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娇》 第1页 [穿越重生] 《宠娇》作者:草莓小团【完结+番外】 崔妙之贵为刺史嫡长女,还是扬州第一美人,上辈子虽然贵为皇后,但是夫君比自己爹年纪还大,还落得兵败被迫自尽的下场。 重回韶华,她瞄上了北方雄主萧策,年轻有为,有实力,听说还相貌英俊。 你有兵,我有钱,咱们强强联合,谁也不怕。 嫁过来时夫君不情不愿,把她晾了大半个月,本来以为要靠自己一双手奋斗出新天地来,结果没想到拿的是宠妻剧本。 至于曾经眼高于顶的某人在成亲后,鞍前马后的献殷勤,恨不得与娇妻无时不刻都黏在一起。 纳妾,不存在的!继母刁难爱妻,禁足吧!红颜祸水,谁说的,抓起来! 这脸打得真响,崔妙之都替他臊得慌。 “本侯要一统大业,让夫人做名副其实的皇后娘娘。”北方雄主拍着胸脯保证。 “妾身愿帮夫君实现夙愿。” “这是男人的事情,何须劳烦夫人!不然就是为夫不中用了。”一脸正经的人手却不正经起来。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崔妙之,萧策 ┃ 配角:萧赞,萧宣,萧韵,燕瑰,霍姿,安夫人,豫章公主,李铎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皇后重生嫁霸主走上人生巅峰 立意:女子自立自强,与夫君相互扶持 第1章 北上 昭阳宫地处太原郡,乃百年前武帝为宠妃袁夫人所建,雕栏画柱,磅礴大气。 当年大兴土木,十万民工征做劳力,几乎耗空国库。 宫殿金堆玉砌,奇珍异宝无数,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武帝晚年强征赋税,民不聊生,各路诸侯百姓揭竿而起,武帝一生东征西战,逐匈奴,平南海,却留了一个烂摊子给了后人,这是一代英主最后的败笔。 傍晚,崔妙之登上甘露台,望向南方,一望无际的城廓,遥想当年何等繁华盛世。 她已北上半月有余,被北方的霸主萧策安置在昭阳宫中。 萧策的大营离禁宫不过百里,他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数十年的争夺,平朝皇室衰败,如今的永帝仅保留了荆州治辖权,凉、并、幽、冀、青、兖、豫、徐八州实际早就握在萧家手中,前年又从诸侯郭茂手中夺回了司隶地区,萧策才是北方的霸主。 “娘子,起风了,随奴家回去吧。”郑妪温言,扬州此时应该已经是春暖花开,柳枝都抽嫩芽了,这太原的风还冷得跟刀子一样,小娘子娇弱,这可真没受得了喔。 崔妙之扶了侍女的手缓缓下了城墙,等得越久,心里越有些不安,萧策心中到底作何想,为何连面都不露一次,或是传句话也好啊。 她住在昭阳宫最富丽繁华的未央殿,便是当年武帝与袁夫人歌舞升平寻欢作乐的寝殿,殿中引活水温泉,晚上泡一泡最活络筋骨,通体舒坦。 临行前,母亲担心北方干燥,为她赶制了许多风干的花瓣及膏子,崔妙之无事,便命人在温泉池中洒满花瓣,浸泡休憩。 拿着白玉滚轴轻轻按摩面庞,崔妙之完全放松在水池中,她最是宝贵自己这张倾国倾城的容貌,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第一眼第二眼看的都是女人的脸。 泡得晕晕乎乎,崔妙之起身,乌发慵懒的挽起,几缕发丝垂下。 她已经十六岁了,身材玲珑有致,肤白耀眼,细如凝脂,如羊脂玉般无一点瑕疵。 早有侍女上前替她擦干身上水珠,小娘子如出水芙蓉,容貌无双,连女子都要动心的。 夜晚,崔妙之睡得正沉,却被人轻轻推醒,“娘子,主公回了。” 郑妪口中的主公必然就是萧家的家主,也就是她未来的丈夫,萧策。 崔妙之没了睡意,命人速速准备汤水前去问候。 “主公回城!”守城的士兵声音洪亮,在整个城廓中有序的响起。 主道的灯笼次第燃起,在漆黑的夜晚如明星一般照亮朱雀大道,这是主人回城才有的景象。 数百骑战马呼啸而过,惊醒了熟睡中的昭阳宫。 萧策解了甲衣,在净房中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寝衣。 此次巡营历时一个多月,他走遍了太原郡下辖的晋阳榆次等县,所到之处粮食储备充足,地方官员廉洁,百姓也算丰衣足食。 如今皇家势弱,扬州已向他示好,他与李晗之间终有一战,看谁能最终问鼎。 虽然他运筹帷幄十拿九稳,但是事关天下,半点不敢大意。 