上才写数学吗?” “今天晚上有别的事要做,没空。” 今天晚上要去给贺子兴买礼物,他相中了一款拼装的黑胶唱片机,工程量挺大,有点耗时,他这么忙,得早早买回来利用晚上临睡那会儿时间慢慢拼着。 “嗤——”苏睿撇撇嘴:“是约会去吗?” 史溟报复性的回怼:“对,约会。” 贺子兴高高兴兴迈着大步从史溟教室后门踏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两句话。 由于清俊儒雅的安静男生和活泼明朗的青春少女并排坐在一起实在太过刺目,贺子兴的耳朵也选择性的失聪,还是那种挑着字儿的失聪。 贺子兴听到的苏睿在撒娇着问:约会去嘛? 贺子兴听到的史溟在宠溺着答:约! 贺子兴脸瞬间就黑成了煤炭!他一个没控制住,一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后门的钢制防盗门上。 操!约你大爷!他妈的自己说七点半之前都坐在教室写作业让他来找他!结果史溟这混账玩意儿就他妈是这么坐在教室的!?就他妈是这么写作业的!?让他来,就是让他来看这个的!? 指骨咯咯作响,铁门砰匡震天,贺子兴感觉不到疼! 因为这个门!就是又一次欺骗了他纯洁感情的史溟的脸!!! 空荡寂静的教室里阴森飘荡着后门口那人浑身散发的无尽煞气…… 史溟苏睿闻声偏头,就见人高马大的贺煞星眼里蹭蹭燃烧着一把火,恨不得将这俩人烧成灰。 史溟十分欣喜十分激动十分开心也……有点害怕。 苏睿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万分震惊万分懵逼万分不敢置信! 第162页 史溟蹭的站起来看着贺子兴就解释:“你别误会!” “啊!”苏睿捂嘴尖叫一声,她瞪着两只大眼转头看向史溟,抖着手指指向门口那人:“原来、原来照片……”苏睿开始结巴,“他他他他……贺贺贺……贺子兴……你你……你们俩……要……” 约会!!! 她说呢!她说怎么那张照片里史溟搂住的人她看着这么眼熟呢!操啊!原来那个人竟然是一中大名鼎鼎的贺子兴! 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 那可是贺子兴啊! 揍遍二中校霸史溟喜欢的人!竟然是他妈一中霸王爷贺子兴啊! 苏睿瞬间就觉得自己得罪完了整个一中和二中的将近七千名女生! 贺子兴完全无视苏睿,他只盯着史溟,眼底失望:“你总是骗我。” “我没有!”史溟心上一紧,立刻大步过去拽他的手腕:“我都说了!她只是朋友!” 贺子兴听够史溟在他面前睁着眼睛瞎放屁了,他甩开史溟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贺子兴!” “别他妈叫我!”贺子兴怒喝一声,咬牙切齿:“你这个叛徒!” 史溟让这句话给刺了一下。 “我操!别啊!”祸根苏睿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尴尬的存在,风卷残云般收拾完桌上的书和作业,扯上书包就跑去追贺子兴。 贺子兴步子又大又急,这走路带风的,没比当初苏睿追史溟那大步子慢多少。 但苏睿小短腿倒腾的特别快。 “贺子兴!你不准走!”苏睿伸胳膊站在楼道里拦住贺子兴。 被自个儿心上人的暧昧对象拦路挑衅是什么感觉? 贺子兴看着苏睿,满脸不爽,他沉着脸,拧眉低喝:“闪开!” “我不闪!” 苏睿其实被贺子兴这要杀人的眼神给震得不轻,但她为了自己明天不被史溟打死,更为了维护好俩人仅有的师徒亲密关系,还是毅然决然的出来为史溟发声,不过苏睿是个聪明人,发声发的也很有技巧: “我告诉你贺子兴!你可以误会史溟!但你不能误会我!他一个男的被人传绯闻就传了!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可不行!好不容易上学期的那些流言都散尽了,你今天要是从这儿出去了,明儿整个二中肯定又开始传了!我要脸!” “操?”贺子兴被苏睿这波操作给整的有点懵,但他还是气:“你们都特么在一起了!还怕什么绯闻不绯闻的!” “我们没有!!”史溟苏睿前后两个人同时高喊。 贺子兴冷笑:“还挺默契啊。” “诶嘿!”苏睿一秒破功,她也觉得好玩,就探头朝史溟笑笑:“好像还真是哈!” 史溟无语,他现在只想把这只救场不成反惹祸的女的给一脚踹到楼下去。 “给你五秒,”史溟站在远处,头疼的抬手对着苏睿遥遥往楼外一指:“消失。” “欧了!”苏睿见势撒丫子就往楼下跑,拐弯消失时还不忘回头又给贺子兴强调的喊了一遍:“贺少!我是个清白的!” 贺子兴不说话,虽然知道了这俩人不是,但他依旧不高兴。 谁叫他俩挨一块儿坐的? 他问孙诚史溟班里位置的时候,孙诚跟他说班里最后一排唯一一张单桌就是史溟。 结果呢?!结果那俩人就特么坐一块去了! “贺子兴,”现在就剩他们俩了,史溟就从后面过来牵贺子兴的手腕,他不知道再怎么跟他解释,只能重复着叫他的名字:“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 “我不聋!”贺子兴没再甩他的手,但还是瞪了史溟一眼。 这丫的声音太好听!听得他骨头都酥了!还特么委屈巴巴的叫他名字! 操!明明就是史溟不先给他解释清楚!什么叫“我们只是朋友!”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他文采那么好,难道就不知道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 好吧,贺子兴又在心里暗叹,史溟凭什么哄他?现在明明就是他自己过来骚扰人家的。 “贺子兴。”史溟就特别喜欢叫贺子兴的名字,他喜欢听见这人给他的回应,就算骂他,他也喜欢。 “操!”贺子兴皱眉瞪他:“你他妈属复读机啊!” 史溟低头笑了声,“你这不是生气了么。” “我特么生气是因为你不讲义气!”贺子兴违心的斥责道:“原先不说好了高中不谈恋爱的么!我遵守了,你他妈没遵守,我瞧着心里就不痛快!” “我没有,”史溟轻晃了下贺子兴的手腕:“贺子兴,我们之间说过什么话,我一直都记着呢。” 贺子兴的心尖儿差点没让史溟这一晃给晃到他八百年没见过的七舅姥爷家去…… “咳!那什么,”贺子兴抽回手,收回神儿,正了正色:“你作业写完了没啊?” “快了,”史溟问:“你有事儿找我?” “想找你吃个饭,”贺子兴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儿,脸很没出息的又红了,他偏脸躲进楼道背光的阴影处:“顺便,咳,顺便再聊聊。” 贺子兴喜欢请人吃饭聊事儿这点,史溟一直都知道,但他俩在一块儿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史溟付钱,俩人一块儿吃过的饭也不少了,不过要说他们正儿八经的特地约定吃一顿的话,好像还真没有。 第163页 约会。 史溟眼盯着贺子兴偏过去的露在阴影之外的嫩白脖颈既刚且柔的线条,弯唇笑了笑,还真让苏睿给说准了。 史溟突然俯身过去,高大颀长的身形将贺子兴整个人在阴影里完全包裹住,他揉了揉贺子兴茸茸的又帅气的发型,抬手将贺子兴偏过去的头扳正过来摁到在自己胸前,闭眼低声叫着:“贺子兴。” 贺子兴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了。 他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僵硬的站着,脸埋在史溟领口微敞的襟前,史溟的锁骨咯在他的鼻梁上,贺子兴的鼻尖贴得人肌肤很近,他闭眼低嗅着这人身上的味道,闷声回着:“哥,我在。” 怀里人闷闷的声音低沉沙哑。 史溟的喉结滚动了下。 “嗯。” 你在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哒~开始甜啦~ ☆、第六十七章 从前被人骂怕了,跑怕了,史溟抱人也就抱了那么一下,不敢再多进一步的亲近,他下巴在人头发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松开贺子兴,叫人坐刚才苏睿在的位置上等他写作业,还拿纸给他擦了擦桌子。 “操!” 贺子兴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在他身后低骂了一声,进来坐下后,也不再跟他说话。 史溟余光瞄着旁边侧身支棱着头背对他一言不发的人,挺不理解为什么他俩刚和好了,贺子兴就又生气了? 难道贺子兴又在烦他抱他? “贺子兴?”史溟试探的问了句。 “滚!” 贺子兴支棱着脑袋,背对着史溟,夹着裤|裆,神情烦躁的盯着后门口外的楼道墙,恶狠狠的在心里骂着。 操!史溟这个管撩不管善后的狗操玩意儿!成天“嗯嗯嗯”的!“嗯”是什么意思?还特么用那种嗓音“嗯”?! 妈的,他才不管史溟心里究竟是把他当朋友还是当弟弟!这逼竟然敢抱完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事儿后竟然还特么这么淡定的坐在这儿写作业?!他要考虑史溟的感受,那谁他妈考虑他贺子兴的感受!? 贺子兴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最后实在太过愤愤,就猛的回头就去盯史溟! 他要盯死这个混蛋! 史溟察觉到贺子兴目光,也偏头看他,瞧这人一脸幽愤委屈的小模样,就忍不住笑笑:“这是饿了?” 操! 史溟这特么的! 这特么的……怎么笑这么好看! 贺子兴立刻又别过脸过去:“没有,你慢慢写,我不着急。” 史溟以为贺子兴是等烦了,就直接起身收拾东西:“走吧,先吃饭去吧。” “这么快就写完了?”贺子兴抬头问。 “差不多了。” “差不多不还是没写完吗?” “等明天早上早来一会儿就能写完。” “不行,”贺子兴伸手一把拽住史溟腰间的衣服往下一扥,把人又给摁回座位上:“作业要紧。” 他不是苏睿,他在学习没法帮史溟,但他也不是来给史溟捣乱的。 史溟笑笑:“那你再等会儿?” 贺子兴直接趴在桌子上,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歪头垫在胳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一副要等到地老天荒的模样:“写吧,我看着你写。” 史溟没再说话,拿起笔又开始埋头算数打草稿。 贺子兴这乖巧安静的模样实在太过……诱人,他怕他再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犯罪了。 贺子兴静静的打量着正在写作业的史溟,也眯了眯眼。 史溟……史溟是真好看啊,白皙又干净,教室明晃的白日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像是给这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铂银,清白通透,从他舒隽泛邪的眉眼到他高挺的鼻梁,从浅嫩微紧的唇到脖颈处不时滚动的喉结,人眼所见的每一画线条轮廓,都透着极致诱惑的精致的力道美感。 这样好看的一个人,就算说他是个勾人心魂的妖精也不过吧。 妖精……妖精……操,史溟就是个坏到偷人心还傻傻不自知的妖精…… “贺子兴?” 迷糊中,史溟捏了捏他的脸:“教室里冷,别在这儿睡。” “我没睡,”贺子兴睁开眼,从混沌的意识里醒过来,就看着史溟在装书包收拾东西:“写完了?” “嗯,”史溟从抽屉摸书的时候,手背碰到了他今早买的矿泉水,他突然把水递给贺子兴:“喝水吗?” “喝。”贺子兴直接接过来,嘴对瓶口仰头灌了完了半瓶。 半瓶。 上半瓶是史溟喝的,他是故意的。 下半瓶是贺子兴喝的,他也是故意的。 贺子兴喝完就把空瓶子扔到教室后边垃圾桶里,瓶碰桶,哐当一声响,正跨出教室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在脑子里浮现当初吃鱼干架那回,他俩是怎么愤怒着嫌弃对方口水的。 所谓缘分。 史溟嘴角弯了弯。 贺子兴也低头一笑。 “你打车来的吧?一会儿去哪儿吃?我带你。”出了教学楼,史溟就带着贺子兴往车棚那儿走。 “这雪还没化干净,你摩托就骑出来了?” “小积雪,没事儿。”史溟说。 “啧,”贺子兴啊呀叹了一声:“你看你这潇洒的,我一年到处乱跑的打车费都够买辆车了。” 第164页 “喜欢车?” “废话不是,”贺子兴头靠后枕着胳膊伸着懒腰:“男人谁不爱车?” 史溟笑了声,“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呵,”贺子兴臭屁的撩了下自个儿的发型:“当然是符合本少爷狂野气质的悍马了!” 史溟点头:“好。” “操!?” 贺子兴被这声“好”给惊得不轻,他瞪着史溟:“我他妈没让你给我买!” 这混蛋!简直就是有钱烧的!就算他朋友少!那也不能人家要什么就给什么啊!这得亏是他贺子兴说这话!要王建那帮子没节操的人说这话,史溟一一给应了,那这傻子得往外送出多少钱去! “嗯。”史溟回答的很敷衍。 “嗯嗯嗯!别老嗯!”贺子兴一听史溟“嗯”就上火:“你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啊!” “……”史溟想了下,点头:“嗯。” 贺子兴:“……” “诶,我跟你说,”贺子兴还是认真给他解释着:“我不差钱,我只是现在没有钱,我想要什么东西我有手有脚的,我自己会去拿,要是小东西也就算了,太贵重的东西你要硬塞给我,那你就是在侮辱我了。” “你在跟谁说话?”史溟问。 “跟你啊!” “我是谁?” “……” 操?! 贺子兴怎么就这么想掐死他呢?他不就叫了他声“诶”吗?这逼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儿!明明就是他先惹他不高兴的! “贺子兴?”史傲娇又开始问:“谁?” “哥,”贺子兴没好气儿的说:“你是我哥!你不仅是我哥,你还是我大爷!是我祖宗!行了吧!” “嗯。” 操!贺子兴又开始愤愤,这给他惯的!他当初在医院门口就该喊他爷爷!妈的,看他还好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占他便宜! 史溟的头盔一直放在车座上,他车从车棚里推出来之后他才意识到,他和贺子兴两个人,却只有一个头盔的问题。 史溟认真的想了下,然后把书包塞给贺子兴,自己果断的戴上了头盔,干脆利落的抬腿跨了上去。 “书包背上,”史溟拧着摩托车把头也不回的吩咐着:“天冷风大,寒气还没过去,我头盔只有一个,你一会儿贴我后背近点儿。” 贺子兴心说你开车开那么快,我特么哪次离你不近了? 不过他还是“哦”了声,乖乖听话的背上书包,过来上车,伸手搂住史溟的腰。 “去哪儿?”史溟觉得后背松松的,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贺子兴搂着身前这人紧实有劲儿的腰,心不在焉的说了个菜馆的店名。 那家菜馆史溟吃过,主要卖粤菜和淮扬菜,口味清淡偏甜的那种。 “你不是不喜欢吃那些吗?”史溟向来敏感。 “我吃火锅上火了,最近想吃点清淡的,你有意见?”贺子兴理直气壮。 “没有。”史溟笑出了声。 他知道。 “那还不快走!”贺子兴气急败坏。 他一见史溟这样笑就有种心思被戳穿的羞耻感。 “坐稳了!” 史溟右手车把一攥到底,整个车身连顿都没打,只听“嗡”一声震响,炫黑的飞鹰就如离铉之箭一样脱离了地心引力,急骤疾速的从地表抽离飞射出去! “我操!” 刺凛透寒的疾风切断了空气中的氧,贺子兴霎时就失去了呼吸,大骂一声,胳膊在史溟腰间勒紧,整个人都恨不得扒在人家身上,他埋头死死紧贴在史溟背上,就差没钻进身前人这身体里去避风。 史溟在前边坏坏的弯了弯唇角,终于满意。 . “小笼包,虾饺蒸饺煎饺,鱼,肠粉,砂锅粥,还有……” 还有什么贺子兴不知道,但“还有”之前的菜他都点了一个遍。 以蟹籽鲜虾灌汤包为首的六屉各种馅儿的小笼包,水晶虾饺的各种蒸饺还有煎饺,清蒸鲈鱼,松鼠鳜鱼,两人桌边一人一小盏鳕鱼蔬菜粥,还有皮脆柔嫩的白切鸡,肉嫩骨滑又多汁的烧乳鸽,色泽金黄酥脆微甜的咕噜肉…… 他记性还可以,尤其史溟说过的话,他的记性就更好了。 追人么,自然就得有个追人的样子! 贺子兴觉得自己在细心这方面虽然比不上史溟,但他也不是每天都那么粗暴的。尤其在表白前,他也想给史溟点时间适应适应他对这混账突如其来的好。 贺子兴这回要了间挺高档雅致小包厢,红木雕梁,灯光幽暗迷蒙,衬得墙上四周悬挂的几副江南水乡图都泛着暗色古老悠久历史的味道,雕花镂空的红窗下养着几簇君子兰,环境清幽别致,外头还隐隐有评弹戏曲的声音传来,进门一眼看不尽里,只能看到一扇刺绣着一群身着青布衣衫的浣衣女们在江边浣纱嬉闹的竖屏远景图。 史溟进来看这意境深远的地方的第一眼,就立刻心生喜欢。 第二眼,绕过屏风走进一瞧桌上摆的那明显超出两个人吃的一大桌子菜,还有那摆放端正的四把椅子,他就不爽了。 史溟皱眉:“还有别人来?” “没啊,”贺子兴从前台拎了一小瓶九江双蒸进来坐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对面:“来,哥,坐。” 这是个四人的小间儿,贺子兴定位置的时候提前来看过,两人间的太小,地方不够敞亮,本来这家江南小馆的灯光为了凸显自家别具一格的装修特色,光线不咋亮,他要定两人间的话,那史溟坐他对面,又怎么能看到英俊帅气又潇洒,全身上下无死角都在散发迷人魅力的贺子兴呢? 第165页 四人间刚好,贺子兴在心里快快乐乐的给自个儿画着小红花,刚好能在凸显他帅且迷人的同时,顺便再炫一把富,让史溟这个总喜欢烧钱的家伙看看,他贺子兴要真想为谁花个钱的话,那出手阔绰起来也是很有富家公子的风范的! 贺子兴心里挺美的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往近光处坐了坐。 史溟就有点无语,贺子兴抢了有光的好位置,还叫他坐最靠里的阴影处,他就这么不想看见他么? 不过他还是坐了过去。 贺子兴喜欢叫他坐哪里,他就坐哪里。 “哥,”贺子兴把桌上放着的一扎玻璃瓶装的果汁给史溟递过去:“你酒量不行,一会儿还得骑车,就别喝酒了,喝这个。” “桃汁儿?”史溟接过来瞧了眼,粉嫩鲜香的汁水味道很纯香,汁还没入喉,就已经引得人口渴难耐了。 史溟忽然又抬头去看贺子兴的脸。 “鲜榨的水蜜桃,我去郊外给你买的桃。”贺子兴见史溟瞧他,就开始边叭叭边卖脸:“S市郊外有片儿专门种错季水果的温室大棚,我妈天冷的时候喜欢吃木瓜和芒果,偏在天热这两种水果成熟的时候就没吃的兴致了,我就老跑去那儿给她买,那老板也跟我熟,我去买桃的时候,那叔给我摘了一大框好东西。” 史溟弯了弯嘴角:“你真好。” 贺子兴笑笑,又把两屉小笼包往史溟跟前推了推:“嗐,我家就我和我妈两个人,我爸不在,我一个大男人,也不能老是让我妈生气啊。” 史溟挑了个小笼包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没佣人吗?” “有一个园丁老爷爷,还有俩保安大叔,”贺子兴晃晃小酒杯,有点嫌怨的这玩意儿太小喝不过瘾,解释着:“他们都不在我家里住,上完班就走了,我妈退役后干的是翻译,家里的书房就是她的工作室,人太多会影响她工作。” “也是,”史溟笑笑,看了贺子兴一眼:“有你一个这么能闹腾的就够了。” “是啊,”贺子兴直接把那小酒杯放到一边儿去,对嘴喝着:“所以我出点啥事儿都不敢往家跑啊,我得上外边躲阵儿不让我妈看见我哪伤了残了才行啊。” “你妈有你这个儿子,”史溟顿了下:“她肯定很幸福吧。” 哎呀!我可是人见人爱的小太阳啊!贺子兴在心里大喊,那你跟我在一块儿好不好啊!你跟我在一块儿!我也可以让你很幸福啊! “我妈……”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跟贺子兴提自己家的事:“我就见过她一次。” “是改嫁了吗?” 史溟身上背负了太多,贺子兴有点紧张的看着他,他已经尽量避免触及任何关于史溟过去的事和他敏感的地方,可他发现无论他提什么,都会把史溟引回到他无尽悲苦的过去。 “可能吧,”史溟习惯性的伸手去兜里摸烟:“但跟我没关系了。” 那笔钱够那个女人挥霍一辈子了,要是她知道自尊自爱,可能抛掉过去,嫁人过正常日子,要是还习惯去傍大款投机取巧去敛财,那他也管不着。 “喝果汁儿!”贺子兴坐在对面瞪他:“吃饭呢,你抽什么烟!” 史溟笑笑,又把烟放了回去,给自个儿倒了杯桃汁:“那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贺子兴知道史溟这臭毛病,一想事儿就抽烟,他不想老看他那种要死不活颓丧样儿,他想让他多笑。 “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吃饭了?”史溟抬头问着,“有事儿?” “啊?啊!”贺子兴偷瞄史溟半天了,一见史溟看他,立刻端正好了,弯眼笑着:“哥,你还记得张乐吗?” “不记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张乐李乐刘乐!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他眼里脑子里心里只有坐在他对面冲他弯眼笑的贺子兴。 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 史溟隐匿在阴影里,沉眼肆无忌惮的窥伺着坐在他对面明朗发光的人,就像潜伏在暗处紧盯猎物的黑豹,眸底觊觎中,尽是索取掠夺的贪欲。 贺子兴的脸型很正,眉宇桀骜入骨,气质狷狂潇洒,一看就是性情中人,真性情的人,大多天性纯真烂漫,现在贺子兴喝的有点多,笑起来整张脸都红扑扑的,好像嫩白玉瓷上了一层淡色的彩釉,又很可爱。 很可爱,也很让人 ……口渴。 史溟忽然低下了头。 “诶呀!就是上次吃火锅找你要微信的那个姐!就是那个蛋卷儿!”贺子兴酒喝的有点懵,在碗里舀粥解酒喝,边喝边介绍着:“她之前在咱们这儿实习,今年刚转了正,我后来又跟她接触过几次,她人还算不错,今年初我请她吃了几饭,她帮我牵线了一家风投公司,上周我和小天我们几跟跟对方开了网络视频会简单交涉了一下,聊的还可以,等后天周六,我们几个就过去看看。” “靠谱么?”听人这么正经,史溟的心思也跟着转了过来,问着。 “靠谱,”贺子兴说:“我网站好歹也创了两三年了,什么人什么公司什么样儿我了解的也不少了,现在网站好容易经营到了上升期,急需引进具有孵化性质的资本,你说我碰上个这么个机会,我能轻易放过吗。” “知道了,”史溟点头, “去哪儿?” “广州。” 史溟筷子骤然一停,抬头看他,心底复杂莫名。 第166页 贺子兴笑笑:“这可不是我故意的,谁叫张乐她朋友在广州那家公司上班呢,而且我年前也不知道你在广州啊。” 是,他就是故意的,贺子兴细细瞧着对面史溟的神态,他也有些紧张。 去广州发展的计划是那天在知道史溟要回广州后,他和丁小天,万珊还有线上的几个见过面的合作伙伴开了好几个会才敲定的。 他跟张乐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他是个有脑子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就光听张乐他牵线这么一家公司就紧着上赶着去瞧? 他自己也有其他不少人脉和资源,北上广深这几个地方,他一直也在斟酌考虑中,他知道,只有好的地方才有好的资源,他之前研究史平和其他商业巨鳄的那些成功道路时就已经摸清了规律,而在综合他们现在创业初期的现实能力和水平,经济条件,可以依靠的政府政策,和合作人集聚地区的诸多因素来看,广州也确实是块儿适合创业的风水宝地。 不能说完全为了史溟,但他也不否认,史溟这个人,占他这个决定的多半因素。 即便他不知道史溟最后会不会喜欢他。 即便他表白之后史溟会恶心他拒绝他。 但他早就不行了,他在那天见这人做噩梦哭过之后,他就不行了。他知道,他这辈子,在见过史溟这个人了,就算遇见再多的人,也不会动心了。 史溟,史溟。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 是他了,就是这个人了。 “挺巧的。”史溟说。 “那是啊,”贺子兴笑笑:“不然我能特地跑来找你说这个吗!这就是缘分!” 这就是缘分,贺子兴笑容可掬看着史溟在心底暗骂:所以,你特么能不能别老仗着你长得比我高岁数比我大就特么老抱我老欺负我!我特么也是男人!我特么被碰了也是会有感情的!我特么不是不动你,我那是怕你承受不起! “但是……”史溟皱着眉:“我陪你去不了。” 整个S市都被史平四通八达的人脉消息网覆盖着监视着,甚至更远,从他来这儿的第一天想跑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没有史平的允许,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S市头顶的这片天。 他不是史平的儿子,他是史平的用来延续香火的工具,是指定可以拥有他一半家财的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继承人。 他是那个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人钦点的奴隶。 “嗐,没事儿,”贺子兴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就跟你说一声,过两天我就走了,你要有什么人想找或者有什么话想托我帮你带的话,尽管开口,我能替你做的一定替你去做。” 他还是有点失望的,他来找史溟,就是为了跟他说他想要跟史溟一起去广州,他也希望史溟能跟他一块儿去见证他事业正式起步的开端。不过史溟有史溟的难处,贺子兴叹了口气,他不强求。 “没有。”史溟说,他婶婶一家人不想见他,他叔叔也只是希望他在这边好好过着,他何必让贺子兴替他去受白眼? “你叔叔?”贺子兴试探着问,他还是想为史溟做点什么的。 “我叔叔,”史溟垂眼,长密乌黑的睫羽覆住眼眸:“他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可能就是关于我的事了。” 贺子兴见史溟这样,忍不住咬了咬嘴唇:“那,那你不是还有个师父吗?那个叫韩淞的!你不想他?”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帮忙给那个欺负史溟的机车男送信儿,但看在那个人是史溟少数几个朋友中陪他时间最长的,他还是勉勉强强不情不愿的提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 “韩淞?”史溟抬头皱眉瞧着贺子兴:“你在广州去哪儿都好,见谁都行,但只有他,你不准见。”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啦过年啦!噼里啪啦!明天就是除夕啦!好鸡冻啊! 其实过年不激动,我激动是因为昨天买了个锅,可以煮小火锅的锅! 今年依旧是回不了家的一年,最近几个星期挺倒霉,感冒咳嗽总是反反复复的,连医院都不敢去,怕人家把我逮起来隔离,但身上越难受,馋瘾犯得就越厉害,就光想吃火锅!啊啊啊啊啊就等初一那天我的锅就到了!开心! ☆、第六十八章 “为什么啊?” 史溟低下头吃饭:“不为什么。” 韩淞知道他太多事,太多秘密了。 韩淞知道他的罪他的恶,他的阴暗和丑陋,贺子兴这么灿烂光明的一个人,他不想让他太过清楚他那些不堪的过去,他不想让贺子兴以后见了他,就觉得他恶心。 “你又不告诉我,”贺子兴也挺无奈的笑笑,“哥,你总是什么事都瞒着我。” “没有瞒你,”史溟抬头看他:“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是,”不说就不说吧,贺子兴低头笑了笑:“咱们是比以前好多了,我也觉得挺好的。” 挺好的,他即便再多想了解他,也没必要非得勉强他。 嗯,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操!长个屁!史溟这个有事儿总爱自己憋的死混蛋,竟然什么都不跟他说!不说就不说吧!他倒是别一个人儿哭啊!操|他大爷的,叫他看着这么心塞!早晚憋死他算了!操! 贺子兴吃着饭,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愤愤的骂。 “你去机场的时候,我送你。”两人吃完从餐馆里出来的时候,史溟说了句。 第167页 “骑摩托?” “我骑摩托,不比汽车跑得慢。” “是么?” 贺子兴笑着瞧了眼史溟支着摩托的长腿,眼神暗了暗。 史溟日常穿的裤子是黑色修身的长裤,款式大多都一个样,他腿笔直修长,裤子穿身上还有点微松的褶皱,但无论走路还是支摩托,只要他的腿稍微一使劲,就能看到他长腿轮廓下那劲实有力充满美感的线条,尤其他现在跨在摩托车座上,风衣坠膝,还敞着怀,里边儿黑衬衫下摆也皱的有些往上,从贺子兴的角度看过去,完全可以看见那矫健性感的线条延伸至顶的地方…… 那地方……很明显。 贺子兴的脸霎时一红,头也不敢低下去看,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腰上挡住。 “怎么了?”史溟皱眉看着贺子兴犯神经:“晚上这么冷,你脱什么外套?” “这样,”贺子兴错开视线咳了一声,哼唧道:“这样比较帅。” 史溟听贺子兴这可爱的小动静,一颗心立刻就软成了棉花团,他低笑了两声,然后冲贺子兴招手:“过来。” 贺子兴也招架不住史溟这样对他,他有点羞脸,然后有些扭捏的走到史溟跟前儿,乖乖叫了声:“哥。” “嗯,”史溟摁了下他的头,然后从车座底下的备用箱的衣袋里拿了件深色冲锋衣:“干净的,穿上吧,不然感冒。” “好,谢谢哥。”贺子兴接过来套自己身上,当久违的熟悉感包裹了全身,贺子兴不禁一怔。 他突然有点怀念以前和史溟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被史溟搂着入梦的那段日子。 “怎么?”史溟见贺子兴有点不太对劲:“这衣服不舒服?” “不是,”贺子兴回过神来,冲史溟展颜一笑,臭不要脸道:“哥,你衣服真香!” “不是衣服香,是人香。” “得了吧,”贺子兴埋汰的笑道:“你个大男人香什么香!” “大男人怎么了?” 史溟忽然扯下自己的衣领直拽到锁骨下边,他天生就好看,眼角飞斜,眉眼邪意四溢,精致白皙的脖颈仿佛连骨头都是剔透晶莹的,就只一瞬,就晃晕了此间春夜明月。 他挑眉看贺子兴:“你过来闻闻不就知道了?” “我……” 贺子兴咽了咽吐沫,脚步不自觉的往前动了动。 他早就心潮澎湃不能自抑,他知道他香,其实又何止是香,史溟简直就是他的毒他的瘾!每次史溟抱他,他都能感觉得到他身上那种让人情难自禁的跟迷药一样的味道,他迷醉,他沉沦,他恨不得立刻就扑上去把史溟这个蛊惑人心的妖精给咬死!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更不该是这个场合。 贺子兴的脚又退了回去,他低头看着脚底下的地砖路面,千幸万幸自己刚才把衣服系在了腰上。 “逗你玩的,”史溟扯了扯嘴角,又将衣领松了回去,他带上头盔,合前镜的时候,转移视线盯向前路:“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嗯。”贺子兴心不在焉的搂上了史溟的腰。 S市的东城区和北城区都是富人住宅云集的地方,以S市首富史平为先的东城区是商人富豪和明星大牌之类的人待的地方,北城区则是官员政客和一些文人作家聚集的地方,史溟在刚来S市的时候,天天琢磨着怎么跑路,S市的交通路段网络平面图早就烂熟于心了,贺子兴一跟他提自己家都位置,史溟脑子里就出现了通往他家的最短路径。 “我操?这么快!?” 贺子兴在后头看着史溟连续拐了好几条他不认识的小路,还没半个小时,就远远瞧见了他家三楼大别墅立着一根小红旗杆儿的楼顶,他有点惊讶的看了眼史溟:“你他妈咋做到的!这路我都不知道!” “S市有地图,”史溟说:“我看过。” “你牛逼,”贺子兴一想到那密密麻麻乱成一团的交通线就脑袋发胀,他挺钦佩的看着史溟:“背挺长时间了吧?” “还行,”史溟把车停在贺子兴家门口,淡淡:“看了七八遍,差不多就记住了。” 贺学渣: “呵呵……” “哟!子兴回来了!”门口值班室的大爷打开窗户探头出来笑呵呵的招呼着。 “冯叔,”贺子兴下车招了招手:“这么早就替班啦,吃饭了吗?” “吃啦吃啦,你婶儿给擀的面条,”冯叔笑着,眼神朝摩托上的史溟看了眼,“和朋友出去玩了?” “嗯,这是我哥们儿,叫史溟,溟是梁漱溟的那个溟,”贺子兴转头又跟史溟介绍着:“哥,这是冯叔。” 史溟冲冯叔点了下头。 “诶诶诶,好孩子,”冯叔挺乐呵的瞧着史溟,大声夸赞:“这小伙子真俊哪!还长这老高!比我们子兴还高呢啊!” “随便长长。”史溟挺谦虚。 “哟!可了不得了,”冯叔又转头笑呵呵的看贺子兴:“子兴多高啊?有一米九了吧!” “我啊?”贺子兴抓抓脑袋,笑着:“我一米八六,去年量的,今年我还想再长呢!” 史溟听这话一笑:“都快十八了,还长什么长?” 他觉得还是贺子兴矮点儿好,矮点儿,他摸着他的头更舒服。 “怎么不能长啊!”贺子兴不服:“我没事儿多打打篮球不就窜上去了么!” 第168页 “就是就是,”冯叔笑着:“得长!得长!现在那些小姑娘们不都喜欢什么大长腿吗!我们子兴这么招人喜欢,再长高点,以后谈对象都比别的小伙子出挑!” “我本来就比别的小伙子出挑!”贺子兴臭屁道。 “哈哈哈,那子兴跟叔唠唠,你喜欢啥样儿的姑娘啊?” “姑娘?” 贺子兴忽然就去看史溟。 史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哥,”贺子兴突然问:“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史溟紧了紧眉:“他在问你。” “我喜欢……”贺子兴低头笑了下,然后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喜欢坏的。” “啥?!”冯叔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家乡话都蹦出来了,他扒着窗户栏又拱了拱头,像是在确认:“坏的?!!” “嗯,坏的。”贺子兴转头:“哥,你呢?现在到你了。” “我喜欢,”史溟深深的注视着贺子兴:“我喜欢的。” “啥?!”冯叔摘下保安帽抓了抓他的灰白头发:“这嘛意思?” 贺子兴被史溟的眼神盯得满脸发烫,但他没回避。 因为就在这一瞬,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关于史溟,关于他,关于那些他和他之间暧昧不清的小把戏,还有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拥抱、反常的耐心和温情,曾经因为不安而胡乱错加在‘知恩图报’四个字上的那些隐蔽且难以言说的感情,他现在从史溟的眼睛里已经读到,那个人的内心。 史溟格外坦然,他站着摩托车边上,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贺子兴。 他知道贺子兴知道。 他更知道了,贺子兴也喜欢他。 不是什么狗屁的兄弟义气,他现在确定了,贺子兴就是喜欢他。 贺子兴说他喜欢坏的,他就是坏的。 史溟脚动了下,他想过去抱他。 “哥,”贺子兴眼睛弯成了月弧,他笑着叫他:“我们在一……” “贺子兴,”黎明在楼上看门口这三个人半天了,就忍不住过来瞧:“聊什么呢?” “谈对象哩!” 冯叔乐呵呵喊了一嗓子,成功把正对视准备提前表白的贺子兴和史溟给吓了一跳。 好在黎明没听见,当然,冯叔也不是做贼心虚的这俩人想得这个意思。冯叔的谈对象,就是聊“对象”这个话题。 史溟偏头去看,就见一个身姿英挺的女人挽着发,从雕花铁门里边走了过来。 这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容貌,而是气质。她明明穿的是睡衣拖鞋,走起路来却格外铿锵有力,步履铮铮,直背坚|挺,睡衣像是军装,拖鞋像是军靴,她从远处走近,容貌这才逐渐明朗清楚起来—— 七分英飒坦阔,两分容静庄肃,剩下一分,才是女性的柔美。 这样的人,无端令人生畏生敬。 “阿姨好。” 这大概是史溟人生当中,第一次这么中规中矩的主动向一个不认识的人问好。 “你好,”黎明对除贺子兴之外的人还是很客气的,她微笑着伸出手:“我叫黎明,是贺子兴的妈妈。” 史溟走过来,微微躬身,和黎明握了下手:“史溟。” “溟是梁漱溟的那个溟!”贺子兴过来插话。 “就你知道!”黎明对史溟点了下头,然后没好气的瞪贺子兴一眼:“这几天又跑哪儿疯去了!你还知道回来啊?” 贺子兴冲他妈嬉皮笑脸:“这不想你了嘛!” “去你的!”黎明不轻不重的扇了他一巴掌,见冯叔正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就转头去跟冯叔说话。 史溟低头一笑,凑近贺子兴,伸手在底下碰了下贺子兴的手背。 贺子兴先是一愣,然后趁他妈不注意,也低下头,轻轻挠了下史溟的手心。 史溟就偏头偷看贺子兴。 贺子兴恰巧也偏头在偷看他。 两人对视一笑。 贺子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史溟裤兜的手机在响,而史溟跟没听见似的,还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他的眼神,很深,很深。 贺子兴被史溟这傻痴痴的样子逗得一乐,他指指他的裤兜,笑道:“哥,电话。” “知道。” 史溟伸手捏捏贺子兴的脸,然后才接起了电话。 电话是许哥宾馆的前台打过来的。 贺子兴在史溟接电话的时候只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但史溟的脸色却随着手机里温柔有礼的女声说话而变得黑沉下来,他也不禁有点担心。 “怎么了?”贺子兴一见史溟挂电话就皱眉问着。 “没事,”史溟沉着脸把手机放回裤兜,他拍了下贺子兴的肩,转身就去骑摩托:“我先回去了。” “到底怎么了?”贺子兴看史溟这样也有点上火。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操!”贺子兴瞪着他的背影:“你怎么又这样!” 史溟脚步一顿,他转头看了贺子兴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贺子兴,你帮不了我。” 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自救都难,又何必牵扯别人?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贺子兴有点急了,他讨厌史溟什么事儿都不告诉他! 在旁边正说话的黎明和冯叔也闻声扭头看他们俩。 第169页 “吵吵什么呢?”黎明皱眉瞪着贺子兴:“有话不会好好说吗?” “怎么了这是?”冯叔也劝着:“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我!”贺子兴气结的说不出话来,他就瞪着史溟:“你说话!” 史溟没说话,他对冲黎明和冯叔点了下头,骑上摩托连头盔都没戴,拧着车把在原地打弯掉了个头,伴随着轰隆一阵加速车响,猎风呼啸,黑色风衣袂角也飞扬起来,他俯身在同样暗光黑沉的车身上,凝眉沉眼盯着前方一片漆黑的路,加速冲去。 贺子兴怔在原地,看着史溟像道黑色的闪电一样从他眼前疾驰离去,看他飞舞的黑色衣摆连接了天边暗暮的边线,看他隐匿在无尽黑暗的阴影里,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心底忽然就涌上一种很惶恐很痛苦的感觉。 那种不详的预感,就在他看到史溟消匿在暗影的那一刻,甚至盖过了他发现史溟也喜欢他的那种欢欣狂喜。 黎明瞧见贺子兴有点不对劲,敲了敲他的脑门:“你怎么了?” “我……”贺子兴被敲得一疼,他回过神来,忽然偏头看他妈。 黎明被贺子兴看得有点上火:“傻了啊?!说话!” “妈,”贺子兴沉默了下,冷不防的问着:“你介意多要一个儿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拜年啦!除夕快乐!大家过年好! 旧的一年马上就要过去啦,我写文也有段日子啦,我也有好多话想告诉大家(其实昨晚就打算发了,但因为今天跨年,我就又改到今天啦): 真心感激大家对我一个新人的鼓励和支持,感谢每一位留言评论的可爱小仙女(啊,也有可能是帅气小仙男呀^_^ ),感谢昨天不知道哪个小可爱给灌的营养液还有今天一蔺童鞋给投的手榴|弹,感恩每一位辛苦追更的读者,感谢大家对我不成熟文笔的包容和理解,大家这么喜欢我的故事和我笔下的人物,这是我作为一个原创作者的荣幸。因为有你们,才让我觉得我的努力是有价值的。 隔着不同的屏幕,不相熟识的你我因一段文字、一个故事结缘,我觉得这是很奇妙的一种缘分,奇妙且浪漫,这对我来说比任何新年礼物都重要,感激大家,爱你们呀!三百六十度抖圈圈鞠躬!么么! 最后,我想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学习进步,工作顺利,万事顺遂。 感恩,鞠躬! ☆、第六十九章 “贺奕铮没空!” 这是黎明同志在听到贺子兴发问后的第一反应。 “有你一个已经够了,再要一个,你想让我烦死?” 这事黎明同志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之后,飞快补救的第二反应。 贺子兴挺无奈的看着他妈红着脸离开,他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夜空,无声叹了口气。 史溟。 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他的名字。 · 飞驰过夜路,史溟连续闯了三个红灯,快到连交警都没来得及逮住他。 史溟骑车回宾馆的速度,已经是他在赛车场玩命的速度了。 前台温柔客气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着…… “您好,这里有一位女士,叫钟窈,说是您的母亲,她要求以您的名义在我们这儿租一间上等客房,记在您的账上,请问有这回事吗?” 她回来了! 史溟在听到那个女人名字的一瞬间,手发颤的差点把手机给摔在了地上。 “她人呢?”史溟一进大厅就往前台那里走,声音抖得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 张莹今年要毕业,年前就辞了这里的工作,现在在的,是一个年龄更小的,张莹的小学妹。 女孩每次见史溟,脸都是红的,她不好意思直视他,就偏头羞涩的小声说了钟窈在的房间号。 史溟庆幸自己虽然近视,但耳朵还是挺好使的,前台说完,他就大步往左边走。钟窈在六层,他就直接去摁电梯了。 “史溟?” 电梯门一开,一个穿着束胸包臀的短款洋装的漂亮女人就出现在里面,她看着站着电梯门口的高个子男生,先是愣了一下,随机眼里就布满了惊喜,她很熟络的笑着,上来就去挽他的臂:“我儿子就是像我,长得真帅,我要去外面吃饭,一起么?” 史溟的脸,在钟窈碰上他胳膊都那一霎就黑了下来。 他自然也认出了钟窈,虽然这个女人他十多年前就见过一面,但,他们俩个人的样子,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而且钟窈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极好,甚至比宋叶看起来还要年轻上几分。 准确点来说,是她看起来更加的妩媚。 她的媚,就是他的邪。 他甩开她的手,低头拧眉睨着她:“谁叫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啊,”钟窈走出电梯,再一次亲昵的挽上史溟的胳膊,柔声婉气的轻笑着:“你可是我的宝贝儿子啊,妈妈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不行么?” “你别恶心我,行么?”史溟嫌恶的抽回手。 “一起吃个饭?”钟窈不恼,她只是仰头,温笑着看他,“妈妈还没跟你一起吃过饭呢。” 钟窈是个天生的尤物,她做什么表情,哪怕就是做作,那都像极了自然的真情流露,风月场里的女人,最会的,就是演。 钟窈现在就像爱子心切的慈母一样,轻轻的拍了下史溟的后背,微笑的看他:“儿子,妈妈真的是来看你的,我知道你也想妈妈,现在陪妈妈一起吃个饭,好吗?” 第170页 史溟看着钟窈的柔和的眼睛,有些恍惚。 很突然的,他眼眶控制不住的就有点酸胀,他忍不住就想流泪了。 一个人的恨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弭,也可能在日益怨怒不甘的心魔里膨胀狂嚣,史溟不知道他属于哪一种,但现在,那些埋藏在心底里的,佯装坚强背后的委屈和难过,那些他这么多年一个人经历的苦难、孤独、无助和绝望,仿佛马上就要因为这一个微笑,而立即倾泻奔涌出来。 他站在原地,第一回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乖顺的默默垂着头。 “走吧。”钟窈媚眼盈盈流动着波光,她过来就牵他的手腕往前走。 史溟低头,看着她皮肤有些松皱的手背,没再甩开,默声跟了上去。 他是个,只要别人对他一点好,他就会受不了紧跟着凑上去的人。 经过前台,三个前台小姐客气有礼的对他们问候,钟窈依旧很熟络和她们笑着打招呼,直至出了门,她才语气嫌怨的小声抱怨了一下最左边那个姑娘有点丑。 史溟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我开玩笑的,”钟窈察觉,立刻转了脸又笑着:“你想吃点什么?” “我吃过了。”史溟出了门,还是没忍住又甩开了她的手。 “我想吃牛排,”钟窈也终于收回手,但嘴角依旧挂着笑:“儿子,我们去西餐厅吧。” 史溟没说话,钟窈就当他默认了。 西餐厅里,今晚人不算太多,前边钢琴曲悠悠的弹奏着,屋子里是灰白大气的轻奢装修风格,每桌上中间的玻璃水瓶里还摆放两支玫瑰花,浪漫雅致,格调十足。 钟窈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嘴上说着饿,点的东西却没多少,只要了一小份牛排和沙拉,又要了杯鲜榨橙汁。 当橙汁端上桌的时候,史溟就忽然想起来贺子兴给他弄来的新鲜桃汁。 贺子兴。 史溟盯着那杯橙汁就开始走神儿。 贺子兴喜欢他,贺子兴说过几天后天就要走了,等贺子兴回来那天,就是他生日了。 贺子兴说,他会在他生日那天跟他说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生日快乐。 史溟忽然笑了笑,他大概猜到了贺子兴会对他说什么。 “笑什么呢?”钟窈时刻都在关注着史溟的表情,她殷勤的把橙汁递给他:“儿子,你要喝吗?” “不喝。” 钟窈笑着又把果汁拿了回去,然后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开始吃饭。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史溟静静的看着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峻。 他可能在某一瞬间失了神,但他不可能一直都是个傻子。 “我说了,”钟窈挑着沙拉吃着,又喝了口果汁,然后冲他笑笑:“来看你。” “我不信,”史溟直接仰身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两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他目光平静深邃,坐在钟窈的对面,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要多少?” 钟窈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突然吃吃一笑,她放下刀叉,也仰身靠后,抱着臂,扬唇嘲讽一笑:“你真是越来越像你爸爸了。” 史溟冷眼似刀:“别拿他跟我做比较,你跟他,我谁都不像。” “那可不行,”钟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可是你母亲。” “可我不是你儿子。” “那没关系,”钟窈笑着说:“你只要是史平的儿子,史家未来的继承人就够了。” 史溟冷笑一声,立刻就知道了她打的什么主意。 “史平的公司有他明面上的亲女儿史灿灿继承,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史溟冷冷注视着她:“跟你,更没关系。” “史灿灿?”钟窈不屑一笑:“就那个长到现在还不会说话的傻丫头?那小傻瓜连自己亲妈都不管她了,你觉得史平会管她?史平有了你这个儿子了,你觉得,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能成什么气候?” “我当初,”史溟平静的看着她:“不也是谁都不要了么?” 钟窈一笑,“你们小孩子就是小气,总归是经历的太少,就总喜欢抓住过去的那点小事儿不放,有意思吗?你现在过得好不就够了?再说,你叔叔史业家里也不差钱,你在哪不都是个少爷么?日子怎么过都是过,你又何必这么记仇?好好享受不好么?你把史平讨好了,哄得他高兴了,你不就要什么有什么了吗?听说你书读的不错,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懂?” 史溟已经开始烦了,更不想再理她。他伸手进裤兜摸了根儿烟,点上火,一口口抽着吐烟,静默着盯着钟窈那边桌上那杯喝掉半瓶的橙汁出神。 贺子兴,贺子兴。 才走没一会儿,他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钟窈以为他听进她的话去了,微微一笑,“这就对了,你听妈妈的话,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史家,你一个大少爷,未来整个史氏集团都是你的,现在跟个过街老鼠似的,总住在宾馆像什么样子!宋叶那个女人再厉害,她生不出儿子来她就不行,你不用怕她,你是儿子,你爸爸心里还是偏袒你的,只要你在史家稳住脚,妈妈无论在哪儿都是替你高兴的!” 史溟冷眼瞧她一眼,忍着发火的冲动,他猛吸了一口烟,重重的吐了出来,然后将烟头摁灭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吃完了吗?” 第171页 “吃完……” “吃完了就回去,”史溟直接起身往外走:“这里人少,但不代表你就有丢人现眼的资本了。” “诶!”钟窈急急的追上去,大声叫嚷着:“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太没礼貌了!” 史溟听着回响在整个餐厅的女声喊叫,他耳朵被这个女人的声音震动发蒙,史溟脚步一顿,转头回望。 全餐厅的人都在看他,好奇的,不赞同的,嫌怨的,对着他摇头的……包括那个神色有些得意的女人。 又是这样。 他忽然低头一笑。 钟窈神色傲然,一副战胜的样子,走过来又要挽他,他没再拒绝。 他像个游尸,被人盯着,被人牵引着,行走着,束缚着捆绑着,从来,也一直,都是这样。 回了宾馆,钟窈硬要去他的房间坐坐,他拦不住,就只能不满的看着她翻腾着他放在电视柜上的那些笔墨纸砚。 “你还会练字啊?”钟窈有学有样的拿笔蘸着他砚台里的残墨,她五指有四指都戴着大小不一的钻戒,那不规准的拿笔姿势已经够让史溟看着难受的了,现在她手又在灯光下闪着,刺得史溟的眼睛直生疼。 “别乱碰我东西。”史溟越看越烦躁。 钟窈充耳不闻,随手扯了张宣纸在上面划拉着:“史业是个文化人,这些东西都是他教你的吧?” “你管不着。” “你看吧,”钟窈转头冲他笑笑:“就算你想要的史平没能给你,史业不也给你了吗?你究竟有什么好抱怨的?” “出去!”史溟隐忍半天都怒气终于还是爆了炸,他走过去直接夺了钟窈手里的笔摔到桌子上,“滚出去!” “史溟!你这是要跟我动手吗!” 钟窈也终于有些不满,她瞪着他:“我是你妈!不管你想不想承认!我都是你亲妈!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有我才有你!你敢这么跟我叫板,你对得起我那么辛苦的把你生出来吗!我流落在外没人管没人理!你倒是好吃好喝的养尊处优着!你也不想想是谁给你找了个好爹当靠山!怎么着啊!人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亲妈都敢打了是不是!” “钟窈!”史溟气血猛然一阵倒流,他气得浑身颤抖,手里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恨不得立刻就把人给掐死!他满眼猩红的怒瞪着她,“我让你滚出去!” “你再吼我!”钟窈挺着胸脯怒视着他,言语犀利的威胁着:“你不听我的,你信不信我明天直接去你学校闹!” “操!你有完没完!”史溟一把将桌上的书纸全都甩到钟窈的身上,然后抓起桌上的砚台举起就扬过钟窈的头顶,高声怒喝:“我他妈弄死你!” 钟窈吓得连连后退,大声尖叫起来! “给我滚!”又是一声怒喝! “啊啊啊——!!!杀人了——!!” 惊恐的尖叫炸的人耳膜欲聋发聩。 砰!哐! 伴随着怒喝声的,是巨大刺人耳膜鼓鼓作痛的碎裂声响。 钟窈被吓得一懵。 浓墨清香的红丝石砚瞬间就被人摔得四分五裂,连地板都被砸出个大裂缝来,她有些惊恐的将视线移到眼前突然发疯的人,视线往下,突然又抱头一声尖叫! “啊——!!” 史溟怒不可遏,摔了砚台就到抽屉了直接拿了把刀出来,大步走到她面前递给她。 这刀连鞘都没有。 这刀,他直接用手攥着那锋利的刀刃,他发狠的用力,就像他看她的眼神。 “你生我!命给你!来啊!”他怒瞪着她,面色阴沉的可怖,他死死的攥着刀刃,将刀柄的那头对着钟窈,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狰狞着,史溟狂怒的咆哮:“谁他妈叫你生我的!谁他妈叫你生我的!你以为我想来这个世界吗!你以为我想来吗!你以为我愿意认你这个荡|妇当妈、认史平那个不负责的人当老子吗!我他妈有得选吗!我有的选吗!你看我不顺眼!就来捅死我啊!捅啊!” “啊!啊!啊——!!”钟窈惊恐的大声尖叫着,疯狂的后退闪躲,她浑身发抖的看着史溟被血墨涌流染红了的整只手,殷红泛黑的血顺着尖锐锋利的刀刃流下,一颗颗紧促聚集的血珠凝聚在刀的尖头,最终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钟窈被吓傻了,她不停的喊着,不停的摇头,她也像是疯了,畏缩的靠在门后:“你不是我儿子!你不是我儿子!天底下没有儿子这么说自己妈的!没有儿子说自己妈的!你不是我儿子!你竟然还拿刀!你拿刀!你是疯子!你是疯子!” “我他妈就是疯子!”史溟愤怒到极致,甩手将刀扔在钟窈的脚边,抬腿一脚就踹倒了沙发,瞪着蜷缩在门口的女人怒喝:“要么捅死我!要么给我滚!滚!” 钟窈一看到那把带血的刀就大声尖叫起来,她畏惧的看了眼史溟,见他猩红着眼,几乎半个身子都沾满了血,他一步步的开始朝她逼近,就像是从地狱了踏步而出的厉鬼,钟窈抖着身子,恐惧的眼泪哗哗的往外流,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踢开了刀,腿软踉跄了一步,飞快的拧门跑了出去。 砰一声门响,钟窈一出门就撞上了接到投诉过来查看情况的工作人员。 “您好,请问这屋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滚开!” 她一把将人推倒在地,慌忙直奔电梯口去。 第172页 工作人员皱眉看了她眼,然后起身敲门问着:“有人吗?” “走开。”大闹过后,屋面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能进去吗?”工作人员又敲了下门:“先生,刚才有人投诉你们这间屋子的声音太吵,我能进来看一下吗?” “不会吵了,走吧。” “你好?”工作人员有点不放心。 “我他妈都说了不会再吵了!”门里一声怒喝。 “知道了知道了!”工作人员被这突响的一嗓子吓得魂都要没了,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屋里,史溟头已经开始发昏了,他坐倒在沙发边上,尝试着张了下自己握刀的手,掌内两道深刻见骨的刀痕里立马又开始汩汩冒血,他疼的皱了皱眉。 果然,有些疼,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感觉得到。 史溟嘲讽的笑了一下,然后左手扶着沙发,费力的站起身,将刚才被他踹掉在地上的那套一直摆放在沙发上的贺子兴穿过的那套睡衣小心捡了起来。 睡衣上也沾了血点和墨点,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史溟还是规规整整的把衣服叠好,放回了原地。 他有些痴愣的看着那身睡衣走了会儿神儿,随后右手疼的受不了了,他才去橱柜找药箱。 嗡——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又在响,史溟没搭理。 他静静的用纱布填塞在手心的伤口里,这伤口太深太疼,疼的他头晕目眩,他烦,他现在谁都不想理。 嗡——嗡——嗡 失血过多,史溟脑子又开始发晕,迷糊中,他忽然瞥到了沙发上的睡衣。 贺子兴。 史溟一掏出手机就看到了他的名字。 身上有些无力,但他眉头还是舒展开来,弯唇笑了笑,接了电话:“贺子兴。” “哥,”贺子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悦耳好听,语气担忧:“你那边儿没事儿吧?你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说,我也是着急啊!” “没事,”史溟语气安抚:“我说了,我能自己处理。” “真的?”贺子兴还是有点不放心的问着:“可我听着你这声音怎么这么没劲儿啊?” “我刚才正睡着呢。”史溟笑笑。 “那我这是把你吵醒了啊?” “没事儿,”史溟越来越晕,但他还是强撑着不倒下去:“你声音好听,一点都不吵。” 贺子兴不好意思的笑了声:“哥,你声音也好听!你说什么话我听一遍就记住了!你说神不神奇!嗐呀,我以前还瞎想过,叫你给我念一遍课本呢!” 史溟浑身发冷,面色惨白,嘴唇也越来越干,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把手机轻放在地上,拧了下眉,侧躺在地上挨在手机边上,他凑上去,温声笑着:“念,你想要哪一科的,我都给你念。” “真的啊!?” “真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你尽管说。” “嗯……语文跟数学不要念了,语文我要写作文的话,差不多能拿个一百多分,数学我要好好做的话也还可以,那玩意儿也没法念,英语呢,英语其实也不咋用,不过,嘿嘿,哥,你给我唱个英文歌吧!我还没听你唱过歌呢!” “好啊,”史溟忍疼嘶了口气,对着手机笑了笑:“我给你唱两首。” “诶,还有文综!文综就得靠你了!我听王建儿他们说,你历史单科还考满分呢啊!我可是不行,那后边大题我可一点思路都没有!你就多给我念念文综吧!” “好,你不会的,我教你。” “哎呀,叫你念个书,看把你能耐的!”贺子兴又开始臭不要脸的叨叨:“我跟你说啊,其实我也不是完全的大学渣啊,我就是深藏不露而已!” “我知道,”史溟笑着:“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嗐,”贺子兴抓抓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什么,哥,你说后天带我去机场的,我可跟丁小天说了不跟他一块儿了啊,你别反悔了啊!” “好,不反悔,”史溟低头看了下自己纱布红成一片的右手,低声轻喟了声:“就是可能……可能跑不到汽车那个速度了。” “没事没事!”贺子兴有点兴奋的说:“我上午九点在家等你哈!” “好……” “哥?”贺子兴听着史溟的声音越来越小,轻声问着:“你睡着了?” “嗯……” “哥?” 没人再应。 作者有话要说:  要说暴躁,我溟是真暴躁 要说温柔,也真是温柔啊…… ☆、第七十章 周六早上,丁小天打电话把贺子兴臭骂了一顿。 贺子兴要坐摩托,拿行李不方便,就在头天晚上趁丁小天在学校回去的晚,拖着箱子和电脑跑人家里去放行李了。贺小少人帅嘴也甜,天哥的父母就特别稀罕这会说话的俊小子,非留着贺子兴在家里吃饭,贺子兴推辞了半天推辞不过,也就待了下来跟天哥他爸爸聊了聊。 天哥他爸是个四十多岁的网络工程师,作为同行,自己儿子跟贺子兴要创业搞网站的事他也一直都表示支持的态度,尤其贺子兴还这么招他喜欢,在人临走的时候还给贺子兴拿了两本他早先买的已经绝版了的网信工具书。 贺子兴觉得他这个叔可比丁小天那个臭脸人平易近人多了,道过谢后,贺子兴就大大方方的把书收了。 第173页 昨夜深夜丁小天做完任务回家后,才发现贺子兴这么不要脸的举动。 “那是我爸花大钱从他老上司那里半抢半买回来的!”丁小天酸气直冒:“你他妈给我爸灌什么迷魂药了!” “诶操!”贺子兴也有点懵:“我不知道啊!我看你爸那么随意,我以为就是普通的书呢啊!”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贺子兴挺无辜:“就随便聊了聊,吃饭的时候敬了他几杯酒,然后饭后又给他剥了几个橘子啊!” 丁小天开始沉默。 “操!那要不一会儿我给你带过去?”贺子兴心虚的瞥了眼放在床头上的那几本书,他昨夜还掀了几章看了看,那书确实是好书,虽然有点年代了,封皮儿也有点脱掉色了,但内容质量可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凑数注水的破烂儿强多了。要再还回去,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带个屁,他都用不着了,”丁小天说:“那书我也看过了,我爸说送你,那就送你算了。” “操,别说得好像是你给我似的啊,”贺子兴喊道:“这是我叔给的!下回我再去看我叔,我给他带大闸蟹当下酒菜去!” “滚你的!那是我爹!” “滚你的!”贺子兴说:“那是我叔!” “操!”丁小天被气笑了:“贺子兴,你这人啊!” “行了,我知道我挺优秀的,你甭夸我了,”贺无赖接着嘱咐着:“电脑和文件都打印好了吗?东西带全了吗?我昨晚放你那儿的黑色行李箱别忘了拿啊!” “你缺德么?”丁小天在那头阴着脸问:“有车不打,吃饱了撑得坐什么摩托?” “啧,”贺子兴下楼来厨房,正赶上黎明做饭,他就一屁股坐黎明同志对面,开始下手抓包子,边吃边说:“我愿意兜兜风,欣赏一下咱们大S市的沿途风光不成吗?就俩行李,天儿,我相信你,你一定行!” “去!”手被筷子敲了一下,黎明系着围裙过来舀粥,瞪了眼贺子兴:“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贺子兴冲她嘿嘿一笑,两口塞完了包子,边喝粥边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操,你爱坐什么就坐什么吧,”丁小天说:“别误了机就行,广州那边的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先过去安顿,你到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勒!” 贺子兴挂了电话,又忍不住打开微信,翻了下和史溟的聊天对话框。 他划拉了几下,瞅着以前他们俩斗来斗去的聊天记录,又看着那天晚上长达半个小时的语音对话,眼睛就越来越弯起来。 他跟史溟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笑什么?”黎明瞧着他:“别想着跑啊,周一你要回不来,我亲自去广州把你逮回来!” “怎么会呢,”贺子兴笑笑:“周一可是个大日子。” “什么日子?” “我一朋友的生日,”贺子兴看着她,眼神试探:“就是昨晚送我回家的那个人。” “哦哦,”黎明点点头:“叫史溟是吧?还长的挺高。” “妈,那你……”贺子兴有点紧张的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啊?” “我又不认识他,不好乱评价。” “第一印象呢?”贺子兴穷追不舍。 黎明挑了个包子蘸着醋,随口道:“气质挺不错,他比你大吧?看着挺成熟的,起码比那个不着调的李淙稳当多了。” “是吗?”贺子兴面上含笑,心里已经开始骄傲了:“他还比李淙小呢。” “可能他经历的多,毕竟人的气质不会骗人,而且——”黎明顿了下,皱了皱眉:“这孩子的眼神……” “眼神怎么了?” “让我莫名其妙的就想抱抱他。” 贺子兴心底一软,眼神黯了黯:“是啊。” · 八点半的时候,贺子兴正靠在床上看天哥他爸送他的那本书。 史溟的电话就在他看得渐入佳境的时候打了过来。 “喂,哥,要出发了吗?”贺子兴接了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史溟说:“收拾好了吗?” 贺子兴立刻从床上蹦起来去扒窗户。 透过他妈给他安上的防盗铁栏向外看去,贺子兴就看见了一身深黑冲锋衣的史溟正支着摩托上给他打电话。 “诶!我看见你了!” 贺子兴遥遥的冲史溟招了招手,他视力不错,远远透窗瞧去,就能清晰的看见史溟那清俊冷肃的一张脸。他头盔放在摩托上,长腿支地,左手握着车把,右手拿着手机,身下的炫黑摩托车跟他整个人在天近处凝成一幅精致帅酷的镜头,跟个车模似的。 挺帅,贺子兴弯眼看着底下那人,心脏砰砰跳着。 史溟没看见贺子兴招手,贺子兴不近视,他近视,等挂了电话就在门口那儿等着。贺子兴打完电话挺久了还没出来,史溟听着旁边门卫值班室里的大爷录音机里在放易中天讲三国的动静,也就没催。 贺小少在屋里臭美。 史溟来的挺早,这电话打的,贺小少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某人一个激动,直接在屋里凌空倒了个后空翻,然后就发现自个儿的发型给蹦乱了,就又起床跑镜子跟前儿摆pose理发型。 贺子兴里卧的洗手台前摆了整整两排半米长的发胶瓶,他的脸倒不用怎么涂涂抹抹,纯天然的小帅哥用洗面奶洗个脸再喷个防晒就算是美容了,他最看重的还是发型。等拾到了差不多了,贺子兴跑到他妈书房里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 第174页 他今天是休闲风,上衣薄款纯白长袖,外头套了个深色衬衫,脖领里为搭配衣服戴了条银白骷髅项链,底下是跟史溟一样的黑色修身长裤,脚下踩一双白色休闲鞋,贺子兴揣兜大踏着步子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史溟看见这迎光而来的大男孩,嘴角就忍不住上扬起来了。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这个人的每一个样子。 “哥!”贺子兴大步走过来冲他招了下手:“等久了吧。” “没,”史溟指了下旁边值班室:“听广播呢。” 贺子兴笑笑:“那是赵叔,他精神的时候就喜欢听曲儿,犯困的时候就喜欢听广播,这会儿估计打瞌睡呢,咱就不吵他了。” 史溟点了下头,戴上头盔:“那走吧,你几点的飞机?” “十点半的,比丁小天晚点儿,我把行李送他那儿去了,他去得早,我要到广州的话得到晚上七八点了。”贺子兴上来就搂住了史溟的腰,又往前坐了坐挨人更近了一点,笑着:“我在那儿也就待一天,周一就回来了,正好赶上你生日。” 史溟发动了摩托,也笑了下:“好。” 今天史溟开车格外的稳,稳而快,虽说没能跑汽车那么快,但没了之前逗贺子兴的那些小花招,他专心骑的话,速度还是不慢的。 今天没有刺激的快要窒息了的风,但贺子兴仍旧抱得史溟很紧,他侧脸贴在史溟的后背上,随口跟人聊着天:“哥,今天怎么突然戴这么厚的手套啊?那天晚上也没见你戴啊?” “出门随手拿的,”史溟笑着说:“你不今天也突然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贺子兴脸上一红,狡辩着:“那、那我这不是春天了吗!春天穿薄点不正常吗!” “是吗?”史溟含笑的声音温柔的都快要溢出水来,也不拆穿:“你发型和之前也不一样了,你春天来了,究竟是哪个春天来了?” 贺子兴的红脸涨的都要爆开了,他愤愤的一把将手伸到史溟衣服里,在他腰上狠劲儿拧了一下,咬牙切齿:“就是这个春天!” 史溟被掐的嘶了口气,然后低笑了几声,“知道了。” 贺子兴不服气的在他劲瘦紧实的腰侧上报复性的又捏了两下。 史溟的腰侧肌肉很紧绷,一点赘肉都没有,他皮肤既嫩滑又有劲儿,贺子兴捏着捏着,就控制不住的……搁上边儿……搓起来了…… “手感好么?”史溟任由身后人的手在他腰间胡乱摸着,心情不错的在前头扬眉调戏:“喜欢么?” “操!?”贺子兴猛然抽回手,羞愤的骂着:“你臭不要脸!” “难道不是你先耍流氓的么?”史溟笑。 “我、我……”贺子兴急的突然脑筋一转,他也笑着:“我欺负你!” 史溟低笑着“嗯”了下,没再吭声。 拧车把的右手一直隐隐作痛,他能清楚的感觉右手心里又有热流开始涌出来,而路还很长,他凝了凝眉,猛地一使力,骤然加快了速度。 前天他晕倒的后半夜是被冻醒的,右手里塞的纱布早就湿透了,连带着地上也一片血红,他头晕的厉害,就下楼打车去医院。出宾馆的时候差点又没晕了过去,楼下那个张莹的小学妹见他步子虚浮一脸惨白,吓得赶紧过来扶他,正巧许哥有事儿过来要查账,见着了他这幅样子也是吓了一大跳,连连吩咐那个小前台陪他一块儿去医院,又叫另一个前台去他房里拿厚衣服。 意料之中的,那前台一开门见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进门的时候还踩到了刀,吓得尖叫声直穿整栋楼,许哥进去瞧了之后,也没说什么,把他送走后叫了楼里所有的职员开了个紧急会议,封锁了消息,又亲自找人替他打扫干净了屋子,还叫人帮他洗了沙发上的那身浅灰色睡衣给他送了回来。 许哥。 史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在那家宾馆住了这么久,许哥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想要吃水果,我这儿随时都有切好的果盘,”许哥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但那种刀,你别再拿了。” “知道了。” 那没鞘的刀是他在过年出去乱走的时候买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他就是看到这星光锃亮的刀在日头底下格外的耀目,刀刃也尖芒锋利,就像某个人一样,他就忍不住去摸了一下。 摸了一下,手指就流血了。 流血了,他忽然间就突然兴奋起来,他就把那东西买了回去,放在随手可拿的抽屉里面。 或许,他是知道的。 知道他内心里从阴晦角落里传达出的暗示,知道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死亡更能让他快速解脱的事了。 “哥?” 贺子兴探头挨上他的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别往前开了,我们到了!” “嗯,”史溟回过神来,偏头扫了眼耸立在不远处的机场大楼,他停了车,顺手揽上贺子兴的后背:“走,我送你过去。” 贺子兴偏头瞧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歪头看向史溟的侧脸,啧了一声。 史溟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儿,”贺子兴笑了声,也抬手揽上史溟的后腰:“我就觉得我们这样……真好。” “贺子兴。” “嗯?” “你说,我们可以一直这么好吗?” 第175页 “肯定会啊,”贺子兴歪头笑笑,拿胳膊肘轻撞了一下史溟的腰窝:“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 史溟知道贺子兴说的过生日是什么意思,他点头笑了笑,然后把人送到安检口,摘下左手的手套,替贺子兴理了下发型:“证件都带好了吗?” “都在兜里,”贺子兴站的离史溟又近了点,拍拍自己裤兜:“安全着呢!” “嗯,”史溟揉了下他的头,抬手轻抱了一下他,然后松开:“去排队吧,我在后面看着你,等你走了我再走。” 史溟的气息离他太近,迷乱的他整个人意识都开始混沌起来,贺子兴一个没忍住,就猛然一把将刚松开他的人又拽到怀里紧紧搂住。 他偏头靠在他肩窝里,仰头将唇贴上史溟白皙光滑的侧颚,顺着那流畅的线条,点点往上,微微发热的脸也轻轻在人侧脸上蹭着,他手慢慢抚上怀里人的后背,摁着人贴紧自己的胸膛。 迅速燃烧的暧昧让两个人的脸都有些发烫,贺子兴埋头在史溟泛着清香的脖颈,闭眼深吸了两口气,哑声撒着娇:“哥……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史溟被贺子兴这头又狠又娇的小野狼撩拨得浑身战粟起来。 贺子兴喷洒在他脖子里温热的鼻息,几乎瞬间就烧遍了他的全身,史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呼吸也开始紊乱,极度的克制自抑让他发力的搂住怀里的人,他张开手,不由自主的也扣上贺子兴的腰,听怀里人深重醇厚的低音绕进他的耳朵,穿透他的心脏。 他喉结滚动着,抿了下唇,然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头在贺子兴的额上怜惜的轻点了一下,最终将人松开。 贺子兴还依依不舍的紧攥住他腰下的衣角不放。 史溟低头笑了几声,语气安抚:“好了,别人都在看我们呢,你不是最要面子了吗?快去排队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误了机。” 贺子兴现在才不想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他愤愤甩开史溟的衣角,挺不痛快的瞪他一眼:“你怎么老是这么没情没义的!” “是,”史溟笑着捏了下他的脸:“这样不才能显出你的好来么?” 贺子兴哼了声,面朝着史溟倒走着,冲他摆着手:“那我走了啊!” “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等贺子兴刚转身消失在远处的时候,史溟舒展半天的眉立刻就紧皱起来,手心里的伤口再次裂开,他都不用摘手套,就能感觉到纱布已经和他绽开的皮肉黏在了一起,血又汩汩流着,似乎还渗出了手套外面。 史溟甩了两下手,皱眉嘶了口气。 然后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他一怔,以为贺子兴这么快就给他打了过来,就掏出手机看了眼。 但看到来电显示后,原本挺不错的心情就瞬间被毁得一干二净! 史溟接了电话往外走,“有事?” “那个女人去找你了?” “是。” “你给她钱了?” “没有。” “嗯,”史平不满的声音这才稍微平和一点:“史业前不久给我打电话说那女人又回去找他了,发现你没在,就来S市了。” “是你把我的地址告诉她的?”史溟脸沉了下来:“你见过她了?” “是宋叶见的,我今天才知道,”史平冷声道:“那个女人和她养的男人在外面欠了三千万的赌债!现在没钱了又回来史家要钱!宋叶瞧不上她,就把人给撵到你那儿去了!现在宾馆那边已经不能再待了,你现在立刻给我收拾了回史家!有家不回,成天在外边儿住着,像什么样子!” “我不怕她,”史溟说:“我用不着躲她。” “那也要给我划清界限!”史平呵斥道:“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你跟她住一块儿就是在丢我的人!” 史溟嘲讽一笑:“你早干嘛去了?” “我知道你不服,但你没本事就别跟我叫板儿!”史平说:“宋叶的几个表侄子这半年要来S市上学,下课后会在史家住着,上私教学公司管理,按照宋叶的意思,等他们高中毕了业就安排进我公司实习,你作为我史平的儿子,也决不能落于人后,你的课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比他们几个的都要多,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哪儿也别给我乱跑,在学校上完课就老实在家待着给我接着上课!” “我不稀罕你那狗屁的破公司,更对继承你公司这事儿一点兴趣都没有,”史溟语气更冷:“给我安排课?你经过我同意了么?” “你是我儿子,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史平,你能别叫的这么亲吗,”史溟挺烦躁的脱下右手沾满血的厚手套透着气儿,“你的钱,我早晚都会一分不差的还给你。” “我不跟你吵,”史平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听二中的校长说,你开始好好学习了是么?我知道你不甘心,史溟,你是我的种,就算我没养过你,但老子跟儿子的脾气是一样的。你不服,可以,你想跑,也可以,但在你没能力没本事之前,你就得乖乖听我的话,你看我不爽,那你就证明给我看,犯浑死倔,对你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史溟突然笑了,他问着:“诶,史平,你是在跟我谈生意么?” “我们之间,”史平反问:“不本来就是一桩生意么?” 第176页 史溟沉默着,他看着因为伤口裂开一直不停冒血的右手,他就又想到了那把刀。 史溟忽然扭头看向机场的方向。 属于贺子兴的那列航班已经起飞了,他看着划过天际遮云蔽日的庞然大物慢慢离他越来越远,驶向远方,驶向自由,他贪婪的心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得活着,他要解脱,解脱了才能真正拥有自由,才能和贺子兴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还想上大学,他还要继续读书,他想要真正安定平静的生活,他想要太多太多了…… “史溟,”史平像是吃定他了:“今天下午回史家,李教授和孟助理会在家里等着你。” 史溟坐在摩托上,像是被抽干了气,他无力的朝后仰了仰头,闭上眼睛: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怕,今天的,被,Suo…… 如果,Suo了,我就不知道,怎么,改了 后边,可能,还会…… 怕怕(つД`) ☆、第七十一章 晚上八点左右的时候,丁小天在机场接到了今天因为偷香成功而快快乐乐奔下飞机的贺子兴。 “你能正经点么?”丁小天挺无语的看着这一下飞机就要摸手机打电话的人:“你是来这边谈合作的,不是来这边谈恋爱的!” “我知道我知道,”贺子兴冲他笑了笑,伸着食指:“就打一个电话!” “打!”丁小天拽着他就往外走:“你打电话,我带你打出租。” “诶,你不跟珊姐打个电话吗?”贺子兴给史溟拨着电话,顺带着关心一下丁小天的感情生活:“临走前珊姐还特地问了下咱走的时间呢,怎么,她没问你吗?” “没有。”丁小天说。 “她不问你就不知道主动说了吗?”贺子兴皱眉看他:“她明显是想过来送你啊!你俩咋了?过年在一起玩儿的时候不还挺好的吗?怎么今年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丁小天张了张嘴:“我们……” “喂?”那边史溟接通了电话,“到了?” “一会儿再说,”贺子兴拍了拍丁小天的肩,然后捂着电话就跟旁边人拉出一大段距离打电话:“喂,哥,我刚下的飞机,丁小天来接的我,我俩一会儿要回酒店,明天见完投资人我们就走。” “嗯,”史溟正坐在史家后花园的长凳上,看着史灿灿趴在花池边儿上摁着里头的蚂蚁,他听着贺子兴的回话,就有点不放心的嘱咐着:“你住酒店,别跟别人住一个屋。” “那肯定的,”贺子兴笑笑说:“除了你,我之前也没跟别人住过一个屋啊,现在有了你,我以后就更不会了啊。” 史溟嘴角扬了起来,勾着音线娓声低问:“什么叫……现在有了我?” “就是……就是……”贺子兴听人一问,傻乐了几声,笑着:“哎呀!就是没别人了!从前没有!之后也没了呗!” “贺子兴,”史溟笑了:“你真会哄人。” “没哄,”贺子兴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眼神四下乱瞟:“哥,我真心的。” “啊!”史灿灿大叫一声,头朝下突然就栽倒到花池土坑里了。 “怎么了!”贺子兴问:“我好像听见有小孩儿在叫?” “是史灿灿,她掉坑里了。”史溟挺无奈的起身过去拎她,他一只手不方便,就把手机放在了旁边儿的地上,从兜里拿出湿巾来替史灿灿擦脸和手。 “啊!啊!”史灿灿被拎出来后也不老实,看到地上史溟的手机亮着,在史溟的怀里挣扎着就要去抓:“啊!啊!” “别闹。”史溟拍着小东西身上的土,单手抱在怀里,伸右手就去拿手机。 “是妹妹吧?”贺子兴听动静笑了笑,他这边也上了出租车,关上了门,看着坐他旁边的丁小天脸色不太好,啧了声:“那哥,你先看孩子吧,我跟天儿还得聊聊,就先挂了啊!” 史溟拿起的手机因为用力过度,伤口再一次裂开,冷不防就松了手,把手机摔到了地上,他趁着电话还没断,就赶忙说了声“好”。 贺子兴挂断了电话。 史溟的手机,也就在那一瞬间被正朝他走过来的人踩在了脚底,碾裂。 . “说吧,”贺子兴挂了电话就抱臂靠在车座上看丁小天:“你跟珊姐怎么了?” 丁小天看着这刚才打电话还害臊红脸的臭小子,一挂了电话就跟变成个大人似的认真审视着他,他就有种想把贺子兴劈成两半看看这人到底怎么长得的冲动! “说啊,”贺子兴拨拉他胳膊一下,皱眉瞪他:“你快二十的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怂呢!” “滚,”丁小天有点烦躁的抓了下头发,“她马上就要毕业了,她爸妈已经开始托人给她相亲了。” “我操?”贺子兴有点惊讶:“那你去拦啊!” “我凭什么拦?”丁小天瞪他:“我有什么资本去拦?我拦得住吗?” “那珊姐就这么去了?” “操!”丁小天暴躁的一脚踢上了前座:“去了!” “操!”贺子兴也挺烦躁的抓抓头发,万珊什么脾气他也知道,这姐等了好几年也没等到个表白,现在被家里催婚,估计也是真怒了,这哪里是去相亲呢,这分明就是跟丁小天杠呢! “诶,不是我说,”贺子兴皱眉:“你表个白的事儿,怎么非弄这么麻烦干嘛啊!你表个白,珊姐不就是你的人了吗!你就非等那一千万啊!你看看你现在,你气她,她气你的,你俩这么玩儿有意思吗?你们心里不难受啊!” 第177页 “表白?”丁小天瞥他:“你以为表了白就没事儿了吗?你以为一句‘我喜欢你’值多少钱?我说一句喜欢把人弄到了手,我他妈没资本没能力,凭什么让她放弃更好的,待在我这么没用的人身边?我跟她在一起,我不考虑她父母?!她父母施压左右为难的是她!说到底,还不是我没用!” “我……”贺子兴突然就想到了史溟。 “贺子兴,”丁小天看着他:“感情的事从来就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现在,无论我和你,都还差的太远。” “那就这么把人放走了,”贺子兴拧着眉:“你甘心?” 不管丁小天甘不甘心,反正他是不会甘心!好容易知道了史溟跟他是互相喜欢的,这突然间就让他放弃,那跟直接叫他别活了有什么区别? “不甘心,”丁小天仰头靠在车背上闭上了眼,又一次说着:“所以,你必须成功,我必须成功。” “你放心,”贺子兴忽然转头看向窗外,有点走神儿:“这个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有要守护的人。” 回了酒店,丁小天就带贺子兴回了他那间房,两个人住的隔壁,都是单人间,不算大,但足够豪华。 广州市中心林立的商贸大厦和成片的写字楼交通最便利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他们在二十一楼,室内的陈设从水晶吊灯到羊毛地毯,从超大屏液晶电视和投影仪到温软蓬松的雪白席梦思床铺,大到窗边鱼缸上后墙壁上流动的水帘,小到茶几上端放的精致彩艺套杯,全是白金样式的欧式贵族风格。 透过落地窗,可以穿过外面一片绚烂璀璨的都市夜景看到远处宏亮耸立在天地间的广州塔,拉下窗帘反观向内,又能感受到房间里丝毫不逊于外头金碧辉煌的豪奢气息。 这次出来,贺子兴以“决不能委屈自个儿兄弟”为由,从她妈那儿哄了半天才顺回来的他曾经拥有过众多卡中的一张,怎么说都是自己挣的钱,放他妈那儿久了,贺子兴都快不知道钱太多是什么滋味了,所以,贺小少卡拿到手后就直接甩给了丁小天叫他大刷特刷,把他这几年失去的那挥金如土的快乐生活全都弥补回来。 丁小天也没太过分,好歹就住一晚,挑了个五星酒店也没再要什么VIP总裁套房,不然贺子兴他妈知道了,在“带坏贺子兴那帮人”的小本本上就该记下他丁小天的名字了。 “没事儿就赶紧回去歇着吧,”贺子兴接过丁小天送过来的电脑和箱子就把人往外撵,“朕困了,爱卿跪安吧!” “困你大爷,”丁小天被挤到门外朝他嗤道:“是又想给某个人打电话了吧?” “打个屁,”贺子兴瞪他一眼:“朕明天还要上朝,今晚难道不应该在批阅奏章看完文件之后提前就寝吗?!” 丁小天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天儿,”贺子兴皱了下眉,还是忍不住叫住他:“你还是给珊姐回个电话吧。” 丁小天顿了下,然后大步离开。 “知道了。” 贺子兴还是有点不放心,关上门之后,先给万珊发了条他们俩已经到了的消息,万珊秒回了个OK的手势,也就没再说话。 贺子兴也不好再问什么,就说了句“天儿一直都挺惦记你的”,试图挽救一下自家兄弟在未来嫂子心中的负面形象。 “你不准替他说话!”万珊一听这话火气突然就上来了:“他心里怎么想的!叫他亲口告诉我!” “那他亲口告诉你了,”贺子兴满怀期待的问着:“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他要敢再跟我说一句我不喜欢听的!我特么弄死他!” 贺子兴:“……” 就目前情况来看,这俩人估计是好不了了…… 别人的感情贺子兴没法过多参与,解铃还须系铃人,丁小天的事儿就该让他自个儿去处理,等洗漱完,贺子兴穿着浴袍出浴室,顺手把今天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沙发上,然后去箱子里拿明天要穿的正装。 正装,西服。 贺子兴换上后站在镜子跟前儿挺臭屁的展露迷人一笑。 他人帅腿长,穿什么都看,平时穿运动装就是个阳光帅气的干净大男孩儿,现在套上了裁剪精致贴合他完美身形的黑色西装,再打上一条纯色的领带,面上一沉,镜子里的人就不再是一个男孩儿,而是一个俊美精悍的男人了。 贺子兴骨子里埋藏的真正霸道冷峻的气场,在他正经冷肃的时候,最为强烈。 不过贺小少霸道也就霸道那么一小会儿,这个点儿还是穿睡袍最舒坦了,他换下了衣服,把西装挂在床头上,然后就又去箱子里刨。 年前他去李飞家玩的时候,正巧瞥到李飞桌底下捏小人做手办的两箱泥土,贺子兴就突然想起他曾经答应过要送给史溟的生日礼物,就跟李飞要了几罐土准备给史溟捏个小人。那时他还没想到自己会决定跟人表白,就是想给史溟送完了礼物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但现在,贺子兴把两个捏了半成品的Q版小人儿摆在茶几上弯眼瞧着,他跟史溟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光轻柔的打在贺子兴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原本攻击性十足的硬朗五官也变得温柔起来。他神情专注,嘴角轻扬,英挺的剑眉下眼睛弯成了月弧,他看着手底下捏着的这个凶巴巴的穿着黑色遮膝风衣的小人儿,就想起当初那个拎着四份小米粥一脸煞气的站在他校门口沉眸盯着他看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78页 他不擅长捏那种真人版的精细的手办,但他好歹也跟李飞学过一年多,Q版小人儿他还是捏的很有精髓的,两个小人儿都是史溟,一个是凶巴巴的穿着黑风衣怒瞪着他的小恶魔史溟,另一个是穿着白色敞胸的浴袍,眉目含情冲他笑的小天使史溟。 不管是坏的他,还是温柔的他,贺子兴都喜欢。 贺子兴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他开的网站里面的东西大部分他都学习过,捏个小人儿也不算什么。 学校里不教这些,他就去找丁小天蹭职高的课听计算机编程和网络维护,他喜欢漫画,而且一开始他网站主打的也是动漫的主题,他没学过画画,在初三的时候就让丁小天给他引荐几个画画厉害的师父带他从头开始学,于是他就是认识了万珊。 一个人要想干点什么事,做出点什么成就,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贺子兴深知,但他没放弃,在数不清的独自奔逐梦想的日夜里,他早就尝尽了孤独和痛苦。 一个人看一摞又一摞枯燥乏味的工具书,查资料听线上的课,抱着电脑搜索那些他没听过的术语和没了解过的知识,一坐就是一个通宵,烦了累了他也不能倒下,要么就去健身流汗发泄,要么就抽烟打游戏提神。 游戏也不是白打,他签了不止一家游戏厂商,他是游戏试用玩家,更是个有商业头脑的精明的人,他做点什么事儿,一百件有九十九件都是能产生利润效益的。 但只有史溟,贺子兴想从他身上要的,就只有这个人。 而相隔几千里,正被贺子兴惦记的着这个人—— 正满脸戾气的迈着大步拐过楼内暗沉的红木长廊,走到史家招待贵客的房门前,抬脚毫不犹豫一脚将门锁踢爆! 砰哐一声巨响,实心红色烤漆的原木防盗大门就被踹出一道裂缝,炸裂爆开的锁头直接摔飞到房间里正围坐在茶几前打扑克的几个人中间,史溟沉着一双眼站在门口,沉如深渊的目光扫过那一圈坐在沙发上的被吓愣的人堆,冷声问: “是准备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作者有话要说:  啪的一下! 史溟快步生风破门而入,他身姿挺拔姿态傲然,面上淡漠却留有后手,只见他趁人不防,唰的从身后掏出一捧九十九朵鲜红娇艳的玫瑰花,对着看文的各位小仙女大声说道: “Everybody!情人节快乐!” ☆、第七十二章 “我操?你是个什么东西?” 叼着烟坐在沙发中间的人明显是那几个人的主心骨,他摔了牌一站起来,另外几个人也都扔下牌站在他身后瞪着史溟。 宋家搬来史家住的这几个少爷,典型的不学无术二世祖,上学也就是去走个流程,从前在他们自己学校也没少干混账事儿,眼看着自家的树苗长歪了,宋家旁支的夫人们就想起了他们家族手腕强悍的宋叶宋大小姐,好说歹说送钱送礼的就把这群不晓事儿的宝贝祖宗们送过来交给宋叶管教。 史平宋叶不常在家,他们几个就反客为主当起了史家的主子,史溟回家的时候这几个人去外头疯玩儿去了,他也没兴趣见他们,就拎着那箱顺路买的准备贺子兴拼装的黑胶唱片机上了楼。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自己屋里开始看图纸鼓捣那箱工具零件,等到了晚上,史灿灿被喂完饭之后要找他,史溟就带人直接去了比前厅安静点儿的后院。 贺子兴给他打完电话后,姓宋的这几个一回来就听底下人说史溟回了家,成群结伴的就来了后院找事儿。 当宋朴叼着烟冲他蔑笑着,趾高气扬的将脚碾在他掉在地上的手机上时,史家的一群在后院浇花除草看守的佣人保安集体眼瞎,背对着他无动于衷的干着活。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少爷么?被赶到外边儿这么久还知道回来啊?” “嗐,大少爷肯定是没钱了呗!靠爹吃饭的人没钱了肯定得回来抱爹大腿啊!” “诶,怎么说话呢!”一个人轻嘲着:“好歹是个儿子呢,我姑父不就喜欢儿子么!”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儿子?儿子!!?你也不看看这儿子是从谁肚子爬出来的!” “操!管他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带把儿不就成了!” “哈哈哈哈哈,操!也就我姑姑脾气好,不然要搁我妈那脾气,哪能忍得了外面这种脏东西进我家的大门!?” 黑色的手机屏在他的眼底一点点的碎裂,史溟无动于衷。 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庆幸贺子兴挂了电话。 他怀里还抱着孩子,史灿灿一见着那几个逮空就照死了挠她痒痒使劲儿折腾她的几个人就上火,就又开始大声叫着,挣扎着闹,史溟没说话,他只是抱着她笑。 笑着听他们骂他,嘲讽他,笑着看着几个混账在他面前抽风发癫一样逗他,踩他的手机,笑着看他们凑近他假装作呕的哈哈大笑,笑着看周围旁观的下人们麻木淡漠的一张张脸…… 好,史溟笑着,很好。 等史灿灿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把人放回她的睡床上,再踏出门,他依旧是那个瞧谁都不顺眼暴戾带煞的坏种。 史溟看着宋朴晃荡着步子满脸衅然的朝他走过来,眼神一凛,猛然一把抡起柜上窄口长颈的青花瓷器朝他的肚子上摔过去,瓷器摔地嘭嚓哗啦碎成一片,宋朴吃疼的怒骂一声,顺手就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朝史溟砸过去。 第179页 “狗杂种!知道老子是谁吗!敢动我!?活得不耐烦了!” 史溟侧身一避,烟灰缸没打中,直接摔到了史溟身后的门上,掉在地上碎成玻璃渣,史溟回头淡淡的睨了一眼,转头就见一直站在旁边的三个人也冲过来挥拳揍他,史溟一人一脚踹上去,第三人摁住他的脑袋朝前一带,屈膝朝着对方的下颚就磕了上去,那人惨叫一声,直接就拽着另外两个人摔倒在碎瓷片遍地的地板上。 “啊——!” “啊———!!” 碎瓷片扎到了金尊玉贵的几个少爷的手上背上和屁股上,惨厉的叫声不绝于耳,史溟懒得理他们。 他只盯着宋朴。 宋朴是跟宋叶关系最近的一个表侄子,也是看史溟最不顺眼一个人。其他几个远亲也无非就是看宋朴的面才跟他作对。 本来互不相干的人谁也碍不着谁,但有些人就是这么无聊,无聊到没自己的思想和判断,无聊到甘愿贬低自我道德去把随意的消遣和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好像别人的哭声越大,就越能掩盖住他们丑陋空虚的内心一样。 但宋朴明显是对史溟有敌意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如果领头的不老实,那就把领头的收拾老实了。 史溟扭了下脖子,手下攥着拳头活动了下关节。 他这次准备一次性解决问题。 “我他妈跟你说话呢!”宋朴刚才肚子被史溟那一下砸的不轻,他怒着一张扭曲的脸瞪着史溟:“你别以为你进来史家的大门就能怎么样了!我姑父还没有公开承认你!史氏集团的股份也不是我姑父一个人的!你再嚣张,在史家,也得看我姑姑的脸色!我姑姑是……” 咔——! 呲——! 一声拳头落到鼻梁上是骨头歪了的清脆声。 一声是鼻血乍然奔泻喷堪比下雨的淅沥声。 “操——!!我的鼻子!!” 一声,是宋朴疼出眼泪的咆哮的怒吼声。 “我看谁的脸色不用你管,但现在,你得看我的脸色。” 史溟收回手,淡淡的睨着栽倒在沙发上大吼着叫医生的宋朴,宋朴被他这冰凉凉的一眼瞧得浑身一抖,史溟轻嗤了声,又低头环视了一圈坐在地上被他吓得连起身都不敢起身的几个人。 扎屁股的几个人飞快的低下头避免跟他对视,死死盯着地上的瓷渣子。 趁着门口冲出去叫医生佣人们还没带人回来,史溟掏出烟,侧头点上火,抬手将烟灰弹在跟地板深情对望的那几个人旁边儿,见这几个没胆子的人抖着身子把头低的更低了,史溟慢步走进捂着鼻子疼哭了叫嚷着找妈妈找姑姑的宋朴,斜斜的睨着他,就觉得这人真没出息。 早先王建挨他那样狂揍的时候,都没哭。 这傻逼,就挨了他一下,有什么好哭的? 好吧,史溟挺无奈的扫了眼地上的碎瓷渣,是两下。 宋朴的战斗力明显不如王建,更跟史溟这个出手绝不留情的狠人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倒在沙发上,眼见着史溟跟个厉鬼幽灵似的站在他边上抽着烟,尤其这人的看他的眼神,毫不遮掩的嫌弃又莫名有些诡异的瘆人,他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宋朴,”史溟一脚踩在宋朴耳边的沙发上,他屈膝搭着胳膊,夹着烟的两跟修长白皙的长指在宋朴的脸上乱晃着,抬脚踹了他一下,有点不耐烦:“我在跟你说话。” “我我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宋朴被他吓得要死,尤其被这时时都要掉落在他眼睛上的炽红的烟灰吓得够呛,他紧闭着眼睛,边哭边发着抖:“我看你脸色!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离我远点儿!求求你了!离我远点儿!我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哦,”史溟仰头轻吐了口烟,在沙发夹道底下弹了弹烟灰,淡淡道:“听不见。” “操!”宋朴大骂:“你他妈有完没完!” “嗯?”史溟的烟头又凑了过来:“你说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以后在史家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说了算!”宋朴感觉到自己的脑门上有一团热气,急急忙忙的就大声喊着:“宋元宋浩宋迁!溟哥说话呢!都他妈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几个低着头的人大喊着,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嗯,”史溟挺勉强的点点头,抽了口烟,“还有史灿灿。” “那臭丫头又怎么了啊!?” “谁也不准碰她。” “我没有!”宋朴心虚的大喊。 “我说,”他抽了口烟气儿,然后俯身,未燃灭的烟头冒着烟,直接烧糊穿透了一撮被染红的头发戳进沙发里面:“谁也不准碰她。” “好,知、知道了……” . 澄蓝的穹顶之下,成片的沙鸥拂过蔚蓝如碧的海涛,伴随着声声的沙浪声,灿目的日头将光线投射到屹立在天河某处的大厦高层,如麟的镀膜钢化玻璃就和所有的城市工业产物一样生硬且冷漠的将其阻隔反射,在这片高楼林立的商业化大都市里,傲然低蔑着光噪音下更为焦躁的车流喧嚣。 顶层的办公写字楼里,是刚谈完事之后要起身离开的五个人。 丁小天今天没戴帽子,他一身灰蓝色做工精良的西装,提着电脑,跟在身前和人谈笑聊天的人的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几个人的面部表情。 第180页 正在跟贺子兴握手道别的这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人叫商临,是对方谈判的代表人和半个投资人,从他眼角细纹褶皱扬起的程度来看,这人正在跟贺子兴讨论的以后合作的事八成有谱。 左后边年纪稍年轻一点的男人是一开始负责跟他接洽的助理,也提着电脑和文件,见丁小天看他,就点头客气的对他笑了笑,丁小天对人点了下头。右后边是个姿韵颇深的年轻女助理,刚才在谈判桌上说话的时候,这个人就一直在看他。 丁小天没理她,他在想另一个女人。 一个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吵吵着要弄死他的女人。 “商总,”贺子兴谈事儿的时候还是很稳的,松开人手后,他后退一步跟人保持着距离,然后抬腕看了看表,对人客气的笑着:“时间还早,一块儿吃个饭?早就听说当地金悦轩鲍汁凤爪特别有名,我可是馋好久了啊!” “欸,鲍汁凤爪不算什么,我还是更喜欢他家的饺皇和马拉糕。”商临是个比李淙更加成熟的男人,虽然笑起来没有李淙给人的那种特别干净舒服的感觉,但他面上历经岁月的沉淀生出的褶皱另有几分男人的魅力。 贺子兴微微一笑,侧身比了个请的手势:“那咱们走着?” “走,”商临和贺子兴并排着往外走,回头对着男助理吩咐着:“郑诉,去开车。” “是。”郑诉恭声点了下头,把电脑和文件递给女助理,小跑着出门去了。 女助理两手忽然就都被塞满,她就往丁小天这边近了近,有些羞涩的抿唇看向站在一旁的面无表情的人。 丁小天后退一大步,然后抬头看天。 蓝天白云,万珊万珊。 晴空万里,万珊万珊。 “贺少大老远过来,在这边也是打的车吧,”商临偏头对着贺子兴笑着:“不介意的话,就和你这位兄弟一块儿坐我的商务车吧。” “那多不好意思,”贺子兴笑着,顺手就拽过跟在后头一直被骚扰的丁小天到他身侧:“不过既然我俩蹭了商总的车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就得我买单了啊!” “那怎么行,”商临说:“哪有当东道主的让客人请吃饭的?” “瞧您这话说的,”贺子兴微微侧头,面上含笑,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认真:“您在合同上头签了字,咱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吗,一家人哪分什么主人客人的?” 商临先是一怔,回过味儿来之后便突然大笑起来,他仰头笑着,忍不住拍了下贺子兴的肩:“好嘛,我这是被你给下套了啊!” “啧,”贺子兴瞧着有戏,笑容也就渐渐展开:“我这小小年纪哪敢在您商总跟前儿班门弄斧,不过就是仰慕您有点过头儿了,这不才急急的过来想着跟您套近乎吗?咱今儿上午聊那么多,钱不钱的倒是次要的,我倒觉得认识商总您这个人让我收获的更多!” “你这年纪小,胆量可不小啊,”商临笑注视着他,眼底波澜起伏着:“我不得不承认,贺少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 “您抬举了,”贺子兴谦虚的笑笑,话上却是半句不让:“干大事儿也得您成全才行,这不,箭都在弓上搭着了,就差您这根儿弦了不是?” 商临笑笑没再说话,不过等郑诉把车开过来几个人去了趟金悦轩吃了顿饭之后,贺子兴就成功把商临这个犹犹豫豫不敢下决断的老狐狸给拿下了。 写字楼里谈判桌上口干舌燥的给人讲了好几个小时,不如在饭桌上吃一顿饭来得快,谈判只是走个形式,真正下决断的地方,其实还是在酒桌上。商临代表投资提了不少条件,贺子兴跟丁小天在来之前就甄选过好几遍了,哪些可以接受,哪些不可以接受,尤其贺子兴等成年以后有了自主承担民事责任的法人资格后,肯定是要开公司的,投资人这边就抓住了他年纪小风险高这一点死死不放,提出若是成立公司的话,就要他网站的一部分股权。 贺子兴精得很,东拉西扯给人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别的合理的条件他完全可以接受,精诚合作互相成就才是风投精神嘛。 至于股权,哦呵呵呵,不好意思,他年纪太小,听不懂股权是什么意思。 商临作为被他们公司派出来做决断的人,来之前上头肯定也给他了一些签约标准,贺子兴能在酒桌上的二次谈判上把人给拿下,也就从侧面证明了他们公司其实还是很看好他们这个创业团队的,一顿饭吃到最后,该敬的酒也敬了,该拍的马屁也拍了,该表达自己这边态度的,贺子兴也一句不差的跟人说的清清楚楚了,商临仔细思量了一下,也就不再强制着死抓着股权这点不放了。 最后,丁小天和郑诉趁着酒局临近尾声,又回了趟公司打印了份儿新文件给贺子兴和商临签字儿。 临走前,贺子兴出门送商临上车,商临还是有点不甘心的看着他,无奈的笑笑。 “商总,”贺子兴挺无耻的伸出手来,笑着:“合作愉快。” “贺少,”商临苦笑着跟他握了下手,摇头道:“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无法拒绝。” “可能是我今天新做的发型太帅了,”合同签了,贺子兴心情不错的撩了下自己的发型,感叹着:“魅力这种东西,挡不住啊!” 商临成功被他逗笑了,他拍拍贺子兴的肩,突然问着:“贺少今年就十八了吧?” 第181页 “对,”贺子兴微笑着,“十八了。” “我有个女儿,”商临打趣的看着贺子兴:“长得很漂亮呢,她今年十七,或许过几年你们来这边发展的时候,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可别,”贺子兴连连推辞,他低头,刚才还在酒桌上精悍霸道在这会儿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啊,有喜欢的人了。” “没关系,”商临不以为然的笑着:“你还小,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贺子兴笑着摇摇头。 “怎么?”商临笑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个我不好说,因人而异吧,对我而言,有些人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这跟年龄没关系。”贺子兴看着他,又笑了笑:“你可能觉得我太年轻不成熟,说话还不走脑子,但我庆幸我这么年轻,年轻多好,想喜欢谁就喜欢了,想干什么事儿就去干了,我有的是时间等待我想要的结果。” “哦?”商临突然很有兴趣,“看不出来贺少还这么深情啊?就是不知道谁家姑娘这么有福气啊?” 贺子兴淡淡笑着,他没回。 余光瞥到了远处一片蔚蓝澄净的天,贺子兴转头凝望着远方,忽然间,他就有些想在天尽头的那个人了。 史溟。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 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说什么 好了 我说完啦. ☆、第七十三章 “我给你调查的资料上,鲍汁凤爪是商临最不喜欢吃的一道菜,”回去路上,丁小天不解的问贺子兴:“你为什么不直接提他喜欢的吃的?” “这你就不懂了,”贺子兴笑笑:“我问你,咱们掌握他饮食喜好的目的是什么?” “让他同意跟我们吃饭,”丁小天说:“因为某人最擅长的,是在饭桌上忽悠人。” “操,去你大爷的!你才忽悠呢!”贺子兴扯了扯领带,摘下腕上买来装逼撑场子的劳力士扔给丁小天,又舒坦了下筋骨,仰身翘着二郎腿低头在位置上掀着合同仔细瞧着:“我看得出来,在楼里谈判完后,商临其实还在纠结,在这种对方对我们态度模棱两可不好不坏的情况下,我要主动提他喜欢的菜,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我调查过他,虽然生意场上这种事儿挺常见,但这事儿挺容易引起别人反感的,你觉得,”贺子兴偏头看他:“有谁愿意跟一个初次见面就调查自己那么清楚的人吃饭?” “以退为进?”丁小天把玩着表,啧了声:“贺子兴,你可真有心机。” 贺子兴瞪了他一眼:“有你这么夸人的吗!” “行了,全世界就你最会说话了,”丁小天把表装进盒子放进电脑包里,又拿出电脑开始看着:“但今天你们聊的时间有点久,还有些手续没有办好,商临留下了郑诉跟我联系,我明天可能还要再去那边儿跑一趟。” “什么?”贺子兴不爽的偏头看他:“还要等一天?” “嗯,”丁小天说:“有些流程还没有走完,明天得再重新走一遍。” “操,那我怎么办?我飞机票都特么订好了,就今晚的!” 贺子兴急的要上火,明天就是史溟生日了,他都答应他了! “什么你怎么办?”