只是不废一兵一卒得扬州,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对于萧策来说却不然。 从小就被培养征服霸道方为男子气概,靠着女人裙带关系得一个早晚会在他手中的扬州,似乎不太正中萧策下怀。 “崔简老儿可恨,随便指个女儿占我正室夫人之位!”这是萧策收到扬州刺史崔简密信后的第一反应。 崔简前年刚以长女病弱为由婉拒了永帝聘其为皇后的旨意,如今却冒天下之大不韪,愿奉上扬州,为这个长女求他妻位。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独孤辽是萧策父亲的军师,极受器重,也是萧策萧赞二人的先生,看着他们长大,在萧营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到密信后感慨。 第2页 崔家世代家主皆为刺史,经营扬州,根深蒂固,风评甚好。 如今家主崔简子嗣单薄,仅有一女成人,幼子年方一岁,不成气候。 而萧李兵强马壮,扬州早晚是他们的盘中餐,长女嫁了谁,扬州就属于谁。 听闻此前李晗的使者已经到达,却又送信与萧策,看来没有谈妥。 “主公岁前已及冠,正是婚配之年,崔简独女才貌双全,又有扬州做陪嫁,这笔买卖的确划算。”独孤劝说,且崔家连圣旨都抗了,如此破釜沉舟,看来铁了心要追随萧策,这样的盟友拒之门外可是让敌人如虎添翼啊。 “永帝年岁已高,皇室自保都困难,李晗残暴,主公是扬州唯一的选择。” “听闻崔氏女国色天香,自幼熟读诗书,想必崔简亲自教养的女儿不必男儿差。” “罢了,那就让崔氏女北上吧。”萧策终于是点了头,若是不合心意,大不了再纳美妾,想必到时他问鼎中原,崔简也不敢多说什么。 萧策早就知崔妙之到了太原郡,他是不会因为一个妇人而改变自己的行程,因此崔妙之就被不尴不尬的晾了半个月。 王妪前来回禀,崔妙之到达后多次问起主公何时归,主公饮食喜好。 “崔女郎每日傍晚都会等上甘露台往南方望,许是想家。”王妪补充,崔妙之行止有度,仪态端庄,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女子,短短十数日,已与众人相处融洽,只是面容过于秾丽,不知回了长安,老夫人及夫人作何感想。 “主公可需唤人侍奉?”王妪看他沉默,再次请示。 这里侍奉自然不是崔妙之,二人未大婚,只怕见面都有拘束,萧策乃是成年男子,自然有侍女伺候。 萧策本想点头,却在此时听人通传崔女郎女官求见。 郑妪亲自带着崔妙之所做羹汤前来萧策处问安,远远跪地叩拜,起身时瞥见大案后男子身材高大威武,相貌英俊不凡,与她家女郎十分般配,有些放下心来。 “既是你家女郎亲手所做,便留下吧。”萧策开口,人家女郎殷勤,他也不好拒之门外,虽然别人的食物他是从来不入口的。 “春日干燥,女郎特意汤中放了川贝,请主公品尝。”郑妪恭敬的告退,不得不说,萧策年纪轻轻,但是气势极强,这还更深露重,她只不过回了几句话,就觉得后背汗津津的。 萧策掀起盖盅,也不用调羹,直接端起尝了一口,苦中略带甜,咂咂舌,什么怪味道。 “大哥还不睡?”萧赞在偏殿歇息,看见这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有意来凑热闹,二人只差三岁,他跟随萧策南征北战多年,虽不是一母所生,但是感情极好。 “崔女送来的汤水。”萧策抬首示意,其实也不是不好喝,只是他没有喝过这种味道,总觉得口味小家子气。 萧赞面容在三兄弟中最出众,抚掌笑道,人云江南女子温柔似水,娇弱可人,这还没有过门就如此体贴,兄长好福气。 萧策听他调侃心下也十分熨帖,哪个男子不喜妻室温柔小意,以夫为天呢。 崔妙之披衣起身,早没了睡意,坐在铜镜前,缓缓的梳着乌发,有些心不在焉。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都已经是永帝的皇后了,永帝比父亲年纪还大,为了扬州要立她为后。 那时候他们多傻啊,以为平王朝风雨飘摇了一百多年也没倒,反而各地诸侯起起落落,不知换了多少茬,想必最安全的还是皇家。 可是他们都低估了萧策和李晗,这二人逐渐统一北方和南方,势必要争出个霸主来。 永帝和扬州加在中间,一个是眼中钉,一个是盘中餐,都是要除去的。 永帝被李晗打得四处躲藏,父亲打开扬州大门,暂时容纳了他们,只是没有多久扬州也被攻下。 她记得父亲连日在城墙上作战,阿弟那么小,才十二岁就披甲上阵,被李晗长子斩于城下。 城破那日,永帝仓皇逃上出海的大船,“皇后你去吧,李晗垂涎你多时,你自求多福吧。” 父亲听闻李晗要纳她为妾,气得吐血,退守郡守府,孤身奋战到最后一刻,她怎么允许自己落入仇人之手,含恨自尽。 最后到底谁问鼎中原,她不知道,但是这辈子她只有萧策一个选项了,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为了父母幼弟,为了扬州,为了她自己。 萧策回宫是大事,明日二人是一定会相见的,这人态度模棱两可,对于成亲却是没有任何积极的姿态,让她不安。 对于容貌,她有百分之二百的自信,若是寻常男子,必然折服于她姿容之下,任凭差遣。 可是上辈子就没听说萧策有什么风流韵事,好像就是娶了副将的女儿,连孩儿都没有。 他不会喜欢男子吧?崔妙之被这个念头惊到了。 那她就是再漂亮一百倍,人家也无动于衷,不会多看一眼的。 “娘子,汤水留下了。”郑妪回禀,又添油加醋说了说萧策的相貌极好,就是极难接近。 服侍崔妙之睡下,悄悄耳语,听闻主公还有专门伺候床榻的侍女,不过今夜应该是没有叫人。 崔妙之略略放下心来,还算是给她留了点面子,不然连她面都不见就找人伺候,明天她可就成了昭阳宫的笑柄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两篇预开,若文案看得顺眼,请大家收藏一下哦~~~谢谢啦 第3页 和离后我成了公主殿下(重生郡马追妻打脸成驸马) 傲娇公主pk重生前夫 宋寰儿是最惨的郡主,一朝父王被废为庶民,连带她也被逼迫和离,从金枝玉叶变成了柴米油盐样样愁的小妇人。 可是有一天,她爹要当皇上了,她成了万人之上的公主殿下,而前夫竟然成了她封邑的守门郎。 宋寰儿仰天长笑:何卿远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何卿远:殿下,臣求之不得。 被上司知道马甲后(我撩到了基友的舅舅) 逗比女青年pk毒舌老干部 谢了了(liao)交了一个小基友,聊得投缘发展为忘年交,却无意中发现小基友舅舅竟是她的上司大人。 沈北庭:昨晚撩人情节写得不错,可以借鉴吧? 谢了了:您随意,没有专利。 沈北庭:嗯,那咱们试试吧。 谢了了风中凌乱了。 第2章 初见 翌日清晨,殿中侍女在郑妪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洗漱毕,崔妙之换上一身银红色广袖留仙裙,以深红宽带束腰,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 扬州纺织业在平朝中最为发达,绫罗绸缎精致华美,在其他州郡尤其畅销。 陪嫁侍女中琼枝手最巧,为崔妙之挽起一个时兴的飞仙髻,以镶嵌红宝石的金冠固定,额前用朱砂点出一朵嫣然桃花。 镜中美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眼睛以下用蛟纱覆面,若隐若现,神秘梦幻。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往长乐殿方向去,姹紫嫣红的裙衫随风飞舞。 南国来的娘子巧笑嫣兮,凌波微步,让人目不转睛。 昭阳宫的宫人无不惊叹,想必代代相传的袁夫人就是这样的绝世风姿吧。 在军中十几年养成的习惯,虽然昨夜歇下时已晚,但是萧策仍然卯时初便起身,天还没亮已在院子里使了一套枪法,出了一身薄汗,冲澡换衣。 萧赞也随后前来,两人一起用了早膳。 萧策对于饮食没什么讲究,不过是面食肉饼配些粥饭小菜,若是精致些,还会被他嫌弃奢侈。 不到辰时,已坐到案前处理政务了。 结果看见不该在的人还没有走,不禁皱眉,问萧赞是否还有事。 “不知道嫂子什么时候过来。”萧赞也不隐瞒,今天一早他特意梳洗打扮,就是为了早点见到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崔氏女。 萧策狠狠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却发现萧赞今日穿着格外用心,羽扇纶巾,白袍玉冠,和在军中磋磨了半年的糙汉子判若两人。 反观自己依旧是半旧常服,甚至二日未刮胡须,怎么看都有些邋遢。 差一刻到巳时,崔妙之终于姗姗来迟。 “妾崔氏见过渤海侯、望春侯。”声如黄鹂恰恰啼,人若牡丹艳百花。 一袭银红身影暗香浮动,款款屈膝行礼,宛若行云流水。 从崔妙之进入大殿的那一刻起,萧策萧赞两兄弟都不自然的局促起来。 萧策反应了一下,想了想不对,赶紧起身拱手,“女郎多礼了,请上座。” 