丁小天实在不太明白贺子兴为什么这么激动:“我跟老高请假了,他知道我来这边了,你妈那边要是催你催得紧,你就先走啊!” “嗯?我先走?”贺子兴火气一下子就灭了,懵然问着:“我可以先走吗?” “你是来搞定商临的,”丁小天翻了个白眼,然后面无表情的在键盘上敲着代码:“又不是来做这些杂活的。” “哦吼?”贺子兴的笑容开始逐渐灿烂,他凑近丁小天,谄媚一笑:“那天儿,那我就把卡放你这儿了,你要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玩点什么就尽管刷,我就先回去上课了哈!” 丁小天百般嫌弃的转过脸,眼神冰冰凉凉的看着贺子兴。 “怎么了?”贺子兴心情不错道:“你要想住VIP,就去前台那儿叫人给你升,我怎样都无所谓,关键是你得舒坦了。” “贺子兴。” “嗯?” “要是商临知道他签了一个你这么无耻不要脸的人,你说他会不会后悔?” “去你的!”贺子兴有理有据的昂着头:“我可是个还要上课的高中生!我很忙的!” 丁小天:“……” 回宾馆后,贺子兴跟丁小天交代完合同的事之后,就急匆匆的回屋洗漱换衣服了。 他是今晚九点半的飞机,在路上大约坐差不多三四个小时就能到家,贺小少的计划很完美,他给史溟捏的小人儿还差一点就要完工了,等坐飞机的时候再鼓捣上几个小时,然后回家歇会儿,明天一早去礼品店挑个好看的礼物盒给史溟装起来,再去理发店拾到下自个儿的头发,挑身儿能够充分展现自己帅气又迷人的衣裳,晚上七点半左右趁史溟在教室自习完要离开学校的时候给人送过去。 史溟什么都不跟他说,贺子兴从浴室出来就去沙发上拿他昨天换下来的便装。他一边儿穿一边儿在心里哼唧着,要不是王建跟他说史溟这半年在准备省里好几个竞赛,他都不知道史溟天天这么忙这么累。 他是不愿耽误他的,史溟跟他不一样。 第182页 但史溟什么都不告诉他,他不免有点要上火。 贺子兴伸手去拿那件衬衫外套,想着要不先跟史溟说声自己明天去找他?不然他万一有点别的事儿,他俩不就错过了吗? 正低头想着,贺子兴拿外套的手就忽然一顿。 他皱眉,看着他深色薄衫背后,目光锁定在那渗透凝固的暗色手印形状,怔愣片刻后,他又猛然一把抓起再看! 凝干的血是暗沉的殷红,就这么透在他颜色同样很深的衬衫上,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史溟在他临走前抱他的那一下。 贺子兴的脑子忽然就有些发蒙。 …… “贺子兴,你帮不了我。” “我说了,我能自己处理。” “我刚才正睡着呢。” “好啊,我给你唱两首。” “好,不反悔,就是可能……可能跑不到汽车那个速度了。” “嗯……” 史溟! 贺子兴紧紧的攥着外套,突出的骨节咯咯作响,就像是在攥着史溟的脖子! 他套上衣服,黑着脸拎着箱子就去下面办了退房手续,出门一坐上出租就掏出手机给史溟那个混账东西打电话! 操|他姥姥的!这混蛋竟然又骗他!还特么自己能处理!?这就是他自己处理的结果!?这逼怎么就没把自己给整死?!还特么戴个厚手套遮遮掩掩的!操!厚手套都他妈藏不住他手里头流出来的血!他要打电话!打电话骂死这个一而再再而三的净瞒着他不说的王八犊子!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 嘟…… 电话嘟了半天,对方依旧未接,贺子兴瞪着手机屏足足有一分钟,成功的把自个儿给气笑了。 好,很好。 贺子兴愤愤的磨着牙,史溟现在竟然都敢不接他电话了是吗? “史!溟!”贺子兴齿缝里咬死了这两个字。 前边儿司机见后头这一会儿怒得面目狰狞一会儿笑的恐怖瘆人的这神经病,有点惶恐的咽了咽吐沫。 “喂,”贺子兴不甘心,下了车之后边往机场那边走边打电话给许哥:“许哥,我,贺子兴。” “哟!子兴啊!”许哥那边儿像是正吃着饭,背景音有点嘈杂,他笑着:“怎么了?大晚上的给我打什么电话啊?” “我问个人,”贺子兴敞怀的衣角在夜风中翻飞着,他推着箱子,有点烦躁的扇了自己衣服两巴掌:“有个叫史溟的,就一直在你那儿长住的长挺高挺帅的人,他大前天晚上在你宾馆住着没啊?” “住着了啊,”许哥笑声淡了下去:“怎么了?” “他是不是受伤了?”贺子兴发现了许哥的不对劲,一针见血的问着:“你是不是知道?” 许哥没说话。 “右手,”贺子兴脸沉了下来:“大出血,为什么?” “他不告诉你,说明他有不告诉你的道理,”许哥是个明白人,他叹了口气:“咱们都是外人,子兴啊,人家不想说的,就别老往人痛处钻了。” “外人?” 他是外人? 贺子兴挂了电话,手机紧紧的攥在手里,他凝望着不远处的灯光通明的机场大楼,忽然就觉得自己跟个一厢情愿上赶着别人的傻逼似的! 偌大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旅人跟他擦肩而过,贺子兴烦躁的要命,他走着走着,就突然暴躁起来,忍不住大骂一声,猛力一脚抬起把拉箱给踹出去老远,周围的路人纷纷偏头对他侧目而视,贺子兴全都看不见!他一脚又一脚的踹着!发泄着!任由他光滑黑亮的箱子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又一道深痕!他怒到极致,就恨不得史溟立刻出现在他面前把人给踹死! 这混蛋敢把他当外人!? 那他总是抱他干什么!? 还亲他!! 亲了他就特么不负责了吗!! “操!”贺子兴踹完了喘着气儿,看着被他最后一脚踹飞到门口斜摔到墙上的箱子,突然又后悔了。 他大步飞奔过去,蹲在墙根儿底下,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去找他给史溟捏的那两个小人儿。 来的时候,贺子兴生怕自己这个箱子在飞机上被别人的行李压了挤了,别的倒不重要,他的小人儿可是宝贝的不行,他在装材料的盒子他往里头塞满了棉绒,这样箱子晃的时候小人儿就不会磕着碰着了,虽然他刚才那几脚踹下去的狠,但好在小人儿躺在里面安安稳稳的,贺子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仔仔细细的蹲地下把两个史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裂痕或者扭曲之后,又托着这俩娃娃放回去,盖上盒子。 “史溟我操|你大爷的!我他妈就是欠你的!”贺子兴合上箱子边咒骂着起身边往候机大厅里去过安检。 “Excuse me?”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国青年挺着急的过来拦住贺子兴的去路:“Have you seen my girlfriend?Blue hair!Red dress!I can\'t find her!” “啥?Girlfriend?”因为李淙的缘故,贺子兴对外国友人始终怀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他看了下时间,虽然他航班快到点了,但他见这外国友人挺着急的,就尽量用他的塑料英语跟人讲:“Sorry,I don\'t know where are your girlfriend,if you want to find her,please go there,”贺子兴说着就给人指了下不远处正在巡视的警察,“There!That policeman!He will help you.” 第183页 “No!”外国青年着急大喊着:“I just want to find my girlfriend!Not policeman!Please tell me where she is !” 贺子兴:“……” 他扬眉瞅着面前这穿着潮酷打扮又有型的外国青年,挺精神一人,这人脑子应该没问题啊?他叫这人有事儿去找警察,怎么这人就死抓着他不放? 真是的!又不是他把他女朋友带走了! “Go!”贺子兴见这人该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直接拽着人胳膊往警察那儿走:“Follow me!” “No!”外国青年一把将人甩开,着急的瞪着他:“Not policeman!I just want to find my girlfriend!” 贺子兴挺纳闷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就又很耐心的跟人用英语解释了好几遍,他是要带这人去找警察,让警察帮他找女朋友,不是把警察当成他女朋友带他去看! 可惜,无论他怎么跟这人解释,这人满口只有一句话: “Not policeman!I just want to find my girlfriend!” 贺子兴忍住一脚把这人踹死的冲动,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是中国人,他是中国人,他是个有素质的中国人,他决不能因为这位外国友人跟他有语言沟通的障碍就发飙。 尽管!他的飞机还有五分钟就要起飞而他现在连安检还没过! “得,兄弟,我跟你解释不通,”贺子兴挺着急的要赶飞机,但面前这位外国友人貌似比他更着急,急得都开始给他蹦高了,贺子兴就按住这人,一边儿给比划着一边用给他解释:“你!You!搁这儿好好的stay!我!Me!去那边儿给你把警察叫过来!请他Help you!OK?” 贺子兴说完就拉着行李箱就快步走着,他打算给警察指完就赶紧过去上飞机。 “No!”那人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眼神恳求:“Please help me!” “操啊!”贺子兴要被这人给折磨疯了!他攥着拳头,忍住把人甩开的冲动,听着头顶广播一遍又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咬牙切齿的瞪着这人:“I please you!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你找你女朋友!我还要找我男朋友呢!他明天生日!生日你懂不懂!Birthday!第一回!第一回有人要送他礼物的生日!操!你再拽着我!我他妈误机了就赶不上那混蛋的生日了!” 外国友人闻言,像是被贺子兴这话吓住了,他盯着贺子兴怔愣了一下。 “你给老子在这儿好好待着!你大爷的!老子给你去叫警察!”贺子兴暴脾气上来脸上那叫一个阴云密布煞气逼人,他瞪了这人一眼,转身就要走。 “额……”外国友人站在贺子兴身后,思量了半天,听着头顶刚结束的催人登机的广播,然后用一口十分标准的中文挺惊讶的问着:“你叫贺子兴是吧?你是史溟的男朋友啊?” 贺子兴霍然转身! ☆、第七十四章 不同于李淙的黑色卷发和浅蓝眼珠,面前这个外国人蓬松有型的头发是金色的,碧色的眼珠里黑色瞳孔清晰可见,肤色也是明显不同也亚洲人的白色肤种,长相英俊,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上身黑牛仔夹克,下身破洞黑裤,右耳后面还纹着一个“K”形字母,典型的朋克青年,但如果用三个字来定义这个人的话,那就是—— 潮、拽、混! 混!是贺子兴在发现自己被这人骗了之后,怀揣着弄死这人的一种心情加上去的! 候机大厅里已经在通报下一列航班的起飞时间,潮拽混这个人很明显知道贺子兴已经错过了他的航班,完全无视贺子兴一脸要杀了他的表情,笑眼眯眯的走过来,很欠揍的指了指头顶的广播,十分的“善意”提醒道:“喂,你误机了。” 贺子兴攥拉箱拉杆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他瞪着潮拽混:“你他妈故意的!” 什么狗屁的girlfriend!什么not policeman!这傻逼分明就是故意耽误他时间!故意耍他的! “你完全可以不理我啊!”潮拽混对贺子兴耸了耸肩,很无辜道:“It\'s up to you,not me!这完全是你自找的啊!” “操!”贺子兴松开箱子,猛地朝他走进,抬手一把搂住他的后脖子朝前一带,右手使足了劲儿握拳抡人肚子上,听着这人吃疼一叫,贺子兴死死的攥紧了这人的衣领拎到自己跟前儿,眼底喷火,低喝着:“名字!” 这人刚才说认识史溟,贺子兴不是傻子,从这个年纪和相貌来看,再综合从前史溟给他的描述,这人极有可能是史溟认识的某个人。 潮拽混被他勒得都要喘不过气了,听贺子兴问话力气稍松的空档,他猛力攥上贺子兴的手腕将人甩开,低骂了一声,然后偏头捂着自己的脖子喘了口气儿。 “你这个人!”潮拽混不爽的看他一眼:“真暴力!” “你自找的!我他妈还没踹你呢!”贺子兴拎过箱子走到潮拽混面前,冷着脸看着他:“我问你名字!” “不是吧,”潮拽混阴阳怪气的叫着:“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这就又勾搭我了?” “不说拉倒。”贺子兴转身就走,现在时间还不算晚,他改签还来得及。就算他很想知道史溟究竟瞒了他什么,也用不着非得找潮拽混这个傻逼问! 而且他现在已经断定,这傻逼绝对不是那什么韩淞! 听史溟的描述,韩淞那个人是一个车队的领袖,就算玩摩托的穿的潮酷稍拽了点,但也不可能像潮拽混说话办事都这么不靠谱! 第184页 “喂,”潮拽混明显对贺子兴很有兴趣,他追过来跟在贺子兴边儿上,一边儿打量着他一边凑头问着:“你真的是史溟的男朋友?” 贺子兴满脸阴沉:“滚!” “啧,”潮拽混摇头:“你们俩的脾气还真是像啊!” “你他妈有完没完?”贺子兴瞪他。 “怎么了?着急给他过生日?”潮拽混玩味儿笑笑,“你很喜欢他?” “你管不着。” “喜欢他,为什么还摔箱子骂他?”潮拽混啧道:“看来我白替他出头了!” “傻逼!”贺子兴骂了他一句,加快了步子往机场柜台那儿走。 “您好,”办理业务的小姐微笑问着:“请问需要帮助吗?” “你好,”贺子兴把证件和机票递给她看:“麻烦给我办一下改签,要最近一班的。” “通往S市的航班啊?”服务台小姐看了下票,又查了下电脑:“现在只有明天的了,最早的一班是明天下午四点四十,请问可以接受吗?” 贺子兴猛地回头就去瞪潮拽混。 潮拽混站在不远处的楼梯上冲他幸灾乐祸的招着手。 操! 贺子兴瞪他一眼,没再理他。 · “喂,”贺子兴办完改签就给丁小天打电话:“天儿,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回不去了,一会儿我可能还得回去住。” “怎么回事?” “遇上个傻逼碰瓷儿,”贺子兴拖着箱子往大厅外面走着:“误机了。” “早就劝过你别多管闲事,”丁小天不满的声音传来:“你就是闲的活该!” “操!”贺子兴也挺烦躁的下着广场台阶:“助人为乐这还赖我了?什么时候做好事儿就成了多管闲事了?我身为一中国公民,在机场遇着语言不通的外国人求助,我他妈能不管?” “那你还不是被人玩了!” “那我也不能丢中国人的脸!” “操,算了,”丁小天也挺无奈,他顿了下,然后说:“你先别回来,她说要过来,你去接机。” “谁要过来?”贺子兴条件反射的问了句,随后脚步一顿,立马反应过来:“珊姐?!” “十点下地,记得问她吃没吃晚饭。”丁小天像是被看穿什么心事,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操?” 贺子兴看着手机,某个因为心虚而挂断电话的人只留给他一串嘟嘟的尾音。 好吧,贺子兴啧了声,又开始往回走。 万珊这次应该是真生气了,他那天就不该劝丁小天给她打电话的,果然是越帮越忙,竟然气得人家这回直接坐飞机就过来了! 不过……贺子兴转念又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那俩人,还从来没一块儿住过呢。 贺子兴拖着箱子在站口等着,忽然就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好笑。 他一个误机的,大晚上的还要替自个儿兄弟接他女人的飞机? 可怜倒说不上,贺子兴掏出手机无聊的划拉着微信,他就是有点想史溟了。 史溟,史溟。 贺子兴忽然闭眼,仰头靠在墙上,伸手轻轻蹭了下他衬衫后面那块不易被察觉的血迹,长叹了口气。 哥,干嘛呢? 贺子兴终究还是对史溟气不起来,他没再打电话,就给人发了条消息。 在上课。 史溟那边儿立刻回了。 贺子兴收到消息后挑了下眉,刚想问为什么“大周末晚上十点多上哪门子的课”,顺带着谴责一下这人为什么刚才不接他电话,他就又想起王建跟他说过史溟这学期要准备很多考试的事儿,也就没细问。 哦,那你好好上吧。 贺子兴有点沮丧的关了手机,他挺想让史溟陪他说会儿话的,但史溟在忙,史溟忙,他就不能打扰他。 史溟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怎么了?”史溟含笑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没上飞机啊?” 贺子兴最受不了史溟的这种温温柔柔的声音。 “哥,我误……” 贺子兴委屈巴巴的刚想跟人告状他广州有个欠揍犯浑的哥们害他误了机,他就突然想起史溟的手来了,他声音沉了沉,“你别管我,你手怎么回事儿?” 电话那头一默。 “那晚上回去,”贺子兴沉声问着:“我给你打电话的那晚上,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大出血?为什么戴那么厚的手套还能渗出来!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切水果,”史溟说:“半夜起来眼晕,不小心把刀刃当成了刀柄,没看清就握上去了,小事儿。” “半夜?”贺子兴可不傻:“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没到半夜!” “在你打电话之后……” “可你说!跑不了汽车那么快了!”贺子兴已经在低吼了:“你那时候就已经出事了!” 史溟低低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贺子兴,你福尔摩斯看多了吧?” “滚你大爷的!别跟我扯东扯西的!”贺子兴火气又开始蹭蹭冒着:“史溟你给老子等着!你看我回去不收拾死你!我他妈干不死你我就不姓贺!” 史溟笑声不停,温声宠溺:“别,你还没成年呢。” “我操?”贺子兴正怒着,冷不防被史溟这一句调戏给整得一噎,他偏头看了眼周围,然后低头捂着手机对着那人咬牙切齿道:“我他妈没成年,也能干死你!” 第185页 史溟一笑:“所以,你是想了吗?” “想什么?” “做。” “……”贺子兴脸上腾得一红,乍然之间,就火燎燎的烧得全身发烫。 这混蛋!太不要脸! “贺子兴,”史溟挺惆怅叹了口气,语气安抚着:“别着急,再忍两个月,行么?” “滚滚滚滚滚!谁他妈想了!你自己想你别扯我!” 贺子兴典型的自己撩别人无动于衷,别人撩自个儿浑身不自在!尤其对方还是史溟,这狗操的玩意儿!太特么无耻了!他俩还没正式在一块儿呢!他还没表白呢! 史溟那边儿低笑了几声,贺子兴刚想再骂他几句,就听见手机又另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喊了句“史溟”,史溟笑声就淡了下去,“我先挂了,你下飞机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别接了!”贺子兴说:“你手都他妈残成那样了,我自己打车!” “我也可以打……” “打你大爷!明天周一你他妈不上课啊!” 史溟笑了声:“行吧,那挂了。” 贺子兴愤愤的挂了电话。 又不告诉他!还不告诉他!还转移话题调戏他!真当他看不出来!? “贺子兴!” 正怨愤着,不远处一道清亮的女声就传了过来,贺子兴抬头,就见一身连深蓝衣牛仔衣的万珊挎着包踩着高跟鞋大步矫健的往他这边迈。 “姐!”贺子兴收了脾气,冲她招了下手,满脸笑意的迎了过去:“怎么大晚上的就过来了,天儿后天就回去了。” “他呢?”万珊一过来就四处瞧着:“上厕所去了?” “额……” “还有你,”万珊挺不爽的看他:“你不早就该走了么?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误机了。”贺子兴挺诚实的回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万珊瞥了也他手底下拉的箱子,挑眉问着:“一会儿应该不会再回酒店了吧?” “……”得,贺子兴挺尴尬的四处瞧着,他今晚应该是回不去了。 “他呢?”万珊又问。 “他……他……他在酒店诶呀那什么姐你饿不饿你要饿的话我带你先去吃顿饭去?” “他没来?!”万珊声调逐渐升高,眼神犀利的审问着贺子兴,贺子兴明显的感受到天哥自己犯下的罪孽已经被株连到自己的身上。 “他在酒店洗澡呢!”贺子兴被盯的大喊一嗓子:“刚才他去升套房去了!两人间的!” “嗯?” 万珊一听这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瞟眼看了眼贺子兴:“真的?那冷小子会干这种事儿?” 贺子兴大力点头。 丁小天当然不会,但是你会,你来不就是趁这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干这种事儿的么,但是现在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谁先干这种事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俩别吵架了赶紧在一块儿也好让我安生安生吧! “那行,”万珊掏出镜子照了下自己的脸,涂了个口红,然后转脸冲贺子兴整理了下发型,眨眼问着:“怎么样怎么样?” “我姐真美!”贺子兴满脸堆笑拍着马屁。 “净放屁!”万珊冷哼一声,不过嘴角已经扬了起来,她扇了下贺子兴,转身摆着手:“拜拜,我去找他了!” “诶,姐!我送送你吧!”贺子兴有点不放心的跟上去:“大晚上的,怪不安全的。” “不安全也是别人不安全,”万珊头也不回:“我泰拳棕段白打的么?” “行吧,”贺子兴在后边挥挥手,小声叨念着:“去吧去吧,最好把丁小天也打死算了。” 目送万珊上了出租,贺子兴又回候机厅去等,然后给丁小天发了个赶紧让他升套房的消息串通一下。 “你疯了!”丁小天一个怒气冲冲的电话炮轰过来:“我叫你接她!没叫你胡说八道!” “啧,”贺子兴今晚被整的也真是没脾气了,他去自动售卖机里买了面包啃着,然后懒洋洋的坐倚在座位上,语气悠悠:“天儿,我是为了你好,不然珊姐真能把你打死。” “我宁愿被她打死!” “嗯,那你被她打死算了,”贺子兴一口一口的咬着面包,口齿不清:“我不管你饿不饿,反正珊姐饿了,我也饿了。” 丁小天:“……” “哦,对了,我今晚回不去了,没人救你了,”贺子兴看了下时间:“预计珊姐还有半个小时抵达你房间门口。” “贺子兴!” “你叫我也没用,天儿,今天像个男人点吧,卡,在你手里,钱,你随便花,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哄,珊姐是个好女孩儿,你别让她哭。” 那边静了一会儿,然后说:“知道了。” 贺子兴今晚电话打得有点多,跟丁小天聊完之后,他面包也啃的差不多了,贺小少扔垃圾袋的时候突然就想,为什么他难得有钱一回?还要把卡扔给别人自己到机场啃面包睡冷板凳? 为什么? 贺子兴站在饮料贩卖机前头扫了个码,拿着一瓶红牛起了盖儿仰头喝了一口,他看着玻璃镜前映着的那个一身休闲装的身姿完美身高腿长的大帅逼,挺严肃的想了下,最后摆着pose侧身昂头,伸出手指对着镜子挺豪横的指了几下,“因为,朕、太、帅、了!” 第186页 “噗嗤——”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是个熟悉的声音。 贺子兴挺不爽的转头:“你他妈怎么还没……” 话没说完,贺子兴就愣住了,他看到了潮拽混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Blue hair没错,狂气十足的灰霾蓝大背头,光看发型就知道这人是最拽的一批。 Red dress没有,但这人穿了一件长款的亮色橘红风衣,长腿跟史溟那身高简直不分上下。 高鼻梁上架着一副RayBan墨镜,耳洞左三右二,都闪着黑钻的光,奢华耀目,高调而不失端稳,手上也是,左右十指共有七指戴着粗细花纹样式不一的钢戒,虽繁杂,但戴在他的手上就愈发赏心悦目。他身形正直背笔挺,姿态倨傲,左手散漫的转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像是也在打量着贺子兴。 貌似这是一个……比潮拽混还要拽的潮拽混? “诶,淞,”潮拽混拿胳膊肘怼了下他身边站着这人,指着贺子兴笑着,用英文跟他说了句:“这就是我刚给你说的,溟的男朋友。” 潮拽混真正说英文时语速超快,贺子兴听不太清,但“淞”和那后半句“Ming’s boyfriend”他听见了,虽然他挺讨厌自己被人这么当动物似的打量围观,但贺子兴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问对面那个红色的潮拽混:“你就是韩淞?” 红色潮拽混朝他笑了声,漫声轻怪道:“叫什么韩淞?你应该叫我,韩淞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韩淞出来啦~ 感谢不知道哪位小天使为我投的营养液,鞠躬!! ☆、第七十五章 “溟哥!”身后人声恭敬又胆怯的讨好着:“刚才李教授讲的那些笔记你记下了吗?” 史溟回头,就见宋朴和三宋们跟四条哈巴狗似的苦哈哈的坐在位置上瞧着他,眼神希翼。 果然,有时候拳头,比讲道理好说话多了。 “没有。”史溟简言意骇,转身就往书房外走。 他和四宋的课有重复的,他自己上课就在自个儿房间里,有重复的课就来书房跟着四宋一块儿听。授课的人是年近七十的老头儿,姓李。李教授是史平早先入行的恩师,也是某所知名大学的院士,早先在电视新闻上社会经济频道经常出现,现在退休,史平为了让史溟尽早熟悉一下S市首富接班人的业务,亲自跑到李老头儿家里把人给请了过来,别的不说,就事业心这块儿,史平长期短期两手抓的都很紧。 四宋过来也是沾着史溟的光,蹭课来的,怎么说都是豪门少爷,家族熏陶,从小耳濡目染,稍微再大点就跟着家里的老子兄弟出去应酬喝酒,对金融圈的大部分事儿还是挺上道儿的,但一涉及到文字类的东西,念书啦,背诵啦,老教授留给的课下必读书籍啦,那就是三字全否。 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 “别啊,”宋朴起身招呼着身后三个人跟上,凑上史溟:“溟哥,借我们抄抄呗,姑姑月底要看我们的成绩的,就当帮个忙了!” “帮忙?”史溟回头,挺稀奇挑了下眉:“你算老几?” 宋朴面上一尬,随即讪讪笑道:“就不能看在我给你赔了个新手机的份儿上嘛!最新款的,还是限量发行的呢!” “所以?”史溟问:“你踩坏了我的手机,还要我感谢你?” “那哪儿能呢?”宋朴挂着一张苦脸:“但李教授讲的真的太快了,我们真的跟不上啊!” “你们跟不上关我屁事儿?” 史溟挺烦,自从上了这破课,他手机都被没收了,贺子兴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都没接着。 那李教授也严苛的要命,这么老了还这么犀利,四宋上课打瞌睡都不带提醒一句,就眯着一双老眼紧盯他,史溟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史平肯定跟李教授特地交代过要“多多关照”他。 “那、那李教授总是夸你!他引用的那什么《国富论》《资本论》里面的句子你都能背下来!那笔记就是那上面的!” 宋朴越是吵吵起来没完,史溟就越暴躁,他拧眉瞪了他一眼,宋朴见势立刻捂脸噤声。 他鼻梁骨还没好全。 宋朴鼻子上粘着膏药,史溟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打架向来都不会顾忌什么,那晚扔瓷瓶的时候,他手上的刚有点要愈合伤口又裂开了,随后当晚十点就是第一堂课,史平派过来看守他的助理孟东见他有点不太对劲儿,一个电话就传唤过史平的私人医生崔景给他包扎了伤口,然后尽职尽责的站在书房门外盯着他看书听课。 “你这手心割开的肉皮底下都见骨了,”崔景低头给史溟换着药,“及时打破伤风了吗?” “打了。” 史溟坐在沙发上,伸手任由崔景在他手上折腾着抹药绑纱布,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瞧着桌上那堆给准备拼起来的木质小零件。 图纸他已经看明白了,因为手始终不怎么方便,他那天下午鼓捣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拼多少,贺子兴要他给他念课本,他也挺庆幸自己买的是拼装黑胶唱片机,念了以后还可以放进去播。唱片机最近这个月是拼不起来了,但他可以先给他录着课文。 他喜欢听贺子兴的声音,没想到贺子兴也喜欢他的声音,贺子兴说他的声音好听,说他说过的话,他听一遍就记住了。 史溟嘴角弯了弯。 第187页 他之前从没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什么,但贺子兴说喜欢。 贺子兴喜欢,他就给他念,他就要讲话给他听。 贺子兴想要什么,他都要给他。 “好了,”崔景处理好了伤口,就看见史溟对着那堆拼装的小零件浅浅的笑着,他收拾着药箱,随口问着:“那是礼物吧?要送人的?” 史溟收回了思绪,仰身叠腿,姿态慵懒的靠在沙发背上,伸手进裤兜摸了根烟叼上点燃,淡淡“嗯”了声。 崔景挎起箱子,瞧着史溟这么老派流畅的抽烟姿势,苦笑着摇了下头。 史溟吐了口烟儿,抬眼皮扫他一眼:“笑什么?” “宋家那几位少爷也抽烟,”崔景看了史溟一眼,叹了口气:“但他们给我的感觉……跟你完全不一样。” “一群不晓事儿的混小子罢了。” 史溟夹着烟搁嘴边儿吸了一口,弥散在唇角的青雾就像他此刻的表情,浅淡冷漠,因着他眉眼那邪气的一扬,又添带几分异惑的妖。他仰头枕在沙发上,轻闭上眼,那薄散清香的烟气儿就吞漫上来,细雾游丝缭绕不绝,逐渐模糊掉了他那张俊魅的脸,甚至模糊了他的一生。 天地间,因为他一个人的沉静,仿佛就只剩下了沧桑。 崔景站在边儿上,凝神瞧着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忽然间,就心生悲苦。 “还不走?”史溟冷声发问,他不喜欢除贺子兴之外的人盯着他看。 “走。”崔景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 而这边,贺子兴经历了由被一个潮拽混骚扰,到被两个潮拽混打量,到现在……站在人圈中心——被一大帮子潮拽混集体围观! 万众瞩目的感觉贺子兴不是没感受到过,可同样都是被人看,崇拜仰慕和耍猴儿还是有区别的。 “他妈的!”贺子兴被长沙发围坐的那一排身穿清一色火红骑装队服的机车男们盯得实在忍无可忍,他蹭的站起来就要发飙:“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呦!你们瞧!”一个队服袖臂上标着19号的人稀奇道:“他还会吼人呢!” 贺子兴的眼刀咵咵两下子就飞杀过去—— 我不仅会吼人,我特么还会揍人呢! “哦吼!”28号扎着麻花辫的黑人看着满脸煞气的贺子兴,仰头喊了一嗓子,手搁嘴边兴奋的吹了个口哨:“Cool!” 贺子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咦!”31号指着他惊奇叫着:“哇哦哇哦!他还会翻眼珠!” “会唱歌吗?”21号问。 “会跳舞吗?”49号问。 “Hey!”16号挥手睁俩大眼珠子虎着脸逗他:“Can you speak English?” “I can!”贺子兴没好气的低喝一声。 这群神经病!到底把他当什么了!! “他叫什么?”43号探头问着坐在边儿上把玩着腰间皮带的人。 那人依旧一脸欠揍的冲贺子兴笑了下,随后跟人解释着:“他叫兴。” “操!兴你大爷!老子叫贺子兴!”贺子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连带着昨天晚上在机场吃的那个面包,也要被这傻逼的一声“兴”给恶心的吐出来! 别的几个贺子兴不认识,但这傻逼!这害他误机的这傻逼!贺子兴昨天跟着韩淞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他叫什么了! “凯,带他们都出去。”韩淞迈着步子推门进来,屋里吵闹喧杂的声音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将目光投向他,投向他们的带队Boss。 贺子兴也看他,经过一晚上的修整,某个臭不要脸自称是他“韩淞哥哥”的人已经摘了墨镜,露出他那张韩范儿十足的脸,也换下了昨晚橘红的那身亮皮,穿上了一件儿更骚的红底花衬衫! “Hey,Bros!”凯伦站在门口,对着身后那群人招手:“Come on!” 黄白黑三种皮肤的人种交错从贺子兴眼前掠过,每个人离开时,都忍不住回头多再瞧他一眼。 贺子兴:“……”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长得帅是一种错误。 门关上,整个高顶阔大的海景房才有了点安静的样子,贺子兴坐的沙发正对着窗外的大阳台,阳台后面的就是一望无际湛蓝泛着波光的大海。 世界终于安静了。 贺子兴闭了下眼,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他对着窗外波澜壮阔的大海感慨着:“他妈的……” “你叫贺子兴是吧?”韩淞走过来漫声问了句。 “是,”贺子兴被他一身骚红的衬衫晃得眼睛有点晕,随口也问了句:“你就是教史溟骑摩托的那个韩淞吧?” “嗯?”韩淞朝他玩味儿笑了笑:“我都说了,叫我韩淞哥哥。” 贺子兴:“……” 当他没问好了。 韩淞扬了扬眉,然后习惯性的抬手摸了下耳上的黑曜耳钉,窗外逆光下辐照下,手上的钢戒也闪出和耳钉一样的光,贺子兴被晃得看了他一眼,眼睛更晕了。 韩淞也眼神审视,一副似笑非笑坐到了贺子兴的沙发对面,顺手从衣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打量着他。 “昨晚睡得好吗?”韩淞问:“住的还舒服吗?” “还行,谢了。”贺子兴也坐下来,冲他点了下头。 昨晚韩淞领队在国外刚带队比完一场赛,在家留下看门的凯伦去接机,正巧碰上了倒霉催的贺子兴在摔箱子骂人,为史溟出头可真一点也算不上,凯伦只是打着为人出头的幌子,捉弄了他。 第188页 贺子兴沉眼瞧着对面那个刚才被黑脸辫子头攥手里拧巴一坨屎状物的抱枕,忍不住想,史溟的朋友,貌似都挺缺德的? “小孩儿最近怎么样?”韩淞抽了口烟,眼神戏谑的瞧着贺子兴:“连男朋友都交了,想必过得很好吧?” “我不能说他过得很好,但起码比去年要好,不过你别叫他小孩儿,”贺子兴对韩淞这亲昵的称呼一百万个不爽,他看着韩淞跟人强调:“他都十八岁了,他有名字,他叫史溟。” 韩淞不以为然的偏头一笑,抽了口烟,又转脸瞧贺子兴,挑眉看好戏道:“他没告诉你吗?他最讨厌史这个姓,更讨厌别人叫他全名?” “告诉了,”贺子兴目光直直对上韩淞的眼睛,臭不要脸的说着:“但他就喜欢我这么叫他!” 贺子兴面上不动声色,但在心里还是低骂了一句,果然,史溟那个王八羔子什么都不跟他说!要套话,还得从韩淞这里套! “哦?是么?”韩淞饶有兴致的看着贺子兴紧抿的嘴唇,笑了声:“听凯说,你这么着急回去,是要给小孩儿过生日?” “你是要跟我说他生日是假的么?”贺子兴不屑一笑,心里狂呼自己终于扳回一局,他凛然正色道:“这件事他早在我们认识第一个月的时候就告诉我了,怎么,他很晚才告诉你么?” 好吧,史溟没有告诉过他,这些都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但那又怎样?生日是假的又怎样?名字不祥又怎样?他喜欢的是史溟这个人,无论他身上有着怎样的标签,无论他被多少人所厌弃,更无论他经历过什么,只要那个人是他!只要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一天见不着就想得要疯的死混蛋,他就喜欢他! “哦,不是。” 贺子兴嘴角开始胜利的微扬。 “我们认识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了。”韩淞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操! 贺子兴绷着脸没垮下去,在心里痛骂了史溟这个欺骗他纯洁感情的混账东西一百遍后,仍旧警告着自己—— 贺子兴!不能输!不能输给对面这个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无所谓!”贺影帝特能装,他伸展开胳膊懒懒搭在沙发上,闲淡微笑:“我还年轻,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告诉我他的事。” 而你!操!贺大酸在心里痛骂着,你他妈已经是二十多岁即将奔三的老男人了!史溟才瞧不上你! 韩淞低头闷笑了几声,他眯着眼抽了口烟,又缓缓吐了口气儿,就这么一抽一吐的,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等他无声默完之后,起身捻灭了烟,就从冰箱里拿啤酒。 “接着!”韩淞自己起了一瓶喝着,顺手递给贺子兴一罐。 贺子兴接过,起身跟着韩淞走到阳台围栏前头看楼底下澄蓝一片的海景。 “我的训练场在那边,”韩淞很得意的抬手给贺子兴往远处西侧的一大片地指了指:“我投资了好几十个亿扩展出来的地盘,商娱文赛好几个区域全部统筹在我手下,比赛的时候,那人潮拥挤尖叫呼喊声能把一座楼给吼塌,可惜一会儿你就要走了,不然我还想带你见识一下Mone战队在赛车场上的风采。” “你不早说,”贺子兴起开了盖儿仰头灌了半瓶,挺不爽道:“整整一个上午把我扔在这屋子里被人当猴看,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小孩儿挑中的人,”韩淞跟他碰了碰杯,偏头扫他一眼,笑着:“我总要看看有没有胆量。” “不是我说,”贺子兴晃荡着酒罐喝了一口:“就你手底下那帮子没见过帅哥的神经病们,我瞧着只有上火的份儿,怕个毛线啊!” “神经病?”韩淞笑了声:“小孩儿也曾经是那群神经病当中的一员。” “看出来了,你们都是疯子。” “所以就把你放在疯子中间,”韩淞看他一眼,玩味儿笑着:“看你会不会被吓疯。” “被蠢住了倒是真的,我他妈在他们眼里翻个眼珠都成精了,他们究竟多长时间没见过正常人了?”贺子兴皱眉看着韩淞:“你这地界儿,不会是疯人院吧?” “他们不是没见过正常人,”韩淞低头把玩着喝空了的酒罐,像是在思索:“他们是不敢相信小孩儿会找一个正常人当男朋友,当然,他找男朋友,本就是一件挺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事。” 贺子兴冷声呵呵:“怎么着啊,你们对同性恋有偏见啊?” “没有啊,”韩淞无所谓道:“你对动不动就倾向自杀的躁郁症患者都没有偏见,区区同性恋,我见得多了去了。” 脑子里霎时间闪过一张殷红血液直流的手掌。 贺子兴一愣,随即,他猛然攥住韩淞的胳膊:“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 预告: 明天有甜甜的相遇~ . 感恩昨天不知道哪位可爱的小天使给浇灌的营养液,抖圈圈鞠个躬! . 昨天忘记抖了,今天把昨天忘记抖得圈圈补一下,转呀转呀转! 感恩大家的支持!谢谢! ☆、第七十六章 “我见过不少疯子,包括我自己,但小孩儿,他是个真疯子。” “他13岁,不,准确点来说,是按照他那个假生日来算的第十三个年头,那时候他正戒着药,成天到晚都跟个神经病似的,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发狂的,骑车也不好好骑,天天在队里给我惹事,我前队员杰森,一百九十斤,那么健壮的一个大块头都让这疯子拧断了胳膊,他太暴躁,我就把他撵走了。” 第189页 “那小孩儿,临走前还把我车给骑跑了,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就没管他,他情绪不稳定,什么事都干不好,我留着他也没用。但我没想到,他竟然就去外面跟人跑野赛,他是真不要命了。” “骑摩托是身高决定车系,赛车跟仿赛不一样,他力气不小,他骑车也是我亲自教的,但他当年还没这么高,不到一米八的个子就敢骑着我的车跟人到山道上飚,骑也骑不稳,他太倔太犟,那臭脾气没人会喜欢他,当他们经过一座大桥,有个人使坏就过去撞他。” “他掉桥了,是吗?” “我好几十万的车就让他这么给扔水里报废了。” “他自己一个人,掉海里了是吗?” “三百多米没摔死他算不错了。” “他受伤了?” “腿被摩托砸断了。” “那他怎么爬上来的!!!” “我管他怎么爬上来的?断腿对他来说也是一种福气,你看,他现在这不长得挺高么?他不也能骑自己喜欢骑的车了么?” “呵,你可真不愧是他师父。” “这话怎么说?” “他这么疯,都是你教的。” “这可跟我没关系,”韩淞眯着眼睛,神情讳莫如深,似是在考校,又像是在审讯,但语气依旧轻漫随意,他问:“贺子兴,小孩儿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后悔了吗?” …… 飞机窗外的云海翻涌,波涛滚滚,贺子兴坐在光线明亮的机舱位置上望着外面发愣,跟韩淞聊完后,他就一直是这种有些痴傻的状态,连临走前黑脸那帮人又逗弄他,他也气不起来了。 他无知无觉,或者,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了。 他现在听见的,只有回忆里一遍遍狠重的摩擦着他大脑的对话声。 “哥,跟我讲讲你呗!” “我没什么好讲的,我就是个普通人。” “别啊!我看你骑摩托挺好的啊,跟我讲讲,你学摩托的时候有啥好玩儿的事吗?” “有一件记忆比较深的,但不算好玩。” “啥?” “有次跟人比赛的时候,我被人撞桥底下掉海里去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游泳,只不过报废了辆摩托而已。” 我会游泳。 “腿被摩托砸断了。” 我会游泳…… 腿被摩托砸断了…… 贺子兴闭着眼埋头抵在桌上,吸了下鼻子。 史溟。 史溟。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埋在桌底下走神的人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头顶广播里已经在通报旅客到站。贺子兴正昏沉的头从混沌的意识中醒过来,脑门儿已经被咯出了一道深红发紫的印痕,他抬手揉了揉,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给史溟捏的小人儿是一黑一白的,他小心把这两个东西都装到了椭圆的玻璃罩中,然后垫上足够支撑住椭圆玻璃的黑色圆形底板,装进盒子里。两个底板周侧都有一圈卡通小字刻在上面—— 哥,生日快乐。 贺子兴写字不好看,屎一样丑,他写不出史溟那样恢弘磅礴的大字来,只能凭借着自个儿还算不错艺术天分和审美,刻的卡通字形,正好和两个卡哇伊的小人儿相搭。贺子兴把东西装进了箱子,然后跟着人流一起下了飞机。 因为飞机延误,原本四点多的航班又推迟到了五点,贺子兴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边往大厅外走边进兜摸出手机开机看消息。 今天周一,他没去上课,黎明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每一个小红点都跟他妈的大眼睛似的瞪着他。因为韩淞那些话,贺子兴今天心情不太好,他怕他这臭脾气上来了会吵他妈,就没接,他想一个人静静。 史溟在下午四点四十七五十六秒的时候给他发了个消息,问他回来了吗,贺子兴临上机前看见了,也没回。 挺烦躁,他今天一整天都特别烦躁。 因为韩淞车队里那群神经病们!因为韩淞今天跟他讲的那些事!还因为凯伦非要开车送他去机场的时候、放的那些他恨不得勒死那傻逼的屁话! “诶,溟是被你强迫的吗?”凯伦开着车在前面兴奋的吹着口哨:“像他那种喜怒无常的疯子,竟然也会喜欢人?这可太有意思了!” “滚!” “你真凶!”凯伦啧了声:“正好跟溟那个暴脾气凑一对!” “滚!” “不过,他安静下来的时候,”凯伦弯唇笑了声:“确实挺让人心动的。” “你心动也没用,他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贺子兴冷眼睨后视镜反照出的凯伦这张特欠揍的脸。 “是啊,”凯伦撇着嘴说:“第一个对他出手的人胳膊都被拧断了,哪还轮得到别人?呀!你是不知道啊!那天夜里,杰森被史溟拧着胳膊摔到淞的卧室门时,表情阴冷的有多吓人!” “什么意思?” “夜里”两个字就像冷剑一样刺到他的心脏,贺子兴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能什么意思?”凯伦在后视镜里冲他玩味儿笑了笑,瞄眼看着热闹:“你的男朋友,是我们队里最小的一个,他除家之外寄宿最多的地方,就是淞的别墅楼,他是那样的好看,那样的清贵高冷,明明是个富家公子哥儿,却又狂得像头暴躁的小野兽,可爱又可恨的,多招人眼馋啊?你说,有谁会不愿意和这样一个漂亮的人睡一间屋呢?” 第190页 “你放屁!”贺子兴全身生寒,他一脚又一脚的踹上凯伦的车座愤声怒骂:“他那时候才几岁!他就算是和你们躺在一起!也只是把你们当哥哥!是你们!都是你们这群变态才让他变成那样的!!” “对啊,”凯伦无辜道:“但那也不妨碍我们这群哥哥们抱着他给他拍拍背取取暖啊!他一直都很冷,不是么?” 操! 贺子兴就后悔出来得早!更后悔没在韩淞那个海景别墅楼里拎棍子把这群意|淫史溟的王八蛋全揍一个遍! 史溟哪有什么家?!他哪有什么朋友!?在那段被抛弃的日子里,那个孤独冷漠的小孩唯一的精神寄托,唯一可以寻求温暖慰藉的人群!就是他车队里的一个个对他虚情假意的哥哥们!小孩冷漠能有多冷漠?!随便碰上一个对他好的,他就会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寂寞和渴求全都释放出来!他寻求依赖,他渴望从这些对他好的人群里得到爱!而这些大他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哥哥们!就他妈是这么对待他的! 贺子兴攥紧了手机,闭眼沉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现在知道了。 他知道史溟为什么不让他见韩淞了。 那些人对他的那些想法,史溟这么敏感的一个人,稍大一点,就肯定全都知道了。他表面用来伪装的那身荆刺,不过就是用来掩盖自己内里孤独自卑的保护色。 史溟其实,是一个比谁都脆弱的人。 贺子兴踏出机场大楼迈入夜色,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后,准备给史溟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 那天晚上两人打电话的时候他听到史灿灿在叫,那就说明当天晚上他在史家住的,他右手伤那么厉害,许哥肯定也知道点什么,许哥宾馆在市中心那么招眼的位置,要贺子兴换位思考的话,为了避免麻烦,他最近应该也不会再住宾馆了。 就是不知道,今晚史溟在哪儿。 手机铃突然惊响起来。 还没等贺子兴打过去,史溟的电话就过来了。 “哥?”贺子兴接了电话:“我下飞机了,你在哪儿?” “往右看。” “你来接我了?你在哪?我没看见你啊?” 贺子兴偏头往右看,试图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找到最高的那个人,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皱了下眉,刚想再问问那人在哪儿,身后立刻就撞上来一个结实劲瘦的胸膛,熟悉的清香登时将他全身包裹,身后的人左手单揽着他腰扣在怀里轻轻蹭着,他头搁在贺子兴的肩上,偏头对着他的耳朵,坏坏的,吹了口气。 “我在这儿,”史溟凑近他的耳边低笑了声,轻念着:“贺子兴,想我了吗?” 贺子兴耳根子登时染上一层比吃辣椒酱还要上劲儿的赧红,脊背也在瞬间就僵成一根直挺的竹竿。 史溟的声线太过勾人销魂,他最禁不住史溟对他这样了,史溟……史溟太要人命了,这人温温柔柔的一说话,他的心肝儿都要抖上三抖。 “想了,”贺子兴脸烧得又红又烫,他身上软麻成一团,虚靠在史溟怀里地低咳了声:“你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放假,不上课。”史溟低头在贺子兴额上亲了下,然后接过他的箱子,揽着人肩就往前走。 “放假?”贺子兴往史溟身边又挨了挨,问:“今天不周一呢吗?” “我给我自己放的假,”史溟偏头轻敲了下贺子兴的脑门:“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我不知道你几点到,就先过来等着了。” “我……我那时候在飞机上呢。” “我知道,”史溟在道边儿招手叫了下他来时搭的司机,过去把箱子递给司机,推着贺子兴跟他一块儿坐在后座,然后往他身边紧挨了挨:“但我等不及要见你了。” 贺子兴低头笑了下:“嗯。” 放假是不可能的,史溟侧头靠在座椅背上细细打量着贺子兴的脸,眼神温柔。 他昨天下午窝在卧室里忍着恶心死记硬背那些让他头疼的股权结构和资本运作的知识点到凌晨两点,今天一放学就提前找李老头分析完了今天要测验的、史氏集团近半年某只股数据涨跌,贺子兴没回他消息这事总让他有点心慌,他总担心贺子兴会遇见某个人,总担心他知道点什么事,所以在完成今天的任务后,趁着史平派来监视他的孟东不注意,绕史家偏门就跑了出来。 他偏理性的数学逻辑思维很差,有些计量运算总是代错数据,讲最基本的市盈率也串了很多遍都串不起来,跟四宋比起来,就是他的短板,史溟挺烦学这个的,让他背个什么书还行,一涉及到这方面,他就忍不住要暴躁抓狂。 但在史平强制性的安排下,他也被迫接触了解了商学投资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当看到电脑屏上大体积的上涨的红K线时,他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和史平之间被强制捆绑的那条隐线。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这根线斩断。 “咱们去哪儿?”贺子兴伸手戳了戳盯着他走神儿的史溟,问了句。 他刚低头先发消息安抚了下他妈,然后又给丁小天报了个平安,这才发现前头司机正坐在前头优哉游哉刷着小视频顺带打着表,也不问他们去哪儿,就这么不声不响等着。 等着表上的红色数字越来越大。 这作风!这一看就是史溟给招来的! 第191页 “去星华酒店。”史溟朝前说了一声,司机点头,发动车子朝市中心开去。 “酒店?”贺子兴心脏开始砰砰跳。 “嗯,我来之前定的,”史溟揉了下贺子兴的头:“我最近有点忙,今晚见过之后,得过好长时间才能看见你。” “学习上太忙了吧,”贺子兴瞧着史溟眼底下淡淡的黑眼圈,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哥,该睡觉的时候还是要睡觉啊。” “嗯。”史溟笑了下,攥住贺子兴点在他眼底的手往自己脸庞上蹭了蹭,然后就这么一直握着人的手不撒开。 小孩儿似的。 柔软的心底一掠过这个词,贺子兴就又想到了韩淞。 韩淞,凯伦,还有那群神经病一样的机车男们,那段关于史溟疯狂的过去……贺子兴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对他毫不设防,完全信赖的将头枕靠在他肩上假寐的人,唇线抿紧。 他的视线拂过身旁人沉静温和的脸,车内光线幽暗,史溟乌黑密羽般的长睫覆住下眼睑,暗沉的光影随着车的行驶在这人半边白皙冷隽的侧脸上错综变幻,只有下颚一点不变的微光定格,描勒勾画着他精致皙白的锁骨。 狭小隐晦的暗沉之地,醉人的清香迷乱了窗外的晚夜,悄声摄夺了谁的心魂。 果然,这个人安静的时候,最让人心动。 心口有个地方涩涩生疼。 贺子兴闭眼轻叹一声,然后,俯身过去轻轻怀抱住史溟,低头在他的嘴角边吻了一下。 史溟的睫毛被这一吻惊的颤了颤,贺子兴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他没有睁眼,只是柔声笑了笑,顺势就搂住了贺子兴的腰,直接就倒在了人的腿上,他埋脸抵在贺子兴的肚子上,耍赖似的,闷声吩咐:“抱紧点儿。” 贺子兴捏了下史溟的耳垂,笑了笑,说了声“好”,揽人又紧了紧,他手抚着他削平的脊背,轻轻拍着:“睡吧,到了我叫你。” 后视镜里,前头司机探寻好奇的视线频频扫向后座相拥的两个人,贺子兴察觉到了,抬头对上司机稀奇看热闹的眼神,蹙眉狠狠一瞪。 司机被这冷不防的一瞪吓得浑身一哆嗦。 护犊子的小野狼现在满脸大写的不痛快,眼神寒凛眉峰似刀,那叫一个凶,原本柔和的面色立刻就又变了另一副凶神恶煞不好惹的模样,扔给前头一个眼神都跟投炸|弹似的,司机被人瞪得也不自在,忙转了视线好好看路去了。 “贺子兴。”底下史溟叫他一声。 “嗯?” 贺子兴闻声,又乖巧巧的低头拨弄了下史溟的头发,轻声问着:“不睡了吗?” 史溟埋脸拱了一下贺子兴平坦紧实的腹,额头隔着薄薄一层衣服在上面来回蹭着,他凑近吸了口气,无奈叹着:“睡不着了。” 贺子兴被人撩蹭的全身发痒,他摁住史溟的肩,低笑了声:“诶,哥,你是不是想事儿呢啊?” 史溟挺诚实:“想。” 贺子兴乐了:“那你想什么事儿啊?” “想坏事。”史溟说。 “嗯?坏事?”贺子兴在史溟腰上轻挠了两下,笑着:“有多坏?” 史溟的头直接钻进人衣服里,在人肚子上咬了两口,说:“能把你欺负哭了的那种坏。” “那你可真是太坏了,”贺子兴顺着史溟突显的脊骨一路向下,也使坏的摸进了人的后腰掐了一下,笑了声:“我都没想过把你欺负哭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因为我是坏人,”史溟伸头出来,仰头睁眼盯着贺子兴的白嫩光洁的下巴,伸手摸了一下:“你说,你就喜欢坏的。” “史溟,”贺子兴笑了下,然后突然握住他的手,注视着躺在他腿上的人的眼睛,又轻叹了一声:“史溟啊……” “怎么了?”史溟抬手摸了下他的脸。 “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史溟挑了下眉:“嗯?” 你就是这样一个坏人,就是这样一个叫人心疼得忘不了的人,你就总喜欢欺负我,从一开始我遇上你,你就是这样一个人。 “坏人。”贺子兴说。 “嗯?”史溟眉眼斜飞,勾挑着眼角仰头坏笑着瞧他:“那你喜欢吗?” 贺子兴也笑了,他低头在史溟额头上亲了一下,肯定的回道:“喜欢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哒~ 我也好喜欢我溟啊啊啊啊!! (*≧▽≦) . 明天预告之—— 可能被suo(我其实也不太确定) 反正大家记得准时掐着点看就好了,我定时是在每晚九点⊙?⊙! 晚了可能就莫有了 如果莫有了 我试试weibo能不能发截图…… 我太难了,我尽力吧 ☆、第七十七章 腻歪的两个人被前头司机眼神嫌弃了一路,到了酒店下车后,那八卦司机探寻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史溟和贺子兴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别看了,”史溟付了账,漠然瞧了他一眼:“再看也跟你没关系。” 司机收了钱后讪讪一笑,点头:“知道,知道。” “哥,别聊了,”贺子兴提着箱子站在门口招呼着:“走了。” 史溟过来接过箱子,回头朝他挑眉:“你挺着急?” “嗬?我着急?”贺子兴乐着:“我看是你比较急吧?” 第192页 史溟笑笑,“嗯”了声,到前台那里核对了下信息,就带着贺子兴上电梯。 “上飞机前我定了个蛋糕,”贺子兴低头拨拉着手机说:“我叫他们现在给送过来吧。” “嗯,在六楼,D6943。”史溟给贺子兴说了房间号,随口问着:“不是说昨晚回来吗?怎么推迟了?” “那边儿有点事儿还没处理完,”贺子兴说:“我这回来的还算早,丁小天现在还没回来呢。” “哦,”史溟问:“那你在机场,没碰见什么奇怪的人吧?” 贺子兴打电话给他那晚,他在朋友圈看到了韩淞发的Mone车队回国的照片,虽说那边的机场不止一个,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心里还是挺心慌的。 “奇怪的人?”贺子兴挑眉看他:“什么奇怪的人?” 他遇见的那可不叫‘奇怪的人’,那帮子人除了韩淞那个领头的还算正常外,别的一个比一个神经病,至于一开始捉弄他害他误机的臭嘴凯伦,呵呵,贺子兴在心里冷笑着,他临走前踹断了那傻逼跑车上的两个反光镜,气得那逼一串又一串吐着英文的骂他。 “没什么。”史溟松了口气。 “你呢,”贺子兴瞥眼瞧着史溟绑着纱布的右手:“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你手怎么回事儿。” “我不说了么,”史溟揉揉贺子兴的脑袋,带着人出了电梯:“切水果伤的。” “你放屁,”贺子兴明显不信:“你能连刀刃和刀柄都分不清?” “我近视,在暗处看不太清很正常。”史溟挺坦然。 “近视?”贺子兴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他皱眉:“近视你怎么不戴眼镜?你教室坐最后一排看得清吗?” “没事,”史溟推门进屋,回头朝贺子兴笑笑:“我长得高。” 贺子兴下句要脱口的揶揄就噎在了喉咙里。 星华酒店是个五星级酒店,史溟定的这间屋子不算特别大,整个屋里就那张米色铺面的双人大床最显眼,床对过是电视柜和电视,左边邻窗有张圆形玻璃桌和两把椅子,右边靠床摆了张浅黄色沙发,浴室在离沙发不到两米的右拐角处,其他一些小摆件和装置陈设都呈简约轻奢风,头顶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调也是温馨的暖黄色。 史溟很满意,房间太大就会显得空荡,他和贺子兴就两个人,比起从左墙走到右墙需要花半分钟的大套房,他更喜欢这种狭小一点正好可以放开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 史溟拉上窗帘,挡住楼外一片璀璨繁华的城市夜景,心情不错的扭头去看贺子兴。 贺子兴满脸惆怅,挺抑郁的蹲在地上来回摆弄着他拉箱上的拉链。 “怎么了?”史溟蹲下来问。 “我……我还没有买礼物包装盒,”贺子兴低头抠着拉链碎碎念着:“也没去理发店理新发型,更没有换新衣服,操,今天这情况跟我预想中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史溟低低笑了声。 “操!”贺子兴挥手扇了史溟一巴掌,瞪他:“你还笑!” “又不是过年,”史溟笑着说:“哪用得着搞这么隆重?” “那意义也不一样啊!”贺子兴嚷嚷着:“今天是个大日子!” “不就过个生日吗?”史溟捏捏他的脸:“对我而言,只要你人在这里,比什么都强。” “那、那我没理发型没换新衣服我就不帅了!”贺子兴喊完声音就立刻小了下去:“而且,而且我今天还打算跟你、跟你……” 史溟满眼戏谑的瞧着他:“跟我什么?” “操!不行!”贺子兴昂着头严肃的说:“我必须得在我最完美的那天跟你说!” 这可是他要准备的第一次表白,怎么就能随随便便的马虎过去?尽管他和史溟两个人现在已经不差那句话了,但正式和非正式之间,他俩必须需要一个完美表白的仪式才算得上男男朋友! “贺子兴,”史溟过来抱住他,靠头过来轻蹭着他的侧脸:“你每天都很完美。” “那我也要更完美!”贺子兴偏身,抱着史溟的头在他的脸上狠狠的啃了一口,交代着:“那句话你不准说,必须由我来说,听见没!” “怎样都好,”史溟抚着自个儿脸上的咬痕笑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贺子兴得意的哼了一声,然后从箱子里拿出那两个小人儿递给史溟:“给!生日礼物!本Boss亲自给你做的!全世界挑不出第二份一模一样的来!” “这是……”史溟两手拿着小人儿仔细打量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冷面小恶魔,一个穿白色浴袍的温柔小天使,他揣在怀里蹭着笑了下,然后抬头看贺子兴:“这是我吧?” “喜欢吗?”贺子兴眼神期待。 “嗯,”史溟手里摩挲着玻璃罩,抬头看他:“贺子兴,谢谢。” “你喜欢就行,”贺子兴笑笑,然后拍拍史溟的肩:“起来吧,先把这个放桌上,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蛋糕估计马上就到了,我在外面等着接。” “好。” 史溟收拾了下,就站在床边开始脱衣服。 贺子兴枕着头躺靠在小沙发上,眯眼瞧着那个勾引他的人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露着肉。 史溟这人太过妖孽,连脱个衣服都这么有风情,今晚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样,总之,跟贺子兴之前认识的那个史溟完全不一样了。 第193页 他右手绑着纱布不方便,解衬衣扣子都是左手单手慢慢解的,随着衬衣的扣子一个个解开,史溟削瘦紧实的后背也映进贺子兴深沉的眼底。 衬衣缓缓滑落,像是谁在刻意的勾引撩拨,贺子兴眯着史溟的逐渐展露的后脊,就像看一朵在午夜慢慢绽放的雪昙花,袒裸光滑的肌肤胜雪,纯粹得泛着晶莹玉润的光,偏生这人矜贵骄傲,天生就泛着幽静的冷气,远远看着又那么高不可攀。 有点渴,贺子兴不由自主的舔了下嘴唇,目不转睛的盯着床边,那人漂亮紧绷的后脊线赤|裸的袒露在他眼底,一路蜿蜒至腰下的裤腰里,史溟……史溟腰细得劲瘦,而贺子兴,贺子兴的眼睛已经要花了…… 史溟像是毫无察觉,光着肩脊,背对着他,伸手又去解裤扣。 “哥!”贺子兴猛地叫住了他。 史溟手一顿,侧头看他:“怎么了?” 贺子兴低头喘了几口气儿,他闭了闭眼:“你……你进浴室脱吧。” “嗯?” 史溟声线勾挑上扬,如同他此刻的嘴角:“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贺子兴猛然睁眼瞪他。 都是男人!都是男人!可他是个食肉的男人!但食肉物种贺霸王龙还没成年,脑瓜子里本来就一直无休止的沸腾着对史溟的小心思,一簇簇小火苗嗖嗖的乱飞,哪里能经得起他这样赤|裸裸的撩拨!! 这逼绝对是故意的! “好,”史溟展眉对他笑了笑:“我不着急,你早晚都是我的。” “快去浴室!!”贺子兴喝道。 史溟低笑着,拿着浴袍迈步进了浴室。 听着咔嚓一声关门的声音,贺子兴扑通直跳的心脏才舒缓下来。他朝浴室门深深看了一眼,随即大力扇了自己一巴掌把脑子扇回来,低骂一声自己这个混账! 心术不正! 贺子兴愤愤骂着自己,然后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果茶冲喉咙。 门铃响了几下,贺子兴去开门,是给史溟定的水果蛋糕,签完了单子,贺子兴关门,把蛋糕打开放在桌上,绕着这个六寸的小圆慕斯蛋糕插上蜡烛,然后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来点上火。 蛋糕不算特别大,刚好够两个人吃,贺子兴定蛋糕的时候还叫人往蛋糕地盘铺了点蓝玫瑰花瓣,正配这以蓝莓蓝色为主色调的蛋糕。他笑眯眯的盯着蛋糕看了一小会儿,算计着史溟快洗好了,就起身把屋里的灯关了,然后坐回椅子上,有点兴奋的跺了跺脚,不时眨巴着眼睛看向浴室口等人出来。 史溟在浴室里头穿着衣服,听到外面关灯的动静,轻扬嘴角:“贺子兴?” “嗯?” “你把灯关了?” “蛋糕到了,”贺子兴挺兴奋的又跺了两下脚:“你快来!快来!快来许愿!” “来了。” 史溟擦着头推门出来,看见贺子兴坐在窗边桌前的椅子上冲他招手,弯唇笑了笑。 他走过去坐在贺子兴旁边,看明晃的烛光映在这人俊朗的脸上,烧的他面颊也红红的,火热得直叫人心跳加快,史溟就忍不住凑过去,轻轻的,在他脸上舔了一下。 “我操!”贺子兴被舔的通体一颤,他挺愤恨的瞪着他,史溟这混蛋!太妖了! 贺子兴怨恼的擦了擦某人留在他脸上的口水,又不甘心的在史溟的腰间掐了一下,推着人坐好,指挥着:“快闭眼!快许愿!” 史溟笑着“嗯”了声,听话闭眼,静静的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自己的愿望,然后睁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屋里登时一黑。 “完美!”贺子兴借着帘外透进来的微光,起身往床头那边走:“你切蛋糕,我去开灯。” “贺子兴!” 史溟一把拽过经过他旁边的人的手腕,猛力一拉就带进自己的怀里,他按住人坐在自己的腿上,两眼深深的注视着他。 “操!”贺子兴被史溟这动作给吓了一跳,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一惊一乍的!你他妈干什么!” “贺子兴。”史溟又叫他。 “听着呢。”贺子兴没好气的回了句。 “谢谢你,”史溟看着他:“我今天很幸福。” “嗯,”贺子兴心底一软,摸了摸史溟的脸:“哥,你开心就好。” “你感受到了吗?” “嗯嗯,”贺子兴认真点点头:“感受到了。” “那你二哥的幸福你也感受到了吗?” 史溟忽然使坏的碰了下坐他腿上这人:“就是这个,你二哥。” “我操!!”贺子兴被咯的立刻从人怀里弹飞起来,他指着史溟就破口大骂:“史溟我操|你大爷的!你不要脸!” “我跟你,”史溟笑着就开始切蛋糕:“不用要脸。” “行!”贺子兴愤愤的开了灯,又回来愤愤的坐下,他瞪着史溟:“你行!你给我等着!你给老子等着!!” “好,”史溟笑,崴了一勺蛋糕就往贺子兴嘴里喂:“我等着。” “操|你大爷的就欺负我小!”贺子兴咬牙切齿的嚼着蛋糕,顺手抄起桌上的另一盘崴着给史溟喂,恶声道:“我告诉你!你会的!我也会!” 史溟含笑吃着蛋糕,不住点头:“嗯,贺子兴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去你的!”贺子兴又喂了他一口:“给我吃!” 第194页 “你也吃。”史溟往贺子兴嘴里又送了一勺。 贺子兴磨着牙,又给史溟吃了个草莓,礼尚往来,史溟又给他递了个块儿杨桃,两个人这么你一勺我一勺的互相喂着、互相怼着,没一会儿,大半个蛋糕就吃没了,贺子兴有点饱,就把最后剩下的一小块儿甩给史溟,自己抱着浴袍去浴室洗澡。 “别浪费啊!”贺子兴临关门前嘱咐着:“刚才你吃的可比我少!把剩下的给吃光了,听见没!” “知道。” 史溟点头,然后拿起刚才喂贺子兴的那个勺子崴了一大口往嘴里送了进去。 贺子兴:“……”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贺子兴洗澡算快的,二十分钟左右就完事儿,等他关了水擦身子的时候,史溟就在外面敲门。 “怎么了?上厕所吗?”贺子兴问:“你等会儿,我马上就好。” “我刷牙,”史溟依旧手不停的敲着门:“快放我进去。” “等着!”贺子兴没好气道:“你他妈刷个牙急什么急!” “我帮你穿衣服啊。” “……”贺子兴牙都快磨没了:“史溟,你别逼我!” “行吧,”史溟倚身靠在门外又叫他:“贺子兴?” “操,又怎么了?” “你说,”史溟偏头看着里面模糊的人影静默了几秒,然后问:“我们可以一直这么好吗?” “废话,”贺子兴穿好了浴袍直接开了门出来,他瞧着史溟:“这问题你不都问过一遍了吗!”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史溟又过来抱他,他低头在贺子兴脖间轻嗅着,闷声道:“贺子兴,我等着你长大,你待在我身边别走,行吗?” “行,”贺子兴又蔫了,他拍着史溟的背,无声叹了口气:“哥,你说什么都行,都听你的。” “贺子兴。” “嗯?” “你身上也香。” “操?”贺子兴挺愤慨史溟这逼正经着正经着就突然不正经起来的样子,他一把推着人的后背进了浴间:“去刷牙!” 史溟笑笑,挤着牙膏朝外说了句:“那你去给我暖被窝。” “暖,暖,”贺子兴钻进了被窝挺舒服的裹着被子打了个滚,惬意的闭上了眼喃喃道:“谁叫今天你生日呢,你说什么都行。” 史溟上床睡觉的时候,贺子兴半眯着眼,已经快睡着了。 史溟脱了衣服躺到他旁边,反手按灭了灯,然后就过来抱他。 “哥……” 腰上的系带突然一松,肩头泛凉,好像还被蛰了一下,贺子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瞧了瞧史溟贴近的脸,有点难受的蹭了蹭他:“你脸好烫啊。” “嗯……” 史溟呼吸有点急促,他搂紧了怀里的人,俯身在贺子兴耳垂上轻咬了几下,低声哄着:“过会儿就好了。” “哥……”贺子兴半睡半醒的咕哝着:“你身上也好烫,你怎么还脱我衣……” “贺子兴。” “嗯?” 滚烫的两个身体紧靠在一起,史溟的胸膛贴紧了贺子兴的脊背,他伸臂环住他的腰,埋头在贺子兴的颈后轻嗅着他的味道,声音干哑低闷: “嘘—— 别乱动,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冉雨童鞋的地雷,感恩鞠躬!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抖圈圈鞠躬! ☆、第七十八章 高二下半学期史溟早上手机铃响一直都是五点半。 虽然他依旧不参加学校里的早读,但他有自己的时间表和任务计划。他是文科生,文科生不管几轮复习都是背书加做题,除数学外的科目,史溟应付起来都游刃有余,但作为一个偏科严重晚上还要回家听那一堆费神伤脑的金融投资课的人,他忙的太累了。什么通信达短线起爆公式、竞价量比和预测涨停选股、还有那MACDO轴的,他学起来要比宋朴他们吃力得多,一遇见了贺子兴,精神上稍微一松懈,那在身体里屯潜已久的疲惫和重压就全部释放了出来,让他彻底睡死,以至于躺他身边的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毫无察觉。 史溟睁眼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了,他有些发愣的盯着旁边空荡的床铺,伸手摸了下,冰凉凉的,连余温都没有。心里忽然一慌,史溟的视线立刻转移到门侧,贺子兴的箱子也已经不见了,他立刻掏出手机找人。 ——哥,我有点事儿先走了,周一没去上课,我妈最近估计又得关我禁闭了,有机会再见吧。 贺子兴的消息在昨夜一点多给他发的,史溟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那句“有机会再见吧”,总让他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贺子兴好歹给他发消息说明情况了,史溟庆幸事情不是他预想的那样,还是给人回复了个“好”。 他近些天也忙,史溟看着老周和孟东给他打的那一串未接电话,揉了揉眉心,然后给老周回复了“马上回学校”,又给孟东吩咐着,让他把笔记本和书包送到学校里来。 他右手现在没法写字,做笔记都是用的电脑,鉴于之前他在二中什么混账事儿都干过了,他现在就这么赤|裸裸的在课上和一众低头写字的学生中带电脑敲字也没老师说他,尤其现在他每天身后还跟着个孟助理,那一脸板正严肃的,胸前还挂着史氏集团铭牌,天天就面无表情的往他们班教室后面那么一站,跟电眼监控似的,他班上的老师上课都有压力了。 第195页 史溟盯着门口又愣了一会儿,确定贺子兴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就起床穿衣洗漱,早饭已经没时间吃了,昨晚蛋糕他吃的不少,现在也不是很饿,临走前,他给酒店服务员要了个盒子,把贺子兴给他的两个小人儿装在里面,然后出楼打车去学校。 贺子兴,如果你有事,一定告诉我。 终究还是不放心,史溟车行了一路,脚迈出车门时,忍不住给贺子兴发了这条消息。 . 贺子兴现在两腿甚至浑身都在发麻,早就挺不起身来了。 一楼大厅冰凉泛寒的大理石地板又硬又咯,他不用掀裤腿看都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紫肿成一片,腰脊颈骨也酸胀发疼,贺子兴艰难的仰着脖子闭了闭眼。 从昨晚一点半到家,他就被他妈一脚踹到了地上跪着,一跪就跪到了现在。 楼上书房,他妈在今早七点钟的时候就进去工作了,贺子兴没吃早饭,黎明也没吃。 他是没法吃,她是气的吃不下去。 贺子兴望着书房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 如果他早先接了他妈的电话,给人好好解释了误机的原因,再说几句好听的,事情就算再坏,也不会坏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他妈因为没收到他的回复,直接打电话问丁小天,确定了他昨天回来之后,开了车就去机场外面堵人,没想到她在车里等了半天,最后却看见史溟和他之间的那些暧昧互动的小动作。 一开始黎明并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史溟跟贺子兴之间有点过于亲昵,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她清楚,黎明也不想直接过去质问弄得三个人都尴尬。但女人的直觉是很微妙的,尤其是一个当母亲的直觉,在看到贺子兴和史溟进车后久久未发动车子,那种奇怪的感觉就突然强烈起来。 驱车远远跟在那个司机的后面,在看到自己儿子跟那个叫史溟的人有说有笑的进去酒店后,黎明心也就沉了下来。 她停好了车,装作乘客截住了载那两个人的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人聊着,等车到了她随口说的那个地点之后,黎明想要知道的,也全都知道了。 她的儿子,喜欢男生。 她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她的儿子,在还没成年的年纪,就出去跟喜欢的人一块儿睡酒店! 黎明直接进去了酒店,她冷着脸,掏出象征着她身份的证件,叫前台给她搜贺子兴今晚睡的哪个屋! 前台被黎明这气势吓得不轻,连大堂经理都请过来了,但就是死活搜不出一个叫贺子兴的人来。 “那就搜史溟!” 史溟睡沉了醒不过来,床柜前墙上挂着的电话铃响了快两分钟,才把贺子兴吵醒。 黎明愤怒到极致的声音就只剩冰冷,贺子兴在接到电话后的第二秒听见他妈这种声音的时候,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最怕的事情来了。 母子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进家门那一刻,贺子兴实在受不了他妈这种态度,就忍不住跟她解释误机的事儿和史溟今天生日的事儿。 虽然他知道,他说了也没用。 所以,贺子兴最后低下了头:“妈,对不起。” 黎明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直到贺子兴这句话出来,她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一脚狠狠的把人踹在地上,厉声怒喝:“给我跪着!我不说起来你就一直给我跪着!我倒要看看!你这腿要跪残废了,还会不会再跑出去瞎胡闹!” 这是件挺严肃的事,贺子兴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地板,又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妈解释他跟史溟的事。 他妈作为一个骨子里都透着浓浓封建气息的传统女性,在思想观念上和他们这一辈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有些事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不是他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服的。如果能说服,那他在中考前想跟丁小天一块儿报职高时,也不会被强制性的送进一中了。 念书是一个,恋爱也是一个,尤其昨晚他还跟史溟在一块儿睡的,他妈没踹死他就算不错了。 他知道,即便他和史溟昨晚什么都没做,那他也是错的,既然错了,他就不想再跟她解释了。 他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解释什么?解释他对史溟没想法?还是解释史溟对他没想法?又或者解释他俩只是特单纯的凑一块儿过个生日住个酒店?有必要吗? 他不单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人。 他就是喜欢史溟!他就是想要他! 他喜欢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喜欢他眉眼和嘴角的笑,他喜欢那个人冷然清戾的坏,也喜欢他春风和细雨般的温柔,他爱极了史溟高傲又脆弱的灵魂,比爱他自己还要爱,所以他就是想跟他在一起睡觉,他就是想每时每刻都跟他肌肤相触,紧紧拥抱依偎在一起。 肌肤,相触。 心窝酥麻一软,仿佛昨晚身后滚烫细滑的皮肤现在还蹭着他的脊背 。 贺子兴心神微漾,他咽了咽口水,视线瞄着地板。这地板咯的膝盖骨都要裂了似,疼的他立刻又回过神儿来,贺子兴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低骂一声,然后揉了下自己的膝盖,又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今天上午,史溟一共给他发了两条消息,特别消息提示音他只给史溟一个人设了,但他顾忌着他妈没拿出来看。他庆幸史溟没给他打电话,不然他在这种情况下,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接电话。 第196页 贺子兴脖颈酸胀的实在是疼得难受,他现在也是头脑发胀,累困疼晕,身上哪哪都不舒服,他就忍不住又抬头去看楼上书房的门。贺子兴挺无奈的想着,按照他妈昨晚这愤怒程度,他要是不跪晕过去,她是不会叫他起来了吧? 嘶…… 膝盖挺疼。 其实,经过一整晚上的情绪沉淀,贺子兴觉得他妈这劲儿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怎么着都是亲母子,闹再厉害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虽然从小到大他就没跟他妈像现在这么冷战过,他也知道这次他是真把他妈惹火了,但他了解她,也相信他向来引以为傲的黎明同志。每个人都会在主观情感上有道不可逾越的警戒线,但有些事既然客观存在了、发生了,那就改变不了了,他妈是老封建没错,但他妈也是讲道理的人,既然被逼到这时候了,贺子兴觉得他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的了。 于是,想通了的贺小少先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就又换上那张没脸没皮嘻嘻哈哈的笑模样,仰头就朝上面套近乎:“妈!诶!妈!你饿了没啊!我给你做饭去呗!” 楼上没动静。 但贺小少是个坚持不懈的人。 “妈!妈!” 贺子兴为了自己的膝盖卖力的大喊着:“你今天想吃点什么啊?!我给你炒几个菜去行吗?嗐!你看你生气就生气吧,别不吃饭啊!我怎么样都没事儿,但你可别饿着了啊!你看看,我要把你气得饿瘦了,我爸回来还不得削死我啊!” “滚!” Yes! 贺子兴心上一松,他就爱听他妈说这句话!有戏! “诶呀,妈,”贺子兴换了套路就又开始撒娇:“妈,你别生气了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又没干啥,不就跟朋友一块儿过个生日住个酒店吗,我跟丁小天不也住酒店了吗,你说,我们都是男的,一块儿睡个觉这有啥的!?很正常!很正常!” “贺子兴!”黎明直接摔门出来,两手猛拍在楼上扶栏横杆上,两眼冒火的瞪着他:“你还敢说!” 贺子兴讪讪一笑,心里紧张的要死,但嘴依旧挺硬:“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也觉得史溟挺好的吗?” “我是觉得他好!但我没说让你跟他一块儿谈恋爱!” “我们没谈恋爱!”贺子兴大声辩解:“他还没答应做我男朋友呢!” “贺子兴!”黎明大概被气疯了,她气势汹汹顺着楼梯迈下楼来站到贺子兴面前看他:“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你就会让我起来了吗?”贺子兴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自个儿满脸杀气的妈,挺不怕死的问着。 “你做梦!”黎明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不,”贺子兴嘻嘻一笑:“我做饭。” 黎明:“……” “行了,妈,”贺子兴哥俩好似的啪啪拍了他妈几巴掌,商量的语气吩咐的口吻:“差不多得了!快叫我起来吧!” 黎明嫌弃又膈应,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麻花。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贺子兴跪在地上,十分友好的拽过他妈的手跟人握了下,完成起身仪式,然后倒身一屁股坐地上,大力揉着自己早就疼得失去知觉的膝盖,表情夸张龇牙咧嘴的冲他妈叫了几声,又见他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贺子兴就仰头冲她挺无赖的笑笑:“感谢我黎明同志!等我先歇会儿,歇会儿就去给你做饭!” “贺子兴,”黎明盯着他静了静,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皱眉问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子兴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下,随即又展开,他装傻问着:“告诉你什么?” “你和史溟,”黎明声音已经冷静下来,她看着他:“或者,你自己。” “怕被你揍死啊,”贺子兴挺诚实,他也直视她的眼睛,停顿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更怕让你失望啊。” “我确实很失望,”黎明更诚实,她瞪着他:“我不仅失望!我简直是无法接受!” 贺子兴低头没说话。 他明白黎明现在的感受,更理解她,他初中发现他是同性恋那年,他比他妈还不能接受。 他恐慌,他惊惧,他怀疑自我到快疯了,他从小到大这么刚这么硬的一个人,外形坚毅英刚朗俊的,究竟身上那点儿有他是同性恋的迹象?他在军营家属院里跟那群当兵的人在一块儿站着时,他甚至比那些当兵的还像当兵的,他一个雄性气息这么爆棚的人,又怎么会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他可是贺子兴啊!贺子兴可是个纯爷们啊!贺子兴怎么会是个同性恋!! 但凡是不是害怕就能解决的,贺子兴低着头,又想起了他那个曾经的网恋男友。 如果当初没有那个人的存在,没有那个人陪他一块儿面对这些,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要靠自己迈过心里的那道坎儿,坦然接受自己最真实一面的现实,他还真的是没有办法做到。 在某种程度上,“去水”不仅是他的一个朋友,更是他那段日子的精神救赎。 “行了,这不是你的错,”黎明看贺子兴一直低头不说话,叹了声,然后蹲下来扶住他的肩,目光平视着他:“贺子兴,你是我儿子,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你都是我儿子,你是我的责任,我永远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就放弃你。” 第197页 “妈……”贺子兴抿了下唇,抬头有点小感动的看着黎明。 “所以!” 黎明唰的一下子站起,转身就往楼上走:“从今天开始,你哪儿也不准去!下午打电话给李飞,叫他把你书包和作业带到家来,在家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自学!你喜欢谁我管不着,但你做出格了,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操!别啊!” 贺子兴立刻就不感动了,他蹭的一下从地上窜起身,大喊解释着:“我都说了我俩没谈恋爱啊!有什么出格不出格的!” “你放屁!”黎明一个刀眼就削过来:“我看见他亲你了!” “他……”贺子兴有点急。 “我还看见你倒在他怀里了!” “我……”贺子兴抓抓头发,更加着急。 “哼!” 黎明砰一声摔上了书房的大门,低喝一声:“没用的东西!” “啊?” 贺子兴仰头看着楼上,他突然就有点懵。 ☆、第七十九章 从某些方面讲,贺子兴其实是个很霸道的人。 “不仅霸道,还有点无赖。” 丁小天看着坐在书桌前认真看合同的某人说:“这是商临在你走后,给你的评价,原话。” 贺子兴回头瞪他一眼,把合同书甩他身上:“这叫男人魅力!” “你的男人魅力,”丁小天接过合同又递给他一摞资料,他瞧了眼窗前那一道道粗壮的铁栏杆,扬了下眉:“就是指望着外面的人给你带消息?一个多月都没出门了,你在这儿蹲监狱,什么事都要我去替你跑腿,你不考虑考虑给我涨点工资?” “滚!”贺子兴接过资料摔桌上,挺不爽的瞪他:“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你损不损!” “你不损?”丁小天靠在贺子兴床头上瞥着他:“我那天差点没让她揍死,你不反思一下,是谁在她背后推波助澜要害死我么?” “啧,我不这么觉得,”贺子兴一听这,戏谑的瞧了眼丁小天右脖侧深红结痂的齿印:“我觉得,你应该被揍的挺爽的。” “你也滚!”丁小天偏过头不再看他。 “哟!”贺子兴乐了几声,揶揄着:“我们比人工智能机器还冷的天儿哥还会害臊啊!” “贺子兴!”丁小天要飚,立刻过来就扯资料:“你不看!我拿走了!” “啧,你看你这人,”贺子兴抢过文件夹,又开始低头掀着纸页检查,冲他挥手:“看看看,你先去那边儿坐着吃水果去!” “操,”丁小天挺不痛快的踹了他一脚:“你就该被你妈关一辈子!” “那你就得给我跑一辈子的腿!”贺子兴趁人转身伸腿蹬他一脚,啧声回怼:“那你还当什么程序员啊,你这不直接成送外卖的了么?” “滚你的,”丁小天从桌上果盘里拿了个橘子,随手扔给贺子兴一个苹果:“我要去送外卖,就先把你两个亿的钱给送出去!” 贺子兴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那我就宰了你!” 丁小天直接回人一个白眼,然后低头剥橘子。 可能性格单一的人做事格外执着和认真。就比如,喜欢一个人,就一直喜欢那一个人,决定做一件事,就一直只做那一件事,而吃一种水果,丁小天就只拿着果盘里的橘子一个个剥着,等剥完所有的橘子,四大本儿人事聘任资料和流程事宜,贺子兴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翻完了。 “怎么样?”丁小天咽下最后一瓣橘子问着。 贺子兴啪的一下合上文件夹,转椅面朝丁小天,敛神正色的交代着:“合同没问题了,风投那边儿的钱过阵子就会下来,下月等我生日一过就可以去广州注册公司,人事任聘这事不急,要找的话先找自己人,我这儿有几个电话号码你回头联系一下,都是线上合作好几年的老人了,如果可以见面,你和珊姐就去接人吃饭谈一下全职的事,如果不可以——” “如果不可以,要怎样?” “如果不可以,你就把本少爷新拍的帅照挂到网站首页上去,再问她们愿不愿来。”贺子兴一本正经的说。 丁小天:“……” 不要脸! “还有咱们新拓展的那个视频版块儿和游戏版块儿,我前几个月就把想法和草稿给珊姐画了发过去了,”贺子兴喝了口水:“珊姐设计的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丁小天咽下那句话,他打开电脑,分屏出那两个动态潮炫的星际版面图:“她做了一个系列,默认模式是蓝色和紫色这两种,剩下的几种更高端一点的是付费用户专享的VIP背景。” “对,就是要这个效果,”贺子兴看着无数颗行星在银河系穿梭来去不时幻灭爆炸的页面,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我画的稿纸,只要珊姐才能真正领悟到其中的精髓啊!” “不要脸!”丁小天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贺子兴扬眉轻声啧了声,余光瞥到了果盘里盛放的小西瓜,忽然一怔。 史溟……他跟史溟也一个多月没见了吧? 他妈扬言要把他这个祸根子关屋里关到高考,贺子兴觉得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他妈肯定会把他关到高二期末考,虽然他妈知道他网站的生意已经越来越由不得她控制,把电脑和手机也都还给了他,还让丁小天他们每隔段时间就来探他的监,但他出不去就是出不去,见不到人就是见不到人。 第198页 可史溟要比他更忙,那天他给史溟回复了个“没事”之后,他们俩偶尔也聊几句,可史溟是要上课要备考的人,跟他又不一样,他们的时间表也不一样,他知道他累,后来也就没总是打扰他,史溟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还真有点儿想他。 不,不是有点儿,贺子兴有点抑郁,就开始在心里矫情—— 跟史溟分离的第五十一天,想他,好想他,好想抱他亲他再搂着他睡觉。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贺子兴还是拿了块儿小西瓜两口咬完,然后低头,发泄似的,把西瓜子噗突突的一下子全吐在垃圾桶里。 . 垃圾桶里,一截泛着淡淡药味儿的纱布被扔了进去。 史溟看着自己掌心内浅浅的两道伤疤,心情微松的吁了口气。 为防止瘢痕增生拧成结或者疙瘩,在治疗期间,他一直要崔景给他用得最好的药进行防护,他不希望他身上有任何一处是丑的,尤其,他还没用这只手牵过贺子兴的手。 “浅疤你要想治疗的话得去趟医院进行激光消除,不过现在你手才刚好,也别太急,非要做激光的话也再养段日子,”崔景在桌对面收拾着药箱子,殷切的一句句嘱咐着:“我看你人也瘦,得多吃点儿有营养的补补气血,大出血可不是闹着玩的,臂、腕、手这些地方,一失血过多那是要出大事的,等我明早叫后厨的给你煮点山药粥,再炖点牛肉。” “你真唠叨。”史溟低头认真的拼着桌边的唱片机零件,语气嫌怨,但没了之前那种冷凛疏离的口吻,多了几分亲近。 崔景是个不错的医生,任劳任怨的,跟史家其他的那些人不一样,史溟跟他接触这么长时间了,也能感觉到这人对他多有照顾。 而他,他只是冷情,不是冷血。 “当医生的都爱唠叨,”崔景笑着说,过来又瞧了下史溟手下正干的活儿,随口问:“手刚好就要开工了?” “嗯,他快生日了。”史溟使了下劲儿,用指甲摁结实了调速器上的小零件,松开的时候还有点疼,史溟扫了眼桌上剩下的这一堆木质硬件儿,一共442块儿,都是靠榫卯结构拼装的,他不知道还要再摁多少遍。 “年轻真好,”崔景抬腕看了下表:“不过这都一点半了,你还不睡觉吗?” “先完成四分之一再睡。” “我可不行,”崔景晃晃头,然后提着箱子往外走:“我年纪可大,我熬不起。” “你看孟东在门外守着没,叫他送你回家。”史溟抬头看了他眼。 “孟大助理我可使唤不起,”崔景笑笑:“你放心,我眼睛雪亮着呢,不怕走夜路。” “没担心你,”史溟语气淡淡:“别自作多情。” “是吗,那可真叫人伤心啊。”崔景心情舒畅的笑着出门。 史溟在人走后又拼了一会儿,好歹把底盘的一半墙给装上了,到两点他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了,就躺回了床上去,但临睡前就算再困,史溟仍旧会掏出手机检查一下消息,别人发的他倒不是很在乎,主要是他怕错过贺子兴的事。 贺子兴没发消息过来,他们俩的聊天界面还是之前的。 哥,我又被关禁闭了,你甭惦记我,我这儿舒坦着呢。 为什么这次的禁闭关这么长时间? 谁知道啊,可能最近扫黑扫的厉害,我妈怕我跑出去给社会添乱,就把我关屋了。 好吧。 你干嘛呢? 上课。 史溟给贺子兴拍了一段李教授在书房里支着黑板敲着书,一副老学究作风派,念叨着西欧资本原始积累时期英国出台的重商主义政策,然后史溟在电脑上打上“我很想贺子兴”这几个字,趁李教授不注意,给贺子兴发了过去。 那你上课吧,我不打扰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史溟关了手机阖上了眼,晕乎乎的想着,他总觉得贺子兴出去了一趟变得有些怪。 . “比得怎么样啊?” “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 “就是能加分的意思。” 办公室里,老周殷勤的给史溟倒了杯茶,笑呵呵的坐到了他对面,好奇问着:“第一?” “嗯。”史溟握着茶杯,挨唇上去试了下温度,随即一饮而尽。 他盯着空杯子,微微失神。 最近他确实忙的有点晕,好像今天下车回学校之后才找回了点自己。英语听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上两周就考过了,新概念作文的比赛他也比过了,一个拿了第二,另一个拿了一等奖而不是特等奖,昨天去省里又参加了英语演讲比赛的总决赛,他碰到了熟悉的老对手,也就是贺子兴总拍着胸脯跟人炫耀的好哥们儿——方鉴。 那个人他不喜欢,但挺不巧的,他们住的宾馆的房间正好是对面,这两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人天天见他也是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他看他也不爽,两个人一路较劲从第一轮杀进最后一轮决赛,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总决赛就剩他们俩的时候,那个人突然就弃权了。 史溟心里挺不痛快的,虽说一方弃权并不能代表另一方获胜,他拿第一也完全是靠的自己的本事,但方鉴那个人,他好容易找到一个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踩他两脚,谁知道那人竟然弃权了! 第199页 像是一拳头揍到了棉花上,史溟就更烦躁了。 “不错嘛!”老周笑眯眯的喝了口茶:“可惜我不是教英语的,不然我也能跟过去瞧瞧。” “教历史也挺好的,”史溟说:“你不还是组长呢吗。” “仗着年纪大罢了,”老周笑笑,问:“你呢?你以后,想做点什么?” “很简单,”史溟摩挲着手里的陶瓷杯,淡淡笑着:“做尽一切我喜欢的。” “那你都喜欢什么啊?” 史溟瞧了老周一眼:“佛曰,不可说。” 老周眼神暧昧的看了他一眼,史溟权当做没看见。 又跟老周聊了一会儿,史溟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肩上终于卸下了一个重担。 自不自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又不想考什么北大清华,他要去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广州,虽说他数学仍旧不高不低的在那悬着,但也足够他考一个Z大的分数了。但老周苦口婆心的劝他,希望他去试试,他不想让他失望。 他可以是为任何一个人做任何一件事,只要他愿意。 裤兜里的手机嗡了一下,史溟掏出来看了看,刚舒缓下来的心情顿时又冷沉下去。 消息只有一句话: ——儿子,快来救我,我被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地雷和营养液,感谢大家都评论 感谢说得太多大家可能都听腻了,那今晚就更两章表达一下我滴心意叭,看后面!biubiu! ☆、第八十章 “你活该,”史溟冷着一张脸给人拨了电话过去:“别找我。” 自从那天见过面之后,史溟从钟窈那一身打扮和气质就能看出来,那个女人,和从前一样。只是这个社会,现在不比从前那么随便了。她这种不光彩的身份和职业,现在才被抓进去,史溟觉得还便宜了她十几年的快活日子。 “你是我儿子!我不找你我找谁!”钟窈哀怒怨愤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这么顺利的再踏进史家的大门吗!我帮了你,你就不知道感恩图报帮我一回吗!” “我本来也用不着你帮!” “我不管!”钟窈说:“反正我已经在里头了,只要你肯带着史家的人来一趟给我做保释,那些小警察也不敢把我怎样!” “滚!” “史溟!”钟窈喊:“你敢不救我,你信不信我以后出去了就去你们学校门口堵人!我告诉你,我现在可是上过新闻的人了!” 史溟咬牙切齿:“你也好意思说!” “快点!”钟窈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史溟没办法,只能联系了孟东叫人去派出所捞人。 钟窈那个女人最不怕的就是丢人,之前她在他叔叔家闹得时候,脱了上衣光着身子,见着他叔叔就冲上来抱,哭得倒是梨花带雨的,引得看热闹的人里三圈外三圈的挤在他叔叔家门口指指点点,他叔叔又气又恼,因为那件事还被停职了一段时间,所以史溟绝对有理由相信,如果他不去救她,一两个月过后等着女人被放出来了,她一定会回来给他找事。 “少爷,”孟东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后神情庄肃的告诉史溟:“上面的人说,会有人去处理,您不用管了。” “怎么处理?” “不会让她再打扰您的处理。” “嗯,”史溟点了根儿烟抽了一口,默声思索了片刻,随即偏头看向孟东:“她是让史平给扔进去的吧?” 孟东没说话。 史溟嘲讽一笑:“我现在倒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说她活该了。” “当年她敢算计史总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是么,”史溟轻淡的吐了口烟,嘴角微扬,却莫名发苦:“那我呢?” “您自然跟她是不一样的。”孟东客气的躬身回答。 “随便吧。” 史溟抽了口烟,缓缓吐出,他有些失神的看着窗外日渐繁茂的簇簇枝叶随风招摇着,肆意的、欢快的,就像谁没心没肺的笑声,在静谧无声的楼道里,那沙沙的、风吹过树叶的声响,特别清晰。 史溟挥手示意孟东退下,他立在楼道的窗前,静静的瞧着外头,一口口吐着烟儿。 初夏暖阳的柔光透过窗户打在他的身上,倾泻尽这半午的金光,描勒他一人这颀长挺拔的高大身姿,而他由内而外无形散发出的气质,犹如风过竹林,清肃幽静,因为姿态傲然,又多了几分高处不胜寒的冷意。 吐烟的那个少年,成熟的不像话。 史溟忽然打开窗户,盯着外面掏出手机,混着沙沙的风声,拨了电话。 “喂?”韩淞微讶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孩儿?” 史溟蹙着眉,夹烟的手指微动着:“你见过贺子兴了吗?” 他和贺子兴两个人见不着面,他说过要去看他,但被贺子兴立刻制止了,但手机能起的作用太有限了,史溟真的不想再跟贺子兴玩这种捉迷藏似的猜来猜去的游戏了。 他真的想他,只要贺子兴不是因为那件事刻意远离他,他都要把他扳回来。 “什么?”韩淞疑惑的声音传来:“贺什么?那是谁啊?” “那是你不能动的人。”史溟食指磕几下烟灰,心情微松。 韩淞挺不耐烦的问着:“什么贺什么兴的?你到底什么事?” 第200页 “没事,”史溟捻灭了烟头,语气淡淡:“但如果你碰见了他,还叫凯伦那群人欺负他,我会很不高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韩淞挺纳闷:“你的朋友,我怎么会欺负他呢?你要知道,你韩淞哥哥可是向着你的。” “如果你,或者凯伦,没经过我同意就告诉他一些我不希望他知道的事,”史溟没管韩淞说什么,他只是陈述自己的话:“我会更不高兴。” “不可能,”韩淞笑着:“别说我们没见过他了,就是见过了,凯伦这几年也成熟稳重了不少,都不是小孩了,哪里就会那么八卦?” “我不高兴了,”史溟凝神望着远处:“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韩淞顿了一下,随后说了声“知道”,就挂了电话。 史溟将手机揣回兜里,也迈进了教室。他不用管韩淞什么态度,就像韩淞从来不管他对他是什么态度一样,他只要韩淞不给他惹麻烦就行。 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史溟从后边儿进去的时候,前头有不少女生偷摸回头看他。因为连续一周在外培训竞赛,史溟的位置已经空了好多天了,全班最高最帅的男生一回来,难免要射几道炫目发亮的新光,顺便在撞击几下一众女同学们的心脏。 “回来了?”语文老师也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她冲史溟含笑指了指座位:“快上课吧。” 史溟“嗯”了声坐回座位,然后,在全班注视下,大喇喇的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和笔记本搁桌上,朝后甩了下风衣坐凳子上,旁若无人的开机,插线,戴耳机,打开包含了分时界面、K线页面、自选板块、短线精灵、板块热点和量价分布的同花顺界面,一边瞧着电脑屏,一边认真翻着笔记做着记录和分析。 语文老师:“……” 全班同学:“……” 这就是S市首富家少爷独有的风采吗? 不然!谁家学生上课他妈的把上课当办公坐那儿看股盯盘的!! 但语文课对史溟来说是个一心可以二用的课,他抬头,见语文老师神情惊讶稀奇的瞧着他,还没开始讲课,史溟就抬手指了下前边黑板,吩咐似的:“不用管我,接着讲,我听得见。” 全班女同学又被这随手一抬指的手势给杀的灰飞烟灭…… . 风姿煞人的史溟同学在班级大出风头的时候,帅气英朗的贺小少在侧卧练习室里,满脸愤慨拳打脚踢的对着晃忽不停的沙袋撒着气。 “操!” “不打电话!” “不发消息!” “不说想我!” “成天忙!忙!忙!” “我他妈怕耽误你学习说不打扰你了!你他妈就不知道主动点打扰打扰老子了吗!!操!” 标准的左右勾拳来回猛力击打着,脚步随机切换,出拳招式也随机变换,他肘间力道力道不减,快、准、狠的对着面前的沙袋来回招呼着,一拳又一拳的将其砸凹下去,就像在揍某个人的脸。 贺子兴头系黑色额带,两眼发狠的盯着假想沙袋之敌世纪渣男负心汉,汗珠从他浓密有型的发间一颗颗滚落浸湿,同样湿的还有他没穿衣服的上身,汗流浃背淌进他前身胸腹和后身背脊硬朗劲实的线条里,他边骂边喘着气,胸膛起伏连带着肩背扩大张弛着,那半裸湿漉的背脊和分明健美的身形,就在窗外日光照射下莹莹生辉起来。 “抽什么风呢!”黎明在楼下听到贺子兴的动静,仰头呵斥:“都喊了一上午了!你有完没完!” “谁叫你关我的!”贺子兴一拳拳揍着沙袋,也冲底下喊:“我想他了!” “你够了!一个没成年的臭小子还敢在我面前秀恩爱!你是不是又在找打!” “那我没成年,不也快成年了吗!”贺子兴喊:“青春的悸动都是从十七岁开始的!!” “滚!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黎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有些赌气的喊:“你现在喜欢他算什么!你要有本事,就一辈子都跟他在一块儿!” “我有本事!”贺子兴说:“我当然要一辈子跟他在一块儿!” “你糊涂!!” “你封建!!” 黎明懒得再理他,外头直接传过来砰的一下关门声,是二楼从厨房那边传来。 “操!”贺子兴挺不痛快的扔了拳套摔门上,然后等半天楼下没动静,他又只能过去捡起来放好,然后去冲澡。 其实黎明同志对史溟一直都持保守态度,贺子兴能看得出来,甚至黎明还有点儿喜欢他。 史溟外表长得挺乖,斯文有理儿的,随便服个软温声低语几句那都是无处安放的温柔,只要他不跟人犯倔犯浑,那他就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绵羊。他妈因为有了他这么个天生一身匪气的儿子,好歹见了个那么懂事儿听话的,尤其学习还好,母爱禁不住一泛滥,史溟就成了她的理想儿子。 不过这喜欢,可不仅仅因为当初见的那一面,还有之后他俩的那个晚上才喜欢的。 贺小少是个心机boy,被锁家这么多天,天天跟黎明同志朝夕相处的,他不多跟人讲讲自己优秀的学霸小情人怎么行? 学霸小情人史溟同学,刚来二中时因为某些原因,遭遇同学不友爱,老师不喜欢,甚至全校孤立的尴尬境地,然而,就在这极其艰难的学习环境下,史溟同学依旧能克服种种困难,凭借某种“人格魅力”,先交到了二中领头人王建王校草这个好朋友,在顺利接班校草职位后,还结识了一个学习特好的“男”同学,在逐渐变好的环境里,史溟同学不忘初心,勤奋刻苦,每晚熬夜跟数学题死磕,终于厚积薄发,皇天不负有心人,高二下半学期一跃登顶挤进了年级前十…… 第201页 几乎每天,贺子兴都在不遗余力的跟她妈讲这些,以求能让史溟在和他妈下次见面前,让黎明在心里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好印象。 可惜……黎明同志虽在某种程度上认同了史溟,但鉴于之前见过他和史溟在一块儿的场景,这老封建还是挺不能接受的,人的心理防线不止一道,尤其像黎明同志这种经过特训的专业人士,贺子兴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有点愁。 冲完了澡,贺子兴浑身舒爽的有点发困,他换了件儿宽松的白半袖和黑长裤,直接趴在床上就昏睡过去了,等晚间儿黎明敲门进来给他送饭的时候,贺子兴才醒。 他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慢吞吞的甩给他妈一个饱含着底层被压迫被奴役人民不甘和怨气满满的眼神,在直接被无视后,贺子兴又趿拉着拖鞋去洗脸漱口,坐在屋里跟他妈一块儿吃饭。 饭,不同于从外面买回来的包子饺子和饼子,今晚的饭,是他妈亲自下厨做的阳春面。 贺子兴吸溜了一口面,立马就在心里痛苦的大声啧叹! 妈的!这么清汤寡欲毫无技术水平的一碗面,竟然能让他妈做的又酸又咸又干硬!一口汤都能酸倒一排牙!简直绝了! “这面,”黎明也皱了皱眉:“我好像多放了点什么料,怎么吃着怪怪的?” “妈,”贺子兴心里叫苦,他提醒:“是盐和醋。” “哦,”黎明低头吃着面:“醋瓶和酱油瓶长得差不多,我拿错瓶子了。” 贺子兴:“……” 真不知道他妈这么聪明一人怎么一遇上做饭就总犯这种低级错误。 “贺子兴,”黎明没抬头,随口问着:“过几天成人礼物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都可以给你弄来。” “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贺子兴一听这个心情挺不咋样的,他低头戳着面碗,有点沮丧。 他想要史溟,他妈能给吗? “从前不是说想要辆悍马么?”黎明看了他一眼:“现在还想要吗?” “我操?”贺子兴猛地一惊,有点欣喜有点小感动,他看着她:“你要给我买车了?!” 