萧策继承父亲爵位,列一等侯,赐渤海,放眼整个平朝,不过三五人而已,只不过其他几人都是宗亲,真正手握实权的一等侯爵仅他一人而已。 怎会有如此美妙佳人,这是萧策见到崔妙之的第一印象,这还未见全部真容,不知蛟纱之下何等花容月貌。 早听闻崔女美貌,哪里料到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萧赞双手在案下不停搓着,连眼睛都不敢抬,生怕对上崔氏女那双秋水剪瞳。 他也自诩风流,在这样真正的明珠前简直就是东施效颦。 还是军师独孤辽镇定自若,问候了崔妙之路上行程辛苦,感叹时局艰难不易。 听闻崔氏女曾经作为男儿教养诗书,那么对于朝政应该也是耳濡目染。 扬州富庶,且出产盐铁,是兵家必争之物,萧家如今缺的就是银钱,大家各取所需,方能长久合作。 崔妙之嫣然一笑,虽然不容易被察觉,但是还是被眼尖的萧策纳入眼底。 “北上前家父曾经交代,扬州愿与渤海侯患难与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妙之自然也竭尽所能献绵薄之力。” “打仗是男人的事情,哪里需要你一个弱女子出力。”萧策赶紧表态,若是萧家需要女人站在前头遮风挡雨,那他堂堂九尺男儿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可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咳,刚饮了一口茶的独孤辽呛到了,自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娘子,今日得见渤海侯,印象如何?”郑妪好奇,方才一直在殿外,昨晚觉得萧策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担心小娘子别受委屈。 崔妙之摘下蛟纱,微微一笑,咋一见面确是霸道男子,剑眉星目,气势骇人,就是有些呆呆的,想必平常与女子接触不多,日后应该不算难相处。 崔妙之告辞后,萧策二人好半天才从这如梦境的会面中缓过神来。 以前在北方也有过不少美人,只不过今日一对比,才发现不过是些庸脂俗粉,此等佳人可遇不可求。 “兄长福泽深厚,得此佳人,弟弟在此先恭贺新婚之喜。”萧赞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当天下午,崔妙之就收到了消息,三日后将动身前往长安,如他所料,果不其然,萧策等不及要举行大婚了。 第4页 独孤辽看着暗自兴奋的萧策无语的摇头,前些日子还明明在抱怨崔简硬塞女儿给他,如今一见真人,态度立刻大相径庭,若是崔简没将这个女儿塞给他,只怕日后主公也要强抢了。 传闻崔氏女不常出门,这次出扬州城时,数万百姓夹道相送,争先恐后就为目睹其芳容,道路都拥堵不堪。 本来他还不信,看来此言非虚,若他是崔简,也绝不会让自己女儿轻易出门,这张脸分明就是惹事端的。 崔女的容貌绝对担得起倾国倾城,主公这个傻小子只怕是要在这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了,只盼着今后千万别成了红颜祸水,祸国妖妃。 启程那日,崔妙之穿了一件湖蓝色的骑装,脚踩白色羊皮小靴,在扬州时虽不能时常出门,但是父亲在家中修建了马场供她消遣玩耍,她经常骑自己的那匹小白驹,所以日常骑装甚多。 今日乌发用镂空银冠束起,仍覆着蛟纱,她不似多数江南女子身材娇小,个子反而高挑,更显得英姿飒爽。 萧策□□是常年所骑的汗血宝马,体型健壮,四肢修长,看到崔妙之远远的迎风而来,婷婷袅袅,满是惊艳。 这两日两人虽没有再见面,萧策却让人在中间传过几次话,不过是问问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睡的香不香。 早干什么去了?崔妙之在心里翻个白眼,暗暗吐槽。 相互问过安后,崔妙之发现萧策身边除了萧赞还立着一个傲慢少年,不知如何称呼。 “这是三弟,单名一个宣字,昨天刚刚到太原,与我们一同回去。”萧策介绍,看着自己幼弟鼻孔朝天爱答不理的模样,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 崔妙之微微一笑,看来不是人人都欢迎她的,本要搭着郑妪的手上车,却见萧策递了胳膊过来。 这人晒得微黑的面庞竟然有些泛红,压下笑意,崔妙之将手轻轻放在健壮有力的小臂上,踩着脚蹬,轻盈的上了车。 一瞬间仿佛比羽毛还轻,如清风拂过,萧策甚至没有感到任何力量压迫。 传闻当年飞燕能够掌上起舞,应当就是如此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萧宣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的传进了车中,郑妪一怔,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哪里没有教养的野小子,如此不尊重。郑妪压低声音,吐出一口浊气。 萧氏有三兄弟,除了家主萧策,战功赫赫的只有排行第二的萧赞,崔妙之私下揣度。 这个老三从未听说过,想必年岁还小,没有怎么上过战场,或是幼子得宠,长辈舍不得,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 不相干的人没必要放在心上,她可没有精力与这个中二少年浪费。 此次出行依旧声势浩大,萧策的亲兵有近千人,另有萧赞萧宣人马数百,加上崔妙之一千陪嫁护卫,乌压压蜿蜒数千米。 整个太原城百姓都出来看热闹,特别是装满她嫁妆的数百车,实在是引人注目。 小白驹银河此行也跟来了,金鞍银缰,耀眼夺目。它性子野惯了,出了城便撒欢跑,竟一气追到萧赞萧宣身边。 “这小马儿通体雪白,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萧赞心下喜爱,伸手摸了摸银河前额。 银河不怕人,但是不喜人随意触碰,高傲的躲了过去。 “小畜生,二哥抬举你还敢躲!”萧宣本就对南边来的事物抱着天然的敌意,见到连匹马都敢如此放肆,扬起鞭子抽到了银河脖颈上。 他擅长用鞭,鞭身是玄铁特质,一鞭下去,银河一声惨叫,脖颈上顿时一条血痕。 马夫此时也追了上来,看到银河受伤,心疼无比,但是知道谁是始作俑者,敢怒不敢言。 银河脾气倔强,后退几步,立时要扬蹄冲撞,被马夫紧紧勒住缰绳,嘶鸣不止。 萧策也听到了状况,以为有马惊了,没有放在心上,只让人去看看,别冲撞了崔妙之。 听闻幼弟惹事,心下不喜,但也不能为了个畜生当庭广众之下让他没有面子,只得按耐下。 崔妙之在车中听到熟悉的嘶鸣声,心下紧张,也赶紧派人去察看,听闻银河遭遇,心下暗恨,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定要给他颜色看看。 傍晚,众人在驿站歇下。 驿丞早就恭迎多时,听吩咐将最好的院子留给崔妙之。 崔妙之忙令人新做了几样菜式送与各处,走了一天路,晚上饱餐一顿解解乏。 萧宣虽然不喜崔妙之,但是谁和眼前精致的饭食过不去呢,他娇养惯了,行军干粮吃不饱,此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立刻毫无顾忌的大吃大喝。 娘子,三公子跑了十来趟净房了。郑妪笑着回禀,琼露擅长药膳,给萧宣的饭菜中有冲撞的寒凉之物,吃多了不闹肚子才怪。 崔妙之挑眉一笑,这才安心睡下,敢动她的东西,就要吃点苦头了。 萧策萧赞也是连累的一晚没睡好,萧宣那边不消停,军医来看过,竟是吃多了撑的脾胃不适。 二人也是无语,五六盘菜竟一点没剩,还不算米面,这也真够丢人的。 “是那个女人故意害我。”萧宣捂着肚子哼哼唧唧。 萧策恨铁不成钢,一脚踹上去,“大家都吃一样的,怎么就你有事,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少吃两口。” 第3章 惊吓 第5页 太原距离长安路途不算遥远,但此行人数众多,宝马香车浩浩荡荡,免不了比行军打仗多费些时日。 萧宣自从闹了场肚子后倒是消停了一些,没敢在崔妙之面前再放肆。 那天以后,郑妪还担心萧策看出些端倪,反而是崔妙之劝慰她,以萧策的英明神武怎会看不出来。 他十七岁就接替父亲掌管家族,那时萧家的地盘可没有现在一般大,短短五六年,他大大小小统帅过数百次仗,不仅吞并了北方其余的诸侯,还令关外的匈奴鲜卑人闻风丧胆,连李晗这样目中无人的枭雄都对他另眼相看,岂能是等闲之辈。 只不过这点小事,作为家主的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老话怎么说来着,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那日萧策也觉得有些奇怪,命军医看过残羹冷炙,的确有两样食材容易让人闹肚子,大腿一想也知道谁做了手脚,不过人家大大方方的让他看了出来,想必也是因为上午萧宣放肆在前。 