他现在还记得,他从前偷开他妈的那辆徽章赫然象征着上将身份的军备越野车出去兜风,他妈那回差点没把他给宰了。 他家有好几辆车,配置高级的都是军用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开出去,全锁在偏院车库里,平常他妈开的那辆精装版辉腾虽然不便宜,但贺子兴不喜欢那款的,也就没动过,他跟他妈提了好几次了,之前他妈都无动于衷权当听不见,这回竟然主动提了,贺子兴心里还是挺惊讶他妈竟然能把三四年前的话放在心上。 “嗯,”黎明说:“光坐出租,也确实不太方便。” “对对对!”虽然不知道谁终于给他妈脑袋开了光,但贺子兴总算是能从他妈那儿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他激动的握着黎明同志的手:“谢谢我妈!” “没事儿,”黎明说:“都是小钱。” “不不不,”贺子兴依旧挺感激:“我一直都关注着呢,最新款的那一种车型挺贵的。” “刮点儿你网站这几年进账的收益给你买,”黎明耐心给他解释说:“用的是你的钱。” “啊?”贺子兴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妈会这么伤害他纯洁的感情。 “你最近不是又有钱了么,也不上交,”黎明看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朝他比划了一下:“两个亿。” 贺子兴: “……” 他知道他妈在打什么主意了。 “嗯,那就买这个了,”黎明同志贴心的又问:“你还有什么别的想买的吗?” 贺子兴:“……没了。” 几百万都扔出去了,他还有什么好再买的,他妈……还真是不遗余力的要拖他后腿啊…… · 时间再倒回到下午史溟打完电话那一刻。 金黄的沙滩上,一个巨型花哨的遮阳伞被支在滩丘上,躺伞底下的,是个带着墨镜穿着红底花衬衫的漂亮男人,他一双修长的腿在躺椅上懒懒叠着,一手拿着正滋气冒凉烟的冰啤,一手把手机甩到桌上。 “溟的电话?”躺在伞底下另一条长椅上的人好奇问着。 “嗯,”韩淞仰头喝了口啤酒,随后看着眼前扑腾翻滚的白色浪花,“他问我们见没见过贺子兴。” “那你有什么好瞒的?”凯伦有些不满,他对着不远处一个穿着比基尼冲浪经过的女人笑着招了招手,嘴里咬牙切齿的用英文抱怨着:“贺子兴那坏家伙踹碎了我Enzo的两个反光镜,车身上都有裂纹了,我修车费就好几十万!他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谁叫你先惹他的,”韩淞淡淡怨怪的瞥他一眼:“你也不想想,小孩儿挑中的人,会是个好惹的吗?” “你是在怨我?”凯伦忽然伸脚过来蹭上韩淞的小腿,然后往上滑着,用脚趾夹着他的短裤边,挑着眼尾瞄他,语气暧昧:“淞,我们这种关系,你怎么能怨我呢?你不是……也挺期待的吗?” 韩淞扯着嘴角笑了笑,习惯性的握住停搁在自己大腿上的脚踝,闲闲的把玩着:“你把杰森和溟的事也告诉他了?” 凯伦耸耸肩:“是啊,他作为溟的男朋友,难道没必要知道溟的过去吗?” 韩淞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他凝眉静静审视着他:“凯。” 第202页 “嗯?” 韩淞的指尖点磕在手心摩挲突起的脚踝骨上,说: “你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脑洞小剧场】 贺子兴冷笑:怎么,你对同性恋有意见? 韩淞无辜道:没啊,我会对自己有意见吗? 凯伦在唱歌:Oh~Oh~Oh~ blue hair,red dress~ Song is my boyfriend~ 我:今天两章合起来八千多了,嗷嗷嗷! ☆、第八十一章 史家正堂的长桌餐厅里,史平一脸板正肃然,低头坐在上位拿刀叉切着盘里的牛排。 常年商场的应酬忙碌让他疏于锻炼,曾经在酒桌上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端正青年,现在已经是一个肥胖臃肿的中年男人,宋叶端坐在他的右手边,同样一脸浅淡的吃着饭,四宋和史溟分坐在长桌的两侧,情愿或不情愿的也低头默不作声的切着盘子里的肉。 史溟其实挺烦跟史平宋叶这两个人一块儿吃饭的,但今天按照惯例这两个人抽测考校的日子。 每到月底,四宋这几个人就上鸭子干架似的,急哄哄的找他补课抄笔记,鉴于在金融计算方面的一些内容宋朴他们也主动帮了他不少忙,史溟也就没再拒绝,只不过这月李教授教的课程太多,四宋补了整整三天两夜的笔记都没补完,临上阵前,就只能把他拉来挡枪了。 怎么说都是史平的儿子,大家都是聪明人,有史溟在,提问的重点对象肯定就会转移。 “听李教授说,”史平抬眼看了底下几个人一眼:“你们几个最近学的挺不错?” “还可以,”宋朴最会来事儿,他笑脸迎合着:“是姑父您给我们找的老师教得好,我们几个歪才这次跟着沾了溟哥的光,这不,前几天我带着宋迁他们圈了个地儿准备置办点产业,有些手续还得等着姑父您点头呢。” “做什么的?”史平问,听起来貌似挺有兴趣。 “餐饮酒吧,”宋朴笑道:“我们还嫩,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小事儿。” “嗯。” “别太得意了,”宋叶淡声提醒着:“该学的还是要学,李教授是名师,你们跟着他不会出错。” “姑姑说的是,”宋迁附和着:“放眼国内商界巨鳄,一多半的人都是李教授的徒弟,咱们听李教授一堂课,那得少走多少弯路啊!” 史溟耳朵忽然一动,就抬头看了眼宋迁。 自从那天被揍后,史溟就成了宋家兄弟这几个人的心理阴影,被他的眼神一盯,宋迁立马僵住了笑,偏头问着:“溟哥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史溟低头,但心里忽然就冒出了一个奇异的想法。 “史溟,”史平在那边听了半天宋朴叨叨,见史溟始终一语不发,直接点名问着:“你呢。” “我就那样。”史溟随口敷衍着。 史平冷哼一声。 “我叫付康那边空出两个位置,他说得到下半年了,”宋叶对史平说:“你看他们五个怎么安排?” “是实习吗,姑姑?”宋元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 “按照你们五个的成绩来,一个月的实习期。”宋叶说。 “在哪儿啊?”宋元有点期待的问:“S市总部的大公司吗?” “是分公司,”史平抬眼看了下史溟,强调说:“在广州。” 史溟抬头,漠然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史平一见史溟这种要死不活的模样就来气,冷着声说:“名额就两个,你们自己抢,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没本事,就别总给我摆脸色。” 史溟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虽然他依旧懒得搭理史平,但机会肯定是得要的。史溟吃完了饭就去敲了李教授住在史家的客房,他有太多事没做,需要他完成的任务如日累加,他除了不停的往肩上扛着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外,别无他选。 李教授是个挺犀利严苛的白眉老头儿,架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佝偻着腰,总喜欢背着手,上课的时候手里还习惯性的拿着戒尺,让人不禁梦回将“严师出高徒”奉为圭臬的旧世纪。 史溟今天又一次来背诵分析完了明天的任务,虽然这次他进步比之前大很多,几乎挑不出瑕疵来,但李教授仍旧是不满意的。 他眯着一双锋锐的老眼,盯着站在他跟前儿的年轻人,责怪道:“宋朴他们这么能闹都知道按规定遵守上课时间,你却总想搞特殊,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守不住,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 “实力凌驾于规矩之上后,”史溟丝毫不受影响:“我就是规矩。” “但没我的允许,”李教授盯着他说:“你明天依旧走不了。” “我一个月学完了你准备三个月讲的课时,”史溟淡淡看他:“你没道理再拦我。” “这就是你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跟我狂的理由?”李教授犀利的发问。 “不,”史溟注视着他的眼睛:“这就是你喜欢我的理由。” 没有那个老师不喜欢聪明又勤奋的学生,尤其像史溟这样博古通今又天赋异禀大文才,尽管在理性逻辑上稍差别人,他也一直在花时间弥补,从开课到现在,史平派给李教授的五个学生,只有史溟一个人超额完成了当前的任务量。 宋朴办产业,史溟其实也完全可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只要手里头儿有点钱,又有史平当靠山,那做点什么事儿都是轻而易举的,但史溟不准备这么做,他受够了什么事都要倚仗史平,更不想再花他一分一毛的钱,他着手做的事,是跟宋朴完全不同的一种投资—— 第203页 金融股票和基金。 他和史平,一直都是前期投资和后期回报的纯利润关系,史平给他的那些钱,他花的这么毫无心理障碍,就是因为他有信心在不久的某天,一分不差的全都还回去,彻底从史平手里解放自己。 他先投了几万试了试水,有赔有赚,但这才刚开始,离史溟预计完成自己的目标还早,他有的是时间去精细的计算和优化他的投资组合,他学什么不喜欢白学,尤其是别人被迫他学的,史溟觉得,他要不折腾出点什么事儿来,他都对不起自己天天盯着电脑的那双快要瞎掉的眼睛。 李教授死板嘴硬,打死也不肯承认他喜欢史溟,但第二天上课时瞥到了书房排列桌子最前一个的空位时,他也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带着帮史溟糊弄了下找人半天找不到的孟东。 “别找了!我派他去干别的事儿了!”李教授对孟东说,虽然他也不知道那狂小子到底去哪儿了。 周三是被狂小子算计有预谋一天,给贺子兴拼的唱片机已经好了,之前给他念得书、唱的歌也都录好了音去刻成了胶片,临放学他使了点小手段,让孙诚刘兵几个人去堵住孟东,他自己提了礼物盒就跑出来了。 现在,史溟坐在出租车上惬意的看着窗外,后车座旁边放着的,就是用牛皮纸手提袋装着的、给贺子兴小朋友的生日礼物,窗外风景如梭变换着,史溟瞧着来往已经穿上半袖的行路人们在路灯清光下结伴而行,挺赏心悦目的,他突然又转头看了眼身边的手提袋。 就这一瞬间,忽然就生出了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贺子兴。 史溟在心里轻念着他的名字,嘴角微扬。 被人正温柔惦念的某人,此刻心里一点都痛快不起来。 贺子兴拨拉着手机,挺烦躁的来回看了好几遍史溟跟他的对话框,一个劲儿的坐在书桌前挠着头。 这死混蛋!这都特么快八点了!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虽说今天是工作日,但这就是史溟忘记他生日的理由了吗!操!他已经很给这人脸不去打扰他了!可这人连个“生日快乐”都不给他发!这也太过分了! 贺子兴一抓又一抓的又开始挠着手机屏,满心怨懑! 他不想再看手机了!他手机里全是祝福红包和订单发货的提醒!但那都是别人送他的!他现在只要史溟!史溟!只要史溟的一句话就成!!! “贺子兴!”黎明同志在房门外喊:“过来二楼调馅儿!” “来了!”贺子兴挺悲催的喊了一嗓子,然后推门下楼。 他妈今天看着他生日的份儿上给他开了房门锁,还特体贴的要亲自给他包饺子擀长寿面,但馅儿还是要贺子兴自己调,黎明下手向来没轻重,撒盐用料那都跟不要钱一样,有时候还喜欢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里面,贺子兴为了自己不再生日这天被他妈毒死,暂时放下了心里对某个负心汉的声讨,去厨房洗手调馅儿。 “三楼的厨房抽油烟机口出了点故障,”黎明站在那边儿揉着面说:“我已经通知了物业来修,这几天做饭先在二楼。” “哪儿故障了?”贺子兴擦着手回头问着:“工具箱放哪儿了?一会儿我去看看能不能修好。” “工具箱在车库,”黎明说:“我看过了,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嗯,你把车库钥匙给我一下,”贺子兴过来端过呈茴香肉沫的馅儿碗,往里洒着盐和味精,随口问着:“对了,妈,车库好久没进去了,里面的灯好像也不怎么亮了吧?” “早坏了,”黎明掏出钥匙塞贺子兴裤兜里,在边上开始擀面皮:“要不你一会儿过去的时候再换个灯泡好了。” “啧,”贺子兴调着馅儿笑了声:“妈,你说咱家要不要雇几个人给打整打整啊,这得亏我在家里,不然你上哪儿给你找免费劳动力去?” “我倒希望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学校安稳的上课,”黎明瞥他一眼:“还打整,咱们家里有多少重要的文件资料你不清楚?随便打整两下出了事是你我能负担得起的?” “没事儿,”贺子兴朝她笑笑:“有我在呢。” 黎明冷哼了一声,“你不给我捣乱就不错了。” “诶呀,这个家啊!”贺子兴忽然张开双臂沉声大喊一嗓子:“需要一个英俊魁梧的男人啊!” “滚!”黎明被惊了一下,直接伸手扇了他胳膊一巴掌。 “妈你轻点!” “谁叫你突然犯神经!” “我壮怀激烈一下不行吗!” “去你的!成天没个正形!” 贺子兴嘿嘿笑了两声,刚想再说点什么,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激烈的震动响起了铃。 他擦了擦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瞧着来电显示那挺熟悉的让他心心念念骂了好几百遍的人名,就突然有点发蒙。 扑通通的,心脏砰砰跳着,贺子兴不知道自己跟史溟这算不算热恋,但他清楚的知道自个儿一看见他的名字,脸就唰的一下子红了。 “谁啊?”黎明随口问着。 “额……”贺子兴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机递给他妈大大方方的看:“史溟。” “那就接电话啊!”黎明心里也有点犯突突,但她面上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做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好母亲:“打个电话而已,又不是干别的。” 第204页 “好嘞!”贺子兴一溜烟跑到厨房门外楼廊里接电话,语气挺兴奋:“喂?哥?” “方便出来吗?”史溟问:“我在你家门外。” “方便!”贺子兴边说着就边往楼下大步走着:“哥你等会儿,我马上出来接你!” “贺子兴!”黎明同志有点懊悔的在后面喊着:“不准出去乱跑!!” “知道!” 史溟挂了电话,又往门口前走了走,今晚是冯叔值班,他见着史溟就笑着打招呼:“小伙子,又见面了啊!” 史溟冲人点了下头:“我找贺子兴。” “这大晚上的,”冯叔仰头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天,“咋白天不来哪!我前阵子值白班,小飞和小天儿他们几个来都是白天来的。” 史溟蓦得一愣:“李飞他们来找过贺子兴?” “是啊是啊!” 史溟攥了攥手里的袋子,盯着不远处朝他走来的人凝了凝神。 为什么他来找贺子兴就不可以,李飞他们就行了? 他还记得当他提出来看贺子兴的那天,贺子兴是怎么急切着拒绝的,他们两个人聊天说话也是,贺子兴也是能少跟他聊就少跟他聊,动不动就让他好好学习去,史溟垂着头,有点犹豫的又往后走了几步。 难道……难道贺子兴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在那晚之后有了新的看法? “晚上好啊!冯叔!” 贺子兴过来先跟冯叔打了个招呼,跟人随口寒暄了几句,然后冯叔把窗户又拉上,贺子兴过来站到史溟跟前儿,瞧见他手里拎的东西,笑着问:“这是给我带的?” “嗯,”史溟把袋子递过去,凝眉注视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贺子兴,生日快乐。” “谢了!”贺子兴笑着拽人手腕扥到怀里搂了他一下,然后接过袋子,他扫了眼史溟的右手,伸手握了握:“手好了?” “好了。” 史溟也攥了下贺子兴的手。 “好了就好,以后别想什么自……自己担着了,想吃水果买现成的果盘就行了。” 史溟低头垂眼心不在焉的把玩着贺子兴的手指,“嗯”了一声。 贺子兴朝他笑笑,然后提了提礼物袋,往里瞧了一眼,里面是个厚牛皮纸样的包装盒,看着挺大的,他拎着也挺沉,贺子兴挑了下眉:“这是什么?” “唱片机,”史溟握上贺子兴的手腕,拉着人往门外路边儿走着:“手工拼装的,里面还有两张黑胶,给你念得文综知识点,还有给你唱的歌。” 贺子兴心里一暖,一种很奇异又幸福的感觉仿佛因为史溟的“给你”两个字贯通了他的血脉,暖融融的包裹了他的全身,他偏头看看史溟弯眼笑笑:“谢谢。” 史溟低头“嗯”了声,然后就这么静静的拉着贺子兴的手沿着路面走着。贺子兴也笑着伸手和他十指交叉相握,跟人肩并肩走在阴影婆娑的树荫底下散步。 “最近忙什么呢?”史溟面上表情埋在阴影里看不太清。 “也什么特别的,”贺子兴站得又离史溟近了近,胳膊肘轻轻蹭着史溟的衣袖,笑着:“前阵子不是去广州了吗,近些天那边批下来的资金已经到位了,以后网站再运转起来就不是几十万的事了,我又签了不少全职创作人,天天就看各种文件合同和资料稿子,桌前一坐,从早到晚,也就那样。” 史溟偏头看他一眼: “累吗?” 贺子兴轻挠了下他的手心,笑着:“干自个儿喜欢的事怎么会累?” “那就好。” “你呢?”贺子兴问:“学习挺忙的吧?” 史溟指腹摩挲贺子兴的手背,轻扯着人往怀里带了带,在贺子兴的眼角亲了一下:“还行,能应付的过来。” 清醉浅淡的香气缭绕着扑向贺子兴的面,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气味,贺子兴抬头,凝视着他的倦意分明的脸,皱了下眉:“哥,少抽烟,多注意休息。” 他已经尽量不去打扰他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史溟的时间好像永远都不够用似的,他能感觉出来,史溟身上烟味儿越来越浓,这半年见他,总是面色疲惫,倦怠劳困,好像身上背了什么重物似的,非要把他的身体拖垮才行。 史溟“嗯”了声,然后继续默声前行。 贺子兴是个特别能逼逼的人。 无论走哪儿无论跟谁在一起,他都是最能说的一个。史溟是个不爱说话的,只有跟贺子兴在一起的时候话还稍多一点,俩人沿路一边走着,贺子兴的嘴就停下来过。 他跟史溟讲他团队新招的几个职员,跟他讲年后结识的丁小天职高的副校长高远,讲他被关禁闭这些天过得怎么憋屈,吐槽他妈做的那些可以吃死人的黑暗料理,网站上的一些大事儿决策他也说,生活上的鸡毛蒜皮他也讲,总之,贺子兴像是要把这些天没跟人说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贺子兴嘴里说着,手也握着史溟的手在自己腰间磨蹭着,他瞄眼观察着史溟嘴角扬起来的淡淡的弧度,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明朗欢快起来。 高兴或者不高兴,无需过多的情绪渲染,更无需明言,贺子兴只要看一眼,看史溟眼角弯下折出的一个好看的褶,看他眉眼张驰舒展的宽度,就知道史溟现在的心情。 贺子兴不是一个卑微的人,但他就是会不自觉的去讨好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会特别卖力的讲笑话逗他开心。 第205页 他喜欢史溟,特别特别特别的、一百万、一百亿、比数不清还要数不清的喜欢还要喜欢。 他不想让他总这么累,不想让他总皱眉抽烟,他只想让他笑。 贺子兴讲到高兴处自己也会咧嘴乐着,史溟就在一边安静看他笑,听他乐咯咯的说话,等人笑够了,他就会扯着人带进自己怀里亲亲,然后再不甘心的把人松开。 这一路,其实挺磨人的。 “哥,”走了一小段路,贺子兴忍不住开口问:“咱们去哪儿啊?” 虽说他妈不让他乱跑,但贺子兴一直都是那个不听话的贺子兴,假如今晚史溟仍旧要带走他,贺子兴觉得就算明天被他妈打死,他今晚也要跟着史溟一块儿走,但这人自从刚才开始就这么闷声不吭的,他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了。 贺子兴伸头到史溟面前,眨眼叫了声:“哥?” 史溟终于走到目的地—— 一个来时瞧见的狭窄漆黑的不到半米宽夹道。 他不再顾忌什么,更不管贺子兴在说什么,脚步一临到巷口,史溟就猛地一把将人拽到里面摁到墙上,听着贺子兴“我操”笑骂了一声,史溟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一把掀起贺子兴的衣服,欺身将人压在了墙上。 “哥!”贺子兴身上一沉,忍不住叫了一声。 “乖,别动。” 史溟轻柔安抚着贺子兴猛然绷紧的后脊,倾身落吻点点轻触在他的额角眉梢,他身体压紧了他,在咬到贺子兴鼻尖时,史溟感受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声笑了笑,雨点般的吻不停的亲在贺子兴的脸上,最后停搁在人嘴角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伸舌挑了进去吸吮他奢求已久的滋味。 “史溟……”贺子兴忍不住抱紧了他。 “别叫名字,” 史溟吻着他,哑声道:“叫哥……” 贺子兴脑子还在晕,被人这一提醒,突然就又想起了什么,他积极的配合着史溟,更加用力的搂紧了他的腰,他不停的吻着他,不停念着喃声重复:“哥……哥……” “嗯……放松点……” “哥……”唇齿缠绵又似拼杀交战,贺子兴如狼似虎跟头急躁的小兽一样搁人嘴上舔舔咬咬,还不忘跟人一声声的表白:“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哥……我好喜欢……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乖,”史溟往上推了推他的衣服,低声耳语:“我也喜欢你……” …… 天地风物皆归于寂静,只剩星星野火轰然燎原。 “贺子兴,”史溟轻轻咬了他一下,喑哑动情的声音听着还有点委屈,顺着他撩拨弄人的舌尖滑进了被吻人的心脏:“我想你了……” “唔……哥……我也想你……” “贺子兴,”史溟把人头摁在怀里:“我香么?” 仿佛鼻尖触上了迷药,他埋头低嗅,在上面深深吸了几口气,贺子兴搂紧了史溟的腰,侧头攀上咬住他的嘴唇,声音含混:“香……哥……你简直……简直是迷死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来一条 阿弥陀佛真主阿拉玉皇大帝各路神仙佛祖保佑这张能过…… ☆、第八十二章 半响,贺子兴额头冒汗,软瘫在史溟的肩上,双臂环抱着他的腰,闭眼微喘着气儿。 “舒服么?”史溟低笑着,用随身带的湿巾擦干净了手,又替人重新收紧了运动裤上的裤绳,史溟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调戏:“我亲自做,不比我手上活儿差。” 贺子兴闻声埋头在史溟的肩窝里蹭了两下,闷声笑了几声,笑骂着:“你可真不要脸!” 史溟嘴角噙着一抹笑,在森暗漆黑的夜里如魅似惑,他逼近贺子兴的耳廓跟人咬耳朵: “那爽么?” 贺子兴对史溟简直毫无抵抗力可言,他猛地一把将人搂怀里狠狠咬了一口:“你这个蛊惑人心的坏东西!以前还觉得你清高!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 史溟含笑,抬手替贺子兴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我这个样子,只有你见过。” “嗯?”贺子兴笑眯眯的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假装恶语威胁着:“怎么着?你还想让别人见?” “别人可没你这么大的胆子,”史溟笑了几声,然后脱下风衣给贺子兴裹在身上:“好了,你出汗了,晚上天凉,别冻感冒了。” “那你呢?你不冷吗?”贺子兴被人强制性的塞进了灰衣外套里,他抬眼瞄了下史溟刚才被他扯松敞开的衬衫领口,又凑过去咬磨他的锁骨,边咬边从下往上给人慢慢系上扣子。 “没你冷,”史溟也不急,就这么笑着等人啃完舔完,然后提起袋子,揽着贺子兴的肩往身边一带:“走吧,我送你回去。” 贺子兴低头就乐了,他偏脸看着史溟,啧声揶揄:“诶,哥,我咋感觉你是带我出来偷|情的呢?” “我就是。”史溟问心无愧的说。 “好吧。”贺子兴凑过去又亲了亲史溟的嘴角,亲完舔舔嘴唇,舔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傻,傻小子亲了一通莫名其妙的,就把自己逗乐了。 “怎么?”史溟看他:“笑什么?” “啧,你说,”贺子兴问:“这俩人在一块儿,是不是越亲越上头啊?” “嗯?”史溟也笑了:“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亲你,我亲不够。” 第206页 贺子兴又开始傻乐,他问:“诶,哥,你亲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想一些坏事,”史溟过来捏捏他的脸,说:“特别坏特别坏的事。” “咦,又想把我欺负哭的那种坏事?” 史溟看了他一眼,不答。 贺子兴啧了声:“哥,你真特么坏啊。” “那你呢?”史溟问:“你在想什么?” “我?”贺子兴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下:“秘密。” 史溟直接笑出了声:“贺子兴,你怕不是比我还坏吧?” “那你让我欺负你吗?”贺子兴挺不要脸的问。 “让。”史溟回答的果断干脆,他看着他,替他拨了下额前的一缕碎发:“贺子兴,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可是你说的,”贺子兴挺无赖的笑着,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嗯,”史溟声音很浅,却极稳:“都听你的。” 贺子兴笑着“嗯”了声,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没再回话,只是偏脸看了眼身边这人。 史溟像是变了,又像是没变,他说不出来,只是感觉上越来越觉得史溟距他越遥远,可这人现在又是这么坚定的选择站在了他的身边,语气笃定的说着喜欢他,而他贺子兴,却对他所经历所面临的任何事都无能为力,史溟这样说,让他突然间觉得很悲哀。 可能史溟就是这样一个人,贺子兴牵着他的手一路沉默的走着,这样一个凡事埋在心底闭口不谈的人,初见他只觉得这人冲动暴躁又冷心冷情,相处久了才知道,他身上有着怎样一种难以言喻的细致温柔,他一如既往的缄默深沉,仅有的放肆骄狂都是被逼绝境喷泻出的怒火,当他平静时,让人看着只觉得寂寂生廖。 贺子兴心里微叹了口气。 两人走到大门跟前,贺子兴把衣服脱下来给史溟穿上,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礼物袋,冲人弯眼笑笑:“哥,谢谢你来看我!我今天挺高兴的!” “是吗,”史溟笑着:“我怎么觉得,你白天在心里没少骂我呢?” 他这次来没提前跟贺子兴说,就是怕贺子兴又拦他,他就再找不到什么好借口来看他了,但白天他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跟他说,史溟觉得,照贺子兴这一个劲儿对不上就开始炸毛掀房顶的爆脾气,今天一整天都能忍住给他打电话爆粗口质问他的冲动,已经很不错了。 “嗐,”贺子兴有点心虚的笑笑:“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你想我,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来看你?”史溟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委屈,就问出了口:“连李飞他们都能进家找你,为什么我就不行?” 贺子兴倒没想到史溟什么都知道,他偏头看了眼门口值班室,里头冯叔正晕乎乎的打着呼噜,贺子兴无奈的叹了口气:“冯叔跟你说的?” “是,”史溟看他,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我不行?” “不是你不行,”贺子兴面容纠结了几秒,还是上前一步附耳贴上史溟,小声说:“我妈知道我们的事了。” 史溟一愣,心里一下子就有点慌,他有些紧张的问:“她不同意?” 贺子兴是个挺孝顺的人,这点史溟一直都很清楚,即便在某些时候,贺子兴干的事儿都分分钟能把黎明给气炸,但见过从上次这俩母子后,史溟也能看出来贺子兴和黎明两个人的相处得极好,如果黎明极力反对,史溟觉得他和贺子兴在一起的阻力肯定又会增加一重。 “额,怎么说呢,”贺子兴试图给史溟解释明白,虽然他自己也挺不明白的:“之前是因为我小,再加上她总是想的有点多,就挺不满意这事儿的,但她都没把话说绝,怎么说我都是她亲儿子,我们在原则上都还是很尊重对方的,刚才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还是她叫我接的呢,可是吧……可是吧……可是现在咱们这种情况……嗯……就很复杂!” 贺子兴觉得自己解释不明白了,按照道理来讲,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老封建黎明同志眼里,他和史溟现在都是高中生,虽然她挺欣赏史溟,但这俩就算是谈恋爱也绝不是现在谈,可按本质上早就不是学生的小霸总贺子兴和半工半读炒股听课两不耽误的全能史大少爷来看,他们这恋爱谈的,没毛病啊?! “我大概懂了。”史溟点点头。 “嗯,”贺子兴欣慰的拍拍他的肩:“你懂了就好。” “懂什么了?” 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现两个人,探寻的目光在眼前两个人背后扫视着:“刚才,你们俩,去哪儿了?” 正背对着大门认真严肃讨论问题的史溟贺子兴脊背同时一僵,两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后转身,面色微尬。 “阿姨好。”史溟假装淡定,对黎明点了点头。 “妈。”贺子兴心虚的叫了一声。 “嗯,”黎明懒得再搭理贺子兴,她对史溟点了下头,“来看贺子兴吗?” “嗯,给他送生日礼物。” “嗯,”黎明扫了眼贺子兴手里提的大袋子,随口问了句:“吃饭了吗?” “没有。”史溟挺诚实。 挺诚实的表露自己想进去贺子兴家门的想法。 贺子兴也有点紧张的看着他妈。 他妈挑眉微讶的看着史溟。 第207页 史溟极其坦荡、也极其不怕死的跟她对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着你,无声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终于,黎明瞧着史溟这不卑不亢的姿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过去推门冲他招了招手:“那进来吃点儿吧。” “谢谢阿姨。” 贺子兴和史溟,就这么跟在黎明身后往里头走着。 在S市寸土寸金的西城区,贺子兴家的这座三层欧式庭院别墅不可谓不大,四五百平的占地面积,庭前是青草绿地,庭后花园庭侧右后边角是车库,每隔几步路栽种的有白杨和银杏,轻奢雅致,简约贵气,虽然跟史家扩地宽广的新中式大宅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怎么来说都是体制内的人,豪宅过于豪了总归容易引火上身,贺子兴的父母都是聪明人,安家落户的住宅并不是名下最大的一个别墅。 这套房好歹也算是豪华学区房,离一中不算太远,贺子兴爸妈为了贺子兴上学,就选的这套房安得家。 史溟四下扫了两眼,他们几个走的是离门口最近的一条青砖大道,前庭别的小甬路绕在草坪里蜿蜒曲绕的,比起供人行走的实用价值,观赏性看起来更高一点。 不过庭院的观赏性再高,也没站旁边跟他一块儿走的人观赏性高。 史溟偏头,细细看着贺子兴的侧脸。 贺子兴骨形很正,标准男子汉的硬朗俊模样儿,剑眉英挺,高鼻阔目,不笑的时候一身痞匪煞气,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很多时候,贺子兴并不像个十七八的男孩儿,而更像一个精悍英飒的男人,这人脾气也暴,史溟瞥着贺子兴额角上时隐若现的青筋,勾唇笑了下。 苏睿说过,仰慕贺子兴的女生遍及一二中,他也还记得,原先他问过贺子兴为什么没有女朋友,现在他这么瞧着他,好像心里就有了答案—— 像这么嚣张狂放目无王法的一个人,连背影都像头桀骜不驯的野狼,稍微一不注意就容易惹他亮出满嘴的獠牙咆哮怒火,这么危险的一个人,哪家姑娘愿意贴近过来送死? 也就只有他吧。 史溟不无自恋的想着,虽然他不是个姑娘,但他是个不怕死的。 “诶!”贺子兴招手在史溟面前挥了挥,挺疑惑的问着:“你老盯着我笑干嘛!” “嗯?”史溟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黎明跟贺子兴站在门口都眨眼瞧着他,尤其黎明,老同志的面上表情也很复杂。 “我说,”贺子兴嘴角隐着笑,小声又重复了一遍:“你老盯着我笑干嘛啊?” 气氛有点尴尬,史溟轻咳了声,紧凝在贺子兴脸上的目光忽然涣散开,视线就飘向了远方,他淡定道:“我看风景,你家绿化做的真好。” 黎明:“……” 贺子兴低头偷笑。 “行了,”黎明说:“进来吧,水应该烧开了,我去下饺子。” “我俩给你端饺子,”贺子兴挺兴奋的拽着史溟的胳膊就跟着黎明上二楼,转脸又跟他介绍着:“我家过生日不怎么吃蛋糕,一般都吃面条饺子煮鸡蛋,今晚你来得巧,我俩中午都没时间,随便吃的,晚上我妈才开始和面,吃饭也吃的晚了点儿。” “那许愿呢?”史溟问。 “要碰上跟朋友出去聚会吃蛋糕会许愿,”贺子兴说:“要赶上在家,我妈他们也不信那些,从小到大,我想要什么礼物,他们都直接问,我就直接说,只要是合理的,他们都会满足我。” “挺好的,”史溟跟进厨房,偏头瞧了眼案板上两大竹盖的外形规整小巧的饺子,然后站在贺子兴边儿上洗手:“你妈包的饺子真好看。” “啧,她研究厨艺研究了这么久,”贺子兴笑着说:“最会的,也就只是包饺子了,我爸偶尔回家也就过年才回,过年大家都吃饺子嘛,我爸也挺喜欢吃饺子的,我妈为了学这个,憋着气瘸断了五根擀面杖才会擀出均匀的皮儿,捏饺子形也不算太难,就是每次那个馅儿,还得我来调。” 史溟笑了几声,接过贺子兴递过来的擦手巾擦了擦手,然后过去里面热气满房顶扑腾的厨房里边儿端饺子。 “茴香肉的,”黎明系着围裙站在烟雾缭绕的锅前搅着刚下锅的饺子,回头看史溟:“忌口吗?” 史溟老实回答:“不忌。” “他不喜欢吃牛肉,”贺子兴挤过来笑着插话:“他口味偏淡,但咸的也爱吃。” “哦哦,”黎明点头,热气云遮雾罩下,一双探究的眼在这两个大高个子间来回扫视着,忽然问:“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史溟贺子兴俩人刚放松下来的心弦猛地又是一绷! “去年,”史溟先开了口:“我是转校生,刚来这边不熟,碰上点儿麻烦事儿,是贺子兴帮忙解决的。” “哦哦,”黎明了然的点点头,又转脸去看贺子兴:“那你呢?” “我什么?”贺子兴往史溟边儿上站了站,手从他身后揽了下史溟的腰,护犊子似的:“我又不是转校生。” “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黎明这话问得直接,直接就把对面受审讯的俩人给吓了一大跳! 史溟贺子兴俩绷着身子,跟站军姿似的挺着腰板立在黎明面前,四只眼试图透过那团烦人的烟雾看清正捞饺子的神奇女人的表情。 贺子兴想了下,觉得他跟他妈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第208页 挨揍就挨揍!他跪都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史溟还在这儿,他怎么可以怂呢!怎么可以叫自个儿心上人对他失望呢!他贺子兴可是个要面子的人! “我可喜欢他太多了,”贺大粗难得煽情一回,他不怕死的看着他妈:“你能在他身上看见的、还有你不能在他身上看见的,无论是他的好还是他的坏,我都喜欢,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就像我对你,对我爸,他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而且,我必须要说一句,我贺子兴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史溟的人!没有之一!” 史溟偏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贺子兴偷瞄过来的小眼神儿,史溟一笑,小声说了句“谢谢”。 “史溟!”贺子兴今天简直就是豁出去了,对着人又来一嗓子:“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史溟被这一嗓子吼得直接一愣。 “贺子兴!”黎明嫌丢人,一巴掌呼过来:“说什么呢!” “你就说!”贺子兴红着脸看史溟:“你愿不愿意吧!” “我愿意,”史溟弯眼笑了,也不管黎明在没在这儿,伸胳膊一搂就把人搂到了怀里,史溟抱着他,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贺子兴,我愿意。” “那、那你从现在开始就正式成为我男朋友了!” “嗯。” “你俩够了!”黎明脸都要拉到地板上了,自己儿子在自己面前秀恩爱这种滋味可太不痛快了,她重重咳了两声,催促着:“你俩快给我分开!” “没事!”贺子兴笑呵呵的拍了下史溟跟人分开,又开始梗着脖子对着他妈就喊:“妈!我成年了!!我存钱的卡可以自己拿了!想买的车可以自己买了!我喜欢的人!我也要继续接着喜欢下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黎明被情绪莫名高涨就开始喊起来的贺子兴震得耳膜发疼,鉴于史溟还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只是嫌怨的瞥了贺子兴这个丢人的东西一眼,然后把盛好的两盘饺子递给他,驱赶道:“去去去,放外面厨厅餐桌上去。” “好!”贺英雄大喊一声,然后接过饺子器宇轩昂的大步去了外面。 “他挺傻,”屋里头就剩俩人了,黎明突然跟史溟搭着话:“但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史溟笑了笑:“我一直都知道。” “别的事我或许能插手,但感情这种事,我没法管。” “那……”史溟心里微紧的开口问着:“您这是成全我们的意思吗?” 黎明看了他一眼,想放点什么狠话,但语气却在触上史溟那双幽渊沉郁的眼睛之后又软下心来,她凝视着他:“史溟,这世间的事儿聚散无常,无论之后怎么样,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你们都是快二十的男子汉了,种下什么因就要敢担下什么果,道理我不多讲,我希望,我可以相信你。” “谢谢,”史溟颔首:“我会好好守护他的。” 黎明递给他两盘饺子,吁了口气,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吃醋,总之语气有点酸:“他也在守护你啊。” “什么?” “那小子平时好言好语的,”黎明说:“一碰上你的事儿,骨头比石头还硬,那天我把他逮回家后,他在地上跪了一整夜,半句不肯松口。” “是吗?”史溟忽然就怔住了。 “他不认为跟你在一起是错的,”黎明凝神看着他说:“如果你真心喜欢他,我希望,你也这么认为。” “我从未怀疑过。” “但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阿弥陀佛真主阿拉玉皇大帝各路神仙佛祖保佑这章能过…… ☆、第八十三章 贺子兴无辣不欢这口味是遗传的他爸妈,吃什么都重口味。 黎明煮完饺子就着热汤,又开始下擀的面条,史溟来回进出端着饺盘子,一盘盘将热气腾腾晶莹玲珑的热饺摆上厨厅的大圆饭桌,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另一头,贺子兴在桌前摆了好几瓶酱料,挺认真的按比例搅拌着。 “这是什么?”史溟凑过来,挺稀奇的瞧着贺子兴面前摆的三个碗碟里的混合物。 “这是本少爷独家秘制的酱料!”贺子兴拧了拧瓶盖,端起一碟来凑到史溟面前,得意的炫耀着:“你闻闻,香不香!” 史溟轻嗅了下,碟子里,是一种混合着辣椒和酱油醋的浓咸香,贺子兴又往里放了点蒜末和细碎香菜,冲淡了过分浓郁的酱醋,又倒了点儿香油,中和了整碟酱料的味道,让人一闻就食欲大增。 史溟笑着点了下头:“香。” “嘿!那是!”贺子兴给他们仨每人桌边放着一碟,回头又给史溟指了下那瓶红色的罐子:“就那瓶辣椒,我自己炸的,我这酱料能这么香,主要还是辣椒香!” 史溟拿起来看了看,那罐炸辣椒用的是个中型计量透明杯的罐儿,他拧开看了眼,里头是细碎的小青叶混杂着细碎的红辣椒,一开瓶盖就香辣扑鼻,他问着:“这里面好像不只是辣椒吧?” “还有香椿,”黎明端着两碗小面出来,招呼着史溟坐下,在他面前放了一碗面,接过话头:“新鲜的香椿叶洗净切成碎末,铺成薄薄的一层放在竹盖上搁在太阳底下晒干,等水分完全控掉后干裂,猛火热油烹出味儿,再往里加上等份儿的干辣椒碎,就是你手里拿的这个样子。” 第209页 史溟受教的点了点头,抬头冲黎明笑了下:“厨艺这块儿,我不太懂。” “嗐,”贺子兴绕着桌子,积极地帮三个人分着筷子,笑着:“我妈也不懂,但她会背,也会说。” 史溟低头笑了下。 “去你的!”黎明被亲儿子拆台,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把另一碗面往贺子兴面前推了推:“先吃面,再吃饺子。” “谢谢我妈!”贺子兴舔脸冲他妈摆了个笑脸,殷勤又去冰箱拿酒,黎明史溟一人儿两瓶,他自己又去拎了四瓶儿过来,拿着起子都给人起了一个遍儿,然后挺豪爽的举了举酒瓶:“来来来!大家都祝我生日快乐!” “没脸没皮的!”黎明嗔怪的瞥他眼,也拿起酒瓶碰了上去,嘴角也忍不住弯起:“那就庆祝贺子兴又长一岁,生日快乐!以后要懂点事儿!” 贺子兴嘿嘿笑了几声:“行!我心里有数!” “贺子兴,”史溟也举瓶子给他碰了碰,笑着:“生日快乐,希望你每天都能和今天一样开心。” “谢谢哥!”贺子兴心情愉悦,仰头就干了半瓶。 “好了,别光喝酒,赶紧吃饭,再不吃面就驼了,”黎明催促着:“你俩趁热,还有饺子呢。” 史溟多半瓶酒也下去了,他跟贺子兴对着脸笑了下,然后低头吃面。 面是贺子兴的长寿面,黎明给史溟也煮了一碗,同样清淡的汤溢过细长晶润的面,同样碗边儿躺着绿油深翠的油菜叶和可见糖心的荷包蛋,贺子兴在对头哧溜溜的两三口吃完就开始边喝着酒边吃着饺子,他却垂着眼,一点点小口吃着,像是在品尝这突如其来的奢侈的幸福。 “史溟,”黎明其实是有点紧张的,她观察了史溟吃她的面吃了半天,小心问着:“还合胃口吗?” 自己儿子吃她的做的饭,只要不是会死人的那种,都早就习惯了,今天第一回,除了贺子兴和贺奕铮之外的人吃她做的饭,黎明同志还是挺在乎的对方的看法的。 “嗯,”史溟喝完了汤,放下碗,点点头:“谢谢阿姨。” “不难吃吧?”黎明满怀期待的问了句。 “很好吃。”史溟笑笑。 “那再吃点饺子吧!”黎明的厨艺得到了对方极大的肯定,心情也变得不错起来。 桌边儿两瓶已经下去了,贺子兴又吃了一会儿,见史溟手边才下去一瓶,贺子兴就有点不太满意了,他抬头去看史溟,举着酒瓶指挥着:“来!哥!干了!” “跟你爸一个样!”黎明一见贺子兴这样儿就挺头疼的抱怨了句:“神经病!” “干了,”史溟举瓶跟贺子兴碰了碰,仰头一口闷掉了一整瓶,完事儿灌的自个儿还有点懵,不过好歹还在座位上坐着,史溟对着贺子兴倒晃了下酒瓶,冲他笑笑:“没了。” 史溟是个不怎么会喝酒的人。 两瓶下去,史溟的脸已经开始红了。 贺子兴有点痴醉的瞧着他薄红的侧颊,咽了咽口水。 随即,他蹭的一下转身,又去冰箱给人拿啤酒! “来,哥,”贺子兴满肚子坏水想着把人灌醉,咵咵又给人往桌边儿放了两瓶,殷勤的给人起了酒盖儿:“今天我高兴!我知道你也高兴!高兴的日子咱们就得多喝点儿!你说对不对!” “嗯嗯……” 史溟晕乎乎的看着面前好几个笑嘻嘻的贺子兴给他递酒,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暗恋人家的那会儿,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只敢偷悄悄的瞟眼打量。 他垂着头,微侧着脸,小心翼翼的,去偷看贺子兴那张英挺疏狂的俊脸,心湖里涟漪一层层的荡漾,史溟就觉得,贺子兴是真好看啊。 史溟眼神迷离,微微笑了下,顺着贺子兴的话不住的点头:“你说的对!” “那咱再碰一个?”贺子兴晃荡着酒瓶徐徐引诱。 “碰!”史溟盯着贺子兴泛光张启轻阖的唇,心神早就乱了,他握着酒瓶就撞了上去,然后看贺子兴仰头不停的往嘴里灌着,自己也不甘示弱的一口口咽着。 “行了,”黎明看着史溟已经开始晕了,就在桌底下轻踹了贺子兴一脚:“一会儿就该把人灌醉了!” “哦,”贺子兴计划达成,也就不再一个劲儿的劝人酒,他把凳子又往史溟那边儿扯了扯,歪头跟人说着:“哥,吃饺子吧!” “嗯嗯。”史溟醉了之后特别听话,别人叫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先是征求意见似的看了眼黎明,黎明给他换了盘热饺子叫他趁热吃,史溟点点头,又转脸看贺子兴,贺子兴正拍着他的背,跟给人顺着气儿似的来回摸着,笑嘻嘻道:“哥,饺子好吃吗?好吃的话就多吃点儿啊……” 史溟就乖乖的低头,一口一口,斯文沉静的吃着饭。 他吃相很好看,别说贺子兴了,就连黎明瞧见了,也忍不住多欣赏了两眼。 史溟最为凶残暴戾的一面从未在黎明面前展露过,所以黎明对史溟的第一印象到现在,都是极其完美的。 黎明亲眼见到的史溟,听贺子兴描述的史溟,和在心里判断的史溟,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似的人物,学习又好,长得也不错,风姿绰约,气质内敛沉稳,又有责任心,黎明不禁心想,如果贺子兴是个女孩儿,她好像还真找不到比史溟更顺眼的人选了。 第210页 可是…… 黎明偏头又看了眼在边儿上,一个劲儿使坏逗史溟玩儿的正乐呵的贺子兴,在心里微叹了口气。 女孩儿又怎样?男孩儿又怎样?都是她的孩子,都是她孩子挑中的人,她又有什么好说的? 吃完饭,史溟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着,贺子兴坐他边儿上,不时用手指戳着他微红的脸颊笑着,黎明洗碗拾倒桌子进进出出,就光见贺子兴不停的欺负史溟,忍不住说了句“神经病”。 “我……我去洗把脸。”史溟头有点晕,尤其贺子兴还坐他边儿上一直笑眼弯弯的跟他说着话,底下的腿还总时不时的碰他,弄得他浑身上下都开始难受。 “你吃饱了吗?”贺子兴看着站水池那儿拿凉水冲脸的人,挺遗憾的问着。 “吃饱了,”史溟被冷水一刺激,也清醒了,他接过贺子兴给他递过来的擦脸巾擦了擦脸。 视线透过窗户,现在只能看到漆黑一片的无边夜幕,史溟回头,看了眼黎明,又转头看贺子兴:“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啊……”贺子兴有点儿失望。 但他和史溟也都清楚,史溟是不可能在他家留宿的。 如果史溟是贺子兴一般的同学哥们儿,黎明会挺大方的叫人住下了,可这人是自己儿子喜欢的人,贺子兴干事儿一直都没个谱,现在长大了,黎明就更觉得自己管不住他了,万一今晚贺子兴真在家里给她折腾出点儿什么事,黎明觉得她这摇摇欲坠的中立的位置也要偏了。 所以,黎明也就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招呼着贺子兴去外边送送史溟。 “早点回来!”黎明对着要出门的两个人挺不放心的说了句。 “知道啦!”贺子兴在楼底下喊了一声,然后就关上了大门。 关上了大门,贺子兴也没领着人往外走。他抬头先看了眼楼上的监控,然后避进死角,拽着史溟的手腕就往另一条小路走。 “去哪儿?”凉水冲了脸,管用也就管用那一小会儿的,史溟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也就没多想。 “去车库,”贺子兴一本正经的说:“我换灯泡,正好你在,我们俩配合一下就能装上,等换完你再走。” “嗯。” 史溟揉了下太阳穴,跟着贺子兴走到车库门口,有些茫然的看着他开锁。 贺子兴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形修长,拨弄着那串钥匙的样子时很好看,拨弄的他眼睛也有点看得重影了。 史溟闭了下眼静静沉了口气,他这半年熬夜看电脑屏的时间过多,导致他本就近视的眼睛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尤其头脑一晕,再集中注意凝神认真就很难。 “怎么了?”贺子兴推开车库大门,回头看史溟:“头晕得厉害?” “没,”史溟轻眨了几下眼,缓过劲儿来:“我近视得有点厉害了,以后可能真要配个眼镜去了。” “配吧,”贺子兴站在门口,偏头仔细瞧着他微红的侧脸,眼底闪着光,他笑了笑:“哥,你该配个金属细框的。” “嗯?为什么?” “挺符合你这斯文儒雅的气质,”贺子兴勾着嘴角:“不过你是假斯文,别人不知道,我现在可知道你有多坏了。” 史溟知道贺子兴说的什么意思,他低低笑了声:“那我改改?” “别,”贺子兴凑近史溟的耳侧含住他的耳垂,声音含混:“哥,别改,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史溟耳朵被人咬的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声:“行,那就按你说的。” “那必须的!”贺子兴松了嘴,伸出胳膊,揽住人肩膀就往里走。 他家的车库是地下车库,门在地上,现在两个人就这么顺着路沿往地下走,越往里走越黑,他跟他妈聊天时说的灯坏了,就是说的刚进去往下走这段的声控灯坏了。 等两个人完全下地踏进黑影一片的暗库时,贺子兴的手就忽然滑到了史溟的腰间,微微收了收紧。 “哪里的灯坏了?” 史溟试图看清点儿什么,但奈何这片儿地方比夜还深,他头晕视力也不好,就忍不住伸手去摸墙。 但墙没摸到,史溟的手在刚触上贺子兴肩膀的时候,就被人攥住了手腕揉进了怀里,他条件反射挣扎了几下。 “哥!别动!” 贺子兴使足了劲儿摁住他,凑近亲了亲他的嘴角,闷声笑道:“这回,你得听我的……” 贺子兴的声音一直都是低沉厚重的,搁在谁耳边低语轻诱哄着,谁都会受不了,史溟脖子耳根没一处不是红烫发热的,他回搂住贺子兴,下巴隔着他的肩上吻了他一下,顺从闭眼。 “嗯,你来。” …… “操!”贺子兴黑着脸踢了脚垃圾道口边上的墙,回头看了眼在身后低笑系腰带的人。 “别笑了!”贺子兴满脸不高兴的瞪他:“有什么好笑的!” 史溟扬着嘴角,朝他宠溺的笑笑:“贺子兴,你真可爱。” 贺子兴瞪着他不说话。 史溟笑了声,走过去抱了人一下,哄着:“好了,你还太小,不合适。” 贺子兴仍旧瞪着他,面目狰狞的磨了磨牙:“那你之前总勾引我怎么说?” “那也不能第一次就Yao啊,”史溟揉了揉下他的脑袋:“你不在乎,我可舍不得。” 第211页 “谁叫你跟个妖精似的,”贺子兴哼了声,终于还是泄了气,他埋头在史溟肩窝里蹭了蹭,又开始撒娇:“哥,我心里痒,痒得我难受。” 史溟抚着他的后颈,给人顺着毛:“那我等着你长大,行么?” 贺子兴闷闷的“嗯”了一声。 “好了,”史溟往贺子兴手里塞了袋湿巾:“擦擦吧,卫生纸擦不干净。” “什么干净不干净的,”贺子兴接过湿巾哼了声:“我男朋友身上的任何东西都是香的!” “我男朋友的也香。”史溟笑。 “诶,我刚发现,”贺子兴撕了湿巾擦着手问着:“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么多湿巾啊?” “给史灿灿带的,”史溟说:“她现在会乱跑了,就把自己弄得又脏又臭,还总喜欢让我抱。” “妹妹啊,”贺子兴笑了笑:“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啊,我都带她哥见家长了,她哥也该带我见见家长了吧。” 史溟低头无奈笑了笑:“她是史家的小姐,宋家的外孙,她不归我管。” 贺子兴愣了下,见史溟这表情,心也跟着堵了堵。 他这才想起史灿灿不是史溟的亲妹妹,那女娃娃,是宋叶宋家的外孙,按照史溟这种尴尬的身份,宋家的人又怎么会让他随便就把孩子抱出来?更也许,史溟能有机会跟史灿灿单独相处的机会都不多吧?史溟……史溟走到哪里,好像都是一个人的。 身不由己的,一个人。 “那没关系!”贺子兴笑笑,随手把湿纸巾扔到他身后垃圾桶里,然后过去给史溟一个大力的拥抱。 他笑着,在史溟的脸上亲了一下,揽着人就往外走:“你给我拍她的照片也行,然后再把我的照片给她看!你记得告诉那小丫头,照片里的大帅哥叫什么名字,记得告诉她,你有多喜欢这个大帅哥!你还要记得教她喊我哥哥!记得多给她讲我点儿好话,虽然我这长相挺不讨小孩儿喜的,但我可不希望你妹妹也不喜欢我……” “她会喜欢你的。”史溟低头说了句。 贺子兴身上很暖,就像他心口正滋滋涌动着的暖流,烘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史溟忍不住往他身侧又挨了挨,贺子兴顺势就又把他搂得紧了一点。 就在这一刻,史溟忽然有种感觉,一种,他这辈子都离不开这个人的感觉。 “贺子兴。”史溟突然叫他。 “嗯?”正说得带劲儿的贺子兴话头一卡,偏头问着:“怎么了?” “我们两个,会一直这样好的,对吧?” 贺子兴笑,一口白亮的牙齿在咧开的笑容种闪闪发光:“当然!” 快走到门口,俩人见着外头投进来月光才想起要换灯泡的事儿,贺子兴大力一拍头,又拽着史溟急匆匆的大步跑地底堆放工具的小库房里提了工具箱。 贺子兴找了替换的灯泡,史溟在后面抬着□□,跟着贺子兴就又往上走,如果说刚才上去的那俩人是对儿浓情蜜意的小情侣,那么现在这俩人就是装备齐全二人组的施工队。 半天不见贺子兴回来,黎明同志有点担心这俩人又整幺蛾子,就在院子里四处找人,找到车库这儿时,就见着贺工头指挥着史学徒接过工具箱搬着□□。 贺工头猴子似的迈着矫健的步子窜上了库房的顶头,往下招呼着:“改锥和扳手!” 史学徒听话的在工具箱里找出来扔上去。 贺工头熟练接住,然后开了头上刚戴上去的照明帽开始卸原来的灯。 “要我在底下再照着吗?”史学徒问。 “不用,”贺工头一心卸着灯泡:“你在底下等着递东西就成!” “好!” 真好。 黎明在远处瞧着这挺顺眼的一副画面,嘴角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上扬起来了。 印象中,贺子兴貌似问过她有没有再养一个儿子的想法,她当初不知道那是这臭小子在试探她,还瞎想了些别的,但现在,黎明目光定在贺子兴和史溟在车库门口挺和谐的换着灯泡,两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小子往那儿在一块儿,看着倒莫名养眼。 人都是种爱美的动物,不管是自己美还是所见到的事物美,眼睛都会暂时欺骗一下自己的内心而沉迷这种充满和谐美感的场景里,好像看到别人这么好了,幸福了,自己也就得到了和他们同样的快乐似的。 黎明没再过去,自己想通了,心境跟之前都不一样了,所以她在那儿站了没一会儿,就颇有感慨的离开了。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离开时,换完灯泡的两个人偷摸在她身后又亲了一下! “诶,哥,”贺子兴搂着人腰小声腻咕着:“我刚才装的像不?” “像,”史溟余光瞄着走远的那人,对怀里这人笑了声:“我呢?我装的像吗?” 贺子兴跟人比了个大拇指:“你也像!” 俩坏小子十分默契的拥抱了下,他们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触着鼻尖,弯眼对望着注视彼此,又是一笑。 “平常我妈都把我关屋里,我没法出来见你,”车库的灯鼓捣好了,贺子兴把工具箱放在门口,送史溟出门,依依不舍的跟人牵着手:“咱俩又是这种关系,你要来看我的话,我妈放你进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没关系,”史溟揉了下贺子兴的头发,“我们可以视频。” 第212页 “你学习不忙呢吗?”贺子兴叹了口气,沉眼看他:“哥,我想跟你在一块儿,但我不想打扰你,你明白吗?” “我知道,”史溟说:“贺子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你多注意休息,”贺子兴瞧见不远处路口已经有了亮光,他赶紧扒着史溟的头在人嘴唇上啃了两口,两眼瞪着他:“史溟,记住我亲你的感觉!” 史溟回头,也看见了刚才叫的司机来了,按了两下喇叭就停在两人的身后,他笑着抿了下唇,点头:“我记住了。” “唉,走吧走吧,”贺子兴目送着人上了车,颇有感慨的小声念叨着:“为什么这喜欢的人,怎么亲都亲不够啊……” 史溟上车了,但还能听见贺子兴在外头碎碎念着,他笑了下,摇下玻璃来,探头往外叫着:“贺子兴。” “嗯?” “过来。”史溟招手。 贺子兴小狗似的凑过头去,挺臭屁的小声汪汪着:“咋了?还没走就开始想我啦?” “贺子兴。”史溟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念着他的名字。 “嗯,”贺子兴点头:“你说。” 史溟伸手摸了摸贺子兴的脸,认真注视着他: “谢谢你今天在你妈面前跟我表白,谢谢你这么勇敢的承认我的存在,谢谢你喜欢我,你今天很完美,也很爷们儿。” “那是!”贺子兴一听夸奖就开始膨胀,他骄傲的拍了拍胸脯:“呵!不爷们儿还是我贺子兴吗!” “所以,”史溟小声说:“我想告诉你另外一句话。” “什么话?”贺子兴双手扒着车窗,眼神炽热的看着他,心脏砰砰跳着。 “我爱你,”史溟探头在他微烫的脸上亲了一下,小声说:“贺子兴,我爱你。” “我也爱你,”贺子兴的双眼深深对望着车窗内的人:“哥,我也爱你,很爱你,比你爱我还要爱你。” 史溟很开心的笑了。 远远离去的车尾,带着渐灭的灯光从贺子兴眼底缓缓掩进暗色,贺子兴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 随即,就像是突然回过味儿来了,他蹭的一下子蹲地上,将滚烫得涨得通红的脸塞进自己的激动得有些颤抖的臂弯里小声喘着气儿。 半响。 贺子兴喜悦兴奋的激烈情绪简直要冲破自己的天灵盖将自个儿全身炸爆! 他埋头蹲在地上,不住咧嘴傻笑着告诉自己:“他说了!他说了!他说爱我了!他说爱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贺子兴这个傻小子啊! 咦,好酸,好臭,哦,原来是恋爱的酸臭味儿啊…… 感谢seraph童鞋滴地雷,鞠躬!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我会努力的,谢谢! (咬) ☆、第八十四章 “You can ask me how I\'m doing, I\'ll say fine.Even though the pain is killing me inside.You can Ask me how I\'m feeling, I\'m alright. You want the truth then you can look me in the eyes……” 床头柜上,黑色的胶片在拼装工巧精致的木质唱片机里一圈圈悠悠转着,里面慵懒散漫又清冽的男音,随着他低沉魅人的歌声,弥漫充斥在贺子兴初晨曦光笼罩下的整间卧室里,流利清晰的英文吐字,唇齿间吐出的每一个音都像是勾着人的魂魄往前走,声声悠荡,撩人心扉。 这原本是一首很致郁压抑的歌曲,大概是史溟经常听的,曲调沉郁黯淡,让人一听就不自觉的悲伤忧愁,但他给贺子兴唱的时候,怀着的是另外一种心情,唱出来的感觉也跟原唱有着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这歌调轻快明朗,就像他喜欢的那个人一样。 史溟做什么事只要一想到贺子兴,心情就跟着阳光明媚起来。 贺子兴挺嘚瑟的在房间里踩着节奏立镜子面前整理着自个儿的发型。 自从那天史溟说过“我爱你”之后,贺子兴臭屁自恋的不要脸指数呈直线飞速上升,一天照七八回镜子来回摆弄自己发型还嫌不够,还得隔个两三天就自拍个帅气又迷人的九宫格发朋友圈。 什么霸道总裁成熟男人风啦!青春阳光干净大男孩儿风啦!假装懂事学习穿校服坐在书桌前乖巧巧的扮清纯啦!四十五度仰角叼烟吐气儿露着自个儿棱角分明都可切菜的侧颚装惆怅啦! 总之,贺子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自己能够想象到的所有的人设全都演了一个遍。 尤其抽烟耍帅那回,他还剪了个黑白影的挺有感觉的vlog, vlog里,贺小少神情忧郁眼神迷离,头倚在椅背上任由窗外午后的日光洒在他的帅脸上,暗淡的光影尽显岁月蹉跎,他夹着烟搁嘴边缓缓抽了一口,像是要抽尽岁月带给他的苦痛,再慢慢将烟一圈圈吐出,临了还叹了句—— “啊!敬我们这离别的岁月吧!” 也因此,贺小少成功荣膺本年度朋友圈最帅最能秀影帝一等奖。 评论区连续被人轰炸了一个多月,贺子兴的目光却始终紧紧只盯着一个人——史溟。 贺子兴的每一条自拍朋友圈史溟都点了赞,但没评论,可能他不知道说什么,也可能史溟真的很忙。 贺子兴听王建说史溟已经考过那几个竞赛了,他不知道史溟为什么还这么多课,按照史溟那种水平,要考个Z大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吗?就算马上要升高三了,二中也抓的紧,但史溟自己不也说过了吗,他不是个学渣,但他不是个好学生,每天这么不要命似的熬夜熬到一两点,早上又五点半起,这搁谁,谁受得了? 第213页 好吧,他也受得了。 贺子兴去床头柜那边儿关了唱片机,收好了胶片,瞥了眼闹铃,在六点准时坐桌前打开电脑铺开笔记本,又从抽屉里抱出两大摞五十公分左右高的资料文件,一个个掀着开始看,拿笔勾圈重点记着笔记,碰上大段大段太长的那种需要记住的,贺子兴就直接打在电脑上做成文件。 他字儿不好看,写字儿也费时间,但记东西的话不写写不动动手,他也记不住。 贺子兴打字速度快且精准,他一边打字一边记东西,跟写纸上是一个效果的。 但丁小天跟他说,以后需要他签字儿的时候还多,叫他没事儿就练练他那丑字儿,贺子兴勉勉强强的,就答应了,他跟天哥说好了,他会写内容量为七个字之内的笔记。 不管做什么,都是要下狠功夫的,贺子兴敲键盘的手指飞速,眼睛一目十行的略过电脑屏,全神贯注的投入进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贺子兴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他背后有太多人看着他,有太多人的未来跟他的要做的事休戚相关,有太多人指望着他吃饭,他得到的比别人多,那理所应当的,他付出的也就应该比别人更多。 虽然不知道史溟在忙什么,但贺子兴知道他自己在忙什么。 通读背诵《公司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一天开了好几个会,跟他创业伙伴商量讨论接下来的股权分配和人事职位,办营业执照、任聘专业广告和公关团队开始为即将诞生的新公司做宣传……到商量取公司名字的时候,贺子兴毫不犹豫甩出“青溟”两个字,语气不容置喙:就叫这个! 别的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丁小天却知道。视频里五六个人再开始讨论时,丁小天在镜头那边直直盯着贺子兴沉默。 贺子兴坦然跟他对视,冲他臭不要脸的……温柔一笑。 丁小天:“……” 其他人看着天儿哥一脸羡艳:啊,天哥真不愧是贺少的患难兄弟啊,看看两人这基情满满的对视!哎呀,天哥真是独得贺少宠爱啊! 但天哥起的那一身鸡皮疙瘩差点没让他把帽子隔着电脑屏扔过去砸贺少脸上。 事后,丁小天打电话给贺子兴,就问了一句话: “你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他没说清楚,但贺子兴知道他什么意思。 这一生,他的事业,他爱的人,将就此紧紧绑到一起。如果史平刻意为史溟琢刻上那样一个阴晦暗昧的身份,那么他贺子兴,就要重新洗涤照亮这个名字。 他要史溟今后,不再在阴影里埋首背对光明,他要史溟今后,永远拥有太阳,拥有爱。 “是。”贺子兴给人一个肯定的回答。 丁小天没再说什么,贺子兴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跟他再解释什么,懂他的人自然懂。 他相信丁小天懂,就像丁小天一直以来都相信他会成功一样。 忙忙,碌碌。 这是贺子兴和史溟两个人最近的状态。但再忙,他们也会在晚上临睡觉前聊两句,对话其实很无聊,主要就是“吃了吗”“睡了吗”和“干嘛呢”。 史溟每天吃的也就那些,毕竟是大少爷,又有崔景大医生一直盯着他的伙食,天天营养粥荤素膳食搭配极其均衡一周不带重样的,如果用四个字来形容史溟的伙食,那就是“壕且营养”。 他手早就好了,可崔景还一天到晚的催着他吃这个吃那个的,晚间下了课,还总喜欢提着自个儿老婆做的鸡汤或者炖火腿看他。 唠唠叨叨婆婆嗦嗦的,搞的好像史溟是他在外面遗留多年的儿子似的。 贺子兴就比较“惨”了,他吃他妈做的饭。 很难吃,贺子兴还得痛并快乐着咽下去。 尽管有时候他家的早晚饭都是买的餐铺的包子和粥,但黎明同志是个好同志,好同志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即便自己儿子成天在家也不好好学习,天天招呼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往家来商量这个主持那个的,但她自觉不能让儿子缺失母爱。 于是黎明一有空就下厨给她可爱又可恨的儿子做饭。 于是可爱又可恨的贺子兴就天天想流泪。 “唉,我在家怎么能点外卖呢,”这天贺子兴忙完了钻在被窝里,给同样钻到被窝里的小情人儿聊着自个儿鸡毛蒜皮的日常:“我妈她见了就会不高兴了,她做饭给我吃,我得领情啊,在这种事儿上,我还挺希望她高兴的。” 宋朴给新赔的这个手机,屏幕够大,史溟看着镜头里贺子兴蹭在枕头上软白一团的脸,学习一天的所有疲惫就顿时消散,每天,只要临睡前这一小会儿才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史溟抬手戳了戳贺子兴的鼻头,笑着:“那现在都快放暑假了,你妈什么时候把你放出来啊?” “估计得期末考试后了,我还得回学校考试呢,月考我妈让我在家考,期末不会,我试试能不能偷溜出去找你,”贺子兴拿着手机亲了亲史溟的眼睛,小声叹着跟人撒娇:“哥,我想你了。” “贺子兴,我也想你,”史溟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他指腹摩挲着镜头里贺子兴的侧脸,安慰着:“等你妈把你放出来了,我就去接你去,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吃什么。” “那我想吃你,”贺子兴又开始不正经的笑着,手指戳屏一直对着史溟微敞的胸前点点点,催促着:“快脱!快脱!本少爷饿了!要吃肉!快点快点!” 第214页 史溟听这话,耳朵微红了下。 在黑夜里对人干坏事儿和隔着手机屏待在宽敞明亮的大屋子里干坏事儿那完全不是一个感觉,而且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他屋里晚上的空调一直开着,洗完澡穿的也是松垮垮的睡袍,贺子兴的要求,他一扯腰带就能全部满足他。 但他没扯,因为史溟的手指落到腰的时候,突然就想起来前不久贺子兴往朋友圈里发的那些照片,他有点不满意的问着:“你微信里有多少人?” “五千多点,怎么了?”贺子兴挺不爽的瞪他:“我微信人多就是你不给我吃肉的理由了吗!” 史溟忍住笑,他回归正题,板肃着脸看贺子兴,在相册里翻出之前贺子兴拍的一张光着上身大汗淋漓的健身打拳的照片给人发过去,口气淡淡:“你自己看。” 贺子兴瞅了眼照片,照片里的人又高又帅还有小腹肌,人鱼线也沟壑纵横,漂亮又有型的,特别完美,他挺臭屁的哼了一声:“怎么,朕不帅么?” “你让五千多人围观你不穿衣服,”史溟已经开始愠怒,咬紧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我心里不高兴。” “没事儿,”贺子兴无所谓的说:“男人嘛,光个膀子算什么!我又不是没穿裤子!” “操!”史溟冷声咬牙问:“你竟然还想不穿裤子!!?” “诶诶诶!我可没说啊!”贺子兴嚷嚷着:“这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 “贺子兴,”史溟眯着眼紧紧盯着他:“我是不是太久没动你了?” “那你来咬我啊,”贺子兴一听这话就笑了,他甩手就把自个儿上衣半袖脱了,还特地给史溟近距离照了照,他拍着自个儿胸膛,挺不要脸的说着: “爱妃你看,朕可是一直都有好好锻炼,你看朕这结实有劲儿的胸肌,你再看朕这完美的腹肌线,还有我这……” “那你也不能给别人看!!”史贵妃越看越上火,镜头里的贺子兴离他这么近,看得他眼底直发热。 “啧,别生气嘛,”贺子兴笑了声,哄着:“那朕以后就光给贵妃你一个人看行不行啊?” “可是你已经让别人看过了!”史溟挺委屈,他自己还没看几眼呢! “哥。”贺子兴忍着笑叫他。 “怎么?”史溟挺不痛快的回了句。 “那几张照片,”贺子兴在镜头里弯眼对他笑着,“我设置的仅你可见。” “真的?”史溟觉得自己像个幽怨的小媳妇儿。 “真的,”贺子兴隔着手机屏摸了摸他的脸,有点惆怅:“你说我们明明在一座城市,为什么还跟对异地恋似的,我想见你都见不着,唉,我想亲你也亲不着,早知道后来见不到面了,上次分开前我就该多亲亲你。” “我也想亲你。” 史溟目光落在贺子兴的唇上,眼神暗了暗,他有些失神的看着他,忽然说:“贺子兴,等高中毕业那天,我们做吧。” “好啊。”贺子兴笑。 史溟一愣,以为贺子兴没听清,他就准备跟人解释:“贺子兴,我的意思是……” “好啊,”贺子兴打断他的话,笑着说:“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 “那你……”史溟有点紧张。 虽说俩人之前该亲的也亲了,该摸的也摸了,但对贺子兴,在那件事上,他要真的打算对他做点什么,如果贺子兴不允许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真碰他的。 所以贺子兴现在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跟个被拐卖的小孩儿似的笑着跟他说可以,跟他说好,他莫名就感到自己那颗遗失很久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哥,”贺子兴认真看他:“我愿意。” 史溟心里又是一软。 “你愿意吗?”贺子兴问。 心湖里春波荡漾着层层涟漪,史溟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愿意。” “你愿意!”贺子兴肃着一张脸在对面反扣着手机屏敲了敲,勒令指挥着:“就先把腰带给我扯开!” 史溟:“……” “快点!” 贺子兴赶鸭子上架似的催促着,让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的史溟就忽然有种想把贺子兴掐死的冲动! “嗯?你这表情,”贺子兴挺不痛快的哼哼着:“是不是想着怎么掐死我呢?!” “……没有,”史溟终于还是扯下了腰带,但他没法直视贺子兴那头野狼一见他这样就贪婪的在他身上进行扫荡的眼神,房顶这么亮的光,他身上也凉凉的,史溟被盯的浑身不自在,耳根子已经红的不行了,他别过头,随口跟人瞎聊着:“贺子兴,我还没配眼镜呢。” “配!” 贺子兴两眼放光一刻不停的盯着手机屏汲取着自己的精神食粮,史溟脱光了躺床上的模样又欲又纯,看得他简直是热血沸腾!贺野狼疯狂的舔屏,语气诱哄着:“哥,你再等阵儿,等阵儿我出去了,我亲自开车带你去医院配。” “你买车了?”他其实还想着等贺子兴十九岁生日的时候送他辆悍马,那时候,他的钱,就只是他史溟的钱了。 “嗯,”贺子兴说:“我妈没法儿再管我的钱了,本少爷白手起家马上就要有自个儿公司了!本少爷现在财政自由了!以后你想要什么,我也能给你买!” “我不要什么,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这个愿望很简单!”贺子兴打了个响指,笑笑说:“我宣布!你已经实现了!” 第215页 “是吗?”史溟也笑了,“我那天许了三遍这个愿望呢。” “啊?” “没事。” 这世界上,任何事他都可以靠自己争取,知识也好,钱也好,尊严也好,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但从小到大,他唯有一个“情”字最难奢求,亲情、友情、爱情……他努力做这么多,全都是为了这一个字。 他怕了,他真的不想再回到过去那段阴暗的日子了,他想要紧紧抓住贺子兴的手,他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 “哥,你困了?”贺子兴低声询问的声音从手机屏那头传来,有些疑惑的叹息道:“唉,哥,你太累了,你究竟在忙什么啊……” “贺子兴……”史溟昏睡过去前呢喃了句,叫了声他的名字。 我在忙着我们的以后。 你说过要我不要总活在回忆里,你说过朝前看,你知道吗,我遇见了你,我就学会朝前看了。 我开始奢望未来,我开始奢望之后我们每一天都在一起的样子,那时没有数不清的黏在我身上的眼睛,那时我有你,还有我的梦想和希望,那时,我将是个摆脱所有标签的真正自由的人……和你。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唉:( 这几天几乎每隔两个小时我就被得改一次被锁章节 可折腾死我了(T_T) 英文歌曲是《Black Sheep》 OmenXIII老大叔烟嗓听着很舒服的,致郁风,有点丧,粘给大家康康 You can ask me how I'm doing, I'll say fine. 你可以问我过的怎么样 我会说很好 Even though the pain is killing me inside. 即使 万蚁噬骨 内伤致死 You can Ask me how I'm feeling, I'm alright. 你可以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会说很好 You want the truth then you can look me in the eyes. 你想知道真相的话 你就注视我的眼睛 You can ask me how I've been I'll say okay. 你可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会说很好 I never gave a **** about my feelings anyways. 反正 我从来没有tm的在意过我自己的感受 You can ask me hows its been I'll say, it's great. 你可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会说很好 I never wanted your sympathy in the first place. 首先 我从来没有想得到你的同情 And I know I really mean that in the worst way. 而且 我十分确定我说的意思 I'd share my side by I don't think you'd ever see it. 我会分享我身边的一切 我不认为你会看到 I turn my back on everybody even me. 我拒绝所有人 甚至我自己 I'd say I'm sorry but I don't know what It'd mean. 我会说我很抱歉 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Black Nails, Black Sheep. 黑指甲 害群之马 I was never meant to be. 我从来没有想成为害群之马 I'm in the dark, but I can see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我在黑暗中 但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Black Nails, Black Sheep. 黑指甲 无用之辈 I was never meant to be. 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无用之辈 I'm in the dark, but I can see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我在黑暗中 但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Should I stay or should I go. 我应该留下 还是 应该走 I've been walkin down this road. 我一直在走这条路 As of lately I've been homesick. 最近我一直想家 But I'm still so sick of home. 但我仍然 很厌倦家 I'm feelin just like a ghost. 我感觉 我像个幽灵 I'm nobody, I'm alone. 我谁也不是 我独自一人 Got no body, Just a soul. 没有身体 只有灵魂 My backs been been on these ropes. 我的背被这些绳子捆住 My hearts been getting cold. 我的心渐渐变冷 My skins been getting numb. 我的皮肤已经失去知觉 My minds been getting dull. 我的头脑越来越迟钝 I see what I've become. 我看自己 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I see what I've become. 看看我变成了什么 I see what I've become. 看看我变成了什么 I see what I've become. 看看我变成了什么 I see what I've become. 看看我变成了什么 Black Nails, Black Sheep. 黑指甲 无用之辈 I was never meant to be. 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无用之辈 I'm in the dark, but I can see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我在黑暗中 但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Black Nails, Black Sheep. 黑指甲 害群之马 I was never meant to be. 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害群之马 I'm in the dark, but I can see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我在黑暗中 但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Black Nails, Black Sheep. 黑指甲 无用之辈 I was never meant to be. 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无用之辈 第216页 I'm in the dark, but I can see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我在黑暗中 但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Black Nails, Black Sheep. 黑指甲 害群之马 I was never meant to be. 我从来没有想要成为害群之马 I'm in the dark, but I can see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我在黑暗中 但我可以看到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me. 这个世界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第八十五章 七月盛夏,炽热毒辣的日头悬在二中学校正午的上空,气温像是蒸腾尽了空气中所有的水分,干燥灼烫得连沥青的甬路地面都隐隐冒着热气,校园道边儿成排的杨树叶无精打采的蔫儿着,即便不时有阵阵小风拂过,也免不了灼日的烘烤而变成一股又一股的热浪。 今天是高二期末考完补课的最后一天,史溟中午下了课,就去楼道没人的拐角处准备给贺子兴打电话。 昨晚他跟贺子兴约好,晚上俩人一块儿出去玩儿,就当放松一下。这半年来他们俩都紧张又忙碌,连面儿都见不着几回,贺子兴在家试图逃跑了好几回,全被黎明给逮了回去。 前几天贺子兴叫李飞去看他的时候,指使着人家给他带个电锯,因为贺子兴小英雄在牢房里关久了越来越不爽烦躁,就准备锯了他妈给他装的防盗窗,开车去二中见自个儿小情人儿。 谁知道贺子兴刚蹲窗户上拉动了电锯准备锯铁窗时,黎明听到那轰隆隆震天响的动静就立马一脚踹进了门,将电锯没收了,顺带着还教导了李飞一番,并请他吃了碗面。 李飞很痛苦,吃了面之后反省尤其深刻,他毅然决然甩下自个儿好兄弟,转身就对黎明同志举双手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再助纣为虐! 贺子兴一脚把人给踹门外去了,并大骂一声叛徒! 李飞远远在楼门外冲着贺子兴挥泪说拜拜,贺子兴却只能盯着那自由的方向惆怅叹气。 黎明见了,那颗冷硬的心也终于有点松动,就挺大方的承诺,如果贺子兴在期末考能考到五百加的成绩,她以后就不会再囚|禁他了。 五百加! 这叫平时成绩就从来没上过四百五的贺学渣怎么受得了?!! 于是他晚上打电话就哭丧着脸跟自个儿学霸小情人儿告状。 学霸小情人儿史溟同学挺认真的劝着他,你还是多看看课本,好好学习吧。 贺子兴没法,只能先放下网站那边儿的工作,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始看那堆枯燥又烦人的课本。 好在之前史溟还给他录过一整套高中文综知识点,贺子兴就成天抱着那个唱片机放着胶片听来听去,从早起起床到晚上睡觉,一天三顿饭都抱着机子去厨房听,听到高兴处,还会自个儿摇头晃脑的傻乐,黎明见了,就越来越觉得贺子兴是个神经病。 但史溟的声音是真好听,好听到……贺子兴几乎快忘了这人是在给他讲课。 不同于给贺子兴唱的那两首嗓音有些慵懒散漫的英文歌,史溟念起课本,尤其不时还会给贺子兴引申拓展一些课外小知识,他的声音就会沉肃起来,冷静端稳又充满睿智,隔着一个冰凉的胶片,贺子兴都能感受到史溟在给他讲课时展露流溢出来的那种渊博才子的绰约风姿。 所以贺学渣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走思,又掏出手机去看他截图拍的史溟的照片。 照片,是那晚史溟扯掉睡袍后,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微红着脸躺在床上任由他调戏的迷魅性感的模样儿。 所以现在史溟面儿上越正经,贺子兴听那端稳沉肃的动静儿,心里就越痒。 痒啊,痒啊,痒得就像是被好几十只野猫挠一样啊。 贺子兴听课听得那叫一个浑身燥热心猿意马,连鼻血都在鼻腔里蓄势涌动着。 虽然也听进去了不少,但期末考试一做卷子,贺子兴耳朵里是史溟的声音没错,之前不会做的有些题也好歹能凑上个分儿了也没错,可特么的脑子里就全都是那人笑得意乱情迷的照片!! 贺子兴做两三个题,就不禁想到了史溟酡红微羞的妖孽脸,再做两三个题,就又想到了他喘气起伏的雪白胸膛!胸膛上还有两颗棕圆玉润的小红豆!!还让贺子兴忘不了的,还有那个人线条紧绷小肌肉紧实的瘦腰、平坦白皙的小腹、修长笔直肌肤润滑毫无瑕疵的长腿…… 在期末考场上心潮澎湃梦回春天,这就很限制了贺子兴的发挥了。 史溟那个人,跟个勾人妖精似的,特别会转移人的注意力,所以,贺子兴期末考试依旧没考到黎明给他定的目标。 不过总归来说,他还是有点进步的,黎明在收到贺子兴成绩的时候,瞧着他明显比之前上涨的分数,就觉得让贺子兴跟史溟多接触接触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毕竟之前贺子兴天天在家放的“史溟大讲堂”,她在边儿上听得也不少,黎明同志还是很欣赏这个学识渊博的年轻人,也就答应了补完课就放贺子兴出门。 第217页 贺子兴直接上去给了他妈一个激动的熊抱! 然后被黎明同志一脚嫌弃的踹开! 史溟知道了也很高兴,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他真的要想死贺子兴了。 但电话还没拨出去,苏睿就顺着楼梯上来了。 其实刚才史溟余光瞥到了楼底下有人上来,但没以为那是苏睿。 苏睿平常在学校都是穿校服的,走路也风风火火的,跟要领军打仗似的,那性子豪爽的比爷们儿还爷们儿,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头发散下来还穿了身儿挺淑女的浅紫色连衣裙不说,连走路姿势都正经了不少。 史溟就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苏睿上来立在史溟跟前儿,见他一动不动的瞧着她,背着手眨眼对他笑笑:“嘿!我今天漂亮吗!” “你有事儿?”史溟问。 苏睿撇撇嘴:“我都好几个月没来找你了!你就不晓得夸我句好看吗?” “二中排着队夸你好看的人已经够多了,”史溟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摩挲着裤兜里的烟盒,面朝窗外,他声音淡淡:“不差我这一个。” “好吧。”苏睿笑了声,然后走到他旁边,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也有些失神的看向窗外,跟旁边的人一块儿静默着。 窗外知了声叫的嘈杂烦人,灼热蒸腾干燥气息弥漫的教学楼外,炫晕的日光散射成一片,植□□蔫儿热浪滚滚,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史溟跟苏睿站窗前这么瞧着外头,除了收获乱七八糟的心情外,实在没什么好瞧的。 “前几天学校广播里说,你奥数竞赛拿了第一,被保送清华了,”史溟不像让苏睿太难堪,就主动开口问着:“什么时候走?” “下半年,”苏睿转脸仰头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了声:“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今天还特地过来跟你说,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我们是朋友。” “那你会去送我吗?”苏睿问他,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我请你吃螺蛳粉啊!好朋友!” “我不喜欢吃螺蛳粉。”史溟果断拒绝。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这人薄情,”史溟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说:“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是吗?”苏睿莞尔一笑:“那还真是可惜了,那我自己走好啦!” “苏睿,”史溟凝着眉看她:“对不起,但我早就警告过你,我有……” “你他妈闭嘴吧你!谁告诉你我就非你不可了!你别太自恋了!” 苏睿瞪了他一眼,耸着肩无所谓,她挺嘚瑟的说:“我也早就说了!像本美女这么优秀这么美的人!你不喜欢是你的损失!多得是人喜欢我呢!而且,我还要比你们先提前上大学呢!以后再见面,你都该喊我声学姐了你知道么!” “嗯,”史溟笑着点点头:“那我祝你前程似锦,桃花不绝,一生顺遂。” “借你吉言!”苏睿挺满意的仰头冲他笑了笑,然后从身后砰的一下把一瓶冰水放到史溟身前的窗台上,她声音清脆:“呐!刚才上来给你买的!” 史溟低头扫了眼,是一瓶正冒着凉气氲着水珠的冰水,青柠味的。 史溟盯着那瓶水默了下,然后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 “苏睿,谢谢。”史溟转脸看她。 “不客气!”苏睿大力扇了他一巴掌哈哈笑着:“我没事儿了!我先回去了!” “嗯。” 苏睿笑笑,冲他摆摆手,转身走了两步,但在迈下楼梯台阶时,她又忽然转头叫他:“喂!史溟!” 史溟转头立在窗前静静看她。 “如果!如果你先遇——” 苏睿有些激动的话刚说出口就立刻刹住了车,因为她看到史溟那张波澜不惊毫无起伏的脸上,平静坦荡的目光正与她相对。 史溟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就是他的答案。 “算啦!我走啦!”苏睿冲他扭头笑笑,转身不再留恋,身影渐渐消失在下面的楼梯台阶。 史溟看着窗前的青柠水沉默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从裤兜摸了根儿烟点上,对着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忽然开口: “你喜欢她,就去追,偷窥算什么本事?” “操!?” 站在墙后的人挺不痛快的低骂一声,他黑着一张脸,出现在史溟的面前瞪他:“我说你是身后长眼睛了吧?!这都能看见!?” 史溟转身,偏脸吐了口烟儿,抬眼瞧着对面这人,没说话。 他身上哪处没长眼睛? 王建一见他这样就开始激动着跺脚,他在史溟跟前生气的来回徘徊着,怒斥着他的罪行:“我操!你他妈明知道她喜欢你!就算你不喜欢她!她临走前故意打扮成那个样子,她穿的那么好看!操!虽然她平时也好看!但她就想让你夸她两句!!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你就不能夸她两句吗!” “不能。”史溟回答的很干脆。 不喜欢的人,就不该有半分的招惹,因为哪怕是分毫的越界,都有引起燎原大火的可能。而那个责任,他担负不起。说他薄情寡义也好,说他不通事理也好,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她,就不该说半句给她希望的话。 “我操啊!”王建一拳头砸在了史溟耳侧后墙上,骨头咯咯的作着响,他怒瞪着他:“你这个混蛋!这他妈造的哪门子的孽!” 第218页 “你去追啊,”史溟一动不动,淡淡瞟他一眼:“在这儿跟我撒气干什么?” “她不喜欢我!”王建一听这话就蔫儿了,他靠在墙上,仰头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跟在她身边两年了,她不喜欢我……” 史溟有点同情他了,他安慰着:“王建,你长得其实还算可以。” 前二中校草么,其实不止“可以”。 “可她不喜欢我,”王建偏头看他,挺认真的:“她喜欢你,史溟,她从一开始你来这里,她就喜欢你。” “是吗?”史溟啧了声:“这就是你从一开始找我事儿的理由?” “你看你又提!”王建捶了他一拳,有些嫌怪道:“咱不都说好掀篇儿了吗!” “没有,”史溟笑了下,转头看他:“我突然想起,你那天说看我成绩来找的我,我就想问问你,那成绩,是苏睿跟你说的吧?” “她随口提的,她看过你的成绩,比看她自己的成绩次数还多,”王建仰头枕着自个儿胳膊面朝楼顶叹着:“她那样的人,就该和你这样的人在一块儿。” “可我这样的人,”史溟摸了下震动的手机,嘴角微微扬起:“喜欢另一种人。” “啊?”王建有点理解不了史溟这话什么意思,他偏头问:“你喜欢谁啊?” 我喜欢你的好兄弟,贺子兴。 史溟没回话,掐灭了烟,拎着水瓶就往教室里走,他甩给王建一个背影,冲人招了下手,就消失在了教室后门里。 王建也有点烦躁,他偏头看着楼底下冒着热暑飞快跑进对面理科楼的穿裙子的女孩儿,凝眸盯了几秒,然后低骂了自己句“傻逼”,就踩着疾步飞速下楼追了过去。 喜欢一个人一开始是种毛病,后来毛病成了习惯,就变成了戒不掉的瘾。 任何人,无一幸免。 ——哥,下午你们放了假你先在教室待会儿,我过去找你! 史溟在位置上看着贺子兴给他发的消息,又回头看了眼立在他座位后面塑成一个雕的孟东。孟东接触到他的视线,步子不禁又靠近了点。 史溟逃离他的视线已经不止一次了,孟东作为史平派过来监督史溟的人形监视器,两次疏忽放跑了人,也没少挨批,以至于现在史溟要有个什么动静,他都觉得这少爷又要打他的坏主意。 孟东挺怕。 但他怕的有道理。 因为史溟确实是在打他的坏主意。 史溟先是给贺子兴回复了个“好”,然后坐位置上着课,等了下午放了学,史大少爷就开始作妖了。 “孟东。”史溟手指在电脑面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表情挺严肃的回头叫人。 “少爷。”孟东过来擦了把汗,恭声问着:“您有什么吩咐?” “我饿了,你先去买我们俩个人的晚饭。”史溟说。 “咱们不一会儿就回家了吗?”孟东问。 “我想在这儿多待会儿,不行么?” “那订外卖不就好了吗?”孟东试探着问道:“我现在定个外卖?” “不行,外卖不干净,”史溟抬眼看他,眼底已经露出点儿不耐烦了,他看着他:“我要你亲自看着他们做菜。” “啊?”孟东面色为难。 “每一道工序,”史溟态度认真的不得了,他说:“从洗菜到装盘,你都必须亲自盯着,然后打包带过来。” “可是……” “崔景说,”史溟开始威胁:“我身体不太好,我在家的伙食他都亲自盯着送,怎么到你这儿,就让我吃外卖了?你要定外卖把我吃坏了,史平就没儿子了。” “这……” 孟东其实挺怕的,虽然史平还没在公司公开承认史溟这个少爷的存在,但他们上层大部分都知道史溟对于史氏集团来说有着怎样一种意义,史平唯一可以跟宋家抗衡的筹码,就在于他有个可以继承家产的儿子,但要这儿子在他手底下吃出了什么毛病,那他饭碗还要不要了? 虽然他知道,史溟这话百分之九十是骗他的。 “我胃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史溟面无表情的撒着谎:“崔景说……” “我去!”孟东很惶恐的擦了把汗,大声喊了一声,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临走前又不放心的倒回来在门口嘱咐着:“少爷,这回,您别乱跑了行吗?” 史溟淡淡瞧他一眼,抬手冲外一指。 那意思是:还不快去? 孟东唰的一下原地消失! 史溟也在人消失之后,马上关电脑收拾书包,又掏手机等贺子兴消息。 今天李教授家里有点事儿,所以他们今晚没课,就算有课,今晚也该讲理论知识了,史溟听了也用不着。 但投资学、商学那几科,史溟从入门到掌握深层精髓也掌握的差不多了,他这半年投了三支股,虽然有两只股投资前期涨势不太好,但这两个月,史溟看过了,翻了好几番,他直接收益就有了好几十万,除了本金,收益也有不少,另一只股,他买的史氏集团的股,史平和宋叶别的不说,做生意是很有一套的,在真正利益面前,史溟可不会管这俩人跟他什么关系,他只要能从他们那里赚到钱达到目的就好。 砰——砰——砰—— 史溟正收拾着,后门口就有人挺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他猛然回头。 第219页 贺子兴穿一身白色休闲装,靠在门栏上,阳光灿烂的冲他笑着,小太阳晃荡着手里的车钥匙冲单眉一挑:“哥,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王建儿喜欢苏睿在前面是有铺垫哒~ 我跟泥萌分析分析: 第一: 王建一开始找史溟的事儿就是因为吃醋,因为苏睿睿那时候已经稀饭史溟了!没想到建儿建儿找事却被揍了一脸鼻血。 后来跟人交好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因为苏睿,其次才是被我溟的杀气摄服,不然这一个个的坏小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王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一笑泯恩仇呢? 第二: 不知道泥萌有没有发现,无论是之前史溟得知的关于苏睿下课没穿羽绒服跑到外面看成绩那件事,还是贺子兴听说二中校花校草之间的绯闻,都是王建给说的 暗恋人家的建儿一直在主角的故事里当一个貌似无关重要的路人甲乙丙啊,可是,就算是甲乙丙,也是有感情的吖,他在自己的故事里,扮演了一个人的主角。 第三: 三个人(史溟,贺子兴,苏睿)第一次在二中校门口碰头的时候,贺子兴问起苏睿的名字,王建是异常热情的充当了热心市民,高高兴兴的跟自个儿好兄弟介绍着她 顺便说一下,看完这章,泥萌可能也看出来了,那天苏睿在小书屋里的跟溟搭讪是早有预谋的。 这是个有自己小心思的骄傲的菇凉,找到了机会下手后发现人家不喜欢自己,所以退了一步和史溟保持到友情那一步,可她又是个不甘心的菇凉,所以不时的调戏试图为自己争取,但她始终是个有分寸的菇凉,在知道贺子兴和史溟去约会的那天傍晚,她之后也再没来找过史溟。 勇敢的站出来辩白,干脆果断的在贺子兴面前把史溟摘清,其实也是不想让自己和史溟彻底绝交,她对史溟的心思时隐时现,也是她自己和自己作斗争的一个过程。 喜欢吗?当然喜欢!可史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放弃吗?我其实也不知道。现在,她穿的漂漂亮亮来见他最后一次,说是告别也好,说是仍旧不甘心也好,都是苏睿自己的小心思。 至于王建,二中前校草么,又是一栋楼里的,她肯定是认识的,但按照她那样欢脱活泼招人待见的性格,跟大部分人,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会保持不错的关系。 她也许一直都知道身边有个人默默关注着自己,甚至为她与自己讨厌的人结交相识,只为了给她提供她所关心的“情报” 又也许,她太过喜欢一个人而忽视了身边守护着她的另一个人,也许她不屑使这些手段去得到她想要的,也许王建所做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总之,我想告诉大家,在主角背后的故事里,还有两个爱而不得的人啊,希望大家能够看见他们,因为现实中,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HE,不是所有的暗恋都会顺遂成真,真正的圆满离我们很多人都很遥远,因为我们有太多的言不由衷,所以我们有太多过去和喜欢的人,成了遗憾。 今天这章作话就当给王建和苏睿两个爱而不得的人的感情一个交代吧,在我心里,他们也是两个很勇敢的桀骜少年少女吖! 对啦,昨天还是啥时候,好像有小天使给投地雷了,评论区没有找到,我在这里谢谢小天使啦~感恩! 也感谢每位追更评论的小可爱们!感谢大家都支持!鞠躬! ☆、第八十六章 史溟盯着门口笑得那一脸灿烂的人,愣了一下。 挺长时间没见过真人了,贺子兴……好像长高了? “怎么了?不想我?”贺子兴瞧着对面那人不说话,哼了声,转身装模作样的就要往外走:“那拜拜!我走了!” “别!” 即便知道贺子兴是装的,史溟心里还是一紧,他连书包都不拿,追上去就一把拽住人手腕从身后把人抱住,他低头,侧脸吻着贺子兴的后颈,轻声“嗯”了声:“想了。” 夏□□薄,史溟就这么抱着他,贺子兴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人起伏滚烫的胸膛在他背上蹭着,连胸腹间的线条他都能感觉出来,满脑子不正经的某人就又忍不住想起了那张纯欲满满的照片…… 贺子兴老脸一红,低咳一声:“嗯,那什么,我也想你。” “你是不是长高了?”史溟被身上突然就烫起来的贺子兴烧得一热,他松开他,抬手又要去揉贺子兴的脑袋。抬臂的角度确实又大了些,史溟仔细看着他,贺子兴确实是长高了,都快赶上他了。 “每天晚上锻炼俩小时呢,再不长就没机会了,”贺子兴挺骄傲说了句,然后伸手去摸史溟的头,他笑着:“哥,你看!” 史溟盯着贺子兴近在咫尺的脸,沉眸深深。 “贺子兴。”史溟叫他。 “嗯?” “亲我。” 贺子兴正揉着史溟头发的手一顿,他有点愣:“啊?” 操啊!这可是学校的楼道里!就算现在放假了人都走没了!但四处可都是监控! 史溟疯了?! “亲我。” 史溟逼近一步,直接把贺子兴堵到楼道的墙上,他眼神灼热的盯着身前的人,一手按住他的左肩轻轻摩挲着他的锁骨线,手掌边蹭着他的衣领边慢慢下滑,埋头去吻他的肤润雪白的肩,并再次要求:“贺子兴,亲我。” 第220页 贺子兴被亲得一痒,仰头笑了一声:“操!” “贺子……唔——” 贺子兴猛地抬手搂住史溟的脖子往身前一带,反身将人摁在墙上欺身压上,他闭眼,没等人再次要求就狠狠堵上了他的唇,侵略性极强的进攻在那甘甜清醉的软香之地放肆的吸吮、纠缠,暴风雷霆般的狂热尽情倾散在两个疯狂的人交合紧贴唇齿之间,贺子兴双手不自觉的伸进史溟的衣服里,他抚上了他的腰,大力揉捏着,恨不得将这总勾引他的混蛋塞进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迷乱而狂热的吻。 亲到最后,史溟攥着贺子兴的衣角,忍不住笑出了声。 “操?” 贺子兴被这一声笑给整得不淡定了,他松开史溟瞪他:“你他妈笑什么!” 在接吻的时候笑? 特么的! 这是在嘲笑他的技术?! “贺子兴,”史溟凑近他,在瞪他这人眼角处点唇吻了一下,他笑着:“我是说,这么亲。” 贺子兴:“!!!?” 史溟揉了下他的头发,转身回屋拿书包,啧声道:“唉,你太客气了。” “我操?你他妈不早说?!”贺子兴红着脸在他身后吼:“你心机!你套路我!” “我没有,”史溟出来锁着门,心情不错的扬着嘴角:“是你想多了。” “那你把我堵墙上干什么!”贺子兴瞪他:“都特么亲了快两分钟了你才说!你脸呢!” 史溟揽住贺子兴的肩,顺手给人扯了扯衣领遮住刚才的红痕,带着他下楼往外走:“你放心,没人看见。” “有监控!”贺子兴虎着一张脸,感觉自己被人欺骗了纯洁的感情。 “二楼的监控坏了。”史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弄坏的。” “操?”贺子兴偏头看他:“你弄坏的?” “嗯,”史溟在拐处门口的一片阴影处停下,抱着贺子兴又亲了亲:“因为你说你要来看我,因为我想亲你。” “哥,”贺子兴舔舔嘴角,啧了声:“你真缺德!但我好喜欢你这么缺德怎么办?” “那你就待在我身边儿,”史溟说:“永远陪着我。” “行!”贺子兴笑着:“都听你的。” 贺子兴的新车停在了二中对过一个挺宽敞的地方—— 一辆高两米长五米的黑色炫酷的悍马H2,越野车系中硬派炫酷的陆地霸主,傍晚金黄薄红的余晖映洒在里外都透着强悍气息的车身上,给这辆车镀上一层淡色的金光,不少过路的人经过这辆车时,都不自觉停下步子拿出手机拍照合影。 就连见过各种赛车跑车的史溟,在真正站到这辆车跟前伸手触上车柄时,也忍不住被这威猛霸气的豪车给惊艳了一把。 “帅么?”贺子兴偏头问着。 “帅。”史溟坐在副驾上俯视着路前的人流车流,忽然间也有种兴奋的快感,可能就像贺子兴说的,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车。 “车帅还是我帅?” “你,”史溟回答向来果断:“你最帅。” “那是!”贺子兴单手握着方向盘盯着路,另一只手在旁边车柜里拿出一盒冰镇果盘递给史溟:“给,刚才进学校前买的,那会儿太凉,吃了容易闹肚子,这会儿温度正好,给你解解渴。” 史溟笑了下,然后接过这凉丝丝的一大盘开盖吃着,又往贺子兴嘴里递了一块儿蜜桃,随口问着:“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个了?” “这不天热,怕你渴吗。”贺子兴偏头朝他笑笑,也随口道:“我们这儿夏天太干,温度可能没你那儿高,但空气干燥得难受,黑色吸热,你看我今天还穿的白色半袖,我一北方人有时候都受不了这燥热的天儿,你南方来的,也挺不习惯的吧?” “嗯。”史溟低头默默吃着,不知怎的,就又想起了苏睿的那瓶青柠水。 史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对苏睿,只能是抱歉了。 “诶,哥,就咱俩第一天见面那次,你还记得吗?”贺子兴自顾自的笑着:“你那满脸狂躁的,跟谁欠你多少万似的,接了我还特么把我扔地上,诶呀你可太操蛋了!我跟你说啊,但凡你当时态度软一点儿,我见你那么热,我早带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副食部吃好吃的去了!” “是吗?第一回见面就要请我吃饭?”史溟含笑问着:“我长得就这么帅吗?” “算是吧,”贺子兴伸手过来抚摸了下史溟的脸,笑了声:“不过我们学校副食部可不是卖饭的,他那儿夏天卖冰豆花和冰镇水果,你看你那天给热的,额头上脸上都是细汗,胳膊上还让树枝给刮了好几道小血印,我其实瞧着……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史溟听这话愣了一下,心里滋味千变万化,说不上是愧疚还是遗憾。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果盘,叹息着:“你们都是好的,只有我,我是坏的。” “别这么说,”贺子兴把车开到医院门口停了车,他扭头看向史溟,握住了他的手:“哥,你受委屈了。” 自小被遗弃在外,孤独无依受尽冷眼,世间冷暖尝遍。贺子兴不知道史溟还遭遇过些什么,他只知道,一个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成为了有自杀倾向的躁郁症患者,在哪怕经历了戒药的折磨后,哪怕经过这么多年,依旧会自残把自己搞到大出血的人,对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的绝望。 