他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子,之前没有人敢冒犯过他,或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但女人要是偶尔带点儿刺儿,想想也挺新鲜的。 崔女有点儿脾气手段是好事,不然萧家枝繁叶茂,这宗妇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了的,而且后宅女子这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无伤大雅,他也没有精力去一一理会。 车马再慢五六天也就到了,第四日行至西河郡,天色已晚,萧策命在此地休整不再夜里赶路。 县丞方修听闻主公将至,慌慌张张的将正房收拾出来,诚惶诚恐的接萧策大驾。 “你们看见了没?那就是咱们以后的渤海侯夫人。”县衙内一个小丫头兴奋的向同伴炫耀,虽然她也没有看清楚崔妙之的容貌,但是那种气韵可不是县里那些太太小姐能比得了一二的。 没能近前的仆役听得津津有味,只听说过崔女貌美,可怎么个美法,大家都不知道,年前县里的花魁来府中唱过曲,却被人形容的连提鞋都不配,那还不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众人热热闹闹的讨论,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上月才来的小马夫一句话都不说,远远的避开人群,手里熟练的砍着杂草,一刻都不闲着。 夜深了,一只信鸽悄悄飞出了县衙后院。 “将军,阿惠来信了,如将军所料,的确是歇在谷远县衙。”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坐在为首的椅子上,面容冷冽,沉声吩咐,“让阿惠按计划行事。” 几个乔装成挑夫的刺客领命,有序的退下。 谷远县衙比驿站条件好些,崔妙之住的是方修夫人的卧室,虽然不大,倒也干净,舒舒服服的用自己香柏木浴桶泡起澡来。 这县丞的厨娘手艺还不错,晚上那道叫做剔尖的像鱼肚一样的面,配上浇头竟然十分鲜美,比昭阳宫的厨子都强些,若是可以,她想把人调去长安,专门给她做些北地风味。 一刻钟后,美人出浴,雪白的胴体如羊脂玉般,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琼枝琼露上前拿柔软的棉布细细沾干崔妙之身上的水珠,又用香膏均匀的涂抹,这才让人将水到了去。 “吴大娘,看到正房里倒出来的水没有?全是花瓣,连见都没见过,香极了!” 吴大娘管着灶台十几年,今晚的一碗剔尖竟得了一个银锭子的赏赐,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哪里想到自己这不上不下的厨艺竟然入了贵人的眼,那银锭子也讲究,雕成了个小葫芦样式,南方人的物件真是新奇。 夜深,萧策派人来传话明日不必早起,他要去县里走一趟,下午才启程,崔妙之这几日也累了,闻言歇下。 除了巡逻的士兵,整个县衙已在沉睡之中。 几个悄无声息的黑影潜入了后宅,竟无人发觉。 “阿惠已经解决了几个守门的。” 领头的男子收到了信号,向身后的众人吩咐,一瞬间其余的人都隐入了黑暗之中。 崔妙之所住的正房屋顶,一个黑影熟练的掀开了层层瓦片,一只镂空银球缓缓降下,一股不易察觉的暗香幽幽散开。 琼枝守夜,她自小时就对香味极其敏感,以为谁在偷偷熏香,自家娘子一贯用苏合香,最不喜欢奇奇怪怪的味道,于是起身出门查看。 一道月光从屋顶倾泻在堂前,琼枝疑惑,抬首一看,这还了得,一个银球正快速的被人收上去。 “娘子郑姑姑,快起身,有刺客!救命啊!”琼枝飞奔至卧房,迅速合上门用身子死命的抵住。 崔妙之及榻上的郑妪睡得正沉,可能是刚刚熏了些香的缘故,完全没有反应。 琼枝尖锐的声音引来了府中巡逻的士兵注意,“快,是崔女郎的院子!”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萧策也被惊动,立即披衣起身,出了门就遇见匆忙的萧赞,带领人手迅速的冲了过去。 崔妙之的院门刚才被人插上了门栓,萧策赶到时,大门已被撞开,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一看萧策至,众人赶紧让出一条路,五个黑衣人被上百兵甲围在中央,其中一个人手中挟持着一名女子。 萧策定睛一看,不是崔妙之,倒是她身边一个侍女。 “来者何人!敢在渤海侯面前放肆!”负责护卫的何冲大喊,刚刚冲进院子才发现,里面的守卫睡得东倒西歪,叫都叫不醒。 第6页 何冲虽然知道这个侍女不是崔女郎,但是反正这些人被层层包围,也没有什么威胁了,要杀要留就凭主公一句话。 萧策抬手示意众人往回退,这个是侍女是能救就救的,这些刺客赶在他的地盘上动土,也是活的不耐烦了。 “放了她,让你们走。” 这些人应该是培养多年的死士,动了他的女人也没想能活着走出北地,当务之急是套出他们幕后的主使,哪怕是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也好。 “哈哈!老子给渤海侯大婚添点贺礼!”说罢,挟持着琼枝的男子正要动手。 “住手!我才是崔简之女!”正房门前,崔妙之扶着郑妪急急忙忙出来阻止。 几名刺客分了下神,琼枝是个外柔内刚的,关键时刻沉着冷静,一手死命拽住那人的胳膊,一手拔下簪子狠狠地扎上去。 刺客吃痛,再加上知道她不是正主,不再犹豫,手起刀落。 连萧策何冲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在此时,说时迟那时快,一枚短箭直入贼人眉心,助琼枝逃脱了钳制。 萧策一挥手,几人纵然武功再高,众士兵蜂拥而上,兵刃相接,刀光剑影,不过抵挡一时片刻,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崔妙之搂着琼枝呜呜的饮泣,方才琼枝喊了半天不见有人来,在最惊险的时刻将她塞进了床底下,自己却脱了外衣散了头发,喊道她是崔简之女渤海侯之妻,被破门而入的刺客掳了去。 琼枝五岁就入了郡守府,上辈子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不管怎么样的逆境从没有离开,两人如同亲姐妹一般,最后竟先她一步自尽,这辈子她要保护所有她在乎的人,琼枝也不例外。 “娘子受惊了,是萧某的过错。” 萧策脸黑的像锅底,整个人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人家崔女郎从扬州一路北上顺顺利利,结果到了他手里,有人送了这样一份大礼,还在他的地盘上让他颜面尽失,岂有此理。 连夜审了县衙所有人,方修是不敢的,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解释。 院子里的人睡得那么死,肯定不只是迷香,一查食物里也掺了蒙汗药。 可是所有下人都睡沉了,为什么只有一个小马夫醒着,关键时候射了一枚树枝削成的利箭。 再说,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哪里有这么好的功夫。 审到天都亮了,才有了结果。 这个名叫左陆的小马夫是当晚唯一没有吃饭的人,因为灶上吴大娘见他俊俏,想招他当女婿,被他拒了,所以一天只给他吃一顿饭。 他从小长在山里,不识字,但是练得一手好箭法,能百步穿杨。本来要去当个大头兵的,结果因为没有人保举,所以没人收他。 这些人刚才的口音像是司隶,萧赞怀疑是永帝。 萧策却以为不同,永帝虽然要面子,可是万一出了事,大家第一个就会怀疑他,谁会做的这么明显,所以只能是李晗的手笔了,毕竟放眼整个平朝,也就他有这个能力了。 另外灶上一个叫做惠娘的帮手不见了,想必是内应,蒙汗药也是她下的。 这个人只怕插翅也飞不出去了,萧策倒是不担心,只是该怎么向崔妙之解释成了个问题,这脸丢的太彻底了。 “侯爷,娘子想要见见那位救人的小郎君。” 左陆从来没有见过屋子里有这么多的女子,虽然被赐了座,但是手脚局促,低着头不敢抬。 “谢你的,拿着吃吧。”琼枝拿了盘千层糕,听说他天天被饿着,也是又好气又好笑。 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崔妙之温言问了他几个问题,但是回答的还算清楚。 “为什么不愿意做吴大娘的女婿啊?”有个家多好,他现在孤孤单单的,连做大头兵都没人要。 这个问题小家伙儿闭口不回答,琼桃是个活泼的,早打听出来了,“娘子,他瘦的跟个小树苗一样,那吴大娘的女儿有他两三个粗呢。” 不少人听见忍不住吃吃笑了出来。 