第221页 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那么的大,叫他怎么善良得起来? 以敌对所有人为保护自己不再受伤的盔甲,即便受尽孤独。 但贺子兴知道,他想痛快的死,他更想幸福的活。 “谢谢。”史溟低头攥了攥他的手。 “行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贺子兴凑过来在史溟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把果盘里最后一小块儿西瓜喂给他:“来,吃完这块儿咱们去配眼镜!” “嗯。”史溟伸手就要接。 贺子兴直接搁到他嘴边儿,笑着:“我喂你。” 史溟温声笑了下,张口咬住牙签上汁水饱满的西瓜肉。 泛着红水光流波朱润的唇。 贺子兴盯挺久了。 当史溟咽下转身准备下车时,贺子兴就跟头窥伺猎物已久的野狼,猛扑过来扳过人肩对着自己,将史溟的嘴唇又啃又舔了一个遍。 史溟被舔的莫名其妙,有点懵然的眨眼看着贺子兴。 “我喂你了!”贺子兴挺不讲理的又在他嘴上啄了一下,说:“你也得喂我!” “那怎么不多亲一会儿?”史溟扬眉问。 “不行啊,”贺子兴瞄了眼史溟微红的嘴唇,感慨着:“快肿了啊!” 史溟笑了声。 贺子兴挺嘚瑟的开门下车,招呼史溟跟上来。 这家医院不是仁中,仁中附近餐馆宾馆比较多,而这片,是商店文具店和眼镜店比较多,医院都是同样规模的名牌大医院,按照贺子兴的意思,是打算先带史溟去医院仔细检查好了眼睛,如果有合适的眼镜就在医院配了,如果没有,就近找家眼镜店配也方便。 史溟不禁感慨着,贺子兴瞧着是个粗人,但真细心起来,那也是个挺温柔的爷们儿。 “其实,”史溟挂完号拿着手里的单子挺无奈的笑了下:“直接去眼镜店配就行了,来医院还要做散瞳验光,十几个步骤的流程全下来四五个小时都过去了,时间都扔给外人了,我还是想多跟你在一起。” “我知道,”贺子兴笑着推着人后背进眼科室:“但你这是第一次配眼镜,不来医院好好检查下怎么能行?我在外边等你,你要想去眼镜店,等验完光咱们就去眼镜店。” “好吧。”史溟站在门口看着贺子兴一动不动。 贺子兴忍俊不禁的看着史溟这跟小孩儿似的,还怪可爱的,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冲人招招手,含笑哄着:“行啦!快进去吧!我不走!” “那你一会儿想吃什么?”史溟又开始掏手机:“我先定位置。” “别看手机了,”贺子兴过来一把抢过史溟的手机塞兜里:“验光前少看手机,吃什么等你一会儿出来咱们再商量。” “好吧。”史溟宝宝终于还是听话的转身进了屋。 贺子兴把史溟手机揣兜里,也转身坐回了位置。 挂号眼科的人不少,因为刚放暑假,挺多人都是来医院看眼的穿校服的学生,贺子兴看了会儿手机也觉得没意思,百无聊赖的靠在座椅上瞧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视线又落在了眼科室的门牌上。 他其实也挺纳闷的,自从初中开始搞网站以来,他也没少熬夜看书打游戏盯电脑操作数据,可这任凭他再怎么折腾自个儿,折腾的连身体都差点垮了,眼睛却依旧清明发亮的。 可能……这跟看书有关系? 贺学渣思来想去只找到了这一个原因,他小时候爸妈都忙,让他学习也就是扔给他一堆书叫他自个儿看去,他这么爱闹腾的一个人,怎么能静得下心去看? 那往位置上一坐,就跟多动症犯病了似的,死活坐不住。 院儿外多得是吸引人的好风景,蓝天白云花花草草,蝴蝶蜜蜂小麻雀的,就连口新鲜空气都比桌上的课本稀罕人,尤其外头时不时还会窜出几个小兵敲窗户跟他打招呼逗他玩,他那么小哪里受得住这吸引?没等人怎么叫他,他就窜出窗户跟人去外边乱跑着玩儿去了。 再后来长大了,眼睛的视力状况基本就定型了,而且他在学校也不怎么看黑板瞅字儿,贺学渣的眼睛总得来说也不怎么受摧残。 啧,贺子兴没心没肺的笑了声,哎呀这个学渣嘛!学渣,还是有学渣的好处在的! “贺子兴?” 一道熟悉的女声就在贺子兴飘乎乎的给自个儿吹牛皮时响起。 “珊姐?”贺子兴偏头,就见万珊从大厅另一头的走廊里朝他走了过来。 “眼科室?”万珊走进瞅了眼贺子兴面前的那间门,皱了下眉:“谁眼睛出问题了?” “史溟,我陪他来医院看眼,”贺子兴目光落到万珊手里提的药袋,也皱了下眉:“姐,你病了?” “嗯,”万珊语气比刚才松了不少,她见贺子兴瞧她,就顺手摸了下肚子,语气挺惆怅:“我怀孕了。” “我操!!?”贺子兴犹如雷劈一样愣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几近失声的大喊:“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儿呗,”万珊挺无所谓的甩甩手,她撩了下头发,漫不经心的偏头看他:“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操!!?” 贺子兴挺激动,他看看万珊那有点苍白的脸,又看看她平坦的肚子,视线上下来回扫了好几遍,这才缓过劲儿来。 贺子兴咽了咽吐沫,有点紧张的试探着问:“是在广州那回?” 第222页 万珊抱臂靠墙抬眼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嗯哼”了一句。 “不对啊,”贺子兴挠挠头,挺纳闷的问:“那肚子怎么不见大啊?” “堕了,”万珊说:“来复查。” “那天儿他……”贺子兴心里一沉,他又扫了眼万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下他就更紧张了,“天儿他知道吗?” “他?”万珊冷哼一声,偏头甩了下头发,挺烦躁的:“那臭小子不接我电话。” “我操!丁小天那个禽兽!!” 贺子兴骂骂咧咧的,掏出手机就要给丁小天打电话,他看了眼万珊,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姐!你放心!他要敢不负责任,我替你揍死他!” “嗯!那就先交给你了!”万珊突然皱眉捂了下肚子,她转身就朝外走:“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歇着了。” “诶,姐!”贺子兴这边电话刚打通,他赶忙追在万珊身后问着:“姐!你一个人行吗!我开车来的,我送你走吧!” “不用!”万珊突然间就健步如飞,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大厅门口,临走前喊了声:“你叫记得叫丁小天对我负责!!” 贺子兴挺奇怪的皱了下眉,随后就听到了丁小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我听到她的声音了,”他问:“你跟她在一起?” “丁小天我他妈操|你大爷的!你个混账玩意儿!”贺子兴折回去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儿沉声骂着:“你是不是人啊!!你他妈跟珊姐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了?”丁小天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语气挺不痛快。 “操!”贺子兴气得火冒三丈,憋气憋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们、你们为什么不做安全措施!!!” “什么?”丁小天察觉了不对劲,他问:“什么安全措施?她跟你说什么了?” “装!你他妈接着给老子装!”贺子兴黑着一张脸:“广州那回!珊姐去找你那回!你他妈要敢跟我说你失忆了我他妈宰了你!!” “那回怎么了?”丁小天有点头疼的问着:“她该骂的也骂了,该打的也打了,我被她欺负的就差没跪地上了,你还要我怎么办?” “她怀孕了!”贺子兴低吼着:“是他妈你的种!你的!!混账!” “我操|你别他妈瞎说!!” 丁小天惊得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杯子哗啦一下摔碎一地也不管,他沉声喝道:“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她怀哪门子的孕!贺子兴!你给我说清楚点!!” “你放屁!”贺子兴破口大骂:“你叫我给你说清楚?我上哪儿给你说清楚!你他妈自己不接人家电话!叫珊姐一个人虚着身子白着脸儿来医院复查!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 “她怎么了?!她复查什么?!” “堕胎啊操!!” “我说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那她买的那些药都是感冒药吗!!” “你等会儿!”丁小天像是回过劲儿来了,他飞快的看了下日历,然后肃着一张脸,冷声回道:“她今天来例假!” “啥?”贺子兴没听清,皱眉问着:“啥假?” “操,算了,”丁小天叹了口气:“你甭管了,我去找她。” “那我大侄子就这么没了!?”贺子兴虎着脸问:“你不给我个交代?!” “滚!过几年再给你!”丁小天急匆匆的挂了电话。 贺子兴听着手机嘟嘟的尾音,在原地怔愣着恍惚了一会儿,简单梳理了一下刚才他分别跟万珊和丁小天这对儿冤家极其玄幻的对话,在确认这他兄弟确实没成为渣男,他未来嫂子也确实没堕胎之后,贺子兴闭眼,仰头,静静的,长舒一口气。 他妈的啊…… 那俩人,能不能别老折腾他了啊…… “怎么了?跟谁发火呢?”史溟走到贺子兴身后问着。 他出来后没在走廊见到人,刚想打电话问,才发现自己手机在贺子兴这儿,就先去做完了剩下的验光流程,出了门就听路人说有人在厕所附近大声喧哗,他就过来看,果然是贺子兴在这儿跟人吵架。 “没什么,虚惊一场。”贺子兴转头叹了口气,看了眼史溟,问着:“没配眼镜啊?” “没有,”史溟过来握着贺子兴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去医院旁边的眼镜店配,你跟我一块儿,你在旁边看着我。” 贺子兴心底一软,他反扣住史溟的手挨得离他又近了一点,勾唇笑着:“哥,我发现,咱俩在一块儿越久,你就越跟个小孩儿似的,诶呀,你之前那副‘莫挨老子’的清高劲儿都去哪了啊?” “见鬼去了。”史溟笑着说。 贺子兴啧了声,然后裤兜的装着的史溟的手机就震动了几下,接着就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这会儿俩人刚出了医院门,贺子兴听到动静儿就把手机递给史溟,他没忍住看了眼手机屏,问着:“哥,老周是谁?” “我班主任,”史溟接过手机通了电话,然后就听到意料之中的一句“臭小子”朝他骂了过来。 贺子兴也听见了,他竖着耳朵听着,然后拉着史溟往不远处的眼镜店走着。 “你个臭小子!”老周语气嗔怪但并没太多怒气,他叨叨着:“咱们楼道摄像头怎么得罪你了!你全给弄坏了!还挺嚣张的给我转这么多钱过来!你当着摄像头是玩具啊!想弄坏就弄坏,想买就买的!为了你这个不省心的,你知不知我后天还得去学校盯着人家装摄像头啊!你就是个不省心祖宗!” 第223页 “老周,这是我赞助的,”史溟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楼道那几个不会转向,你买几个会转向的。” “呦呵!瞧瞧!”老周没忍住又开始骄傲了:“咱们大少爷这是炒股赚钱了?这都开始回报母校啦?” “跟母校没关系,”史溟说:“你别买太好的,剩下的钱你自己用吧。” “啥意思啊?”老周笑道:“臭小子还想贿赂我啊!我可不吃你这套啊!” “你要是买太好的,”史溟冷冰冰的说:“我接着给你砸了。” “你个臭小子!” “老周。” “嗯?” 史溟低头想了下,又说:“如果你不要,那剩下的钱,就算是赞助母校的。” “嗯?又成好孩子了?” “你办公室的那台旧电脑太破,”史溟说:“换台新的吧。” 老周那边儿突然就没声了。 “你那破电脑老是丢文件,还总是闪屏,你一大把年纪了你看着不累么?姓林的不给你换,我给你换,你要不收,我直接把钱给姓林的,叫他去办公室亲自给你装。” 姓林的,最爱拍史平史老总马屁的年级主任之一,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史溟刚来二中被迫参加的那些活动就全是这人给“热心”安排的,转身给新来学校工作的那些年轻女老师八卦他私事儿的,仍旧是这个假正义的“好”主任。 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 “你不用亲自去,我明天叫孟东派人过去盯着,”史溟走到眼镜店门口就准备挂电话了,可对面人依旧没动静,他皱眉问了声:“老周?”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随即便传来了老周有些感慨的声音:“史溟啊,你是个好孩子,但老师真不能要你的……” “我明白了,你这意思,是要我明天跟孟东一块儿去把教室和楼道的玻璃砸了?”史溟说:“然后接着赔你是吗?” “啊呵呵不要不要,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你可别乱来啊,”老周紧张的擦了把虚汗,他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那我先替学校谢谢你了,等我明天请示完上头,咱们再说换电脑这事儿,你放心,老师不会亏着自个儿的。” “嗯,”史溟勉强满意点了下头:“那我挂了。” “诶诶诶,等会儿,”老周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他问:“刚才孟经理给我打电话了,他问你在哪儿,你手机是不是把人家屏蔽了?你在哪儿啊?这都九点多了,今天放假,道儿上车多,你可别乱跑啊!” “知道。” “哥。”贺子兴见史溟挂了电话,凑过来揽了他一下。 史溟笑了笑:“嗯?怎么了?” “没什么,”贺子兴低头攥紧了他的手,嘴角轻扬:“我就突然觉得,认识你真好啊。” “我也是,”史溟回扣住他的手,笑着:“认识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嗐,今天这集,就叫《亲·来·亲·去》好啦 阿弥陀佛我吃一个月素,希望最近这几天的章节都能过审…… 唉,如果恋爱连亲亲都莫得,也太不像话了吧(小声叭叭……) ☆、第八十七章 眼镜店面积不大,两个人也就是就近找的一家,白光清亮的屋子灯光有点晃眼,里头贴墙围绕排列着好几个放镜框的玻璃柜,有几个学生戴着验光镜正互相聊着天儿,看起来像是结伴来的,也是绝了,配眼镜还有结伴的。 还有一个正跟着医师做着视力检测,史溟和贺子兴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有些小嘈杂的店内登时一静,除了遮着眼睛做测试的那个人,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不禁在刚进门这两个长得跟明星似的人身上停驻几秒。 “哥,”贺子兴察觉到了众人的注视,他站门口,偏头挺不要脸的小声问着:“你说,他们是在看你?还是在看我啊?” 按平时,史溟挺讨厌别人这么盯着他的,但现在他跟贺子兴一起,做什么事儿都不一样了。 史溟心情不错的笑了声:“看我们俩。” 沙发上有个女生瞧着史溟那一笑,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卧槽好帅!” 贺子兴有点不满意,他一把揽上史溟的肩,去找坐在小办公桌前看电脑的另一个医师,跟人招呼着:“大夫您好,劳烦帮我朋友配下眼镜。” “行,”医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微胖男人,看着挺和蔼的,他闻声起身,先看了眼贺子兴,又将视线投向史溟,问:“之前戴过眼镜吗?” “没有。”这话刚才医院那医生也问过了。 医师点了下头,然后招手示意他进里头的小屋:“来,配眼镜先验光做个测试。” “我做过了,”史溟把刚才验光后医生给开的单子递给他:“刚做的,我就是来配个眼镜。” “那也得做个测试,”医师接过单子看了眼,皱了皱眉,问着:“这么高?近视多久了?” “两年多。” 二百多度将近三百度,这在近视人群里不算高,但第一次来配眼镜就二百多度,也实在不算低的。 医师接着又皱眉:“拖这么久?怎么之前不来看?” 史溟不说话。 他一遇上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习惯性的以沉默面对,并且面无表情。 医师抬头,疑惑的皱眉看他一眼。 “那就先麻烦大夫您给做个测试了,”贺子兴笑呵呵的打岔,然后轻推了下史溟的后腰,“哥,去吧,听大夫的。” 第224页 史溟偏头看看贺子兴,贺子兴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史溟没法,有点不痛快的“嗯”了一声,跟人又进屋做测试。 眼镜店里做测试没医院流程多,也就测测远近视力,让你挡住眼睛猜猜“E”的上下左右,再接着就给你试戴个长挺丑的验光眼镜叫你去外边看看景物看看效果,史溟因为在医院测过了,对视力的检测有更加精准的结果,医师验光也就验个流程,眼镜度数还是按照医院给开的单子上来的。 史溟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贺子兴正站玻璃柜台前头瞅着镜框,柜台里的女服务员热情的给他介绍推荐着店里新进的几款,恰好就有一副贺子兴之前跟史溟提过的金属细框。 “姐,这个我挺喜欢,”贺子兴指了下那副镜框,挺客气的对人笑着:“能帮我拿一下吗。” 没人能抗拒贺子兴的笑容,这人长着一张明星似的俊脸,姿态嚣张气质疏狂,走路都带着三分傲气,在哥们儿兄弟面前爆粗口那就跟打机关枪似的,一串串的脏话突突的停不下来,偏偏就算他骂人,还叫人听着还那么痛快。 而在女性面前,贺子兴又总能维持一贯的礼貌和客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家教和修养,分寸尺度拿捏的十分恰当。这样一个人,即便是初见,也很难不叫人心生喜欢。 “这几款都是从国外进口来的,金属材质和别的眼镜框都是不一样的,我们一般不会让客人试戴,但如果您喜欢,试一小会儿也不是不可以。”服务员含笑把镜框递给他。 “谢谢,”贺子兴接过镜框,偏头就看见史溟在门口那儿瞧着他,贺子兴冲他招招手:“来,哥,试试这个!” “你怎么老对人笑?”史溟一过来就把贺子兴扥到了一边儿,还挡住了身后服务员瞧贺子兴的视线。 “吃醋了?”贺子兴轻撞了下他的胳膊笑着:“诶呀,瞧瞧,你可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啊。” 史溟盯着他,突然抬手一把捂上了贺子兴的嘴。 贺子兴:“……” “贺子兴,”史溟现在十分不可爱,并且很认真的看着他:“你别笑。” 贺子兴愣了一下,然后就挺不服气对人挑了下眉。 史溟无动于衷。 贺子兴坏笑一下,笑眯眯的瞧着史溟,直接伸出舌尖儿触碰上他的手心,一舔。 史溟:“……” 风风雨雨缠缠绵绵奇奇怪怪酥酥痒痒麻麻……硬硬。 旁边沙发上几个时刻关注这两个帅哥动向的人惊愕的瞪着四乘以五双眼,原地集体僵化。 这俩人! 不对劲! “你给我老实点。”史溟紧了紧喉,轻咳了声然后松了手。 贺子兴笑眯眯的啧了一声,然后把镜框递给他:“试试?” “嗯,”史溟嘴角也微扬着,他接过人手里的镜框瞧了瞧,金属细边框,能看出做工材质不错,拿在手里还挺轻的,但他戴上还是有点不习惯,史溟就扶了下镜框,抬眼看着贺子兴:“还行吗?” 史溟面相斯文沉肃,本就有种儒雅的文人风骨,平时清冷淡漠得跟朵高岭之花似的,戴上眼镜后也挺显他清贵绝伦的气质,贺子兴看着眼前这人眼底微亮的期待的光,尽管心里早有预料,也还是被这人惊艳了一把。 史溟,他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本来,就该是手捧课本,念书读史,做自己喜欢的事,他本来就应该和所有普通的学生一样,安安稳稳的坐在教室里上课。 抽烟飙车骑摩托、违纪爆粗口打群架这种事,本来就该跟他这种人一点儿边都不沾才对。 “太可以了!”贺子兴打心底里替他高兴,他拿过身后柜面的镜子递给史溟,笑着:“哥,你自己看,你多帅!” 史溟接过镜子对自己脸照了照,也笑了,他偏脸,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过来瞄着他俩的女服务员:“要这个。” 沙发看戏群众因为史溟嘴角这一抹笑,又是啧声一片。 “卧槽他可真帅啊!”刚才感慨过的一个女生又开始感慨。 贺子兴挺不服气,没忍住偏头朝那个女生轻咳一声,跟人强调着:“诶,那位同学,其实我也很帅的!” 女生见盯半天的其中一个帅哥竟然给自己打招呼,连忙笑着冲贺子兴点着头,“对对对!帅!你们都帅!” “那你为什么老夸他不夸我?”贺子兴哼了一声问。 见这帅哥开朗又好说话,女生跟旁边的几个小姐妹捂嘴笑了笑,然后也大着胆子跟贺子兴聊着:“小哥哥你长得有点凶,我怕你打我!” “嘿?”贺子兴挺无辜,他过去就跟人辩解着:“我可是个好人,只不过长得有点凶残罢了!” 女生笑着:“这不是你朋友长得不凶残嘛!” “他?你确定?”贺子兴回头瞧了眼在那边装眼镜的人,心说你是没听过那家伙一个人就揍遍二中的“英雄事迹”,你更没见过这人骑我身上拿着打火机点烟冲我乱晃的不讲理样儿。 “难道不是嘛?”女生问。 “你不了解他,”贺子兴冲人笑笑:“他啊,他是又坏又好,他跟普通的好人可不一样,更跟普通的帅哥不一样!” “那你呢?”女生笑着问:“你们是一起的,你是普通的帅哥吗?” “我当然也不是,哎呀我跟你说啊,我可是个——” 第225页 贺子兴笑着,正要再人说几句,那边史溟付完了钱拎着装眼镜盒和一堆护理液的袋子,就大步过来扥着人衣领把他直接拽出了门。 史溟其实挺佩服贺子兴这无论碰着谁都能跟人聊挺来的技能,他有时候甚至很羡慕。但现在他不羡慕,现在,他还挺讨厌的。 “诶,哥,”贺子兴知道某人醋了就又不高兴了,他笑着在人手底下挣扎着:“着什么急啊!走慢点儿呗!” “你别老是跟她们说话,”史溟停了步子,站在街边儿一处茂盛的大榕树底下,把他和贺子兴都埋在阴影里,他皱眉盯着他的眼睛,也有点委屈:“你都不看我了。” 贺子兴被史溟这幼稚可爱还挺认真的模样萌得不要不要的,他颤着肩膀笑了几声,然后扣着史溟的腰往怀里一带,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然后弯眼笑着看他:“看你,看我哥,我哥最帅了,这下行了吗?” “行了。”史溟满意点头。 “那这位大帅哥,”贺子兴胳膊习惯性的又搭在史溟肩上,四下瞧着街道附近的店铺,问着:“今晚咱吃点儿啥啊?” “吃火锅,”史溟说:“这回吃你喜欢吃的。” 贺子兴挺稀奇的挑了挑眉:“你咋知道?” “我就是知道。”史溟说着,就拉着贺子兴回车上。 他关注了贺子兴的微博,贺子兴近几年发的大部分都是商业性的广告和游戏视频,但之前的文字微博他也一个没差的溜了一个遍。 “本小少唯火锅最爱!” 这条,大约在贺子兴正犯中二的初中时代发的,傻乎乎的,他看过,还点了赞。 贺子兴也没多问,史溟本就是个挺细心的人,他大约猜着也就是之前和史溟一块儿吃过火锅,让人瞧出来了。 以前没车,俩人代步要么就是在路边儿等着打出租,要么就是史溟带着贺子兴冒着被交警抓的危险飚摩托,现在有了车,想去个什么地儿也比之前方便的多。 贺子兴吃过的火锅店不少,以往他不喜欢吃重家的,他喜欢探索,喜欢四处寻摸新店铺,但这回因为有史溟,他没带着人乱跑,开车拐了几个十字路口后就来到一家他以前吃过的觉得味道挺不错的火锅店。 “诶,对了哥,”贺子兴停车的时候突然问着:“你那摩托考证了没啊?” “没考,”史溟在车上把刚买的眼镜放进书包里,跟贺子兴一块儿关门下车:“但有证了。” 他这半年那么忙,连贺子兴都很少见,哪里还有时间去考证,摩托他又不是不会骑,身份证上的年龄一到,他就吩咐孟东给他搞回来个车证,毕竟史平手底下的人,连身份证都能搞来,区区一个车证算什么? 贺子兴“嗯”了声,也没多嘴,就说了句“有证以后也得慢点开,马路又不跟赛道似的,快高考的人了,别跟以前似的疯了。” 史溟听这话莫名觉得有点奇怪,他走进贺子兴,仔细打量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但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来。 “怎么了?”贺子兴感觉到史溟奇怪的注视,挑眉问了句。 “没事,”史溟下巴冲门口抬了抬:“走吧,进去,说好今天我请你的,你去点菜。”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贺子兴笑着,跟史溟一块儿进了店里。 那条街别家火锅店也有不少,但这家是有包厢的,贺子兴之前跟人谈事儿的时候来过这儿。从门外一看装修,还有店边儿上停的那些豪车,就知道这地儿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贺子兴在前台点了份儿两人份儿的套餐,刚准备点酒的时候,被史溟拦住了。 “你一会儿还要开车回家,”史溟攥住贺子兴长指点向橱柜里面的大瓶二锅头,皱眉劝着:“别醉驾。” “嗯?”贺子兴眉眼含笑的瞧他一眼:“谁说我今晚要回家了?” 史溟怔了下:“你妈不是……” “我跟我妈说今晚跟你和天儿李飞他们一块儿聚餐,”贺子兴理直气壮的说:“我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什么妈宝男,她老管我锁我的,我这心里头还不能有不得劲儿的时候啊?” “那也别喝白的,”史溟没松开按住贺子兴的手,他顿了下,说:“贺子兴,我们说好的,高中毕业才可以,你……别冲动。” 他酒量不好,他知道贺子兴想干什么,他也从来都是喜欢这个人的,但现在他什么都给不了他,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自由,他又凭什么要他? 贺子兴是个天真的人,那天在车库他就看出来了,他太清楚贺子兴对他的喜欢有多么狂热,疯狂又不顾一切,他主动会有分寸,但贺子兴主动了,就真的没退路了。 他可以没退路,但贺子兴不行。 他跟贺子兴不一样,贺子兴有家。 他承诺过,无论是跟贺子兴还是黎明,他都会好好守护他。 而他的家庭,他不想跟贺子兴说他被捡回来的真正原因,不想让贺子兴背负这些,他太怕有人会盯上他,他现在只想紧紧攥牢攥紧这个人,只想贺子兴再多等等他,等离开了这里,他就再也不用怕了。 贺子兴看着史溟认真的眼睛盯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笑了一下,放下了手。 “哥,”贺子兴低头叹了口气:“我就是挺想你的。” 史溟拍了下他的肩,然后凑头贴着人耳朵小声道:“那今晚我定个酒店,我还抱着你睡,行么?” 第226页 “操?”贺子兴一听这,抬头一乐:“我还以为你有多正经呢!” “贺子兴,我比你还想。”史溟盯着他,只说了这一句。 进包厢前,史溟叫前台把刚才贺子兴点的酒换了一打啤的,又要了两扎果汁,然后跟着服务员,两个人进了包厢。包厢不大不小,刚好有两个棕皮沙发分落在方形大桌两面,贺子兴史溟一人一边儿,桌子中间就是一口大锅,这家店效率不错,俩人刚落座,服务员就跟着进来端上了锅底,又添了热水上餐前小菜。 贺子兴吃火锅不喝酒不行,服务员一把酒抬过来,他就蹭蹭的往上摆着酒瓶,一连气儿一打啤酒的酒瓶盖全起了,递给史溟一瓶,然后剩下的都揽在自己这边。 史溟不想,贺子兴也不想强迫他,再没把人灌醉的心思,只是一口口仰头喝着酒,等菜上齐了,贺子兴又用公筷往锅里下着肉和菜。 史溟除了牛肉,别的肉倒还不忌口,贺子兴先下的虾滑和猪肉片儿,然后又撒了点儿蔬菜在锅里,锅是九宫格的锅,贺子兴给史溟下着菜,史溟也在自己跟前那几个格儿里给贺子兴下着牛肉。 “暑假有什么安排吗?”贺子兴跟史溟碰了碰杯,随口问着。 “有课要上,”史溟喝了口酒,透过热气蒸腾的锅瞧着对面的人,想了想,又说:“可能还会有点忙。” 李老头儿的课,他一直力求做到最好,不止是因为他要在最短时间内弄到钱,更重要的,是他要讨好那老头儿的欢心,达到他另一个目的。 “二中补课这么早就开始了?”贺子兴有点惊讶的问:“比我们一中还早?” “不是,是史平安排的私教课,”史溟语气淡淡:“挺无聊的,但还算管用。” “学什么?” “金融财商,”史溟给贺子兴盛了菜递过去,随口道:“其中有个老头儿挺厉害,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是吗?那我提前先谢谢你了!”贺子兴笑,也给史溟盛了一碗菜递过去:“你这半年这么忙,就是在学这个?” 史溟“嗯”了声:“我不想欠史平的。” “那也别总把自己搞这么累,”贺子兴抬头看他:“哥,有些事不急在这一时。” “但我急,”史溟没抬头,他低头吃着菜,像是在叹气:“贺子兴,我想要自由,如果我自己不争取,没人会给我。” 贺子兴沉默了下,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了原先史溟跟他说过的那句极其无奈的“贺子兴,你帮不了我”。 那句话说完,史溟的手就受伤了,贺子兴凝神盯着对面安静吃饭的人,晃荡着酒瓶子思量了半天,却仍旧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在史溟面前,他果然是个没用的人。 贺子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声,也低头默默的吃着菜。 如果忽略这场有点煞风景的对话,这顿饭两个人吃的还是不错的,两人套餐的火锅菜品也不少,贺子兴跟史溟边吃边聊着,就着啤酒和热锅的麻辣的蒸汽,也还算热闹。 贺子兴从来都不是个会冷场的人,他不时跟史溟说点这几个黎明在家里怎么折腾他的事儿,贺小少和黎明同志的对抗从他上幼儿园就开始了,相爱相杀的一对母子,在仅有他们俩住的大别墅里也挺热闹。 贺子兴瞧见史溟一直弯起上扬的嘴角,心里那点不平静也渐渐被遮藏起来,史溟心情逐渐好转,跟贺子兴说了他拿着贺子兴手机照片教史灿灿喊哥哥的事儿,史灿灿今年发的第一个音,就是在史溟不停重复教她的“哥”,那声哥,还是指着贺子兴一脸灿烂的剪刀手照片喊的。 “她还没喊过我哥,就先喊你了,”史溟笑着:“她很喜欢你。” 史溟想起那天史灿灿骨碌着一双大眼睛,跟个小复读机似的用她那软糯又霸道的奶音“哥”“哥”的喊着,趁他不注意还要啃他手机照片的人,心里也是软软的。 “真的?”贺子兴也有点受宠若惊:“我还以为我这凶相,没小孩儿会喜欢呢!” “她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史溟说起史灿灿,脸上也是带着柔意:“她可厉害了。” “那有空一定得见见妹妹啊,”贺子兴笑:“我还挺期待的。” 史溟原本一句“我带你进家去见她”正要脱口而出,随即又马上闭了嘴,只“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菜。 他这种身份在史家已经够尴尬了,带贺子兴去,只会让贺子兴跟他一块儿感受他在那个家里被人刻意无视总被特殊对待的处境。 而他,他不愿意让贺子兴看到这样一个落魄的他。 吃完了饭,史溟就带着贺子兴去了他饭间就定好的附近的一家酒店,贺子兴不回家,他自然也是不回家的。 两个人进门的时候,酒店前台有些暧昧的目光在史溟和贺子兴之间扫来扫去。 不用多说,俩人帅腿长的大帅哥大半夜的来住酒店,尤其这俩人进门时还一人拉着另一个人的手腕,但凡有点眼色的人就能猜出怎么回事儿,所以办完登记手续后,一个服务员在领史溟和贺子兴过去的时候还给史溟推荐了几间“好玩的”情侣套房,暗示意味颇深。 贺子兴一脸乐呵的跟在史溟身后走着,听前面那人木着一张脸,神情淡漠的听完服务员从头到尾的一连串推荐,然后在关门那一瞬,冷声回了句“以后再说”。 第227页 “诶,哥,”贺子兴进了屋就开始笑着揶揄:“以后再说啥意思啊?你不会还真想去试试吧?” 史溟拉了窗帘,站床前脱着衣服,闻声偏头回了句:“也不是不可以。” “操,”贺子兴见这人又给他光着身开始秀,鼻血差点没奔出来,他低头看着自个儿的鞋尖儿,突然就开始感慨:“你说,你又不做,你还老勾引我,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先套住你,怕你跑了,”史溟笑了声,在床头扯了件儿浴巾围在腰间,光着上身就过来抱贺子兴,摁着人的头怼在自己胸前,说:“你多看看我,你就能记住我。” 清香醉人的气味充斥在贺子兴的鼻腔,扑散着,蔓延着,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贺子兴轻嗅着这人的迷魅惑人的气息,触在史溟肌肤上的唇微微颤动了下,然后在上面点下一个吻。 身下已经起了反应,贺子兴其实挺难受的,他紧紧怀抱住史溟,歪头靠在他光裸平削的肩上蹭了几下,然后盯着某人喉中滚动的那一颗结,舔了下嘴唇,闭眼凑近含进了嘴里。 “哥,”贺子兴有些晕醉的声音含混不清:“你……你真香啊……”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就在此刻噼里啪啦的炸开,史溟猛然战栗了一下,他将下巴垫在贺子兴的软茸的头发上,喉间被人细磨轻咬着,史溟微不可闻的呻|吟了一声,然后低头,在怀里人的额头上亲了亲。 “贺子兴,”史溟嗓音低沉得发哑:“我好爱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o^●)真好啊…… 感谢 云霄彼端有你在 童鞋的地雷,鞠躬! 感谢大家都评论和支持!蟹蟹~ ☆、第八十八章 贺子兴其实还挺想干点什么的,毕竟之前史溟勾搭他这么多回,他觉得自己要不报复报复,那都对不起他盛名在外“一中霸王爷”这个名号,因为在史溟这儿,他总是捞不着什么好。 可贺子兴总归还是个明事理的人,就算他现在跟史溟是这种关系了,那他也得讲原则。 但史溟还是哄着他的。 在贺子兴洗完澡出浴室出来,史溟见他情绪还是有点低落,就立刻又给人来了一场深醉缠绵的吻。 喜欢的人,贴得再紧也不觉得腻歪,爱得太深的人,每天就算亲一百遍也嫌不够。史溟把主动权交给贺子兴,一声不吭的随意他怎么摆弄自己,他只要贺子兴高兴了就行。 贺子兴在人身上扒够了,摸够了,亲够了,也就知足了,史溟身上每一处透着勾惑人的迷香,他特别喜欢。等史溟搂着他倒在床上哄他睡觉的时候,贺子兴还叼着人耳垂咕哝着蹭来蹭去。 贺子兴觉得史溟香,史溟也觉得贺子兴香。 他睡眠一直都不怎么好,贺子兴身上有种干净舒爽的味道,那种从人皮肤里透出来的微甜的清香,他闻着特别舒服,也特别安心。 他没告诉贺子兴他之前有过什么病。 由自闭转变成的躁郁症,曾经有一段时间让他像个打了亢奋剂的神经病一样,时而低落时而冲动发疯,他惹下的祸事,他碰见的那些人,还有碰他的那些人,他讨厌自己那段过去,他更怕贺子兴知道了就怕他,就嫌弃他。 他戒药已经好几年了,只要不被人刺激,神经紧张时他也还能控制得住,就是晚上还不时做场噩梦,弄得整个人天天都挺烦的。 烦且暴躁,然后他就抽烟,一盒盒的云烟都跟不要钱似的,烟气儿进了肺里,贯通疏络着全身上下的血脉,替他镇静抚平着那颗不时就要爆炸的心脏,替他稳住一触到敏感的地方就要抓狂焦虑的神经,直至他真正平静。 他其实也想好好生活。 史溟睁眼醒来,看着窝在他怀里安稳睡着的人,弯了下嘴角,凑过去亲了亲贺子兴的鼻尖。 “嗯?”头顶上有人一靠近,还睡挺熟的贺子兴就猛然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史溟,他两眼眨了眨,显得还倍儿精神。 “醒了?”史溟很温柔的摸了下他的脸。 贺子兴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人,鼻音慵懒的“嗯”了声,轻握上史溟的手捏了两下,然后突然翻身,将人刚才还俯身压在他身上的人按在了下面,贺子兴挺嘚瑟的两腿卡在史溟的腰间,收了收紧,笑笑说:“不过,这才该是我正确的起床方式。” 史溟仰头看着他笑了笑,说了声“好”。 贺子兴被史溟这任人揉捏的模样激得心底直飚三千浪,心神一晃,立刻俯身下去按住他肩在人脸上一通狂啃,史溟对他越是温柔,越是任他随意摆布,贺子兴就越控制不住,他恨恨的盯着史溟的脸,最后一口咬上了他的下巴磨了半天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扯衣服系在身下,恨恨的下车去浴室冲凉水澡。 风情万种的史贵妃侧躺着床上香肩半露,眉眼含情带笑的盯着暴躁的贺大王推开浴室门,学着某个爱撒娇的人哼了一声:“你走了,你不爱我了。” “我操啊!”贺子兴回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就受不了,他两眼发红,仰天怒声咆哮:“你他妈就是个混蛋啊!” 史溟听着砰一声的关门声,颤着肩膀低头笑了起来。 “你大爷的死妖精!不许笑!”贺子兴坚忍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 “贺子兴,”史溟声音含笑宠溺:“你真可爱。” 第228页 “滚蛋的!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史溟又被逗得一笑。 史溟在贺子兴冲完澡后就进去洗漱了,临进去前还收到了李老头给他打的电话和消息,问他昨晚为什么又没去上课,孟东找不着人,一个状就告到了史平那里,恰巧昨晚史平在家,也不知道听孟东说什么了,一直到今早,史平的脸色都挺难看的。 史溟跟人敷衍了两句,挺淡定的跟人说没事儿,叫李老头别管,他失踪不止一回了,史平哪次管过他? 直到今早跟贺子兴出门要去吃饭的时候,史溟又接到了崔景的电话,这才知道是真出事了—— 孟东可不是个傻白甜一样的人物,能坐上史氏集团经理位置的人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折到史溟手底下?打电话给别人装找不到人那都是混淆视听,从昨天史溟跟着贺子兴上车开始,孟东在校门口附近的人堆里就一直盯着他俩。 盯着他俩,进医院,进眼镜店,大榕树底下史溟跟贺子兴的亲昵互动,孟东就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跟着他们,跟着他们,看见了什么也不拦,也不上去戳破,他直接毫不犹豫的举着手机拍下了证据传给了史平,再到后来吃饭进酒店,两个人手拉着手的照片孟东也没少拍,一张不留,全发给了史平。 自己顶着宋氏集团压力费尽心思弄回来延续香火的唯一一个儿子竟然跟一个男的搞在一块儿去了?! 这对史平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史平大发雷霆,脸沉了一整夜,直接叫人冻结了史溟的卡,冷着脸吩咐孟东带人把史溟给抓回来! 李老头打电话是瞧着这形势不对,但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崔景知道的细,好歹在史家这么多年了,跟孟东也熟,成熟男人之间的聊天的共通之处就在于大家都是人精,你会偷拍我就会套话,崔景跟孟东聊几句,就大约知道怎么回事了。 史溟不怕史平知道他的性向,更不怕史平整他,他花的钱早就不是史平的钱了,他用不着史平给他的卡。 但他怕史平对付贺子兴。 贺子兴是个有理性有抱负的人,他跟宋朴那些人不一样,跟他自己也不一样。 贺子兴干事不靠家里的背景,也不拿家里的钱,贺子兴办的网站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白手起家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这个网站和延伸的IP链,每一个部分贺子兴都亲自参与过,这是他呕心沥血煎熬了好几年才取得的这样的成果。 史溟太知道贺子兴有多看重这份事业了,不过,就算不久前贺子兴去广州风投那边融了不少资金,网站也有越做越大的趋势,但只要史平想,在这行,他碾死贺子兴这个新人绝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史溟再次接到孟东电话的时候,态度也没有太强硬,就说了句一周后回去。 孟东现在有了史平给撑腰,打电话的时候态度倒比之前冷肃了不少,让史溟明天就回去。 史溟也不是好惹的,对人冷笑了一声,给人撂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孟东也真的就不敢再说什么。 史溟说: “如果我明天回去,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够我玩儿的?” 吃饭的时候贺子兴见史溟脸色不太对,看着人扔了手机就没说话了,就问:“怎么了?” “没事,”史溟不想给贺子兴增加负担,冲人笑了笑:“李老头催我回去上课,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了,想下周再走。” “嗯,歇歇吧,”贺子兴也知道史溟是累坏了,他给史溟夹了个虾饺,安抚着:“我陪你一块儿在这儿待着。” “嗯。” 说是一周,史溟就没有提前一秒早走的打算。 早上的时候抱着喜欢的人醒来,晚上的时候抱着喜欢的人睡去,怀里有人,心就跟着踏实了,史溟这几天每天睡到六点起,什么梦都没做,早上起来到晚上一整天都精力充沛,连烟也很少抽了。 贺子兴也当是给自己放假,成天跟史溟在酒店待着,他常在外面跑着,黎明也都习惯了,一个月不回家都算不了什么,就更不在乎这个把星期了。贺子兴叫丁小天给他送了点紧要处理的资料和文件过来,剩下的就全都堆一边儿了。 俩人天天腻歪在一块儿,聊个不长不短的天儿,接个或缠绵或激烈的吻,虽然史溟贺子兴俩人都不是什么青涩懵懂的无知小男孩,但青春的恋爱是最挠人心痒的,刻意或不刻意的小触碰,多多少少还是会红了人的脸。 十八岁,青春火热,本就该是容易让人脸红的年纪。 有时候俩人像小狗,你舔舔我,我舔舔你,有时候又像两头恶兽,扑来扑去的啃咬成一团,谁也不肯认输,但更多时候是温情,人活着因为有温情在,才让人觉得生活是个挺舒坦的事儿。 有事儿没事儿喊一下对方的名字,然后心怀期待的等一个安心踏实的回应。他们一块儿吃饭一块儿睡觉,一块儿抱着在床上嘻嘻哈哈的滚来滚去,夜里关灯后,也会盖着被子蒙头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悄悄话。 史溟撩人很有一手,他总喜欢将鼻尖抵在贺子兴的后颈上蹭着,柔声在他耳边说喜欢他,但最终还是咬着人的肩膀轻磨着牙,然后又把人给松开。每次都能把贺子兴撩得浑身起火又扑腾一盆冷水浇下,气得贺子兴不轻。 史溟爱看贺子兴虎着脸生气的模样,跟头小野狼似的,特别可爱,他哄人的时候就去抚着贺子兴的肚皮,贺子兴浑身都是劲儿,腰腹也平坦劲瘦,史溟的食指就顺着人的人鱼线勾着圈,然后就让贺子兴趴在他身上亲他。 第229页 贺子兴也不是素的,靠做漫画发家给人作指导画原稿的小Boss什么不懂?在吻人这方面,贺子兴比史溟还技高一筹,就算他不动史溟,那也能把人亲的红着脸一声声的喘着气儿,喘气儿还不忘一遍又一遍说爱他。 贺子兴一听这个,就更疯了。 每一夜,都是温柔倾泻和野性放肆的纠缠,即便他们只是亲吻相拥。 暑假其实还是很忙的。 史溟和贺子兴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处理自己的事儿,喜欢一个人,跟他在一块儿做什么事都是有意思的,史溟有作业要写,有股盘也要盯,但贺子兴在他身边,他边画边分析手底下那一叠又一叠的股图也就不那么烦了。 他只要在学习的时候一抬头,看到对面的人板着脸看文件或捧着电脑敲字同样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就特别踏实。 两个人在一块儿久了,心有灵犀的默契也就在无形中培养出来了,贺子兴也总能感觉到史溟无声的注视,他也抬头看他,但两个人工作的时候很少说话,知道对方就在自己的目光所及之处,知道对方就在自己身边,即便是一个无声的对视也能让人幸福好久。 一切美得都像梦,只要时间未到,谁都不愿醒。 孟东带人来敲这俩人酒店门的那天早上,史溟和贺子兴刚洗漱好了正要去外面吃早饭,一开门就见着一群黑色西装的强壮保镖们将楼道围的水泄不通,个个面无表情的背着手跟着孟东身后,跟黑|道儿打群架似的,有好几间房的住户开了门见这架势又赶忙关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牵连了自己惹祸上身。 孟东因为史溟那句要宰了他的话,估计也没少做噩梦,所以这回带这么多人,态度也比之前温和了点,他恭敬的对人点了下头:“少爷,到时间了。” 史溟站在门口,冷冷的睨着这群人不说话。 贺子兴在军营里什么架势没见过?也不怵这些,就觉得来者不善有点担心史溟,他皱眉看他:“哥,怎么回事?” 谁家接孩子回家整的跟要绑架似的?还叫这么多保镖?这是生怕人少了打不过史溟? 史溟拍了下贺子兴的背,顺势手搭在贺子兴肩上将人揽在怀里,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 他理都不理身后那群人的,淡声说:“没事,咱们先去吃饭。” “行吧,吃饭。”贺子兴见史溟这态度,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跟着人走。 “少爷,”孟东在身后皱眉喊着:“您去哪?” “滚。” “您说过今儿回,您……咳咳……您能说话算数吗?” “滚。” “少爷,如果您不配合,”孟东说着就带人跟上来:“那我们只能对您……” 史溟转身回头,冰冷冷的:“站这儿,等着。” 孟东低下头不再说话,就领着那一大帮子人在楼道里等着了。 这几天史溟俩人吃饭都是去酒店旁边儿的一个装修挺奢华粥铺,今天俩人点好了东西,贺子兴一等人服务员走了,瞅着史溟那一脸戾气浑身冷意,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史溟现在其实挺烦躁的,马上就要跟贺子兴分开了,回头还不知道史平又怎么监视他整他呢,对面这人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还以为咱们在一块儿久了,你就变温柔了,”贺子兴弯着嘴角看着他,“原来我哥还是这么强势啊!” “他们就是欠骂的。”史溟说。 “别这样,”贺子兴在桌底下轻碰了下史溟的膝盖,劝着:“他们都是拿钱办事的人,你骂也没用,你要得人心。” 史溟看了眼贺子兴,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没说孟东那孙子跟踪他俩拍照片的事。 贺子兴是要当领导的人,他不是,用人之道他不是不知道,但有些事,他就是不喜欢跟人讲道理。 新鲜热乎的鼻血难道不比虚情假意的道歉来的痛快么? “来,哥,”粥菜上好了,贺子兴给史溟晾好了粥推过去:“吃饭。” 史溟今早因为看见了孟东那群人,心情不是很好,“嗯”了声就低头开始吃饭,贺子兴不想他俩临分别了还这么冷,就边吃边跟人讲着过阵子要去广州注册公司的事儿。 “暑假可能不太行,我让丁小天去挑了z大附近挑办公楼,起码要租两层,我们正跟人协商呢,营业执照也要过阵子再下来,等下来了我得再去一趟那边。” “什么时候下来?”史溟低头问。 “这得看人怎么审批了,”贺子兴咬了口包子:“我猜着差不多得到十月份了吧。” “嗯,”史溟点了下头:“我跟你一起。” “啊?”贺子兴有点惊讶:“一起?” 上次他想让史溟跟他一起去,史溟去不了,这次,贺子兴其实没打算让史溟去的,他还想回趟韩淞的海景别墅楼把那群孙子给整一顿呢。 “史平在广州有公司分部,给了名额,”史溟顿了下,又说:“我去看看我叔叔。” 就算他婶婶不欢迎他,他也要回去,他知道他叔叔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所以就算他叔叔在后来他打的几次电话里跟他也不怎么聊了,他也想回去看看他。 他就是这么固执的一个人,固执且自私,他在意的人,他一定要让那个人眼里也有他。 原先他上学打架在办公室挨训的时候,他老师总喜欢用叫家长威胁他,史溟就特别喜欢听这句话。然后他就像个计谋达成的阴谋家,恶语嚣张的挑衅老师,让老师有本事就去叫啊。 第230页 他婶婶是从不会为他在学校参与任何事的,老师叫家长也一定是叫他叔叔。当史溟吐着烟儿翘着二郎腿,比年级主任还狂的仰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瞥到门口那抹熟悉的衣角时,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坏小子。 贺子兴点了下头,心说这回暂时放过凯伦那帮子混蛋,天道好轮回,早晚有道雷得劈到那群人身上! 等回酒店后,史溟依旧没搭理楼道里那群人,他带着贺子兴回屋,跟人一块儿收拾好了东西装进书包,然后站在茶几边上,跟同样收拾好东西站在他对面注视着他的贺子兴,静默对视。 热恋的时候情意最浓,腻歪了这么几天突然就又要分开,两个人心里难免都挺难受的。之前没在一块儿时,他俩倒总见面,现在在一块儿了,反倒不如之前了。 同一个城市还跟隔着千山万水似的,整的跟演偶像剧似的,狗血又操蛋。 “哥,”贺子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在对面冲他张开了胳膊,笑着看他:“临走前,咱再抱一下吧。” 他不傻,从外头那阵势来看,史溟十有八九是让史平给绑住了,这种绑跟黎明同志对他的“监|禁”不一样,他清楚的感受到史溟身上对那群人散发出强烈的抗拒和恨意,他没法救这人,他挺讨厌现在的自己的,但贺子兴依旧脸上挂着笑,给眼前人自己所能给的,他的喜欢和惦念。 史溟没说话,他放下书包,大步朝人走过去跟贺子兴紧紧拥了一下。 “哥,”贺子兴叹了声,偏头亲了下史溟的脸,忍不住交代着:“别总跟他们来硬的,再不痛快,为了自己,能忍就……唔……” 说话的嘴被人突然间用力吻住,史溟的大手扣着贺子兴的后脑勺,一手箍住他的腰猛劲儿往自己身上贴着,揉搓着,史溟闭上眼,舌头一遍遍在人齿腔唇缝里放肆的掠夺索取,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想把身前这人吻个够!只想吮尽他的味道和气息!只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贺子兴,你记住,不管之后发生什么,我心里一直有你,”两唇交合时,他哑声嘱咐着:“我心里一直有你,你不准忘,听见了吗?你不准忘……” 衣服被掀起,后脊一片冰凉,贺子兴的腰被人大手攥得直生疼,他没拽开他的手,任由史溟怎么治他咬他,他明白他的恐慌,贺子兴忍着疼紧紧抱住史溟,热切的跟他拥吻回应:“哥,你别怕,你别怕,我不忘,我不忘……” ☆、第八十九章 就跟预料的一样,史溟回史家后,就被史平叫去书房。 见人回来,崔景守在大门口,看史溟还这么淡然无所谓的要往里走,就有点着急的过来拦。 “他正上火呢,你先回屋歇会儿,等他冷静下来了你再过来。” “不用,”史溟没管他,边往屋里走边说:“怎么着都一样。” 碰上这事,史平要能不冲他狠狠的发通火就能冷静下来,那人就不是当年扔他的那个史平了。 “你这是往枪口上撞呢啊!”崔景追上来,不赞同的说。 史溟回头瞧他一眼:“崔景。” “怎么,要帮忙吗?”崔景问。 “谢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崔景挑眉。 “就是不用你管的意思。”史溟说完就甩下人拐进了长廊。 长廊里,凑巧宋朴几个人要去李老头那儿上课,见史溟回来,四个宋眼神复杂,主动低头贴墙边儿上给人让路。 怎么着都是一家的人,四宋打架不行,但搞事儿可在行,照片儿的事也早就听说了,一直都不敢相信史溟这么一狠的角色竟然还会有“喜欢”这种情绪! 尤其这人,还特么喜欢男人?! 天哪,这就很惊悚了,惊悚又恐怖!他们几个长得都挺不错,但他们的性取向可都是正常的!所以,四宋现在连靠史溟太近都不敢了。 史溟懒得理他们,刚进屋,一厚叠他和贺子兴相拥相吻的照片就被人劈头盖脸的狠狠摔了过来,砖头似的,砸到他身上脸上,然后击落飞散飘扬在屋子里。就像是一场被人刻意爆破的梦,潜藏在心底那些私密欢喜的暧昧和情谊,就这么被人不留情面的恶意拆穿。 “竟然跟一个男的搞上了!!”史平站在办公桌前黑沉着一张脸,一看见史溟就眼底冒火,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瓷茶杯就冲人砸了过去,对着史溟怒声呵斥:“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瓷杯砸到了史溟的额角,顷刻间就碎裂刺破了白皙的皮肉,眼眉上方渐有热流涌下,微腥,史溟没动,他一脸面无表情站在桌前,任由额上冒着血,完全无视史平如雷的怒吼声,声音清冷:“就是你看到的这么回事。” “混账!”又一个瓷杯被摔到史溟身上,这杯有热茶,直接就泼了他一身,史溟一身湿烫,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静默。 史平看着面前这无动于衷的人,更加火冒三丈,他砰砰两巴掌拍到桌子上,怒喝着:“我他妈就是欠你跟那个贱人的!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有病!!” “随便。”史溟漠然的像个旁观者。 而他越这么冷淡,史平就越愤怒! 平常在人前那么端得住一个史老总,在自己的儿子史溟面前,那就跟爆了炸的核|弹一样,怒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恨他! 第231页 史平两眼发红的瞪着桌前这个冷漠的人,他一直都恨他! 他恨这个从一个荡|妇肚子里爬出来的他史平的种!恨不得在这人被送到他面前的那一刻就掐死他!只要这个人出现在他眼前,他就控制不住的发怒、咆哮,他就忍不住要发火! 这人跟那个荡|妇几乎一模一样的相貌,就像一面刻薄的镜子,时刻回演着他曾经做过的错事!时刻击打着他身为一个成功男人的羞耻心和骄傲!时刻提醒他,这个不堪回首的污点,最后又被迫于无奈的自己亲自捡了回来! 他恨这种无奈!恨那个贱人!更恨当年的自己!而这些积攒在心底无边的恨意,都是因为眼前这个从出生就开始不识好歹的混账东西! 偌大的书房里一片寂静,隔着一张红木办公桌,史平怒瞪着史溟,史溟站在桌前无声静默。 脚底下掉落的那张照片,是贺子兴在那棵大榕树下亲他额头的那刻,那时天色已经很黑沉了,他是刻意挑了个没光的位置,刻意藏在了阴影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只有待在暗处,才有胆子做坏事,才会有安全感。但贺子兴就是这么一个明朗阳光的人,他走到哪儿都是光芒四射的,这人耀目璀璨到,无论在多暗沉的环境里,依旧能让别人一眼就看见他。 史溟视线停留在贺子兴吻他时勾挑上扬的嘴角,他能看得出来,这人有多么喜欢他。 “你还敢看!”史平怒喝一声,越看史溟越来气,但毕竟是当老总的人,情绪发泄完了也就镇定下来了,他冷冷的看着史溟:“照片上这男的我查过了,跟你一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他身边混的那群人就知道了,其中有一个还是个同性恋,你们倒是挺会扎堆!没人没钱势单力薄,还妄想着做生意,一个网站做了三年不也就那样么,我还以为你眼光挺高,没想到这人也就这点本事,他连宋朴他们都比不……” “你可以说我,”史溟眼底几乎瞬间就覆上了一层寒意,他抬眼冷冷注视着史平:“但你不能说他。” 史平冷笑一声:“怎么着,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想在我面前护着人呢?史溟,没有我,你觉得有人把你当回事儿么?我警告你,你既然吃我的住我的,户口上挂着我史平的名字,你就得听我的!我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那都跟我没关系!你要做的,就是在该上学的时候上学,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给生孩子的时候生孩子,其余的,你想都不要想!” “随便。”史溟回答的极其敷衍。 随便,他懒得跟他争执,反正他也不会听。 史平看见他就来气,更不想在跟他多说一句废话,他又在原来的课表上重新给史溟安排了一堆商法课,史平告诉他,如果他胆敢再偷跑出去一次去见那个贺子兴,他动不了史溟,就把贺子兴的全部身家榨个干干净净! 其实,贺子兴的全部身家当然不止投资网站的那些,黎明和贺奕铮的身份摆在那儿,贺子兴无论从背景上还是财力上,那都是个绝对的富二代,而且比宋朴那几个吃家本儿的二世祖强上一百倍,但他难就难在家里人不支持,苦就苦在他每一笔大钱都挣得来之不易。 这点史溟知道,史平这个老油条当然也能猜出来,不然他怎么敢放话去动贺子兴的网站而不是贺子兴这个人,他就吃准了黎明不会在贺子兴网站出事时动用关系去找人帮忙。 “就叫你别这么急着去,”崔景站在沙发边上给史溟破了的额头做着清洁包扎,余光瞥了眼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阖眼假寐的人,叹了口气:“你看你这裂开的大口子,现在知道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吧?” “刚来住下的那几个新老师我都替你打过招呼了,不会安排程度太强的课,你以前怎么学现在还怎么学,他也就是想打压一下你,没真的让你一下子全都学完所有的,暑假没过多久你就升高三了,也忙不过来,主要还是跟着李教授学,毕竟你身体真出了事,他也没法再弄第二个人回来了。” “还有你那个小男朋友,最近能别联系就别联系了吧,史总什么手段你该知道的,你俩都消停消停,对你对他,都好。” “不过这回出事,”崔景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我看着夫人的态度倒有点微妙……” “崔景,”史溟头顶给他上药的这人一句句烦的脑仁疼,他蹙了蹙眉,有点不耐烦的看着他:“你能别说话么?” 这要搁以前,崔景大夫听这话除了叹气也只能闭嘴,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崔景大夫摸准了史大少爷的脾气,不止不会叹气,还会装委屈。 他给人包扎好了就去桌上收拾了药盒,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行,又开始嫌我烦了,我特地找人从金华运回来的几条近万的大火腿算是白扔了,唉呀,还有我那阳澄湖大闸蟹啊,刚准备包了包子给某个冷心冷情的人送来,谁知道现在啊……” “够了,话真多。”史溟耳朵被人念叨的都快磨出茧子了,他无奈的揉了下眉心,然后抬眼瞟了下崔景,崔景冲他挺温和的笑笑。 崔大夫四十多岁老男人的笑其实还挺治愈的,但史溟因为今天的事儿还是有点烦,就抬腿踹了两脚茶几撒了下气,低骂了一声。 “别暴躁,”崔景把茶几又推回原位,然后整理了下自己的白大褂:“我以前没专修过心理学,但我可是考过证的,专业心理咨询师现在告诉你,你这情况刚有好转,连安眠药都不怎么吃了,这火气可千万别再上来了,凡事能忍就忍,不然你也没别的招了不是?” 第232页 “我没病。”史溟拧起了眉,挺烦躁的从裤兜摸出了根儿烟叼上点火。 “我可没说你有病,不过烟可不是个好东西,你能少抽,最好还是少抽,”崔景笑了声:“小伙子,你还年轻呢!” “你不用管,我命硬,”史溟淡声说:“在没克死史平之前,我死不了。” “那可别,”崔景眼风嗖嗖飞向站在门口那儿一脸沉肃的孟东,小声跟人说:“我的大少爷,您可别再惹事了!” 史溟才不在乎这些,史平本来就嫌他晦气,他又凭什么这么给他面子? 崔景啧声摇摇头,跟史溟招了下手,挎起药箱就往外走。 “等会,”史溟忽然摸了下自己右额角上的鼓起来的纱布,皱了皱眉:“你刚才说这儿口子大?” 崔景回头挑眉:“哟?这会儿知道疼了?” “不是,”史溟眉头又拧了拧,抬头看他,挺认真:“你好好治,我的脸不能留疤。” 上回他手揦了那么深的口子还能愈合的不错,仅留下了两条白色的微痕,这跟崔景用得好药有很大的关系,只不过那种药在国内既贵又难找,不是说买说用就能拿到手的。但贺子兴喜欢捧着他的脸看他亲他,他就决不允许自己脸上有任何的瑕疵。 崔景瞧着他一乐:“还挺臭美?” 史溟就这么木着脸瞧他:“你弄药来,钱我出。” “行了,知道了,”崔景笑着:“我再去找人给你弄几管,不过希望可不大啊!” “谢了。”希望不大也是有希望,史溟知道崔景是个靠谱的人。 “那你叫我声叔?”崔景笑呵呵的跟人开着玩笑。 “叔。”史溟叫了人一声。 崔大夫没真想让这心高气傲脾气还不好的大少爷真叫他,听人这么一叫,还给愣了一下,他有点懵的瞅着史溟,聋了似的:“啊?” “叔,”史溟抽了口烟,抬眼淡淡跟人说着话:“别留疤,我叫你叔,留了疤,我怎么叫你的,你怎么还回来。” “卧槽?”崔大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好容易被史溟这个冷心人感动了一把,谁知道自个儿还没美完呢,这就又被人威胁了?! “叔,”史溟食指轻扣弹了下烟灰,下巴冲门口那儿抬了抬,表情是很温和的,声音是挺礼貌的,嘴里说出来的话是无情的: “你还不走?” 又是这句话! 崔景被史溟这人盯着后背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瞄了眼史溟,那坏小子还蒙在烟雾里挑眉冲他笑着,大晚上的吓死个人,崔大夫怨怪的轻哼了声,又整肃了下自己的白大褂,大步扬长离去。 史溟在人身后啧了声,看着被人挺有眼色关上的大门,也终于仰身躺倒在沙发上松了松气。 未燃尽的烟头在烟灰缸里被捻灭,史溟摸着自己额上的纱布,闭了闭眼。 他不是烦崔景,他烦的是守在门口从早到晚半步不离一直盯着他的孟东。孟东也知道他烦透自己了,更一直不忘史溟要宰了他的那句话,最近这阵儿活得特别仔细,身后天天跟着三四个保镖,连上厕所都得叫人给守着门,知道的是保护他自个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保护史家一级珍稀动物史溟呢。 史溟这阵子活得挺压抑的,比之前还要压抑,暑假白天还得上商法课,手机大部分时间被孟东没收着,晚上李老头儿的课也有三个小时,他暑假作业留的那摞卷子题虽然在酒店住的那一个星期写得差不多了,但他自己给自己设立的再过一遍高中数学知识点的目标还没完成,两边儿都是学习,史溟那边儿都不打算松。史平就故意给他堆压课程,故意挤得他时间不够用,故意让他既见不着贺子兴面儿,又跟人没法进行长时间的通信联系。 每当想到这些,史溟就忍不住又要暴躁,尤其当孟东挺神气的立在他跟前给他要手机还要解锁密码时,史溟就恨不得攥着人衣领把人摔地上勒死!然后一脚把这让人憎恶的面孔上的塌鼻子踩扁! 因为史平和孟东这两个人,史溟久隐的狂躁和怒气又开始窜出来逼着他发疯,天天戾气冲天跟个恶煞似的,别说本就躲着他走的四宋了,连脾气同样不好的史灿灿见了他这么模样都开始怕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整个人就是由无数个暴力因子组成的,一被人烧点火燃上,那狂暴罪恶的细胞就会亢奋的在他体内疯狂叫嚣,他又回到原来那个跟头野兽恶魔一样的史溟了。 崔景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天天好言好语的劝着安慰着告诉他别冲动,李老头儿明里不会说什么,暗里也是会向着史溟的,崔景跟李老头也聊过,后来史溟的手机在李老头课上就会扣在讲台上,本就是走个形式的事儿,李老头也不会向孟东那样例行公事去检查史溟的手机,一天的课上到最后,李老头也就把手机还给史溟了。 别的老师教授孟东敢跟人要,史平的恩师他可不敢轻举妄动,一天课上完,他也就再没没收人手机的理由,然后就一直跟在史溟身后回屋守门,直到他熄灯睡觉。崔景会常来看史溟额上的伤,临走前总会跟史溟“小吵”一场,然后愤然关门潇洒离去,孟东在外面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就不会再过去开门。 史溟就在这临睡觉前短短十几分钟跟人聊天。 他电脑被要求只能放在李老头讲课的被布置成小教室的书房里用,无论是查资料看文件还是看股盯盘搜罗新数据,他也只能在那间屋子里用,所以手机就成了他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第233页 早在史溟离开后当天晚上,贺子兴就发了句“哥,你那边没事儿吧?”,史溟手机那阵儿一直被人扣着,也就没看见,之后看见了,也觉得没回这句话,消失了这么好几天,他要说自己没事,贺子兴能信才有鬼了,后来孟东跟得松了,史溟就主动给人发了条“最近挺忙”,好歹叫人安下心。 贺子兴那边也在忙,但他忙也肯定没有刻意被整的史溟忙,贺子兴一有空就发消息说想他了,想给他打视频电话,可史溟额上的大裂口还没长好,就算额前有点碎发能遮住个差不多,那也架不住贺子兴眼尖能瞧出来。 “我挺忙,”史溟只能这么说,然后捂着脑门给人发了个自拍过去哄着:“每天都发新照片给你行吗?” 史溟那个人,冷硬又强势的,也只有在贺子兴面前,才会讨好的问一声“行吗”。 贺子兴躺在床上盯着对话框里的这句话看了半响,心里突然特别不是滋味。 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就觉得自己一大老爷们儿天天死缠烂打的缠着人特事儿,又叽歪又托人后腿!他知道史溟不会在意这个,但他在意!史溟现在每天在干些什么,上什么课,他也都知道,史溟本来就特别聪明,只要他肯学,无论是从文还是从商,任何一个领域都能有史溟的一席之地,这样一个优秀完美的人,他不想总是耽误他。 可他是真想他,他俩都这关系了,他是真控制不住自己对人的喜欢,而且分离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他。 挺纠结的,也挺烦的。 贺子兴沉气闭了闭眼。 “贺子兴,”史溟头脑昏沉的倒在床上,侧脸贴在手机给人发了一条语音,:“我也好想见你。” “哥,”贺子兴还是抵挡不住史溟的温声软语,他睁开眼,叹了口气,轻声跟人说:“我也想见你,等你们高三开了学,我就去二中找你,可以吗?” 史溟皱了下眉,果断拒绝:“别来。” 贺子兴没想到史溟这么干脆的拒绝,但他脑子是通弯的,整个暑假史溟为什么这么忙?为什么总不回他消息?为什么每次跟他聊天都跟掐着点儿似的争分夺秒?史溟一句“别来”,几乎立刻,贺子兴就想明白了,他问,却语气笃定:“史平知道我们的事了?” 史溟顿了下,还是决定坦诚:“是,所以你别来。” 史平什么角色,贺子兴再清楚不过,好歹他当年还抱着这人的自传书籍熬夜读过通宵,这人什么性格什么手段,他就算没近距离接触过,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现在史溟在史家又是这种情况,他要过去二中找人,那纯属就是去送死! 贺子兴听着史溟微紧的声音,垂眼说了句“知道了”。 史溟放心的“嗯”了一声,给人说了句“晚安,早睡。” “晚安,哥。” 手机屏黑了,贺子兴反手关上灯,扯过被子盖身上,他翻身侧了下身,眼却依旧睁着,他现在还睡不着。 仲夏月夜的柔光清澈如水,穿过铁栏窗,透进屋内,在有点走神儿的贺子兴脸庞上倾泻一瀑银色的流光,然后定格在他微抿唇线上。 知道了,但他还是想他,他更知道史溟也想他。有些事史溟没法儿做,那就只能由他贺子兴来做。 所以,从来都不屑于服管教的贺子兴小英雄,仍旧决定要去二中找自己的小情人儿! ☆、第九十章 忙碌焦躁的暑假转眼就过,贺子兴自从那天过后也没怎么再发消息过来,史溟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哄他,就只能催着崔景给他弄药治他额上的伤,好等伤好了给人打视频安抚一下。 史平下手不轻,第一回的新鲜伤口里还有残留的小细瓷碎片,直接就扎到里面的内壁组织里去了,崔景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给他清理干净,等药膏弄回来治疗了一个周期,涂抹十多天,看着渐渐恢复的表皮肉,史溟高三也就开学了。 临高三开学前几天,王建给史溟打了个电话,语气挺不痛快的问着,说苏睿要走了,问他要不要过来送她。 “我以为我那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史溟直接拒绝。 “你这人!”王建骂着:“忒无情!” 史溟“嗯”了声,叫王建去的时候替他祝苏睿一声一路顺风,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挺明显,王建想借着他的东风一块儿去给苏睿送行,偏不巧史溟不给面子,王建也跟着一块儿上火,但史溟觉得,王建要这么轻易屈服了,那就不是当初那个不停挑衅他总找他麻烦的二中老大哥了。 所以,他才不要跟去掺和那两个人的事。 “那两个位置不是跌了吗?”这天晚上,崔景站在史溟电脑桌后边瞧着他电脑屏上的K线波动幅度,忍不住说了句:“还不抛?” “短线的回调,不用抛,”史溟凝神盯着电脑上的花绿密麻的一堆数据,扶了下眼睛,“中线和短线投资者不太能接受这种回调幅度,大盘总的涨幅在几个月内的上升行也就20%—30%,跌到这个位置就没利润了,我是长线投资,回调10%可以接受。” “你确定?”崔景直接扯过一个凳子坐了过来:“你从前可是三支股,现在就剩一支了,你可得研究好了再下手。” “知道。”三支股是初期他做散户投的股,有赔有赚的,他嫌来钱太慢,就抛了两只股,只留下最后一支股做起了庄,史溟跟李老头学了不少东西,他有目的穷尽一切可能去获取他想要得到的知识,以便让自己迅速在这个行业里捞到金。 第234页 史溟从桌边递给崔景一沓厚纸:“近一年半的趋势线,你自己看。” 崔景接过瞧了他眼,然后低头掀了几张,都是比电脑屏还要密密麻麻的行情分析图和趋势线,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的资料整理,还有未来几个月的趋势预测,每条线每个回调点都标的清晰明白,崔景又往后掀了几张,然后偏头朝史溟笑了笑。 “小伙子,不错啊,”崔景把资料股图还给他:“这才不到半年,都快出师了啊?” “我不学别的,”史溟接过图放到一边,摘下眼镜揉了下眉心:“我只要钱。” 崔景笑笑,拍了下他的肩,四下瞅了几眼,小声说:“放心,都给你存着呢。” “谢了。”史溟说。 史溟的卡,史溟的钱,史溟的人,史溟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全都是史平给的,史平能给他钱,自然也能查他的账,这也是史平用来绑住史溟唯一的不能让他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从前韩淞跟他说,既然他有这么多钱,那该怎么花就怎么花,跟谁过不去也不用跟钱过不去,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支配的就是史平的钱,如果连花钱都不能尽兴,那史溟活的也太没意思了。 史溟当时还小,韩淞怎么教他的,他就怎么听了,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更没人约束他,那些钱,他不管是哪来的,只要进了他史溟的兜,那就是他史溟的钱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不想在当个浑噩混日子的人了。别人的和他自己的,他就一定要分得清楚,他欠史平的,也只有钱,只要把钱还清,高三毕业之后再往远处一跑,就算史平有心叫他回来,他也再没理由去捆绑一个有自主独立意识的成年法定公民。 史溟在史家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崔景,无论是炒股用来开户的身份还是银行存钱的身份,他都是以崔景的名义进行的,就算孟东有时候看他盯盘买股抛股,凭着史溟的聪明,三言两语就能串个谎给人交代了,尤其自从告密那件事过去后,孟东一直跟他保持着应有的距离,看史溟操作点什么,也权当是李老头留的作业了。 史溟上这种课确实只为挣钱,商法课他几乎不听,还是那句话,他只听他自己觉得有用的。 高三就是二轮复习三轮复习了,史溟一整个暑假除了完成假期作业,都在搞股盘,一轮复习的有些知识还是有点模糊,而且文科生最关注的就该是时事新闻了,文综和语文大多都取材于当下最热的新闻事件。史溟自从考完竞赛后,也很少搜集材料看新闻,因为被股价计量那些算法公式折磨得头疼的要命,连数学卷子也很少刷了,所以高三这次的开学考试,他又从年级第八倒回了年级第十七。 数学九十六分,史溟坐在座位上,隔着两片儿镜片,看着自己的卷子,有点发愁。 “溟哥?”孙诚一下课就凑过来,挺稀奇的看着他鼻梁上架得这副金框眼睛:“你也戴上眼镜了?” 史溟偏头扫了他一眼,四眼对四眼,有点奇怪有点无语,但还是“嗯”了一声。 “啧,我不得不说,”孙诚砸着嘴,摘下自己眼睛跟史溟一对比:“还是你的好看!” “切!”居聪在那边儿听着就哼了声:“马屁精!” “滚你的大爷!”孙诚回头骂了句:“中午还想不想吃饭了!” “操!吃!欠你的!” “去!你本来就欠我的!” “操!这给你长脸的!”居聪骂了句就又低头打游戏去了。 史溟天天听这俩吵,吵来吵去关系还越来越好,相爱相杀的,也懒得搭理他们,新学期他自己买的好几本套题还没做,刚准备挥手赶人走,就见孙诚戴上眼镜又往这儿凑,语气怂恿着:“诶!溟哥!今晚放学看打球去不!就咱们二中操场!” “不去。”史溟面无表情的翻着卷子打草稿开始做题。 “别啊!去呗!”孙诚回头瞧了眼站在教室后边儿的孟东,又转回头来笑着:“建儿哥也在,跟人约好了的!” “你们约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史溟就挺纳闷自己最近哪点有表现的像是闲的有要跟他们一块儿出去看打球的想法,能让孙诚这么没眼色的要求浪费他宝贵的时间?而且外面这么热,就算傍晚那会儿温度稍低,能有他在空调屋里待着舒服? “你是没说!”孙诚低声跟他说:“可贺少说了!” 史溟一听这名就猛的一个激灵,他唰的转头看孙诚,心脏砰砰跳着:“谁?” “贺少啊!贺少贺子兴啊!” “我知道!我问你他说什么了!谁叫他来的!” “他自己要约的球啊,”孙诚挺八卦的小声说:“他说,他得罪你老子了,叫我少在孟经理面前提他的名字,这回他跟我说要你过来看我们打球,也不用离得太近,离太近了招人疑,啧,我就挺好奇的,他捅了啥娄子了?怎么还能跟你爸杠上了?还招人疑?你爸一大老总,怎么自己跟人过不去,还不叫自己儿子跟人玩儿啊?这心眼儿也太小了吧?” 史溟听这话差不多就明白了,沉默着不说话。 “嗐,没事儿,”孙诚见人不说话,挥了下手:“你要不愿去,我下午替你回了他就行!” “不用。” “啊?” 第235页 史溟顿了下,然后说:“叫他来,我去看。” 孙诚被史溟折腾的也愣了下,点点头:“好。” 贺小少跟自己小情人儿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俩一个是学渣,一个是学霸。不管是校内的复习还是校外的私教,学霸从早到晚都要忙着学习,相对于只干一件事儿的贺学渣来说,他再怎么忙,也要比史溟轻松。 所以下午最后一节课才上到半截,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开溜,抄近路踩草坪翻|墙越狱一气呵成。临走前,贺子兴蹲墙上还回头看了眼被他糟蹋的秃噜皮的草坪,想着要毕了业挣了钱,得重新给学校赞助开辟块儿新草坪才行。 王建不知道贺子兴今天吃什么耗子药了,大夏天的不在空调屋里好好睡觉,非拉着他们几个出来打什么球,下午一在操场见着贺子兴面儿,王建就迈着大步子一捶头抡上去:“你他妈大热天的抽什么风啊!” 贺子兴也不躲,直接拎着一大袋子雪糕甩人身上:“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啊!你不是说你最近失恋了吗!我慰问慰问你!” “操!李飞失恋也没见你这么折腾他啊!” 王建从袋里拿了两根雪糕,自己叼着一根,扔给贺子兴一根,然后把袋子扔给身后带过来打球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也都跟贺子兴挺熟了,打过招呼道过谢后也就不客气的开始在边儿上分雪糕。 “李飞失恋,人发泄靠努力学习!”贺子兴跟王建蹲在操场边儿大树阴凉底下咬着雪糕,抬手抹了把汗,然后把湿淋淋的手心往王建眼前一递:“你看,你失恋,得靠这个!” 高三一开学,李飞就默不作声的撕掉了贺子兴他俩课桌中间那个“爱雯雯”的小纸条,问他怎么回事,人一脸无所谓的说了句“不稀罕了”,贺子兴也就没再细问。 后来他们这伙子人去食堂打饭,恰好就碰见了之前跟他们还在一块儿聚过会的李飞前小女朋友,本以为已经从失恋阴影中走出来的李飞,见了人家姑娘对他冷冰冰的跟不认识一样,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直接就丢了魂儿,眼睛红了好几天,状态也不好,成天闷声不吭屁都不带放的。贺子兴在初三那年碰上成天被人欺负的那个闷葫芦傻小子好像又回来了。 贺子兴看不过去,直接抡着人脖子摔楼道里给李飞一顿臭骂! 骂李飞没既出息又丢人,一点都不像个爷们!被甩就被甩!失恋就失恋!他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要真有能耐就去干点儿实在事儿!成天哭哭啼啼娘们唧唧的!人姑娘不甩他甩谁啊! 贺子兴骂人一向挺狠,那嗓门五雷轰顶似的震天响,连四楼正在开会的年级主任办公室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贺子兴骂人跟拼酒似的,酣畅淋漓!嗓子里蹦出来的一串串词儿,机关枪似的突突着,那叫一个逻辑清楚条理顺当又脏话连绵!叫听的人不仅不觉得丢人,还特带劲儿!带劲儿又带感!蹭蹭蹭的!直接就又点燃了李飞希望的小火苗。 小女朋友甩了他,无非就是觉得李飞学习不好跟他在一块儿没前途,毕竟是校花,走哪儿哪里不有一大堆人捧着哄着?犯不着为了李飞一学渣浪费自己的青春,姑娘想通了,就又跟另一个长得没李飞帅,但比李飞学习好的学霸搞对象去了。 为了找回男人的尊严,李飞发愤图强,戒了游戏戒了手机,天天抱着书在那儿玩命的背,嗓子都快喊破了,别说前头耳朵都快被震聋了的杨鹏和赵奇了,就连不知道哪科老师,都被吓得还以为这人刚升了高三就疯了。 贺子兴挺欣慰,即便自己被教导主任以“欺负同学,大声喧哗,扰乱课下自习秩序”为由叫到主任室罚站了一上午,那他也无所谓。 贺子兴站在主任室空调前头挺潇洒的吹着风,心里还有点悲壮: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王建瞟了眼贺子兴手心里的汗,有点烦躁的一巴掌呼开,低头咬着雪糕没说话。 贺子兴偏头瞧了他眼,挺好奇的啧了声,他胳膊肘怼了下王建的胳膊,扬眉问着:“诶!你还没说你喜欢谁呢!咱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见你这德行过啊!怎么了啊这是?” “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懂个屁,”王建仰头看着远处天边的落日余晖,中二病犯挺惆怅的说:“贺啊,你是没失恋过,你没法儿理解我啊。” “操?”贺子兴乐了一声,也想起了曾经两次误以为自己失恋的傻逼事迹,摇了下头,唏嘘叹了一声。 王建偏头,看着贺子兴搁这儿叼着雪糕棍儿跟他故作高深的叹着气,挺不痛快的问:“你有什么好叹气的?” 贺子兴听着下课铃响,甩手扔了雪糕棍子,起身伸了个懒腰仰头喊了一嗓子:“你懂个屁!” 史溟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手上握的笔就自动停了下来,他收了试卷关了电脑,起身收拾书包。 史溟一起身,孟东立刻就上前一步跟他在后面,也不说话,就这么瞧着他收拾东西,史溟回头冷冷看他一眼,孟东就冲他恭敬的低了下头。 史溟低骂了一声。 孙诚下课一向都是预备掐表冲刺的,王龙刘兵他们几个在门外楼道那儿等孙诚回合去打球,见老师没在,进来跟史溟打过招呼后,全都撒丫子冲出去教室去了。史溟不参赛,他们几个还要去操场那边儿换球衣。 第236页 操场东边儿有一排砖石堆砌的旧小屋,更衣室冲澡间和厕所几间屋连排在一起。原本除每年春秋季运动会上那些参赛的运动员外也没人用,后来就成了王建他们那帮子人打球的专属地盘儿。 要不是孙诚跟他说,史溟还真不知道操场那小破屋是更衣室,他来这二中这么长时间,秋季运动会正赶上他生病那阵儿,没去瞧过,现在升了高三,那乱七八糟的课外活动就更跟他没关系了。要不是贺子兴,他也懒得去打听这些。 “少爷!”孟东见史溟出了教学楼就往操场那边儿走,他虽然不知道孙诚白天跟史溟嘀咕些什么,但那人明显是要史溟去玩,这怎么可以?堂堂史家集团未来继承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务正业?! 孟东就带着四个保镖在后边步步紧跟,提醒说:“七点半您还有商务管理要学,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了。” 史溟挺烦:“我知道。” “那您这是……” “操场,看球。” “那课……” “不上了。” “可是——” “滚!” 史溟本来也不想学那些,他已经烦透身后这群人了,从前烦的时候还能骑摩托出去疯,现在天天跟这群人坐一辆车,早午晚时刻都被人跟着监视,如果现在连他想见的人都见不到,那他这么努力的意义又在哪里?他做的所有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得更自在点儿? “好啊!!” “啊啊啊——!!!” “太帅了——!!!” 史溟一进去操场,就见远处篮球场圈外围了一群人,人墙拥挤密不透风,好在他个子高,又戴着眼镜,站在原地就能看到最里面那一圈拿矿泉水的女生们激动的对着圈内那几个抢球正拼杀的厉害的几个的黑蓝身影疯狂的尖叫跺脚。 争夺的最厉害的两个汗流浃背的猛人球衣身上分别印着1号和10号,史溟微紧的目光,就落到了黑底色大红1字球衣的贺子兴身上。 人依旧那么活泼生猛,贺子兴跟王建两个人不分上下,抢球跟抢命似的,谁也死活不让一步,孙诚在边儿上回头瞥了眼就看见了史溟,仰头说了句“溟哥来了”,贺子兴手刚要碰上球,听这话就忍不住顺着孙诚视线朝外看去,王建瞅准机会,翻身上步对着球篮就是一个猛扣,大喊一声“给老子进!” “啊啊啊啊——!!” “好球!!” “进了!!” “啊啊啊啊啊王建好帅!!王建!!啊——!!” 球进了,人群立刻爆发一阵欢呼声,贺子兴的目光还没触及史溟的眼睛,就被人群的呼喊声拉回了神儿,同在一个队的防守在那边提醒了句“贺少!看球!”,贺子兴回头应了一声,急忙伸头对远处高大的人影匆匆一瞥,就又投入到球赛里去了。 俩人不能靠得太近,贺子兴满头大汗,打球脑子眼睛正胀着,看人也确实没有看太清,虽说他打着打球的幌子来看史溟,但这毕竟是比赛,身前身后的队友都在紧张的抢球拿分儿,贺子兴该有的体育精神还是有的,无论在球场上还是生意上,贺子兴都得是那个最讲道义的人。 而且,他叫史溟来,不就是来叫人看他打球的么? 既然打球,不把对方打个屁滚尿流怎么能显示出他贺小少球技精湛威武霸气的风采来? 因为他丢的分,那就应该由他亲自抢回来!贺子兴抬头看了眼王建,窥伺再次触动的机会。 贺子兴王建打球,从来不在一个队,俩都是各队的主力,王建当初跟贺子兴也没少打过架,就因为打球打的,现在关系好了,仍然不在一块儿,龙争虎斗多有意思,要凑一块儿搞什么兄友弟恭的团结合作,那在这俩谁都不服谁里头,绝逼不存在! 王建抹了把汗,冲贺子兴挑衅的笑笑,运球向内对着自己移步准备上篮,一点机会不肯让,贺子兴甩了几下头将脸上细密的汗珠甩掉,盯准王建,偏头对自己队的王龙使了下眼色叫人去拦,然后卯着劲儿步步紧逼着王建,再一次拽人陷入抢球恶战。 史溟的视线自从落在贺子兴身上后,就再没离开过。 远处的落霞暮光下,晶莹发光的汗流遍了那个张扬少年的全身,他皮肤因为发热微红,起伏的胸膛上连汗水都是朝气蓬勃的,史溟就站在原地静静注目着,看汗淌过他青筋毕露的额角,划过他棱角锋利的侧颚,汇聚在颚下的点点汗珠,随着他每一个利落的翻腾夺步投球的大幅动作,放肆挥洒在人群尖叫呼喊的中央上空。 一个装偷袭的假动作,一个翻身侧夺抢到了球,一个站在三分线外猛然跳起的后仰投球,贺子兴凌空跃起的身影像是慢镜头的播放,恰好就把远处落日的半截圆日踩在了脚底,史溟的眼睛在这一刻,也像是看到了什么绝美的镜头,忽然间也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当球砰哐绕着篮筐磕进篮子里时,贺子兴在半空就势倒了个跟头翻了个后空翻,两脚落地时,史溟瞳孔因这一诧,倏然放大,人群也像是被惊了一下,先是集体一静,随即,猛然就爆发出一阵几乎要穿透宇宙的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帅啊——!!!” “啊啊啊我死了!!” “三分球啊!!后空翻啊啊啊啊!!” “妈妈妈妈我的妈啊啊啊啊!!太杀我了!!” 第237页 “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太帅了!!” 耳膜被吵得鼓鼓作响,惊呼和尖叫的声浪一阵阵传来,史溟却依旧能听见自己怦然震动的心跳声。他嘴角扬了扬,脚步刚想再往前进一步,余光就瞥到身后要走进的几个人。 孟东很明显听到了贺子兴的名字,他皱了下眉,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史溟。 “走了,”史溟避免和他目光相触,转身往外走,口气淡淡:“没什么好看的。” “少爷,”孟东站在他身后不动,语气肃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知道您讨厌我,但我依旧要提醒您,你们俩个人靠得越近,他就越危险。” “你不插手,”史溟冷着声音:“就没那么多事!” “督促您是我的职责,但分寸的把握却全在您,”孟东道:“贺子兴在广州融资的那家风投公司的老板是史总早年的旧相识,你该知道的,只要史总一句话,贺子兴费尽心血拿到的钱不到一个小时就会全部蒸发,好不容易扩大起来的运营规模要是少了资金,能够全身而退我都该说句算他命大,还有,贺子兴在广州办的营业执照到现在还被卡在中间,具体什么原因,想必我不说,您心里应该也有数。” 执照这件事,贺子兴之前跟他提过,史溟一听这个就忍不住有些愠怒: “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你也真好意思替他说得出口!” “少爷,”孟东语气恭恭敬敬:“主动权一直都在您手里。” 史溟冷笑一声,拳头攥得咯咯响:“要是我非要跟他在一块儿呢?” “少爷,”孟东看了他一眼,低头说:“您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操!”史溟低骂一声,他猛然回头逼视着孟东和他身后的那些人,眼底冒火,咬牙切齿的问:“你们是不是一定要把我逼疯了才甘心!” 孟东后退一步,恭敬的低头沉默。 沉默就是无声的抵抗,史溟紧紧的攥着拳头站在原地,周身一片的空气都安静异常。 异常得叫人窒息。 孟东很适合时宜的提了句:“少爷,该断了。” “滚。” “少爷,”孟东说:“其实广州风投那边上层的领导人我们已经见过了,那个人坐的位置要比欣赏贺子兴的商临还要高,他才是最高的决策者,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在您忙着跟他偷偷聊天的时候,史总已经派人把所有的定时器都按上了,至于引不引爆,真的只在您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 多么危险又可憎的词。 落日余晖映照下的霞光铺满了整片天地,将他的黑长的影子投射在砖砌的墙面上,史溟偏头,听着操场围墙里面传来的阵阵惊呼尖叫的声响,听着那些人一遍遍激动疯狂的呼喊着贺子兴的名字,听着人群杂音中某个他最熟悉不过的人得意张扬的笑声,而此刻,他的愤怒和悲哀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史溟的眼眶突然间就红了起来。 是这样吗?真的又要是这样吗?难道就该是他命中注定的孤独,才让他每触碰到一次快乐和幸福的时间这么短暂? 或许他天生带煞,只该待在远离人群的晦暗角落里,像他这么不祥的一个人,能带给贺子兴的,除了数不清的霉运之外什么都没有。 贺子兴。 史溟的心底发狠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恨自己明明许下守护人的诺言,却在做尽一切等事到临头时仍旧无能为力!他恨自己在贺子兴不计回报毫无怨尤的付出面前,哪怕再多往前走一步都迈不过去!他恨为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卑心,每天对着手机里的人撒谎欺骗装没事儿人!!他更恨自己这个从小到大一直摆脱不了的被下了诅咒一样的身份和名字!!他恨为什么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悲痛永远多于快乐的无解的宿命!! 史溟眼底猩红一片,隔着一道围墙,他凝望着贺子兴的方向,眼神力道之猛,几乎要穿透面前的砖墙。 那人离他这么近,那人离他又这么远。 他能听见他刻意高喊的声音,却没办法和他说半句想念的话。 也许事情本该就是这样,一个本该活在光明快乐里,一个本该跟孤独寂寞作尽一生的伴! 贺子兴给他的够多了,他不能再害他了。 发红的眼珠被滚烫的液体浸得生疼,氲湿了睫毛刺透了心,一颗泪珠夺出眼眶狠狠摔落到地上。 一瞬间,这世界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冰冷。 史溟闭了下眼,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对身后的人说: “好,从现在开始,我跟贺子兴没关系了,你叫史平……放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宝子们,别激动嗷嗷,这是必经刀路,我也写的时候也挺难受的,猛狗哭泣,但过个两三章就会好的!(狗头保命) ☆、第九十一章 “建儿,一会儿出去吃饭去不?” 更衣室里,贺子兴换好了衣服站在王建隔间的门外敲了几下。 “去!”王建在里面喊了一声:“大热天的我们这帮子人陪你打球,得你请啊!” “知道!操!就知道你是个不要脸的!”贺子兴笑骂了一声,然后靠在门上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下时间,啧了声:“都八点半了啊。” 将近两个小时球赛,也不知道史溟看到什么时候才走的,挺长时间没见了,他小情人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第238页 史溟,史溟。 只要一想到史溟,他的心情就会愉悦起来,贺子兴打开他们俩的微信聊天界面,又忍不住回想了下傍晚那会儿看到史溟的那一眼,心里美滋滋的回味着。 人虽然抱不着也亲不着,但过了这么多天,他俩总归是见着面了。 史溟那会儿戴着眼镜,挺斯文,他人也瘦,一身松垮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完全不走样,靠得全是他的身高优势,小情人儿身高腿长,还透着几分清冷矜贵的风雅,整个人往那一站,天底下数不尽的风姿绝伦都好似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贺子兴隔着人群远远看到他的那一眼,就觉得史溟这个人是真好看啊。 好看,也不止好看。 味道也好闻,肤白唇红的,白皙的几近清透的肌肤,全身从上到下他吻过的每一寸,都特别的……让人贪恋。 往昔清甜的滋味仿佛还余留在唇边,贺子兴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舔了下嘴唇,倚在门上在门槛上来回踢着脚,弯眼眯眯盯着地板的笑出了声。 王建一推门出来就见贺子兴满脸春意的笑着,也不知道是刚洗完澡还是被贺子兴这笑给刺激的,全身立刻就起了鸡皮疙瘩。 “操,你没事儿吧?”王建皱眉推搡了下贺子兴的肩:“你他妈笑屁呢?抽风了?” “去!”贺子兴回过神来,侧身背对着王建赶紧给史溟编辑了条消息发送过去,然后揣回手机,转身就给了王建一脚:“穿个衣服叽叽歪歪的!走!吃饭去!” “王龙孙诚他们哪去了?” “外头嗦冰棍呢!就你最慢了!墨迹!” “今晚上吃啥啊!” “火锅!” 今天打球的人不少,王建带的他理科班的几个哥们,还有文科这边孙诚王龙刘兵他们几个,多多少少算起来也有十三四个,贺子兴是逃课出来的,车没在身边儿,一伙子人吃饭还是打的出租。 贺子兴跟王建孙诚他们坐的一辆,上车之后,王建孙诚和王龙就搁后边儿闲聊,贺子兴就在微信里回着丁小天的消息。 他升高三了,万珊也毕业了,丁小天……丁小天改变了计划,没去大专。 丁小天是个人才,凭他的成绩考大专确实有点浪费,万珊是从小除了美术什么都学不进去,她天性也爱玩,不愿考什么大学,文化分不够才进的大专。丁小天跟她不一样,他上什么学全在他自己的心情。 天哥他爸是专业的网络工程师,在互联网行业这么多年,也有不少人脉和资源,丁小天就借着他爸的东风去了德国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说是为期两年,比上大专还要少一年。 贺子兴知道丁小天一直都很着急,着急弥补和万珊之间相差三年的差距,万珊现在也在实习,离开了S市去了上海,在他网站也从专职转化为兼职了,丁小天离开前把未完成的任务交托给了高远,高远现在也是贺子兴网站的合作人之一。 知道贺子兴融资两个亿扩大了运营规模,也是兴致勃勃的参与进来,贺子兴在广州那边正在得着审批的营业执照,就是高远带着他们团队的另外几个人过去办的。 聊完正事,贺子兴又问丁小天他和万珊两个人最近怎么样了,丁小天说就那样。就那样的意思,就是想起来了的时候聊几句,想不起来就这么冷着,毕竟他们两个都才刚进入新环境,很多未完成的事比这连恋爱都算不上的聊天重要得多。 —我等一个时机成熟,在这之前,说再多也没有用。 贺子兴看着丁小天给他发的这条消息,目光凝了一下。王建他们几个等车一停就招呼着下了车,贺子兴也没再跟丁小天聊。 他也不知道该再怎么聊,因为丁小天说的每一句绝对理智的话,都好像在指责他的不懂事一样。 丁小天不是个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的人,丁小天不会去表白,是因为他从没有给自己失去机会的习惯,他只能不停的向前追逐 ,直到百分百有把握。而贺子兴不一样,贺子兴在很多事上,都是个性情中人。 —哥,我好想再亲你一下啊。 性情中人的性格是真诚炽热的,真诚到,叫不坦诚的人一见着了,就像被数不清根细针扎遍全身一样难受。 史溟今晚没去上课,眼镜被扔在茶几上,电脑和作业也被堆在一边,孟东那群讨人嫌的人也全被关到了门外,他倚靠在屋里的沙发上一根根不停的抽烟,任由烟气青雾缭绕弥漫至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将他也包围吞没。 手机屏上的这句话是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了,一个小时,不知道多少烟头从炽红烧到燃灭成灰,他盯着这句话,眼眶发红。 该是被烟气熏的。 他也不知道,不知道好容易手机就在手里,他自己却没法再回复些什么。 最后一根烟头燃灭,史溟伸手摸到的烟盒已经空了,他看着桌上的手机,静了片刻,然后拿了起来。 包厢里的三个大桌上,火锅汤煮的正沸,香辣火燎的气味蒸腾,渲染着满屋热闹又欢乐的氛围,桌上的人都在兴头上,一顿饭的高潮就是大伙兄弟都聚一块儿举杯喝酒吹牛逼,每桌人都不少,每桌人都在嘻嘻哈哈的笑骂吵闹着,酒瓶子劈哩砰哐的一阵乱碰撞,菜没吃多少,七八箱的酒瓶子倒堆了挺多。 贺子兴这桌也够闹腾,他们这桌玩的是拍七令,从一到九十九报数,赶上7或者7的倍数时,不能报数,拍下一个人的后脑勺让人继续报数,谁报错数或者拍错了人,就得罚酒。 第239页 贺子兴王建几个人都下手重,啪啪两巴掌就能把人脑瓜子扇懵了,从开始到现在已经玩了七八圈,一桌人举着酒瓶子围在桌前,有几个被扇狠了的已经两眼冒火伺机报复,脚踩凳子不停拍着大腿念着数,所有人既紧张又亢奋,凳子也被踹的咔咔作响,一圈一圈又一圈,数字越说越快,基本上就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贺子兴桌对面一男生说了声“18”,紧接着旁边的王龙就喊了一声“19”,再旁边的刘兵被激得腰板一挺,嚎了一嗓子“20”,然后就低头赶紧掰着手指头验算,刘兵旁边是王建,王建正盯着酒瓶口走神儿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贺子兴晃荡着酒瓶子在底下踹他一脚,提醒着“快点快点!刘兵说20了!该你了!” “他20?”王建登时昂头,一个“21”就喊了出来,全桌人立刻爆发一阵大笑,吹口哨的吹口哨,敲凳子的敲凳子,一群人拿酒瓶子磕着桌子,扯着嗓子的大笑着起哄:“建哥输了!!喝喝喝!!喝喝喝!!!” “操|他妈的!你们这一群王八蛋!”王建笑骂了声,喊了一嗓子:“拿酒!!” 贺子兴乐呵呵的从桌底下提了两瓶子纯生往王建桌前一摆,幸灾乐祸的撺掇着:“喝!” 王建抽了根儿筷子对准瓶口起了盖儿,仰头一口酒闷掉一瓶,喝完啪的一声扣桌上,贺子兴乐着一拍桌子,立刻就接了“22”,王建等他说完就扔过来一瓶酒。 “是兄弟不!”王建扬着下巴瞅他:“是兄弟就一块儿喝!” “操!”贺子兴接过酒瓶,一巴掌呼人身上,笑骂了句“傻逼”,然后对准桌边磕了一下起开了瓶盖,对瓶跟人碰了下,仰头也跟着闷掉了一瓶。 “傻逼!够意思不!”贺子兴问。 “傻逼!”王建又骂又笑,然后啧了声,小声叹了句:“还是兄弟好啊!” “废话!”贺子兴笑着撞了下他的肩,劝着:“看开点!” 王建笑了声:“知道。” “贺少!该你了!”贺子兴旁边有人喊着,这回倒着来,我“55!” “56!”贺子兴正跟王建说话,想都没想就回头说了句,说完立刻就后悔了,转身酒瓶子砰哐一下摔桌上,两巴掌狠狠拍着桌子极其懊悔的仰头大喊一声:“操啊!七八五十六啊!!” “操啊哈哈哈哈哈!!” “输了输了!!喝喝喝!!!” “哈哈哈哈哈!喝!喝!” 一群人又开始起哄,王建一个劲儿的拍着大腿幸灾乐祸的笑:“傻逼!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操哈哈哈哈哈!” “操|你大爷的!”贺子兴给了他一拳,刚起开酒瓶,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贺子兴偏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咧嘴一笑,心情就跟那屏幕名字一样欢快的跳跃着。 “快点儿!!”王建催着:“喝完再接!” “你他妈的!”贺子兴飞快的干完了酒,跟人撂下一句“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就赶紧溜出来包厢,一边接电话一边兴冲冲的往外面走。 贺子兴觉得,这店里人多眼杂的,说不准一会儿就碰上个哥们儿上厕所,外面天黑地儿大的,想跟人说点什么悄悄话也没人听得见。 电话通了后,贺子兴推门出去在一处拐角找了个石台阶坐着,笑着叫了声“哥”。 电话那边没动静。 “喂?哥?” 对方没答。 贺子兴等了几秒发现那边还是不说话,就又看了眼来电显示,心里突然就有点慌,他有点紧张的问着:“哥?史溟?是你吗?” 对方依旧没答。 贺子兴的眉头紧蹙,原本扑通直跳的心慢慢镇定下来,他沉声问着:“孟东?” “是我,”史溟干涩发哑的声音像是在颤抖:“贺子兴,是我。” “哥,你怎么了?”贺子兴直觉不对劲:“你又抽烟了?” “嗯。” “怎么了这是?压力太大了吗?还是他们又逼你了?” 对方又没说话。 “以前不是只有晚上十二点才还你手机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今天……今天有点特殊。”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贺子兴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他们是不是在操场上看见我了?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吧?他们肯定又针对你了吧?” 对方没说话。 “哥,对不起,”贺子兴知道自己可能给史溟造成了什么影响,他心里既愧疚又心疼,语气讨好: “哥,我以后不去找你了,我也不给你打电话了,我不给你添麻烦,以后我就等你联系我,你有空了就找我,没空不理我也没事儿,我手机一直揣身上呢,我微信的消息特别提醒就你一个人,只要你一给我发消息我就知道了,真的,我保证不去打扰你了,我错了,你别不说话行吗?你不说话我害怕,哥,你说说话,你跟我说说话吧,行吗?” “贺子兴。” “诶,哥,我在,”贺子兴连忙说:“我在我在,你说,我听着呢。” “贺子兴,”史溟说:“我不想喜欢你了。” 我不想喜欢你了。 不是“咱们分手吧”,也不是“我不喜欢你了”,而是“我不想喜欢你了”。 不想。 因为被太多人伤害过,所以就格外的会伤害别人。 第240页 轰的一声。 贺子兴大脑就在这一瞬间死了机。 夏天的夜很凉,透骨的凉,石质的台阶和合金钢制的护栏都特别凉,空气也凉,呼吸到肺里就像被冷刀割了一样,过夏像过冬,寒气登时冰冷了全身,眼眶却突然很热,岩浆爆发似的一股子热流毫无预兆的猛然倾泻夺眶而出,远处的璀璨星点的霓虹灯和近处来回奔走的人流交杂错糅在一起,车水马龙传出的喇叭声响若即若离…… 眼底一片模糊。 贺子兴仰头看天,天也模糊,黑漆漆的一大片,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碎密成群的星星闪烁,星星很多,和他心脏破裂成的碎渣一样的多。 星星真多啊…… 他心里也真他妈的疼啊! “你这话……”贺子兴眼泪流水似的从眼眶涌出,他哽咽了一声,颤抖着声问:“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是,”史溟握手机的手指发着抖,他声音沙哑,虚弱无力的叹着:“贺子兴,我累了,我不想喜欢你了。” “真的?”贺子兴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急切的问道:“你是说真的?史溟?你是史溟吗?你说你不想喜欢我了是吗?你不喜欢我了?你是说真的?你确定你是史溟?你确定你不喜欢我了?史溟你再给我重新说一遍!我问你确定吗!你敢不喜欢我?我告诉你!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他妈再把刚才说过的话给我重新说一遍!!!” “贺子兴,你别哭,”史溟心揪成了一团,他攥紧了手机,轻声哄着:“你别哭,你别哭……” “滚!”贺子兴怒喝一声:“我他妈让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重新说一遍!!!” 电话那头静了几十秒,没再回话。 “说话!!!”贺子兴气的已经喊破音了:“别给我装聋!!!” “贺子兴,”史溟声音疲倦的恳求道:“别逼我了行吗,别逼我了。” “史溟,你……” 贺子兴试图坚强的说点懂事儿的话,但这个名字一念出来!他心底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委屈和愤怒就不受控的奔涌出来!即便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他也知道史溟为了自己好,他知道史溟的处境,更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样的威胁。 但那又怎么样?为他好又怎样?!为他好就是让他现在撕心裂肺的哭着疼着接受史溟单方面宣布的分手事实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这句话是从史溟的嘴里说出来的!!他只知道是史溟不要他了!!他只知道曾经那个要说喜欢他说爱他、说陪他长大要和他一辈子在一块儿的人不要他了!! 贺子兴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一拳头砸扁了身边的护栏,手骨在皮肉底下颤颤作疼,骨头跟碎了似的发着胀,但即便这样,也没他的心里疼!他疼!他特别疼!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疼!贺子兴又一脚狠狠的踹裂了墙皮,他控制不住的愤声哭着对人咆哮: “史溟你他妈混蛋!你说话不算数!你他妈说话不算数!你不是人!!你当我是什么!你想喜欢就喜欢、你想扔就扔的吗?你当我贺子兴这么好欺负的?操!你他妈就是不负责的滚蛋王八蛋!!还特么不想喜欢了!?你告诉我‘不想’是什么意思?‘不想’?!你敢跟我说‘不想’!?你说不想,那你他妈之前说的那些话、发的那些誓都他妈是在放屁吗!!!” “贺子兴,”史溟的眼睛早已干涸,他红着眼睛,哽咽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去你妈的对不起!!谁他妈稀罕你的对不起!!” 贺子兴眼泪哗哗下雨似的流着,他气得不停喘着气,痛苦艰难的大力呼吸着,心窝疼的快要窒息,但震天如雷的嗓门越开越大,贺子兴愤声骂着:“史溟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的就不是个人!凭什么你说不想喜欢就不喜欢了!是你先他妈亲我的!!是你!!你他妈混蛋!凭什么你就这么牛逼啊!这回又准备什么事都不跟我说,又准备自己一个人扛是吗?!!你凭什么就这么自私啊!史溟你凭什么啊!!我们在一块儿这么久,你就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史溟听着人哭得声音,心疼的要命也后悔的要命,他哑子嗓子忍不住又叫他:“贺子兴……” “滚你大爷的狗操的东西以后你他妈别叫我名字!!” 胸膛里的怒火升腾烧得他整个人都快没了理智,贺子兴脑子气糊涂了不管三七二十的就给人撂狠话:“史溟我他妈告诉你!是你说要跟我断的!那就给我断干净点儿!去他妈的特别消息提醒!我告诉你!等挂了这电话老子就他妈把你删了!!删了!拉黑!再想联系我!你他妈跪着求我都没用!!” “贺子……” “操!滚!” 贺子兴没等人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抬手粗暴的抹干了眼泪喘了几口气,然后狂暴的转身一脚又踹上了墙。 攥手机的那只手的手心冒了不少汗,贺子兴愤怒的咬磨着牙根,果断点开电话通讯录里史溟的手机号就删了,然后又打开微信,点开史溟的头像又要删。 界面弹出确定删除联系人及其消息记录的小框,贺子兴要马上要点上去的手指就顿住了。 顿住了,然后就鬼使神差的点了取消,又倒回聊天界面看他和史溟聊过的消息。 第一条是他先发的一句“在吗”,然后就是一大串表情包,那次是他要校服那回,最后一条也是他发的,贺子兴盯着最后一条,突然就觉得自己是真不要脸。 第241页 一厢情愿又不要脸。 也的确,他和史溟从一开始在一起就存在问题。 他用他过分狂热的给予来温暖史溟这些年未曾得到的感情,史溟也在除感情之外处处跟他保持距离,不管史溟是怕他卷进那些旧事也好,还是把他当外人也好,他除了总是觉得史溟离他很远之外没有任何感激的念头。 他讨厌史溟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他不管史溟怎么想,反正在他眼里,过度的舍己为人就是不折不扣的自私。两个人互相喜欢,本该就是一件同甘共苦的事,如果连彼此坦诚都做不到,那他凭什么说爱他? 混蛋! 贺子兴低声又骂了一句,然后闭眼仰头朝天。 眼角又止不住的有眼泪滑了出来,这次的泪,很轻也很温热,贺子兴就觉得自己是真没出息。 怎么就总哭? 怎么人家跟都他提分手了,他心里还惦记着他? “操,算了,爱他妈怎么着怎么着去!” 贺子兴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把手机揣回裤兜就准备往回走。 刚才打电话骂人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贺子兴走的时候才察觉到周围有人在打量他,几个长相奇形怪状的男混混蹲在对墙边笑嘿嘿的拿手机偷拍,见他往那边儿瞧,还冲他吹了几个口哨。 “滚蛋的!”贺子兴立刻黑了脸,他狞着一张脸怒瞪着他们:“都他妈给我闪一边去!” “操!傻逼啊!你说谁呢!”刚才还笑嘻嘻的几个人闻声立刻就收了手机站起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的壮男,右臂上还纹着花臂,他一脸凶相,迈着步子就朝贺子兴逼来,恶声威胁:“小子!把你刚才说过的话再给我重复一遍。” 贺子兴在气头上,正愁没地方发火,见人来挑衅也丝毫不避,他对上花臂壮男的眼睛,满身煞气的上去就推他一个踉跄,语气比壮男还要凶狠蛮横:“我说,让你们几个傻逼都他妈滚一边去!聋了吗!” “操!大哥!我看这小子是不是欠揍!”后面一个卷毛男骂了声,跟着其他几个人围过来要动手,花臂男脸早就拉下来了,他上来伸手就要揪贺子兴的衣领揍他:“你他妈傻逼一个!敢跟我动手!找死呢!” “滚!” 贺子兴拽住壮男伸过来的胳膊狠劲儿撂肩上一带一扯,随即转身大力把人往地上来了个过肩摔,成功听见壮男敦实的厚肉砸地的闷响声,壮男试图攥贺子兴脚踝把人扯下,被贺子兴毫不留情的又踩了一脚,又惨叫一声抱胳膊大声骂着。后边几个围过来的人趁贺子兴后背一空,抬脚猛力踹他一脚,贺子兴朝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在地。 他低骂一声,转身抬脚狠狠踹人肚子上,被踹的人挨着一脚捂着肚子骂骂咧咧直咳嗽,其余的几个人刚要围上去,就见贺子兴两眼发红的抄起墙角的砖头朝他们逼近,也都一直吓得往后退。 “来!接着来啊!”贺子兴狰狞着一张脸,暴躁蛮横的像个狂枭的土匪,他恶狠狠的环视着他们这一圈,怒声大骂道:“都别他妈怂啊!接着来啊!有本事挑事儿没本事挨揍是吗!!过来啊!” “操!这人傻逼吧!”卷毛男被贺子兴这神经病一样要发疯的架势慑住了,连忙跟人拽起壮男拉着人退后:“大哥!他有毛病!咱走吧!” 壮男甩了几下胳膊没动,就这么瞪着贺子兴,朝地啐了一口:“有毛病!” “谁他妈说我哥们儿有毛病啊!”楼墙拐角后出来一个声音,随即就见王建拎着俩半米长两拳粗的铁钢棍走了过来,他站到贺子兴旁边瞥了对面几个人一眼,冷笑着嗤了一声,转脸朝向贺子兴问:“诶,兄弟,对面这几个傻逼谁啊!” “操!你又是哪冒出来的!”对面一帮子人见势又急了,但他们没忽略这俩人手里的硬邦邦的家伙,一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 “能谁啊!”贺子兴接过王建手里的钢棍掂了掂,抬眼瞧了瞧刚才的卷毛男,突然甩手将砖头朝他右肩上方甩了过去,沉脸骂了句:“欠抡的!” 贺子兴找的这地方是个小夹道,人少,几个人在这好半天都没再过来个路人,虽说贺子兴这边就两个人,但胜在他们手里头拿着东西,气势也比对方足,卷毛男清楚的听见贺子兴扔过他肩的砖头就在他身后的墙上裂成了好几块,身子不由得一抖。 卷毛男拽了拽壮男衣角,试探性的询问道:“大哥?” 被拽衣角的大哥其实也很茫然,既不想在自己人跟前掉面子,也不想站在最前头面对着那俩个神经病送死,他就这么站在,貌似是在静观其变。 但贺子兴和王建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温柔小甜心。 “来!”王建眉眼嚣张的昂着头,目光扫视面前那群人问着:“兄弟,你看谁不爽啊,看谁不爽就先废哪个!” 贺子兴闻言,也笑了声,目光移向那几个人,甩着棍子把头指向正紧张咽口水的壮男,“就他了。” 王建晃荡着步子朝人走去,问着:“胳膊还是腿?” “胳膊吧,”贺子兴狞笑得直瘆人,迈着大步朝着刚才踹他那一脚的人走去,看着那人两腿抖成筛子了还等着旁边的大哥发话,他拎大钢棍子在墙上刺啦划拉的声音也越来越大:“谁叫他们拍这些不该拍的!” “好勒!”王建笑着接了话,随即猛地脸一沉,一扬棍子朝人奔去,壮男原以为这俩是吓唬他们的,谁知道他们还真来真的,立刻大喊一声“这俩不是好人!大家快跑!”,不等别人反应,自己撒腿就疯狂的往回跑,其余几个人见领头的都跑了,也都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都喊叫着一溜烟全跑了。 第242页 王建瞅着那群没出息的,刹住了车站在原地瞅着那群人的远去的背影,嘿嘿乐了几声,扔了棍子,骂了句“一群傻逼!” “什么时候来的?”贺子兴也扔了棍子,走到王建边儿上问着。 王建偏头瞧了他眼,扬眉啧了一声,他想了下,还是挺诚实的说:“近半年见你跟史溟走的太近,我好奇你俩闹什么幺蛾子呢,就这么跟着你过来的。” “都听见了?”贺子兴挺烦躁的从兜里摸了根烟点上,背倚着墙瞥他一眼,皱眉抽了一口。 “废话么不是,”王建从兜里摸了根棒棒糖叼上,冲贺子兴贱兮兮的笑了笑,依旧挺嘴欠:“哎呀,看不出来啊,咱们贺少玩挺野啊!” “滚你大爷的!”贺子兴沉着脸踹了他一脚:“你敢乱说我特么弄死你!” “操,闹呢?我会出卖你?”王建搓了把脸,有点不服的问:“诶,我就是挺纳闷的!史溟究竟有什么好的?怎么你们一个个的不管男的还是女的全都喜欢他?!” “操!喜欢了就喜欢了,哪那么多为什么!”贺子兴重重的抽了口烟,又狠狠的吐了口气儿,骂了一声,“我特么这不喜欢了还被甩了么!” “怎么着啊?”王建也抓了下头发:“要我动手替你出气吗?” 贺子兴瞪他一眼。 “怎么了?”王建问:“怕我揍不过他?” “建儿,”贺子兴说:“我们俩的事儿你别插手,闭上你的嘴,别多事儿,在二中,你们该跟他怎么着就怎么着。” “操?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让着他啊!”王建不痛快的挑眉:“你他妈别怂啊!我都不怂你怂什么?!” “没怂,”贺子兴皱眉抽了口烟,“总之你别动他。” “哟,”王建贼贼的又笑了:“心疼人家啊?” 贺子兴挺不爽的瞥了他一眼:“你这名字还真没起错!我他妈是不是该把你这嘴给缝上?” “啧,看来还是舍不得啊!”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用不着你瞎操心!” “那你准备怎么办啊?”王建看他一眼,低头叹了口气,带了几分认真:“贺啊,咱认识这好几年,我还从没见过能把你弄哭的人啊。” 贺子兴动作粗暴的捻灭了烟头,偏脸拧眉凝神瞧着他:“你可怜我?” “没,”王建拍了拍贺子兴的肩膀,叹了口气:“你说,为什么这人啊,就老是没法两情相悦呢?” “没法两情相悦,”贺子兴自嘲的笑了声:“那就单恋呗!” “操!”王建也笑了:“兄弟!单恋没人爱啊!” “没人爱又怎么了?”贺子兴看他一眼,然后低头有点出神的盯着脚底下的粗糙泛渣的洋灰地面:“我就是喜欢他,我就是想要跟他在一块儿,我爱他不就够了?” 王建神情复杂的盯着他,没说话。 “建儿,你知道吗,”贺子兴低着头轻声说:“爱一个人,首先你得足够承受他的不爱,你才配说爱。” 王建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认真的说: “贺子兴,我挺少服过谁的,你算一个,史溟那操蛋的玩意儿也他妈算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俩心理变态的已经快不是人了。” 贺子兴扯着嘴角笑了笑。 “所以呢,”王建问:“你准备怎么办啊?” “我就一句话,”贺子兴又叼了根烟点上猛力抽了一口:“以后,谁也别再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可你刚才不还……” “建儿,”贺子兴眼泪又不争气的从眼角滑了下来,他低头夹着烟吐了口气儿,转身背对着人离开:“我是人,我也会伤心。”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抱抱我深情的小贺贺! ☆、第九十二章 刺拉刺拉…… 数不清第多少个新塑料袋被人漂亮修长的手指装进去东西打着结,刺耳清晰的塑料袋摩擦声响在空荡的卧室里格外刺耳,一声声的,像是在不停重复讥讽着系塑料袋的人两个字—— 活该。 史溟垂着眼,把洗好的贺子兴的校服装进袋里系好,然后再放到床头柜前,正挨着贺子兴之前送他的那两个可爱的卡通小人儿。他就这么站柜前低头看着,听着塑料袋刺拉的声响,静静凝视着刻在小人儿底盘边缘上的字。 —哥,生日快乐。 字很可爱,和那个人一样可爱,可惜他送他的两个小人都是史溟,没有一个贺子兴。没贺子兴,那就不是一对儿,小恶魔和小天使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没人作伴了,他就会很孤独。 他活该,史溟轻轻摩挲着护着卡通小人外面的玻璃罩走着神儿,他真是到哪里都活该。 别人分手,都是尽可能的扔掉关于对方的东西,史溟不一样,他庆幸自己之前没跟贺子兴提过还他校服的事,也没跟人提过他的校服一直都放在自己的床头柜前,更没跟人说过自从回到史家后,他就跟个神经病一样,隔三差五的就给贺子兴洗校服,亲自手搓着洗,还不允许家里打扫卫生的任何佣人动这件衣服。 两个小人他也不允许别人动,他自己天天擦,早上临走上学前擦一遍,晚上放了学先回屋看看,看看两个小人还在吗,尽管他知道没人敢动他的东西,尽管他知道这礼物不会自己长腿跑了,那他也要看了才放心,他仔细擦一遍,然后才去书房上李老头的金融投资课,下了课他也赶紧回来再看一遍,看一遍之后再去洗漱,然后再小心拿着这两个小人到书桌上陪他一块儿刷题写作业。 第243页 高三早已经开始高考倒计时了,大红色的字标牌立在教室前的黑板上方,史溟有时上课盯黑板看着看着,视线就移到了那日渐变少的天数上。 对他来说,高考不是一件压力特别大的事,尤其最近两个月他操作股盘数据已经很熟练了,原先放在攒钱上的重心也早就转回到了学习上,各科的套题他买了不少,尤其是数学题,教室课桌上、抽屉里都摞得好几十公分高,他卧室书桌上也摞了不少,金融投资学类的资料书和他记的好几本笔记占一大部分,他平常要刷的很多题也占一部分。 但他依旧很煎熬,他班里那些学习都快学魔怔了的那些人还煎熬。 距离跟贺子兴打的那个电话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后悔。钟表上的指针分分秒秒的滴答转着,他枯燥乏味的高三备考日子天天三点一线的重复,在学校听课学习,回家依旧要听课学习,他比别人的任务只多不少,他也难受,他也痛苦。 每晚熬夜到一两点,看那些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科目,复习那些他早就记了好几百遍的笔记和知识点,草稿一叠叠没几天就能摞成一个本,他烟也抽的越来越凶。 他太烦了。 不只是学习上的事,还有别的。 别的,他最在乎的。 每晚睡倒在台灯底下被闹铃吵醒时,他看到桌上陪他一块儿写作业的两个小人,他都会恍惚失神。 他跟贺子兴分手了。 他把贺子兴弄哭了。 贺子兴再也不会理他了。 那一刻他静坐在空荡的天地,仿佛一梦就历经沧海桑田般的茫然无措交织着心底突然涌上来的想要流泪的悲哀,千百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在这些日子里,无时无刻不再绞割着他的身心,而每当他攥紧了兜里的车钥匙想不顾一切找人挽回的时候,脑子里又开始回响着孟东警告过他的话: 你们两个靠得越近,他就越危险。 史溟攥紧了的拳头咯咯的响,他知道,贺子兴没有靠山,起码没有能和史平相抗衡的靠山,他怎样都无所谓,他从来都没有太多的牵挂,他唯一的牵挂就是贺子兴。 他可以没退路,贺子兴不可以。 贺子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贺子兴为他做太多了,他不想再让这个对他很好很好的人受到任何的威胁,他不想让贺子兴呕心沥血才走到今天的事业因为他而功亏一篑。 他喜欢他,他就要为他做尽一切。 在这个无法走出的死局里,他们两个人必须要有一个人来当这个坏人。可贺子兴永远都那么勇敢赤诚,贺子兴无所畏惧到就算全世界毁灭了他也不会服输,贺子兴太善良了,所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来做那个坏人。 史溟坐回到沙发上,他阖眼微凝着眉,面上全是疲惫倦怠,手指习惯性的去摸裤兜,然后仰身叠腿,乏力的靠在沙发又开始抽烟。丝丝缭绕的青雾逐渐弥散融入空气里,再渗入他的皮肤,透进他的身体和血脉,抚平安定着他焦虑躁动的神经。 最近他忙的实在有点累,高三各科的任务量比以前重的不是一点半点儿,即便他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中午一直都有半小时午睡的习惯,那一天的睡眠时间也越来越少。 他不把自己当人看,史平也不把他当人看,学校里的东西要学,家里给他安排的一些课仍旧要上,四宋他们高三已经不去学校了,那几个不是学习的料,就光待在家里学怎么做生意了,他们来S市的高中挂名,也就是拿个名校的毕业证。 史溟拧眉,抬手揉了下眉心。其实学校里的东西也不算太多,这两个月来他没怎么干别的,光研究数学去了,他不求能考什么年级第一,只要数学不给他拉分就行。 一张卷子百分之八十都是可以拿分的简单题和中等题,简单题他不能出错,中等题他只要有一多半有百分百的把握,那一张数学卷子他也能拿个一百一或者一百二,经过这些天的强化训练,他几次综合成绩又回到了年级前十。 别的科他一直都挺任性,学校发的卷子和题他都是挑着做的,挑他觉得有价值的含金量高的题来做,像那些老师发下来用来巩固练习锻炼他们肌肉记忆的简单题和普通题,他连瞧都不带瞧一眼的,史溟只觉得做那些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和生命,当然,蔑视简单题也是要有能力摆在那儿的,那些题,他从来就没出过错。 可最近学校发的那些卷子……史溟却忍不住全做了,也不管题难还是题简单,就为着卷标头上印着的那行“S市一中密卷”。 论实力,二中和一中的一本上线率相差其实也不是特别大,但一中就是一中,一个“一”摆在那儿,那就是全国最顶尖的第一号高中,二中的校长老师们就特别喜欢去人家学校学习先进经验,顺便再顺点人家学校的卷子回来给他们做。 一中的卷子,一中的人。 史溟做一中的题总是格外的慢,每写一个题,他就忍不住会想一下贺子兴是不是也和他在做同一套卷子?贺子兴是不是也在位置上和他一样想着同一个问题的答案?二中会做一中的卷子,一中也会做二中的卷子,要是贺子兴手里拿到二中卷子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他来? 如果贺子兴想起他来,那一定就是在骂他。贺子兴会攥着拳头狞着一张凶煞的脸死死瞪着卷标上的“二中”,会狠狠的骂他,他会骂他全家,骂遍他十八辈的祖宗,然后,狠狠的记住他。 第244页 史溟想到这儿就会忍不住笑一下。 贺子兴总是这么的可爱。 贺子兴学习不好,但李淙说他特别能掰扯,东一句西一句的,语文卷子上那些以时事新闻为资料作答的横条框,贺子兴粗略的溜一遍,不到五分钟能密密麻麻全都填满了,虽然写的跟答案大相径庭完全不符,但他写的特别有意思,作文也一样。 李淙说,有次考试的作文题目要求以“中华之美”为中心思想写一篇文章,贺子兴就紧扣“美”这个字眼,并且特不要脸的自动延伸为“帅”,通篇自吹自擂的把自己从头发丝的英俊到脚底鞋跟后的泥巴全夸赞了一个遍,尾段还以“啊,本小少就是这么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啊!”结尾,并注明了句“我认为,写作文就要写得够真实,老师,如果你觉得我这张脸帅到足够代表咱们大中国的话,记得标个高分,谢了!” 如果你觉得我帅的话,就去给我点赞。 史溟又想起了当初贺子兴跟他说过的这句话,他低低笑着吐了口烟,然后掏出手机去看贺子兴的照片。 贺子兴说把他删了,所以贺子兴的朋友圈他已经看不了了,他还保留着他们俩消息列表里的聊天记录,想他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也不敢给他发消息。 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特别卑微,无论是谁。即便知道贺子兴收不到,他也不想看到消息被拒收后出现的红点提示,好像只要他不发消息,贺子兴和他就会像从前一样好似的。 贺子兴是很帅,中国男孩典型的阳刚俊朗,谁见了都会喜欢。史溟解锁翻着相册里保留的那些照片看,他相册里全是贺子兴,照片也是之前他俩“异地恋”时,贺子兴发朋友圈刷存在感刻意勾引他时拍的那些,他一张不差的全都点了保存。 贺子兴做作起来也特别的招人喜欢,帅气傲娇又可爱,他一见着了就特别想把人揣在怀里,然后里里外外的把他欺负一个遍。 贺子兴,贺子兴。 他好想他。 “少爷。”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史溟不悦的抬了下眼皮,然后不动声色的放低手机退出了相册,他抽了口烟,烦躁的吐了口烟气儿,语气很不耐烦:“又怎么了?李老头家里有事,今晚的课已经取消了,我歇会儿都不行?” “不是,”孟东恭声答了一声,走近茶桌对史溟低了下头,说:“史总让我转告您一声,之前压住贺子兴营业执照的那边我们已经叫人松手了,他希望您能知道,只要您听话,任何事都能比您预想的还要顺利。” “不用他告诉我,”史溟冷声说:“我知道。” 孟东点了下头,又说:“还有一件事,这月底,史氏集团在广州的分公司会进行人事任免,夫人早先交代了要留出两个位置给宋氏的少爷实习,史总点的人是您和朴少,希望您早做准备。” 史溟正磕烟灰的食指顿了一下,他没抬头,只凝视着陶瓷烟灰缸的磨砂纹理静了一会儿,忽然问着: “他公司的营业执照批下来了吗?” “批下来了,”高远在电话那头说:“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拖了这么久才办下来,小天之前跟人谈的租写字楼办公室的事我们也跟人谈好了,子兴,你什么时候过来这边看呐?” “这月底吧,”贺子兴叼烟站在窗户前头有点出神的望着外面的一片天,某个人的身形从眼底一晃而过,他有点心不在焉的说着:“月底我去看看,那阵子我空余时间比较多。” “怎么?”高远问:“到月底高三就不忙了吗?” “不是,”贺子兴夹着烟对着窗外吐吞云吐雾:“月底有期中考试,学校管得松。” “额……好吧,那你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挨揍挨骂都是回来之后的事,现在不考虑那些小事儿,”贺子兴收回飘散的思绪,把烟捻灭在窗台上,说:“我一个成年人,我有权利做我想做的事。” “那行,等你回来后跟你妈好好谈谈吧,你也别跟她犟,现在都21世纪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你妈也是有文化的人,她也该知道术业有专攻,她没错,她就是对你期望太大了,我也是当父母的人,我也有颗望子成龙的心,子兴,我没教训你的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别对你妈有怨气。” “远叔,我知道,”贺子兴甩手将烟头扔到垃圾桶里,沉了沉气:“我理解她。” “嗯,好孩子,”高远苍老浑厚的笑声传了过来:“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我相信你。” “辛苦远叔带人跑一趟了,”贺子兴说:“天儿暂时回不来,以后公司在专业技术上的一些问题,我还要多多麻烦你们。” “没事没事,”高远哈哈笑着:“后生可畏!我个老东西到现在还能发挥点价值也是我的荣幸!那我们几个就现在这边儿一边处理剩下的手续,一边等你过来啊!” “好。” 等高远乐呵呵的挂了电话,贺子兴的目光就又移到了窗外的那面墙,心里的烦躁感因为突然间沉静下来的空气再次猛烈起来。 史溟,史溟。两个月都快过去了,他现在只要一安静下来,满脑子里想的还是史溟! 操!他为什么要总想那没情没义的混蛋玩意儿?! 贺子兴伸兜摸了根儿烟又点上,支着胳膊趴在窗台上盯着窗外,满脸暴躁的在心里一遍遍骂着史溟。 第245页 飘零散落不时被秋风刮起的黄树叶堆满了一地,远远看去,黄绿杂糅成一片,一点美感都没有。 贺子兴凝神盯着外头,凶猛粗暴一口口抽着烟。 杨树叶变黄显土,就算深秋变了颜色,那也跟市里大路道边儿金黄的银杏叶不一样,银杏叶片小,到了脱落的季节,满路的叶子就像是成片飞舞的黄金蝴蝶,飘洒席卷过路边的行人。 贺子兴眼底,就浮现了当初裹着他校服与他背道而行的那个人。 他隐匿在夜间银杏树丛的甬路上,削瘦挺拔的背影和他故作坚强的姿态一样高傲,习惯性的拒绝,习惯让黑夜的暗沉成为他的保护色,习惯性的推开别人,那就是史溟的性格。 当秋风瑟瑟银杏飞旋时,他行走在其间无端点缀了一副绝美的秋画,贺子兴站在他身后,脑子里闪过一霎要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他给他温暖的冲动。 第一回。 贺子兴吐了口烟儿,嘲讽的扬了下嘴角。这是他第一回这么喜欢一个人,第一回想用尽一切来讨好他、爱他、跟他在一起,第一回喜欢的这么狂热、迷恋的这么疯狂却又被推开的这么决绝! “操,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贺子兴低骂着:“你他妈真不是人……” “贺子兴!!”身后传来一道洪声厉喝,响彻整个一楼:“谁叫你抽烟的!!” 手指里夹得烟也跟着颤了一下,贺子兴回神扭头,见来人皮光锃亮的圆脑袋和有点鼓胀的快撑开西装衬衣扣的肚子,他挑了下眉,抬手跟人打着招呼:“主任好。” “你胆子够肥的啊!被赶到楼道外边罚站不写卷子不做题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打电话!不仅打电话!还敢抽烟!”年级主任瞪着眼甩手指向楼道顶上的监控,厉声呵斥:“你是当我眼瞎吗!!” “没,”贺子兴啧了一声,掐灭了烟,问着:“现在行了吗?”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年级主任不满的喝道:“你这是在应付我!你这是敷衍!!你这是在违纪!” “我知道啊,”贺子兴手指捻摩着发烫的烟头:“年轻么!违纪的事儿干着多刺激!” “贺子兴!”主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档案里已经被记了多少条过了!!” “那就开除我啊,”贺子兴扔了烟,又拿笔瞎戳着被他团的惨不忍睹的卷团子:“我本来也不想来一中。” “你给我闭嘴!”主任瞪着他:“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里可是一中!是全国数不清的学子挤破脑袋都想挤进来的学校!全国顶级的教育资源和那么多优秀负责的任课老师走在这儿!你有什么道理想走!?” “是,是,”贺子兴现在挺烦,也懒得跟人讲道理,不然一会儿不知道哪科老师听见主任一直待这儿不走,又会再来第二波惊声尖叫,他转身翻腾着卷子团,“那我就听您的话,好好做卷子。” “不仅要做卷子!还要写检讨!三千字检讨!另外上交手机!再抄《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和《中学生守则》五十遍给我直接交到主任室!”主任喝道:“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违纪!你简直是嚣张至极! “成,都成,”贺子兴心不在焉铺展开卷团子,盯着卷标上的“二中密卷”看着,他突然揣手摸了下兜里的手机,说:“罚什么都行,但我不上交手机。” “贺子兴!!你是不是又想被叫家长了!!” “主任,”贺子兴偏头看他,沉眸隐怒:“我说了,随便怎么罚都行,你们别逼我。” 贺子兴的面相过分刚毅,眼神要真狠狞起来特别吓人,他现在一动不动的沉眼盯着人,活像一头准备随时爆炸的困兽,年级主任跟贺子兴也算是老熟人了,贺子兴什么脾气他也知道,见人这要着急了,也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他瞪了贺子兴一眼,视线扫过贺子兴裤兜里的手机,还是不满的跟这头敢挑战他权威恶兽对视。 “我听说初中之前你是在兵营里长大的?”主任突然问。 “是。” “如果你不交手机,”主任冷然抬手指向窗外:“那就去操场给我跑二十公里。” “好。” “两个小时内,”主任眼神犀利的盯着他:“二十公里。” 贺子兴脱了外套甩手扔到窗台上,迈着大步往楼外走,头也不回道: “两小时我给你跑二十五公里,这个月你都别再管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九十三章 两小时二十五公里,平均配速每公里四分五。 听着挺简单,但长达两个小时匀速不掉速的坚持下来,除了足够满足身体条件的体力,还需要超乎常人的非凡的毅力。 因为出身特殊,贺子兴比同龄人的体力都要好,但他毕竟是人,是人就没有不累的。 他卷着裤腿大汗淋漓在空荡的操场跑道最外圈一圈圈绕着,深秋的冷风泛寒刮脸,呼吸道里的冷空气刺的他肚子疼,贺子兴有节奏的调整着呼吸,他放空大脑,任汗水淌过他的脸,挥洒在脚底的橡胶跑道上,他只盯着前路,迈着大步放肆奔跑。 他不是没压力,家庭的,学校的,身边来来去去的老朋友和新人,对他给予厚望的朋友和亲人,还有他又爱又恨的那个混蛋,他也想流泪,他也想再痛哭一场,他也是有感情的,可是他又是骄傲的,他不想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展露他脆弱的一面,他就只能装。 第246页 装作无所谓,装作他无所畏惧永远都能摆平一切,装作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脸人。 运动最能发泄掉一个人的情绪,他憋得也实在太久。 他现在不想再去挂念某个人,不想再去想什么狗屁的全国名校和望子成龙,他也不想回望那些百般难忍煎熬的日夜是如何的步履维艰,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体力耗尽筋疲力尽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一种折磨,但对他来说却是一种精神享受。他尽情感受着全身肌肉的撕扯的痛感,心肺鼓胀的频率越大,他越窒息越喘不过气,他就越酣畅痛快! 杨鹏跟赵奇站在操场门口瞧着跑道上汗水淋漓的人,惋惜的叹道:“得,又疯一个。” “他最近心情貌似一直不太好,”赵奇皱眉看着远处跑得热汗直冒的人,有点冷的拉紧了自己的校服拉链:“王建前几天跟我说,好像是史溟惹着他了。” “史溟?又是他?”杨鹏啧了声,拎着手里贺子兴的外套,跟赵奇一块儿往里走:“他俩又不对付了?” “嗯,不过你可别再子兴面前提他的名字,”赵奇一边从后书包里掏着矿泉水,一边认真嘱咐着:“这俩人是宿敌,子兴现在最不愿见的人就是他,这在咱们一二中这帮哥们儿里都成公开的秘密了,你可别找死。” “知道,”杨鹏点点头,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贺子兴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杨鹏低骂一声,就冲操场上跑近他们的人喊:“哥们儿!别特么跑了!你都快跑仨小时了!!不要命了!!” “我知道!”贺子兴抹了把汗没停下来继续往前跑:“你们甭管我!上你们的课去!!” “操!你都这样了,我们还上个屁的课啊!”杨鹏拽着赵奇就跟人一块儿追着跑,他偏脸看着满头大汗的贺子兴,愤声大骂:“狗方那操蛋的真不是个人!他让你跑多少圈你还真跑多少圈啊!跑这么长时间还没跑够?” “跑够了!”贺子兴喘着气儿没看他:“我就是不想停下来!” “你不想停下来,那我们也不想给你收尸啊!”赵奇跑到贺子兴里圈那侧给人递水:“别跑了,歇会儿吧!你跟狗方较什么劲儿啊!” “别理我!都闪一边儿去!”贺子兴加快了速度。 “操!你个神经病!”赵奇嘟嘟囔囔的埋怨着:“这操蛋的高三,先是把李飞整疯了,又把方大神也搞堕落了,我觉得,现在你也快完了!” 贺子兴在前边跑着没说话。 “滚尼玛!”杨鹏扇他一巴掌,给人挤眉弄眼的使眼色大声喊着:“你他妈才完了呢!怎么跟贺少说话呢!你学渣就学渣,贺少能他妈跟你一样啊!!” “滚你大爷!”赵奇立马心领神会,他转身狠狠踹了杨鹏一脚,恶声大骂道:“我他妈说你了吗你就扇我!说我学渣!你他妈不是学渣啊!” “操!你敢踹我!?”杨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挥起两拳就抡人肚子上:“老子今天中午给你买的麦当劳豪华套餐你他妈都没消化完呢吧!你竟然敢踹我?!我特么弄死你!!” “操!豪华套餐怎么了!!”赵奇不服输的一把扯下书包摔地上,撸起袖子就往人身上扑,扯着嗓门的大骂:“我昨天帮你抄数学作业被老师罚站那事儿你怎么不说啊!” 杨鹏领子被人攥紧了扯得脖子生疼,他翻身一把将人压到在地,拳头流星雨似的往人身上揍着:“你个傻逼!我特么的前天还熬了一宿帮你上王者呢!!” 赵奇不服输,在底下拧住杨鹏的胳膊又翻身把人坐底下,冲人脸上给了一拳,大喊:“那他妈是你自愿的!我又没逼你!” “那还不是你打游戏太菜了!”杨鹏回抡他一拳:“你个猪!” “操!我他妈一米八四的个子六十公斤你敢说我是猪?!!”赵奇揍他一拳:“你眼瞎啊!” “我说得不对吗!!”杨鹏踹他一脚:“咱们几个谁最能吃你他妈心里没点逼数吗!!” “操,我就算是猪那也是长不胖的猪!纯洁的猪!”赵奇掐着人脖子跟人扭打起来:“比你在上课的时候还低头看小黄|图强上一百倍!!” “靠!那图又不是我的!”杨鹏怒喊道:“那图是贺……” “操|你大爷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贺子兴黑着一张脸过来,上来就一人给了一脚,把两个胳膊腿儿全扭成一块儿的人给分开,他沉着脸喝道:“都能耐了是吗!吃饱了撑的都有毛病了?!自己人还打!” 杨鹏赵奇蹭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一个递水一个递外套。 “贺少喝水!”满身沾着绿草皮活性炭小颗粒的赵奇说。 “贺少更衣!”头发糟乱脖子红印勒痕刺眼的杨鹏说。 “操?”贺子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低骂了声,接过水和外套,扫了面前这俩神经病笑了笑:“诶,你们说说,你俩傻逼不!” “是他先揍我的!”杨鹏胳膊肘怼了一下赵奇,有点怨愤:“他来真的!” “谁叫你说我是学渣呢!”赵奇不服的又把胳膊怼了回去,小声埋怨着:“你还说我是猪!” “不然呢?”杨鹏偏头嫌弃的问:“我难道还要叫你小可爱吗?” “滚。”赵奇低头摘着自己身上的草,不说话了。 “操啊……”杨鹏震惊的看着赵奇的耳朵,忍不住伸手使劲儿拧了一下。 第247页 “你又拧我!你有毛病啊!”赵奇瞪他。 “你你你你!”杨鹏有点结巴的指着他的脸说:“你耳朵竟然红了……” “我操咳咳咳!!”贺子兴刚喝进去喉的水猛得给呛了出来,他大力捶着胸膛咳嗽,顺带瞄眼瞧着赵奇红得出奇的耳朵。 “刚打架打的,出汗了。”赵奇面不改色继续摘草。 “哦,嗐,”杨鹏舒了一口气,他笑了声,拍拍赵奇的肩揽住了他:“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赵奇没说话。 贺子兴低下头,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裤兜里的手机,摇头啧了一声。 “你们仨!!!” 操场体育主台高处有人拿着大喇叭突然开喊,成功把操场上仅有的心思各异的三个人给震了一下,贺子兴杨鹏赵奇被惊的齐刷刷回头望去,就见他们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副校长露着个脑袋尖儿,拿着大喇叭站在楼台高处怒喝道:“你们仨哪个年级哪个班的?!上课时间竟敢跑到操场打架斗殴!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操!快跑!”贺子兴急忙拧上瓶盖提起外套,推着杨鹏和赵奇就跑。 “我书包!!”赵奇着急的回头看他被扔在操场上的书包。 “操,命重要还是书包重要!”杨鹏拽着他胳膊飞快的跑:“你里边都没装几本书,扔了就扔了!” “你们仨!”喇叭愤怒的喊:“还敢跑!给我站住!我告诉你们,在一中违纪被逮还逃跑比单纯的违纪处分更重!你们全都不许动!” “操!别鸟他!”杨鹏说:“操场没监控,他腿短!追不上咱们!” “可我得拿我书包啊!”赵奇着急的喊:“我书上边儿有我名字呢!!” “我操,你一学渣你往课本上写什么名字啊!” “杨鹏!”赵奇愤怒的喊:“你再说我是学渣我就真揍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你俩先走,”贺子兴见赵奇挺着急,又折回去往操场那儿跑:“我去拿书包!” “我的书包,你去什么去!”赵奇甩开杨鹏,也跟着贺子兴往回跑:“我去!” “我操!”杨鹏见俩人都折回去了,他也折回去跟着跑:“一起去!” “那快点儿!”跑在最前面的贺子兴喊。 “你们仨!你们——”副校长喊着喊着就看到跑远了三个人又给回来了,他就一边儿下着楼梯一边拿喇叭继续喊,语气挺欣慰:“你们仨知道回来,那就还算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可以看在这一点对你们从轻处——诶诶诶!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又干什么!!” 舒缓的陈情还没诱导完,喇叭就见折回来的几个人拎起草地上的书包再一次的往回跑,副校长的脸已经被气成了猪肝色,他怒气冲冲的举着喇叭追在那帮子坏小子身后高声喝道:“你们给我站住!给我站住!!!” 身高腿长坏学生亡命三人组嘿嘿乐着。 “挽裤腿那个!”副校长追着在后面喊道:“别人我不认得!你我可认得!你叫贺子兴!我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见过你罚站!!” “是我!”贺子兴昂头嚎了一嗓子,回头朝人看了一眼,冲人打了个响指,嬉皮笑脸道:“恭喜你!猜对了!正是在下!” “你给我站住!”副校长厉喝道:“在我跟儿前还敢违纪!你知道你档案上已经被记了多少处分了吗!” “又来?”贺子兴挑眉,随后大喊一声:“随便!如果能开除我的话!那就更好了!” “贺子兴你别太嚣张了!你明知道学校不会开除你!!” 贺子兴冲人笑了一声,转过脸没再说话。 “哎呀羡慕啊!”杨鹏啧了一声。 “论!”赵奇酸酸的喊了一声:“有个好出身的重要性!” “你们知道什么,”贺子兴无奈的笑骂了句,然后叹了声:“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就是一愣。 脑海里又不争气的浮现了某个人的声音,瞬间直戳心脏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那人坐在烟雾缭绕的小破屋的床上,神情复杂的凝视着他,哑声叹着: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呼吸一紧,贺子兴往前跑的步子骤然一顿。 史溟。 又是他!又是他! 他总是这么没出息!他就是忘不了他!!他没法不想他! 耳鼓隆隆作响,霎时天旋地转,身体像是脱干了水,贺子兴头脑一晕,仿佛又回到了和韩淞谈话的那个下午…… “你用不着吃醋,”韩淞晃着手里的酒罐,远眺面向大海,也像是在回忆:“他之所以在我们认识的第一天就告诉我他这么多身份信息,是因为要办住院手续,他喝了不该喝的东西,我们带他去洗胃。” “小孩儿那时候才八岁吧,差不多八岁,”韩淞笑道:“这小子可真狠,才那么大点儿年纪就会威胁人了,他住院拒绝找监护人,冷着一张脸跟谁欠他多少万似的,甩手就扔给我几千块钱,叫我替他安排医院的手续治疗。啧,挺逗的,也挺对我脾气的,我就把他收了。” “刚开始,我没打算教他,就当个小玩意儿养着玩玩儿,小孩儿心性么,三分钟热度的事儿,”韩淞又点了根儿烟,眯了眯眼: “我就带他去山道上练他,假装骑摩托撞他,指望着能把他吓跑别再给我捣乱,他知道我在整他,但他什么话都不说,他不哭也不闹,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默认我提出的所有要求,就算滚下了崖也接着爬回来,他回来了,就站在我摩托跟前看着我,一动不动,我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这小孩儿的眼神真他妈的吓人……我知道,他心里头有事儿。” 第248页 “这么多年了,他走哪儿都是个招人烦的家伙,没人喜欢他,”韩淞望着远方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起来:“贺子兴,你别看他坏,你没见过那些欺负他的人,他们更坏更阴险,我混过的地方也不少,但第一回觉得人心竟然可以变得那么恶心,是在认识了史溟之后。” “他们嘲笑他私生子的身份,这得感谢他那个回来探望过他一次的妈,他还被当众扒过衣服,他被群嘲,被勒索抢劫,他的同学会把那些照片分享给所有人看,他们会在化学课上试图把硫酸泼到他脸上叫他毁容,他们会在他吃食堂的时候不停插队,会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堵在门口……” “但没关系,他是史溟,史溟这个人啊,最擅长的就是报复了,”韩淞笑了几声:“那小子是个进过少管所的恶棍,连管长都揍过,我猜着要不是他家里的背景,就凭他不止一次的把人脑袋暴血花,局子都该进去好几回了……不过,这能赖谁?他什么事都喜欢往心里憋,憋久了,他就疯了,疯了,很正常。” “他仿佛生来就是要被命运随意摆布的一个人,连我有时候都觉得他可怜,可怜又可恨,我见过不少疯子,包括我自己,但小孩儿他是个真疯子……” …… “贺子兴,记住你说的话,”韩淞闭眼仰头吐着烟圈,说:“我跟小孩儿终归不是一路人,但你们两个是。我跟你说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是什么意思,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喜欢过什么活的东西,而你,你是史溟近二十年生活里唯一的例外。虽然他从来没叫过我一声哥哥,我也没少欺负他整他,但他既然是从我这里走出去的,以后谁要敢欺负他,辜负他,就算史溟下不了手,他韩淞哥哥可是第一个不会放过那个人……”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贺子兴,我真的好爱你啊……” “贺子兴,我累了,我不想喜欢你了。” “而你,你是史溟近二十年生活里唯一的例外。” 我好爱你啊…… 我不想喜欢你了…… 你是他唯一的例外…… 我不想喜欢…… 史溟,史溟。 他好想他啊!好想他啊!他受不了了!他太想他了!他真的……好想念他啊!! 贺子兴愣在原地,毫无预兆的,滚烫的热泪就这么从眼里轰然夺眶倾流出来,刚才跑了那将近三十公里都没能窒息的心口突然就疼的要命,胃也难受的翻涌搅动着酸液。 贺子兴猛然弯腰干呕,发烫的额角青筋狰狞,他泪水不住的顺着他的脸流下砸落到地上,他痛苦的掐着自己的喉咙呜咽着,又呕又哭,来自肺腑深处的刺痛像成团的蒺藜哽噎在他的喉口,用针刺扎遍他的五脏六腑,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疼,太疼了。 “贺子兴!”还在前面跑的赵奇杨鹏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折回来围在他身边扶他:“贺子兴你哭什么啊?!是胃里难受还是嗓子难受啊?” 贺子兴不住的掐着自己的喉咙哽咽流泪,极度的痛苦噎得他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泪眼模糊的盯着地面,盯着石砖缝,满脑子全是史溟! 他越是想他,就越难受,他泪如雨下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贺子兴低头哽咽着,心肺撕裂胃液翻涌,他颤抖着身子不住的干呕,痛恨恼怒自己为什么遇上了史溟之后就总在人前掉面子!更愤恨他贺子兴为什么只要一碰上那混蛋!眼泪掉的就这么不值钱! “怎么了怎么了!我还没说罚你们呢!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副校长也发现了不对劲,直接扔了喇叭追了过来,三个人围在贺子兴跟前,副校长转脸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杨鹏赵奇也是第一次见贺子兴这吓人的模样,赵奇说:“可能是跑圈跑多了,本来俩小时跑二十公里就成了,他跑了都快三十公里了,还跑那么急!他肯定是跑伤着了!” “是谁叫他跑这么多圈的!!”副校长厉喝。 “还能是谁,狗方呗!”杨鹏不痛快的告着状。 “什么?”副校长没听清:“我们学校有苟姓的老师吗?” “不是,”杨鹏心直口快,马上就要直呼他们方主任的大名:“他是我们年……” “我靠!”赵奇低骂一声“猪队友”,直接拽着杨鹏就去扶贺子兴:“校长你别担心!我俩现在送他去医务室!” “快去快去!”校长也有点急,“我跟你们一起!” “我……”贺子兴抬手抹了下眼泪,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几丝声音,他推开他们自己朝校门外缓步走去,声音喃喃,小的几近无声:“我……自己……我自己……” 史溟,我知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你难言的悲苦过去,我懂你骄傲的自尊和自卑,我了解你隐晦私藏的罪恶和暴戾,我清楚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懂你,我爱你,我想你到发狂,我拼尽一切都想要和你在一起!可你又一次像从前那样把我扔下,你又一次把所有的沉重独自背负起来,你可真不愧叫史溟,我现在想问问你!我此刻有多么伤心,你究竟又知道几分! “操!咳咳咳——!!”喉腔涨上一股尖涩的气,贺子兴猛地低头咳嗽起来,他不再理会身后,颤抖着身体拖着步子离开。 第249页 他不要治,不要看医生。 史溟活该,他喜欢上了史溟,他更活该! 无法全部参与他的过去,无法改变他不近人情的决定,更无法再次回到他的身边拥抱他,亲吻他,温暖他,爱他,那他就要这么受着。 受着,以这种偏执极端的方式,哪怕只承受史溟过去痛苦和绝望的万分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分手这阵确实好难过啊,看大家追更也好辛苦,所以决定今明两晚全部万字二更 (啊,抱着我的存稿大声哭泣!呜呜呜哇累死我吧!) 另外! 感谢seraph童鞋的地雷!感恩! 今晚倒计时之距甜甜的亲亲蹭蹭摸摸的重聚还有一天!大家都hold住吖! 另另外! 之前贺子兴在车上和史溟聊天时想的那些不知道史溟还经历过什么的心理活动,指的是,除韩淞给他讲的之外,因为他知道,韩淞也不可能过于细致的了解史溟的经历,所以这里他说他“全都知道”这句话是没毛病的! 唉,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想起一句有些老的歌词——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贺子兴不是一个偏执极端的人, 但他爱的那个人是。 ☆、第九十四章 砰——砰——砰 门外的人敲了几下门,接着就是门把拧开的动静。 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贺子兴眼神涣散的盯着它,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听到外卧有人进来的动静,他直接转身背对着门口闭上了眼。 “起来,”黎明端着一碗粥进来把东西放在他桌子上,偏头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过来吃饭。” 贺子兴哑着嗓子敷衍的“嗯”了一声,没动,也没睁眼。 “刚才你们年级主任给我打电话道歉了,还说今天下午要来看看你,”黎明走到贺子兴床边坐下,推了推他:“你脸色给人老师摆够了就赶紧回学校上课去,躺家一个多星期了,脾气也该收了。” “别叫他来,”贺子兴烦躁的扯过被子埋住自己的脑袋,“跟他没关系。” “是,跟他没关系,”黎明余光扫了眼贺子兴床头柜前被牛皮纸袋套住的那个唱片机,眼神沉了沉,她伸手拍了下贺子兴的后背,无奈的叹了声:“是跟史溟有关系吧?” “没有,跟谁都没关系。” “你们是分手了吧?”黎明的声音软了软:“之前天天在家抱着唱片机听人家说话唱歌,天天跟我炫耀他学习怎么怎么好,怎么怎么优秀,现在也不说了,不仅不说了,也不笑了,还有你看看你屋里这乌烟瘴气的,在家这些天里,你都抽了多少盒烟了?你是我儿子,我怎么能不清楚,区区几十公里的确算不得什么,真正让你难受伤心的,是史溟吧?” 被子里,贺子兴攥紧了手机没说话。 “分手就分手吧,”黎明又拍了拍贺子兴的后背:“贺子兴,失恋没什么大不了的。” “妈,”贺子兴闷声说:“你能别提他了吗?” “好,”黎明手伸进被子揉了揉贺子兴的头发,问着:“贺子兴,需要我安慰你吗?” “不需要。” “那你自己能处理好这件事吗?” “能。” “你确定?” “我确定,”贺子兴咳嗽了几声,又往埋头被子里缩了缩:“妈,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行么?” “不行,”黎明听贺子兴咳嗽沙哑的声音皱紧了眉,她起身一把扯下他闷在头顶的被子,攥着贺子兴的胳膊把人从床上拽下来,命令道:“快点,起床把粥给我喝了。” 猛地被人拽起来,贺子兴脑子一阵眩晕,浑身没劲儿,就这么被他妈拖到了桌前坐到了椅子上。 “快喝,这不是我做的,从外面买回来加了加热,”黎明把牛肉粥往贺子兴面前推了推,又开始唠叨:“你看看你这一天天的,饭也不吃水也不喝,除了抽烟就是睡觉,本来回来那天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非等把身体搞垮了住院才觉得痛快了是吗?我告诉你贺子兴,我给你一个下午的时间振作起来,明天必须去上学。” 贺子兴有点失神的看着面前的粥碗,然后低头叹了口气,扒拉过来碗,拿勺舀粥食不知味的吃着。 “给,纸。”等贺子兴吃完,黎明在桌边上的纸抽里扯了两张纸递给他。 贺子兴接过来擦了嘴,手指突然就被唇边的细小尖刺给刮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原来光滑细嫩的皮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细细麻麻的针刺,扎在手心上痒痒的,这种感觉很奇异,就像是成长给予他的某种庄严的宣示。 成熟,自信,更多的担当和责任。 生命中有些事物的出现,就是为了作为一道过去和未来的分界线,让过去天真滚烫的热泪和桀骜赤诚的骄狂泯然成灰,在人迈出那道界限时,在过往记忆里沉淀为茧,催人蜕变。 伤心解决不了问题,他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贺子兴摸着他的小胡茬,微微失神。 “长胡子了?”黎明凑近看了看他的下巴,说:“正常现象,你也该长了,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几个你爸的剃须刀,都是新的,他还没用过。” “嗯。” “你们老师说过几天就要月考了,都上高三的人了,没事儿别总想那些没用的,该看书的时候还是要看书,贺子兴,你是学生,主业就该是学习,知道吗?” 第250页 “嗯。” “算了,”黎明看着坐在桌前一副要死不活无精打采的人失神盯着窗外的防盗铁护栏,叹了口气:“你都是大人了,我管不了你了,等明天你上学去了,我就找人给你把这个拆了。” 贺子兴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眼底游散的红血丝多得有些骇人,沉在眼睑的乌青透黑,连那双漂亮突出的雪白卧蚕也红胀发肿,全然没了平日里张扬跋扈的光彩。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黎明看得有点心疼,却也没再说什么,她安慰的拍了下贺子兴肩,收拾了碗离开房门。 门锁咔嚓一下被关上,贺子兴回头看了门口一眼,听着黎明下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突然从裤兜摸出了手机。 手机看了太长时间,现在已经快没电了,贺子兴开机解锁,又扯过桌上的纸抽拽纸擦了擦手机屏,打开了相册。 私密相册的分组里,有近一百张某个人的照片。 史溟不爱照相,更不会自拍发朋友圈,贺子兴就只能趁跟人视频的时候一帧又一帧的截图保存。史溟被发手机的时间已经是夜里了,夜里他穿着睡衣躺在床上,跟贺子兴聊天的时候,偶尔也会脱松了衣服敞怀勾引他。 贺子兴最受不了史溟那副纯欲撩人的模样,就因为他曾经发坏,跟史溟撒娇提了句“哥,我想让你穿那种半透明的白衬衫当睡衣,想看你的人鱼线”,史溟向来惯着他,就果真买了一堆透明露肤的白衬衫穿上给他看。 他喜欢调戏他,他让史溟解几个扣子,那个人就解几个扣子,他当初兴奋不要脸的喊着要人给他露香肩,史溟也无条件的顺从他的意愿,贺子兴是个特别会玩的人,他和史溟之间搞的那些充满情趣瞬间也全被他截了图保存了手机里,直到现在。 近一百张,近一百张光看着就让人情难自持的那个人的半裸|照。 可贺子兴现在什么情趣都没有,他只看那个人的脸。 隔着放大的照片屏幕,他指尖抚摸在史溟闭眼微红的一张侧脸,那是他第一次叫史溟脱衣服给他看那天,史溟还觉得有点羞耻不习惯,解开了浴袍系带就不好意思的别过了头去,但还是把手机对准了自己,满足贺子兴的要求。 史溟对贺子兴说,他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贺子兴满脸疲惫,叹了一声,他低头,闭眼吻在屏幕里人的额头上,睫毛微颤。 史溟,我要你爱我,你还……想爱我吗? . 那天下午黎明找了个借口婉拒了年级主任想来亲自探访致歉的请求。 一般普通的家长拒绝不会让人多想,可要是一旦人手里攥了什么权,哪怕是平生和气的温声一句话,那也不得不令人再三揣摩思索。 被拒绝的年级主任很惶恐,在贺子兴入校那天,老早就守在一中校门口等着,等所有学生都进完了,他也没再校门口等到人。 后来巡查,方主任才逮住了贺子兴同学当天上午第三节课不走寻常路翻|墙进来的,也没敢去追究,一见着人就赶紧客客气气的把人请到主任室去喝茶谈话,想来一场亲密无间的师生交流,顺便再次给人道个歉。 虽说黎明同志早已退役,但贺子兴他爸还在高位上待着,这样一个金尊玉贵官家出身的大少爷竟然被自己罚跑罚到身体出了毛病,一连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在家养病,要是被上面追究起来,方主任绝对难辞其咎。 贺子兴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心思跟他谈什么废话,一进办公室,就端着茶壶给人满了一杯茶递到了他手里。 方主任有点懵然的看着仰头看他。 “主任,我没法不违纪,所以我罪有应得,跟你没关系。”贺子兴利利索索的说完,然后就利利索索的走人了。 “托你生病的福,”下课后,赵奇凑过来跟贺子兴说:“我俩都没被追究逃课去操场看你这事儿,还被校长全校通报表扬一顿关心同学呢,我去,这可是我来一中两年多的时间里,第一次通报是被表扬!” “嗯,”贺子兴疲惫的埋头趴在桌上说:“你们没事儿就成。” “所以你那天到底怎么了?”杨鹏皱眉问:“是吃坏肚子了还是嗓子出毛病了?不都喝水了吗?怎么现在我听你嗓子还哑呢?” “甭管了,抽烟抽的。” “你抽烟不是没瘾吗?” 贺子兴抬头看他一眼,说:“现在有了。” 杨鹏一噎,瞄眼看了下赵奇,赵奇“嗐”了一声,拽人朝前抄作业去了。 “少抽点烟儿,”正在睡觉的新同桌被几个人的对话吵醒,睁眼瞧了下贺子兴:“我可不想吸二手烟。” “你去前边儿坐着不就闻不着了?”贺子兴偏头看方鉴,皱眉问:“你怎么回事?好好的大学神不当,偏偏跑来后头睡大觉,之前曲高和寡那滋味不挺享受呢么?现在怎么还交上白卷了?” “比赛输了,”方鉴随口搪塞着:“就突然觉得学习挺没意思的,懒得跟他们较劲了。” “输了?”贺子兴原本有点低沉的心情仿佛因为方鉴百年难遇一次的失败而高兴起来,他有点好奇的问:“什么比赛?输给谁了?我倒挺想知道知道,能把你碾在脚底下的牛逼大佬是何方神圣啊?” 方鉴眼皮子半垂不耷的瞄了他一眼,高傲依旧的说:“什么叫踩在脚底?是我弃权了。” 第251页 “不,我不这么认为,”贺子兴特不给面子的摇了摇头:“从概率上来讲,那赢得那哥们儿既然能跟你一块儿站讲台上一较高下,说明人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你弃权那是你弃权的,在比赛场上,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你找再多借口都没用。” 方鉴立刻就生气了,他就觉得这两个人果然是一伙儿的! 方鉴不悦的搬着凳子往远处坐了坐,扯过桌子,跟贺子兴的桌边彻底分开,然后背对着人继续埋头睡觉。 贺子兴:“……” 天底下有这样的人吗? 是他自己说他输了的! “操,”贺子兴踢了踢方鉴的凳子,催促着:“你还没说是谁赢了你呢!” “是傻逼!”方鉴说。 贺子兴啧了一声,说:“啊呀,鉴啊,你这嫉妒心可真够重的啊!” “是你自己说的。”方鉴说。 “我?”贺子兴一愣,随即扯着嘴角笑笑:“我说什么?我可没说人家傻逼!” “随便,”方鉴懒得解释:“你没说就没说吧。” “嗯。” 贺子兴也趴在桌子上静神的阖着眼。他再没了睡意,思绪纷飞,却越不过心底藕断丝连的难舍情愫。 …… “你朋友?” “切,我可没他这种朋友。” “那他是?” “哦,一傻逼。” . 按照计划,史溟和宋朴两个人要在十一月入职,所以十月底就跟学校请了假准备飞去广州。 孟东负责和付康那边的人接洽,又联系了史平的私人飞机,史溟和宋朴负责提前在李老头那里结课,两个人这半个月也是通宵达旦的啃书做题,紧赶慢赶才通过了李老头最后那场刁钻刻薄的结课考试,临行前,史溟主动找了李老头聊了聊。 话题很简单,史溟问李老头有没有意向为一家规模不是特别大的公司做经济顾问,工资不是问题。 李老头的回答也很简单,他冷眼瞄瞄的扫了史溟一眼,然后哼了声:“看心情。” 史溟很无语,因为之前每次李老头提出想要他考去他们那所财经大学的建议时,史溟出于自己的小心思,没果断的拒绝,只扔给人三个字“看心情”。 这仨字对付老周还可以,对付锱铢必较的李老头就不行了。 好在李老头没把话说死,他知道史溟一直在鼓捣股票,主观上以为史溟要自己开公司想挖人,老头一大把年纪了,工资不工资的早就不在乎了,他更看重的是眼缘。 史溟这个人,就很得他眼缘。 虽然总仗着自己学得好老是气他,但老头儿还就挺吃这一套,像宋朴那几个色厉内荏的小子,对底下佣人动不动就吆五喝六,到他这儿就乖得比孙子还孙子似的,他就不是很喜欢。 “老头,别告诉史平。”史溟最后有点不放心的说。 “小子,用不着你教。”李教授坐沙发上捋着小胡子看他,一双浑浊的老眼犀利锋锐,让史溟总有种老头早就洞悉一切的错觉。 其实两个实习职位原该没有史溟的份儿,广州这家分公司掌股的主要责任人是宋氏这边的人,宋叶原本想的是让自家的几个接班人去,家族企业危机感一直都很强烈的史平就硬把史溟给塞了进来。 无论是安排上私教课,还是抢占实习机会,史家和宋家平波无浪背后的暗涌争夺从未停止。 宋叶陪嫁带给史平的不止有成亿的经济效益,还有经济战略上的制衡,宋史两家都是商人,商人以利益为首,夫妻和睦都是演给别人看的,实际上的金融商业圈内被人引为模范夫妻的宋史夫妇,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史平把史溟从他弟弟那边弄回来时,引起了宋氏全体成员的不满,宋老总那边也没少给他施压,史平是个事业心和功利心很重的男人,也非常看重自己打下来的事业的传承,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费尽心思的把史溟弄回史家,就是为了继续延续香火接替自己。 对于史平来说,他不需要考虑史溟的任何感受,他任何的给予都是史溟捡了天大便宜的福分,他也用不着管史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因为一个企业的未来继承人,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无又不实用的真爱,冷静睿智的放远目光追求最大利益,才是史溟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 史平是做生意的商人,所以他的儿子,也必须是商人。 “我要走了,小狗,”史溟蹲在正趴在桌上画画的史灿灿跟前,抱着她跟人贴了贴脸:“跟我说再见。” “哥、哥哥!”史灿灿抱着他的脑袋亲了亲,然后伸手去抓史溟裤兜里的手机,眨着大眼看向史溟,嘴里兴奋的念叨着:“要看!要看!哥、哥哥!” 史溟没动。 史灿灿仰脸,拍了拍他的膝盖,口齿不清的说了声“再见”,然后又讨价还价似的指了指他的裤兜:“看!” “你喜欢他吗?”史溟轻声问。 “喜、喜欢!”史灿灿点点头,脸颊上嘟嘟的小肥肉也跟着颤了颤。 这半年史溟一直在史家,史灿灿跟他接触也越来越多,也就只听他一个人话。 史溟是全家唯一一个愿意在她发脾气抓狂扔东西时还肯抱她的人,妈妈不亲爸爸不爱,史灿灿从小就是个暴躁的凶小孩,见人就抓,逢人就咬,哭闹起来不仅能把别人给抓的一道一道的血痕,连自己的脸上身上都会狠狠的抓出血,看史灿灿的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人喜欢她。 第252页 史溟会特别温柔的给她上药,会给她讲睡前故事哄她睡觉,会偷偷的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给她看他手机里的照片,给她讲他和照片上的人的故事。 就像当初那个人对他那么好一样,史溟也很包容的疼爱着史灿灿。 照片上的人长得很凶,好像比她自己还凶,史灿灿特别喜欢看那个很凶的人冲她笑。 史溟跟她说,照片上的人,是他特别喜欢的人,史灿灿也可以喜欢他,但不许比他还要喜欢,史灿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握着两个小拳头一手伸出一个食指来给史溟看,结结巴巴的说:“一个喜、喜欢,一个,还、还喜欢,都,都喜欢!” “嗯,我也喜欢。” 孟东打了个电话来催,史溟跟史灿灿道完别就走了,也没给她再看照片,小家伙现在会说话了,还知道贺子兴叫什么名字,如果在孟东或者史平面前一不小心嚷嚷出来,他连仅有的念想都没了。 临上飞机前,史溟先给史业打了个电话。 不管他叔叔想不想见他,他一直都很想他叔叔,史溟说了这次去公司实习时要去看看史业,史业问他会不会再回来接着住。 史溟之前住的那间屋子因为书挺多,就被他妹妹占了又装修了一遍当的书房,如果回来住的话,就让他婶婶重新给他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史溟说不用,他就是想看看叔叔,史业就跟他说,那就别回家了,在外面约个地方见一面好了。 史溟说了声“好”,然后挂了电话。 一群西装革履的黑衣人恭敬列队排在飞机梯前给他让路,低头齐声喊了句“少爷”,史溟木然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忽略他们的问候,和早就等在一边的宋朴一前一后的上了飞机。 宽敞的舱内布置奢华又舒服,宋朴挺享受挑了个靠冰柜最近的位置,一坐下就开始搜罗里面放的红酒,他挥手叫过来孟东,跟人笑呵呵的敬酒,顺带打听一下这回他们实习的具体内容。 史溟什么兴致都没有,他裹了下自己的外套远离他们,坐在椅子上偏头看着窗外出神。 现在是中午,他早上起得早,洗漱好了后就坐在桌前按照他的日程计划背单词看书,早饭也没吃,就去找了李老头聊让人当经济顾问的事,接着又去看了看史灿灿,一上午什么东西没吃,现在胃里空空的,还真有点饿。 服务生朝他们推过来意面和牛排,恭敬的站在他桌前给他上菜。 精致的小瓷杯里,牛骨熬煮成的红酒汁味道香浓,又带有几丝烧烤的微苦,是牛排摆盘最佳搭配的酱汁。和牛牛排外表微焦的香气从鲜红娇嫩的内层肉质溢出来,勾人食指。 史溟垂眼拿起盘子两侧的刀叉,脑子里还回响着他叔叔说的话。 其实,他挺想吃他婶婶做的清蒸鲈鱼的,还有…… 算了,无所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九十五章 S市的十一月挺冷,贺子兴拖着箱子去机场的时候,穿了件遮膝的黑色风衣。 贺子兴平常喜欢穿运动装,很少穿风衣,早上出门在衣帽间照镜子试衣服的时候挑中的也不是这一件儿,可关柜门时余光扫到了这件衣服,视线顺着衣撑移过记忆里平削的肩胛,那个人肃然淡漠的削瘦身影就落进了他的眼底。 这衣服真他妈操蛋! 贺子兴沉着眼跟它狠狠对视了几秒。 然后一把就拽出来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像就为了特地避开跟某人一个风格,贺子兴又戴了个墨镜,他本身走路就铿锵带劲儿,鼻梁上架着镜框往那一排镜子跟前儿面无表情的一走,周身无形自带星光闪烁,又帅又酷。 贺子兴睨着镜子里的自己,高傲扬着下巴,豪横的伸手指了指:“贺子兴,看见了没!单身的你,才是最帅的你!” 高远接替了丁小天,暂时是广州这边的负责人,贺子兴来他不能亲自接机,就让陪同他一块儿在这边办事的合作人之一管韵来接机。 “老板!” 贺子兴一下飞机就看见不远处人群里的女生举着牌子兴奋的朝他挥手,也不嫌丢人,扯着她甜腻嗲嗲的声音就可劲儿的喊:“老板!老板!这儿!” 周围过路的人纷纷捂着自己的鸡皮疙瘩,飞速绕过这个身高将近一米八长相英飒却声音发嗲的高大奇怪物种。 贺子兴:“……” “老板!”管韵殷勤的过来接他的行李,甜嗲嗲的叫着:“啊啊啊啊老板老板!终于见到你真人了!你好帅啊!” 贺子兴没让她接行李,挺无语的扫了她一眼:“你这是来接机来了,还是让我丢人来了?”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以前只在官博上见过你照片,还没见过你真人呢!没想到你真人竟然和照片上的一样帅!哦不!比照片上还要帅!!” “嗯,”贺子兴接过管韵手里举的牌子,隔着俩墨镜片儿看着上面标的“青溟万人迷最帅大Boss”,挑了下眉,说:“我真的很难不赞同你这个观点” 管韵笑嘻嘻说了声“那是!”,然后又好奇的伸手戳戳贺子兴的胳膊。 贺子兴偏头看她一眼:“怎么?” 管韵虽然极高,但仍比贺子兴矮了快一头,老板和下属之间的分寸这姑娘还是懂的,也因此半天不敢正眼近距离打量他,谁知道贺子兴突然转过脸了,她立刻激动“嗷”了一嗓子,又仰头迸发出一声声兴奋鸡叫,跟着贺子兴来来回回的拍着胸脯跺脚:“卧槽卧槽卧槽!哈呼哈呼哈呼!真的是真人啊!活的!活的老板!!” 第253页 贺子兴:“……” 途径两人身边的路人甲乙丙被这一嗓子吓得立刻朝向四面八方逃窜。 “我说,管韵,咱能正常点吗?”贺子兴问。 “好的,老板。”管韵甜嗲嗲的说,然后冲贺子兴点点头。 她长了一张大气干净的脸,脑后梳的长马尾脆落的甩着,综合她这一身运动装,除去声音,完全跟可爱一点儿边都不沾。 贺子兴很无奈:“声音也正常点。” “Yes!Sir!”总喜欢扮卡哇伊的某只声优怪立刻恢复了自己原来声音。 贺子兴把行李放到后备箱,接过管韵的钥匙往驾驶座那边走,随口问着:“你的车?” “对啊!最新款的奔驰大G!新时代经济独立爱装逼女青年的不二之选!” 管韵骄傲的拍了下车门,然后打开副驾车门,伸屁股就要坐进来。 “管韵,”贺子兴突然说:“你可以坐到后面去吗?” “为啥?”管韵屁股一卡,颤巍巍的缩了回去,假装星星眼里含了一泡泪,她在外面看着车座上扶着方向盘的冷酷老板:“你嫌弃我?” “没有,”贺子兴发动了车子,眼底的神情看不太清:“你坐吧,我就是随便问问。” “咦,看来我们老板是个有故事的人啊?”管韵似笑非笑的歪头瞧了他一眼。 贺子兴没说话。 管韵也没再多问,很识相的关上副驾车门,拉开了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 坐了进去,突然推门走出来又跑到了前边副驾上钻头伸了进去。 贺子兴偏头瞧她一眼,就见某人飞快的打开储物箱以松鼠刨坑挖洞的姿势,撅着屁股使劲从垫子底下刨出来一堆盒装巧克力蛋糕蔓越小饼干蛋黄酥红薯干儿还有三听快乐肥宅水。 “老板,你慢慢开,路还长呢,我先垫垫肚子!”管韵拿车垫子卷走了她所有的粮食,窜回车后座,边吭哧吭哧的吃,顺手挺大方的给贺子兴递过来一块儿小饼干:“你吃吗?草莓味儿的呢!” 贺子兴:“……谢谢,我不吃。” 等车开了有一段路的时候,管韵喝完第二听可乐,仰头打了个嗝儿,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儿来,她蹭的起身扒拉着车前座问贺子兴: “老板,这难道不是我的车吗?” 她的车!她难道不是想坐哪就坐哪儿吗?! “对啊,”贺子兴面不改色:“我就开一下不行吗?” 管韵:“……行。” 青溟公司是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最低额就是五百万,贺子兴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他作为最大的投资人,同时在各个技术领域都有参与,除了资本入股,还有技术入股,比其余人单纯的技术入股掌股所占的百分比都要高,整个上层决策的团队里,绝对控股的只有他一个。因为合作团队里除了他,几乎全是技术入股。 这样的话,贺子兴的话语权就会变得很高,同时又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所承担的风险也最大。 名字在合同单上这么一签,贺子兴知道自己这是彻底没退路了。 墨水连笔字迹豪放流畅,这是他练了很久的成果,高远和另外两个人收了文件冲他点头离开,贺子兴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回头朝身后落地窗外的一幢幢林立高耸的大厦看了一眼。 手指来回转着钢笔,贺子兴仰头靠在转椅上,睁眼看着头顶的现代艺术气息浓烈的低奢精致装潢,微微失神。 挺久了,他努力真的挺久了,这一刻,曾经日夜萦绕在他心底的飘忽迷茫也终于随之沉淀安稳下来了,公司他有了,高水平业务能力的团队他有了,办公室楼层也有了,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他自己。 安稳不代表成功,他得到了他曾经想要得到的,却失去了他现在不想放手的。 他仍旧高兴不起来。 本来预计在十月中旬下来的执照为什么久久审批不下来,贺子兴心里比谁都清楚,商临打电话问过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史平。 史平是什么人?一个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然而史平发迹后却成了S市首富,除去宋氏集团的协助,广州这边的关系脉络也一定不会少,放眼全国的生意场,不管大鳄还是小鱼,谁不是上赶着史平的好?史平要想摁死他一个在风险颇大的新产业中刚冒头的新人,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他不想当任人宰割的小蚂蚁,更不想让他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就这么算了,他还没找史溟算账,还没来得及揍他,这叫他怎么甘心? 他必须快速的成长起来,必须足够强大到不再靠牺牲来换取他想要的,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没人敢轻易动他。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装逼炫技耍手段,史平现在敢这么威胁他,他难道不要面子的么? 史平有人脉,他贺子兴难道就没有了么? 史平会玩的那套,他贺子兴难道就不会玩了么? 呵! “喂,”静谧空荡的屋子已经沉淀了一整夜繁杂的思绪,握手机的手指指缝间丝雾缭绕,办公桌前飘散着醇正浓厚的香气,晨曦倾光一泻打在桌面上3字开头的中华烟盒上,金光点点斜洒在贺子兴半个身子上,他凝望着窗外,闲闲开口问候着:“老贺,干嘛呢啊?” 第254页 “净问那些个废话!我能干嘛啊!搁办公室吃饭呢!待会巡查他们操练!”电话里头嗓门挺大,铿锵有力如雷声滚滚:“你小子怎么了!有事儿啊!” “没事儿,”贺子兴笑了声,两脚翘在桌沿上单手枕着胳膊:“我就跟朋友出来广州旅游来了,突然想起小时候咱院里有几个叔叔伯伯后来到了这边,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我还挺想他们,嗐,一想到他们,这不就又想起我爹来了吗,就跟你打电话问候问候。” “你小子!”贺奕铮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几声:“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曹厉诚蔡德龙还有程锋园!那几个老东西哈哈哈哈!我都记着呢!前年我去那边出任务的时候,姓蔡的姓程的还拽着我练过拳呢!曹厉诚还拽着我一块儿喝过酒呢!” “是啊是啊,我蔡伯伯还带我钻过坦克呢,”贺子兴笑道:“听说他现在是xx区的总局长了吧?还有我曹叔叔,七八年前跳槽也做起生意来了吧?我在财经新闻里老见他,哎呀,我可真是想他们啊!” “是啊!你小子记性还真好!”贺奕铮嗓音洪亮:“随我!” “是呗,咱家稍远点儿的那些亲戚我有的还不认识呢,我就记得我这几个叔叔伯伯,”贺子兴笑着:“爹,你看,我来这儿都来了,过去的情分惦记的可紧了,怎么说都是当侄子的,我得去看看我叔叔伯伯们啊!” “去!得去啊!不然人当年白疼你了!”贺奕铮叼着馒头大口嚼着:“一会儿我把他们电话发你!你替我跟他们几个多喝点儿!” “好嘞!”贺子兴说。 “那啥!”贺奕铮吸溜了口稀饭,清了清嗓子问:“你妈最近过咋样啊!我这边忙,挺久没给她打电话了,她想我了没啊!” “想了!”贺子兴喝了口水说:“我妈天天搁家念叨你呢!她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啊!光端着,就算嘴上不说想,心里也肯定想呗!不然咋能天天没事儿了就搁小厨房炒菜啊!” “啧啧啧,”贺奕铮低头一边给贺子兴发电话号码,一边嘿嘿的乐着:“我媳妇儿真是好啊!” “行了,没事儿挂了!你要想她你自己给她打电话吧!”贺小少正失着恋,现在拿到了他想要拿到了,也属实是不愿意当他爸妈爱心信使。 “行!那就先……等会儿!不对!” 贺奕铮像是回过劲儿来了,突然捶桌子唰的站了起来,随即怒声喊了一嗓子:“贺子兴!今天不是法定节假日!你他妈不待在学校里好好上课!跑广州旅哪门子的游!” “啥?”贺子兴吼得耳膜发疼,立刻手举着电话离远了自己,扯着嗓子气儿都不带喘的就喊:“哎呀爹啊我这边刮海风呢信号不好听不见就先挂了哈再见!!” “你他奶——” 嘟嘟…… 贺奕铮同志的狂暴怒喝声就这样被贺子兴果断挂掉的电话嘟嘟声平息下去。 贺小少胆子肥的很,他不怕他爸打回来找他算账,他爸那么忙,一天也就起床吃早饭这会儿有时间接个电话什么的,就算仅有的空余时间,也绝不会浪费在他身上。 他老子要打电话也是给自己媳妇儿黎明同志打,叫黎明同志收拾他,黎明同志身为一个女同志,下手下脚再狠也绝没他老子狠。 嗐,一家子人这么多年了,贺小少算账算的特明白! 上午高远来送资料,见贺子兴站在穿衣镜前,边吹口哨边认真拾倒着自个儿的发型,笑着打趣:“子兴穿这么帅是要去约会啊?” 贺子兴自嘲一笑:“我都没人要了,找谁约去!” 高远哈哈一笑,把一摞文件资料放办公桌上,坐在镜子旁边的沙发上问:“那这是?” “见个人,”贺子兴说:“叔,你认识曹厉诚吗?” “曹厉诚?”高远一惊:“曹总?曹会长?!” “嗯。” 高远挺稀奇的问:“你怎么会认识他啊?” 贺子兴对着镜子露出阴谋家大反派标准的微笑:“他是我叔呢。” “嗬!那感情好啊!”高远朗声笑了笑,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那走走走!你赶紧换身儿正装,我去叫小韵开车,咱们去拜会拜会!” 贺子兴整理了下自己刚换上的休闲装,回头招呼着人坐下:“远叔,你俩不用去了。” “啊?为什么?”高远问。 “挺多年没见了,突然太热情不好,”贺子兴说:“刚才我给他打电话了,我俩约了个地儿吃饭,我拎两瓶儿酒过去行了。” “那行,”高远说:“你们约的哪儿,回头完事儿了我去接你。” “没事儿,叔,我打车回来行了!”贺子兴拍了下高远的肩膀,笑着:“我这么大人了,就算喝醉了,也不至于回不来!” “嗐,”高远笑笑:“我这不是不放心吗,在家管孩子管习惯了,我小儿子跟你差不多岁数,书呆子一个,成天蔫里蔫气的也不会吱个声,别说叫他单独出去跟亲戚们吃饭了,就是叫他单独坐个公交,我都担心那傻孩子坐过了站。啊呀,他要能有你一半的开朗活泼就好了。” “嗐,别这么说,”贺子兴笑笑:“天儿跟我说过,你家小儿子是神童呢,才十二岁的时候就进大学少年班了,厉害着呢!” “再厉害也不能跟个机器人似的,木讷又不爱笑,”高远摇摇头:“我是真盼着他活的高兴点儿。” 第255页 “叔,他不爱跟人说话,可他喜欢读书啊,我天生爱闹腾能折腾,但我不喜欢学习,这世上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想要的也不一样,没什么好比的,各有各的活法儿罢了。” 高远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声:“你倒活得通透!” “旁观者清罢了,轮到我自己,我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贺子兴招手跟人打了招呼,转身往外走:“叔,这里就先交给你看着了,走了!” “行,”高远说:“你道儿上慢点!” “老板!” 管韵从楼道那边儿过来正撞上贺子兴出门,急哄哄的喊了一嗓子:“老板!你去哪儿!” “小炳胜!”贺子兴没回头并加快了步子。 “干嘛去!”后头的人穷追不舍凑上来问。 “喝酒去!” “我也去!”管韵拍拍裤兜:“我有车!我给你当司机!” “没你的事儿!别添乱!” “可我也想吃好吃的!”管韵挺了挺自己的胸,傲然道:“老板!我给你当公关陪酒!你给我点小炳胜的辣蒸东海小黄鱼行么?” 贺子兴忍住嘴角猛抽,摁着人头随手关进楼道一间办公室里把人插里边:“你才比我大几岁!还公关!打电话给远叔叫他来救你!” “那小黄鱼怎么办!”有人捶着门在里面大声问。 “闭嘴!”贺子兴额头直冒黑线:“晚上我给你打包带回来!” “好耶!”某只吃货卖力大声表忠心:“谢谢老板!我会努力工作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明明!天天天!相相相!遇遇遇! ☆、第九十六章 “S市那边的高中压力很大吧?”史业看着桌对面低头剥虾的人,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桌边放的一盅西洋参炖乳鸽:“史溟,你可是憔悴的不轻啊。” “没事,这是给你点的,”史溟把小盅推回去,然后把剥了半天的鲜虾浇上醋,也给史业递了过去:“还有这个。” “你看你,”史业没接,朝他笑了笑:“我这么大个人了,想吃什么自己会挑,你自己吃吧。” 史溟不说话,端着盘子就这么举着看史业。 “你……唉,谢谢。”史业见识过史溟的执拗,没再推辞,冲他点了下头,接过虾来尝了一口,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想了想,说:“如果你真的不想跟孟东他们在一起住史家的公寓,那还是回家来住吧。” “不用,”史溟低头吃着菜,说:“我去韩淞那里。” 早在来之前他就跟韩淞说过了,他还欠着韩淞一场比赛,原本打算高中毕了业再回来还,没想到提前了,准备一场比赛需要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练习,他可没时间光跟孟东宋朴那些人在一块儿在公司跑腿转悠,熟悉公司业务这种事,有宋朴这个上蹿下跳、积极地恨不得把好几十层楼顶窜穿的人抢着做,他何必去跟他抢什么风头。 “又去跟他们赛车?”史业立刻皱起了眉,他劝着:“这种事太危险了,你一个学生总跟他们那群人混在一起哪行啊?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我隔着一张桌子都能看到你眼下的黑眼圈,你这样多容易出事啊!” “只要孟东那几个人不在我面前瞎晃,我就没事。” “那你不是实习吗?他们就这么轻松的同意你离开他们的视线了?” 史溟抬头看了眼史业一如既往的忧虑眼神,低头又夹了口菜送进嘴里,不以为然道:“旷班跟逃课不都一样简单么?广州这边我比他们谁都熟,你放心,我有经验。” 史业:“……” 重逢第一眼见到史溟这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他还以为这孩子是改过自新发愤图强了,没想到,咳咳,没想到还是本性难移啊…… “平时不都吃莲香楼吗?怎么今天要来小炳胜?”史溟不想跟他叔叔在一块还聊孟东那个惹人讨厌的玩意儿,他喝了口茶,然后用公筷给史业夹了块汁浓味香的黑叉烧。 史业喜欢吃什么他了如指掌,也就不怕自己夹错。 “你妹妹知道我今天出来吃,”史业一提自己的小女儿面上就舒缓起来,他摇头笑着:“那丫头今天有三个辅导班要上,我出门的时候就缠着我抱怨最近太累了,要我给她带小炳胜的雪山奶露包,犒劳犒劳她。” “哦。”史溟点了下头,然后静静低头吃着菜。 “史溟,”史业见势也笑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你妹妹还小呢,她什么都不懂,从前的那些事儿,你别跟她太计较。” “没事,”史溟低头说:“都过去了。” “还有你弟弟,”史业试探的看了史溟一眼:“你该知道的,小男孩儿嘛,都皮,他还比你小一岁呢,性子没你稳,现在在学校也没少给我惹事,他从前没跟你好好相处,也有我一部分的责任,但我希望你也别记恨他,他早晚有一天会长大的。史溟啊,你们是兄弟,兄弟就该团结的,早晚有一天我们这些老的都不在了,你们都是要相互扶持帮忙的,你知道吗?” “嗯,知道。” 史溟低头舀着粥一勺勺喝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没食欲挺长时间了,今天特别饿,那狗屁的招人烦的过去他已经不想回头看了,现在他只想朝前看,只想盯着未来。 他没完成的作业累如山积,他没教训的人还成天在他跟前晃悠,他暂时放手的人还没抓回来,他哪里有什么心思去搭理那两个早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弟弟妹妹?他这辈子就认准一个妹妹,那就是从一开始他进史家的第一次就笑着跑过来抱他腿的小傻狗。 第256页 以德报怨这种事那是圣人做的,跟他史溟有什么关系? “唉,我知道你懂得道理多,但懂和做是两回事,”史业是大学教授,一面对史溟这个样子就习惯性的职业病犯,一杯杯的倒着酒,边喝边跟人讲大道理:“你也看过王阳明,你也知道‘知行合一’,这个人啊,就该……” “啊呀这个人啊!就该多吃肉!吃多了肉才有精神嘛!” 厅堂门口传来一阵洪亮愉悦中气十足的笑声,坐在屋里吃饭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朝门口看去,史业和史溟今天吃饭是史业挑的地方定的位置,是靠里墙的一个角落里,离门较远,史溟对自己不关心的人一向不爱搭理,他很认真的低头吃菜喝粥,史业被打扰的倒是抬头瞧了一眼。 只见一个头戴黑帽,身穿黑色运动装的健硕中年男人朗笑踏步进来,他正转头跟后边的年轻人说笑,年轻人跟在他身边后错半步,是个高大英俊的帅气少年,手里拎着两瓶茅台,步子浪荡疏豪,贵气自生。 可能是身姿挺拔的缘故,也可能是他面相过于刚毅又总在笑,以致身上自带一种匪煞的痞气,教人见了心里直接就产生一种“这人虽然帅,但肯定不好惹”的感觉。 “可不是吗!”贺子兴边招呼着人带他们拐弯去包厢,边跟曹厉诚聊着天:“我就说看着我叔又壮实了不少呢!你是不知道!来之前我还琢磨着我叔现在开始鼓捣生意了,肚子会不会比之前大上个几圈啊,谁知道一见着人,嗬!我还被你给帅了一下呢!” “哈哈哈哈你小子!”曹厉诚一把揽住贺子兴的肩,高兴的大力拍了几巴掌,朗声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这么油嘴滑舌的!” “好家伙,叔你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贺子兴满脸无辜的装委屈:“我这说实话还有错了啊!” “没错没错!你叔我本来也帅!我可告诉你,我给他们那些人可不一样,我可是天天早起沿江跑十公里呢!” “你看!我就说的吧!诶,叔,你还冬泳呢不?我记得从前……” 看着远去消逝的人影,听人聊天的动静也小了下去,史业也像是被那种氛围感染了一样,他转回头,随意的冲史溟指着那边笑了笑:“那小伙子不错啊!” 史溟早就在听见贺子兴第一声时就猛然抬起了头,惊愕狂喜促使他的心脏骤然急速跳动起来,他双脚蠢蠢欲动着就要冲过去抱他,他忍不住!他终于又看见他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贺子兴要来这边,他就知道他们早晚都会遇上!! 可就在要趁孟东那群人不在,准备起身去找他时,史溟就又听见了贺子兴带着哭腔的暴喝声在怒斥他: “我告诉你!是你说要跟我断的!那就给我断干净点儿!” “再想联系我!你他妈跪着求我都没用!” 伤人伤的太透,懊悔的自责愧疚伴随着那人委屈愤怒的咆哮声砰哐撞击着他的大脑和胸膛,史溟正欲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就像那曾经数次一晃而过的绝望,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他知道他做错了,但不这样,就凭贺子兴那颗百折不挠的狂热的心,又怎么会轻易松开他的手? 史溟看着对面史业跟他笑指的那个人远去的背影,低头微不可闻的哽咽了一声,他攥紧了拳头,轻声回道:“是啊。” 贺子兴从小就是个特别会来事儿的人,只要他想,两三句话就能把对方逗得乐个不停,还丝毫没有奉承的痕迹,有些人的能力就是天生的,讨人欢心的人走到哪里都吃香。所以尽管过了这么多年没见,贺子兴在跟曹厉诚从门口相遇到进包厢这短短的一小段路程里,不知不觉的就已经把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 曹厉诚颇有感慨的看着贺子兴,一个劲儿的回想当年,声声笑骂着,不敢想当初在大院里调皮捣蛋成天把他们几家闹得鸡飞狗跳的小王八蛋,现在已经长这么大这么帅了。 贺子兴心情也挺不错,故人重逢,他来见曹厉诚,也不全是为了生意,他也是个顾情谊会怀旧的人,他曹叔在他小时候惹了事儿是怎么偏爱着他跟他爸嚷嚷着吵,怎么护他宠他的,他全都没忘。 “来,叔,”贺子兴等菜摆桌上了先给曹厉诚敬了杯酒,笑着:“我爸他来不了,我就替他先跟你干一个了啊!” 包厢是曹厉诚的专属VIP套间,生意人么,有那么几个固定谈事儿的场所很正常,这家老板跟曹厉诚也是熟人,连为他们领路的人都是餐馆经理亲自来迎接,贺子兴没跟曹厉诚抢,在人家的地盘儿就得叫人家摆足了面子,这跟当初他请商临吃饭不一样。 曹厉诚是他叔,自己人,贺子兴不矫情。 “怎么着啊,”酒过三巡,曹厉诚和贺子兴喝的都有点高,大老爷们儿喝酒不爱啤的,白酒才上头,曹厉诚现在怎么说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了,喝白再醉也没贺子兴醉,他坐在桌对面笑呵呵的瞧着贺子兴,问:“我没猜错的话,你小子现在该在学校上高三呢吧?怎么不好好待在学校里,跑我这边儿来了?” “嗐,曹叔,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咱不是学习的那块儿料!成天搁那地儿浪费时间干嘛啊!” “那你这是不上啦?”曹厉诚挺惊奇的问。 “不上那我爸我妈他俩不得扒我层皮啊!”贺子兴举杯跟曹厉诚碰了一个,仰头一口干了,笑道:“我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单纯想见见我叔。” 第257页 “我可去你的吧!”曹厉诚笑着把一碗汤推到贺子兴面前,顺手抬起手来就削了他一个巴掌,一双虎气威凛的大眼瞪着他:“你个臭小子!你在这边干的什么事儿,我可是一清二楚呢!还忽悠我呢!我是干什么的你还不清楚?” 贺子兴嘿嘿一笑,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打算瞒你!” 曹厉诚哼了声,指了指桌上的汤,佯怒呵道:“先吃饭!” “好勒!”贺子兴笑笑,放下酒杯,接过汤碗往里一瞅,又抬头看看曹厉诚,愣了一下就又笑了:“叔,还记着呢啊!” “废话!”曹厉诚挥手让他坐下,呵呵笑着,一脸慈祥的看着坐他对面拿勺舀汤的小子,笑道:“你小时候嫌你妈做饭难吃,成天四处溜达着上去别人家里蹭饭,你婶儿知道你爱吃牛肉,天天变这样儿的给你鼓捣,你不爱喝粥,可偏就爱喝着香鲜热乎的牛肉汤!就爱往我家跑!你婶儿可成天跟我念叨呢!哈哈哈你个马屁精!老哄得你婶儿一套一套的跟着了迷似的,谁都不稀罕了,就贼稀罕你!” 贺子兴笑了笑,挺感慨的叹了一声:“我也可想我婶儿了呢!赶明儿有空了,我得去看看我婶儿!” 曹厉诚哈哈一笑,笑骂了句,就又开始跟人开喝。 防线一破,两个人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扯唠扯唠当年的有意思的旧事,顺带着谈谈贺子兴公司在这边未来的发展计划,现在不比以前,现在叔侄俩既是叔侄,又是身份同一的生意人,曹厉诚清楚贺子兴想要什么,贺子兴提的很隐晦,他从一开始给曹厉诚打电话时,听到曹厉诚答应赴约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叔还和从前一样,是向着他的。 曹厉诚是搞房地产的,即便不跟贺子兴在一个行业领域,但怎么都是当地说得上名头的生意人,且又不止是单纯的生意人,门路道行都比贺子兴这个新来的强上多少倍。贺子兴把地方挑在广州这个城市,也借了国家鼓励创新创业的不少政策,他的项目作为互联网新兴产业,做了已经有三年了,在业内也早就占领了自己的一片市场,曹厉诚常年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多少也听说过贺子兴。 贺子兴不傻,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曹厉诚知道他,他从俩人见面就一直没提这事,就是在等曹厉诚亲口提。因为只有曹厉诚亲口提了,他这事儿才会有戏。 他这才刚在这边立住脚跟,要想立得稳,稳到任何人都不可撼动,稳到能撑到他事业真正枝繁叶茂足够庇佑守护他想要保护的人,他从现在开始,就必须肯豁得出去脸,放得下去面子,求得下去人情。 贺子兴是个死活不肯服输的人,他有太多的不甘心了,他生来就是不服掌控不服命运的一头困兽,前路越是坎坷艰辛,他就越是要去挑战,越是热血沸腾,他恨不得把一切都踩在脚底。 有些道理他也懂,他虽然念得课本少,但小时候听的那些传奇话本子和野史可不少,甭管那些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那些无数个创下丰功伟略的传奇人物的故事里所蕴含的人生哲理早就印到他心里去了。 他是讲原则讲道义的人,更深层细致的社会哲理学他心里也知道,但他是个懂理不讲理的人,他讲糙话,干糙事儿,因为他世界观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他要的,他就要不顾一切的拿到手,他看上的人,他就要让人死心塌地的跟他一辈子!如果做不到,那就是他自己能力不够的问题,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爱情是个容易让人昏了头丢脑子的东西,两个人分开了以后,贺子兴才是那个清醒的贺子兴。 他现在还给不了史溟想要的,他和他在一起,除了不停的给史溟惹麻烦、给自己惹麻烦外什么好都捞不着,史溟日渐消瘦憔悴的脸他不是没见过,史溟的负担一直很重,他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他只想要史溟好。 “我等一个时机成熟,在这之前,说再多都没用。”丁小天说。 “对,”贺子兴仰头干了一杯酒,笑笑说:“天儿他说的对,他是明白人,他们都是明白人!只有我!只有我不讲理!全天下就我最会意气用事!” “什么?”曹厉诚听贺子兴低声喃喃自说自话,询问道:“你怎么不讲理了?” 贺子兴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儿,他喝多了就沉默了,就像某个人抽烟的时候沉默一样。 贺子兴挺烦躁,他接着灌酒,他灌酒比灌水还猛,他面上笑着,一杯杯跟人敬酒,对方一杯他三杯,对方不喝他还喝,白酒劲儿大,茅台后劲儿更猛,冲击烧燎的整个脑子都要炸裂,但他喜欢喝。 酒对他来说是个能消愁的好东西,他喝了酒,麻醉了神经,不停咳嗽直到心肺颤得快要窒息,胃里绞疼的阵阵痉挛,他才觉得是真爽了。 爽了,等酒液变热成滚烫,从眼角滑下割过他的脸流干后,他就不会再想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了。 曹厉诚觉得贺子兴八成是碰上什么糟心事儿了,呵斥了一声后见人已经醉的不行了,赶忙过来夺了这醉鬼的酒瓶子,扶着他就往外走。 “咦?” 贺子兴被人往外架着走,就有点不满意了。 他偏头看了眼曹厉诚,曹厉诚穿的便装很显年轻健朗,贺子兴双眼迷迷糊糊的就把人当成了自个儿哥们儿,然后愣了愣,一巴掌上去就呼人脑袋上,直接就把曹厉诚给扇懵了。 第258页 意气豪兴的霸道贺小少挣扎着就要往回走:“闪开!老子还能再活五百年!走!咱接着喝去!” “操!”曹厉诚伸手就又回扇了回去,他黑着脸把贺子兴不停朝后看的脑袋摁下去,大力攥着人胳膊就往外扥,骂着:“还他娘的喝呢!看把你个小兔崽子给厉害的!长大了就搁我面前耍能耐了!” “咳咳!咳咳咳操!”贺子兴嚷嚷着呛了口气儿,又开始猛力咳嗽起来。 曹厉诚拽人出了门,挺无奈的扶着人站门口给他顺着气儿,问:“你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贺子兴侧靠在门上咳嗽着,冲身后的人摆摆手,醉醺醺的开始说胡话:“你们都走吧!我有车!我自己能回!” “回什么回!”曹厉诚呵斥道:“你都醉成这样了,醉驾找死啊!” “不不不!”贺子兴晕乎乎的说:“我有代驾,叫管韵的一吃货,等会儿她来接我!不过……咳咳咳操!不过……咳咳咳……我就这么出来了?我咋总感觉我忘了点儿什么事儿?” 曹厉诚:“……” “嘶——,算了,头疼,”贺子兴扒着大门砰砰的磕撞着脑门,有气无力的摆手吩咐着:“狗子,你甭管我了,你先走吧。” 被叫狗子的曹厉诚:“……” “不行,你先跟我回去算了!”曹厉诚过来就来扥贺子兴的胳膊,气也气不起来了,“走,等你酒醒了,你再给你那代驾打电话叫她来接你。” 贺子兴就特不痛快别人逆着他的意思,他扒紧了门,脸死死贴在玻璃门上挣扎着:“滚你大爷的!我就不!” 曹叔的脸一拉,握紧的拳头蠢蠢欲动,“你他奶——” “我来吧,”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冲曹厉诚点了点头:“我是他在这儿的朋友,我知道他住哪儿。” 曹厉诚皱眉,他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瘦削的男生,问:“朋友?” “是,”他往正扒拉玻璃门的醉鬼身边挨了挨,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那张没打马赛克的合照给曹厉诚看,说:“我们还在一块儿住过。” “嗯……?”贺醉鬼晕乎乎的听见了某个人的声音,眼前却仍是一片模糊,扒门的手一松,他踉跄了一步,凑近那个人,跟条小狗似的,在他肩上闻了闻。 “小子,”曹厉诚已经见过照片了,又见贺子兴没抵触人家,心里也踏实下来,他问:“你认识他吗?” 贺子兴头脑发胀,早就神志不清了,脑子里天旋地转晕的他只想吐,他没说话,只是突然一把攥住了身边人的衣领狠狠往怀里一拽,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静静的呼吸着,埋头沉默。 “看来是朋友,”曹厉诚现在对贺子兴一切反常的行为都麻木了,他看了眼史溟:“这臭小子不肯跟我回家,那就麻烦你了。” “嗯。” “把你手机号给我一下,”曹厉诚掏出手机说:“等他醒了,让他用你这个手机号给我打回来。” 史溟有点犹豫,他不确定贺子兴酒醒之后还愿不愿意和他说话。 “怎么?”曹厉诚目光审视:“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贺子兴死死扒着他衣服不松手,勒得他脖子直生疼,史溟扣着人后脑勺给小兽顺了顺毛,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号给曹厉诚说了。 曹厉诚立刻就给他拨了过去,听见史溟兜里的电话在响,他才真正安心的挂断了电话。 “那就交给你了。”曹厉诚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史溟目送人走远了,这才揽住怀里安静的人抱了一下,他低头亲了亲贺子兴的头发,抬手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哄着:“走吧,我送你找个地方歇歇吧。” 贺子兴一动不动,胳膊跟铁钳似的箍得史溟腰间直生疼。 门里门外开始有人不时转头瞧他们俩,史溟怕被人察觉,又尝试着动了几次,却无一例外的每次都被人越抱越紧。 史溟叹了口气,刚想劝人几句,就听见贺子兴闷声恳求的声音从颚下传来: “你……你能不能别动啊。” “可你醉了,”史溟贴脸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继续哄着:“天也黑了,一会儿你该着凉了。” 贺子兴又不说话了。 “贺子兴,”史溟拍了拍他的背:“我送……” “你又要推开我了是吗?”贺子兴很委屈的问。 “没有,”史溟心疼的在人发热的侧脸上吻了一下:“贺子兴,我从来没想真正推开你。” “那你多等一会儿再推好吗?” 贺子兴有些伤心的就开始自言自语:“哥,你知不知道你总是甩开我,你推开我好多次了,你为什么总要离我那么远啊?哥,我不怕他们,我谁都不怕,你别走行不行啊?哥,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哥,你说你不要我了,我好难过啊……哥,你好久没出现了,我真怕哪天连做梦都梦不到你了……” “今天你终于没推开我了,”贺子兴哽咽了一下,很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你再多等一会儿行吗,求你了,你再多等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给我抱一会儿,我梦醒了就见不到你了……” 心尖儿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史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哥,”怀里的人拱头蹭着他肩窝,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好想你啊……” 第259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蔺同学的地雷,鞠躬! 相遇啦~ 但不是大结局~ 明后晚追更请及时…… 最后,祝大家女神节快乐吖! ☆、第九十七章 贺子兴缩在人怀里说醉话的时候是很乖的。 直到史溟站在餐馆门口被这头特别乖的小兽蹭的快要浑身起火,不得不来硬的把人死拉硬拽的扥上车时,黏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撒手的贺子兴就又开始闹腾起来。 “我他妈操|你大爷的!我就知道!你个没情没义的狗操玩意儿!你又要扔了我是吗!” 贺子兴的脑袋刚被人摁进车里,抡起拳头就对着凑近他的人右眼狠狠砸了上去,语气凶狠:“你觉得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闪开!给我滚远点儿!谁他妈叫你凑过来的!说了断干净就别再来凑和我!” 贺子兴拳头跟铁拳一样,下手特别重,尤其现在还神志不清的在车后座上下蹿腾着炸毛,史溟还没离人太近,右眼突然就被砸了一拳,迅速肿胀了起来,他吃疼的捂着眼睛揉了揉,有点无奈的喊了他一声。 “贺子兴,别闹。” “滚!别他妈叫我名字!”贺子兴挥拳过来就又要揍他。 “好,好,我不叫你名字,”史溟肚子又挨了一拳,疼得皱了下眉,然后语气安抚,试图伸手去按住窜起来的人:“你好好坐着,一会儿该磕到头了。” “我让你滚!!” 贺子兴怒喝一声,唰的猛然站起,一脚抬起还没踹史溟肩上,后脑袋砰哐的一下撞上了车顶,仰脸朝上栽倒摔在车门玻璃上,他吃疼低骂了一声,天旋地转头脑一阵儿眩晕,贺子兴拧了下眉,最后滑倒在椅子下面晕了过去。 史溟:“……” 史溟把人扶到车座上揽在怀里,心疼的贴了贴贺子兴的脸,检查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没出血,就是鼓起了个大包,史溟拨弄了下他的头发吹了吹,给人小心揉着。 “你这位朋友,”前头司机见后头耍酒疯的人终于消停了,也挺感慨的说了句:“真能折腾啊。” “他喝醉了。”史溟说。 “嗐,醉了也不能打人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史溟一眼,嘶了口气:“你这右眼都泛青了,也挺疼的吧?” “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司机说:“我看着都疼!不是我说,你朋友下手也太重了,他——” 史溟搂了搂怀里的睡着了还一脸杀相的贺子兴,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他抬眼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瞄过来视线,说:“我愿意挨他揍,不行么?” 司机被后面这人的动作给吓蒙了,甚至连接下来要说什么话都忘记了。 “把后视镜关上。”史溟冷声说,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贺子兴盖在身上,给他掖了掖衣角,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司机被吓得咽了咽吐沫,飞快的把后视镜合上了盖儿,尴尬的咳了几声。 没人再看,停搁在人额上微凉的唇突然就开始放肆起来。 贺子兴的眉眼英挺刚俊,贺子兴的睫毛细密乌黑,他怀念他的味道,怀念他这个人,他吮尽沾着贺子兴睫毛上的泪珠,亲吻着他红肿发热的眼角,他点唇吻遍他的脸,轻轻咬磨着他的唇,最后探进他的齿间挑开阻隔,肆意纵横,尽情的索取掠夺,释放最后的狂热。 无端被人侵略,即便是晕了,贺子兴也能察觉到,他皱了皱眉,推了推身上这人挣扎了几下,可当熟悉的气息融进他的呼吸时,他却还是忍不住沉沦,他顺从的搂紧了那个人的腰,低声哼了一声。 无论是醉酒还是被吻,贺子兴的脸都会是红扑扑的,透在粉糯皙白的皮肤上,特别诱人,史溟垂眼看着他,深眸沉沉。 没人咬过这张脸,没人尝过这肌肤的滋味,除了他自己。 贺子兴太可爱,可爱又香甜,太让人着迷了。 史溟顿了顿,手指温柔抚摸了下贺子兴熏醉泛红的脸,指尖滑过他的脖颈他的喉结落到他衬衫的襟口,轻轻摩挲了一下,怀里的人醉乎乎的哼了一声,搂紧了他的腰很委屈的在他腹前蹭了蹭,史溟有点难受,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但很快的,贺子兴就不香甜了。 史溟是肯定不会带他去韩淞那里的,他跟曹厉诚说有地儿去,只不过是单纯想借着贺子兴喝醉不记事儿的时候多跟他亲近亲近。 当史溟架着他去酒店房间刚一进推门进屋,贺子兴突然就很难受的醒了过来,他脸色苍白的皱眉贴墙蹲下,声声低骂着捂肚子叫疼,史溟被他吓了一跳,以为是酒喝多了闹胃溃疡,连忙凑上来扶他,结果就在他刚凑近的人身前的时候,贺子兴猛然呕了几声,随即就一口吐在俩人的裤脚和鞋上。 恶心的酒臭味瞬间朝俩人脸上扑来,熏得贺子兴又开始干呕。 史溟也被熏得不轻,他忍住也想干呕的冲动,走到贺子兴身边给他拍背顺气儿,贺子兴脸涨的通红,额角上的青筋狰狞骇人,又是咳嗽又是吐,生理上的眼泪也不停的哗哗流出,胃里翻江倒海阵阵倒流,贺子兴大脑的血液也来回涌动着,天地不停倒个儿,脚下的地面起起伏伏摇晃不定,晕的他攥紧了扶他人的胳膊稳住身形,随后又是低头稀里哗啦一阵猛吐。 “咳咳!咳咳咳!咳!咳——操!” 第260页 贺子兴吐完了又开始咳嗽,脚底下恶臭的一滩熏得他直犯恶心,但吐过之后也没之前那么醉了,贺子兴挪了个干净的地方,手扶着膝盖低头喘着气儿,神志逐渐清醒,他抬手擦了把眼泪,余光瞄到身旁人沾着他吐满了污秽物的鞋子和裤脚,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是曹厉诚。 但也不是别人,因为这人的腿,他太熟悉了。 贺子兴大脑死了几秒的机,然后就是一片茫然。 他没敢抬头,也不敢说任何的话,喝酒喝多了吐个昏天黑地的这种事儿他以前也干过不少,但那都是自己偷摸藏起来吐,自己偷摸的恶心,被人眼瞧着扶着吐这种事儿他一回都没干过,这对贺子兴来说,就像……就像被人扶着拉屎一样! 很尴尬,也很丢人。 尤其在前相好的面前丢人,贺子兴现在觉得自己特掉面子,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贺子兴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突然发不了火了,因为他明明发过誓,如果以后再看到史溟,他一定会把他揍得连渣都不剩! 贺子兴很紧张,紧张到呼吸都平稳下来了,他还不敢抬头看史溟。 史溟庆幸自己兜里还有不少湿巾,他先简单擦干净了自己的裤脚和鞋,又蹲在贺子兴跟前给他擦。 “怎么样?”史溟蹲在贺子兴跟前儿低头给人擦着裤边的呕吐物,问:“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贺子兴现在的感觉简直犹如五雷轰顶,轰隆隆噼里啪啦炸的他神经都开始错乱,他瞪大了俩都快要蹦出眼眶的眼珠子,震惊错愕的怔愣着瞧着脚边的人,这人有一双精致漂亮的手,这人的手指修长白皙,可这人现在竟然用这双手给他擦着连他自己看了都恶心的东西!尤其是!他的问话这么自然,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过手、还和之前一样好似的! 贺子兴挺懵。 他脚边的人让他挺懵,他现在在的这间陌生的套房也让他挺懵。 他明明记得自己跟曹厉诚在小炳胜喝酒,怎么就跟史溟扯上一块儿去了?虽然他来之前也隐隐有预感会遇上他,但这并不代表他俩就可以直接错过见面对骂史溟挨揍的环节,一上来就到酒店开房的程度啊! 疯了,贺子兴两眼无神的心想,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嗯?”史溟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难受?” 就是这张脸!对!就是这张脸!就是他!就是他把自己给甩了!!然而现在他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带自己来开房! 操啊! 贺子兴死死的盯着他,话到嘴边儿却问了另外一句话: “你脸怎么了?” “什么脸?” “右眼,”贺子兴忍下过去抚摸他脸的冲动,视线僵硬的挪开,硬邦邦的说:“肿了,也青了,还有红血丝。” 史溟察觉贺子兴跟之前的语气不一样来了,也知道这人吐过之后该酒醒了,他愣了一下,有点失望的说了声“没事儿”,然后赶紧低头给人擦好起身保持距离。 贺子兴见史溟跟躲瘟疫一样躲他,突然就有点火大,等看史溟拿来扫帚拖把和肥皂水清理着他刚才吐过的东西,他终于忍不了过去一把将人推开,史溟喊了声他的名字,条件反射就要去握贺子兴的手,贺子兴黑着脸瞪了史溟一眼,抢过人手里的东西就自己打扫。 史溟知道刚才那个可怜委屈说醉话的贺子兴已经没了,抡拳头揍他暴躁发狂的贺子兴也没了,他被推到一边,看贺子兴沉着脸一声不吭的收拾地面,也不敢再出声叫他。 分手时还不怎么友好的旧情人再相遇,史溟和贺子兴心里都不太好受,一个就这么在边儿上站着,看着另一个慢吞吞的打扫着,但打扫再慢也有打扫完的时候,等贺子兴收拾好了拖把,又在浴室里漱口洗脸拾倒干净了自个儿后,他就站着浴室门口,跟同样有点紧张的站房间门口的史溟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说走,谁也不说留,谁心里都在打小九九,可谁都不敢轻易张口。 贺子兴的视线一直盯着史溟右眼上的淤青,史溟的眼睛很漂亮,皮肤也白,现在却被不知道哪个混账王八犊子给打了,就跟一块儿精雕细琢的美玉被楔烂了一角似的,特别不美观。 贺子兴心里也挺不痛快的,他承认,他现在是挺心疼史溟的。 他脚动了动,想着要不去外头买点冰袋或者药膏什么的给史溟带过来,就当是还他这回的人情了。 “那个!等一下!”史溟沉默了一会儿,见贺子兴好像要走的样子,突然就有点无措了,他赶忙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给贺子兴递过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就低头看着地板,说:“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不放心你,留了我的电话,让你酒醒了用这个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嗯,行。”贺子兴也没跟史溟对视,装作无所谓的,伸手去接手机。 “那个……”史溟脑子一抽,突然又把手机拿了回来。 贺子兴挑眉:“什么?” “我们的裤子和鞋都脏了,我想先找人送点衣服过来。”史溟试探性的看了他一眼,问:“你要吗?” “我自己会买。”贺子兴说完就掏出了手机低头看。 “我买吧。”史溟似乎格外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贺子兴终于抬头看他一眼。 史溟抿了下唇,眼神躲避。 第261页 贺子兴就烦他这样!也不知道史溟跟他分开这一段时间怎么就变得跟个怂包蛋一样没出息!让他都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个假人!贺子兴不喜欢这样的史溟,他喜欢之前那个特嚣张特操蛋的人!他喜欢之前会给他耍心眼儿干坏事儿的人! 贺子兴看着史溟一副老实巴交的就火大!他揣回了手机,直接坐到了沙发上偏头去看窗外,语气挺冲:“你买!” “好。” 史溟挺老实的点点头,挺老实的把送达时间要求标到了明天早上,挺老实的付了他和贺子兴两个人的单子,又挺老实的把手机递给贺子兴,然后回床边拿浴袍进浴室洗漱。 “裤子鞋都不能要了啊,”史溟进去前随意嘟囔了句,然后回头挺老实的问贺子兴:“你一会儿洗了澡还会穿么?” 贺子兴抬头看白痴一样看了眼史溟,尤其在触上这人突然降智为负的傻白甜一样的询问眼神,他就想过去死命踹他两脚! 妈的蠢货! 脏了的都不能要的衣服洗了澡还穿个屁啊! “不穿!”贺子兴忍着火,低头给曹厉诚拨过去了电话。 嗯,不穿就好。 “那你在外面守着,别乱跑,等一会儿要有人送衣服你就接一下。”史溟在浴室里头挺诚恳老实的说,然后又加了句:“麻烦你了。” “知道了!”贺子兴觉得今天他一定是遇见史溟的冒牌货了,他愤愤的瞪了眼浴室门,听着里头传来的哗哗水声,突然就有点儿烦躁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屋里徘徊。 曹厉诚接通了电话,听到贺子兴的声音后也终于放下心来,俩人又聊了点刚饭桌上没谈完的事儿,贺子兴希望曹厉诚有空了能多帮他引荐几个合作人和投资人,他感兴趣想要结交的人名单已经给曹厉诚发了过去,他还就不信了,在广州这片亚洲第一省会商都的生意场上,还就没他贺子兴的立身之所了! 尤其,他现在身后有了曹厉诚曹会长站着,那就相当于这片地界儿的资源人脉随便抓。曹厉诚的引荐跟贺子兴找的那些广告公司的宣传可不是一个类别的,曹厉诚在这块儿发展了这么久,无论是商界还是政界,他的地位毫无疑问是举足轻重的,虽然贺子兴舔着脸跟人说“我就提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但在心里可太明白“曹厉诚”这三个字有着多么大的威力了。 大佬的一句话,胜过他贺子兴这个新来的千言万语,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恩惠。 曹厉诚果断的就答应了:“你搞得那行我虽然不是特别懂,但我信你,你小子从小就是个会折腾得天翻地覆的野猴子,你想要的,只要你曹叔我有,那就决不会亏着你!” “啊呀我叔就是好啊!谢谢我叔!”贺子兴笑了几声,然后挺认真的跟电话那头说:“叔,从前小,什么都不知道,断了联系后也没惦记着孝敬你,现在大了,有能力孝敬你了,没想到还是先让你帮了我,我也觉得特惭愧,有空儿了我还想再去看看我婶儿和曹哥他们,到时候去了你家,希望你别嫌弃我。” “你惭愧个屁!”曹厉诚谈完正事就哼了一声,他在电话里那头嚷嚷着:“你个小兔崽子!喝多了就开始跟我耍酒疯!你知不知道你还扇了我脑瓜子一巴掌啊!” 贺子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那啥,真的?” “那还有假啊!”曹厉诚说:“我可跟你说,下回见面,我宁愿喝棒面儿粥也不要跟你一块儿喝酒了!你这拳击没少练吧?!奶奶的,手劲儿这么大啊!扇我扇得现在还头嗡嗡着呢!就那一小会儿我都要受不了了,也不知道接你走那小伙子怎么带你这一路安全回到家的!我问你!你没欺负人家吧!?” “额……”贺子兴一时语塞。 曹厉诚那边立刻发出了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哼声,然后嚷嚷着老年人要养生,就挂了电话睡觉去了。 贺子兴面容纠结,朝浴室瞅了一眼,随后转身就去床头那儿的电话按了拨打。 “喂,您好。”酒店客服小姐姐甜美的声音传来。 “你好,”贺子兴蹙了蹙鼻头,有点不自在的抓抓头,然后捂着电话跟人的小声说:“请问你们这里有冰袋吗?或者,有人可以帮忙跑腿就近找家医院买点儿云南白药气雾剂之类的,我有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emmm. ☆、第九十八章 酒店是不会提供药物的,贺子兴没等一会儿就拿到了服务员给的冰袋,冷敷和喷雾剂对淤青凝血的效果都是差不多的,贺子兴道过谢之后刚关上门把东西放桌上,史溟就从浴室推门出来了。 史溟习惯性的就去看贺子兴的方向,贺子兴有点心虚的抬了下头去看史溟,俩人有些尴尬的对视一眼。 “衣服送来了吗?”史溟问。 “没呢,”贺子兴把史溟的手机也放桌上,和冰袋一块儿往他那边推了推,有点不自在的说:“那男人是我叔,他说我耍酒疯了,你右眼是让我揍的吧。” “没事,”史溟去床边柜子里拿了件浴袍过来递给贺子兴:“你身上都是酒气,先去洗澡吧。” 贺子兴张了张嘴,没接,也没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沉眼盯着他看。 他就想问一句,史溟究竟是怎么做到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这么流畅自然的?他就想问一句,史溟究竟知不知道两个多月前,是他打电话把自己甩了的那件事?他就想问一句,史溟这个人究竟长没长心啊?凭什么他说分手就分手,凭什么他想欺负他就欺负他,想对他好就对他好啊? 第262页 凭什么啊? “贺……你怎么了?”史溟被贺子兴这眼神盯得心里有点慌张。 “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贺子兴盯着他:“他们呢?” “他们在公司上班,”史溟心情微松,跟人解释着:“我今天有假,跟我叔叔约好了要吃饭,他们知道。” “那你叔叔呢?” “我让他先走了。” “你们在这里待多久?” “一个月,”史溟顿了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呢?” 贺子兴接过浴袍转身进了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关你屁事儿!” 史溟垂眼叹了口气,无奈的低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冰袋和手机。 他知道贺子兴在气什么,他也知道刚才贺子兴看他那眼时,差点就又要抡拳头揍他了,他不怕疼,他知道他自己活该,贺子兴怎么揍他愿意受着。 是他先把贺子兴弄哭的,又是他在他们俩好容易平息下去波澜的生活里再次趁人之危,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但他见到了贺子兴,他就是没法儿控制住自己。 他太想他了。 难得有一个能让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他真的不想就这么轻易错过,即便贺子兴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他也要凑上来。 他从小就是这么一个特别惹人讨厌的人。 史溟点了根儿烟,仰头靠在沙发上闭眼一口口的抽着,头脑眩晕的有点昏昏欲睡。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今晚他不需要做卷子,也不需要上私教课,更不需要跟宋朴孟东他们几个在公司看那些个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文件资料。 他现在只是很轻松的坐在柔软舒服的沙发上,很惬意的等待自己喜欢的想念已久的人从浴室出来,他暂时卸下那些沉重的负担,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安静平和。 安静平和,简简单单四个字,对他来说就是此生不懈追求的奢侈。 “怎么不敷冰袋?” 贺子兴出来后就见史溟半昏迷的倒在沙发上,手里还夹着快燃尽了的烟头,右眼上的淤青已经开始发紫了,而这个神经病还恍然不觉的搁这儿吞云吐雾。 贺子兴绷着脸拧了拧眉,一时间,心里憋得火气又开始蹭蹭的往外冒,史溟这个人,凭什么就总让别人觉得欠他的!他凭什么就总惹人心疼? 史溟已经很困了,听见贺子兴的声音,还是抬了抬眼皮,他咳嗽了一声,问着:“洗好了?” 贺子兴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过去一巴掌扇掉史溟手里的烟,踩地上重重碾了几下,沉着脸瞪他喝道:“我让你敷冰袋!” 史溟看着贺子兴这一张杀气腾腾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就觉得贺子兴可真是可爱啊。 他朝他笑了下,然后跪在沙发上往贺子兴旁边爬过去,把头枕在沙发扶手上,脸朝上,闭眼温笑着:“想让你帮我敷。” “你放屁呢?”贺子兴态度挺恶劣的踹了脚沙发。 “快点儿,”史溟胳膊肘抵着沙发朝上来回错了错身子,衣领就势滑下了肩,他也没管,嗓音慵懒的哼哼了两句,上挑的尾音毫不遮掩的撩拨着:“我疼……” 贺子兴黑着脸死瞪着躺在沙发上胸膛起伏肩膀微露的人,后牙槽磨得直发痒。 他们在一起挺长时间了,史溟可太清楚他喜欢什么了,贺子兴脑子里颜色最深的一部分,都在之前隔着手机调戏史溟的时候给人说到过,但现在!他就特别痛恨之前自己给史溟讲的这些! 史溟瞄了眼贺子兴,就见人不为所动,依旧神情愤恨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算了。 史溟在心里叹了一声,然后转脸面朝着沙发缝里闭上了眼。 “对不起。”史溟说。 贺子兴盯着他没说话。 “不早了,你先去床上睡觉吧,”史溟窝在沙发里蜷缩了下:“我在这儿等着拿衣服。” 对方依旧没有回应,史溟也不敢再看他了,他脸埋在沙发里又咳嗽了两声,然后弯腰屈了屈腿。 沙发其实挺舒服的,屋子里空调温度也很适宜,史溟躺在上面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腿真的太长了,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要在这么一个半长不短的沙发上睡一晚,简直就是在考验他全身骨骼柔韧度的极限。 “起来!”贺子兴暴躁的从床上拎了被子就往史溟身上一扔,命令道:“坐起来!” 贺子兴的命令就是史溟万死不辞的圣旨。 史溟往边上扯了扯被子,将好容易蜷缩弯曲到足够塞进沙发的长腿又艰难的伸展开,听话的坐了起来,然后讨好的瞧了站在沙发边上的人一眼。 “把被子裹身上!”贺子兴避开史溟看过来的眼神,低头拿起了冰袋走到他身边:“闭眼!我给你敷!” “好。”史溟笑了笑,裹紧了被子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你别得意,你挨揍也是活该!”贺子兴语气凶恶,但手下正给人敷眼的力道却格外轻柔,他扣着史溟的后脑勺,皱眉看着他青肿发紫的眼圈,恨恨跟人强调道:“我可是告诉你,我一点愧疚都没有!” “嗯,没关系的。”史溟从被子缝里伸出手来捏了捏贺子兴俯身凑近的腰。 “别碰我!”贺子兴呵斥了一声。 “不好意思,”史溟垂下手,闭眼仰脸朝他笑了笑:“没忍住。” 第263页 “史溟!你别太过分!”贺子兴沉声阻止他。 “嗯?”史溟间接性耳聋,手指顺腰一路向下伸进浴袍,贺子兴被人一碰明显起了反应,史溟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他贴脸蹭上贺子兴的腹前,有点难受的叼住他腰间垂落的系带,就势就要扯下。 贺子兴举着冰袋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人没反抗,史溟就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他拿掉了贺子兴正握着的冰袋,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跪在他身前轻轻拥住了他,手掌一路攀抚着他的胳膊,最后按住贺子兴微颤的肩膀。 “史溟!”贺子兴浑身颤抖,又叫了他一声。 “别害怕……”史溟轻声安抚,手指滑到他的衣领,引诱着人摁在了怀里。 史溟低头,吻着他的脸,咬着他的唇,他埋头在他平滑光裸的肩窝温柔的亲吻,他紧紧的拥着他,手指在他微凉的肌肤上四处游离摩挲,贺子兴的身体太让人贪恋,他怎么吻都吻不够,怎么亲都觉得还差点什么。 这么长时间没碰这个人,史溟想他想的几乎要发狂! 爱到浓时情到深处,之前发过的那些誓言也全都见鬼去了,史溟再不满足那些表面浅薄的亲吻和触碰,他太爱这个人了!他太爱贺子兴了!他爱的想要他的一切!爱到想要透进他的身体融进他的灵魂摸索占据他的所有!爱到想要让他们俩个人就在现在!立刻!彻底成为一个人! “史溟……你……”贺子兴浑身颤抖挣扎了起来。 “贺子兴,”史溟亲了他一下,哄着:“别害怕。” 突然,贺子兴声音颤抖着哽咽了一声:“史溟……史溟……你敢这么做,我恨你一辈子。” 史溟的动作猛然一停。 “你敢这么做……”贺子兴呜咽低泣,委屈巴巴的卖力装着可怜,他不停重复着喃声哽咽:“你敢这么做……我就恨你一辈子……你敢动我……我恨你一辈子……” 史溟一听人在哭,突然就慌了。 一时间又是愧疚懊悔又是自责心疼,史溟赶忙起身下去,把他们俩穿好,急急忙忙就去看贺子兴的脸。 “贺子兴!贺子兴?”史溟怕贺子兴把自己憋死,伸手过来掰他的脑袋哄着:“贺子兴?贺子兴你别哭!贺子兴你别哭了好不好?” “滚开!”贺子兴带着哭腔暴喝一声:“给我滚一边去!” 史溟立刻紧张又害怕的跪在沙发边上,他再不敢碰他一下,急切的解释着:“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你!你别哭了行吗,我、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愿意,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再也不碰你了,我、我这就离你远点儿,我离你远点儿行吗?” 贺子兴满脸泪痕通红,头发也沾了新汗,他坐起身来粗暴的抹了把脸,抬头睨着跪在他面前的人,贺子兴吸了吸鼻子,声音冰冷:“史溟,你他妈还是人吗?” “对不起,对不起!”史溟心疼的要命,他不知所措的就开始着急,就恨不得立刻拿刀把自己给剐了:“我的错!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愿意!对不起!对不起!” “史溟,”贺子兴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对不起,对不——” 史溟焦急的道歉声突然就戛然而止,他低头垂着眼,不说话。 “史溟,”贺子兴的话一句比一句冷:“分手这事儿还他妈是你提的,你还记得吗?” “对不起。”史溟低头说。 “别跟我说对不起,你觉得我稀罕你这个?” 史溟没说话。 “史溟,你从来都是自作主张,你从来都不尊重我的意愿,”贺子兴看着他:“所以我们没法和从前一样好了,你之前总问我这句话,我现在告诉你,我和你!我们俩!没法回到从前了!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贺子兴……”史溟心里一紧,忍不住抬头叫了他一句。 “我问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贺子兴低头睨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明白,”史溟丧气的点了点头:“我以后不会再碰你了。” 贺子兴突然仰头深吸一口气—— 妈的!这就是个蠢货! “那我以后……我以后离你远点儿。”史溟见人这种反应,又讨好的加上一条。 不碰贺子兴是不可能的,他喜欢他,他知道贺子兴也喜欢他,就算贺子兴真不喜欢他了,那贺子兴的身体也喜欢他,既然喜欢他,那他就要好好的疼爱它。 所以,反正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他也不会真的去遵守,所以只要现在能把贺子兴哄高兴了,再让他加上一百条他也无所谓。 撒谎骗人什么的,他最擅长了。 史溟跪在地上虔诚仰头,眼神期盼。 贺子兴裹在被子里头低头睨着他,头顶蹭蹭冒火。 一高一低两两对视,跪在底下的史溟盯着贺子兴白里透红的脸,还想着怎么才能再咬一口,坐在沙发上独自生闷气的贺子兴不悦的眯眼,瞧着史溟还没敷几下的右眼,琢磨着怎么开口才能既显得自己高冷不在乎无所谓,又能让脚边这情商为负的混蛋自己再敷一下冰袋。 空荡宽敞的屋子里,空气静默了大约有两分钟。 史溟思来想去也不敢再贸然逾越,刚准备掏出手机想改下时间叫人现在把衣服送来,让贺子兴留这儿自己走人算了,然后贺子兴刚出来扔在桌上的手机就突然响起了异常激烈带感的电音。 第264页 “你电话。”史溟特别没地位的跪过去桌边抓起手机递给贺子兴。 贺子兴今晚格外的烦这个人,也没道谢,看了眼来电显示后就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老板!你回来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嗲到出奇,史溟身上顿起一阵恶寒,几乎立刻,他的眉头就狠狠的拧巴起来。 “没呢,”贺子兴看了眼时间,也皱了皱眉:“你有事儿?” “你先看看几点了。”管韵说。 “一点二十三啊,怎么了?” “一点二十三!”管韵在那头就开始喊:“我今天为了吃小黄鱼给你加班到一点二十三!你人呢!” “不好意思啊,出了点意外,我给忘了,”贺子兴终于想起来了,他语气安抚:“今天太晚了,你先去歇着吧,我明天给你带。” “呜呜呜老板,我还可以信任你吗?” “可以。”贺子兴笑了笑。 这是史溟跟人分别这么久后,第一回见贺子兴这么温和的笑。 贺子兴这么温和的笑,是对一个会发嗲的女生。 这个会发嗲的女生,是贺子兴公司里的人。 贺子兴公司里的人不止一个,但他就偏偏帮这一个人带小黄鱼。 小黄鱼! 小黄鱼!! 这万恶的该死的没眼力见儿的小黄鱼!!! 不知道得打翻多少醋坛子,才能和现在浑身血液的pH值呈极酸性的史溟相比。 去他的提前走人吧。 史溟立刻放回手机。 “那好,明天可千万别忘了啊!”管韵想了想又说:“算了,你在哪儿,把地址发我一下,我明早开车去接你好了,我和你一起买。” “行吧,”贺子兴把地址给管韵发了过去,问:“七点能到吗?” “随叫随到!”管韵喊。 “好,”贺子兴满意的点了点头:“那明儿早我再请你吃个早茶给你赔个礼。” “感谢老板!跪地鞠躬!”管韵又喊。 贺子兴条件反射就偏头看了眼现在真跪在他面前的人。 跪地的人酸气直冒的盯着他的手机一言不发,像是故作坚强的硬撑着在贺子兴面前表现自己懂事儿的一面,但演技却比之前任何一次的伪装都要拙劣。 贺子兴:“……” “她是谁?”史溟一见贺子兴挂了电话就问。 “你管的着吗?”贺子兴瞪了他一眼反问 。 “你把这里的地址给她了,”史溟一本正经的找借口:“我明早也在这里。” “如果刚才你定的衣服在营业时间未截止之前就送了过来,”贺子兴紧眯的眼睛里闪着洞悉一切的光:“我早自己走了。” 心思被戳破,史溟又开始低头沉默。 “史溟,你不是好人,”贺子兴捡起刚才扔回桌上的冰袋看了他一眼:“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为了避免做错事,我建议我们都收敛点儿。” 史溟抬头,目光凝视着沉着冷肃的人脸,突然说:“贺子兴,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是吗?” “你长大了。” 贺子兴自嘲的笑了笑,伸手拍了下身边的沙发:“老实点儿,我帮你敷冰袋,再动我,我直接拿这袋子冰块儿把你另一只眼砸烂!” 史溟笑了声,起身揉了下膝盖,坐到了贺子兴的旁边。 “闭眼。”贺子兴跪在沙发上扳过他的下巴硬声要求。 “砸烂我也愿意,”史溟注视着贺子兴贴近的下巴,目光焦距在他红软的唇上,臭不要脸的问:“贺子兴,你能再亲我一下吗?” “我让你闭眼。”贺子兴不为所动。 “或者我亲你也行。”史溟无耻到已经完全不知尊严为何物了。 “我他妈让你闭眼!”贺子兴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 “好吧,”史溟叹了口气,顺从闭眼,又开始抱怨的叨叨:“好吧,你长大了,你不亲我了,也不喊我哥了。” “滚!你配么?”贺子兴木木的回了句,仔细瞧着这人眼圈的淤青给他敷着眼,拇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史溟的脸。 史溟长叹一声。 贺子兴覆在他眼上的冰袋凉丝丝的,动作也很缓慢温柔,史溟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眯着眼,顺手扯过身边儿的被子给贺子兴盖住露在外面的腿,还有他自己的。 史溟有点疲惫,临睡前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贺子兴的腰,然后被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开。 “滚。”贺子兴说。 “不好意思。”史溟笑笑,然后把手老实放回被子里。 放被子里,老实攥了攥贺子兴跪在他身边儿的脚踝。 “史溟,”贺子兴黑着脸说,愠怒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自己提的!” “嗯,我知道,”史溟安抚的拍了拍贺子兴的背:“往左边点儿。” “你刚才也说过不会再碰我了!”贺子兴把冰袋往左边移了移,然后在史溟肩上大力捏了一下。 “嗯,不碰了。”贺子兴手劲儿大的出奇,史溟肩胛骨几乎快被捏碎了,但仍旧死皮赖脸的含着笑,不知死活又去摸人家的手。 “所以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等你把我左眼砸烂的意思。” “操!”贺子兴低骂了句。 “贺子兴。”他叫他。 第265页 “有屁就放!”贺子兴忍气吞声的无视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手,凶着一张脸骂了声“傻逼!”。 “贺子兴。” “有话就说啊!” “贺子兴……” “史溟,你别逼……” “贺子兴,我爱你。” 贺子兴静了静,然后说: “滚尼玛的!” “贺子兴,贺宝宝,”史溟困得已经不行了,他往下出溜了几下找了个舒坦的地方晕睡着,喃声支吾:“你这么可爱……我……我真舍不得动你……可是……可是你真的……真的好可爱啊……我……我好想好想疼爱你啊……” 贺子兴被人这一声从没喊过的称呼臊的耳根子通红,虎着脸就给了他一巴掌:“滚你大爷的!特么的叫谁宝宝呢!还爱!爱个屁!恶心不恶心啊你!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你大爷的!” “宝宝,你不让我喊你名字,那就喊你宝宝好了……宝宝……宝……宝宝你别……别怕,”史溟哄着:“一会儿我……我睡沙发,我不动你,你去睡床……我不动你……你别怕……” 贺子兴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提起拳头重重砸在了史溟的左脸上,成功把人给揍晕过去让他闭上了嘴。 “你个不要脸的!矫情巴列的哪儿那么多废话!” 贺子兴给人敷完眼睛又开始敷脸,顺手一把扯开已经晕过去的人的腰带。 贺影帝装够了特累,直接在人身上一通虎摸,野兽扑食似压上去就开始亲。 “第二回了!还他妈想欺负我呢?我会上你的当?!第一次这么重要的事儿!老子他妈的是在下面的人么?!呵!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几天锁章锁的我很郁闷呐,评论区的大家也……啊,我们都是一样的痛苦,果然还是我太坏了 要及时啊及时,及时!哭泣! 啊,算了,来来来,把我鲨了给大家助助兴吧! ☆、第九十九章 每次只要和贺子兴在一起睡,史溟总能睡得特别踏实。 虽说高考对他来说没多大压力,但他的任务、他所面临的重压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神经焦虑烦躁,生活忙碌繁杂,他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日复一日的被人按日程表走流程,学东西的时候困,想睡觉的时候又睡不着,从前没人管他,他就可劲儿的吃安眠药,就指望着哪天一觉睡过去再醒不过来才好,但现在有了崔景,他的用药量被严格的控制,想睡个安稳踏实的觉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史溟睁眼后也不敢动,就这么静静的躺在贺子兴怀里盯着人看,有点心疼。 贺子兴也瘦得不轻。 身上挺多地方都有点疼,史溟不用看都知道贺子兴昨晚肯定是趁他睡着之后啃他了,这头野狼现在大了,好像连小胡茬都有了,下嘴一次比一次狠,说话也越来越不留情了,史溟细细盯着贺子兴的下巴看着那小而刺刺的玩意儿,很温柔的笑了笑。 胡子的生长跟雄性激素分泌的旺盛程度有关,胡子长得越早,越快,就越说明一个男人的肾气充足,精力旺盛,贺子兴也确实是个特爷们儿的人,史溟心里挺美,他就喜欢贺子兴这种又帅又爷们还特别可爱的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比贺子兴大了几岁,但他一定是比贺子兴年龄大的,然而贺子兴竟然还比他先长了小胡子,史溟莫名就有点儿得意起来。 肾好,自然将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甚好的。 真好。 史溟又忍不住笑了笑。 “笑屁呢?”贺子兴一睁眼就见史溟晃荡着他一张妖孽脸搁自己怀里笑,他脸黑了黑,随即抬脚对他肚子把人大力踹一边去,差点没把人给踹地上。 史溟扒住了床铺稳住了身形,就又急哄哄的爬回到贺子兴身边要往人怀里钻:“才六点多点儿!再抱会儿!抱完了再骂再打,行吗?” “不行!”贺子兴又给了他一脚,冷着脸伸手把史溟的睡袍扔人脑袋上:“别秀了!穿上!” 史溟扯下衣服,看贺子兴冷着一张脸穿衣下床进浴室洗漱,理都不带理他的,就有点不满了:“贺子兴!我全身都被你咬红了!你怎么能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 “你不也不认账了么?”贺子兴进浴室前回头看他一眼:“史溟,是你先开始的。” “我错了。”史溟立刻说。 “晚了。” “可你还喜欢我,”史溟看着他,神情认真:“贺子兴,你的确还是喜欢我的吧。” “那又怎么样?你不也说爱我了么?到最后不也说‘不想’喜欢了么?” “贺子兴,你知道原因的。” “我是知道原因,”贺子兴砰一下把门摔上:“但我更知道这句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贺子兴嗓门一声比一声大,史溟被震得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俯身又栽倒床上趴着开始蹭。 趴着,在贺子兴躺过的地方,闻他残留的味道。 贺影帝不知道外头有个死变态正搁床上闻自己味儿呢,他对着镜子挺嘚瑟的刷着牙,顺便练习一下眼神怎样才能更凶狠一点儿才能让史溟这个混账彻底记住这次的教训! 贺子兴现在竭尽全力扮演着一个世纪渣男的形象,上次史溟试图自杀瞒了他,他后来回去见人这么乖,也没舍得教训他,谁知道这次这混账竟然敢甩他,他贺子兴要不狠狠治他一顿!史溟就真当他是个软萌可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小可爱了! 第266页 史溟以为贺子兴在生气,起床后也没敢再跟人搭讪,来送衣服的人是在六点半敲的门,史溟当时在洗漱,贺子兴接过来时看了眼价格,一大长溜的零前头还是个九,贺子兴送人走后就忍不住朝浴室骂了句“败家玩意儿”。 他自己也是个穿名牌追求时尚的人,但因为家庭的关系,他再奢侈也没史溟这么挥金如土的,史溟一件儿衣服动辄上万,光他见过的这人穿过的衣服,六七八位数的就有不少件儿,也真没亏了他这个豪门大少的名头。 豪门大少。 贺子兴心痛的揉着史溟给他新买的这套休闲装,这么一比他还能花钱的人,叫他贺小少以后可怎么养得起啊! “衣服送来了?”史溟出来后见贺子兴已经换好衣服了,帅气俊朗又刚毅,史溟就挺喜欢的冲人一笑:“贺子兴,这个世界上真的再没比你更俊朗的人了。” 贺子兴冷眼瞥他一眼:“那跟你也没关系。” “可你昨晚亲我了。”史溟还在笑。 “所以呢?” “没事,”史溟依旧在笑,挺无赖的调戏着:“贺子兴,你怎么不直接上了我?” 贺子兴两眼发沉的盯着他,不说话。 短暂的晨醒温存已经成了过去式,史溟其实还是有点失落的,他朝人扯了扯嘴角,点了下头,然后进浴室换了衣服。 挺心疼的,贺子兴沉眼看着史溟瘦削落寞的背影,想着要不就算了吧,他希望给他个教训,但不希望伤透史溟的心。 史溟可以伤他的心,但他不可以伤史溟的心,因为史溟真的是个很敏感很脆弱的人,史溟受了他的气之后不会骂他,也不会打他,史溟只会不停的亲他,讨好他,史溟除了一如既往的纵容,就只是爱他。 贺子兴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就见史溟穿好了衣服推门大步冲出来紧紧抱了他一下。 “操?”贺子兴有点懵。 “贺子兴,快七点了!”史溟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蹭了蹭。 “七点怎么了?”贺子兴伸手就要把人推开。 “贺子兴,”史溟提前摁住贺子兴的手,凑近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角:“你是我的。” “我是我自己的。”贺子兴说,并且准备问问这人大早起抽什么风。 “贺子兴,”史溟在他脸上一刻不停的亲来亲去:“我早晚会把你再追回来!你早晚都是我的!我早晚都会要了你!我们早晚都要在一块儿整夜整夜的做!所以现在就算分手了!你也不准跟任何人好!” “神经病!”贺子兴挣扎了两下。 “不管男的还是女的,”史溟惩罚性的咬上了贺子兴的侧脖颈,“除了我,你谁都不准喜欢!” 贺子兴简直就是无语了,刚软下来的心立刻就把史溟这毫不怜惜的一通狂吻给激得又硬了起来,他抬脚就准备把史溟这个习惯性欺负他的坏家伙给踹到爪哇国去! 史溟像是早有预料,还没等人踹过来,就赶忙松开他跟人保持距离。 贺子兴:“……” “一会儿那个小黄鱼是不是该来了?”史溟闹了半天终于提到了自己发酸的对象:“你说叫她七点到。” “……”贺子兴朝桌边走去拿手机:“人家叫管韵。” “我不管她管云还是管雨,”史溟抢先一步在桌上拿了他俩的手机,全都揣在兜里:“你为什么让她冲你大喊大叫?” “人家说话就那样,你哪儿那么多事儿?”贺子兴伸手:“别闹了,快到点儿了,一会儿人该打电话了,手机给我。” “那她说话为什么还对你装可爱?”史溟对贺子兴的要求置若罔闻,一串连珠炮似的询问:“你脾气这么暴躁,为什么就能容忍她那么说话?你为什么答应给她带小黄鱼?为什么打个电话还对她笑?为什么让她一个女的当你的司机?为什么都给她买小黄鱼了还要请她吃早茶?” “因为她的职业干的就是配音!因为我是她领导她是我员工!因为她在我创业初期无条件无薪酬的白给我干了一年的活儿!因为人家对我有恩!我贺子兴他妈的得知!恩!图!报!”贺子兴怒声如雷滚,他瞪了眼面前这个人,喝道:“快点儿别逼我揍你!把手机给我!” 史溟被吼得低头蔫巴巴不说话,虽然某溟现在活像个乱吃醋的小媳妇儿,但他仍旧揣紧了贺子兴的手机没还。 “史溟,”贺子兴瞪着他:“把手机还我!” 史溟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紧张的抿了下唇,然后不怕死的又问:“她为什么无条件无薪酬的帮你干活?” “因为我人帅性格好!因为我人格魅力大!因为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行了吧!” 贺子兴闭眼仰头深吸一口气,说:“别闹了,快把手机给我。” “哦,”史溟木木的说:“她这不还是喜欢你么?” “喜欢又不代表爱,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贺子兴瞪他一眼,然后还是忍不住解释:“她是不婚族,万年单身主义坚定拥簇者!你瞎吃哪门子的醋!快把手机给我!” “你知道就好,”史溟把手机还给贺子兴,“喜欢不代表爱。” 贺子兴低头看消息没理他。 “不喜欢不代表不爱。”史溟凑近他伸着头又说。 贺子兴把手机揣回兜里就推门往外走,依旧没理他。 “我跟你说‘不想喜欢’但我没说‘不想爱’!”史溟跟在人身后叭叭的不停强调:“所以就算那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我也没说彻底不要你!所以你不能说我把你扔了!你不能说我不要你了!我早就告诉过你!无论发生什么,我心里一直有你!” 第267页 其实心底一片早就柔软得不能再软,贺子兴脚步顿了顿,转头想给人一个拥抱。 “明明是你自己没记住!”史溟劈头盖脸一句话就让贺子兴黑了脸。 贺子兴恼羞成怒,挺愤恨自己刚才想给史溟一个拥抱的想法,他唰一下转身,骂了句:“都见鬼去吧!” “你真绝情。”史溟以为贺子兴在说他说的那句话,跟人身后小声抱怨了句。 贺子兴没理他,出酒店的时候也不等史溟退卡登记就直接自己出了大门。 管韵来得早,贺子兴没走多长一段路就见管韵站在她那辆帅气威武的大G边上冲他兴奋的招手。 “老板!” “来挺早啊。”贺子兴笑着跟人寒暄。 “急着吃饭能不早嘛!”管韵嘿嘿笑了几声,等人一靠近,她眼尖的就发现了不对劲,管韵打量着贺子兴的衣服,挑眉问道:“老板,昨晚出什么事儿了?怎么换衣服了?” “喝酒喝多了。”贺子兴这回坐到了车后座里,昨晚折腾到太晚,他其实还挺困的。 “去哪儿?”管韵发动了车子回头问了句。 “你挑地儿吧,”贺子兴闭眼假寐靠在座椅上,随口问着:“远叔他们都没吃呢吧?” “没呢,这才几点啊。” “那等会儿你跟他们都联系一下,一会儿我给大伙儿带饭行了。” “好嘞!” “等一下!” 前车窗突然惊现一大高个子拦路,车门被人大力敲了几下,管韵刚要松开离合的脚丫子骤然猛踩了下去,后头正要睡着的贺子兴闻声也是被惊得睁开了眼。 “操!”贺子兴降下玻璃伸头对着来人就是一句怒骂:“你疯了!不要命了!” “我也要和你一块儿吃早茶!”史溟说,然后转头看了眼管韵,挺直了腰板昂着头,姿态傲然,以一种老板娘的口气吩咐:“把后门开开,我跟他坐一块儿。” “哦哦哦!好好好!”管韵被这位天上新掉下来得帅哥迷得有点晕,虽然这位帅哥右眼好像青了,但那也是个帅哥啊!她听话的打开了车门开关,让史溟能从外面开门进来。 “我来了!”史溟往贺子兴身边紧紧挨了挨,冲人笑了笑:“贺子兴,我可以和你一起吃早茶吗?” “哦!我的天哪……”管韵从后视镜里瞧到了史溟的笑脸,一边啧声感叹了句帅哥的绝美容颜,一边很有眼色的降下前后座的隔板。 贺子兴皱了皱眉:“史溟,我发现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我和我员工吃饭,你来瞎掺和什么?” “想跟你在一起,”史溟不由分说搀上了贺子兴的手把人抱在怀里:“想向你证明我有多喜欢你、多爱你。” “咳咳!咳咳!内什么……”管韵声音蚊子似的在前头嗡嗡着:“两位,隔板挡脸可不隔音啊……” “没事,”史老板娘霸道宣誓主权:“你们老板本来就是我的。” “哇哦哇哦——”管韵贼兮兮的在前头笑了起来。 贺子兴黑着脸:“史溟,我给你三秒钟松开!” “不松,”史溟凑近他的脸侧跟人咬耳朵,他压着声音贴唇含住贺子兴的耳垂:“贺子兴,我知道你想让我待在你身边。” 贺子兴后脊瞬间挺的笔直,他闭眼开始数:“三!” “我也想,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史溟抚摸着他的脸,凑上去亲了亲,温声哄着:“你别急,我会想办法的,你再等等我,等等我行吗?” “二!”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史溟弯眼看着他温柔的笑了笑。 “一——唔!”史溟堵住了人的嘴。 突然被人偷袭,贺子兴被亲的猝不胜防,史溟直接坐在他的腿上捂上了他的眼,两腿夹着贺子兴的两条胳膊和腰一起卡着,异常放肆的捏着他的下巴仰面跟自己的唇挨上亲吻,侧肩死死压住贺子兴的肩膀不让他动,被史溟这种绝对强势的动作压迫,贺子兴气的简直要爆炸。 后座犹如世界大战一般震震作响,正在前面开车的管韵目光呆滞有点茫然:我是聋子我是聋子老板被人强迫了但是我是聋子我是聋子但是他们老板真的被人强迫了啊啊啊啊…… “史溟!”贺子兴在史溟松开嘴那一刻立即怒喝:“我他妈宰了你!” “不好意思,”史溟低头在人眼皮上又吻了吻,冲贺子兴笑笑:“不好意思啊。” “闪开!下去!” 贺子兴脸红一阵儿黑一阵儿,在史溟刚松开他的时候一拳头又抡过去砸他腰上。 这个地方可不是酒店!这是在管韵的车上!这是他员工的车上!这混蛋竟然敢当着他手下人的面欺负他让他掉面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史溟揉着腰坐到了一边,含笑咳嗽了几声。 贺子兴正不痛快的坐到了另一头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听见史溟这一阵阵的咳嗽声,忍不住皱起了眉。 昨天晚上史溟蜷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好像也咳嗽了好几声。 “史溟,”贺子兴看他一眼,递了瓶水过去:“以后别抽烟了。” “你关心我。”史溟接水瓶的手在贺子兴手背上摸了摸。 “我说让你别抽烟了。”贺子兴抽回手。 “你是不是在关心我?”史溟把水放到一边,眼神挑衅的伸手又去裤兜摸烟盒。 第268页 幼稚! 贺子兴瞪着他不说话。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幼稚鬼史溟同学动作利落的挑烟叼上,手心里握的打火机顺势就滑到指尖开火,挺炫酷的跟人嘚瑟着灵活绕指耍了个花儿,然后低头将烟头凑上去。 贺子兴有点失望的说:“史溟,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这个毛病?” 史溟正要点烟的手一顿。 “史溟,你是不是就特喜欢这种自虐的感觉?” 史溟抬头看了他眼,见贺子兴沉眼注视着他,他心就有点慌,史溟立刻扔了烟和打火机,低下了头:“行了,不抽了。” “你就特喜欢往死了折腾自己,然后看见别人心疼你、却又只能无能为力的看你作践自己,你就痛快了是吗?” “没有,”史溟低头抠了下自己的指甲:“贺子兴,我从没想让任何人可怜我。” “史溟,烟是不是特别上瘾啊?刀是不是特别好玩啊?自残是不是特别爽啊?”贺子兴语气沉重句句逼问,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人,最后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特别想死啊?” 史溟突然抬起了头,愣着:“什么?” “你说呢?”贺子兴反问:“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之前的每一次你都有所保留?为什么你总在拒绝我?为什么你一听到史平的威胁,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和我商量想办法,而是果断的把我推开先保全了我?为什么你就总喜欢把余地留给别人把绝境留给自己?” “贺子兴,”史溟紧张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你以为你很无私吗?”贺子兴恶狠狠的瞪着他:“史溟,你他妈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私的混账!” “你见过他了!”史溟也拧起了眉,他喝道:“你是不是见过韩淞了!” “是!”贺子兴语气更冲:“不然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跟你说过不准你见他的吗!!”史溟激动的咆哮了一声。 “你说过?”贺子兴冷笑一声:“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他妈说话就跟放屁一样!说话不算数的混账玩意儿!我凭什么听你的!” 史溟眼底瞬间布上一层阴霾,他看着贺子兴,颤着声音问:“你还知道什么?你还知道什么?!我问你还知道什么!!” 正在前边开车的管韵已经快被这两个人一嗓子一嗓子吼得心惊胆战,明明刚才还蜜意情浓的卿卿我我,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早茶不早茶的已经不重要了,管韵怕这俩一会儿真打起来,赶忙在路边停了车降下隔板劝架:“你们别吵了!别吵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贺子兴史溟转头齐刷刷看了她一眼,两头凶悍的恶兽目光瘆人,盯得小姑娘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咳咳,额,那什么,”管韵飞快解了安全带就要蹿下车:“你们慢慢聊!我去外面透透气儿!” “你站住!”史溟朝前低喝了一声:“回来!” “呜呜呜……”管韵哭丧着脸缩着脖子又钻到驾驶座:“漂亮哥哥,放过我吧……我就是想吃个小黄鱼而已……” “把你车门里放的名片给我!” 管韵已经被这丝毫不输于她老板气势的暴躁帅哥给吓住了,人家吩咐什么她就给什么,连征求老板的意见都忘了征求,急忙抖着手把刚打好没几天的他们公司的一扎名片全递了过去。 递完才想起暴躁帅哥旁边好像还有个老板,管韵咽了咽口水朝贺子兴那边看了一眼—— 贺子兴的脸已经黑成了煤炭!并且眼神似刀,唰唰好几刀全都剁向了她的手! 管韵仰天悲悯嘤嘤滑下了车座底下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史溟正在气头上,接过来看也不看直接揣进了兜里开门下车。 “站住!去哪儿?!” 毛病就是毛病,贺子兴永远改不了这个毛病,一见人要走,就特没身段儿的又上赶着人问了一句。 “先找他们算账!”史溟站在车外,脸色同样不怎么好,他拍了拍衣服兜,接着伸出食指对着贺子兴惩罚意味十足的点了点:“然后再回来好好收拾收拾你这个不听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  贺子兴:天道好轮回,早晚有道雷得劈在那群人身上! 史溟:实不相瞒,我就是那道雷! 感恩CCBaek_We童鞋昨天的地雷!鞠躬! 这几天锁章锁的我有点郁闷呐,每隔俩小时看一次后台,每俩小时被锁一次,咋改咋锁,我就纳闷了,我就这么的emmm嘛 我,一个新来的 从第一次被锁章的恐惧惊慌失措各种百度知乎睡不着觉抱基友猛狗哭泣嗷嗷嚎叫怕死, 到现在一天被锁N次章看到通知后淡然面瘫总结一句:“哦,不愧是我”,然后扒拉着键盘继续奋斗耕耘…… 嗯,《论人的厚脸皮是怎么练成的》! ☆、第一百章 史溟其实挺想和贺子兴一块儿吃早茶的。 但孟东已经给他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如果他一直不给人回应,那些人就会直接按照他的手机定位过来抓人,好容易有个可以跟自己小情人儿偷情的地方,史溟才不会这么蠢到暴露自己。 他要去找韩淞,如果住在他叔叔家里,他叔叔肯定又每天劝着唠叨着让他听史平的话去上班实习,说不准还会像上次一样把他连哄带骗着交给史平的人。 第269页 韩淞不会怕孟东那帮子人,因为任何人都不能在韩淞的地盘儿上闹事。 除了史溟。 史溟冷着一张脸进到韩淞别墅楼前院时,凯伦正带着那十几个人大汗淋漓的绕圈跑步,见他来,一众人先是集体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操着自家的国骂边秃噜着边默契的齐唰唰往回跑。 “Oh!Fuck!Drop dead!” “操!他怎么回来了!谁让他回来的!老大怎么没通知?!” “Shit!Far away from him!” “快快快!大家都快跑!他妈的!这疯子脸色不对劲儿!” …… 不到五秒钟,一群吱哇乱叫的人全都跑没了影,史溟没理那群人,径直沿路往屋里走。 “嘿!”凯伦是知道史溟回来的,他没跑,拿着毛巾擦了把汗,过来拦在了史溟面前朝人嫌怨一笑:“一年多没见了,怎么还是不知道喊人呢?” 史溟斜眼睨他一眼。 “这是什么眼神?”凯伦朝他右眼瞥了一眼,啧了声,然后伸胳膊就要往人肩上搭:“来来来,过来给我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嫂嫂,”史溟避开凯伦的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肩膀大力攥着,语气淡淡:“你自重。” “嘶嘶嘶!疼疼疼!松手!快松手!”肩膀几乎要被捏碎,凯伦面容瞬间疼痛的扭曲一团,他怨愤的推开史溟,揉着肩膀瞪着他:“你嘴怎么这么毒!” “毒也没你嘴欠来得惹人讨厌。”史溟推门进楼,沿梯上楼就去韩淞的卧室。 “诶诶诶!你去哪儿!”凯伦猛奔过来拦在史溟身前:“他还没起呢!你给我下去!上一楼等着去!” “我把他吵醒了他不就起了么。” 史溟一把将人推开,大长腿三两步就迈上了楼梯,二楼九间屋子都是客房卧室,最大最豪华的韩淞的卧室在楼道尽头,明明屋里也没摆放多少东西,却一间屋子占了两间屋的面积,但也是极符合这人浪费奢靡的生活作风了。 史溟走到人门口,抬手大力砰砰敲门。 “凯!”屋里的人起床气十足的懒音喊了一声:“闹什么!” “淞!”刚差点被推下楼梯的人扒着楼梯扶手无辜的喊回去:“不是我!” 史溟:“……” “谁啊?”韩淞睡眼惺忪的裹着睡袍有些烦躁的打开了门。 “是我。”史溟目光平视着这个地方唯一一个跟他身高不相上下的人。 “回来了?”韩淞揉了揉眼,冲人笑了笑,伸胳膊就要往史溟肩上搭:“来来来,过来给我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淞……”底下有人委屈的叫唤了一声。 “你是不是见过贺子兴了?”史溟一巴掌扇开韩淞的手,直接把人推回了屋里的墙上,史溟进屋踹上了门,冷气十足的站在韩淞面前盯着他:“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韩淞一听贺子兴是彻底清醒了,他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衣服,看了眼史溟,挑眉问着:“小孩儿,这就是你来我这儿寄宿求收留的态度吗?” “我们之间不需要态度,你说的。” 韩淞视线扫过史溟和自己一般高的头顶,笑了:“我是不是把你教的太好了?” 史溟目光极冷的盯着他:“韩淞,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 韩淞笑:“我是你韩淞哥……”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的人讲我的过去?”史溟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经过我同意了么?你就这么喜欢揭人的短是么?还是你忘了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或者又想让我把你的车库给炸了?” “怎么了?”韩淞早就习惯史溟这种态度了,他抱臂靠在墙上看着他:“我什么都没忘啊,可你说的太晚了,你小男朋友早在你那通警告电话之前就见过我了,缘分让我们相遇,他主动向我问起你,你说,我这么一热情好客的人,能不多跟他聊两句吗?” “在我打电话之前?”史溟皱起了眉:“不是这次?” “这次?”韩淞瞬间了然,他瞄了下史溟泛青的右眼,忽然笑了:“小孩儿,你是不是被人家揍了啊?” “就算不是这次,就算我没提前警告过你,”史溟瞪着他:“也不是你随意跟他揭我短的理由!” “你被揍了,”韩淞没管史溟在说什么,他略微思索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认真道:“你活该。” “你又知道什么了?!”史溟逼上前一步,拧眉凝视着韩淞:“你们现在还有联系?你告诉他什么了?!他又告诉你什么了!?” “你们一定是吵架了,我说你活该你都没反驳,”韩淞点点头:“你肯定是欺负他了,啧,真有趣!” “韩淞!!”史溟攥紧了拳头,并准备如果韩淞下一句话还不正面回答他,他就要把韩淞这间装修豪华的大卧室给砸个稀巴烂! “吵架吵得厉害吗?还能哄得回来吗?”韩淞丝毫没有要成为一间废墟房主人的觉悟,他挺八卦的就又问:“诶,你快给我讲讲,你俩怎么好上的?” 史溟抡起拳头就要往人脸上砸。 “史溟,”韩淞盯着人逼近的拳头定在原地凝视着他:“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冷硬的拳头在离人鼻尖不到三公分的距离住了手。 “史溟,”韩淞一把打掉他的手,冷嗤一声,然后抬手给他指了指史溟身后:“我教你,你要用那个,那个打一下就能暴血。” 第270页 史溟冷眼盯着他不说话。 “史溟,”韩淞冷笑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这个地方。” “韩淞,”史溟说:“你是不是就特别喜欢看我不痛快?” “对啊,”韩淞顺手抄起身边墙上挂的一个足球朝人脸是扔了过去:“我巴不得整死你才好。” “哦。”史溟接住了球,看也不看,随手扔向不远处那架乌棕发亮的施坦威钢琴上,砰哐落在一排雪白琴键上,砸出一声不怎么标准的D调来。 “那架钢琴是我给凯买的,”韩淞终于有点不悦的瞪着史溟:“他才弹了一次。” “哦,”史溟的心情也终于有点好转:“你坏我的事,我就坏你的事。” “你们是因为我告诉他你的事才吵起来的么?你觉得,他知道了就会离开你?所以你才这么生气?” 史溟不说话。 “但如果他因为那些事而离开你,”韩淞抬手,习惯性的摸了下自己的耳钉,屑然冷道:“那你还留着他有什么用?” 史溟眉头皱了皱,依旧没答。 他今早之所以在车上那么激动,不止是因为知道了贺子兴从韩淞这里听了他的事,更让他觉得愤怒委屈的是,他以为贺子兴已经开始嫌弃他了。 贺子兴嫌弃他,才没在昨晚强上了他。 他怎么能不怕?他太过恐慌了,太害怕贺子兴知道了他是什么人之后就不要他了。 人离开了,他还可以想办法挽回,但心离开了,他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可刚才韩淞又跟他说,贺子兴早就知道了,甚至贺子兴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贺子兴就知道了。他知道了也没嫌弃他,不仅没嫌弃他,还在黎明面前跟他表白,贺子兴还会主动亲他,陪他吃饭睡觉住酒店,贺子兴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他。 史溟忽然之间竟觉得瞬间轻松起来。 但看韩淞的眼神突然就很复杂了。 既想掐着人脖子抽他多事,又挺想谢谢他的。 可这种情感要怎么说才能表达的清晰一点? “小孩儿,”韩淞点了根儿烟抽了一口,他说:“你总是想的太多了,你脑子就不正常你知道么。” “你脑子才不正常,”史溟瞪了他一眼,没忍住怼了回去:“反社会的,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嗯,”韩淞下巴冲门口扬了扬,语气散漫:“但我有凯了。” 史溟:“……”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史溟这次的态度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他问:“他怎么说的?” 韩淞玩味儿的观察着史溟的表情,挑眉笑笑:“他说他喜欢你。” “我要听原话。” “我给他讲了你的一些事,”韩淞看了史溟一眼,见史溟没动,心情稍松的接着道:“然后我问他有没有后悔选择你。” “他怎么说?” “啧,”韩淞摸了摸下巴,戏谑的笑着:“这么害臊的话你怎么不让他给你讲去?” 史溟立刻转身,按照刚才韩淞的指示,漠然从门上扯下用来悬挂装饰的一根棒球棍握在手里,冷眼盯着韩淞的太阳穴:“我只数三个数。” “唉,果然是把你教太好了。”韩淞挺惆怅的叹了句。 “三。” “他的原话就是……” …… “……贺子兴,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你后悔了吗?” “后悔?”贺子兴当时嗤了一声:“你以为你跟我说几句史溟的过去我就知难而退了?还是你以为我俩在一起就单纯的是玩玩?不是我说,就算你不了解我,你难道还不了解史溟么?你觉得我这人有那么差?” “嗯?”韩淞依旧玩味儿笑着,他目光眺向远方的海洋:“万一呢?万一他就看走眼了呢。” “我可去你的吧,你该不是妒忌吧!” 贺子兴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打的什么念头,总之,你这些话对本少爷根本不会造成一点影响!就算有影响,那也只会是让我更喜欢他更爱他!我可不是属什么缩头乌龟的!不管事儿也好还是人也好,我既然认定了就没什么后不后悔的!我可告诉你,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从前我不管,但史溟现在,不对,是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的人!他既然说他喜欢我了,那他一辈子就得是我贺子兴的人!” 韩淞笑了声。 “操?”贺子兴皱眉瞧他:“你特么笑什么?” “唉,”韩淞叹了声:“你嗓门真大,真不知道小孩儿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贺子兴:“……” “贺子兴,记住你说过的话……” …… 贺子兴坐在办公室里,手指颤抖,紧张到一杯杯不停的喝着水。 史溟去找人算账去了,他其实挺后悔,他越想当初跟韩淞说的那些话,现在就越觉得丢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他怎么想史溟的,犯得着跟韩淞表什么心迹啊?韩淞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肯定会把他说过的话全都告诉史溟! 史溟本来就知道他还喜欢着他,如果知道了当初他说的这番话,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这怎么行?好容易他才翻了身当上了被上赶着的那个人,好容易史溟才刚有点要悔过的觉悟,他气还没出完呢,这才过了一天不到,他就又要重新成为史溟怀里软萌可欺的小可爱了吗?! 第271页 不,贺子兴一口气又灌下了半杯水,他也是有尊严的!他也是要面子的!他才不要当什么小可爱!他要做上面的那个! 但上面的那个挺不好当。 贺子兴自觉自己以后有责任担负起一个家吃喝穿住的重任,小情人儿是个特能花钱的败家子儿,但小情人现在还在努力上学中,他作为提前出来工作的老攻,自然有必要在小情人毕业后给人一个温暖的家,谈情说爱滚床单这么浪漫有情调的事,光在酒店宾馆干像什么话? 贺子兴瞄了眼桌边好几摞五十公分高的文件夹,提了口气,然后继续拿笔挨个翻阅。 从前创作团队的财务是他妈,他想要跟人谈点什么合作买点什么资源需要用大钱时,必须先经过他妈这一关才行,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所有的钱都在自己手里攥着,他就是总财务。 新公司刚刚成立,有一些部门的人员还有短缺,他不是雇不起人,他是凡事都喜欢用自己信任的人。 因为他是讲义气顾道义的人,所以他就格外希望手底下的人也真实坦诚,一个领导者最忌讳的就是过度猜疑,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个集团的盛衰在于人心向背,而他要做的,就是从一开始就表明自己的态度,树立正确向上的企业文化。 当然,任何事说出来不落到实处那就都是假大空,贺子兴知道,工资才是促使大家端正心态认真工作的力量源泉,所以,他得趁着这次来到这边,多联系几家早先相中的企业推进合作才行。 合作。 这是史溟和宋叶之间最新建立的关系。 史家的矛盾不止一处,豪门大宅么,别说父子了,就连枕边人都在明争暗斗,生不出儿子来一直都是宋叶的心结,但在生下史灿灿后,她其实也有过一阵子把史灿灿培养成他们宋家人继承史氏集团的想法,但防不住史平突然就弄回来个夺权的儿子,这几乎就立刻宣判了宋氏的死刑。 可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史总新弄回来的儿子竟然是个同性恋,这可把宋氏那边的人高兴坏了。 像史溟这种人,以后不会生孩子不说,还名不正言不顺,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根本就没有资格跟他们的人夺权。 宋叶对史溟的态度,就在史溟和贺子兴恋爱败露之后微妙起来。 她迫切想要的,偏就是他想要不顾一切去挣脱的,史溟是个聪明人,自从那天崔景给他上药时随口提了句宋叶的态度,他就开始留心观察宋叶,恰好宋叶也开始留心史溟,无需过多的言语交流,聪明人之间的交易只需要一个眼神,便可一拍即合。 史溟坐在电脑前,边盯数据边写着老周给他发过来的电子试卷和这个月的课程安排,宋叶在广州这边的人的电话就在史溟准备收线时打了过来。 “少爷。”一声恭敬的中年低音来自此次史溟所需要实习公司的总经理——付康。 “嗯,”史溟声音淡淡问着:“人来了吗?” “来了,”付康道:“朴少带人去接了,今晚就到,之后他将会以您的身份在这边实习。” “史平那边的人怎么说?” “孟助理明天就会被夫人召回去东北那边,和接替您一起来的人就是接替孟助理的人,”付康恭声道:“少爷您现在哪儿住,夫人交代过了,要保障您在这边的正常生活。” “这些你不用管,”史溟说着话,习惯性的就去裤兜摸烟,没摸到,他顿了下,然后端过桌上的一杯水喝了几口,道:“你告诉宋叶,让她别再往我账户里打钱了,我不用史平的钱,更不会用她的钱,我配合她的安排只有一个条件,她该知道的。” “是,您放心,目前大环境处理起来可能还有点困难,”付康道:“只要您好好配合,那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无论是S市还是广州这边,我们的人都会为您打点好一切。” “嗯,”史溟又喝了口水:“没事挂了。” “少爷?”付康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有事?” “额……”付康咽了咽口水,有些惋惜的说:“夫人在珠海划给您的那套别墅您确定要拒绝吗?那……咳咳,那一套房真的挺值钱的,而且,您将来不也打算在Z大上学么,那为什么不接……” “付康,”史溟盯着眼前一片数字花绿繁乱杂冗的电脑屏幕,说:“这句话我只说一遍,我来史家,不为一分钱,我离开史家,同样不为一分钱,我要的,我凭本事去拿,我不要的,你们施舍再多也跟我没关系,懂了么?” “对不起少爷,”付康有些尴尬的说:“我懂了,是我多嘴了。” 史溟直接挂断了电话。 现在恭恭敬敬叫着少爷,等他走之后,估计连个好脸色都不会给他摆一个。 史溟才懒得跟这种人周旋,他先处理好了收线的事,然后低头扫了眼手底下的文综卷。 文综卷刚对完答案,选择照例一个没错,二卷字迹整齐潇洒写的满满当当的卷面上,他对着答案按条给分,政治地理多多少少有几条没写上,丢了十八分,历史大题有两个题出了问题,一共丢了六分。 前边一道特别生僻刁钻的新题型,仍旧是一中那群奇怪的总喜欢往非人类思维方向上考校的外星出题老师们出的,三道小题最后一小问没得着那二分,最后那道论述题虽然他答得不错,但毕竟跟最终答案还是有出入的,他自己就挺大方的给自己刨了四分。 第272页 所以二中史溟同学这次的期中考试成绩是:语文144,数学102,英语147,文综276,总分669。 完美! 史溟心情不错的对自己点点头。 “你这偏科偏的,”老周微信挺着急的给他浇下一盆冷水:“怎么高三了还这么偏啊!” 史溟:“……” —那就这么偏着去吧。 史溟给人发完这句话就没再理人了。 老周挺着急,上了高三尤其替他着急,就总恨不得让他数学嗖的一下子提上去,突然就占了全年级第一才好。但史溟事儿太多,太忙,没那功夫跟人抢什么年级第一,第二第三也挺好,他只要数学不拉后腿,够分儿进他想进的学校就行。 史溟的掏出兜里的名片看了看,视线盯着名片上的“青溟股份有限公司”中的“青溟”两个字,弯眼笑了笑。 他就知道,贺子兴心里有他。 执照审批下来的晚,贺子兴官方微博上的公司名字还没有改,史溟一直关注着贺子兴创作团队官博上的动向,还总给人投钱推送他的广告替人做营销。 关注人关注的久了,就也能看到评论区有老粉丝在讨论“贺小少”博主即将成立新公司的名字,史溟当时就是围观了几眼,昨天想给贺子兴要联系方式怕人不给,就直接要的他公司的名片。 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 身后微敞的窗户不时吹进些许腥咸的海风,波澜无际的海水欢快的层层涌浪,史溟心情自在,惬意的坐在桌前,一手拿着名片,一手拿着手机,按上面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您好!这里是青溟股份有限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接电话的人貌似是个温柔知性的女人。 “我叫史溟,”史溟特别骄傲的跟人强调了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说:“我找贺子兴。” “啊!”温柔知性的女人瞬间炸出一声兴奋的鸡叫,她确定以及肯定道:“你是漂亮哥哥!” 史溟上扬的嘴角突然凝固:“小黄鱼?” “对!”管韵嘿嘿笑了几声:“漂亮哥哥你稍等,我给你接通老板办公室的内线哈!” “嗯,”史溟顿了下,然后说:“谢了。” “没事没事!一家人客气啥!”管韵说完就接通了内线。 贺子兴接电话时,刚去完了洗手间又开始喝今天的第十三杯水。 “喂,你好,”贺子兴声音厚重低沉又极具磁性,他放下水杯,问道:“请问你是?” “宝宝,”史溟声音含笑,语气暧昧:“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公司名字的含义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seraph童鞋的地雷!鞠躬!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支持!爱大家!鞠躬! (啊,今天作话真官方呐!) ☆、第一百零一章 贺子兴就知道史溟早晚得打电话过来! 贺影帝死死的咬了下因为开心激动而疯狂上扬的嘴角,然后对着桌前的小镜子绷起脸,沉声道:“史溟,我在上班。” “所以呢?”史溟声音勾得人心痒痒的:“贺子兴,我想你了。” “那是你的事,”贺子兴浑身不自在的在椅子上蹭了蹭,冷声道:“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史溟仰身靠在椅子上转了个圈,他手指懒懒敲着椅子扶手,笑道:“贺子兴,你不是说,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人吗?” “史溟,我们分手了,”贺子兴臊红着脸又一次强调:“你提的!” “那我可以重新追你吗?”史溟笑道:“这次,换我来跟你表白,可以吗?”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敢反第二次悔我特么弄死你! 贺子兴在心里激动的说道。 “或者,”史溟低头叹了口气,“或者,你想要平静一段日子的话,我也可以等到你想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贺子兴垂了下眼,没说话。 并在心里骂了一声操|他大爷的! “无论多少年,”史溟在电话那头说:“贺子兴,我都可以等,因为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你不要脸。”贺子兴说。 史溟又笑了:“贺子兴,你真可爱,我真喜欢你。” “滚!” “贺子兴,”史溟随手拿起桌上的卷子翻了翻,“你上班都干点什么啊?” 贺子兴余光瞥了眼手边一张画着某人侧脸素描像的草稿纸,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太好:“我干什么你管的着吗?” “我刚才在期中考试,”史溟说:“这次又是一二中联考,你们应该也考了吧?” “废话!” “你们一中老师出的题真变态。” 贺子兴一听这个就有点担心人家的成绩了,他也有点紧张:“你没考好?” 史溟听人终于肯给他摆个好脸了,就有点得意:“我669,你呢?” “滚蛋!” 贺子兴挺不爽的骂了句,这又开始给他秀呢!他这次连考试都没去考,跟史溟有什么好比的?! 史溟一秒回到解放前。 “没事儿挂了!”贺子兴说,他也确实还有不少事要忙。 “那你得叫我声哥,”史溟跟人讨价还价:“你喊我声哥我就挂电话。” 贺子兴冷笑一声,被人这一句极其幼稚无比的话给成功蠢到了,他问: 第273页 “史溟,你真的确定你这次不会放手了是么?” 史溟没想到贺子兴又会突然说这些,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的点头:“不会,贺子兴,一次就够了,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了。” “很好。”贺子兴说,然后啪叽一声决然挂断了电话。 这头史溟拿着手机听着对方挂断的嘟嘟尾音,无奈笑了几声。 最近一年因为熬夜,史溟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素质都不怎么好,韩淞头几天把史溟关屋里叫他先好好睡几觉,等他歇够了再开始训练,谁知道史溟还是改不了之前的臭习惯,趴桌子上就开始翻书看书,凯伦几次给人送饭进去的时候,还看见史溟戴着眼镜在那儿边守着电脑边写作业。 “My God!”凯伦惊呼一声,举着一托盘的面点汤菜凑过来就要发坏往人卷子上倒,并装模作样的嚎叫道:“溟!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竟然戴上眼镜了!哦天!快让我看看你写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东西!” “闪开!”史溟稳当当的抢过托盘后一脚把人踹到门口,顺手就从桌头鱼缸里掏出一块半巴掌大的鹅卵石砸人屁股上:“滚出去!” “Fuck啊!你太欺负人了!”凯伦捂着屁股踹了两脚门,愤声道:“我可是给你来送饭的!!” 史溟懒得理他,端盘子坐回桌前开始吃饭。 “你没良心啊!”凯伦气势汹汹的叫唤道:“我可告诉你啊,你还欠我七十五万的修车费!你男朋友踹断了我车上的两个反光镜,车身上都有裂纹了,你得给我报销!” “活该,”史溟咬了口蟹黄包,头都没抬:“叫你男朋友给你报销去。” “太过分了!你们俩简直就是无耻啊!夫债夫偿你不知道吗!” “我数三个数,”史溟低头喝了口汤,然后开始数:“三。” “又是这招?呵!”凯伦挺不怕死的叉腰站在门口,语气嚣张:“我已经练出来了!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在你说一的那一瞬间飞快的跑出——” “二!” 二完之后史溟迅速又从鱼缸里掏出好几块鹅卵石,对着门口预备起跑的人就投了过去,戴眼镜的史溟同学视力格外的好,三块石头全部命中打人左屁股上,疼的人捂着屁股直吼吼。 “你说话不算数!”凯伦扭头大叫不服。 “谁让你多嘴!”史溟瞥了他一眼:“既然你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就让你热闹个够。” 凯伦一噎,秒懂史溟是什么意思。 韩淞告诉贺子兴的不是史溟生气的重点,他说的才是。 史溟太了解韩淞,韩淞脾气也不好,但在大部分时候,他办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有目的的,做事也不会太绝,而凯伦,这个被韩某人惯坏了宠坏了的史上第一嘴欠的人,才是说话最不顾忌的人。 于是,史溟在为期一个月的体能训练中,点名指的凯伦给他作伴。 作伴,然后作死他。 韩淞知道史溟这口气不出是不痛快的,而且全队里除了凯伦,没事儿干不用训练的人都是躺病床上的伤员,韩淞现在也不比以前,比起一个赛车手,他现在更是一个商人。 他有不少人脉需要联系,不少关系也需要去走动,不少合作也要他亲自在酒桌上跟人敲定,他是不可能像以前一样陪着史溟训练的。 “去吧,”韩淞经过哭丧着一张脸的凯伦旁边,大手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后颈:“小心点儿,尽量别骨折。” 凯伦瞧了眼格斗场远处穿一身黑衣黑裤正低头绑绷带的冷面人,有点害怕的咽了咽口水,转头委屈屈的捏着人衣袖晃着:“淞,我打不过他。” “嗯,”韩淞拔掉他的爪子,然后抬手戴上墨镜,拍了拍他的背,冷酷转身离开:“所以我说,叫你尽量别骨折。” 凯伦:“……” 史溟是不会真揍凯伦,韩淞也不会让自己的人受伤,但凯伦最近这几年确实有点无法无天欠收拾了,史溟和韩淞在对让他长长教训这点,意见十分统一。 所以,史溟就特别善意的用一种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踹屁股法,平均每二十分钟观摩一次凯伦嫂嫂俯面朝下的平沙落雁式摔倒,然后再把人衣领拎起来,接着揍他,不,接着请他陪练。 凯伦护具带的比史溟多不为别的,就为自己能抗揍一点,摔是摔不太疼,甚至连表皮都擦不破,但他上下倒腾的累,内伤受的多,摔下又爬起的,脑子也老一阵阵的眩晕。 一场训练下来,吐了两次不说,凯伦这个陪练的比正经训练的史溟都要累到脱水了。 不止格斗,韩淞的训练场设备齐全,光配套设施完备的健身房就有好几个,倒霉鬼凯伦搏击格斗就只剩挨揍,攀岩游泳也没少挨整,等准备到户外绕山长跑时,凯伦瘫坐在地上死活不肯再动一步。 “我向天发誓,”凯伦很认真的仰头看着史溟:“你再动我一下,我就真的被你打死了!” 史溟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别装了,我还没有使劲儿。” “我不管!”凯伦直接就躺在了地上挺尸:“我要死了!半个多月过去了!我真的要被你折腾死了!” 史溟:“……” “去!”凯伦眼都不带睁的,手指绕过头顶往不远处团体赛组的一群训练的人指了过去:“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带他们!随便你怎么欺负!” 第274页 “不!我们拒绝!!”被指的一群人语言统一对着史溟惊恐的大喊。 “欺负他们不好玩儿,”史溟踢了踢凯伦的腿,低头痞痞一笑:“嫂嫂,欺负你才好玩儿。” 远处一群人集体幸灾乐祸嘎嘎嘎大笑起来。 “他们也欺负过贺子兴!” 凯伦张口就抛出一个炸|弹来,随着史溟突然紧眯的危险眼神,轰然炸开在那帮子袖臂带号的火红骑装群里。 “啊啊啊!啊啊——No!!!” 当领队由稍微讲点理的赛车王韩淞,变成了嘴欠但是体力不怎么好的凯伦,最后再变成了半点理都不讲,但是体力爆棚越跑越快死活不会说一个“停”字的史溟,全Mone的队员就只有挨整的份儿。 史溟才不管他们什么心情,他只下达他的命令:“绕山道!抱怨的聊天的掉队的逃跑的全都三百俯卧撑!每晚加训两个小时!” 史溟说完全队就开始鬼叫狼嚎。 嚎完就列队上道,一个个面如死灰的接受跑最前边那个死变态日复一日的折磨。 韩淞给史溟安排的车赛项目在十二月初,赛场在国外,标准专业级大场地。史溟是个特地独行的人,据以往的经验,史溟跟任何人任何团队都合作不到一块儿去,所以这次,他将代表Mone参加一组国际个人组赛。 按照惯例,等赢了之后,奖金归史溟,奖杯归韩淞。 韩淞曾经在赛车职业选手圈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了,无论是赛车还是做生意,他都是奔着顶流一级的那个位置去的,他有专门一个房间,就是用来放他和他麾下得到的奖杯。 一个人危险的性格,决定了他这个人连梦想都是极其危险的,专业赛车手是个伤亡率很高的职业,韩淞玩车这么多年来,身上的关节骨不止一块儿上了钢板钢钉,大小型手术也不知道动了多少回,在赛车场上放纵一回失误的代价,就是要在医院病床上躺几个月甚至一年。 眼见他就要临近三十,韩淞由于身体原因,可以自己亲自参加比赛越来越少,他就只能转变为一个领导者、投资者来组建一个又一个的车队替他完成他未能实现的梦想。 史溟是个好苗子,他亲自教出来的,也是他唯一一个徒弟。自己不行了,就总想着把史溟摁在自己身边不让人走了。 韩淞不止一次对史溟说过,如果史溟肯老老实实的听话待在他这里,听他的安排和别人一起好好训练,史溟绝对会在两三年后成为一个比当年韩淞还要厉害的人。 但史溟就不是个听话的人。 韩淞有韩淞的梦想,史溟有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史溟可以看在韩淞照顾他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替他冒着生命危险去比赛拿奖杯,却不可以完全顺着韩淞的意。 他当初想学摩托的目的很纯粹,就是要极限刺激,要放纵,他喜欢摩托,但这种东西只可以当做一个爱好,一个兴趣,仅此而已。 距离比赛还有两天时,史平让崔景给史溟打了个电话叫他回去,史平和孟东的电话在顶替史溟实习的宋家人来之后就被拉黑了,史溟知道自己的舒坦日子到期了,他接了电话,但心情也还算不错: “叔。” “我的大少爷啊,这一个月过着还舒坦吗?”崔景笑。 “还行。”身后跟着一群拖着步子累的比丧尸还要丧的人,史溟走在最前面,他今天又出了一身汗,但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他大步朝前,带一群人从训练场往别墅方向回。 “你过得还行,我们这边可是一个比一个不舒坦啊!”崔景无奈的笑: “你什么时候跟夫人聊到一块儿去的,你是不知道啊,因为你这次的实习给闹得,这一个月,光是在家里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史总和夫人就吵了三次架了。宋老爷子前几天把小姐接到宋家那边住了,夫人倒是没回去,但他们到现在还冷战着呢,唉,你可赶紧回来吧,这种情况让我总有种挺不好的预感啊!” “这种情况怎么了,”史溟嘲讽的笑笑:“那两个人本来就貌合神离,吵架不是早晚的事么,跟我可没关系。” “唉,你不知道,”崔景说:“在史总把你接来史家之前,他们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唉,集团利益的事我不太懂,但好歹也知道点儿,听宋氏那边的意思,是要把你驱逐出史家,史氏这边一半态度保留一半跟随史总,我倒不怕你被他们赶走,我就是怕这件事会上新闻,你还小呢,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一定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活。” “随便,”史溟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可你还是个孩子啊,孩子,”崔景叹了口气:“虽说现在是新时代了,社会风气也比之前开放包容的多,但你喜欢男唉……你这个身份他就不平凡,所以你的性取向是一定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的啊,到时候黏在你身上的眼睛,可不止宋史两家的人,那可是全国的人都在看你啊!” 史溟没说话,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崔景,他和宋叶合作的计划就包含着这一个条件。 他配合宋叶所有的安排和曝光,宋叶替他拦住史平手底下的人不会去再害贺子兴,并在确定史灿灿继承权之后彻底把他跟史家摘清。 自由,从来都是需要代价的。 而他,向来习惯使用最快的速度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275页 贺子兴还在等他,贺子兴还在生气,他要先把自己弄干净,然后再把人哄回来。 “史溟啊,”崔景劝着:“你年龄还小,你还是个孩子啊,听叔一句劝吧,你势单力薄的不适合跟他们那些弄权夺势的人接触,夫人背后是宋老总啊,而史总,他怎么说都是你亲爸,他不会害你的。” “崔景,”史溟突然说:“我存在你账户里的钱有多少来着?” “抹零后是两亿七千万,”崔景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事,”史溟笑道:“我就随口一问。” “史溟,”崔景也终于明白过来了,他苦笑道:“我是真心的,如果你不放心,你随时都可以……” “不用了,”史溟说:“叔,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孩了,任何后果,我都担得起。” “嗯?”崔景突然低低一笑:“小少爷,您确定吗?如果我真是史总派过来骗您的呢?” “如果你骗我,钱全部归你,就当买你当初一锅阳澄湖大闸蟹了。” 崔景哈哈笑了几声,接着无奈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啊你,我今天可算是看透你了啊!” “怎么样,”史溟也笑了:“心理战术好玩吗,持证上岗的崔医生?” “少爷,对不起,”崔景说:“但我特别想跟你说一句话可以吗?” “什么话?” “你他妈个小王八蛋!太操蛋!太阴了你!”崔景又委屈又愤恨说:“我现在知道了,你确实不是什么单纯的小孩了!” 史溟笑笑,然后挂了电话。 他目光沿着脚底的小路忽然放远,放高。 鹅卵石铺地的小路两旁是枝干壮硕翠绿参天的棕榈灌丛,不知名的野花攀爬其中,红紫蓝黄点缀成星,湛蓝的天空沙鸥海燕在头顶成群飞掠而过。 路尽头平波静谧的海平面尽头是金黄透红的落日,而落日则又在目光所处的天际洒下烈焰如灼的晚霞…… 有细碎窸窣的虫鸣声在静处喧哗,却教闻者莫名心怡,这般悠然光景,该是天地都难觅的岁月静好。 只可惜他身边,少一个可以牵手的人。 刚被揣回裤兜的手机又被人的大掌突然掏了出来,这次他没打那个人公司的电话,拇指在通讯录置顶的那个人名上停留了片刻,史溟直接按了拨打。 电话在第二秒卡顿一下后打了出去。 史溟微微一笑。 贺子兴在桌前沉眸盯着手机屏跳动的接通键上,直到上面显示的第五十五秒即将自动挂断时,他手指不受自己大脑控制的接了。 “贺子兴,”史溟立刻道:“我想你了。” “没事挂了。”贺子兴觉得自己这个电话接的有点亏。 “贺子兴!”史溟急切的叫了他一声。 贺子兴手指差点一抖真按断了: “怎么了?” 史溟拧了拧眉,盯着手机上的人名看着。他靠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棕榈树下,习惯性沉默。 空气安静了近一分钟。 贺子兴不知道史溟又给他抽什么神经,紧张的就有点上火:“你有话就说啊!” “贺子兴,”史溟突然低下了头,轻声又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贺子兴。” “啊,怎么了?你怎么了?”贺子兴有点害怕了,他直觉史溟这个声音不太对。 “贺子兴,”史溟又叫他:“你永远都不会嫌弃我的,对吧?就算所有人都嫌弃我,你也不会嫌弃我的,对吧?” “操!”贺子兴一听这个,真急了,他一巴掌拍桌子站起身来,抬脚就踩在凳子上踹了两脚:“史溟!你他妈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了给我说清楚!!你怎么了!!!” “没事儿,”史溟笑了笑,他低音跟人撒娇似的哼哼了两声,然后捂着手机跟人小声说:“贺子兴,你还在这边吗?” “在!”贺子兴被人折腾的逐渐暴躁起来:“你到底抽什么疯呢!” “我明天有假,”史溟小声询问:“我能再抱你睡一次觉吗?” “史溟,”贺子兴皱起了眉:“你他妈的是在玩我呢吧?” 史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声线悠悠的调戏道:“贺子兴,你真可爱。” 贺子兴不说话了,连一句骂声都没有。 史溟也沉静的盯着手机屏,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 这次的静默时长,长达三分钟。 “史溟,”贺子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静:“明晚九点半,你到上次管韵停车的那个地方等我。” ☆、第一百零二章 跟人约好是上次管韵停车的地方,其实就是上次他和史溟住过一晚的那个酒店,贺子兴没说透,史溟也没戳破,当晚早早回屋洗漱好就上床睡觉了,就希望明天能给贺子兴看到一个正常帅气的自己。 嗯,正常帅气的自己,没有带淤青肿胀的右眼,也没有乌青发黑的黑眼圈,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和训练,史溟简直就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当史溟满怀期待的在床上早早睡过去时,贺子兴没回家吃饭也没拿箱子,揣着自己的充电线手机身份证就往S市的机场赶。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贺子兴因为在课上激动的接电话、拍桌子踹凳子扰乱教室自习秩序,被罚站到楼道外头吹了半个多小时的冷风,那沉静无声的三分钟,就是贺子兴死命捂着手机被班主任怒喝着滚到外面去的那一小会儿。 第276页 他一出来就跟赶紧跟人约地方见面,一挂了电话就赶紧去查这今明两天飞去广州市的航班,一看到今晚凌晨一点半还有飞机票就立刻庆幸着赶紧买了,而他这么着急,竟然就只是单纯的觉得史溟的语气情绪不太对劲! 深入骨髓的习惯,只要那个人情绪一开始低落,他就要不顾一切的陪在他身边。 他一定是疯了,他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上次缺考去广州也就待了一个多星期,回来后就被他妈狠狠收拾了一顿,史溟要实习,他又不用实习,他办完需要他做决策的几件大事后,早就拎着行李回来了,可他就偏偏吃饱了撑的去作死,跟史溟说他没走,还特么在这种已经分手的状态下,同意跟人约着睡酒店! “傻逼!”贺子兴低骂了自己一句。 晚上的机票便宜,但晚上的航班容易延误。 贺子兴空着肚子在机场大厅里溜达了几圈,临出来前手机已经快没电了,他先找了个插线口给手机充满了电,然后去自助贩卖机里买了面包和水当晚饭。 贺子兴扫码的时候,腿脚边蹲着一个小男孩也在底下等,等贺子兴的面包和水都掉出来了,小男孩还在安静的蹲在机子底下等。 小男孩盯着贩卖机的眼神有点呆呆的,穿着一件有点脏的小羽绒服,头上戴的深蓝色卡通毛线帽还掉了一只眼睛,双颊红扑,还有点流鼻涕。 贺子兴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从兜里掏出一袋纸巾递给他:“怎么了小朋友?你买的什么?” 小男孩看着递到他面前的纸巾,转过头警惕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错步往后退了退,眼神畏惧。 “我不是坏人,”贺子兴挺无奈的朝人笑了笑,然后扯出一张纸递给他:“擦擦吧。” 小男孩盯着贺子兴递过来的纸有点犹豫。 “我叫贺子兴,我也是来等飞机的,”贺子兴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他把纸巾塞到他手里,然后把那一袋也塞到他的衣兜里,又一次的问:“你想买什么?” 小男孩低头摸了摸手里的纸巾,很珍惜的叠成三小段,沿折线小心撕下一段,剩下的两段叠正放回兜里,然后擦了擦鼻子,又起身扔到了垃圾桶里,忍不住回头看贺子兴。 贺子兴视线从男孩脚底没有鞋带的明显比他脚大一号的鞋上立刻移开,他对上男孩的有些防备的眼睛,对人笑了笑:“你刚才是在买东西吗?” 男孩走过来蹲下,拽着羽绒服往下扯了扯遮住他的鞋,然后立刻偏头看了眼贺子兴。 贺子兴朝他笑了笑。男孩有点紧张的抿了抿嘴唇,终于鼓起勇气,仰头抬手指了指贩卖机里最顶层摆的一个金黄蓬松的羊角包,然后又看向贺子兴。 “你买的这个是吗?”贺子兴顺着他的指向看了眼贩卖机,又看向小男孩,问:“你投币了,但是他还没掉出来?” 男孩摇摇头,然后张开手心给贺子兴看他手里攥的一块钱硬币。 贺子兴挑了下眉。 “我够不到,”小男孩声音很小,“我爸爸说,只要在这儿投硬币,再点一下想买的东西就可以了。” “你爸爸在哪儿?”贺子兴摸了摸他的头。 “那里。”小男孩给贺子兴指了指不远处躺在一排座位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呼噜震天的男人,酣睡的男人身下压着两捆用化肥袋装起来的行李,头被大衣蒙住,只能看到耷拉在两只脚,脚没穿袜子,就套着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 贺子兴忽然低头看了眼小男孩,小男孩紧张低头盯着贺子兴脚下穿的那双很酷的军工风格的黑色短靴。 “我爸也打呼噜,我爸打呼噜比你爸还响呢!”贺子兴笑着摸了下男孩的头。 男孩闻言抬头看他一眼。 “比地震还响!”贺子兴又说,然后伸手跟人夸张的比划着:“你是不知道,我家这么高,好家伙!我爸那一个大呼噜都能把房顶给轰炸了!” 男孩没忍住笑了笑,仰脸问着:“真的吗?” “真的!”贺子兴笑呵呵的掏出手机,然后伸手给小男孩要钱:“我没有硬币,你把钱给我,我帮你扫码买行吗?” 男孩攥着手里的钱,又开始犹豫。 “那我先帮你扫码,”贺子兴低头朝他笑笑:“然后你再付给我钱,行吗?” 男孩点点头:“谢谢。” “没事儿!”贺子兴低头看着手机,随口问:“你想要几个啊?” “一个。”男孩说。 “嗯?”贺子兴看了他眼:“你爸爸不吃吗?” “不是给我买的,”男孩认真解释:“是给小妹妹买的。” “小妹妹?” “妈妈今晚就要生小妹妹了,爸爸带我回去看她,”男孩说:“我想给小妹妹带点好吃的。” “哦哦哦,”贺子兴点点头:“我今年十八了,你几岁了?” “五岁,”男孩看着眼前高大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仰头认真的说:“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用可怜我,我没有鞋带,但是我有脑袋,爸爸说了,一个硬币只能买一个吃的。” 贺子兴在付款界面上刚加上的数字四立刻又减成了一,他付了款,低头朝男孩笑笑:“怎么可能,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第277页 男孩郑重的把钱递给他,蹲下身从底下拿出面包,跟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跑回到那个盖着军大衣男人的身边,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个小老年手机拿在手里,抱着面包坐在椅子上,像个背负着某种重大使命的卫士,静静的在那里守着。 贺子兴站在自动贩卖机前,啃了几口面包,然后贴脸凑近最顶层那一排面包底下的价格标签。 他手指在上面戳了戳,叹了声:“你们啊你们!” 小男孩和他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贺子兴吃完就坐在等候区的凳子上发懒犯困,晕乎乎的,但死活就是睡不着。 他出来的急,就穿了件黑夹克外套,往头上扣了个棒球帽就过来了,贺子兴挺煎熬的仰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打喷嚏打的一阵一阵的,他在心里痛骂了史溟王八蛋一万遍后,终于等来了自己的飞机。 凌晨三点二十,贺子兴登机前看了眼手机,然后鬼使神差的就又打开通讯录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来电。 史溟的微信他没删也没拉黑。 史溟的电话号码他倒背如流。 S市飞往广州的时间约四个小时,贺子兴是早上近八点走出的机场,打车的时候还觉得有点热,南北温差太大,纵是他这么一个皮糙肉厚抗揍又抗冻的人,总这么来回折腾也禁不住。 贺子兴临到公司前先给高远打了个电话,跟史溟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他既然过来了这边,公司堆在办公桌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文件他还要赶紧处理。 高远作为一个职高的副校长也挺忙的,他和贺子兴商量好,两个人的时间错着来,贺子兴回S市时留高远在这儿看着,高远学校有不得不推辞的任务需要他亲自回去时,贺子兴就过来,这次贺子兴没提前打招呼就突然回来,高远也有点惊奇。 “是有什么急事吗?”贺子兴一进办公室,高远就站起了身:“连夜过来的?” “嗯,”贺子兴摘了帽子,有点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招手示意高远坐下:“我这次就待一天,远叔你还得在这儿多待一阵子。” “没事儿,”高远说:“我的课已经上完了,就剩他们自己复习了,我找了其他老师帮忙盯着,你学校忙你就安心去学习好了。” 贺子兴摇头苦笑一声,然后进了办公室里面单另给自己辟出的一见卧室洗澡换衣服。 热水澡是个神奇的东西,贺子兴洗完澡后顿时又神清气爽起来,他没再休息,整理好了自己状态就坐到办公桌前开始工作。 虽说有高远在这边看着,公司重大的文件事项也可以通过电脑传电子文档给他批,视频会议也是每天最少一两个的在开,但贺子兴桌上堆得文件仍然只多不少。 这一整天,贺子兴除了喝水上厕所就是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批文件,签字,下午管韵来给他又抱来一摞文件夹,看得贺子兴就直想吐血。 “老板,”管韵看人脸色这么苍白,从兜里顺手掏出一块儿巧克力派递给他:“吃吧,你中午也没吃饭,给你补补糖。” “谢谢,”贺子兴生无可恋的盯着眼前几乎无法完成的工作量:“我不需要补糖,我需要补血。” “啊?”管韵指了指外面:“我桌上还有两包牛肉粒,我给你拿来?”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贺子兴跟人摆摆手:“下去吧,我自己求点血。” “跟谁求?” “跟……”贺子兴拨了电话,然后惆怅道:“一个没法辅佐朕的老爱卿求。” 管韵咂咂嘴,然后拱手作揖朝人鞠了个大躬,捏了个公鸭嗓叫了一声:“得嘞!那陛下您忙,奴才先退下了!” 贺子兴朝人笑了笑:“去吧。” “我在上班,你有事吗?”电话那头的老爱卿问。 “爱卿啊,”贺子兴趴在一堆文件上苦哈哈的跟人诉苦:“你快回来吧!朕真的要撑不住了!” “想我了?” “想你帮我干活了。”贺子兴说。 “滚!” “天儿啊,”贺子兴又开始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组织需要你啊!” “怎么,”丁小天闻声笑了笑:“我给你换的人,你不满意?” “嗐,”贺子兴抓了抓头发,说:“远叔人年纪大了,我怎么好什么事都麻烦他,大事也就算了,小事哪能叫人一快七十岁的老人给跑腿啊。” “哦,”天哥立刻就不高兴了:“原来你就是想让我回去给你跑腿的。” “我可没这么说,”贺子兴舔脸笑着:“我这不是想你了吗?” “嗯?” “想你,”贺子兴掰着手指头:“也想珊姐,莹姐,还有……” “闭嘴,”丁小天冷着脸:“不该你想的人,你别想。” 贺子兴仰头乐了几声,心情也松快起来。 “你那边挺忙?”丁小天问。 “废话啊,不忙我找你啊,”贺子兴说:“你看看你家里多开明,你再瞅瞅我家那俩老封建!但凡他们管得我稍微松点,我都不至于天天累的跟个孙子似的!” 丁小天笑了几声,旁边好像有人在跟他说话,丁小天就跟人聊了几句,贺子兴在这头听着他们讲的是英文,语速一个比一个快,他也听不懂,等丁小天跟人聊完了,贺子兴就问: “谁啊?” “我组长,过来提醒我好好工作,别打电话。” 第278页 “哦,”贺子兴啧了声:“那挂了吧。” “逗你的,”丁小天笑了声:“他过来跟我说今天有聚餐,问我去不去,我拒绝了。” “干嘛拒绝啊!”贺子兴立刻就不赞同了:“热闹热闹多交交朋友不好吗!不然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你不用管我,”丁小天说:“你那边要忙的话,你找李淙过去帮你看一阵子。” “李淙?”贺子兴摇摇头:“他不会愿意只待在一个地方。” “帮忙而已,”丁小天说:“我前几个月在德国碰见他了,他最近好像很闲。” “行,”贺子兴说:“那我试试吧。”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你这英语,”丁小天毫不留情的抨击:“真垃圾!” “Fuck off!”贺子兴虎着脸挂断了电话。 血虽然没要到,但动力是要到了。 贺小少被人羞辱后就开始奋发图强,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他穷尽洪荒之力,一目十行的处理完下午管韵抱过来的那摞文件,然后挺着一颗顽强的心脏,接了他妈打过来的一个长达半个小时的咆哮电话。 失血过多,最后一发子弹还是来自他亲爱的黎明同志,贺子兴经历了不平凡的一夜和累死累活的一天后,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办公椅上,两眼发慌的盯着墙上的石英钟表里头的秒针滴滴答答的走,彻底筋疲力尽。 可贺子兴仍旧还是那个要面子的贺子兴,出门约会怎么可能就这么一脸无神颓丧着去了? 就算再累!就算再苦!他也得让史溟那个王八蛋看看,看看他当初究竟扔了一个多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现在只能看不能吃的无敌大帅比! 无敌大帅两脚一跺,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换衣服去炸街。 然而由于大帅比的心情过于激动雀跃,在迈第一步时就滑了一跤摔了个踉跄,膝盖砰一下磕到了桌角上,贺子兴面容瞬间扭曲,嘶嘶的捂着膝盖,艰难的拖着步子去翻腾自个儿的衣柜。 “小孩儿,去哪儿?” 韩淞正枕着胳膊躺在前院的大吊床上晃荡着,见来人经过,懒懒的抬了下眼皮。 史溟瞥了他眼,没理,迈着步子就往外走。 “淞,你别理他。”凯伦哼了一声,拿着毯子过来给韩淞把露在外面的小腿盖上,然后坐到人旁边给他按肩。 “嗯,”韩淞惬意的闭眼,伸手握了握凯伦的手:“舒服。” 史溟脚步一顿,忽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看什么?”凯伦瞪他。 史溟收回眼神,依旧没说话。他从裤兜掏出钥匙,去车库找到自己在队里的配车,套上头盔,一路往跟贺子兴约定的地方飚去。 史溟骑车飞快,以笨蛋凯伦飚车四十分钟的才能走过的距离,他二十分钟就到了。史溟先去酒店找了个车位停上,然后沿街再下步走过来找贺子兴。 贺子兴正在街边一个露天摊位上埋头吸溜今晚的第二碗面。 并决定要是吃完这碗面史溟还没来,他就直接走人。 下车的时候,贺子兴其实还挺期待,但史溟久久没到,他就有点生气了。 贺小少一天没吃饭,为了提前结束今天的任务,累死累活的忙碌了一整天,明明是史溟要找的他,他跨了好几千里地飞过来看他,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要自己等着他! 一个人站在街上等了十多分钟,贺子兴盯着街对面的一家卖云吞面的小摊也盯了十多分钟。 小摊生意挺火,摊主是一对热情好客的老年夫妇,俩人年纪虽大,手脚却利落干脆,擀面包馅儿下锅盛碗,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娴熟,他们跟来买面的客人用方言聊着天,周身云雾袅袅的水蒸气散着勾人食指的鲜虾肉香,飘荡四散到半条小街,召唤着饥肠辘辘的自己。 约会有什么好的? 恋爱有什么好的? 史溟有什么好的? 在饿的要死的贺子兴眼里,只有云吞面才是最好的! “爽啊……” 贺子兴幸福的喝完最后一口汤,仰头幸福的打了个饱嗝儿,然后就看见了头顶凑近过来的倒着的人脸。 这人脸像画,眉眼清肃,眼尾轻勾挑起一抹邪,肤白唇微红,衬得他雪白额上有些凌乱的碎发也添足了艺术的美感。 好帅一张人脸。 贺子兴一愣,史溟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了? 不过史溟本来也不丑。 “吃饱了?”史溟朝他笑了笑。 操!别笑! 贺子兴心里大骂一声,然后就听见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群狂魔乱舞的小鹿砰砰撞击着自己的心口。 “闪开!”贺子兴起身一把推开史溟,有点慌措的从裤兜掏手机,清了清嗓子:“我去付账!” “我帮你付,”史溟挤过贺子兴,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票子递给老板娘,“不用找了。” “操,”贺子兴偏头瞪他:“你又在跟我显摆你多有钱是吗?” “没显摆,”史溟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偏头朝人宠溺的笑着:“我就是很单纯的喜欢给你花钱。” 贺子兴挺不痛快的在人怀里矫情的挣扎了几下,然后皱眉看了眼史溟:“你这不没事儿吗?” “我也没说我有事啊。”史溟带着人就往酒店那边走。 第279页 “你没事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操!”贺子兴挣开史溟的手,掏出手机低头说:“快点儿,支付宝扫码,既然你没事,那我把刚才的钱还给你,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我们之间,”史溟又揽上了贺子兴的胳膊:“没有欠钱还钱这一说。” “我从不欠别人的,”贺子兴瞪了他一眼:“尤其现在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那好,”史溟低头凑到贺子兴耳边跟人认真商量:“那宝宝,一会儿开房的钱你来付,行么?” “滚你大爷的!”贺宝宝红着耳根子狠劲儿踹他一脚:“谁他妈跟你开房啊!老子说去酒店了吗!老子就说让你在这儿等着我!” “然后呢?”史溟笑:“等你,然后呢?” “然什么后啊!你等了吗!你等了吗!”贺子兴瞪他:“我两碗面都他妈吃完了你才来!” “哦,原来是等久了不高兴了,”史溟笑了笑,又去牵人的手,哄着:“对不起啊,我今天放假不训练,但也要写做题卷子啊。” 贺子兴冷哼了一声,抽回了自己手揣着兜里。 “做题写卷子,”史溟又不要脸的去贺子兴兜里扒拉人手:“然后考大学找好工作才能养你啊。” “滚!”贺子兴一巴掌扇开史溟搂在他腰上要往里伸的爪子,恶狠狠道:“我用你养?” “你养我也行啊,”史溟又去摸贺子兴的脸,深情凑近就要亲人家的嘴:“宝宝,我知道,你连开公司都是为了我……” “滚你的!”贺子兴一拳头抡史溟肚子上,满脸不自在的狂躁暴喝:“再他妈宝宝一个你信不信我抽死你!” 史溟捂着肚子朝他笑笑,在临近暗处一个漆黑死角,一把将人扯过摁在怀里,闭眼强吻堵上人的嘴:“那就抽死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日子好像又被网友们整了个什么一三一四,啊,反正是个好日子,哒哒哒~祝大家都幸福啦! 感谢 云霄彼端有你在童鞋的手榴|弹,感恩! 不知道怎么查出来但是很感谢小可爱给投的营养液,感恩!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鞠躬! 解释一哈,贺子兴机场帮人这次 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可爱记得上次贺子兴还想帮过凯伦,结果被人整了 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史溟就是个被数不清个小小的恶意堆积出来的孩子啊,他什么都没有做错,结果却被现实逼得不得不去往错处走 人的一生很短暂,能多伸出援手,就尽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帮助吧 这个社会,善良永远不能缺位 我是个特别能絮叨的人,这篇文能这么长,也是我想在里面表达很多的东西的缘故,希望大家看在史溟今天强吻了贺子兴的份儿上不要烦我 啊呀,不过史溟强吻贺子兴,跟我有啥子关系? ☆、第一百零三章 贺子兴这一天一夜累的身上有点发虚,偏偏史溟这一个月来天天高强度的训练锻炼力气大的很,贺子兴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人连亲带摸的摁着欺负了一顿,完事后还有点没缓过劲儿来,红着脸仰头靠在墙上喘气儿。 “别这样,”史溟有点不自在的别过头去,摁下他了的脑袋:“我受不了。” 贺子兴扇开他的手,靠墙滑落在地上埋头,有气无力的威胁着:“史溟,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了。” “对不起,”史溟也蹲下来挨着他身边,很认真的:“可是我太喜欢你了。” 贺子兴抬头瞪他一眼。 “我忍不住想亲你,”史溟立刻逮住机会在人已经有点肿的唇上点了一下,然后有些无辜说:“你看,我又忍不住了。” “傻逼!”贺子兴拧眉推开人,站起身骂了一声。 “贺子兴,”史溟凑过来轻轻拥了他一下,低头又牵上了他的手:“别骂我了,你很久都没对我笑了,我很想你,你对我笑一下行吗?” 贺子兴站在原地不说话。 “贺子兴,”史溟站在他旁边轻轻晃着他手,一晃一摇,低头开始念经:“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笑一下,笑一下,贺子兴,贺子兴,贺子兴……” “操!”贺子兴没忍住低头笑骂了一声,“你有毛病吧!” “嗯?”史溟弯腰探头瞧着贺子兴的笑脸,也弯了弯眼:“你笑了。” “嗯,我笑了。”贺子兴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史溟的脸,叹了口气。 “怎么了?”史溟攥住了他的手贴在脸侧,问道:“怎么不再多摸两下啊?” 贺子兴:“……” “怎么了?”史溟问:“你摸啊!” “傻逼。”贺子兴无语的拽着人胳膊进了酒店。 鉴于刚才史溟帮贺子兴付的面钱,贺子兴也就果真付的住酒店的钱,史溟在人身后一直乖乖的站着,等一进屋,史溟立刻原形毕露,边解衣服扣子边往贺子兴背后凑近。 “史溟,我跟你说……”贺子兴刚一转身就见史溟敞着怀,露着被几条浅浅的人鱼沟壑勾勒着八块雪白紧实的小腹肌,张开臂就要抱他。 突然间,贺子兴两眼就有点发花。 第280页 “说什么?”史溟动作没停,抱住贺子兴搂着人脑袋就往自己怀里摁来摁去,他问:“你说,是这里香一点,还是这里更香一点呢?嗯?” 史溟身上的香,是渗透到骨头里去的迷香。 贺子兴闭眼轻嗅着史溟身上的气息,难得一次没骂人也没反抗,他怀抱住史溟的腰,拱头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人左胸上亲了亲。 这次轮到史溟给愣了,他有点紧张的询问:“贺子兴?” “嗯……” “你在干嘛?” “嗯……吻你……” “那……那……你允许了吗?” “不允许。”贺子兴闷声说。 “好吧。”史溟坚忍的低头,咬上了贺子兴的脖子。 “你又在干嘛?”贺子兴在人怀里蹭了蹭,有点不满的问。 “我难受。”史溟搂紧了贺子兴的腰,又沿着他的脖子往下咬了几口。 “史溟,”贺子兴磨磨蹭蹭的在人胸前吻了吻,然后松开他:“够了。” “不够。”史溟嘟囔了一句,伸手去掀贺子兴的衣服要往里钻。 “够了,我先去洗澡。”贺子兴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避开史溟又一次伸过来的手,去床前拿了浴袍进了浴室。 就差一点。 史溟有点落寞,但落寞过后迅速恢复精神,又开始耍流氓。 史流氓就站着浴室门口,守着人在里面洗澡,听他一阵阵猛然急促的哗啦的水声,判断贺子兴在里面干什么。 “这个声音,”史溟趴在门口说:“你在洗头。” “滚。” “这个声音,”史溟等了一会儿又朝门缝里喊:“你在搓背。” “滚!” “这个声音,”史溟声音有点兴奋:“你在弯腰擦腿!” “滚!!!” “这个声音,”史溟扒了扒门,认真听着里面摩擦声:“你在……” “进去!”贺子兴猛然开门走出来,一把将人推进浴室,甩手把浴袍砸人脸上,怒喝一声:“去洗澡!” 史溟含笑一脸暧昧的又开了门,并且很不要脸的靠在门边说:“贺子兴,你也可以过来听我的。” 贺子兴坐在床上,唰的一下,一个炽红狠戾的眼刀就削了过来! “史溟,你变了。” 当贺子兴看到某个恬不知耻的从浴室出来将浴袍围在腰下时,木木的盯着他的人鱼线说道。 “嗯,”史溟给贺子兴倒了杯水递过来,有些怜惜的揉了下他的头发:“因为你离开我了。” “不是我离开,”贺子兴接过手喝了一口,放到柜子上,仰头看着立在他面前的人:“是你把我推开的。” “我错了,”史溟坐到贺子兴的身边,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低头吻了吻:“贺子兴,我错了。” 贺子兴偏头盯着史溟低垂密长的睫毛,没说话。 “可是没时间商量,”史溟终于回复了贺子兴之前的问话,“贺子兴,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当时有多么危险。” “可能吧,”贺子兴摸了摸史溟的脸:“史溟,我欠你一声谢谢。” 他可以不顾一切放弃所有只跟史溟在一起,他可以不在乎他辛辛苦苦费尽心力才打下来的事业,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他背后的人在乎,他的员工他的合作人们在乎。如果他完了,所有人好几年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他知道史溟救了他,救了他们所有人,如果没有史溟,他连跟曹厉诚谈合作给自己找后路的机会都没有。 “那你肯原谅我了吗?”史溟也偏头看他,眼神希翼。 “那你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贺子兴凝视着他:“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次,你知道错了吗?” “我不该把你推开。”史溟说。 “还有呢?” 史溟低头静了静,然后说:“我不该瞒着你曾经的那些事,不该骗你,不该在知道你跟韩淞见过面之后就对你发火。” “嗯,”贺子兴点点头说:“还有呢?” “还有?”史溟小心翼翼的问:“我还有什么?” “你说呢?” “我……” 史溟又低头,开始抱着脑子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想。 “你不该什么事都自己死扛,你不该总是装作一副你很勇敢很坚强特牛逼的样子,你不该对那些在乎你的人们不负责任,不该轻贱自己的生命,不该把心防门设死,不该忘记你身边有一个人叫贺子兴!” 贺子兴沉肃着一双眼,对上史溟看过来的眼神,说:“史溟,我没能得到你的信任,我很伤心。” “对不起,”史溟过来抱了他一下,凑近他的脸一点点亲吻:“贺子兴,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太敏感了,是我太害怕了,是我,都是我,可我真的喜欢你,贺子兴,我爱你,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贺子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贺子兴回抱了史溟一下,又松开了他。 “那……”史溟又去牵贺子兴的手:“那你现在肯原谅我了吗?” “最后一题答错,”贺子兴果断抽回自己的手,瞪着史溟:“你说呢?” “那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史溟一遇上贺子兴,耐心就大的出奇,他凑过来抱着贺子兴蹭了蹭,拽着人倒在床上亲,低声讨好:“贺子兴,你看,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第281页 “操|你大爷的!”贺子兴踹了他一脚:“别乱摸!” “那你原谅我了吗?”史溟关了灯,不折不挠的贴身凑过去搂住了他。 “史溟!”贺子兴满脸羞愤:“我他妈叫你别乱摸!” “那你得原谅我,”史溟跟人咬着耳朵低声撒娇:“贺子兴,你快说原谅我吧,快说吧……” “史溟,”贺子兴攥住人的不安分的手,沉声喝道:“什么时候你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了,我什么时候原谅你!” “那我现在就向你证明!” “什么?” “证明我有多爱你!”史溟摁住人的膝盖,滑到被子底下:“贺子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操!”贺子兴一惊,直接一把掀开被子把人踹到了一边,呵斥一声:“你别他妈乱来!” 史溟肩上挨了一脚,就有点委屈,也不敢再碰贺子兴,就缩在床头的一角裹被子蹲着,小声发着牢骚:“可你都不跟我亲近了,我好想你啊,好想亲你啊……” 贺子兴也知道自己这一脚下去的确实猛,也属实是有点尴尬,他偏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瞄了眼史溟,发现人被自己踹的肩膀都红了,平常在人前高贵冷艳又傲然的高岭之花史溟同学,现在正蹲在床角低头委屈的丧着一张脸搁那儿画圈圈,还念念叨叨着要亲他。 这可怎么叫人受得了啊! 贺子兴立刻就心软了。 “过来,”贺子兴冲人招了下,然后张开双臂跟人说:“我揽着你睡,但你不能再捣乱了。” 史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巴巴的,还挺委屈:“那有晚安吻吗?” “有,”贺子兴对这种款式的史溟简直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他冲人招招手,也享受一把从前史溟招呼他时叫小狗似的那种感觉:“过来,睡觉。” 史溟很听话的钻进了人怀里,把贺子兴套进了自己带过来的被窝房子里。 “操?”贺子兴挺不痛快的发现自己还是被人给套住了,他问:“咱俩究竟是谁抱着谁?” “晚安吻。”史溟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好吧。”贺子兴在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行,”史溟又说:“还得亲眼睛,亲眼睛我才能睡得着。” “好,”贺子兴亲了亲史溟的眼皮,又亲了亲他的鼻尖,问:“满意了吗?” “还有脸,”史溟说:“贺子兴,我两边都要。” “操,你还要脸啊?”贺子兴被人这话给气乐了,然后在史溟两边脸上都亲了好几下,他搂人搂得紧了紧:“好了,睡觉吧。” “还有嘴,”史溟得寸进尺完又开始得尺进丈:“得是伸舌头的那种,时长是五分钟起步的那种。” “嗯?” “特别激烈的那种。” “嗯?” “可以升华主题合二为一的那种。” “嗯,”贺子兴在人嘴角上亲了亲,然后大力扇了他一巴掌,低声骂道:“操|你大爷的!给老子到此为止!” ☆、第一百零四章 晨曦透窗射到脸上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杂糅着熟悉的薄荷清香,温润柔软的唇,还有……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大手。 “史溟!” 贺子兴低喝一声,睁开眼腾地一下坐起来,满脸煞气的瞪着早就洗漱穿戴好趴在他身边的人。 但这人忒好看!一张妖孽似的脸晃得贺子兴刚起床的眼直晕,刚绷起的脸差点没忍住就破功了! “嗯,醒了?”史溟低头给贺子兴重新系上浴带,凑身过来在他的嘴角亲了亲,温声笑笑:“牙膏给你挤好了,要去洗漱吗?” “洗!” 贺子兴绷着脸说完就飞身下床,不敢再看史溟一眼。 太妖了,让他也太想……要了。 贺子兴关上门后,低头注视着大早上起来就傲然崛起引吭高歌的贺小兴,挑眉啧了声—— 一个人,是怎么可以做到像史溟那样,高傲冷漠时跟块儿万年寒冰,安静温柔时像清谷暖泉,顶着一张妖孽脸做尽了坏事还能叫人爱恨两难舍,幼稚委屈起来又能跟个可怜小白兔似的呢? 不,贺子兴在心里立刻否定,史溟就是史溟,这世上没人能像他。 正因为这个人太过独特,他才这么为他沉沦,为他着迷,更绝不允许他自己再伤害自己。 “史溟,”早餐桌前,贺子兴隔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茶,凝神问他:“你真的确定你什么事都没有吗?” 史溟抬头冲他笑笑:“为什么这么问?”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你为什么没拉黑我电话,我就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什么?”贺子兴挺无语的瞪他一眼:“你这什么破逻辑!” “我们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史溟给贺子兴夹个了晾好了的生煎。 “狗屁!”贺子兴骂了一句,低头两口把生煎包吞了。 “你喜欢我,不对,你爱我,”史溟说:“我也爱你。” “你个不要脸的!”贺子兴脸唰一红,埋头唏哩呼噜的一气儿喝完了粥,在桌底下踹他一脚:“当旁边几桌人都是聋子啊!” 史溟笑了笑,没再说话。 贺子兴的飞机是上午九点的,某小少吃完了饭就要往出租车上爬,史溟腿怎么说都比贺子兴长一点,几步上去就把这个不听话拽下来拎自己摩托上,又把头盔扣人脑袋上,拧了钥匙发动了摩托。 第282页 “宝宝,抱紧我。” 史溟朝后很温柔的跟人说了句。 然后不待贺子兴说个“不”字,一攥车把猛劲儿拧到底,整个摩托登时发出一阵轰隆震天的声响,车座以每秒N下的频率颤抖着,贺子兴屁股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跟着一麻,出于人性怕死本能,贺子兴条件反射双手双脚死命八爪鱼似的扒在了人身上,既快乐又痛苦的嚎了一嗓子—— “啊啊啊啊啊史溟!我操|你大爷的!” “别操|我大爷!我没大爷!” 风驰电挚,车震声隆隆,疾风利刃一般削过耳边,史溟仍能听清贺子兴在说什么,他松了下车把随即再次骤然加速,朗声大笑着在前面高声喊:“贺子兴!操|我!” “你个没脸没皮的,太缺德了!”到了机场,贺子兴等人停车后就愤声骂了一句,他四肢全被震麻,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知觉,史溟含笑给人一个公主抱,顺势还伸进人腰间摸了两把,问:“爽吗?” 贺子兴瞪了他一眼,挣扎着跳下了来,步子还有点虚浮,史溟伸手过来就又要扶他,贺子兴一巴掌把人扇过去,大力猛跺了几脚才硬是找回了知觉。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史溟在贺子兴临走前跟人说。 “我没问你。” “回去了就又没办法看见你了。” “随便。” “不过你放心,”史溟在人要过去安检时跟人笑笑:“贺子兴,很快就没事了。” 贺子兴刚要过安检的步子立刻又折了回来。 “什么意思?”贺子兴皱眉问他。 “我和宋叶有个交易,”史溟揉了揉贺子兴的头,邀功似的:“贺子兴,你看,这次我没骗你。” “什么交易?” “很简单,”史溟搂了他一下:“我把继承权让给史灿灿,她帮我解决掉那些讨人烦的事。” “简单?”贺子兴直觉不对劲:“史溟,宋叶不比史平好多少,她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等所有事都结束了,我就解脱了,”史溟低头在贺子兴额上亲了亲,轻声说:“然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生活,好吗?” “史溟。”贺子兴眉头一直紧皱,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他盯着他充满希翼的眼睛,心里却突然很慌。 “贺子兴,”史溟握了握他的手:“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史溟,”贺子兴被这人间接性耳聋的臭毛病给气的直无语,终于想到一句能表达自己此刻情绪的话,他也握住史溟的手,平静的看着他,说:“如果你这次又骗我,我就操|你一辈子。” 史溟笑着回了他一声“好”,目送贺子兴离开后,转身给宋叶打了个电话。 “想好了吗。”宋叶的声音很冷静,还带着点高高在上的蔑然,就和她那个人一样,对于任何关系都只是利用,无论是丈夫,还是孩子,或者是史溟。 她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 史溟走出机场大厅,踏上平坦空旷的大广场,仰头看向高远深蓝的天空,笑了笑: “想好了。” . 史溟为期一个月的假实习真训练的生活即将结束,但还要在十二月一号那天跟Mone去摩托GP澳洲站比赛,史平因为和宋叶的闹僵,叫崔景给他打个电话之后也没再管他,反正史溟在S市还有学要上,就算他不想回史家,那也得回S市上学。 史溟知道史平等着他回去肯定还会收拾他,但他早就无所谓了,除贺子兴外,史平就算一天再给他添三个小时的课,派更多的人监视他,他也能忍。 正式比赛前,韩淞跟史溟说,叫他染个大红色的头发。 史溟挺无语的扫了眼韩淞的灰霾雾蓝大背头,没好气的问:“你自己怎么不染?” “我又不比赛,”韩淞跟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骚红底花衬衫,又指了指不远处熟悉场地的一个个飚摩托训练的人:“咱们家的队服是红的,你韩淞哥哥穿的也是红的,所以你也得是红的。” “有病!” “你队服是黑的,凭什么就你这么特殊?”韩淞摘下墨镜,阳光底下,他手指上戴的那几个花纹复杂繁冗的钢戒在摘墨镜时闪出炫目的光,史溟瞥了一眼,发现他原本戴在无名指上的那个钢戒,换成了一枚款式简单的……戒指。 史溟挺稀奇的瞧着韩淞,啧了一声。 “别给我卖萌,”韩淞说:“你的头发必须染成红的!” “又是凯伦说的吧?”史溟毫不留情的拆穿:“他被我揍坏了就看我不顺眼,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枕边风怎么就这么好吹?” 韩淞不以为然:“那你也得听你韩淞哥哥的话。” “哦,”史溟无动于衷转身离开:“不听。” 然后史溟就听见了背后突然有人又跑过来告状叽叽咕咕的声音。 然后史溟突然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人屁股扔了过去! “嗷——!!” 凯伦一声怒嚎响彻云霄,瞬间吓跑了头顶上刚成群结伴飞过来的雁群…… 摩托有很多种,史溟平常骑的高配版飞鹰是跑车,虽然车型比普通的摩托更注重竞技和车速,然而跟真正意义上摩托竞赛的比赛用车不一样。 跑车俗称仿赛,最重要的特征就是一体式整流罩包裹了大部分车身,让外形看着很像比赛用车,车座较高,整体车身成流线型,跑车重量一般较轻,多用铝制成,史溟的那辆车更高级,用的碳纤维制作。 第283页 但赛车就不一样了,赛车只是赛道机器,人一骑上驰骋飞飚在赛道上,就只图更快、最快、就只要第一。赛车除安全之外什么都可以舍弃,甚至一定程度的安全也可以舍弃掉,没必要的零件通通卸除,为了减重可以直接去掉起动机,只要这辆赛车可以足够支撑到顺利完赛,做赛后记录,那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史溟车技和当年的韩淞不相上下,韩淞对史溟曾经折腿掉海这件事看得很淡,就是因为他知道在某方面,他们两个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疯狂不要命,一样的追求刺激渴望极限,一样的嚣张桀骜放纵不休。 韩淞为了赛车钉了满身的钢板铁钉,就算现在有些已经取了出来,还拆了线,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了。史溟当初也没少挨整,掉山崖摔车撞车骨折这种事对他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但那都是小时候了。 史溟长大后比韩淞少失误的优势就在于,他八岁就开始接触这方面的训练了,人骑上车就已经成为一个整体了,就像换了一双可以跑得更快的腿,已经长在了自己的身上。 韩淞也是个少爷,跟史溟相比,他是个真正的少爷。虽说家里是开极限娱乐公司的,但接触赛车比史溟要更晚一点,最后受的伤,也就比史溟重了不止一点。 比赛的赛程是27圈,约120.096公里,此时南半球的澳洲正值夏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史溟他们在赛道上准备开始前,还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碰见几只揣着崽蹦来蹦去的袋鼠,凯伦经过时还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了他们群里。 环境宜人,多少会放松放松他们赛手的心情,国际赛是个能出名的大赛,对每一个赛手今后的发展都至关重要,来参赛的竞争者都是他们这行的佼佼者,没本事光指望侥幸能赢的概率几乎为零。 初段的比赛是一场大混战,车流几乎涌满了赛道,史溟没争着抢,等挡在自己前边那几个撞的你死我活最后同归于尽飞到道外去时,他才正真开始加速。 目前领先第一的是来自阿根廷的一个赛手,一身蓝骑装上全是品牌方给贴的赞助标,赞助标越多,说明一个赛车手的能力价值就越大,想要投资他的人就越多,像那些区域赛或者娱乐赛事中比赛的业余赛车手的骑装,就只是骑装,没有任何的赞助。 史溟身上也有赞助标,但没冲在第一个的那位多。他参加过好几次国际赛,都是在国内的站点,因为身份限制,没有护照出不了国,再加上之前得病精神状态也不好,消弭过一段时间。 韩淞烦他太事儿,做宣传时也自动忽略过他去了,行内知道他的人也不怎么多。这次因为和宋叶有合作,他就让付康去给他办的护照。 随着比赛的进行,真正的角逐也就剩下跑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剩下的不是压弯翻车撞成一团,就是抢道失败直接向观众席上冲飞过去,还有后面跑在中程的几个集团代表加足了马力死活赶不上的,史溟俯身压下,炫黑锃亮的头盔里,他目光紧凝盯着前路,额头也开始冒出了细汗。 刚才他也差点在车群里高位摔到,后来在压弯时膝盖又突然磕了一下,震得摩托也跟着偏离了轨道差点甩了出去,车轮底下剧烈摩擦连火花都擦了出来,只要再有一秒,他的头就要剐蹭到地上和摩托一起打旋儿了。 但好在他技术娴熟,迅速将车身矫正过来,他在每一个弯都选择了刹车的极限点,并且借助道线来保护自己的位置,紧跟着目前的第二名后面,蓄势预备在自己心里预定的地方超过去! “我觉得,”凯伦两眼盯着赛场,有点紧张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他这次有点悬。” “嗯?”韩淞也眯眼紧盯着赛道上那抹黑色疾驰的闪电,“哪里悬?” “他刚才差点摔倒,”凯伦说:“你没看他现在还跟人差着五十米距离吗?” “你的意思是,”韩淞摸了摸下巴,说:“他拿不了第一了?” “嗯,”凯伦点点头:“我觉得你的奖杯要泡汤。” “凯,”韩淞忽然笑了笑:“打赌么?” 凯伦偏头瞅他一眼,也笑了笑:“嗯?这次你想怎么赌?” “他拿了奖杯,”韩淞跟人竖起四根手指头:“今晚四次。” “没问题,”凯伦凑过来又捏他的衣角,一脸暧昧的笑着,低头小声跟人说:“淞,如果他输了,我想要在上面。” 凯伦话音刚落,几乎瞬间,远处的黑影就将五十米的距离霎然缩短到半米,并且即将赶超第二名冲刺第一。 韩淞目光远眺,伸手把还没转过去的人头摁到自己肩上埋起来,嘴角微微一笑:“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韩淞内心OS:凯,你赢过我么? 啊,这几天在写存稿大结局 之前有小可爱问过,我当时还没写到那里,给了个大约范围,现在具体缩小到一百一十四章,算上番外哈 因为结局我不想拆开,拆开就不完整了,所以一章的字数肯定包大家满意,这两天身体又有点毛病,想等这本完结了,我一定要睡个好觉 感谢大家支持,每天看大家的评论都很开心,爱你们! ☆、第一百零五章 四号的时候,韩淞放奖杯的柜台上多了两个奖杯,Mone车队里彻底离开了一个队员。 史溟跟韩淞说,这是最后一次。 第284页 韩淞瞥了眼史溟手肘上挂的绷带,嗤了一声:“怕了?” “你觉得呢?”史溟反问:“你在做完最后那次缝合胸骨的手术后,为什么不让凯伦再赛车了?” 韩淞盯着他沉静深邃的眼睛,没说话。 “韩淞,”史溟抬起那只没骨折的胳膊,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和你,谁不怕啊?” “我和你,有谁怕过么?” 史溟拖着行李箱扔给人一个背影:“那是之前了。” 之前,很远很远的之前,没有遇到太怕失去什么人的之前,没有任何人挂念他在乎他的之前。 而现在,那个人跟他说,他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该忘记一个叫贺子兴的人,他不该再随意放纵自己的生命,不该再让自己受伤。因为如果他受伤了,贺子兴就会很生气。 他喜欢贺子兴,他不想总让他生气。 但史溟不知道的是,贺子兴终于还是生气了。 某个打赌输了的人,坐在床上抱着电脑,裹着毯子磨着牙,等史溟前脚刚离开,他后脚就把这次GP赛的视频以广州韩氏极限娱乐公司的名义,发到了青溟公司的官方邮箱里,并指明要青溟的总裁亲自打开。 来路不明的邮件是不可能一下子就传到贺子兴邮箱里去的,经过底下人审核了几遍后,除了发现这是一场挺激烈的摩托赛车后也没什么不对劲儿的,高远问了下贺子兴,贺子兴好歹也是个生意人了,在广州这边,一听是韩氏极限娱乐,就知道韩淞,立刻要人把东西给他发过来。 韩淞自然跟他是没什么关系,但老跟韩淞在一块儿的史溟就跟他有关系了。 贺子兴当时正在教室后头罚站,一想到韩淞,立刻昂头举手自告奋勇到楼道外面去站着,S市这两天刚下了大雪,不知道哪科老师觉得贺子兴是疯了,瞪了他一眼没理,贺子兴笑嘿嘿着又说其实是想上厕所,然后不知道哪科老师就嫌弃的挥挥手把人赶出去了。 贺子兴就站在厕所洗手台前,盯着这异常激烈凶险的赛事,眼神逐渐变沉。 原视频是按照赛手骑车的真实速度来拍的,除了撞车的那几堆,真正发狠狂驰的摩托一个比一个快,人和摩托全都融成一道道霹雳闪过的雷电,轰隆声声劈过,镜头都要被这种非自然力量下的疾速晃得模糊了,要让外行的人看得话,根本就瞧不出谁是谁来。 可凯伦是个特别贴心的受。 他给贺子兴传的是慢速,让人在看完混乱大锅烩的初段过后,一眼就能在中段赛程中找到那个俯身贴紧在一辆炫黑NSU的黑骑。 黑骑这一路也不好走,好几次压弯都差点翻了跟头,不过黑骑足够沉着冷静,两臂操控车把的力道也够大,每次拐弯都能躲过特别惊险的一劫。 可到最后,贺子兴看着他冲刺超车时,旁边穿蓝衣服的车手挡在前面死活不肯让路,史溟在避开那人想要以撞车威胁他后退时保护性的侧倒摩托,但由于前面几次车轮摩擦太多次,这次侧倒摩托时车底突然一滑马上就要摔飞,史溟想也不想,双手拧紧了车把,支起手肘狠狠砸在地上,往上借力猛劲儿一撑,再一次矫正车姿朝前冲了上去…… 胳膊断了。 贺子兴盯着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没去看他手里拿的什么奖杯,只看着他淡漠冷然的脸,紧紧的拧了几下眉。 视频到最后,还一本正经的标了剪映者的名字:kelen·Wilson,小字标注:喂,你欠我的七十五万修车费什么时候还? 贺子兴低骂了一句,立刻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史溟这个不长记性的混蛋,他刚给他说了叫这逼别老拿自己命不当回事!这混蛋可好!就为了抢个第一!硬生生把自己胳膊给磕折了!简直就是不把他贺子兴放在眼里!更不把他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喂?”史溟一下飞机就接到了贺子兴的电话,受宠若惊的检查了两遍才接通了电话,有点不敢相信的问:“宝宝?” “宝你大爷!”贺子兴虎着脸问:“我问你!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去你心里了,”史溟笑了笑,勾声调戏:“宝宝,你好久没主动给我打电话了,你是不是想我了?” “史溟!”贺子兴呵斥一声:“我说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操!”贺子兴低骂一声,然后这边通着电话,打开微信就把刚才的视频给史溟发了过去,喝道:“你自己看!你再给我说一遍你去哪儿了!!” “嗯?你微信没删我?”史溟挑了下眉,又看了眼那视频某个金发臭屁的人骑在摩托上的杂志封面,大约明白了: “贺子兴,你还爱我。” “滚!”贺子兴骂了声:“你问你去哪儿了!” “去澳洲。”史溟终于老实回答。 “去澳洲干什么了!” “看袋鼠,”史溟飞快的给贺子兴发过去几张从凯伦那里盗的图,一堆袋鼠妈妈和袋鼠宝宝,然后说:“顺便替人跑了个比赛。” “顺便?!”贺子兴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信?” “不管你信不信,”史溟说:“反正我是信了。” “滚!” “贺子兴,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啊?”史溟坐上了车,臭不要脸的问。 贺子兴站在洗手台前,凝神盯着镜子里眉头紧皱的自己,没说话。 第285页 “贺子兴,你怕我出事,是吗?”史溟笑了笑。 “滚。”贺子兴说。 “贺子兴,”史溟调整了下自己的胳膊,仰头靠在椅背上,惬意的闭眼又低声了一遍他的名字:“贺子兴啊……” “史溟,”贺子兴语气软软也叫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即又恶狠狠道:“你就是个王八蛋!” 史溟低声笑了几声:“贺子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有你了,我以后不会再赛车了。” “你又在骗我吗?” “没有,”史溟笑道:“真的,不信你问韩淞,我把他电话给你,你问问他,我是不是不干了。” “没必要,”贺子兴低头抠着正滴答水滴的水龙头出水口,声音又低了下去:“你说真的,那就是真的,我信你。” “嗯,宝宝乖。” “你胳膊呢,”贺子兴终于有点担心问:“你车开的那么快,砸得那么狠,肘骨都劈了吧?” “胳膊啊,”史溟装模作样的嘶了口气,“胳膊还疼着呢。” 贺子兴有点急了:“那你回去了快找你那个崔医生给好好看看!” “崔景看不好,你才能看好。” “什么?” “你说一句你爱我,我就好了。” 贺子兴顿了下,然后就准备开口说。 “或者,”史溟仰靠在车座上认真想了想又说:“你把你总骂人的那句话后头去掉‘大爷的’也行。” 贺子兴:“……” 跟人谈情说爱搞暧昧的心情瞬间灰飞烟灭。 “滚吧。”贺子兴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就接到了史溟给他发过来的一条微信: —宝宝,天冷加衣,我爱你。 贺子兴盯着这几个字瞪了一会儿,然后给人发了句“你也是”,史溟没再回,贺子兴猜着他可能已经到史家了。 贺子兴深吸一口气,仰脖子活动了下后颈,走出楼道站到窗前,拽开窗户伸手接住了天底悠然飘下的一朵雪花,张手静静的看着它在自己的手心里融化。 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说,这没什么好瞧的,但贺子兴却心情愉悦的扒着窗户在这儿看了好一会儿。 眼前的世界早已经是白茫茫的一大片,天阴沉沉的,飘散的雪花很沉静的自天穹温柔的飘落,遮住了教学楼的楼顶,盖住了被绿油布遮住的枯草坪,搭在了道边儿成排的白杨枝干上,白梨花似的,浪漫又纯净,最后展成银毯铺满一地,特别美。 看雪的人是个大糙人,找不到什么漂亮的词儿来形容这种雪景,就在心里用了“史溟”两个字来替代。 司空见惯了的场景此刻落在眼里,仿佛只因为刚才的一句关怀变得不一样起来。 贺子兴嘴角弯了弯。 不一样,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他喜欢一个人,从私藏心底不敢为人所知的暗恋爱慕,到携手相拥,共同吻过一段勇敢狂热的纯真爱恋,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放手,逼人流着泪,在煎熬难捱的日子里按秒计算着偷偷想念,后来,曾经澎湃翻涌起的波澜全都化作了轻缓无声的细水长流,到现在,喜欢两个字也浓缩成了爱,这种感觉就像下雪,很安静,也很踏实。 贺子兴低头瞧了眼自己微信后来给人备注的一个句号,手指在他头像上划了几下,又把备注改了回来。 哥。 “哥”改过来之后,贺子兴立刻把人重新设置回了星标置顶,外加特别消息提醒,某人心里挺美的盯着那字儿瞅了半天,又添上了两颗大红心,“哥”前边一个,“哥”后边一个,就恨不得往上下两头再添两颗心彻底把人给围起来。 围起来。 贺子兴美滋滋的看够了手机,刚一转身,就发现自己被集体巡查高三生课堂纪律的年级部正副三个主任两个副校长和一个正校长围了起来。 贺子兴一愣。 “又玩手机?”老熟人方主任皱眉发问。 “又被罚站了?”老熟人校长笑眯眯的发出第二问。 “还是又逃课了?”新熟人威严副校长发出第三问。 “屋里有点闷,我出来透个气儿,”贺子兴挺熟络的跟几个人点点头,笑呵呵的揣回手机就往教室走:“你们忙,我透完气儿就先走了。” “站住!!”身后立刻响起副校长的一声冷喝:“透气儿是吗!走,跟我去校长办公室透!” 贺子兴立刻满脸堆笑着转头:“不用不用,校长您太客气了,我去教室后头站着就行!” “那就跟我去主任室,”方主任看了他一眼:“咱俩好好聊聊。” “不不不,”贺子兴很认真的摇摇头:“我不想聊。” “好了,”正校长是个永远都在笑眯眯的胖老头,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贺子兴:“走吧,小猴子,既然你闲不住,就跟我们几个溜达溜达吧。” “巡查吗?”贺子兴接过小本本朝人乐了一声,“那就有意思了。” 一中纪律向来抓的严,尤其现在还有二百多天就要高考,上头的校领导们就特别喜欢时不时搞个突击巡查,每个楼都绕楼转上几圈,每个教室的后门口都停上那么几分钟,兴致一来还会站讲台上发表几场即兴高考动员的演讲。 把监控当直播看已经不能满足校领导们关怀每一位学生的心,老校长在一个月前开全体师生大会时就已经表明,一定要让全体一中学子都感受来自校方对孩子们深切的、浓浓的——爱! 第286页 作为此次唯一一个学生代表参与到这项光荣活动中去的贺子兴同学,本来是打算回教室睡觉的,但架不住校长盛情难却,勉勉强强的也就跟着做个记录。 不过,在兄弟哥们儿遍地走一中里,甭管文科还是理科,贺子兴几乎每走进一个教室的后门,都能眼尖的逮住自己哥们儿在违纪。 啪的特不留情一巴掌,贺子兴比校长巡逻小分队先一步上去扇人家的脑瓜子,低声呵斥:“干什么呢!” 俩低头玩手机正欢的人懵然抬头,就见贺子兴龇牙咧嘴的跟人使眼色,余光一瞥,瞬间了然,唰的站起来把手机扔抽屉里拿书压上藏好大声叫人: “校长好!!” 一声高喊,喊醒了全班同学因为疲劳过度而致疲惫倦怠的神经—— 校长大人就在身后! 神经刺激条件反射,一颗颗颓丧过度压在桌面上的脑袋全都唰唰弹起,塌下去的肩背也重新挺起,死气沉沉的屋子仍旧静默无声,却在无形中突然有了些活泼的人气儿。 校长笑眯眯的看了眼这两位梗着脖子异常激动的男同学:“你俩又干嘛了?” “我俩,我俩……”俩人询问的眼神看向贺子兴—— 我俩该干什么啊? “他俩睡觉,”贺子兴一本正经的低头记上小本本:“我建议让他俩去教室后头罚站。” “对!睡觉!”俩人痛心疾首的赞同点头:“唉!我们真是太不应该了!” “知道不应该还睡觉!”副校长厉喝一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呢!” 俩人乖乖点头附和听训:“我们错了!” “错了还不赶紧搬凳子拿卷子蹲后边写作业去!” “是是是!” 贺子兴临走前,俩人蹲在教室后边双手合十感恩朝人拜了拜,小声吆喝一声:“大爷下回再来玩儿啊~” 贺子兴转头嫌弃的朝人“hetui”一声就走了。 一个班,有学习好的学生,就有相对来说学习不好的学生,而贺子兴的哥们儿大部分是学习不好的学生。 常违纪的不在少数,但大多都是懂理儿的人,目前这个节骨眼上,也都被一中整体冲刺高考的大环境所影响,不管学不学的进去,反正也都多少学点,玩手机那俩算是不怕死的,别的人违纪也就是手撑着书,脸怼在里头睡大觉。 睡觉的这些,贺子兴经过就在桌底下踢人几脚提个醒,后来经过一理科班提醒人时,那睡正香的人一睁眼见着贺子兴来了这边,就傻乎乎的以为下课了,念念叨叨的说这天太冷,起身就要拽着贺子兴去校外头请人吃点热乎的关东煮,结果还不待贺子兴提醒,那哥们儿就被副校长拎去办公室喝茶去了。 哥们儿后悔莫及的看着贺子兴,跟人挤眉弄眼,试图让在校长心中地位颇高的贺少给自己说两句好话。 “去吧,”贺子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小本本,无奈道:“第一个名字就是我。” 有一间教室,贺子兴进去的时候特地又看了一遍教室门牌号,理科班二十二班,李飞前小女朋友在的那个班。 前小女朋友坐在教室第四排临过道的位置,贺子兴认得她,他们哥几个以前出去吃饭的时候,李飞老带她一起过来,几个人也算是熟。 第一回吃饭的时候,气氛挺融洽的,杨鹏赵奇张口闭口就是嫂子,姑娘坐在李飞旁边就一直咯咯的笑,李飞把人当成女神,坐的也不敢离她太近,她笑了,他就也在旁边看着她笑,给她又是夹菜又是添水倒饮料,最后他们几个还互相加了微信。 但贺子兴在加了她微信当晚就把人又删了。 那时候李飞还跟人好着,贺子兴没告诉李飞,这位校花回去之后给他发了一堆照片。 照片是贺子兴的,“贺小少”官博上做宣传时发的,有几张还上过热搜,校花没说别的,发完照片后就只发了一句“这是你嘛”,然后配了一个捂眼偷看的表情。 贺子兴没回,看了之后就把她删了。 他珊姐也喜欢欣赏他的照片,珊姐也会当着很多人面夸他又帅又可爱,但她从不会在私底下跟他一起聊他的相貌。 因为一个人心里,只能有一个人。 “同学,”贺子兴经过那女生的桌边时,弯腰帮人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一张草稿纸递了过去:“这是你的?” 女生抬头看到贺子兴后,惊愕一愣,随即立刻避开贺子兴犀利锐芒的眼神,接过草稿纸低头说了声“是,谢谢。” “大校花,你知道么,”贺子兴离开经过她身边时,压低声说了句:“我们李飞现在在教室里坐的位置,比你靠前。” 作者有话要说:  贺子兴: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就单纯的想替我那个傻兄弟找个场子。 ☆、第一百零六章 今年过年,老周家的门迎上的对联依旧是史溟同学亲手给写的。 两行正楷浓墨挥毫提笔立就,字体端正力透纸背,从这股子苍莽有劲儿就能看出来,写字这人前阵子挂着绷带的胳膊已经养好了。 史溟的字特别恢弘大气,前一次参加的书法比赛就拿了特等奖,奖状老周没真拿到家里去,贴在了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史溟瞥见了就当看不见。 这回他给老周写字只是单纯的写字,老周喜欢他的字,一拿到手就爱不释手的瞅来瞅去,又在办公室给别的老师们挨个炫耀了一番,老周自己原先也临摹过很多字帖,也会写毛笔字,但写出来的字的那个味道,和史溟的就不一样。 第287页 “你这字,”老周挺好奇的问:“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临摹的一个人的,我买了他的书。” “哪位大家啊?” “一个很不平凡的人。” 老周笑说了句“那我也想当个很不平凡的人”,史溟瞧了他一眼,挺不给面子的说“别了,你就好好守着你的儿子,安安静静教你的书就够了。” 期末考完补课那几天,老周跟史溟商量着要把他的座位调到前排去,史溟以不想吃粉笔沫为由拒绝了。 他可不想坐到前边那些总偷看他的女生群堆里去,他有人了,他得洁身自好。 放寒假那天下午,史溟给贺子兴发了一条“宝宝,我放假了”,也没等人回复,指使着孟东给他往车上来回搬东西。 高三没什么太长的假,寒假也就十几天,自己买的几本真题,再算上学校发的作业卷子,就算他还带着电脑,撑死也就只装两个书包。 教室外头柜子里的几摞书,抽屉里塞满的一抽屉书,还有桌角边放的两个装的满满当当的大书箱……根本没必要往回搬。 但他就是要整孟东。今天让他一趟趟来回搬走,下次回学校再让他给一趟趟搬回来,他看孟东这个告状精不痛快很长时间了,要不是之前姓孟的总告状他跟贺子兴偷偷聊天,史平也不会逼他逼得那么紧,他跟贺子兴也不用走到那一步。 现在松了手的人再想追回来可一点也不容易,史溟这几个月一个劲儿的不停上赶着人家,一天好几条消息的跟人发,贺子兴偶尔会搭理两句,但更多时候,就算他发二三十条也不带理他的。 史溟感觉贺子兴好像又在生气,可贺子兴具体在气什么他也不知道。赛车受伤的事他已经给贺子兴解释过了,甚至都让韩淞亲自打电话给他了,贺子兴的态度仍然没有好转。 史溟看了眼微信,贺子兴依旧没给他发消息过来,算上今天这一条,还有最近发的一共五十多条,贺子兴已经一周没有回复他了,史溟不免有点心慌,让孟东去外边等着,准备去厕所给贺子兴打个电话。 他现在在学校的自由度算是比较高的,史平现在派人盯他盯得紧,但已经不是在盯他和贺子兴了,是在家里盯他和宋叶。 宋史两个集团这阵子在公司闹得正厉害,史平天天拉着个脸,宋叶面上也不太好看,住在史家的四个宋也都蔫了,成天看着姑姑姑父的脸色吃饭,连大声吆喝都不敢了,见了史溟也都跟见了灾星似的,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史溟这边跟自己小情人旧情复燃的事儿谁都没察觉,也包括孟东这个跟屁虫。 “史溟!”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是个嚣里嚣张的声音。 “有事?”史溟转头看王建,把手机揣回了兜。 “我有点事儿想找你谈谈,”王建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他四下瞧了瞧在楼道里嘈杂嚷叫着放假离校的人流,走近史溟,说:“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跟我去操场那边。” “如果你们是约架,”史溟一脸拒绝偏脸朝外:“我不参与。” “操?这么急着跟我划清界限?”王建见鬼了似的瞧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好了?” “你管我什么时候,反正我不参与。” “操!”王建急的上前一步。 “闪开,”洁身自好的史溟立刻后退一步保护好自己,并嫌弃道:“离我远点。” 王建:“……” “我还有事,”史溟揣着兜就又要往厕所里拐:“没事别找我。” 王建咬着后牙槽盯着前边的人,忍住要动手的冲动:“如果贺子兴找你,你也不去是吗?” 史溟立刻转身拐了回来,他大步朝楼外迈去:“操场是吧,是左边的篮球场,还是右边的排球场?” “你自己找去!” “你别跟来。” “你管我?!” “你跟来,我和他一块儿揍你。”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顿在原地,王建不痛快的低骂一声:“都是见色忘义的东西!” 史溟听见了,心情不错的扬了扬嘴角。 他知道王建知道他和贺子兴的事,他俩刚一分手,他就察觉出王建他们对他态度微妙的转变来了。 虽说没像之前那样给他找麻烦,但也没主动再来找过他。平常一下课就总喜欢往他这儿跑来抄作业的孙诚,除了必要的小组作业要跟他说话外,也在那之后对他的态度淡了下去,还有刘兵王龙那几个,有时候在路上看见他了也权当看不见,不会像之前那样跟他打招呼。 而他打分手电话那天,贺子兴和这群人在打球。 史溟一进操场,微信就响了一下,是贺子兴发来的: —西侧田径场,更衣室。 小情人主动送上门来已经够出乎史溟意料的了,没想到小情人还这么体贴,连地方都挑好了。 史溟的心情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用愉悦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 激动! 兴奋!! 无敌期待!!! 快乐的史溟直接朝那边跑了过去。 今天放假,在操场上玩的人除了几个老师的小孩儿外,其余都是沿甬路搬行李的住校生,家长学生人群一大片,全都带着行李涌向校外门口那一个方向,只有史溟跑的方向跟他们相反,校草颜值摆在那儿,本来就特别招人眼,现在又是“逆行”,不少学生和家长还扭头看他。 第288页 人们自觉为这位奔向西侧田径场的帅同学让开了一条直达的路,而飙高的回头率和群众瞩目的稀奇眼神,就好似这位身高腿长的大帅哥在操场裸奔一样。 “傻逼!跑什么跑!” 贺子兴黑着脸站在屋里的窗户前,盯着屋外甬路上朝他跑过来的人低骂了一声。 “贺子兴我想你了!!” 史溟一推门进屋就喊了一声,四下张望着搜罗人。他不怕有人听见,因为既然是贺子兴叫他来的,那贺子兴肯定就提前清场了。 “这儿!”贺子兴从偷窥人家跑半天的里侧间走出来。 “贺子兴!” 史溟一见着人就大步过去抱住他,急哄哄的就贴脸凑过来亲:“贺子兴!快快快!贺子兴我想你了!!” “快你大爷!”贺子兴伸手捂住史溟的嘴,瞪眼呵斥:“史溟!我就给你一句话的解释权!你再给我说——” “贺子兴你怎么又瘦了?”吧唧一口,史溟拽掉贺子兴的手,飞快的在人嘴上亲了一下,亲完就托着他的脸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酒香。 “史溟你——!!” “贺子兴,你喝酒了?”史溟指腹磨蹭着他的唇,又忍不住凑上去舔了舔:“你干什么去了?” “你还问我?!”贺子兴在被人这么搞来搞去的脾气都快没了,他愤怒的舔了舔嘴,紧接着迅速找回自己的情绪:“史溟!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跟宋叶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史溟底下正准备解人裤带的手倏然一顿,他眨眼微怔:“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不用管我!”贺子兴打掉扶在他跨间的爪子,拧眉看着他咬牙切齿:“我在问你!” “我……”史溟沉了沉气,然后对上贺子兴的眼睛,“贺子兴,我没有骗你。” “可你隐瞒了最重要的事!”贺子兴声音愤然。 “最重要的事就是我爱你。我爱你,我想和你睡一个屋子,住一个房子,一直生活在一起。”史溟回答的很平静:“除此之外的任何事都不重要。” “你放屁!”贺子兴一拳拳的不停抡他肩上,狂暴怒喝:“谁他妈让你用这种方式爱我的!!谁他妈让你这么伤害你自己的!谁允许了!谁!谁让你这么干了!!” “不过就是放弃了继承权而已,我本来也不稀罕,”史溟没管自己身上有多疼,忙凑过来安抚的拍着贺子兴的肩:“贺子兴,别生气了,我之前不都告诉过你了吗,等这件事之后,就再也没人管我们了,我告诉过你的。” 贺子兴一听这个就来气,他梗着青筋狰狞的脖子对人怒声高喝:“你告诉过我!?你告诉过我??宋叶让娱乐新闻的人去曝光你是同性恋的事!!你跟我说了吗?!她把钟窈从局子里面捞出来,要当着全体董事会、全新闻台记者、在新闻发布会上指认你是她儿子的事!!你跟我说了吗?!她要在各家杂志报纸甚至各大网站上曝出你、史溟史大少爷!为了重回史家夺权分钱杀母未遂的狗屁刑事案件!!你跟我说了吗!?!” 史溟没说话,他低头盯着地板听着贺子兴一声声的呵斥,不说承认也不反驳。 贺子兴的问话一问出口,他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贺子兴在他们俩刚有要和好迹象的时候,又突然不理他了。 他自己天天在学校上学,都差点儿忘了贺子兴是干什么的。 韩淞前阵子跟他说,有次在酒桌上谈生意碰见了贺子兴,还听见贺子兴亲昵的称呼好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叔叔伯伯,席间几个人还相谈甚欢,有个长相威严肃穆的人,板着一张脸,他们那一桌人谁敬的酒都不喝,就偏偏喝了贺子兴敬的酒。 就光仅仅接酒这一个动作,贺子兴这个人和他的企业集团,在他们那片商圈一夜出名。 然后史溟就明白了。 贺子兴不是没背景没靠山,他只是不屑于玩那些钻权弄术的手段,他宁愿自己白手起家一步一步走上自己想要的位置,也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 贺子兴身后站的人不止一个,每一个人的财力权力都强大到恐怖,只要贺子兴一开口,别说史平的威胁了,就算是全S市全广州市的大鳄都看他不顺眼,也没人能再动他一下。 贺子兴之前不做这些,但贺子兴现在开始做了。 贺子兴突然开始做这些的初衷,没人能比史溟更清楚贺子兴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史溟!”贺子兴伸腿就踹了他一脚:“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贺子兴,”史溟被人踹的笑了一下,他抬头冲人弯眼笑道:“你下脚怎么比抡拳头还轻啊。” 贺子兴攥紧了拳头朝人肚子上揍了过去:“那我就再抡一次拳头给你看看!!” “贺子兴,”史溟眼疾手快的握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就将人带到怀里紧紧搂住,他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贴脸跟人蹭了蹭,也有点委屈的说:“贺子兴,别骂我了行吗?我好想你,回到我身边吧,我们别这样了,行吗?” “是你一个劲儿的不停作死!”贺子兴挣扎了几下,发现史溟这丫的劲儿还挺特么大,也就认命的窝在人怀里没再动。 “宝宝乖,”史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生气。 贺子兴膝盖朝前磕了磕史溟的腿,有点疲惫靠在史溟的肩上,叹了口气:“史溟,你混蛋,你老是气我,你不挨骂谁挨骂?” 第289页 史溟捧起贺子兴的脸,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小声问:“那你还愿意喜欢我吗?” 贺子兴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史溟跟人互抵着额头亲昵蹭了蹭,笑着说:“你这眼神,就是‘废话!’的意思。” 贺子兴没好气的朝人翻了个白眼。 “这个眼神,”史溟笑笑:“是‘傻逼!’的意思。” 贺子兴直接无语,干脆闭上了眼。 “这个眼神!” 史溟忽然使力,一把将人推到更衣室的小隔间里压了上去,俯身吻上了贺子兴的唇,含混不清道:“宝宝,这个眼神,是让我快过来亲你、脱你衣服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宝子们,闻到快要大结局的味道了嘛~ 等更的小可爱,明晚请及时哈~ ☆、第一百零七章 狭小的更衣室1号隔间,两个人的呼吸愈吻欲热,旖旎暧昧的气温干燥灼热,撩人浑身发烫,墙边成排的暖气片摩擦着空气,在墙边地面上,人也在地上的纠缠翻滚着摩擦。 贺子兴身下铺垫着他们俩个人的外套,泛凉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又被人的大手小心呵护住,顺势揽在了自己怀里。 贺子兴的脸是红的,史溟周身的空气是热的。 “贺子兴……”史溟忍着难受,讨好的吻着他的耳朵:“你允许吗?” 抵在额上的人,清隽泛邪的眉眼勾人心魂,他鼻也高挺,唇也诱人,惑人的清香融进呼吸,如同迷药一般徐徐引诱。 贺子兴眼睛里已经弥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红着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有点痴醉的咽了下口水。 “我知道了。”史溟注视着贺子兴醉眼迷离的眸子,温声笑了下,伏下了身: “贺子兴,闭眼。” 史溟的唇是微凉柔软的,史溟的吻是温柔缠绵的,史溟的手也特别精致好看。 史溟以前很暴力,暴力又猖狂,他的手就经常受伤,贺子兴也见过这双手关节上有些骇人的淤青,史溟打过很多架,揍过很多人,现在却对他这么好,史溟的手落在他的身上,比流水滑过还舒服。 史溟喜欢他,他揍过史溟很多次,史溟在喜欢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对他动过手,他知道史溟很爱他,史溟为了跟他在一起,一直都在很努力很努力的变好,他没再逃过课,没再打过架,他话开始变多,对陌生人的敌意在渐渐减少,他还放弃了赛车。 韩淞打电话给他说,史溟为他放弃了自己的半个灵魂。 半个灵魂,史溟的灵魂是疯狂的,不要命的,为了放纵一把畅快的熊熊烈火,哪怕是点燃了自己的生命也无所畏惧。 史溟在乎的人很少,五根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他不在乎任何的事,却跟只对自己说过,他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贺子兴有点难受的紧闭了眼,猛然抱紧了史溟的腰。 他也……很爱史溟。 “贺子兴……贺子兴你真可爱……贺子兴……宝贝儿,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情动的人嗓音喑哑撩人的要命,他温柔的从后面拖起贺子兴,俯身一遍遍吻着他的颈,语气诱哄:“贺子兴……叫哥。” “哥……” “贺子兴,”史溟咬磨着他的脖子挑声又要求:“说,你爱我。” “我……”贺子兴大脑发晕,忍疼紧拧着眉头贴脸凑上史溟的唇,听话顺从转头回吻:“哥……我爱你。” “乖,”史溟摁住他肩吻了下去:“我也爱你。” “哥……哥……我有点……有点难……难受……” 贺子兴眉头紧蹙,熟悉难忍的刺痛感割绞着他酸液倒涌的胃,他撑在地上的胳膊一阵发软,头脑发聩神经几乎炸裂,意识骤然消失,贺子兴直接摔身晕在了地上。 “贺子兴?贺子兴你怎么了!!”身下的人忽然晕了过去,史溟吓得不轻,旖旎暧昧的空气一扫而光,热汗瞬间冰冻成冷汗,他双手颤抖着托起贺子兴的身子抱紧他,念他的名字,伸手捂他的额头检查温度,烫!还摸到了一手发热的细汗。 史溟恼的要炸!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疼……”贺子兴痛苦的蜷缩在他怀里捂着肚子,面容扭曲紧皱起眉头,无意识的从齿间艰涩的又挤出一个“疼”字。 “疼!??”史溟紧张慌乱的连忙去揉贺子兴的肚子,更加不知所措的问着:“是哪儿疼?是肚子疼吗?贺子兴,你是肚子疼还是哪儿疼?!” “疼……” 贺子兴两肩发颤,难受的捂着肚子缩在史溟的怀里叫疼,又出了一身的冷汗,史溟知道贺子兴应该是肚子疼,着急忙慌给人穿好了衣服,一边小心给他揉着肚子,一边给孟东打电话叫人把车开进学校操场里来。 “少爷,”孟东有点为难的推辞:“校内不允许进外来车辆。” “那你去开林密的车!” “可现在林主任在办公室开会……” “那你就去开宋天的车!!” “我跟宋校长也不太熟……” “姓孟的!!”史溟怒声喝道:“我不管你怎么进来!!三分钟内我在操场西侧田径场看不到你的人!以后你就别他妈的在S市混了!!” 就凭史平的影响力,在二中别说借辆车,要辆车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外来车辆确实不允许进入,但每年给二中捐款资助额就好几千万的史家人怎么又算是外人? 第290页 任何的推辞是借口,史溟跟孟东不对付,孟东也瞧史溟不顺眼,更不想看见他。但当史溟抱着一脸潮红还晕过去的贺子兴从屋里走出坐上车时,孟东震惊错愕的傻傻呆在原地,头顶犹如劈过无数道霹雳一样,一脸不敢置信。 孟东眼神惊恐,见史溟活像是见了鬼。 “还愣着干什么!”史溟把自己的外套给贺子兴裹好,见人还不上车,立刻不耐烦的朝前怒斥一声:“快开车!去医院!!” “去、去去……去哪儿?”孟东盯着史溟怀里的人,直接就结巴了。 “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史溟拿湿巾给贺子兴擦了擦脸,帮他降了下温,他知道贺子兴是个要面子的人,如果贺子兴知道自己被别人看到了那样一个模样,肯定又要暴怒发飙。 他刚才出来的急,只清理了几处必要清理的地方,又顺手砸烂了门口上方刚才贺子兴漏砸的一个摄像头,孟东一个人看见了就看见了,愿告状就告状,他现在已经不怕史平再要挟他了。 贺子兴已经不是从前的贺子兴了,他也不是从前可以任由史平任意摆布的史溟了。 “明后两天还得接着输液。” 医生把开的单子递给史溟,皱眉看了他一眼。 史溟有点不自在的偏头咳了一声。 医生回头看了眼躺在病床上输吊瓶的贺子兴,又看了眼史溟:“你是他朋友?” “我是他哥。”史溟说。 “家属?” “嗯。” 医生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你弟弟酒精中毒你知道吗?” 史溟一愣:“什么?” “饮酒过度,”医生低头又看了眼贺子兴刚拍的腹部平片,说:“他的胃粘膜充血有水肿,部分已经糜烂,都是被酒精刺激损伤的,”医生抬头看他,语气责怪:“我看他信息单上的年龄才十八岁,十八岁喝酒喝的把胃搞成这个样子,你们家里人都不管吗?” “饮酒过度?”史溟立刻回头去看贺子兴的脸。 很突然的,他就又想起了韩淞给他说过的在酒桌上碰到贺子兴的事。 商圈这么多个生意人,贺子兴碰见韩淞的几率是多大? 还是说,跟贺子兴在一块儿喝酒的人……不止这几个? 下午贺子兴呵斥过他的那些话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史溟忽然就好像明白了什么。 宋叶的计划已经制定很长时间了,他也很配合的签了一些保密文件,也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 这几个月里,他自己就等着哪天一觉醒来,重新再回到当初,回到那个满是歧视的世界,恶言碎语也好,诽谤猜忌也好,就算被全世界的人厌恶唾弃,只要贺子兴觉得他好,那他跟宋叶的合作就是值的。 但这项计划筹备了这么久,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实施。 钟窈确实已经被放出来了,但要开新闻发布会这件事,宋叶只是提前联系好了要参加的人员,媒体记者还有杂志社报社的这些人,不少网站的合作人也都联系过了,连引导社会舆论意味特别明显的热搜标题都写好买好了,行外的人还不知道,但贺子兴跟宋叶也不熟,他却知道这么多事。 知道了,就跟他断联了,贺子兴一直没理他,预料之中的新闻也没出现。 病床上的人,睡相安静平和又乖巧,史溟站在床前,目光细细打量着贺子兴刚毅硬挺的眉峰,密长乌黑又有点乖俏的睫毛,还有被睫毛垂落遮住一双雪白漂亮的卧蚕…… 多美好的一个人。 史溟坐在贺子兴的床边,手指穿过他的手心,握住了他的插着针头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手背。 医院病房里的消毒液是他讨厌的味道,病床被褥上融了不少这种气味,当他贴近贺子兴的手,唇落在干糙的医用胶布上,消毒液味刺进鼻腔的那一瞬间,史溟突然就很想哭。 贺子兴,贺子兴。 将近三个月。 他这是去了多少趟应酬?见了过多少人?喝了多少酒? 贺子兴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又为他放下了多少次身段?为他求了多少次人情? 他又一次把刀刃朝向自己,而这一次握住刀的人,却是用命来爱他的人。 “嗯……?” 贺子兴有点迷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哥?” 史溟闻声侧头抹干了眼角的湿润,抬头看他:“醒了?” 贺子兴四下瞧了瞧自己这间单独的病房,伸手一动晃得连着吊瓶的输液管也跟着一晃,他有点懵:“你把我送医院来了?” “你急性胃炎,”史溟摁住了他的手,坐近给他拨弄了下微乱的头发:“医生说是酒精中毒了。” “哦哦,”贺子兴了解的点了下头,然后抓住了史溟的手,低头把玩着他的手指,小声说:“也没什么大事,吃点药就行了,我们……” “你先歇会儿,”史溟没听见贺子兴最后一句,他偏头看了下墙上挂的钟表,起身揉了揉贺子兴的头:“八点了,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胃不好,最近别吃火锅烤……” “哥,”贺子兴又抓住了史溟的手,他没抬头,有点不好意思拉着人往自己身边扯了扯,小声又喊了声:“哥……” “怎么了?”被人暴力狂揍的都习惯了,贺子兴突然一下子就这么软绵绵的,还又开始主动叫他哥了,史溟受宠若惊的也跟着有点不自在。 第291页 “你,你……你是不是……”贺子兴脸有点红。 “我是什么?”史溟挑眉问。 “你是不是……是不是……”脸憋得越来越红,贺子兴头也低的越来越往下,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你……你后来……后来是不是进去了?” “进去?”史溟坐回到贺子兴床边,有些疑惑看他:“进去哪?” 贺子兴有点扭捏的就开始低头拧巴被罩,小声说:“就、就是下午那会儿,下午,更衣室里,你、你……你是不是进去了?” “是啊,”史溟点点头:“不是你要我去操场那边找你的吗?我是进去了,你不是知道吗?” “我的意思是……是我们……”贺子兴咬了咬唇,有点着急的抬起头想跟人解释清楚,然后就对上史溟那一双戏谑含情的眼。 “嗯?我们?”史溟眼尾勾挑眸中带笑:“我们什么?” “操?” 贺子兴瞬间明白这混蛋是在耍他!登时脸一耷拉,一巴掌呼上了史溟的肩膀:“我操|你大爷的!” 史溟笑了几声,攥住了人的手腕放嘴边亲了亲,他瞧着贺子兴瞪着他虎着一张脸的可爱小模样,心软的都要化成水了。 史溟温声笑着捏了捏贺子兴的脸:“宝宝,是疼了吗?” “滚开!”贺子兴瞪他一眼:“我特么疼了还用的着问你啊!” “你猜啊,”史溟凑近咬了下贺子兴的鼻头,亲昵的跟人小声说:“万一是我活儿太好,让你只觉得爽不觉得疼呢?” 贺子兴又瞪他一眼。 “贺子兴,”史溟两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被子上,对上他的眼:“你觉得,我在你晕过去之后还会继续吗?” “滚你大爷!”贺子兴一听这个就炸毛,立刻嚷嚷着:“什么叫我晕过去之后!搞的好像是你把我做晕了似的!!我告诉你啊,我晕这事儿可是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史溟笑了笑,伸手替炸毛的人顺着毛:“好,我知道。” “所以……”贺子兴等了一下,还是很执着的瞄了一只眼偷摸瞧瞧他,问:“你没上成?” 史溟挑了下眉,他挺好奇的问:“你好像很庆幸?” “那是当然!”贺小少得到了答案之后又开始硬气起来,他挺了挺身子端直了身板,很严肃的就要开口:“史溟,我认为这个事情其实——” “史溟?!怎么又成史溟了?!”史溟一听这称呼立刻就不愿意了,“叫哥!” 贺子兴:“……” “没上成,我也得是你哥,”史溟紧眯着眼瞄着他,好容易贺子兴改了口了,他必须趁这次机会坚决捍卫自己的地位:“你叫了我一声,就得一直这么叫着,不管上没上成,我都是你哥。” “神经病!”贺子兴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早晚要把你给上了!”史溟飞快的过来在人脸上又亲了一口:“你必须是我的!” “不行,第一次我得在上面!”贺子兴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前打好预防针,不然史溟这个王八蛋这么会勾引人,他下次要没忍住又忘了自己的操守,又沦陷了怎么办? “没问题。”史溟一口答应。 他对第一次这种事没有特殊的执念,第一回谁在上面都无所谓,就算贺子兴想压他一辈子他都无所谓,别的,除了人之外的任何事都不重要,他只要贺子兴待在他身边就好。 孟东在送完他们俩之后就被史溟赶走了,临走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史溟,膈应的史溟差点没抄起院门边上的棍子抡过去。 晚上他们聊完,贺子兴肚子终于开始咕噜噜的叫唤起来,但又不想在医院吃饭,就指使着史溟先去给自己买件儿外套,他输完了液歇好了,自己去大厅开药的地方领药,然后俩人一块儿上外面吃。 贺子兴下午穿的那件外套沾了东西,黏糊糊的,史溟当时顾贺子兴还顾不过来,瞧见这衣服脏了就直接扔了,贺子兴有点遗憾的说了句自己还挺喜欢那件儿外套的,史溟就打车去了趟AMANI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回来。 贺子兴穿上了小情人专门跑远处去买的衣服,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他朝人弯眼笑笑:“哥,咱俩都这么熟了,你随意点儿就成,不用事事都这么较真,我爸妈他们都没这么惯过我。” “没事,”史溟在桌上给他凉着粥,把一份蒸南瓜推到贺子兴那边:“肉包子先别吃了,忍着点吧,吃点清淡的。” “那你呢?”贺子兴瞧着史溟那边跟自己一样清淡没滋味的小米粥,问:“你又没事,你怎么还跟我吃一样的?” “我陪你一起。”史溟把给贺子兴凉好的粥推了过去。 “为啥啊?”贺子兴不想史溟跟他太客气,他崴了勺南瓜送进嘴里,抬头瞧了史溟一眼,认真跟他解释着:“哥,你真不用跟我客气,我不是小孩儿了,我叫你声哥,但不想让你跟宠小妹妹似的宠我,哥,我们这样的关系是平等的,我不需要你总是去迁就我,我希望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能更自在点,更像你自己一点。” “怎么,喜欢你,想对你好,就不像我自己了?”史溟笑了下:“贺子兴,你知道吗,我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是最自在的。” “可你对我太温柔了,”贺子兴啧了声,然后就开始臭屁:“我怕你爱我爱太深了,最后迷失自己了。” 第292页 “嗯?” “你迷失了自己,”贺子兴笑着说:“你倒是还有可以喜欢的人,可我就不会喜欢那样一个你了。” “是吗,”史溟在桌底下碰了下贺子兴的腿,笑道:“我怎么觉得,我就算迷失了自己,你也会喜欢我呢?” “那不可能!”贺子兴吸溜了口粥,拿刀仔细切了好几块儿南瓜,然后把刀留在自己这边,转盘子朝向史溟那头,挺骄傲的说:“我可是有原则的!” “既然有原则,”史溟停了筷子,看着他,说:“那为什么要为了我这种没原则的人,去跟人喝酒走关系摆平我那些烂事儿,还把自己喝到酒精中毒?” 贺子兴抬头一愣:“你怎么知……” “贺子兴,像你这样的人,做这种事儿很不痛快吧?” 贺子兴低头瞎搅和着碗里的粥,没说话。 “可你为了我这样的人,还是去做了。” “没为了你,”贺子兴忍不住嘟囔了句:“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 “你本可以慢慢来的,你不是急功近利的人,”史溟看着他:“贺子兴,一直都是你在迁就我,你打我骂我,我都愿意受着,你自愿去做那些,我也自愿对你好,我为你做任何事都可以,因为我爱你,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很珍贵很重要的人。” “诶,哥,” 贺子兴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我在跟你讲道理,”史溟凝神严肃的看着他:“贺子兴,以后我不允许你用这种方式对我好,我不接受,你明白吗?” “我明白,”贺子兴淡淡笑了下,握住了史溟的手,神情认真的对上他的眼睛:“哥,那你能明白吗?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吗?你总是不顾一切的伤害自己,你让我怎么办?你就让我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往回走吗?” “我不会往回走,”史溟攥了紧他的手:“贺子兴,我有你了,我不会再往回走了。” “那就别再伤害你自己,别再让我生气了,”贺子兴注视着他,认真道:“哥,我现在告诉你,你跟他们那些人已经没关系了,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你不需要再去牺牲,不需要再去承受那些你不该承受的陈年破事儿,知道吗?” 史溟抿了下唇:“可我也不希望看你为我牺牲。” “没牺牲,”贺子兴臭不要脸的笑道:“几杯酒而已,我这么招人喜欢,我叔叔伯伯们都心疼着我呢!” “可你都酒精中——” “哥!”贺子兴又开始不高兴了,他瞪着他:“你再跟我掰这些账,你就是把我当外人了!你敢第二次把我当外人,你信不信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知道了,”史溟低头摩挲着他的手,笑了下:“谢谢你,贺子兴。” “谢个屁!别老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史溟笑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怎么办?”贺子兴朝人挑了挑眉,伸着手指头点点史溟,又指指自己,重声强调: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归我管!” 史溟眼睛弯了弯。 “好,都归你管。” 作者有话要说:  阿弥陀佛! ☆、第一百零八章 重归于好的第一天,贺子兴晚饭没吃太多,也就够垫肚子吃下去药,刚一出门就兴冲冲的拽着史溟要去开房,扬言要把下午那场差点因为醉酒失误掉下去的场子给找回来! 史溟脚跟儿稳稳的立在街头,按住某个由于过于性|奋而忘记自己是个酒精中毒导致急性胃炎的人。 贺子兴就挺不满意的站在街边跟人一块儿打车。 “你病了,”史溟伸手揽住贺子兴的肩膀扣在怀里,轻声哄着:“要听话,嗯?” “有毛病的是胃!”贺子兴瞪他:“我肾又没毛病!” “胃有毛病就有理了?” “怎么没理!”贺子兴哼了声:“你也不看看我是为了谁!我付出了!我现在想要回报!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你是为了我,”史溟偏头在人额上飞快的吻了一下,然后说:“所以我要对你负责。” “怎么负责?”贺子兴特不纯洁的笑着问了句,然后就见史溟拦了辆车,带着他坐进了后座,给司机报了他家的地址。 贺子兴一懵,他偏头问:“你要去我家?!” “我答应你妈的事没做到,”史溟说:“我去请罪。” “我操?!”贺子兴嗓音立刻拔高了好几个调:“你疯了?!” 史溟被人嗓门吼得耳朵有点发胀,他问:“怎么了?” “我告诉你啊!你别乱来!!”贺子兴一想到他妈心里就发虚,他瞪着史溟:“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过得还不够凄惨!都这时候了还不忘给我雪中送冰块子啊?” “送冰块子?” “你成天学习学的是不是把脑子都学糊涂了!你怎么就不会变通呢!?” 贺子兴凑屁股挤到史溟腿边跟人认真分析道:“首先,这件事是我自己选择做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无罪。” “不,我……” “你什么你!你给我闭嘴!听我说完!” 贺子兴暴躁上线,一巴掌呼上了史溟的大腿,胳膊肘直接杵在上面,趴在人膝盖上,掰第二根手指头继续解释: “其次,我可告诉你啊,我黎明同志是个好老妈,她如果知道了我在外头跟人喝酒喝成了这个样子,你觉得她不会心疼吗?!你觉得她不会出现想要把你打死、顺便再把我打死的想法吗?!你觉得,我作为二十五孝之首的大孝子,会忍心看到我妈为我操心难过吗?!” 第293页 “我知道,”史溟认真回道:“但这件事确实因我而起,你妈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去你大爷的!你个蠢货到底还想不想在我妈心目中留个好印象了!” “这不是一回事。” “我说是就是!还有第三!”贺子兴爬起身凑到史溟耳侧跟人强调: “走关系的那些电话号码都是从我爸那里忽悠来的,我爸我妈他俩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警告你,你别特么害我啊!我过几天在那边还有几个合作要谈,本少爷自己的关系网也马上快组起来了,你可别让我连人的面儿还没见着就直接死在家里了!我爸妈要知道我背着他俩往前摸关系,别说腿了,我这个人都能让他们给揍得连渣都不剩!” 史溟被人咬耳朵咬的半张脸通红,他轻推了下贺子兴,扯出衣兜里的一大包药摆在人眼前,问他:“那你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贺子兴虎着脸把药又揣回史溟的兜里,拔着大嗓门子就往上扬:“我刚叫你跟我出去开房你又不去!现在还好意思来问我??!” “咳咳咳咳!!咳咳——!!”前面听广播的司机闻声猛然呛了口气,大力咳嗽起来。 “别咳了!”贺子兴拽着史溟的胳膊,挺着胸膛朝人瞄向的反光镜里喊了一句:“我俩都是男的!我俩就是一对儿!” 司机尴尬的点点头:“挺好挺好!恭喜恭喜!” “宝宝,”史溟笑着把人拽到怀里,伸手到他衣服里给人揉着肚子:“等你养好了再说吧,我有阴影了。” “操?”贺子兴偏头瞅他,笑眼咪咪嘴角扬着笑,他胳膊肘怼了下史溟的胸膛,揶揄道:“把我哥吓坏了吧?” “是啊,现在心还慌着呢,”史溟凑到人耳边,有点遗憾的小声道:“宝宝,你都折腾了我两回了,再来一次,你二哥都不能用了。” 贺子兴直接乐出了声,嘿嘿嘿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扒拉着人的脖子亲了两口,乐着小声跟人说着悄悄话:“哥,没事儿,你那根儿不能用了,我的还好使着呢!” “所以,”史溟揉在人肚子上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异常关怀道:“宝宝,为了保证运动质量,你得赶快好起来。” 贺子兴脊背一僵,扒拉在人身上啃得正欢的身子软了软,他凑在人耳的唇滑到史溟削锐的侧颚一口咬上,嗓子眼儿里闷声哼出一声喑哑的幽咽。 史溟热切关怀着贺小兴:“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贺子兴指甲死死的抠着史溟的肩,咬牙切齿道:“真尼玛爽!” 史溟笑了。 对贺子兴,史溟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温柔的人有一双罪恶的手,还有一颗坏坏的邪恶的小黑心。 等贺子兴低头掩着烫红害臊的脸下车时,史溟站在人家大门口,挺得意的张手递到贺子兴眼前,仰慕称赞:“宝宝,你看!你好厉害!” “史溟!”贺子兴一把打掉他的手,恼羞成怒愤声跳脚:“你就是个大傻逼!” 贺子兴羞红脸暴躁生气的模样特别赏心悦目,史溟一边擦手一边含笑欣赏:“贺子兴,你真可爱,我真爱你。” “滚!”贺子兴骂道:“你个不要脸的!” 今天值班守门的值班室没人,史溟经过时随口问了句,贺子兴瞪了他一眼:“一二中都特么放假了!人家不回老家过年啊!” “没人在这儿看着也没事儿吗?”史溟问:“全都放走了?” “没事儿!”贺子兴站在大门口,面部解锁带人往里走,手指了指远处的紫荆藤蔓爬满的院墙:“那底下是电网,四周全是监控,我妈书房就是工作室,所有的镜头都在她屋里的,没人能翻进来。” “那你怎么翻进来的?” “呵!”贺子兴特嘚瑟的撑撑衣服,下巴朝天一脸傲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是贺子兴,”史溟了然:“特种小兵贺子兴,专业翻|墙一百年。” “去你的!”贺子兴回头指了下门口,接着说:“门口的值班室是我爸叫人给盖的,冯叔他们是他战友的老乡,年轻的时候给别人卖力气,弄得身上落下一身病根,老了在家也歇不住,就到我们这边来了。” “哦哦哦,”史溟点点头,笑道,“你家里人真好。” “你说什么?” 贺子兴突然挺稀奇的偏脸看他。 史溟挑眉:“我说你家里人真好。” “不是这句!”贺子兴异常兴奋的耷拉着两只爪子,两眼放光的盯着史溟的脸,“上一句!” “上一句?”史溟被贺子兴整得有点迷惑了:“专业翻|墙一百年?” “不是!!”贺子兴晃荡着脑袋,跟人强调:“就是‘哦’的那句!!” “嗯?”史溟试探的说:“哦哦哦?” “操!就是这句!可爱死了!!”贺子兴被人萌的不要不要的,嚎了一嗓子后猛地跳起来扑向史溟,八爪鱼似的黏在人身上,抱住他的头一通狂啃:“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哦’怎么了?”史溟拖住贺子兴夹在他腰上的腿,闭着眼任由贺子兴一刻不停的咬着他的脸,又好笑又觉得莫名其妙。 “你快点!”贺子兴急哄哄的要求:“再‘哦’一个!再‘哦’一个!” 史溟:“……哦?” “三个!”贺子兴在人身上颠儿颠儿的蹭着大喊:“我要三个!” 第294页 “贺子兴,”史溟被人这么一整,也真是“哦”不出来了,他红着脸跟人商量着:“我能说个别——” “哥,你好香!”贺子兴直接俯身吻住了他的嘴。 欲擒故纵挺长时间了,贺影帝今天终于不用再装什么狗屁玩意儿的清高了,身下就是自己的人,和以前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勾人的迷香,闻久了挠得他心里直痒痒,他想骑就骑,想亲就亲,史溟自由了,他也自由了!任何人都管不着了! 任何人——!!! 贺子兴在心里大喊一声。 砰!砰!砰! “贺子兴!!” 砰!砰!砰! “贺子兴你干什么呢!!” 不远处正对前院的二楼窗户被人大力敲响,还有某母中气十足的呵斥,无限的杀气霎时激流倾涌逼向窗外迫近庭院,站在院中央身高腿长格外高挑的两个亲得正猛烈的人,哦不,一个人,和被拖抱住的另一个人听到声音后,瞬间石化成了一尊高俊的人形雕。 “你们俩!”黎明砰砰敲着窗户,以学校年级主任逮学生违纪的口吻,在楼上严肃喝道:“你们俩干什么呢!!进来!给我进来!!” 贺子兴身上一抖,他舔了下嘴唇,又咽了咽口水,看向史溟:“哥……” “嗯……”史溟有点紧张的拍拍贺子兴的屁股:“别怕。” “这、这没法不怕啊,”贺子兴扒紧了史溟,小声问:“你怕吗?” “我……”史溟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我尽量不怕。” 将近三个月没回家,黎明在贺子兴进屋后,先唰唰几个冷冽的眼刀飞过来,贺子兴拽着史溟的胳膊躲人身后,眼神瞟上瞄下左顾右盼,反正就是不朝前看他妈的眼睛。 贺子兴表示拒绝与凶恶的黎明同志对视。 史溟有点尴尬的横在俩母子中间,对黎明点了下头:“阿姨好。” “你好。” 黎明收回瞪贺子兴的眼神,对史溟颔首,挥手示意两个人坐下,然后端了壶茶过来,倒了三杯放在几个人面前,坐到了对面。 对面俩人低头垂眼,与手里端着的茶水深情对望,试图避过对面黎明审视打量的目光。 偌大一楼客厅里,人一多起来,反倒更安静了。 “你们又和好了?”黎明端了杯茶凑嘴边喝了一口,问话简单直接。 “和好了。”贺子兴说。 “是我的问题,”史溟看了眼黎明,语气愧疚:“对不起。” 桌底下,贺子兴踢了脚史溟。 “现在问题解决了吗?”黎明扫了贺子兴,又看向史溟。 “解决了,”贺子兴飞快的说:“我们已经没事了。” “是贺子兴帮忙解决的,”史溟忍不住补充道:“他还喝——” “妈!”贺子兴瞪了眼史溟这个不争气的,抢话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好!你就不用操心了!” “嗯,”黎明点点头,又看了看他俩:“吃饭了吗?” “吃了。”贺子兴点头。 “吃了。”史溟也点头。 “嗯,”黎明视线在贺子兴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脸看向史溟:“二中也放假了?” 史溟点点头:“放了。” “期末考得怎么样?” “考得一般,”史溟回道:“我数学不好,偏科。” “他674!”贺子兴唰的抬头,忍不住插了句嘴:“就算数学偏科,这次还考了128呢!” 黎明瞧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期末试卷是S市好几个高校的大联考,”贺子兴挺得意的昂着头:“我们的成绩单都是按名次排的,我哥排在前几名,我一眼就瞅见他了!” “嗯,不错,”黎明满意的点点头,喝了口茶,又转头问贺子兴:“那你呢?你排在哪儿?” 贺子兴一噎,立马低头瞄自己的鞋尖儿。 如果他说,他的成绩连排进联考有效成绩单中的资格都没有,他妈会不会打死他? 史溟拉了拉贺子兴的手,有点心疼自己的学渣小情人,他看向黎明:“阿姨,他在很多人心里,都排在第一。” “额……咋说的好像我跟个殉国的烈士似的?”贺子兴抬头懵懵问了句。 “去你的!”黎明瞪他一眼。 “换个话题吧。”史溟趁机说。 “行,”黎明想了下,然后换了个话题: “所以你们今晚要一起住贺子兴的房间吗?” 作者有话要说:  咦~ 要不要住嘞~ ☆、第一百零九章 黎明的问话无疑于一颗重磅炸弹,在史溟和贺子兴面前轰然炸开出一朵巨型蘑菇云,两个人早就不是什么纯洁善良的小男孩了,黎明也更不是一个天真无邪思想开放的家长,一听这话,被问话的俩人吓得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上一次史溟自己主动提的走,黎明连挽留都没挽留!这一次史溟还没有说走还是留,她竟然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睡?! 事出反常必有妖。 贺子兴立即摇头说“No!”,史溟也特别及时的说了声“不用”。 “但现在已经十二点了,”贺子兴可不想把史溟赶走,又急忙说:“妈,让他住客房吧。” “怎么,”黎明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刚才不还在院儿里靠那么近吗?这会儿就急着分开了?” 第295页 黎明说的含蓄,这俩人何止是“靠得近”,简直就是彻底黏在了一起,趁着夜色,俩人蜜意情浓,如胶似漆,又亲又摸,好不放肆。 贺子兴一挨上了史溟,情绪就特别容易激动,做事也不管不顾,刚给人介绍了自家院子里七八个监控的位置,转头凑上了人的身体就没魂儿了,就那么赤|裸裸的扒着人,站在所有监控的正中间,给坐在书房里办公的黎明来了一场自家儿子的恋爱直播。 史溟现在就特别庆幸,庆幸自己刚才还没来得及解贺子兴的裤带。 贺子兴现在也知道了,刚才他妈那句话,其实是想看看他和史溟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之前失恋那阵,自己要死不活的鬼样子黎明也见过,他知道她是在担心他,可实话肯定是不能上报的,谁谈个恋爱还将过程事无巨细上汇报家长的? “这事儿不急。”贺子兴回答的很官方。 “我等他毕业。”史溟倒是说的很确切。 黎明贺子兴的目光同时就看向了史溟,一个皱眉似在询问,一个咬磨着牙瞪着他瞎说话! “我比他大,”史溟看了眼黎明,又看向贺子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他身体好了,我们再考虑别的。” “操!你他妈备孕呢啊!”贺子兴低骂一句:“谁身体不好啊!我好着呢!” 这会儿倒轮到黎明有点尴尬了。 原本她没打算问这么细,就是想着大约心里有个谱,谁知道现在这场面突然就成了讨论自己儿子和自己儿子男朋友什么时候……额…… 黎明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看了眼对面坐的那俩,有点头疼也有点无奈。 “你们决定好了吗?”黎明是个当妈的,还是忍不住再三的确认:“就这么在一起了?” “决定好了。”两个人严肃又默契的同时回答。 “那好,”黎明看了下时间,起身上楼:“我去给史溟收拾房间,你俩先玩会儿吧。” “等会儿!”贺子兴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妈,把那间书桌最大的房间给我哥住吧!” “还带作业来了?”黎明问。 史溟仰头看着贺子兴,嘴角隐着笑,仿佛知道心里的某种期待马上要成真一样。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贺子兴笑道:“我们家也该有一个他的位置。” 关系都确定下来了,家长也见过了,贺子兴从小就不是自己能管得住的,黎明闻言也没什么太大的异议,点头说了声“好”,然后偏头征询史溟的意见: “那间屋子里卧的暗装插座有点少,你想给太多电器充电的话只能去外卧,可以接受吗?” “嗐!”贺子兴挥挥手,一副我家婆娘没那么多事儿的样子:“他又不是卖电器的,充那么多电干什么啊!” “可以,”贺子兴他婆娘对黎明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阿姨了。” “没事,”黎明给史溟指了指房间的方向:“在那边,跟贺子兴隔了一个小书房。” “好。” 黎明工作的地方是在二楼,和贺奕铮住的地方也是二楼,贺子兴和史溟的卧室在三楼,中间隔着一个被贺子兴遗弃的小书房。 贺子兴看书坐不住,在书房这种地方就跟在教室一样难受,他看书喜欢各种乱动,躺床上,或者坐转椅上,累了就在床上滚滚,在椅子上转转,要么就是直接拿书站着溜达会儿,然后再集中注意力接着看。 自己学习不好,但小情人学习好,贺子兴就带史溟进去转了一圈。 小书房里面大部分书都是科学和医学类丛书,囊括古今内外的科学家名人传记,四面墙上也贴了不少医学名家名著的简介。一踏进这间屋子,就会感受到一种浓烈的严谨端肃的理性思考氛围来,很明显,贺学渣曾经被父母寄以厚望成为一个科学家或者医生。 书很多都是新的,有不少连塑料膜都没拆,屋里有四个图书角,放的是李白杜甫泰戈尔雪莱等等一些中外诗人的作品选集,史溟随手拿了本封面像是被摸过很多次的唐诗掀了掀,就发现了上面几乎每一页的背景画,都被人拿笔描过。 描的很好看,水墨风的一幅幅背景大多是被简单的颜料晕染,着重意境而不求写实,描画的人用的铅笔和碳素笔,重新画在上面的线条感十分强烈,像是原画写实翻版,将水墨画描成了素描。 描画的人在挺多地方还加了东西,大部分是人物对话,极其逼真的人像大部分是男人,形形色色的人物高矮胖瘦身材不一,有江湖侠客也有帝候王相,有粗狂大汉也有文弱书生,史溟掀的这页,画中人物是两个武将正挥舞着缨枪在激烈的打斗,骂骂咧咧的互相问候对方大爷,在那首情意绵绵如泣如诉的爱情诗底下……特别煞风景。 看着像小人漫,挺有意思。 “诶?这本书还在呢?我还以为丢了呢!” 贺子兴凑过来瞧了眼,笑道:“这是我刚跟珊姐学画画那阵儿画的,初期练手,画的还不算好。珊姐那会儿学素描,家里请的一个特厉害的美院老师,我和小天没事儿了就找她玩,不过你可别误会啊!”贺子兴又连忙解释:“是天儿想找她!我是奔着学东西去的!” “知道,”史溟笑了笑,伸手摸了下贺子兴的脸:“李淙跟我讲过你以前的事,他说你很辛苦,什么都要从头学,天天顶着熊猫眼去上课,都快成你们学校的国宝了。” 第296页 “本少爷本来就是东方红大帅哥一枚!”贺子兴挺臭屁的说了句,然后拽着史溟就往外走:“走!本帅哥再带你这个帅哥去看看我房间!” 史溟笑着点点头,把书放回到原位置,跟人进了隔壁屋。 “我不看我妈他们给我买的书,但我也有不少书呢,”贺子兴一进门就把直接人领到自己里卧的大书架前,指给人看:“只不过我看得东西和你们不一样而已!” 书架是乳白色的,款式简单,但设计感十足,与整个房间欧式轻奢的装修融成一体,正对着床,七八层的样子,每层排列着满满当当的各类工具书,大部分是编程资料,信息技术和网络运营。 史溟眼尖的瞧见了其中有一排金融类的教材书,李老头也跟他们推荐过,四宋他们不爱读书,是绝不可能买的,史溟当初在网上试读时,也觉得里面算式太多太杂,他一看就烦,也没买,没想到贺子兴这儿也有。 “这些啊,”贺子兴顺着史溟的视线,也指了指那几本书,笑道:“这是我妈买的,她从前替我管账,但她不是专业的,就在线上买的教程跟着课本自学的,我当时翻了几下,觉得有用,就给她要了这几本书还有线上课,自己学的。” “你……”史溟有点吃惊:“你都能学懂?” “这些不难啊,”贺子兴随手拿出一本来,打开后里面还有他没练字之前写的丑字笔记,贺子兴就准备给史溟讲讲这页的一个长达四行的数字公式:“就比如这个,你看它的是由九组函数组成的,其中有三组可以简化——” “好了好了,我们不讲这些了。”史溟一见这些就头疼,他接过书飞快的合上放回原位,然后叫贺子兴拿手机: “我有个号码,之前跟你提过的一个教金融投资的老头,姓李,他Y财大退休的教授,讲东西挺有一套,商圈的事他懂得多,我跟他讲了你的事,他看起来挺有兴趣,但嘴死硬就不承认,前几天他教宋迁他们的课结课了,临走前我让他存了你的号码,你什么时候有空的话,亲自去他家走一趟,这事差不多就有戏了。” “我操!”贺子兴看到人全名后惊呼一声:“李丰汉!” “嗯。” “我操!”贺子兴猛的抬头看他:“大佬啊!!大半个商圈的老师父啊!大佬中的大佬啊!” “嗯,”史溟笑问:“给你要的这个手机号,还算满意吗?” “何止是满意啊!哎呀我哥就是好啊!”贺子兴张臂过来就给史溟一个大大的熊抱,小狗似的贴面来回蹭着人的脸:“我哥真好!我哥吵架的时候还惦记着我呢!” “我可没想跟你吵架,”史溟搂着怀里的人,温声笑道:“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那你亲下我!”贺子兴笑着凑脸过来:“我喜欢你亲我!” 史溟含笑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咬了下他的鼻尖:“贺子兴,你真可爱。” “我也亲你一下!”贺子兴吧唧一口在人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就立刻又要求:“你再亲我一下!” “好,亲。” 史溟低头吻上了他的嘴,唇齿交合,彼此间紊乱的呼吸杂糅着暧昧的欢愉,史溟的手滑掉到贺子兴的腰间,又绕到他的后腰滑下。 “哥,”贺子兴被人又咬又摸,挺不满的咕哝着:“你怎么老捏我那里……” 史溟低笑一声:“因为你可爱。” “唔……我可……爱,还是我……嗯……可爱?” “都可爱,”史溟闷声笑着磕了磕他的牙:“你问的这句话也可爱,只要是跟你沾边的东西,都特别可爱。” “那、那我也要捏你的!”贺子兴搂住人家使劲儿蹭了蹭。 黎明在楼底下的喊声就在贺子兴爪子黏上去的那一刻窜了上来: “贺子兴!史溟!你们还下楼吗!不下楼我把底下的灯关了啊!” 屋内亲.摸渐入佳境的两个人被这突显的一嗓子惊的差点把对方舌头给咬断。 “嘶——”史溟捂着自己流血的舌头,没忍住嘶了口气。 贺子兴朝楼下回着喊了声“不下”,也吃疼的捂着自己的嘴,大着舌头跟人商量:“哥,不行啊,以后咱们家一定得弄个隔音的屋子才行啊,不然多影响办事儿啊!” “咱们家”三个字让史溟听得一愣,愣完后就又笑了笑,说了声“好”。 “过来。”贺子兴大着舌头对人挺着急的招招手。 “怎么了?”史溟走过去。 贺子兴把人扣在怀里,手掌摸下狠狠揉了他两下,坏笑着悄声凑上史溟的耳朵:“哥,你真翘啊。” “嗯?喜欢么?”史溟同样坏笑深深的咬上了他的脖子伸舌舔舔:“想干么?” “操!你个妖精!”贺子兴被人撩的有点受不了,立刻就要彻底扯掉这总磨人的妖孽的腰带,顺便给他点儿教训——这逼敢当他妈面说他身体不行,简直就是欠.操! 但胃里突然又开始难受,贺子兴皱了皱眉,松开了手,低头坐到床边捂紧了肚子。 “不舒服?”史溟连忙坐到他旁边给他揉肚子。 贺子兴拧着眉没回话。 他不是个喜欢喊疼的人,但现在史溟在他身边,他就把自己蜷缩起来钻到了史溟的怀里。史溟身上很香,迷药一样的香,他闻见了就被迷晕了麻醉了,就不怎么感觉到疼了。 第297页 “贺子兴,以后别喝酒了。”史溟低头吻了下他不停颤动着的睫毛,手抚着他蜷曲的后脊替他放松,把缩在怀里的一团搂紧,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帮他揉肚子。 贺子兴骂了一声太吵,叫史溟给他闭嘴别逼逼。 不喝酒是不可能的,他还有些事没有做完。 自己的,还有史溟的。他不够强大就不能真正保护他们自己,他不喜欢被任何人威胁,更不允许史溟再有一丁点的牺牲。 他确实不是急功近利的人,但那是之前了。 之前,他总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总觉得他早晚有天可以完全靠自己。丁小天说他傻逼,说他放着他爸他妈的关系不用,非要自己重头开始,从前丁小天说了不少话激他,他不听,他知道丁小天想要什么,但他就总在坚持自己那所谓的狗屁原则。 他不去求任何人,他瞧不上那些,他习惯性的自吹自擂,喜欢在镜子前笑着说“贺子兴真牛逼”。 贺子兴牛逼个屁!他在心里骂着,牛逼到现在疼的缩在人怀里连眼泪都疼出来了! 他不叫贺小少了,他叫贺黛玉。 或许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天真的幼稚鬼,误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不可一世的大英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妄想拯救世界,拯救苍生。 他遇见了史溟,他就怂了。或许他还是大英雄,但他只想待在有史溟的世界里。 史溟就是他的苍生。 他太害怕这个王八蛋早晚有天把自己作死,他太怕哪天醒来就见不到他了,他太想保护他了。 胃里阵阵痉挛,贺子兴疼的抽搐了几下,他拧眉埋头在史溟的胸膛里,使劲儿的呼吸他的味道,使劲儿拱他,史溟搂得越紧,他就越有安全感。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欠他的,史溟今天没上成他,但贺子兴知道,这傻逼早就穿透了他的身体,融进他的灵魂和骨血,成为了他脉络的一部分。 他们俩个人都是火,相融交合的火,分不清谁燃烧的更猛烈,就只好一起沦陷,至死方休。 “贺子兴,”史溟见贺子兴疼过劲儿去了,就又忍不住劝:“别喝酒了。” 贺子兴拱头在人胸前把汗都蹭人衣服上,抬头咬着牙关跟人说:“你不抽烟了,我就不喝酒了。” 史溟皱了皱眉:“我……” 他不知道没了烟,他还能不能当一个平静的人,过平静的生活。 “你什么你!”贺子兴不疼了就直接把人推倒在床上压上去,四肢八爪鱼似的夹住史溟的全身,恶笑一声:“爱妃!别回去了!朕今晚决定翻你牌子,你侍寝吧!” 史溟一笑:“大王,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想呢啊?” “屁!”贺子兴搂紧了他,小狗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我要你揽着我睡!” 史溟回搂住贺子兴,替他理了下头发,笑道:“你忘了,刚才我们俩怎么跟你妈说的?” “我可滚你的吧!别说得好像我有多乖似的!”贺子兴嗤了声:“你不是好玩意儿,我也不是,你在我妈面前是正人君子三好学生,在我这儿可不是!” 史溟低低一笑。 贺子兴拍了下他的屁股,起身拽着人就要往浴室走,嚷嚷着要史贵妃伺候他沐浴,史贵妃瞧着贺大王刚胃疼过去,说怕给人伺候坏了。 贺子兴瞪眼骂了他一句。 史溟微扬着嘴角,递给他的床边放着的睡衣,挺贤惠的垂眉恭敬给人呈上去:“大王,我只能伺候到这儿了。” “操!”贺子兴忍不住笑了声,一把搂过人的腰,挑起美人儿的下巴,在人脸上又亲了好几口。 关了灯,贺子兴盖上被子钻进史溟的怀里,拉着他的大手捂上自己的肚子暖着。 史溟今天用他的沐浴露洗的澡,用他的洗发水洗的头,史溟穿的睡衣也是他的,史溟也是他的。但史溟身上的味道他仍能闻到,安全感的味道。 贺子兴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伸胳膊环住史溟的腰,跟人咬着耳朵说那些没营养的悄悄话。 “哥,我喜欢你。” “乖,”史溟亲了他一下:“我也喜欢你。” “哥,”贺子兴扒住他,两腿缠在他身上,在人嘴唇上舔舔:“我爱你。” 史溟被小狗舔的一笑:“我也爱你。” “哥,我想上你。” “嗯,”史溟笑着:“我也是。” “我特别想,”贺子兴小声认真跟人形容:“特别的特别的特别的特别的一百万一百亿数不清个想!” “我比你还想。”史溟声音温柔。 贺子兴嘿嘿乐了几声,有点好奇的问着:“诶,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早之前了,”史溟抚摸着他的背,轻声问:“你呢?” “我也是,”贺子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哥,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真好看啊。” “心动了吗?”史溟笑问。 “有点儿,”贺子兴笑笑:“我那天还跟人夸过你帅呢!” “是吗,”史溟啧了声,记忆开始往回倒流,他笑道:“我那天,好像也跟人夸过你。” “你”字落下后,俩人的对话突然很默契的停住。 周身的空气因为思绪的回索而安静下来,静的连窗外小风吹拂的声响都能听见。 第298页 贺子兴睁着溜圆的大眼睛,有点懵然的仰头看向史溟。 史溟眉头微蹙,怔愣错愕的与贺子兴对视。 躺在被窝里聊骚说情话的俩人,突然间,毫无预兆的,就网恋奔现了?! “哥,”贺子兴喉咙像是被卡住了,他张了张嘴:“你……” 操啊,想当初他给人倒一肚子的爱而不得的苦情水,谁能想到对方就他妈的是正主史溟啊!! 史溟!! 史溟啊!!! 他跟史溟这王八犊子老早就认识了啊!!! 史溟陪他聊天打游戏,史溟陪他度过初中那段傻逼中二又艰难的日子,史溟在网上把他甩了,然后又在现实里追他,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不知道史溟从那时候就已经开始追他了!! 他以为,在他们俩之中,他才是一直上赶着史溟的那个最不要脸的! “我……”史溟突然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好像甩了贺子兴两次…… “我一共失恋了四次!”贺子兴也意识到自己被人甩这事儿了,于是一巴掌就扇到了史溟的身上,愤声道:“四次!我他妈失恋四次!每一次都是跟你!!” 史溟被打的有点疼,也不敢还手,抱着人就受着哄着:“宝宝别生气,怎么就成四次了?” “第一次,是你给老子打电话,老子拒绝了你!”贺子兴硬气的说完第一次,接着就酸酸的哼了一声:“第二次,是你和那个叫苏睿的女生走太近了!大过年的还带人家姑娘夜市散步,你个臭不要脸的!” 史溟:“她是要去公交站。” “呦呵,”贺子兴冷笑一声:“记挺清楚啊!” “我错了!”史溟立刻说。 史溟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他现在就不能跟贺子兴讲道理,因为贺子兴就是道理。他连忙低头亲了亲贺子兴的嘴角,柔声道歉:“宝宝,我错了。” “滚你大爷的!”贺子兴嚷了句,一巴掌一巴掌的往人身上招呼着:“后边两回就不用我给你复习了吧!他妈的!网上甩我一回!现实里又特么甩我一回!你怎么就这么牛逼啊!你凭什么啊!你个王八蛋!你知不知道当时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我错了,”史溟搂紧了他,忍疼默默挨揍,不停的亲着贺子兴的脸,轻声哄着:“我错了,宝宝,我错了,别生气了,别生气了好吗,一会儿胃又该疼了怎么办。” “你说!”贺子兴瞪他:“你是不是王八蛋!” “我是,我是,”史溟亲亲他的脸,“你说我是我就是。” “不行!你不能是王八蛋!”贺子兴听人承认了突然又觉得不太行,他皱了下眉:“你要是王八蛋,那我算什么?!” “宝宝,”史溟温柔提醒:“你是操蛋的。” “操?”贺子兴没忍住乐了,踹了史溟一脚,又把人拽过了抱怀里搂住蹭蹭。 “你是我的,”贺子兴格外怜惜的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唇,小声跟人说情话:“哥,我就算失恋一百次,你这辈子到最后,也得是我的。” 史溟替人掖了掖被角:“贺子兴,我不会再让你失恋了。” “你是我的,”贺子兴有点困了,低声呢喃:“哥,你给我记住,你是我的人……” “我是你的,”史溟抚摸着他的脸,轻声回道:“贺子兴,你也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甜啊! ☆、第一百一十章 早上黎明从外面买回来了饭,进屋见楼上俩懒货还没起,直接一嗓子窜上了三楼。 “贺子兴史溟!你俩给我看看这都几点了!赶紧起床洗脸刷牙然后下楼吃饭!瞧你们一个个的!刚放假就发懒啊!都快点给我起来!速度!” 喊声冲锋号角似的,贺子兴史溟探着上下俩头,听见黎明军靴踩地哐哐的声响消失在二楼楼道尽头后,贼兮兮的扒拉着门缝骨碌着四只眼。 牛肉包和素茴香馅饺子的香味,裹着醇厚香浓的红豆浆,绕过一层楼梯,飘到俩人正咕噜噜叫正欢的肚子里。 “她没看见吧?”史溟有点紧张的问。 “没有,”贺子兴检查过后推开了门,拉着史溟的手一块儿下楼:“走,吃饭去。” “这几天要输液,医生说,荤腥的你还不能沾,”史溟牵着他的手,边下楼边提醒着:“所以一会儿牛肉包子别吃了。” 贺子兴眼巴巴瞧了他眼:“我吃的少,我就吃一点儿,一点儿应该没事。” 他其实挺饿的,他特想吃好的。昨天晚上刚跟史溟和好那会儿,吃什么都是好的,现在可不行了,现在贺霸王龙想要吃肉!史溟不给他啃,难道他连吃个牛肉包子都不行了?! 史溟挺心疼的揉了揉贺子兴头发,然后说:“不行。” “你管不了我,”贺子兴说:“我愿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乱吃,”史溟说:“我就把你生病的事告诉你妈。” “你个告状精!”贺子兴瞪了他一眼。 “忍着点吧,”史溟声音温柔:“等你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贺子兴看了他一眼,蔫蔫回了句“好吧”,然后等上了饭桌,一筷子夹了四个肉包子放自己小醋碗里,摇头晃脑肆无忌惮的坐在黎明旁边招摇开吃。 黎明瞧见了问他犯什么神经,史溟瞧着对面这个不听话的在桌上跟他耀武扬威,眼神警告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出卖他。 第299页 因为贺子兴吃的很小心,小心又可怜。平常吃饭干脆利落,因为脸长得太帅,大口吃肉吃菜一点也不显得粗鲁,还特别有男人味,吃到高兴处,眯得两眼下边的卧蚕都堆了起来,又帅又可爱,可贺子兴现在却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的,他看着心疼。 “真没事!”去医院路上,贺子兴在驾驶座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从吃饭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的史溟的手,哄着:“哥,我皮糙肉厚的不怕那些个!该输液输液,该吃药我也一顿没落下,犯不着吃两口肉就要死不活的啊!” “你这是不配合治疗,”史溟皱眉看他:“万一你又疼起来怎么办?” “那你就还搂着我呗!”贺子兴还挺喜欢看人为他操心的小模样的,他笑道:“你搂紧儿,我就不疼了。” 史溟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哥,”贺子兴偏了下头瞧了他眼,伸手抚平史溟眉心的沟壑,眼瞅着前路,突然有点感慨:“哥啊。” “怎么了?”史溟握着他的手捏了捏,又松开让人好好开车。 “哥,”贺子兴扬着嘴角:“你知道吗,你身上有种特别的魅力,会勾人魂儿,叫人一对上你的眼睛,就跟着了魔似的,控制不住的沦陷,连疼都觉得格外舒服。” “你放屁,”史溟无情回道:“你昨天胃疼的时候,你那双流泪的眼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没那回事!”贺子兴笑了几声:“生理上从眼角滑出液体不能叫流泪,那叫含盐溶液,心里头疼了刺激出的液体,才叫流泪。” “我不管,”史溟说:“你必须把酒戒了。” “戒酒有点困难,这两年不忙不行,不过我最近是不会喝了,”贺子兴转头朝他笑笑:“听你的,先养身体,能推的酒局我往后推推,等过了年,我把李淙叫回来,替我分担分担,再有一年小天儿也该回来了,我们几个一直都配合挺默契的,等人都凑起了,事儿就好办了,哥,你放心,以后公司发展稳定了,我就不会喝那么多了。” 史溟看了眼贺子兴。他知道身边这人不容易,任何人想做成功任何一件事都不容易,贺子兴是个有抱负的不肯服输的人,贺子兴有自己目标和自己想做的事业,如果遇上点小病小灾了就怂了,退却了,那也就不是他喜欢的贺子兴了。 他理解贺子兴,点了点头,也就没再多话。 “乖!”贺子兴在停车后先过来亲了他一口,拍拍他的屁股,笑道:“媳妇儿,以后老公挣钱给你花,给你吃香的喝辣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好不好啊!” “不好,”史溟摇头:“我胖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不可能!”贺子兴嘿嘿笑了几声,凑过来又亲亲他的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乖媳妇儿,你胖了也是胖美人儿!” “那我要是不好看了呢?”史溟一听人这一口一个美人儿的,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不好看了,”贺子兴得意的说:“那我哥也是不好看里的人中最好看的一个!” “如果我变得胖了呢?如果我的脸毁了呢?如果我老了、变丑了呢?”史溟矫情病犯了又忍不住问:“这样的我,你还能接受吗?” “当然能!”贺子兴果断给人一个肯定的回答。 史溟哼了声:“我不信!” 贺子兴啧了一声,他笑着问:“诶,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之前不还老脱衣服跟我秀,老勾搭我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你以前说过你喜欢好看的,帅的,”史矫情开始翻旧账:“你还说那些天天想着恋爱的人不干正事儿,不是正经人。” 贺子兴无奈的叹了声,特么的,这该死的口是心非的毛病!!他该怎么跟史溟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你叹气了。”史傲娇说。 贺子兴急忙解释:“哥,我没——” “你叹气了,你承认了。”史傲娇又说。 贺子兴:“……” 贺子兴下车帮史溟打开车门,站在车底下,两眼瞅着副驾上的坐着不动又开始面无人气的高冷矫情鬼,就有点着急:“操啊!哥,这事儿我怎么跟你解释啊!我承认,你长得特好看,好看的我每天晚……咳咳,那什么你!但、但人都这样啊!我稀罕你!要我不想上你的话,那我这不成有毛病了吗?!” 史溟没忍住嘴角一挑,低音“嗯”了声。 贺子兴没听见,继续跟人解释:“哥,我这人吧,确实喜欢好看的,没毛病,可你又仔细看过没有,我那些哥们兄弟哪个长得差啊?天儿!又冷又傲的!不比你还冷?方鉴那个学习好的,人一全科成绩完美的无懈可击逆天的学神!不比你学习还好?王建那个天天欠儿欠儿的,虽然比不上你之前混吧,但他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还有赵奇杨鹏李飞他们,多傻逼多可爱啊!我和他们认识那么长时间,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没喜欢他们啊?!” 史溟:“……”他突然有种自己在贺子兴眼里一无是处的感觉。 贺子兴在底下扶着史溟的膝盖搓了搓:“哥,我跟你在一块儿,是因为你就是你,没人能像你,更没人能取代你,你这个人早就长到我心上了,无论以后你再怎么变化,我都没法割掉我的心,知道吗?” “知道。”史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笑:“贺子兴,你也长在我的心上。” 第300页 贺子兴握住他的手,他挺懊恼之前跟史溟胡扯的那一通因为妒忌产生屁话,他觉得他必须要跟史溟讲清楚这件事,贺子兴仰头认真的望着他: “哥,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我从没遇到过的事,你会对每一个对你好的人都好,你是文化人,你境界高,我跟你这种人不一样,我特俗,我喜欢你,我特别想上你,可我又不止简单的喜欢你。哥,你是个很特别的人,尽管我还叫你哥,可我想像个男人一样疼你,我想保护你,从我们认识一开始我就想!哥,我们是要一起过很长时间的人,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你得给我当媳妇儿啊!媳妇儿哪有什么美丑啊!” 史溟笑笑:“贺子兴,别把我捧的那么高,我们都是俗人。” “行!但你俗也就只能俗我一个!”贺子兴吵吵了句,接着就有点酸酸的说:“幸亏我是东方红第一大帅哥!不然你那什么大老总韩淞哥哥早就把你抢走了!” “什么?!”史溟有点懵:“这是什么跟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又跟韩淞扯一块儿去了。 “哼!”贺子兴哼唧道:“那逼长得跟撕漫男似的!都特么快三十岁了,他怎么还长那副德行!他跟我说你叫了他十多年的韩淞哥哥!还叫我随你一块儿叫。” “他不要脸!”史溟一口否决,并很认真的跟人解释:“贺子兴,他特别不要脸,我没这么叫过他,他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我跟你说,我们脾气不对付,韩淞控制欲强,他喜欢听他话的,而我喜欢可爱的,我喜欢你这样的,你连揍我都特别可爱。” “嗯?”贺子兴眯着眼,单抬了下眼皮,瞄了瞄他:“真的?” “真的!” “好吧!”贺子兴哼了声,说:“啊呀!那就看在我这么帅的份儿上,相信你吧!” 史溟笑笑,下车揽住了贺子兴的肩膀,和人一起往里走,随口问道:“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贺子兴微讶挑眉:“问你会不会嫌弃我?” 史溟瞟他一眼,然后就见贺子兴这臭不要脸掏出手机就开始抓头发照镜子,还特臭屁:“哥,我这么帅,你怎么会嫌弃我呢?我就算老了,也是帅老头!” 他不需要问这句话,史溟早就向他证明过了。 他第一次当人面吐成狗那天,史溟仿佛看不到那些让人作呕的肮脏物、闻不到那种酒臭难忍的气味儿似的,半句不带埋怨的帮他擦他的裤腿和鞋。 他这才是捡到宝了呢!天底下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媳妇儿去? 史溟瞄着贺子兴手机里的镜头,看人咧嘴笑得正开心,也忍不住笑着附和了句:“帅!” “来!哥!再笑一个!”贺子兴揽过他的肩,给他们俩拍了个合照。 分开挺长时间了,很多情侣间亲密的事他们还没做过。他们抱在一块儿睡过很多次,但到现在谁也没睡成功过谁;他们坐飞机出过很多次远门,却没一起旅过游;他们各自手机里存的照片都是对方的,两个人的合照算上这一张,一共也才两张。 贺子兴把照片发给史溟一份,叫他存到老。 正给贺子兴插输液针管的小护士偷摸瞧了他一眼,不知道输液这帅哥怎么跟朋友说话就像交代遗言似的,她没插嘴也没多问,收拾好了瓶罐酒精棉之类的,给贺子兴交代了几句后,就拧门出去了。 史溟在人一走,就又凑到贺子兴身边,拉他的手来回摸了好几下。 “她刚才摸你了。”史溟团悠着人的手搓来搓去。 贺子兴一乐:“那下回叫人给换个男同志?” “不行,”史溟分析的很透彻:“你喜欢男人,男人比女人对你更有吸引力。” “操!你看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贺子兴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凑到嘴边亲了亲,他扬着眉,勾唇笑道:“哥,我眼前已经有你这一个美人了,别的那些,我谁都瞧不上!” 史溟盯着贺子兴嘴角扬起的弧度有点失神,在贺子兴笑完松开他之后,他突然俯身坐在他身上,一手护着贺子兴正在输液的左手,另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怼在自己嘴上,又跟人接了一个深长的吻。 吻是湿漉的,舌头是柔软香甜又缠绵热烈的,交融的唾液分不清谁是谁的,在彼此急促紊乱的呼吸中,贺子兴听见史溟的喉结滚动的声音。 “贺子兴,”史溟咬了下人的下唇,捏了捏他的脸:“在你们公司,你不准这么笑。” “啊?我怎么了啊?我笑还犯法了啊?”贺子兴等人松开自己,瞧了眼史溟,挺闹不明白为什么史溟看他的眼神突然就沉了起来。 他还没脱呢。 贺子兴瞄着史溟敞开衣领下的锁骨挺无辜的想。 史溟想跟贺子兴说他长得越来越帅了,成熟男人的那种帅,雄性荷尔蒙爆棚的那种帅,教人一见了就忍不住扑上去的那种帅。 贺子兴五官端正得都快过头了,一张帅脸英朗刚毅,浓密的剑眉形状特别好看,他眼睛也明亮生辉,还有一双雪白的卧蚕,笑得时候特别可爱,正经冷酷起来又格外的精悍冷硬,威武霸道。 贺子兴高挺的鼻梁连侧影都那么好看,颚骨跟刀削似的,棱角锋利,仿佛一碰上去就能被割伤,可他看他时眼睛总带着笑,笑中带坏,坏又含情,贺子兴脱光了他的衣服,坐在他身上吻他时,也是这样。 第301页 贺子兴拿胃换了他的自由,他再没住回过史家。 贺子兴重新给了他一个家,还给他一个每天早上会喊他起床的妈妈,和一个偶尔打电话能听见说话声畅快爽朗的爸爸。 他离开了那间强塞给他房间,带走了他所有的东西——贺子兴的校服,贺子兴送他的两个小人,他的摩托,还有他准备高考的好几箱作业资料。 史灿灿后来被抱回来了,宋老头子很疼爱这个孙女,小孩记忆浅,一段时间见不着就不会那么亲了。史溟临走那天夜里,亲了亲她熟睡的脸,给小家伙的小肉手腕上戴了一个小银镯,嘱咐崔景好好护着她。 他要上学,贺子兴趁他不在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要喝酒应酬,他们俩都是坏小子,有什么事都喜欢瞒着家里人,贺子兴疼了就喜欢在夜里跑去他的房间找他。 互联网行业新崛起的青溟公司年轻总裁,在外面生意场上跟人把酒言欢谈笑风生,背地里却跟条小狗似的,可怜兮兮的缩在他的怀里,让他搂紧了他。 贺子兴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放下手里的笔,扔掉那些没意思的卷子,把人抱到床上塞怀里给他揉肚子,然后再唱歌哄他睡觉。就像以前贺子兴给他讲故事一样。 贺子兴有事要忙,不常回家。他每隔一阵就要在放了学后去医院给他拿药,医院给贺子兴输液的小护士都认识他们俩了。黎明有时候工作结束得早,也会开车来接他放学,黎明同志说当了这么多年的学渣妈,也想体验一把接优秀学生回家的感觉。 黎明知道史溟的身份。在知道贺子兴说他决定和史溟在一起后,黎明就知道了。 大人的世界有大人考虑和手段,贺子兴为了对付宋叶和史平,为了彻底消除埋在史溟头顶上的阴云没少下功夫,他在外面找那么多人,干那么多事,要说背后没有黎明和贺奕铮的影子,那贺子兴坏的可就不止是一个胃了。 思想保守不代表不明是非,黎明很疼爱贺子兴,也不希望史溟会出事。但贺子兴是个要强要面子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一家三口都是这种人,又刚又硬,铁疙瘩似的,拧不开,叫她这个当妈的看见了既头疼又心疼。 在很多时候,贺子兴表现出的非比寻常孩子的坚毅和勇敢让黎明都忍不住叹服,黎明了解自己的儿子,没拆穿也没说帮了忙,父母的作用就是在必要的时刻充当孩子的保护|伞,黎明和贺奕铮愿意为这样一个有责任敢担当的儿子撑伞。 多了一个儿子也好,贺子兴不在的时候,史溟也会陪着黎明做饭吃饭,很多黎明想表达给贺子兴的话,平常当那臭小子面也不想说,就都说给史溟听了。 黎明跟史溟说,她知道贺子兴是病了,她也知道贺子兴在干什么,贺子兴是头死倔的犟驴,谁的话都不会听,贺子兴只会听史溟的话,黎明希望让他多管管他。 于是史溟就去管了。在高考成绩出来了以后,史溟满怀期待的揣着自己在那边新房的钥匙,带着一个行李箱,去贺子兴为了他而在的地方找他。 他跟贺子兴说,他以后就要在这边上学了。他把以前攒的钱分成了两半,一半还给了史平,一半买了个比韩淞他家别墅稍小一点的房子。韩淞要养很多人,他不用,他养他和贺子兴就够了。 房子临海,从三楼藤蔓盘绕的阳台上眺望,能听见沙鸥飞掠时的歌声,还能看到不远处翠绿的棕榈树枝叶在日光下随风招摇,那层楼有一间双人房,站在巨型的落地窗前,能看到海上最漂亮的风景。 贺子兴就在他说完之后,拉上了窗帘,吻住他就压了上来。 胃其实还没好全,贺子兴已经落下了病根,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做。贺子兴说不能再等了,当初他们约好的,就是在毕业后,如果史溟敢反悔,他就要把人做的下不来床,叫史溟见识见识,他的身体到底有多好。 那天贺子兴刚谈完一个合作,为了开车去机场接小情人也没喝酒,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两手习惯性的插兜,眯着眼在人群中搜寻史溟的身影。 贺子兴神情过于专注,没注意到自己绷着一张脸,面容冷峻,活像个被人绿了脑袋的霸道总裁在追落跑小娇妻。 贺子兴不是霸道总裁,霸道总裁是人,贺子兴在扯了领带扔了那身衣冠楚楚的皮后,就是个差点把人做晕过去的禽兽了。 卧室的灯从日落到初晨就没开过,屋里漆黑一片,仲夏夜暗色深浓,海浪声层叠交替,颠鸾一段风流,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颊边也堆雪,眼角停留着晶莹的水珠,和大海一样味道的咸,又被谁的吻吮去。 退潮后在夜色裸|露的下的银白沙滩,像极了月辉洒落在了谁赤|裸的后脊,海水深沉如渊,却也会在静谧的夜里,和着微凉的风声红着脸低声喘气,阴云压顶,霎时搅起雷霆云雨,又像是融合滚烫的热汗,洗遍全身。 鱼水交合引人飞至极乐的痛感穿透搅乱的云雨,折磨在触碰中撕裂成感官难以言喻的快感,人在地狱天堂轮回翻覆,情爱善恶在彼此津液融合时凝合成了欲,旖旎缱绻一室,欲望似火,愈碰欲烈,灼灼燃烧,贪婪不止,索取不休。 史溟忍不住攥紧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却被身上的人逮住了手,和他紧紧相扣在自己的耳边。 “哥……”贺子兴舔了舔他滚烫的耳垂,刻意压低的声音磁性喑哑,缓缓在他颈后响起:“叫声老公听听。” 第302页 床头柜上摆放装饰的小物件全被撞乱在了地上,掉落到同样残缺的被撕裂的黑衬衫上,而贺子兴西服搭配的白衬衫上,压着史溟黏湿的长裤。 贺子兴的声音太好听,史溟的脸从来没像那晚那么红过。他知道贺子兴喜欢听那些,他随意贺子兴怎么摆弄他,只要对方是贺子兴,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史溟双臂勾住身上人的脖子,忍住心里的羞耻感,附上人耳侧,轻声叫了一声“老公”,满足了他心上人的愿望。 贺子兴其实应该提前跟史溟说的,让史溟在那种时候不该太听话,不要他要求什么史溟就听什么,因为史溟听话起来他就会发疯,两眼发红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恨不得掠夺尽史溟身体一切的那种疯! 贺子兴是个小混蛋,小混蛋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该长在史溟的身上,难受的时候蜷缩在哥的怀里,撒娇蹭蹭要亲亲,史溟从来不会拒绝他,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人大了,连十九岁生日都过了,别塞在心底里那些爱念情|欲再也憋不住了,贺子兴就像头被唤醒的饿狼,饿狼伏在猎物上,肆意妄为的玩弄着自己最珍爱的美人儿。 越爱,越忍不住去疼他,史溟是个撩人勾魂儿妖孽,这让他怎么控制得住? 第一次没经验,贺子兴也没个轻重,把人弄疼了流出了泪,他边哄边吻,跟人道歉说心疼,可见着了躺怀里的美人红脸泪眼朦胧的小模样儿,对不起就又全都见鬼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一晚上不止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说一次。 “哥,”贺子兴事儿后怂得不行,搂着自己小情人心疼的没法儿没法儿的,他亲亲史溟疲惫的眼皮,蹭蹭他的脸,又跟人说了声“对不起”。 史溟身心疲惫的埋头在他颈间,低低的“嗯”了声。 凌晨四点的时候天色微亮,贺子兴大混蛋把被自己折腾了一晚上的人裹上被单,小心抱进了浴室给人洗澡,史溟完全没力气的瘫坐在浴缸里,雪色的肌肤上青红杂糅星点一片,几乎没一块儿好地方。 贺子兴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骂了声自己混账!然后看着自个儿柔兮兮的俊美人儿,眼眸越来越沉,臭不要脸的又爬进去,俯身凑上去给浴室小美人来了个缠绵的深吻…… 谁造的孽,谁收拾残局。贺子兴帮史溟洗穿好,又把人抱回到卧室沙发上,给人拿了新小被子裹身上,叫美人躺着,自己又去浴室洗了遍澡,收拾好了狼藉一片的浴室,又回屋来收拾床上地上的战场。 美人窝在沙发眯了一会儿,等贺子兴洗完床单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朝人懒懒的招了招手。 “乖,媳妇儿辛苦了,”贺子兴大步过来搂着美人亲了一口,他看了下时间:“快七点了,乖媳妇儿,我时间有点赶,你再睡会儿,我今天有个酒局,还有两个会……” 肩上的小被子突然一滑,美人儿身上一软,倒在大王怀里,仰脸看着他,小声说:“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吃早茶吗?” 贺子兴鼻血瞬间一阵倒流,他猛得抬头,立刻打电话给李淙,叫人替他延迟今天的日程,再替他盯着要开的两个部门会议。 李淙是年后让他从伦敦给拽回来了,贺子兴还准备今年年后把丁小天也给拽回来,左膀右臂搞齐了,他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陪小美人儿了。 李淙问贺子兴不上班想干什么去,贺子兴跟人说履行家庭义务去。 李淙了然,笑问:“现在的那个人,是你当初喜欢的那个人吗?” 贺子兴回头瞅了眼窝在沙发上露肩眯眼打盹的倦美人儿,挑起的眼尾满是笑意:“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咦哈! 该怎么去形容你!我的溟! 绞手绢,绞啊绞,我的溟终归还是成了别人的媳妇儿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在大中国,高考是个大事。 贺子兴没拿这个大事当回事儿的代价就是,被黎明逮回家软硬兼施的收拾了一顿后,扔给他一摞子复习资料和一个书包,叫他复读去。 贺子兴当时就傻了。高考都过去了,他家美人儿已经在上大学了,他也终于不用再受一中那些个死规则条例的约束了,谁知道他妈又把他拎回来,搞什么回炉再造,这不是诚心想让他俩异地恋呢嘛! 贺总裁觉得,虽然高考可以作为一个人生转折,帮助很多人跨越阶级的障碍栏鱼跃龙门,但他不需要啊!他用不着啊!他本身就是龙,再叫他跳回去算是怎么个回事儿啊?! 他妈说,史溟有学上,你没学上你不觉得你丢人吗? 贺子兴说,不丢人,他喜欢挣钱养媳妇儿。 他妈给了他一巴掌说他没出息,贺子兴说我就是没出息!就想天天跟媳妇泡一块儿! 然后黎明就给史溟打电话,说,她想叫贺子兴上学。 半年的相处,同住一个屋檐下,黎明也是把史溟当亲儿子养的,冲刺高考一百天那阵几乎天天去学校给二儿子送饭,高考查分那天夜里,即便知道了史溟稳操胜券,黎明还是在二儿子搁楼上睡大觉的时候,神情严肃的端坐在楼下客厅里,一个人守着俩电脑查分数。史溟对黎明无疑也是感恩感激的。 史溟听了黎明的想法,也觉得还是让贺子兴多读点书好,就趁着还没开学,从家飞过来看贺子兴。 第303页 “哥,你也要跟我妈他们站一个队吗?”贺子兴面色不悦的问他。 史溟笑笑没说话,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揽住人肩膀,直接进了个酒店开了个套房。 这回不用再顾忌什么,史溟早先在被人推荐情侣套房时说的要试一试,这回也果真就试了。 史美人很配合,自己蒙住了眼睛,绑住了手,跪在床上,任由贺禽兽在他身上发疯。 “宝宝,”史溟在人完事儿后贴上去搂住了他的腰,在贺子兴的唇上点了点:“去上学吧。” 贺子兴喘着气,把满头大汗的脑袋塞到史溟的怀里,闻着他的香气,晕乎乎的说了个“好”。 美色误国史妲己。 李淙有点不满意,原本盼望着贺子兴毕了业就能放他走了,谁知道又被抓回去了,史溟竟然还是帮凶。 贺子兴情绪也不太好,感觉自己被妈和媳妇儿一块儿耍了,他回过神来后就让史溟回广州家里呆着去,说这是他和他妈两个人的战争,史溟不该参与进来。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史溟吻着他的脸:“无论我去哪,都会回来找你,你怎么能不要我呢?” 贺子兴没理他,其实他完全可以不承认,等什么时候趁他妈不注意了,再接着跑回去。可史溟暑假也在家里住着,史溟隔三差五带他出去玩一晚上,他们在外头也确实比在家里放得开,小美人紧皱着眉头忍疼喊老公的样子特别可爱,贺子兴还挺舍不得让美人儿独守空房的。 Z大开学早,比一中开学时间还要早。史溟有房有车,不住校,直到全班开始开新生会的时候才去。 史溟报的历史专业,贺子兴送他去上学的时候,发现他们班的女生还挺多,男生少,但那好几个长得都不错。贺子兴就在人家新班级开会的时候,站在楼外门口扒拉窗户,看史溟待会儿开会的时候跟谁坐一起。 史溟在陌生人堆里时神情很冷,寡言淡漠,习惯性的坐在最后一排,远离前头室友抱团老乡抱团老校友抱团的喧闹,更懒得理会周围几个兴致勃勃互相自我介绍的人。 这都跟他没关系。 他垂着眉,低头掀着刚到手的新课本。 纸质干净平滑,掀开后能闻到新书都有的木屑的味道,打开一本书就是打开一棵树,每一页的书页就是每一圈的年轮,书能记叙,树会讲故事。 史溟首先浏览的是专业必修课本,他迅速翻了一个遍,有几个章节瞧着还觉得挺像回事儿的,剩下的他老早都看过了,真正能在这一学期学的东西也没多少,怪没劲儿的,不过历史系没数学,史溟挺庆幸的。 S市文科状元史溟同学,高考数学考了一百三十一,是他数学分数史上最高的一次,史溟觉得他一定是撞好运了,不然为什么大部分题都是他会做的? 手边还有两本体育手册,史溟挺稀奇的掀了掀,高中都快忘了体育课是什么了,更别提体育手册了。但史溟瞧着体能测验的标准这老低,就觉得怪侮辱人的。 看这引体向上,他在赛场上折条胳膊回来都能立刻轻松拿个满分,还有这一千米,橡胶跑道上跑,还四分三十二秒及格?散步呢吧? 史溟忍不住冷嗤一声。 太无聊,太侮辱人了。 思修那玩意儿跟他这辈子无缘,长得倒还挺厚,这个故事他不爱听,哐哐几下直接扔进了身后垃圾桶,省的一会儿还得往书包里背,怪沉的。 坐史溟附近的几个正聊天的男生直接就给看傻了,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有两个人就凑过来坐他边上跟他搭话。 “同学!同学!”一个人笑着跟他打招呼,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同学你牛逼,”另一个人回头瞧瞧垃圾桶,凑着脑袋就问:“你就这么把新书扔了,那你考试怎么办?” 史溟抬抬眼皮,瞧了他俩一眼。 他今天穿的贺子兴给他买的一套浅蓝色休闲套装,上身白T恤加淡蓝色薄外套,腿上穿的一件灰蓝长裤,他皮肤白,穿淡蓝色很温和很显气质,整个人就是一个干净阳光的男孩形象。 贺子兴笑着跟他说,哥,你穿上这身衣服,就能交到新朋友了。 “多关注新闻就行了。”史溟回答还算客气。 过来搭话这俩人刚才见这同学冷着一张脸没跟任何人说话,即便戴着眼镜显挺斯文,但这人散发出来的冷然低压的气场更像是个不好相处的,尤其这人长得还跟个明星似的,从相貌上就对他们这些凡人带着股无形的排斥,他俩也就好意思过来,现在听见这同学态度还挺客气,就笑呵呵的招呼着刚才坐那边的那一堆人过来坐。 “我叫刘江!”打招呼一号笑着跟史溟介绍着打招呼二号:“他叫王剑!我俩是发小!” 史溟眉毛一挑,问:“哪个建?” “琴棋书画的剑!”一号不走脑子的就说。 “滚你的!”二号一拳头赏他一个大爆粟,“琴棋书画哪儿来的剑!” “我知道了,”史溟没忍住笑了笑:“他想说的是书剑吧,‘书剑恩仇录’的‘书剑’。” “对!”刘江赞赏的看了史溟一眼,反手一个巴掌打回王剑,然后又热心的给他介绍了另外几个人。 史溟同学经过老公在开学前夜再三嘱咐一定要跟新同学打好关系的床笫教育后,也挺给面子的跟他们一一点头。 第304页 “同学,”王剑坐到他另一边,笑道:“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史溟。” “哪个溟?” “你知道青溟集团吗。” “嗬!这谁不知道啊!这两年互联网行业新杀出的黑马啊!再有上几年啊,我看都能跻身五百强了!” “我的溟,就是青溟集团的溟。” . 大学开学第一天,史溟心情挺好。 上午贺子兴公司有事,在窗户外头跟他敲了敲玻璃,打了声招呼就走人了,史溟那时候正坐在一群新同学中间跟人说话,知道贺子兴挺不容易来这边一趟,也不想耽误他的事,点了下头就放人走了。 刘江他们也看见了贺子兴,见人身上穿一身挺板正的西装,就说窗户外站到那挺有型的男人瞧着挺眼熟,就是带着墨镜看不出来全脸,问史溟那人是不是他的哥哥,史溟想了想,笑着说了声差不多吧。 贺子兴穿西装显成熟稳重,身姿笔挺,个子也高,拍窗户的时候忘记自己手里还拿着在这边新买的奔驰车钥匙,头发上也抓了发型,整个儿一有钱大老总,瞬间就跟今天清纯风打扮的小帅哥史溟同学有了年龄差。 中午的时候,贺子兴打电话问史溟要不要去他那儿吃饭,史溟那时候已经跟刘江他们在食堂吃上了,大食堂开学前几天特热闹,吵吵嚷嚷的,贺子兴还没等史溟回他话就已经知道了,说了句“你先吃吧,我还有点事儿”就挂了电话。 傍晚的时候,史溟才知道他、王剑和另两个刚认识的男生是室友,他们几个人说要回宿舍结伴洗澡去,一会儿回去试穿今天下午刚发的军训服。 史溟的军训服给他发小了,他瘦,新选出的临时女班委就按照身材给他拿了个最小号的。 史溟挺无奈的低头问她:“你看见我这腿了吗?” 女班委抬头一对上他的眼,脸突然红红的,抓起一个中号的给他,有点紧张:“那给你换、换一个、吧!” 史溟差点就应了那声“吧”。 换了两次,史溟回家后试了一下,衣服肥大,裤子就更别说了,比裙子还裙子,他走起来都能飘成蝙蝠了,但脚踝骨那段仍旧没遮上。 贺子兴进来卧室的时候,就看见一只绿色的大蝙蝠在床上走来走去。 “你干嘛呢?”贺子兴问。 “试衣服,”史溟一边下床朝衣柜那边走,一边嫌弃的脱掉了这身衣服,“回来了?” “嗯,”贺子兴松了下领带,脱了外套扔在一边的沙发上,从身后抱住史溟在人肩上吻了吻:“哥,你们要军训了?” “明天休息,后天军训,”史溟揉了下他的头发,在柜子里找睡衣:“你明天开学吧?一会儿定个铃,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不想上学,”贺子兴搂紧了他,有点发热的脸贴在史溟的背上,咕哝了句:“想上你。” 史溟笑笑,穿上了裤子没穿上衣,转身抱住了贺子兴,亲了下他的额头:“又喝酒了?” “没有,”贺子兴凑脸在人唇上蹭了蹭,声音有点疲惫:“我听话着呢。” “今天很累?”史溟长指插进贺子兴的头发里轻轻的捋着,替人顺毛。 “哥……”贺子兴搂在人腰上的手,迷迷糊糊的错手又楼上了他的脖子,他强迫自己睁大了眼跟史溟对视,又叫了一声:“哥。” “嗯?” 贺子兴顿了顿,然后微微仰起脸,看着史溟那双漂亮的眼睛,有点委屈的说:“我吃醋了。” “怎么了?”史溟轻声问:“是不喜欢我和他们说话吗?” 贺子兴仔细盯着他的脸,没说话。 “乖,”史溟亲了亲他的眼,温声道:“贺子兴,我是你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和他们在一起了,我只喜欢你,只和你在一起,好吗?” “不好,”贺子兴哼了一声,抱紧他的腰:“但是他们坐的离你很近,而我只能在外面看着他们离你这么近,我心里不舒服。” “你也可以进来坐啊,”史溟哄着,拍了拍他的背:“你坐我旁边来,掏出你的名片给他们看,把他们都吓死。” “可我不能一直坐你旁边,”贺子兴伸手摸着史溟的侧脸,有点失落:“哥,我没法成为你这样的人怎么办啊?” 史溟看到贺子兴眼底的水光在闪烁,他抬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湿润,轻声道:“贺子兴,你是最好的,你不需要成为我这样的人,你成为你自己就可以了。” “可是……可是……”贺子兴埋头在史溟的颈间突然哽咽了一声,哽咽完就又忍不住骂:“可是我他妈的就是不想上啊!你们为什么非要逼我!我今天是公司的大老总,明天就又他妈的成了复读生!我他妈还得听那群老师的话!我还得天天被学校通报被管着!我还得没完没了的写检讨!这也太操蛋了吧!” “宝宝别生气,别生气,”史溟给人顺着毛,轻声哄道:“你是大老总,大老总可以学习不用太好,但大老总怎么着也得大学毕业吧?不然你底下人的学历都比你高,你就没威严了,知道吗?” “去他妈的威严!我的人就是我的人!我的人从来不会给我闹事!” “好,好,”史溟亲了亲他的额头:“宝宝在外面辛苦了,别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吗,”贺子兴委屈的吸吸鼻子:“我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做,你知道吗,我今天一天开了四个会!四个!我还他妈的批完了这一个月需要批的紧急文件!一个月!我还老想起你!我想你坐在那群花枝招展的孙子中间,会不会突然就被哪个王八蛋给偷亲了!你长这么好看,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你们大学不管恋爱,没有教导主任逮流氓,我又没在你身边保护你,现在坏心眼儿的人这么多,你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第305页 “我没事,”史溟哭笑不得,他额头抵在贺子兴的额上,鼻尖蹭蹭贺子兴的鼻子,轻声安抚:“贺子兴,没人敢欺负我,真的,如果有人敢偷亲我,我就卸了他的胳膊,拧断他的下巴,把他当牙打碎了全让他咽肚子里。” “真的?”贺子兴摸摸他的脸,看着自己柔弱的小美人,还是很担忧:“那万一有流氓呢?万一有好多流氓呢?万一好多流氓欺负你怎么办?” “那我就找更多的流氓治他们。” “你上哪儿找?” “韩淞队里多得是,”史溟说:“随便拎出来几个都够在外面顶一打了。” “好吧,”贺子兴想了想又不放心的说:“你记得别找那个小金毛,叽叽喳喳的,我烦他。” “知道,”史溟点点头:“我也烦他。” 临别的夜晚总是格外的难舍难分,贺子兴今天情绪不太好,史溟帮他解开了衬衫,抱着人去浴室洗澡。 史溟的吻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触在皮肤上,比身下温热的水还要舒服。 贺子兴头靠在浴缸上,疲惫的躺在水里,让史溟的怀抱和吻,一点点平息着他心头燃起的所有遭遇到的不公平的怒火,吸吮掉他眼角流下的委屈。 “哥……”贺子兴把人的头摁到自己的肚子上,闭眼仰着脖子,傻乎乎的说:“哥,让我怀个小孩儿吧。” “你想要个小孩吗?”史溟有点紧张的问。 “嗯,让他替我上学去,我好在家上你。” 史溟没忍住一笑。他揽住贺子兴的腰,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抱在了怀里。 贺子兴脊背一触到有点凉的被单就打了个激灵,眼睛还是水汽朦胧的,脸也红扑扑的,他有点不知所措的眨眼看着史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哥……” “宝宝,别害怕,”史溟俯身压下来和他接吻,声音含着笑:“我帮你生个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  咦咦咦! 恋爱可真好呀! 这几天睡觉早,锁章会在第二天改,为了故事的完整性和流畅性(咦,瞧瞧这个作者可真是虚伪),我能不做删减的就不删,一遍遍改,然后再等一遍遍审核,尽可能换词不换意,不过我脚得改完的章节读着还蛮通顺滴,嘿嘿,锁章逼我进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意识流嘛? 晚安啦!小天使们!感谢大家滴评论吖!爱大家!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结) 转换身份是件很难的事,演员拍戏都还需要一个适应期找情绪,而贺子兴却只用了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从老公变成宝宝,从公司总裁变成重回学校的复读生。 贺子兴心里就特别不痛快,回家见了他妈也没问好,进了卧室屋里直接脱了上衣,连拳套都没带,就死命一个劲儿的抡拳头往沙袋上揍,他就气!气到快要爆炸!这该死的世俗眼光!这操蛋的必须必!他凭什么就非得随波逐流啊!谁他妈规定跟所有人做一样的事才叫正确!在学校罚一小时的站,他得翻多少份合同啊! “在其位,谋其政,”黎明在吃饭的时候教训他:“你没履行好你身为一个学生的义务,不守规矩也不讲道理,要是不让学校好好治治你,你以后早晚得吃亏。” “学校除了让我罚站吹风写检讨,连开除我都不敢,我怕它这?”贺子兴心里头有气儿,语气也冲。 “那就学点有用的给你长长脑子。” “脑子里太多事儿了,没法再长了。” “如果你再不听话,”黎明说:“我下次直接把你送到国外的学校去。” “我自己会跑回来。” “我找人堵你,接着把你甩回去。” “那我就找人抽你找的堵我的人。”贺子兴终于找回点底气,他舒了口气:“我可以赊一车队的流氓。” 黎明:“……” 离开Mone,不意味着史溟就不可以回去了,更不意味着Mone里的人不会再骚扰他。 凯伦知道史溟回来了这边上大学,兴冲冲的拉着韩淞一块儿,打电话叫史溟出来接驾带他们进去溜达几圈。 史溟当时在军训,坐在阴凉大树底下拿勺子崴西瓜,不时抬头瞄两眼远处操场上被头顶太阳晒化了的一群人齐步走来走去,眼尖的瞧出了三个顺拐,接到了电话也懒得动,让他们自己进来问路找他,找不到他们俩就是白痴。 军训服质量太破,比校服质量还破,史溟身娇肉贵的,穿身上不舒服,就直接扔进了学校食堂门口的捐物箱,并在前几天的军训里,穿的自己的衣服。 教官把他狠狠批了一顿,在正准备罚他去操场正中间晒太阳时,史业史教授从那儿经过,顺手把他给救了。 史溟松开了拳头,他觉得史业救的应该是教官。 史教授跟教官说,这孩子体虚,吹不得晒不得罚不得,等下午他找医务室给批个请假条给教官,然后就带着史溟去阴凉处歇着去了。 临走前史教授见自己侄子脖子下头一堆红印子,叹了声这夏天军训就是来受罪了,蚊子都这么多了,史溟挺淡定的拉了拉衣领,说太热了,史教授就给史溟买了个大西瓜,叫他消消暑。 史业不教史溟,但是社科院的院长,很多新生都听说过史业的大名,当代文史学术界的泰斗,连他们的教材都写着史业的名字,都仰慕已久,军训休息的时候,刘江他们就凑过来问史溟,你和史教授都姓史,他还给你买西瓜,你俩是不是有啥关系啊? 第306页 史溟瞟了他们几眼,然后突然从身后摸出把刀,耍打火机似的在几个人眼前耍了刀花,唰唰的,刀片差点贴上了人脸,吓得几个人满眼恐惧,啊啊啊的好几声就开喊。 史溟笑了几声,然后拿刀把剩下的一半西瓜切成块,推到刘江他们面前,接着低头崴西瓜。 “别乱说话,”史溟淡淡道:“别给他添麻烦。” 刘江他们瞬间就明白了,一个个的看史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羡慕,羡慕又畏惧,几个人蹲在史溟旁边,保持了一点距离,边啃着西瓜边偷偷瞄史溟,挺奇怪这人到底是什么人。 史溟以前是Mone的赛车手。 这个结论是当天下午刘江和王剑在看到Mone的韩娱老总带着人出现在操场门口时,一边慌忙着捡起惊掉在地上的下巴,一边瞪着大眼珠子结巴着得出来的。 按道理来讲,在鲜为人所了解的赛车领域,即便是最顶流的赛车手也不见得能有一个三四线的流量明星知名度高,韩淞作为一家极限公司养着一个赛车队的大老总,近几年更是鲜少露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就算宣传,也是在他们本行业内领域的宣传。 可今年韩淞改变了宣传策略,队里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他想要在大范围内多捞些好苗子,就得找一个面向全球的大流量平台,将Mone的辉煌历史赛绩展示给世界。 确定发展方向后,韩淞弄了三辆顶级高配的精装版摩托给史溟送了过去。 一夜激烈交战,贺子兴哼哼唧唧的签了韩淞哥哥递过来的合同,Mone突然爆红全网。 相关视频内容以幂次倍的分享转发量流向全球各国,无数场极限疯狂的赛事被大众社会所熟知,贴着韩淞和他车队队员的海报被投在各省商业大厦LED外墙大屏上,曾经的业内的赛车王虽然身体不比以前了,但颜值身高还在。 猛然间,这个穿一身亮色橘红风衣、身高一米九、梳一头雾霾灰蓝大背头的华裔高富帅就成了大明星,粉丝无数,自家官网底下全都是韩淞的迷妹迷弟们喊韩淞哥哥。 贺子兴晚上搂着史溟在人耳后吹着气,说,媳妇儿,那老男人现在火的一塌糊涂。 韩淞扫了眼史溟的脖子,微讶的挑了下眉,戏谑一笑:“小孩儿,我好像高看你了。” 史溟半个西瓜皮直接朝人脑袋砸了过去。 凯伦说史溟这个混账就不知道好歹,他们来给他撑场子,他宁愿在这里啃西瓜也不愿去校门口接他们,鬼知道他们跑了几个校区,找军训的新生当然好找,但特么的每个校区都有新生,这叫他们怎么找? 史溟偏头瞧了眼,就见韩淞身后一群学生会的干部抬着一箱箱的饮料进来操场,最后头还推了两个大冰柜,干部们一边跟新生发饮料和雪糕,一边在旁边支了个牌子,标着: 韩淞哥哥请大家喝水,请对史溟多多关照。 一群迷弟迷妹疯狂尖叫,齐哄哄的过来跟韩淞要签名,史溟跟凯伦站在阴凉底下,看着远处穿一件骚红花底衬衫的某人,特别享受的站在人群中央,笑容可掬的挨个给人签名。 “不要脸。”史溟说。 “就是!”凯伦瞪着那一群嚷嚷着要和韩淞握手拍照的迷弟迷妹们,愤声附和:“太不要脸了!” . 衣着贵气,气度自华,性格冷淡,偶尔跟人聊天时,谈吐见识都非一般人能比。 有一个开豪车挺阔气的老板哥哥,跟史院长关系匪浅,还敢冲国民男友韩淞扔西瓜皮。 史溟的身份,从此在Z大传就成了一个迷,迷一样的传奇人物。 有人猜他是哪个集团的太子,有人否认,传出他以前好像还被校园暴力过,不可能是太子,有人又否认说,听说他以前住在史教授的家里,怎么可能被校园暴力,有的人接着否认说,他是一个赛车手,肯定是在队里训练住宿…… 凯伦有天进来找史溟玩的时候,听见了一些,抄手拿起他摩托后边的漆棍,张牙舞爪面露凶光,异常兴奋的就问史溟,要不要他替他把那些多嘴的人都收拾一顿。史溟说不需要,就算需要,也不需要你来。凯伦就问为什么,史溟眼神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 你太菜,你不配。 史业不知道史溟用了什么方法彻底脱离了史平,更没想到史溟会再考回到这里来。 史业跟史溟说,他以为这个地方留给了史溟太多悲伤的记忆,史溟永远都不会想回来。 史溟跟他说,人老活在回忆里没意思,忘掉过去才能好好生活,他仅有的亲人和朋友都在这边,还有一个为他引路指明的人,他想为了他,朝前看。 史业笑着说他变了,也很欣慰,就挺好奇的问他是不是交朋友了。 大人说的交朋友,和小孩说的交朋友不是一个意思,尽管史溟从来就不是小孩。史溟知道史业说的什么意思,就回了个“是”。 史业让他把人家带到家里来,史溟跟史平没关系了,也别叫人家姑娘以为他是孤儿,史业跟史溟说,不管你跟你爸爸怎么样,叔叔还是你叔叔。 史溟说了声好,就在十月一的时候打电话给贺子兴,问他有空来这边一趟吗,他想领他见家长。 一中的十月一是不放假的,史溟在大学里安逸待了几个月,看着身边同学都急哄哄的抢票买票要回家,就忘了那回事儿了,反应过来以后又打算推迟,贺子兴说不用,他本来也是打算在十月一逃课去公司处理点事,然后再好好跟美人温存温存。 第307页 见面的地方是个大包厢,桌上点的菜都是史业爱吃的,史溟告别了过去,但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没有他位置的家了。 史溟定位置的时候就忍不住想,知道侄媳妇是个男的,他叔叔会在第几秒掀桌子? 贺子兴胃不好,史溟不会给他点他爱吃的火锅和辣菜,给他点的全是养胃补身体的淡口味的菜。当史业看到史溟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出现在他面前时,面上明显一僵。 但没掀桌子,因为贺子兴摘了墨镜,露出了一张他特别熟悉的脸,熟悉到令他感到惊悚的脸,还把名片恭敬的递了过来,挺客气的称呼了他声“叔叔”。 贺子兴的脸,没经过刻意的炒作和蜂鸣营销,不穿亮色橘红风衣,也不穿骚红花底衬衫,没“国民男神”韩淞哥哥的知名度高,但在广州这片儿,要说谁不认识贺子兴,那就一定是没上过网。 Z大信息系的老师那天刚跟史业聊到贺子兴,想请他去他们院做个青年创业成功模范人物的演讲,史业没想到这世界就这么玄幻,转眼自个儿侄子就牵着模范青年的手,端端正正立在桌前跟他介绍:叔叔,这是我男朋友,他叫贺子兴。 史业头脑一阵眩晕。 史业也是个偏保守的人,两方人在饭桌上难免有点尴尬。但任何地方只要有贺子兴,那就绝不会冷场。 史业听了贺子兴笑呵呵的跟他聊,跟他讲他和史溟怎么怎么认识的,又怎么怎么在一起的,恍然惊觉“青溟”的真正含义,登时职业病犯,又开始感叹起人生无常巴拉巴拉。 青溟是沧海,史溟是贺子兴的苍生。 席间,史业一个劲儿的瞄贺子兴,他觉得这个青年模范看着好年轻啊,撑死也就20岁,不像官网上写的27啊; 青年模范则一个劲儿的在桌底下搓美人的大腿,啊呀呀这个美人好久不见,肤白嫩滑手感愈佳啊,以后的性|福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啊; 美人一个劲儿的不停把人的爪子从裤子里拿出来,小声说让他在饭桌上别乱来,叫他快喝汤。 贺子兴一看桌上,清清水水一色全淡,好家伙,一个他爱吃的菜都没有,稍微带点辣椒的肉也不给,简直就是过分!酒也不让喝,连啤酒都不让! “你大概是不爱我了……”贺子兴把人堵厕所隔间里,揽着美人的腰一边哼哼唧唧埋怨,一边委屈屈的就开始扒拉人的腰带:“你不给我吃肉,我就吃你。” “我爱你,吃吧。”史溟拥住他,配合着人解扣子,闭眼仰着脖子靠在门上,紧抿着唇,一声不吭的忍着。 再回到位置上,贺子兴红光满面,一脸餍足,俨然已是酒足饭饱的样子。 史业瞥见了侄子高高系紧的衬衣领,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自己买的那个大西瓜。 这次贺子兴出来是见家长,跟黎明提前打过招呼了,但没说什么时候回去。法定假期七天,贺子兴在公司加了七天的班,挺累,但比在学校里听课罚站强,人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儿时,多累都觉得开心。 史溟晚上有晚自习,贺子兴来这边的时候,他就不去上,回家给贺总侍寝。 反正一个学期东西也就那么点儿,军训没上课那阵儿,他在大树阴凉底下除了给贺子兴打电话叫人好好看书,自己也把课本看完了。 他上自习,看也是坐桌前盯股盘划线盯数据,史溟知道自己花钱狠,大把大把的钞票流水似的,没人养了,他就自己养自己。 贺子兴不介意史溟花他的钱,说老公这么辛苦挣钱就是给媳妇花的,但史溟在床·上可以偶尔是媳妇,脚踩地上时,他还是个男人。 “宝宝,”今晚的史溟在床·上也是个男人,他搂着累成一滩水的贺子兴,亲了亲他通红发烫的脸,调笑道:“宝宝,你怀宝宝了吗?” “怀……怀你大爷,”贺子兴埋头在枕头里呜咽一声,有点气虚:“你就是个王八蛋啊……” “弄疼你了?”史溟伸手就要检查:“你放松,我帮你看看。” “滚……” 贺子兴有气无力的踹了他肩膀一脚,按摩似的。 “没事,”史溟检查完了又过来亲他,轻声哄着:“宝宝,你那里粉粉的,可爱极了。” “史溟……” “嗯?” “你混……混蛋,我……要杀了你……” “没关系,”史溟笑着伏身上来和他接吻:“贺子兴,我让你杀。” 贺子兴跟人亲完就更软了,小孩吃奶似的咬住人的胸,拱在了他的怀里,声音含混:“不行,你这么好,我才舍不得杀你,谁都不能动你,我就算杀了我自己,也不会再让你流一滴血……” 史溟吻了下他的额头:“你不杀我,那你也不能自杀,你自杀了,我就去陪你。” “哥,”贺子兴闷声笑道:“你真幼稚,这年头了,怎么还玩殉情呢?” “因为我爱你,”史溟搂紧了他,轻声道:“贺子兴,你要好好的,我不想再看见你生病的样子了,你疼起来的样子很吓人,我很害怕,我们别生病了好吗?” “我没想生病。”贺子兴戳戳史溟肿起来的左胸,傻嘿嘿的笑了几声,又下嘴去祸害人家的右胸。 史溟皱眉嘶了口气,揉着他的脑袋,继续跟人讲道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偷出去吃火锅吃了好几次,你病情反反复复的,医生说如果你总这样,急性胃炎就会发展成慢性胃炎,很容易出现胃穿孔,知道吗?” 第308页 “知道,知道。”贺子兴啃啃咬咬道。 “你知道胃穿孔意味着什么吗?” “嗯嗯,知道,知道。” “贺子兴。” “嗯?” “松嘴。” “不要,”贺子兴哼哼道:“要吃·奶。” “我说松嘴。” “哥,”贺子兴在人怀里翻了个小滚,爬上来讨好的舔舔他的嘴唇:“哥,你生气了?” 史溟没说话,拽过来点被子给贺子兴盖好,然后抱着人闭上了眼。 “哥?”贺子兴有点紧张的问:“哥,你真生气了?” “睡觉吧。”史溟说。 “哥,别啊!哥?”贺子兴终于开始慌乱,他晃了晃史溟的胳膊:“你跟我说说话吧,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生气,我想听你说话,哥?哥,我听话行吗?我都听你的,我什么都不吃了,你别不理我,哥?哥,你再亲我一下可以吗,哥?” 史溟这次的态度非常坚决。 贺子兴以前还说他不把身体当回事,现在贺子兴自己又总忍不住乱吃瞎喝,每次贺子兴疼起来浑身出的汗都能给他洗个澡的了,疼的浑身发抖眼泪直流,他看着都是在受酷刑,更何况贺子兴这个正在亲身经历的。 他没再理贺子兴,也不管贺子兴怎么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有点痒,不,他不管贺子兴怎么亲他吻他……很香,贺子兴真可爱,不,他不能再惯着他了,操!真想把人摁身下狠狠再收拾一顿,不行,他必须忍住,必须要让贺子兴戒掉毛病配合治疗。 史溟的身子绷得很直,史溟的眼睛闭得很紧。 贺子兴知道史溟是真生气了,半天示爱请求无果,老老实实缩回被子里,挺自觉的给自己掖了掖被角,揽住史溟的腰,凑到人耳边小声说:“哥,我爱你,跟我说声晚安可以吗?” 史溟还是没有理他。 有点落寞,贺子兴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上胃在的那个地方,又抬头看看史溟,他叹了口气,缩了缩身子蜷在史溟怀里,闭眼睡去。 沉睡中,贺子兴好像又出现了错觉。 他梦到湿漉的小蜻蜓点在额上,清凉的气息附上他的耳,声音温柔: 贺子兴,我也爱你,晚安。 史溟大学不跟高中似的,没课的话八点起都没事儿,所以第二天贺子兴起床也没把史溟吵醒,简单收拾了点行李,回公司跟李淙高远交代了一些事之后,坐飞机回了S市。 其实也算不得冷战,史溟为了贺子兴好,贺子兴又不听话,他从小就是个不听话的,而且他性格就这样。他也是人,是人还不能有馋的时候吗?即便他在一些方面上自我管理意识很强,但他也需要发泄,如果精神世界得不到满足,天天清汤寡水的给他吃,他也觉得没意思。 卧房让他揍烂了三个沙袋了,黎明说他太暴力,不允许他再往屋里挂那东西了,贺子兴天天呆家也挺烦躁的。 晚上一个人睡的时候,贺子兴特想给史溟打电话!特想再跟人大汗淋漓的干一场!谁上谁下他已经无所谓了,半夜这时候,他只想爽。 可史溟生他的气了,他也是要面子的,那晚求了人那么长时间都没得到回应,他再打过去人家怕是也不接。接了也是教训他,还会不穿衣服隔着手机教训他,看得见摸不着的,更勾人心痒痒。 史溟和贺子兴就这么又异地冷战了挺长时间,黎明有时候在客厅跟史溟打电话时,贺子兴在楼上也能听见,死活不出去,在屋里扒拉着门缝,想听史溟有没有提到他的名字,结果他连黎明的声音都听不清。 一中的期中考试被延迟到了十二月,贺子兴这个月考了两次月考,期中考的不太行,考文综的时候太想史溟,给睡过去了,四百来分儿,后头那个月考还凑合,比高三那会儿强,四百六十多。 高考那两天他没去考,贺子兴后来看过卷子了,比他们一中卷子简单得多,要他好好考的话,说不准还能捞个五百多分呢。 贺子兴在心里骂了声自己活该,但那两天他也确实有事儿,有个大项目必须他亲自到场才能拿下,本以为过了那几天就解放了,谁知道最后还被黎明拉回来复读,有钱难买早知道啊! 他现在其实好多了,史溟给他录得文综知识点他在家没事儿了也老听,之前热恋那会儿,刚听没一会儿就开始走思,想人家的脸,想人家的胸,还想人家又白又细的大长腿,想着想着再倒回来就不知道讲哪国去了。 这回他不想那些肤浅的东西了,他只是又开始纠结哪个润滑|液的牌子更好使。 史溟给他讲的很多,可他是学渣,学渣听这些喜欢走思,他之前从来没听完过。 很多时候,贺子兴都觉得史溟更爱他一点,因为史溟这么没耐心的一个人,肯为他拼这么难拼的唱片机,肯为他念这么多字的课本,还给他分析那么多有意思的历史小故事,他的美人对他很好,也很优秀,贺子兴觉得,他历史老师都不见得有史溟知道的多。 这回他听完了。 听到最后,贺子兴发现史溟竟然还给他说了一段话在末尾。 跟讲课时端稳沉肃的声音不一样,史溟念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平静温和,贺子兴在听到“卡森”这两个稳稳的音后,转身立刻关上了门,把黎明关在外面,把唱片机声音调小。 第309页 即便史溟没说他将要说什么,但两个人就是有这种默契。 史溟的声音,温柔且深情: 卡森·麦卡勒斯说,有些人你见过之后,回想起来只剩一种感觉,而不是模样。 贺子兴,我见过你之后,回想时却能清晰的看清你所有喜怒哀乐的模样,我能看清你的每一个眼神,听清你的每一句话,我的梦是黑色的,我却依旧能在那里清楚描画出你的样子。 当我意识到这点后,我知道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个过路人,你很好,像太阳一样的好,我总忍不住扑向你,就像飞蛾扑火,可你把我接住了,我没再沉落,贺子兴,我该是有多么幸运才能遇见你? 我贪恋你带给我的美好,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我想法设法的让你待在我身边,在你睡觉的时候,我总忍不住偷偷的吻你。很多次,我想脱掉你的衣服,但我不敢,所以我只能脱掉我自己的。 贺子兴,我真想一辈子把你占为己有。 可你不是我的附属物,我好害怕哪一天会弄丢了你,我想靠近你,又怕伤害你,贺子兴,像你这样美好的人,就该一直活在光明里。 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贺子兴,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有些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因为我很害怕。贺子兴,你尝过失去一个人的滋味吗? 我曾经失去过一个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贺子兴,我希望我可以再好一点,你是个善良的人,而我做了太多坏事,我想配得上你。贺子兴,你能多等等我吗?我会努力做好一切,然后和你一起生活在光明里。 贺子兴,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在心里念了很多遍。贺子兴,我真喜欢你,我现在可以说我爱你了吗? 贺子兴,我爱你。 贺子兴,我爱你,我很爱你,贺子兴,我爱你…… 贺子兴,我觉得你可能会走思,因为你说我的声音好听,我不知道你听到哪里会想起我,所以我把所有的地方都给你讲清楚,这样你听多少,你就学会多少。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听到这段话,但如果你听见了,你肯定会骂我傻逼矫情。没关系,我就是这么矫情,I’m a sucker for you,我就是喜欢你。 贺子兴,我可以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吗? 贺子兴,我爱你。 …… 这段话一个顿都不带打的,跟提前打了草稿照着念似的,可贺子兴能确信,史溟绝不会打除数学草稿之外的草稿,尤其还是表白。 表白写纸上叫情书,太酸,史溟再矫情也不会给他写情书的,更不会照着念。 “傻逼!” 正如史溟所料,贺子兴听完没忍住骂了一句,他走过去把停止的胶片拿下来存放好,然后盯着那个木质拼装的唱片机瞪了一会儿。 眼里有点模糊,他确定自己没哭,这只是含盐溶液。 兜里的手机在响,是海浪声滚动的纯音乐,史溟打来的,因为这个电话铃他只给他一个人设了。 贺子兴清了清嗓子,抹掉了眼睛里那些模模糊糊的东西,接了电话。 “贺子兴。”他叫他。 “哥。”贺子兴声音还是有点闷闷的。 “怎么了?”史溟察觉出贺子兴声音不对劲,有点担心:“胃病又犯了?” “没有。” “你先去医院输液,”史溟立刻查飞机票:“我下午过去陪你。” “我说了没有!”贺子兴立刻阻止:“哥,我这几天都在家里,不信你问我妈!我没乱吃,你别过来,好好上你的课去!” “真的?” “真的,”贺子兴又清了下嗓子:“你打电话什么事?” “贺子兴,”史溟顿了下,然后说:“你离开后还没给我打过电话。” “你不是生气了吗,”贺子兴哼了一声:“我哪里还敢再跟你打电话。” “那你乱吃了吗?”史溟问。 “没有!”贺子兴挺不痛快的回了句,余光瞥到了桌上放的唱片机,语气又软了软,小声跟人撒娇:“哥,你不在我身边,我疼都没地儿钻去,哪里还敢乱吃啊……” 史溟笑了声:“你这是赶我走的意思吗?我一直不在你身边,你就好好养身体了?” “不!”贺子兴又开始神气起来:“我可告诉你,我正准备如果今晚你还不理我,我就自己一个人喝酒去!喝酒吃火锅!吃不死我不算完!” “贺子兴!”史溟忍不住呵斥一声:“别闹!” “我不闹,你就不生我气了吗?”贺子兴问。 “你听话,我就不生气。” “我听话,”贺子兴这次很乖巧也很配合:“哥,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叫我天天喝凉白开我都喝!” 史溟笑了一下:“不难受了么?” “难受呗,”贺子兴叹了一声:“天天没滋没味清心寡欲的,你们还叫我好好学习,这不做梦呢吗!不给饭吃,不给肉吃,还叫我好好干活?!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成和尚了!” “你不会成和尚的,”史溟笑道:“贺子兴,我跟阿姨商量过了,叫你来这边和我一起住。” “什么!?”贺子兴瞬间来精神了:“我有肉吃了?!” “嗯,”史溟笑了笑:“但我答应阿姨,让你高考拿六百分,你愿意吗?” 第310页 “操!我愿意?!什么叫我愿意?!”贺子兴一听这又炸了:“你们又耍我?六百?!六百?!!你确定是这个数字?操!我很愿意啊!你去问问高考阅卷老师愿不愿意!!” “你身体不好,情绪不能再不好了,”史溟说:“广州这边你可以顾公司,也能和我在一起,我和李淙远叔商量过了,我教你语文和文综,李淙本来也是教英语的,你公司任务少的时候让他教你英语,或者我把你送到韩淞那边住一段时间,你就会讲了,远叔教你数学,我前几天和他吃了顿饭,发现这副校长什么都会,你放心,我们会好好教你的。” “我操?你们教?你们倒挺会安排!” “我安排的。” “哥!”贺子兴皱眉:“你知不知你这是准备搞死我的节奏啊?我拿五百都费劲,你让我拿六百?!我脑子像是那么好使的吗?!” “你就是不认真学,不是学不会。” 贺子兴抓抓头发:“哥,我瞧见那玩意儿就烦!你知道什么叫烦吗?!” “那你瞧见我烦吗?”史溟问。 “操!我怎么会瞧见你烦?!” “好,”史溟在电话里说:“我帮你开发大脑,你来开发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史溟送给贺子兴的唱片机是在贺子兴生日表白那天,录的音也自然是提前录的,还记得之前史溟同学上课走思,思考给人表白的方式咩,后来两个人经历过很多事,贺子兴还跟人说,那句话不准他先说,就只能憋到唱片机里去讲啦。 小贺贺在表白那天当自己妈面对人勇敢的说喜欢,溟哥在礼物里早就悄悄藏了“我爱你”,啊啊啊啊,啥也不多说,这就是爱情了,呜呜呜自己把自己甜到兴奋异常算怎么肥四! 所以,关于对自己过去的隐瞒,溟哥其实也早就给小贺贺打过预防针,奈何学渣思美人,蠢呼呼的,啥都没听见 我觉得吧,史溟在录这段时的心情也是纠结的,之所以放在最后,也是既希望贺子兴听见,又不希望他听见,因为如果当时贺子兴听见了,按照他的性格,一定又会刨根问底,溟哥在那时候还是有点自卑的,也一定不会说实话。 可他 还是说了,在正式成为男男朋友之前,他用自己的方式,尊重了他爱的人。 史溟以前失去过一次卖他辽史册子的老人,受到的打击太大,内心煎熬,也曾试图过自杀(唉,前期都是有铺垫的,也不知道大家看没看出来),他真的太害怕失去。 从史溟开始承认喜欢贺子兴、开始对贺子兴温柔那天起,任何有关自己阴暗的一面,他都竭力的隐藏,每个人表达自己爱的方式不同,他并不是不信任贺子兴。 解析到此结束,今天正文完结,后面还有两章肥美的番外哈~ 感谢seraph童鞋滴地雷,感恩!感谢大家的支持! ☆、番外一:多年以后,他们还一直在一起 其实史溟当初从黎明手里接手贺子兴,跟人许诺贺子兴高考成绩六百加时,黎明还替贺子兴说过好话。这儿子养了这么多年,从幼儿园开始,就没见他真的听过谁的话,贺子兴最喜欢跟人唱反调,能考五百分她就知足了。 黎明说,也不是非要他上个什么好大学,贺子兴能力摆在那儿,黎明都看得见,可贺子兴骨头太硬,不好好治治,早晚要吃亏,贺子兴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 黎明是想改改贺子兴的臭毛病,史溟是真打算让贺子兴考个好成绩。 如果他大学开学那天晚上,贺子兴没有抱他哭过,没有跟他讲过那种无能为力的心里落差,史溟可能也就真的按着黎明的意思走了。 他不想让贺子兴有遗憾。 怎么着都是一中的学生,再差也是有底子的,更何况贺子兴学习能力很强,稍微努点力,黎明要求的五百分根本不是问题。 史溟大一这年,从贺子兴搬来行李彻底住下之后,彻底化身免费家教兼职家庭煮夫。 早起晚睡,夜半辛劳,白天上自己的专业课、给贺总备课准备高考复习资料,每天只要一没课就往贺子兴公司跑,贺子兴没事的话,他就坐过去一边贡献自己的大腿给人搓,一边讲题,贺子兴忙的话他就守一边沙发桌上盯自己的股票。 青溟公司的股他也买了,长势正好。 遇上饭点就给人带营养粥或者补汤,史溟现在和黎明有了太多的共同话题,黎明同志自己不行,但传授给他挺多做菜方法,史溟按照她说的做出来的香喷喷的饭菜,跟黎明的黑暗料理完全不一样。 贺总有胃病,史溟顿顿给贺总吃蔬菜水果,一天好几条消息,提醒他多喝淡水,家里的保温壶和保温杯大中小个一套好几套,有时候碰上李老头或者高远在办公室时,拎饭过去的时候就叫人一块儿吃了。 李丰汉和高远俩老头,老吵架,一个老嚷嚷着高远一看就没考过博,不识大体,见识忒短浅,现在青溟是一个大公司了,怎么还跟之前似的当个人电商指挥?李老头嫌弃高远指挥的这个不对,下达命令的那个也不对,捋着胡子天天在高远办公室瞎转悠,生怕一不小心青溟就让这个没脑子低学历的蠢老头给毁了。 高远看李老头也不痛快,气呼呼的吹胡子瞪眼,恨声指着李老头的鼻子,说他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什么年代了还搞文凭歧视,术业有专攻,他们职高的孩子学好了,分分钟碾死像李老头这种肚子里盛了几年墨水就自以为是的势利眼! 第311页 俩老头天天斗,都是前辈老师,贺子兴夹在中间,瞅着头都要大了。 不过听人吵得越多,贺子兴某个埋在心底的小芽长得就越快。他是学渣,美人是学霸,他其实也想弥补这种天差地别的间隔,他也不想总是让史溟离他太遥远。爱人之间,平视好过仰望,他不是一个卑微的人。 每次他去史溟学校看他时,看见史溟站在一群高等学府的知识分子们中间,聊天谈话涉及到的都是一些他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 史溟在讲那些事的时候,眉毛是舒缓飞扬的,眼睛是含笑的,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他周围的人看他的目光也是钦佩赞赏的,史溟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贺子兴知道史溟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也知道史溟现在很幸福,但他站在他们的远处,他也想和史溟讨论一些史溟觉得有意思的事儿。 史溟会在韩淞他们来的时候跟人用英语聊天,一群人搁哪儿稀里哗啦的说的特别快,他一句也听不懂,凯伦知道他英语不好,有时候那些人用英语开他的玩笑,他只能通过观察史溟的表情来判断那些人的玩笑是好还是坏,也可能史溟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暂时放了那帮孙子。 丁小天也说过他英语差,他心里其实早就有落差了。丁小天可以不用高考,但人家学习好,也会说外文,从小基础打的就牢,再加上天哥他爸的有意把他往专业方向上培养,天哥回国就是海归,一进他的公司就是集团副经理的位置。 丁小天比那些需要上四年学的大学生强,贺子兴也知道他在国外吃了很多苦,丁小天朋友很少,什么都不喜欢跟别人说,有几次在那边实在撑不下去了才给他打的电话,可那人仍能撑下去,还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天哥现在养得起他的小公主了。 从月薪两万到年薪千万,丁小天只用了两年。 每个人都很优秀,他呢?他是不是也该和他们一样? “想什么呢?”史溟在耳边问他,他手指漂亮修长,现在正拿着笔给他分析城市发展的区位因素。 这个题贺子兴没从课本上背过,但他知道这题怎么应用。他当时开公司挑在广州时,开会列出的各大因素比现在模板上写的还要多,密密麻麻的,简略写了三章,剩下的长篇分析跟论文似的,结合区位政策因素融进大环境,以及公司未来在当地的发展战略。四十五页,都是他翻了很多资料,结合自己的想法总结出来的。 因为史溟要来这边,所以他就搜刮尽一切在广州发展的区位优势摆给其他几个合作人看,叫人一句话也挑不出毛病来。 他皮厚,骨头也硬的很,真想做成个什么事儿,谁都拦不住。 “贺子兴?”史溟又叫他,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学累了?” 贺子兴低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红叉遍布的一中密卷,又抬头看史溟。 史溟学习时习惯戴眼镜,因为看不清东西就会很烦躁,一烦躁就抽烟,贺子兴跟他商量好了,他可以戒酒,但史溟必须要戒烟,谁再自虐谁傻逼,他们都得好好活着。 现在提神醒脑的东西没有了,史溟的眼皮垂得也很低,神情疲惫,很憔悴,高中好容易下去的黑眼圈又为了要帮他复习长回来了。 “哥,”贺子兴有点心疼的抬手摸摸他的脸,凑过去吻了下他有点干裂的嘴唇:“你很累吧?教我这么笨的学生,你很累吧?” “怎么了?”史溟连忙放下笔抱住了他,亲亲他的脸:“贺子兴,别灰心,有我在呢,我会帮你。” “哥,”贺子兴看着墙上快凌晨两点的闹钟,手指来回抚摸着史溟的脊背:“如果你累了,你就松手吧,我妈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你想松手了?”史溟贴了贴他的脸:“贺子兴,你是不是累了?” 贺子兴枕在他的肩膀上,低头没说话。 “白天要上班,还要跟李淙学英语,李淙又光想着跑,恨不得一天就让你背完三千五的单词,远叔和李老头在公司里也没少吵你吧?”史溟拍拍他的背:“宝宝每天都很辛苦,晚上回了家还要接着跟我学,一定是累了吧?” “哥……”贺子兴搂紧了他的脖子。 “再坚持一下行吗?”史溟拍拍他的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立刻替他捏肩:“还剩三个月,再坚持一下行吗?贺子兴,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你别放弃,可以吗?” “哥……”贺子兴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迷迷糊糊的开始亲吻:“哥……我不放弃……我不放……你给我一点……给我一点动力……” 要动力,热水澡是最能放松人的。史溟搂着人去了浴室,放好了水,然后解开他们俩的衣服,把贺子兴放在水里,放在自己身上,抱住他。 贺子兴是个特正的爷们儿,使劲儿的时候,额角上的青筋几乎都要挣脱出来。 贺子兴皮肤也白,但比他要健壮一点,贺子兴肩脊臂上的肌肉雏形比他的更清晰,腰腹上的人鱼线也比他的要深,沟壑纵横,线条美感十足,他不用眼睛看,他的背能清楚的感觉出来。 贺子兴力气很大,过于兴奋了,卡在他胯骨上的腿几乎要把他截成两半…… 他肚子里也很胀,可能贺子兴想让他生宝宝。 贺子兴满脸歉意的吻着他的脸跟他说对不起,他搂着贺子兴的脖子叫了声老公,他知道贺子兴喜欢听什么,更知道贺子兴会因为他的竭力配合,丢了理智,瞬间发疯。 第312页 他把贺子兴从书桌上抱了进去,贺子兴把他擦干抱上了床,小心翼翼的给他上药。 贺子兴在外人面前是个谦恭有礼的青年商人,同龄人做到他这种程度几乎没有,见过他的前辈都会说一句后生可畏。在自己人面前,贺子兴就是个暴躁的王,而他,就是抚平这个王怒火的药引。 火锅可以说不吃就不吃了,喝酒不一样,生意人不喝酒不应酬,那就相当于无形中流失了一大批本可以拿到手的项目,贺子兴喜欢在酒桌上跟人谈生意,成功率极高。 因为只要他一举起酒杯,所有人都无法拒绝这个男人的魅力。 他也无法拒绝,他爱贺子兴。 贺子兴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哥,”贺子兴从身后揽住史溟的腰,将下巴垫在他的肩上低头吻了吻,“哥,辛苦了,还疼吗?” “没事,”史溟转过身来回抱住他,轻声问:“你呢?心情好点了吗?” “爽了。”贺子兴咧嘴笑笑。 “那明天我们继续,”史溟亲亲他的额头,替人拨弄了下头发:“宝宝最近进步很大,就是今天情绪有点不好才错这么多,不要灰心,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不还考了五百多分吗,阿姨过年的时候还在S市送了我们一套房当奖励,她也很高兴。贺子兴,只要你集中精力肯认真,一切都不是问题,知道吗?” “知道,哥,”贺子兴蹭蹭他,又叫了一声:“哥。” “嗯。” “明天不能再继续了,”贺子兴闷头在他怀里:“把你做坏了我就没哥了,没哥了,也没媳妇了,这天底下就没人再愿意惯着我了。” 史溟忍不住笑了几声:“我没事,我好着呢,你忘了我之前是干什么的了?” “那也不行,”贺子兴说:“我得疼我媳妇儿。” 史溟笑:“可我也想疼我宝宝怎么办?” “换你爽,”贺子兴啃着他的下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哥,你在上面的时候,声音也好听。” “你的也好听,”史溟低头亲亲他的嘴,又捏了下他的脸,笑道:“宝宝红着脸喊哥的时候,哥的心都要化了。” “哥,”贺子兴舔舔嘴唇,搂着他的脖子邀功:“哥,李淙今天听写我背单词,五十个我一个都没错!” “乖,”史溟揉揉他的头发:“李淙夸你了吗?” “夸了,”贺子兴嘿嘿的笑着:“他说这才是应试教育下的英语学习方法,还吐槽了凯伦那帮子人神经病,成天驮个大音响K歌唱rap影响我,李教授跟远叔天天吵,李淙和小金毛他们也天天吵,我跟他们什么都学点,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嗯,”史溟搂紧了他,说:“贺子兴,我相信你,任何你想做成的事,没有做不成的,六月份快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再坚持一下,可以吗?” “哥,”贺子兴安稳依靠在他怀里,闭眼蹭蹭:“我都听你的。” . 黎明不止一次的觉得,史溟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很多时候,黎明更愿意将自己母性感性的一面向天使一样的二儿子敞开,史溟是个温柔儒雅的年轻人,从前他的眼神很忧伤,现在笑起来却很治愈,史溟愿意倾听她的期望她的寄寓,还有她那颗操碎了的老母亲的心,而对贺子兴这个叛逆期永远过不去的臭小子铁疙瘩,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厉。 贺总下班后每次哼哼唧唧的溜达去厨房,都能听见自己媳妇跟老妈在里面一边摘菜一边吐槽他的种种臭毛病,就忍不住反驳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出去跟人喝酒谈生意挣钱养家,难不成还要坐在家里绣花吗? 史溟被夹在中间很为难,天底下所有当媳妇的都挺难的,婆婆满意了,老公就开始不满意了。 大学学分两年半修完,还被保了研,史溟最近在念博士,成天在书房看资料写论文,一坐就是一整天,比帮贺子兴复读那阵子还累,能陪贺子兴的时间越来越少。 大王每晚在卧室里拍着大床被子高声传唤叫史美人来侍寝,最终却只能抱着美人飘着迷香的衬衫沉沉睡去。 贺子兴也早就大学毕业了,随便挑了个的经贸大学挂了个名,真正去上课的那阵儿,也就是刚开学那会儿。上不上课无所谓,主要贺总也想稀罕一把新生大学生入校的感觉。 可贺子兴以为自己是新生,别人不把他当新生看。 新大学连名字都还不怎么熟悉呢,贺子兴的大学校长就笑脸呵呵的请人吃了个饭,想让贺总代表自己学校出几个商业活动做下宣传,贺子兴忘了上学不能戴墨镜,也差点忘了这个大学校长已经不是他高中时候的笑眯眯的姥爷校长了。 规则不再是抄写检讨上的《中学生行为规范管理条例》,因为成人世界的边框界限不是端正的方形,而是圆滑的曲形。 没人再管着他,没人再帮他兜着身份,他不会再有平静普通的校园生活,不会再遇见课下拉着他去吃关东煮的哥们,没人敢再踹他的屁股,更没人敢骂他孙子,贺子兴遇见的人都很礼貌,都笑容可掬的称赞他,没人敢对他飙脏话,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全都一个个的可劲儿抬高他吹捧他,一些比他还年长的人会在酒桌上向他敬酒,说客气话。 有时候醉了,贺子兴忽然就很感谢当初死命把他踹进一中的爸妈。 第313页 青年创业模范成功人物谁不稀罕?那可是选进教材的人物,六年时间里,青溟集团俨然发展成一家足够和史宋两家合并集团相抗衡的大企业,曾经在镜子前自吹的屁话成了真,贺子兴在25岁那年,带着身后的一帮子帮他打江山的兄弟,居高临下俯瞰脚底,登台敲响了纽约证券交易所的钟。 那年高考作文材料写的就是他自己,当时贺子兴笑嘿嘿的拿着卷子给史溟看,嚷嚷着说这题我会! 史溟一瞧,笑着跟人说,我也会。 六百零五分,贺总在史美人的伺候下,心情舒畅的搞定了语文和文综。 贺子兴数学本来也不差,认真学起来就更不得了了,一百五满分,考的比自己媳妇还高。英语差点儿,史溟无情的把错处归咎于那个总想卷床铺往地球那头跑的李淙。 李淙立刻叫冤,说以贺子兴的底子,从前六十多分能提到一百零九已经够可以了,而且贺子兴上课的时候还总喜欢特走心的唱rap,弄得他也老想唱。 史溟很无语,更难想象一公司老总和自己老师在办公室,神经病一样边办公看资料,边唱rap的场景。 贺子兴和史溟都忙,黎明来广州这边照顾他们俩个人的饮食,但最近跟史溟商量着说要给他们雇个保姆,贺奕铮被调职回了S省任职,打电话跟打雷似的,一大串媳妇儿媳妇儿我想死你了轰隆隆的炮轰过来,震得黎明耳朵都要炸了。 心也炸了,怦怦跳着,炸开了朵朵粉色的花,贺子兴有了史溟看着管着,她也不想再操心了。 黎明现在是少女,少女要回老家跟老公过二人世界。 “哥,咱妈什么时候走的?” 这天贺子兴一下班回来就发现家里少了个人,只有史溟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给他煲营养汤。 史博士做饭不喜欢穿围裙,就把黑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上,皙白有劲儿的手里端着锅把拿着汤勺,沉静平和的面上被水汽蒸腾缭绕,精致的轮廓也迷蒙似幻起来,玉树风姿,好看的人做饭也这么美。 美人儿左手上无名指还戴着婚戒。贺子兴在纽约敲钟的那晚,在大酒店当着一众兄弟哥们朋友的面,单膝跪地上跟媳妇求的婚。 青溟集团总裁夫人是个男的,青溟为他而生。 没人敢有任何异议,因为全国最大舆论操控权就在青溟总裁贺子兴的手里,全网都在欢庆贺总结婚,祝福热闹声一片,比过年还要喜庆。 求婚视频在自家公司大厦外屏上足足放了一整年,青溟是个制造大IP的互联网企业,在上层最高董事的刻意影响下,这一年里,他和他之间的故事,被媒体报道,被报纸杂志刊登成册,被写进小说画成漫画出了动画,视频流向全球,还有一份完整的,被贺子兴亲自做成资源包,发送到了史氏集团董事长史平的邮箱里。 贺总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宠自个儿的媳妇儿!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史溟的存在!他就是要让他哥,以后、永远、一辈子都活在阳光下!活在所有人的羡慕和祝福声里! “今天上午,”史溟偏头回了句,然后盖上锅盖,关火端菜上桌,招呼着贺子兴去洗手:“我和她一起回去的。” “你回S市了?”贺子兴擦了手放下毛巾,问道:“去看小丫头了吗?” “就是为了给她开家长会才过去的,”史溟笑了笑:“中午那会儿,那臭丫头仗着自己拿了奖状,非要带着她新交的几个朋友在我们家开什么公主茶会,还让我给她烤点心。” “嗐,”贺子兴笑笑:“咱们回去的少,S市那套房不就是给我们灿灿小公主开茶会的么,宋叶他们逼她逼得紧,也就我们俩回去了那小丫头还能疯一下。” “是啊,青溟总裁的面子谁不敢给啊,”史溟含着笑,一勺勺给他俩盛粥:“她叫我转告你,下次开家长会你要还不来,她就让崔景开飞机过来,把你从广州拎到她教室去揍一顿。” 贺子兴哈哈笑了几声,说了声“好”,啧了声:“小丫头脾气真随她哥啊!” “我觉得,”史溟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这脾气更随她嫂子。” 贺子兴自个儿嘿嘿傻笑了几声,他挠挠头:“诶,你说,那臭丫头才上二年级,怎么什么都知道?!” 史溟笑笑,他原也以为小孩记忆都浅,尤其是史灿灿那个臭丫头没良心的,跟姥爷过久了就忘了他了,贺子兴肯定就更不记得了。但他怎么想也没想到,小家伙上了幼儿园,看着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贺子兴,竟然还会查他访谈底下出现的公司名字,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总裁办秘书室,扬着她的娃娃音就要找嫂子。 神奇的小孩,胆子也够肥。 也可能……史溟有点不好意思的想,当初小家伙说话还说不利落那阵,他因为太想贺子兴了,什么话都跟她讲,丫头骨碌着两个大眼睛,嘻嘻流口水盯着照片时,他就会告诉她“这是和哥哥一起睡过觉的人,你该叫嫂子”。 谁知道她真不会说话还是假不会说话,小恶女也是个小心机,什么不知道? “贺子兴,”史溟放好了碗筷,随口跟人商量道:“妈说想让我们自己雇个保姆,你怎么想?” “你没喊我宝宝。”贺子兴坐在桌子上虎着脸瞪他。 史溟温声笑笑,坐到贺子兴对面,又重复了一遍:“宝宝,妈说想让我们自己雇个保姆,你怎么想?” 第314页 “雇一个吧,”贺子兴拽着椅子蹭过来坐到史溟身边,凑给人脸边亲了一口:“哥,你念书也辛苦,等你博士念完了,我就把你绑在我办公室里捆起来,藏在我午休卧室的小黑柜子里,天天进去欺负你好不好?” “我难道不用工作吗?”史溟捏捏他的脸,宠溺的笑道:“你养你的媳妇,我也要养我的宝宝。” 贺子兴不满的哼唧了一声,扯了领带解了衬衫扣子,抬腿坐美人腿上跟人面对面的抱着就亲:“哥,我不想让你去外面抛头露面,你太好看了,外面坏心眼的流氓太多了,我担心你,哥,我好怕你被人偷亲啊……” “乖,我又不做生意,”史溟亲了下他的嘴:“我是去教书,在学校里教书。” “史教授有一个就够了,”贺子兴扒拉着人家的脖子开啃,另一只手跟史溟十指相扣贴在自己心口,又开始不讲理:“哥,想让你当我的史美人儿,你戴着我的求婚戒指,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你也是我的,”史溟声音已经开始低哑,他凑上怀里人的耳垂,张口含住轻吮,语气诱哄:“宝宝,我们好多天都没做了吧……” “哥,”贺子兴不老实的手摸着他的襟口,单手熟练的解着史溟衬衫的扣子,闷声哼道:“一周零三天。” “可饭还没吃。” “哼……我更好吃。” 史溟低笑着嗯了声,起身把人抱在怀里往楼上走。 怀里的人今天格外的软,搂着他的脖子,埋头在他颈窝磨牙轻咬,贺子兴身上还有股酒的清香,史溟知道这个不听话的肯定又去跟人喝酒了,俯身拥住他的时候,伸手惩罚性的扇了他两巴掌。 “哥,”贺子兴捂了下自己的屁股,不满的打了个滚:“你又扇我!” “谁叫你又出去喝酒?” “小酌怡情,”贺子兴身上有点冷,就又滚回去往人怀里钻,咕哝着:“我胃病早好了,你们还老觉得我有病,再过几天我都26了,我都不是小孩……” 史溟笑了笑,低头堵上贺子兴碎碎念叨的嘴,缠舌深吻:“宝宝,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捂脸眨眼 明天还有一章哦~ ☆、番外二: 天哥的故事 “小子!你!对!说的就是你!站住!” 清亮干脆的女声从他的左耳方向传过来,不反感。 天色挺暗,丁小天上完课后,去了趟医院做了检查,拿了点药,正经过一个漆黑狭窄的红砖墙胡同,听见胡同口有人叫他,转过头去一看,就见一个穿白色吊带裙身上染血的披发女鬼,两条白花花的手臂分别提着两大桶泔水站在不远处叫他。 窄胡同,漆黑天,不知从哪飘来的袅袅的雾气吹散在他和她之间,一条夹道突然也变得湿漉漉的,可能是刚下过雨,也可能是孟婆撒了的汤。丁小天猜着可能这就是奈何桥。 这么快他就到日子了? 不过,丁小天眯了眯眼,阴曹地府里的清洁工身材都这么前凸后翘的么?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正经人,看见那女鬼飘忽忽的朝他走来,眼睛就跟钉在了人家身上似的,死活挪不开。 女鬼皮肤好到没话说,小窄肩白细嫩滑的,长发丝凌乱的滑在肩前,顺着比头发丝还细的肩带,流进了被波涛夹紧的V字线内,松散的真丝领口垂而不落,酥|胸半露。 多看两眼。 丁小天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反正女鬼也是死人,又不会害臊,他不是个大流氓,但这个女鬼身材好到真的没话说,这辈子临死前能撞见这么个漂亮的鬼给他收尸,死而无憾了。 “看够了吗?”女鬼冷冷的问。 女鬼冷,丁小天也冷,他一直都是个冷漠的人。 他没理她,并且迅速错开了视线,两眼瞄向地上。 地上的砖头真好看,女鬼露着大红色脚指甲盖的白脚丫子正穿在人字拖里,踏踏实实的踩在地上,没飘起来。 女鬼冷哼一声,然后把两桶泔水墩在地上,挺累的甩了甩胳膊,抖得身上的波涛更加汹涌。 有点香,她可能出门前喷了香水,但丁小天没再瞄她,因为女鬼是人,所以他现在只能低头盯着她的大红脚指甲盖儿。 她脚挺白,大红的指甲盖在这么黑的天能瞧出来,就是因为她的脚太白了,脚踝骨也很突出,就像刚才他瞥见的她的腰,盈盈一握,让他很想攥住,然后再吻她的脚。 完了,丁小天面无表情的盯着人家的脚,他可能是变态了。 “小子,”女鬼瞟了他眼,问:“咱们这片儿的垃圾池在哪儿啊,我家水管堵了,物业还没来修,我刚画完的颜料水,没地儿倒,你带我去找找?” 丁小天抬头看她,这才看清她的脸。 面容姣好,眉眼温柔,唇上还涂着口红,水光朱润的,妩媚又清纯,让他一瞬间怀疑这人就是来勾引他的。 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脸红了没红,反正兜里揣药的手是出汗了,还有点抖。 “挺远。” 丁小天说,然后把药揣到裤兜里,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女鬼,背对她,转身往前走。 “哦,谢谢。”女鬼挺大方的接过来穿上,然后提起两大桶颜料水跟上前面的人。 雨后的夏夜冷到没话说,丁小天跟后面那个漂亮的陌生人也没话说,他穿着宽松的白T恤走在前面,臂上被冻的起满了鸡皮疙瘩,但后背依然挺得很直,步子迈得也很稳。他很高,尽管女鬼看起来比他年龄要大一些,但她在他面前也显的娇小。 第315页 他有种想把她拉过来,护在怀里问她冷不冷的冲动。 “我家在你们小区附近,”女鬼好像有点无聊了,她凑过了站在他的旁边,跟他搭话:“小子,我在超市见过你买东西。” 一般情况,丁小天会“嗯”一声,但他想多跟她说说话,就挑了个长点的句子。 “我没见过你。”正人君子丁小天盯着前路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说。 女鬼挺不痛快的“哦”了一声,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然后两个人又开始沉默。 女鬼提的颜料桶很大,满当当的水也脏的不行,也不知道画了多长时间的画。 丁小天怀疑她这件吊带是她的工作服,腹前沾满了红颜料,裙摆下黑色晕染的点点也是一块一块的,她胳膊白,手上却脏兮兮的提着桶,其实她的脸也花了,头发被风一吹乱糟糟的飞扬着,她走大街上,即便穿的吊带,别人瞧见了也不会有任何想法,只会以为这脏女孩是捡垃圾的乞丐。 丁小天见了,就觉得她像仙女。 水没洒出来,能看出这仙女力气还挺大。 可仙女不能干这种累活,丁小天就从她手里把那两桶颜料水提到了自己的手里,接提手把的时候,还碰到了她的沾满颜料的脏手,心跳又开始剧烈,他冰冷的手心突然就冒了汗。 “谢了,”女鬼两手空了,就又凑到他旁边搭话,“小子,高几的啊?” “初中,”丁小天说,然后又连忙补了句:“初三。” “哦哦,”女鬼点点头:“我比你大。” “没关系。”丁小天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没关系?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女鬼很开心的笑了几声,她撩了下挡住她视线的头发,偏头仔细瞧着他的侧脸打量着他,轻扬起嘴角。 很温柔。 丁小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耳根子越来越红,加快了步子跟她保持距离,并飞速冲向垃圾池,帮她把水倒了。 女鬼不紧不慢的跟在他后面慢悠悠晃着,抱着臂,笑眼弯唇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子去帮她倒水,倒完水拎俩桶站在垃圾池那里犹豫了一会儿,又两眼死盯着地上,低头迈着步子朝她走过来还桶。 小子挺冷,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走!”女鬼没接,大手一扬,转身朝路边一家超市走去:“姐请你喝个饮料。” “那家的收银员是男的,”丁小天站在原地不动:“你把扣子系上再进去。” 女鬼回头瞧他一眼,挑了下眉,表情戏谑,似是在询问。 她很可爱。 丁小天把视线挪开,说:“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喝饮料。” “那就喝酒!” 女鬼裹紧了外套,出来后拎了一扎啤酒出来,从塑料膜里抠出两瓶来扔给丁小天。 “一瓶谢你的外套,一瓶谢你帮忙提水,外套我穿走了,回家给你洗干净了,明晚这个时间你来拿。” 女鬼说完朝他摆了下手,一手提着自己的两个桶,一手提着一扎酒就走了。 丁小天摩挲着手里的冰凉的啤酒罐皮,盯着逐渐消失在他视线里的背影,心跳砰砰的。 她步伐妙曼,个子虽高可体态轻盈,是个婀娜多姿的性感的女孩儿。 初中的住宿费算是白交了,学也没法上了。丁小天初中三年有一多半时间都是在家里养病,他咳嗽声太大,肺都要咳出来,全班就他一个人这么吵,上课还会吵得老师讲不下去课,他不爱跟人说话,更不想叫所有人上课的时候都盯着他看。 丁妈跟他说这些都不重要,他这么聪明,又不是上不了高中,在家自学更安生,他脾气跟老师不对付,在学校也老是惹事,就只希望他身体上别再出岔子,赶快好起来。 他没得什么绝症,但身体确实弱,免疫力低,三天两头就生个什么病,总会感到胸闷气短,呼吸障碍,病恹恹的,吃药输液也不管根治。他爸求了个中医,那老骗子说他太静了,血脉流通不畅,给开了点中药,说让他辅助着吃,主要还是得多运动运动。 丁小天一听他爸说完,抡棍子就要找那个江湖骗子砸了他的店。 治不了就说治不了,瞎开药,还尽说些废话! 他爸把他拦住了,给他报了兴趣班,学太极的,说他不上学,就在家好好锻炼身体。 丁小天不想跟一群老头老太太打那玩意儿,自作主张,自己拿着钱填表报名的时候报的散打,他觉得这个见效快。他爸他妈一直都不知道。 学散打的时候碰见了个校友,比他小一届,叫贺子兴,那人长得跟他一般高,成天嘻嘻哈哈的,跟别的学员打打闹闹,也不见他上课学了点什么,教练让做示范时候,他总能做的最标准。 贺子兴跟所有人关系都特别好,他长得很健康,性格比他好,所有人都喜欢他。贺子兴每天都很快乐,快乐的叫人嫉妒。 有时候他看见贺子兴一脸臭嘚瑟踢腿做示范,就特想把他腿拽过去,把这个总是嘿嘿傻乐的混小子接着三十多层的楼给扔下去,看他还能不能再笑出花来。 贺子兴知道他对他有敌意,也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但教练不在让他帮忙看着他们时,贺子兴见他动作做的不标准了,也会过来跟他说。 可能见过太多次他跟别人勾肩搭背开玩笑的样子,贺子兴一本正经跟他说话的样子挺惹人讨厌的。 第316页 遇见女鬼那天,他因为有几个散打动作太大太剧烈,憋着气儿挺着面子,把和他一组练习的那个人摔了个过肩摔,然后自己跑到卫生间,对着洗手台里的水管往肚子里灌冷水。 肺里太痒了,他不想总是咳嗽,可喝完了水,他还是蹲地上一个劲儿的咳嗽。真要人命。 贺子兴瞧见他了,骂了他句傻逼,然后拽着他就往外走,体育楼旁边就是家医院,贺子兴帮他挂了号,摁着他去就做检查。 这傻小子这一路上就没停止过骂他,说闲着没事儿找虐的人都是傻逼,还说他是事儿逼,傻小子大嗓门震天响,轰得他耳膜都要炸了,他刚做完检查,贺子兴一拳就重重抡到了他肩上,凶恶着一张脸威胁他,说以后在课上,他再敢给他摆脸色,他就把他接着三十多层的楼扔下去! 丁小天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子兴问他笑个屁,丁小天说了句英雄所见略同,然后狠狠一拳头报复的抡回到贺子兴的肩上。 友情是个奇妙的东西,贺子兴跟丁小天的友情靠拳头给抡出来的。 贺子兴笑着跟他说,这一下他不还手,丁小天从今往后就是他哥们儿了。 丁小天没想到自己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还能遇见爱情。 他是个早熟的人,他喜欢上了一个大他三岁的姐姐。 姐姐第二天穿的比第一天晚上多,白T恤牛仔裤,脸也干净了不少,丁小天藏在胡同阴影里瞧见她提着袋子过来的时候,脚步不自觉的往前动了动。 “正式认识一下吧,”姐姐笑盈盈的伸出手来和他握手:“我叫万珊,我也是学生,艺术生,学画画的。” “丁小天。” 丁小天当时就挺痛恨他爸为什么给他取这样一个幼稚无比的名字! 天都天了,为什么还要叫小! “小天啊?”万珊笑笑:“挺可爱的。” 丁小天跟她握了下手,并突然觉得他爸其实还挺有文化的。 万珊不是一个美到不可方物的人,但在丁小天心里是,电视上任何一个女明星都没万珊性感可爱。 万珊上的高三,原本高中没考上,家里花钱进的高中,她对学习什么的不感兴趣,只喜欢玩和画画。她思维跳脱,是个性格奇怪又可爱的女孩儿,在学校也是个特别受欢迎的学姐,在家里也是集父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学校同届的不少女生讨厌她,说她是狐狸精,说她穿衣服骚,人也骚,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上课的时候跑教室外头跳舞,净勾搭男同学帮她跑腿买东西。狐狸精爱喝酒,别的女生喝几瓶就是极限,她是一扎起步往肚子里灌,晕了醉了就喜欢画画。 万珊在艺术上有天分,十五岁的时候还开过个人画展,家里没帮忙掏一分钱。 有些人的精神无法和这个世界产生共鸣,他们以自己的方式传递艺术,却被外界习惯性的当成神经病。 “怕我么?”万珊醉眼眯眯的瞧着他,伸手在看着她痴愣的人眼前打了个响指:“放心,姐姐是个好人,不会吃人。” 如果她是神经病,那么他就是变态。 丁小天看着提着酒瓶子在月光下踩着碎步翩翩起舞的人,偏过头,不停往喉咙里狠狠的灌着酒。 他只想过去拥住她,扣死了她的腰,扯掉她的衣服,吻紧了她的唇。 受欢迎又怎样,被人讨厌又怎样,谁又真正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孤独。 晚上他俩没事儿的时候,喜欢并排着坐在一块儿。她上高三,艺术生忙也就忙那一阵儿的,不忙的时候就来找他。他上初三,偶尔去学校,大部分时间在家自学,手机一直揣在兜里,万珊一叫他,他五分钟就能到。 其实也不是聊天,丁小天不会说话,万珊也不会给他讲她在学校里遇见的那些人和事,俩人坐一起,就只是坐一起。 喝酒,沉默,在静静的夜里,各自盯着粗糙泛渣的洋灰街道地面走思,彼此的气息掺和着酒气,醉到了人的心底,绞割着他和她的思绪。等喝的差不多了,就收拾东西拍屁股走人。 一般都是万珊冲他摆手离开,丁小天站在原地目送她。他不会拒绝她,也不会挽留她,他不会像万珊学校里碰见的那些男生一样花言巧语,不会约她出去玩,不会给她送花买零食写情书,他更不会给她半夜不停的发消息倾诉什么相思。 丁小天觉得那些都太俗了,配不上她。万珊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有些连他都没有,和万珊表白的人也太多了,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他想给她点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有天,万珊离开的时候冲丁小天笑着说,她跟他待在一起挺舒服的,精神上的舒服。 那天,她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弯眼向她笑了。 他很帅。 “桃花眼,”万珊笑着又打了个响指,仰天喊了一声:“很漂亮!” 快毕业那阵儿,丁小天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他还挺庆幸当初没去学太极,不然回了学校以后就没人找他玩了。 贺子兴那阵子在搞网站,知道他会写编程敲代码,天天扒拉他教室的窗户要他教他。贺子兴那阵子还熊猫眼,散打课挺少去了,去了也是奔着发泄情绪去的。傻小子去报线上课学网络运营,但又说光在网上学不行,他要活的、会挨揍的人教他,不然他听不懂了没处发火去。 第317页 他被这人臭不要脸的精神感动了,反正课本早就学完了,又简单又无聊,他闲着没事儿干,就把家里他爸给他买的书都带到学校里教他。 他朋友少,就贺子兴一个,别的朋友,也是贺子兴给他介绍的,要么就是被他揍服了只会跟在他身后叫哥的,贺子兴跟他们不一样。 万珊……他不准备把她归为朋友。 那是他快中考前,在学校里第一次模拟联考,超出重点线三十多分,基本上本省的高中可以随便他挑了。他妈挺高兴,准备了一桌子菜提前庆祝,说他不仅身体好了,学习也没落下。 班里有人看他不顺眼,举报他考试作弊,有人说他揣着手机进的考场,因为那次模拟考是在本班级内考的,管的松,没人查出来。他班主任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确实揣着手机进考场了,但没作弊,不信的话可以调监控。 他班主任是一秃头男,平常情绪就特容易激动,那天估计是吞炸|药了,见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监控也不调,走到他位置上就稀里哗啦把他带到学校里的课外书全抖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有的是给贺子兴带的信息技术资料,有的是万珊出版了的画册集,教训他的什么他已经忘了,嗓门比贺子兴还大,还特别难听,给了他两脚后,叫他去楼道里站了一个星期。 贺子兴带着一帮人把那“不学无术”逼着他就范的老师给揍了,他黑了那个学校的教育网站,流出了所有模拟考的答案。 是,他就是不学无术,他就是作弊。不仅他要作弊,他还要帮所有的人全都作弊。他要他承认,他就承认给他看。 他被开除了,贺子兴被开家里去关了一个月,“不学无术”老师因为有损师德,间接导致学校教育网被黑客恶意攻击,也被开除了。 丁妈有点失望,说他脾气太差,再忍不到一个月就过去的事儿,干嘛弄得两败俱伤。丁爸倒是很看好自己的儿子,说谁家孩子去学校是受气去了?那老师不分青红皂白欺负我们小天,原则性问题上不能忍! 丁爸问丁小天以后有什么打算,丁小天说,走跟你一样的路。 儿子随老子,丁爸特痛快的给丁小天找了个职高。职高副校长就是自己的老学长,丁爸跟儿子说,你进了那里面,肯定没老师再敢让你受气。 人生的轨迹仿佛偏移了,也好像原本就该这样走,他自己选择的路,愿意自己一个人去走。 万珊后来认真备考没再联系过他,他也没有打扰她,他不习惯主动开口说点什么,他们俩好像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总不能打了电话还一块儿发呆吧? 快四个月没见了,丁小天找了四个月的理由,都没能找出一个像样的来足够去骚扰她。 “天儿,我那网站底子打的差不多了,准备进点资源,你认不认识什么画画的人啊?” 贺子兴简直就是他的救星。 丁小天立刻给万珊打了个电话。 她声音懒懒,语音迷糊的叫了声“小天儿”。 “我有个朋友,”丁小天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他说他……” “小天儿,我想你了。”她比他磊落的多。 丁小天听这一声,立刻忘了自己说什么话,心脏急促撞击着胸膛,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手机摔地上。 “我在度假,”电话那头的人懒懒的哼了一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鼻音有点重:“前阵子生病了,错过了央美的考试,后来报了几个比赛拿了点钱,突然觉得去哪儿都无所谓了,就留在了S市的大专。” 丁小天眉头皱紧。 他知道她不可能错过考试,以她的水平,也根本不可能待在什么大专。 “天儿,”万珊打了个哈欠,问:“你高中报的哪儿啊?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我在S市,”丁小天凝神盯着电话上的人名,说:“你随时叫我,我随时到。” “小天儿,”她说:“我不叫‘你’,我有名字。” “万珊。” “把姓给我去了!”她忍不住呵斥一声:“记在脑子里!” “知道了,珊。” 受尽宠爱的公主为了自己的小骑士,强行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第一次和家里闹了矛盾,落跑出逃了好几个月,还生了重病,家里人迫于无奈,随了她的意。 但财大气粗就是财大气粗,万珊家里人给她请了一个央美的老师当的私教,在哪儿学其实都一样。 贺子兴乐嘿嘿的跟丁小天说,他捡了天大的便宜,为了珊姐,贺子兴牺牲自我,喊了他整整两天的哥。 哥,单字儿一个哥。 贺子兴会喊女孩姐,叫多少声都无所谓,但对同性,丁小天隐约能看出来,这人在称呼上貌似都在避讳着这个字眼。 比他年龄大的,都叫兄弟,兄弟东兄弟西,叫李淙也是;要么哥前头就带个字儿,许哥,天哥,比他年龄小的,那就随意他怎么喊了,小|逼崽子都能给人喊出来。 好像叫了别人一声哥,那傻小子就怎么着了似的。 丁小天觉得自己也傻,那俩师傅徒弟的坐在一起画画,他一个外行人跑去凑热闹,却连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勇气的都没有。贺子兴就扔给他一个电脑,叫他替他管理网站,说,明天我叫珊姐给咱仨支个桌,老板坐一边儿,员工坐一边。 第318页 他弄了两顶帽子,叫人把她尾字的首字母刺绣一针针缝上去,戴在头上,好遮住他偷看她的眼。 万珊上了大专,依旧有人骂她狐狸精,说她撩头发发骚犯贱,夏天穿那么少,走大街上还跟人说说笑笑的,一点不知廉耻。她打电话给丁小天,问他散打在哪儿学的,她学会了要把那些对她穿衣指指点点的小|逼崽子全都拎出来揍一个遍! “学泰拳吧,”丁小天研究了一夜后给她回了个电话:“实战性强。” 狠辣凌厉,霸道刚猛,泰拳最适合保护她那种长得好脾气又好的小仙女了。 揍指责她穿衣服的那些人还不至于,万珊脾气确实算好的,她是个很时尚的女生,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她要保护自己。 S市的那个大专不好待,因为万珊就不是属于那个地方的人。 晚上在学校被人堵了几次,几个追求她数次无果的人,还有一帮想跟学生会主席交好朋友的混混。万珊在学校的人缘不错,有路过的看见的学长学姐过去帮了忙,还有学弟拍了视频报了警,后来视频就流到了经常过去蹭课听的人缘极好的贺子兴手上。 哥俩全都气疯了,拎着棍子,带着几沓医药费,提前叫好了救护车,联手把那堆畜生拖小夹道里给他们上了上课,万珊吓得赶过来救人的时候,就见一个个全都鼻青脸肿的躺地上打滚,捂着肋骨那处大声叫嚷着嫂子好。 万珊狠狠的给了丁小天贺子兴一人一脚。 没人再敢动嫂子。 . 丁小天不知道万珊泰拳学好了,第一个挨揍的就是自己。 早知道就让她去学太极了。 喜欢的人太完美,性格好长得美能力强,自己不差钱,家里更不缺钱,毕了业离开了那个S市唯一的大专,去了更大的大城市实习,她进了新的圈子,原本就该属于她自己的圈子。 她的追求者是和她同等阶级的人物,他站在他们的阶下,仰望得很痛苦。 她临走前跟他说,只要你跟我表白,我立马和你结婚。 他没说话,因为他还站在阶下,他什么都给不了她。 第一次去广州那次,贺子兴那个傻小子好像恋爱了,他就知道,听那一声声哥喊的,那叫一个亲,可比当初叫他那会儿的不情愿劲儿腻歪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贺子兴一直顶着劲儿走在他们这些人最前头,总喜欢装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叫他们放心,表面一脸笑嘻嘻无所谓,背地里还指不定揍烂了多少个沙袋,喝吐过多少场酒。 现在有个人陪着他一起,挺好。 那次她也来了,敲屋进门的时候,他很无措,他看见她穿着一身牛仔衣站在门口,打扮的很漂亮,满眼期待的望着自己,而他却半个屁都憋不出来。 他真怂,是不是没钱的穷小子都像他这么怂?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她一触上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进屋一脚踹上了门锁住,扯开了自己的衣服,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怒眼瞪着他:“我告诉你,第一次你没脱了我说明你是个男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偷跑出来!你要再不扒我衣服!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她就是去勾引他的。 他那天晚上才知道,这个姐姐喜欢他很久了。 姐姐等他长大,等了不止三年,他一次都没跟她说过喜欢。 她气的胸口起伏,他手没动。因为他特别想扒了她,特别想和她睡觉,特别想让这个女人脱光了一辈子都躺自己的怀里。 她摁着他的手就要往里送。 “珊,”他迅速抽回手,平静的看着她:“我们还没在一起。” 啪! 一巴掌清脆响亮,扇得他脑袋直嗡嗡,脸也火辣辣的疼,但哭了的人是她。 “这就是你一直不跟我表白的理由?”她抹了把眼泪,依旧泪眼盈盈,她哽咽着问他:“小天,这是你留给你自己的后路是吗?” 他没回,他知道她不介意他在意的那些,因为她从来都不缺什么,他想要的她甚至全都能给他,但他是个男人。 是男人,首先得养的起自己的女人,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然后才能扒了她。 “过来!”她哭得有点上不了气,但仍旧很生气,她张臂朝他展开:“过来抱我!” 丁小天别过头去,替她系上了衣服,过去抱她。 他话一直很少,那天是他俩认识四年以来,他第一次抱她,叫了声“珊”。 她哭得很凶,低头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脖子,尖利的牙齿刺透了他的皮肤溢出了血,她滚烫的眼泪顺着侧脸滑进了他的衣领,丁小天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任凭自己的脖子被人一口又一口的咬出了血。 她哭着问了他很多话,他一句都没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他顾虑的一些事都是她所不在意的,他们相差实在太远。 她又把他揍了一顿。 练到泰拳八段的女人气疯了,他差点被她打死,最后一下她挥拳砸向他肋骨的时候住了手。 小狐狸精来勾引他的时候化了漂亮的妆,现在看着满身是伤的他哭花了脸,万珊坐在地上又气又恨,她不是没有自尊心!但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死心眼的看上他这么一个不会说话还不会哄她的冷小子!! 她跟在他屁股后面这么多年,他跟她说过的话,还没她画过的画多! 第319页 丁小天从地上爬起来抱她,万珊使劲儿推了他一下,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你不喜欢我就别碰我!!” “别坐地上,凉。”他抱她起来,让人坐到床上,拿来毛巾就要给她擦脸。她边大声哭边说,她不能擦脸,她还没卸妆。 “怎、怎么卸?”他替她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也有点慌。 “我包里有卸妆液!还有卸妆棉!”她哭着给他指着刚才揍他时扔在地上的包:“你自己百度!” 万珊画的淡妆,她皮肤白嫩光滑,没有涂粉底,只画了眼妆,涂了口红。 丁小天忍着身上的疼,一边拿手机百度,在心里默背着轻按三秒钟,右眼顺时针,左眼逆时针……一边俯身站在她身前,低头给她在睫毛膏眼线晕黑成一团的眼皮上轻按揉擦。他动作很轻,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她哭红了的眼。 “天儿,你还疼吗?” 她像是被他的温柔安抚下来,慢慢停止了哭泣,伸进他衣服里摸了摸他肋骨在的位置,听见他没忍住嘶了口气,她哽咽了一声,就又要哭:“小天,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手把你打疼了吧?” “没事,别哭。”他摸了下她的脸,手指轻抚了下她红肿的眼,然后俯身在她唇上吻了吻。 她有点怔愕的愣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闭眼亲了下来。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闭上了眼弧形也好看,黑密的长睫扫过她的脸,微颤的软唇在她的嘴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了开。 “这间房是给你住的,”丁小天起身离开:“我住你隔壁。” 被吻了,她突然就有了底气,虽然不是接吻,虽然她还没来得及摁着他的脖子伸舌头。 万珊坐在他后面硬声要求:“过来,我要你抱着我睡。” 丁小天没理她,拧开了门直接去了隔壁。 “丁小天,”她给他打电话,“过来,抱着我。” “珊,早点睡。”他挂了电话。 “过来!”万珊不折不挠的又给他打了过去:“过来抱着我睡!” “珊。”他语气无奈。 “过来!”她蛮横的要挟:“你不过来,我就穿着吊带去楼下大厅里转悠!” “珊,”他一急:“别闹!” “那你过不过来?!” “珊,”他跟她解释:“我明天还要早起去看合同签单子。” “我带着吊带过来的,刚才你翻包的时候也看见了吧,我告诉你,这件衣服半透明超低胸紧身,下面刚遮到大腿根,”她威胁道:“半分钟内你不过来抱着我,你的女人就要被别的男人看光了!” “谁敢看,我挖谁的眼。” “我敢穿,就有人敢看!” 万珊的话音刚落,丁小天立刻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拧着眉看她。 狡黠的狐狸精的坐在床上,极尽妖娆的晃荡着两条大白腿,仰脸朝他得意一笑。 青红一片的后脊。 万珊在他躺下的时候掀开了他的衣服,心疼的贴身抱了上去,小声在他耳边咕哝:“抱抱天哥,天哥别害怕,狐狸精的吊带只穿给天哥一个人看。” 天哥脊背猛然一僵。 “比基尼也是。”她抱得又紧了点。 “珊,”天哥浑身不自在,试图挣开她的怀抱:“你、你就没带别、别的衣服了吗?” “包里有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天嫂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声盈盈:“嗯?还是天哥嫌我穿太多了?” “没有!”丁小天立刻把人拽下来,脱了自己的衣服给她包裹严实,不待人反抗挣扎就把人死死扣在怀里,下腹难受的要命,他扯被子隔在俩人腿间,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摁住她,沉声要求:“珊,我抱着你,别乱来。” “那你没衣服穿了怎么办?”狐狸精扭动着身子,仰头朝他眨眨眼:“天儿?小宝贝儿?你不冷吗?” “不冷。” 她笑得妩媚撩人,就和她的声音一样:“嗯?宝贝儿,你的脸好红,是喝醉了吗?” “珊,别乱动,”他紧皱着眉,忍不住搂紧了她:“求你。” “天儿……”她仰头上来就要亲他的嘴:“天哥……低头,睡了我。” 天哥关了灯,抬手就把人脑袋摁下去:“睡觉!” 丁小天之前跟万珊保持距离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因为那晚的一个吻,万珊就开始有恃无恐起来,他的爱就是她最得意的依仗,所以万珊在回去之后新购了一大批吊带,拍照发给了天哥,配文字: 天哥,本狐狸精为你买的新衣。 有了那晚被威胁忍了一夜小火彻夜无眠的阴影,天哥被这一堆加起来还没他一件外套厚的衣服吓坏了,不敢收她的任何消息,更不敢再接她的电话。 万珊热情又奔放,喜欢他喜欢的要发疯,万一逼着他做些更出格的事儿就完了。 丁小天提前给她发了个消息,叫万珊有重要的事找贺子兴,他们俩现在还需要冷静冷静。 几个月没理她,她好像也灰心了,丁小天也心疼,每天看到黑名单里人的打来电话的消息条数,他就恨不得立刻娶了她。 贺子兴打电话过来就给他一顿臭骂,说她怀孕堕胎,当时他绝望的脑子一晕,脚下一片虚浮,心脏都要停止了。整个世界的天都变成了黑色,那一瞬间是窒息的,他以为他彻底失去她了。 第320页 他知道她在整他,当追过去,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还是忍不住把她抱在了怀里吻了上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夏夜,虫鸣声窸窣吵闹,她的裙子很薄,他主动把手伸了进去,在他们之前经常傻坐在一块儿的胡同里,他说,珊,两年,如果你等得起,我回来一定扒了你的衣服。 “小宝贝,”她笑着亲亲他的眼:“姐这么多年都等了,还在乎你这两年么?” 异乡两年,学习加工作,如果最终通不过考核的话,两年他也白费。 他爸劝他说,在国外风险很大,让他再考虑考虑。 工作学习丁爸倒是不担心,丁小天学习能力已经是天才级别的强悍了,但像他这么寡言少语一点也不活泼,脾气还不好的人,丁爸经过好几层关系把他送了进去,没有关系太近的自己人,丁小天要是再受了像初中那次的委屈,不仅没人帮他,他自己再不痛快,也得忍着。 他说没事,他什么都能受得了。 过去的第一月他就生了好几场大病。像是身体在惩罚他的擅作主张,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又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吃过热饭,随便找的餐店,干糙面包冷盘凉菜和着油腻的大酱,胃液时常翻涌,连空气呼吸着都不是他所熟悉的,吸进了呼吸道,总感觉少了谁的气息,他在异乡又得了肺炎。 半夜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费命咳嗽,心肺咳得都要裂了,这次连凉水都没有,人生地不熟,去医院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他住的地方是个简陋的小公寓,房东是个吝啬抠门的老头,卫生间的水管坏了好几天也不来修,灯也忽明忽暗,他自己费劲心思的找的工具来修,结果还被人检查屋子时顺走了。 公司里的实习的不止他一个中国人,但年纪都比他大,遇见他了,就总喜欢仗着自己是长辈来使唤他,他天赋高能力强,每天都能超额完成任务,一些本不该他完成的任务也要由他来完成,最后被人光明正大的顶包。 还有那该死的种族歧视,他在这边孤身一人,没有贺子兴给他帮忙,即便之前学过散打,但那半年他一直病着,身体素质急剧下降,街上的混混人稍微一多,他被围困的时候就只有挨揍的份儿。 挨揍,被抢钱,还会被人盯上。 走大街上都能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流浪汉抡着棍子威胁,这种货色他倒不怕,两下就能撂倒的事儿,可半夜总被记了仇的老变态跟踪回家,丁小天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犯恶心。 人民币兑成了欧元,他身上带的钱都是有数的,他爸挣钱是不少,但他爸要养一个家,他不是可以挥金如土的大少爷,更不是喜欢向人求助的小可怜,他爸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习惯性的说一切都好。 一个月的生活费就那么多,外边不比家里,就算被人坑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可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吝啬鬼老头两次偷进了他的屋子,拿了他的钱,他直接就把人打到了休克,房子没法住了,生活费也没了,还被死老头讹了一大笔医药费。 他没跟爸妈说,打电话给贺子兴要钱。贺子兴直接把人民币给了他兑成了欧元,打过来的钱数,是他开口数目的三倍。 贺子兴是个讲义气的人,派了人来这边帮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阵,有两次他自己直接过来了。他病了,傻小子过来看他,还嚷嚷着要去他工作的地方巡视巡视,说贺总现在也会整两句有水准的英语了,也想学习一下国外大公司的企业文化。 贺子兴当然是进不去的,溜达也就只能在公司外头参观一下人家的建筑大楼,但丁小天下班出来的时候,贺子兴被那几个青年混混围住了,好久没合作了,俩人联手把人拖到小夹道里,照死了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逼急了眼,他也得让那群不长眼的瞧瞧,两个黄种人合起来的力气,不止两个人。 有些事儿经历的多了,也就习惯了,求助也就是那几次,实在撑不下去了才给人打的电话,生活上的事儿就没有一帆风顺的,他能忍就忍,能让就让,二十多岁的人了,他回不去初中了,那些都无所谓,皮肉上的苦他都能吃得了。真正最让他觉得煎熬的是,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自己是有多孤独。 他性格冷,本来话也不多,他不需要太多人和他交流。但异乡人的孤独,不只简单离开了亲人和朋友,还有精神血脉上的割离。 他的孤独,是因为脚底踩着的土壤不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因为身边的人说的都是德文英文却没有中文,是因为这个国家飘扬的旗帜是三色旗,而不是五星红旗。 他不是什么天天喊着爱党爱人民服务祖国口号的社会四好青年,他甚至曾反叛到为祸一方。但他是中国人,他灵魂和血肉生长成熟在的那个地方,他的根源。他会怀念。 他来这边后也见过李淙,李淙朋友多,自从父母离婚后再也没惦念了,那个人是天生的浪子,疯疯癫癫到天涯都没人管他。 他不一样,他爸妈在盼着他回家,他和小狐狸精有个两年之约,他兄弟也一直都在那边等他,贺子兴说,他一直有个位置空着,就等他回来。 他和她在分别后没怎么再聊过,她也忙,忙着跟家里人做抗争。他知道自己是个穷小子,万珊的家里人瞧不上他,更在知道以前万珊为了他放弃了央美留在S市之后大发雷霆,她的处境也不好。 第321页 他心疼她,也想她。后来她打电话过来说想来这边看他,她被家里逼婚逼得紧,想让他直接给她个孩子堵上他们的嘴。 他没给她孩子,因为太早。 他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戒指求婚,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没准备惊喜,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他不会甜言蜜语,他们之间不差这些。 他从贺子兴那里预支了他三年的工资,花了三千万把他的小狐狸精打扮成世界上最好看的新娘,郑重的从她父母手里把她接了过来。 在所有人祝福的注目下,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了他为公主准备的城堡,正大光明的拥住她,扣紧了她的腰,吻紧了她的唇。 他为她戴上了婚戒,抱进了房,丝毫不再犹豫的扯掉她的衣服。 “珊。”他埋头在她颈窝,念了一声。 “小宝贝,”她躺在大红被褥上,似雪的肌肤润滑的要命,小狐狸精被亲的咯咯地笑,她伸臂搂上了他的脖子:“你来娶我啦!” “嗯。” “天哥为了娶我辛苦啦!” “珊……” “小宝贝儿,”她抱着他的头,闭上眼睛轻声问:“可以再和我表一次白吗?” 他抬手按灭了灯,伏身吻上她的脖子,大手握上了她的腰,把这个勾他六年魂儿的小狐狸精大力揉进自己的怀,哑声低唤着她的名字,沉闷喘息着吞吮掉她发烫的耳廓,一遍遍重复求婚那天的话…… 珊,做我的公主,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