左陆攥紧了手里的糕,这话没有错,他总不能为了口吃的,把自己下半辈子都搭进去吧,但是心里却不高兴别人把他当笑话。 “你跟我们走吧。”崔妙之看出他不喜,拿眼神制止了琼桃,是个有志气的,也有真本事,燕雀有鸿鹄之志,那他就不该在这个小小的县衙磋磨岁月了。 下午启程的时候,萧策看见这个小马夫梳洗干净整齐了,由崔妙之领着向他叩拜,说要带着一起去长安奔个前程了。 反正底细是干净的,再说自己正觉得对不住崔妙之,正好做个顺水人情,萧策要让他拜何冲为师,这小子胆大心细,好好学学武艺,说不定以后是个人才。 第4章 长安 长安是平朝最开始的国都,□□开国时至百年前诸侯之乱,历时将近二百年繁华,四方来朝,威名远播。 崔妙之上辈子做了十几年皇后,一直居住在新都襄阳,从未踏足北地。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来到这里,不免心潮澎湃。 京兆尹褚梁已在城外恭候多时,郭茂占据长安时曾经废除了设立百年的京兆尹一职,萧策夺回长安后恢复,这几年间一直由谨慎沉稳的褚梁担任。 虽有问鼎天下之野心,但是终究名分未定,萧策不像郭茂那般着急,避开了太宗时期修建的未央宫,仅入住平室太后所居的长乐宫,以表对平室永帝的尊重。 第7页 崔妙之将车窗推开一点缝隙,偷偷观赏着这座屹立数百年的宏伟城市。 车马自明德门入,经笔直的朱雀大道。 以前听平室的老宫人说过朱雀大道何等宽阔,如今得见,竟能估计有五十丈宽,可并排跑几十驾马车,完全超出了崔妙之对长安曾经的幻想。 昔日繁华盛世可见一斑,非扬州能比。 “今日还要去拜见祖母,无法带你细看,改日再出门游玩吧。”萧策看到崔妙之在悄悄张望,行至马车一侧,谁第一次见到长安能不激动呢。 当年他才十岁,跟着父亲前来参加郭茂的宴会,吸引他的不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而是长安雄伟的城门宫室及广场,望不到头的朱雀大道,当时他就暗暗发誓,不能偏安一隅,迟早他要做这长安城的主人。 崔妙之心中一暖,微微颔首,没想到这人还挺体贴的,这一路上也算照顾有加,对萧策及未来的憧憬好了一些。 长乐宫极大,而且胜在宫室精致,地理位置方便,飞檐走壁,雕栏画柱不亚于昭阳宫。 萧策的祖母安夫人及母亲王氏幼妹萧韵已经在永寿殿等候多时。 “母亲,怎么还没有到啊?这崔女也太磨蹭了吧,竟让祖母久等!”萧韵等得不耐烦,她自幼受宠,对南边来的联姻女不满,出言责备,有些没大没小。 崔妙之先去了临华殿梳洗,见过长辈应该收拾整洁,萧策就在常住的大夏殿,二者离得不远。 等收拾停当,崔妙之发现萧策已在正殿中等候,未见她带面纱,一瞬间的惊艳后恢复镇静,握拳咳了一声,提醒不早了该去向祖母请安。 “渤海侯至,崔女郎至!” 除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夫人,永寿殿中众人立时安静,王氏正襟危坐,萧韵等人起身迎接。 “孙儿不孝,让祖母母亲大人久候。”萧策三兄弟上前行礼,安夫人忙叫起,数月不见,都黑了不少。 “崔氏妙之,见过中山夫人、萍乡夫人。”崔妙之盈盈下拜,她按照平室的封号称呼萧策祖母母亲,也算不失礼数,毕竟她还没有改口。 安夫人锐利的目光停在崔妙之身上,果然是个美人,听闻长孙本来还抗拒联姻,结果一见崔氏女真容就马不停蹄的回长安大婚,这容貌气度,北地竟无女子能出其左右,名不虚传,崔简养了个好女儿啊。 王氏笑着扶起崔妙之,“母亲,策儿得这等妙人,好艳福呐。” 心中却暗恨,没想到崔女竟这等妖艳长相,自己的侄女可怎么争得过。 萧策安夫人等听见王氏不合规矩的言语不禁皱眉,娶妻娶贤,要是妻子貌美,那也是赞句好福气,好艳福那是形容纳妾,哪有长辈如此不着调的。 崔妙之何尝听不出王氏讥讽之语,但这不是她可以出头的场合,至少知道未来的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也好有分寸。 萧策不悦,拉住崔妙之胳膊,将她从王氏手中解脱出来,“母亲劳累,不如让三弟陪您先回殿歇息。” 王氏早看到幼子,又黑又瘦的,想必没少吃苦,正想仔细询问,婆婆在场不好有失偏颇留人话柄,只言备好了酒菜,一家人团团圆圆吃个饭。 这种场合,崔妙之是不方便参加的,她还不是长乐宫的女主人,而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总不能主人自己家团圆,把客人丢到一边吧。 安夫人早有主意,她设宴,女眷招待崔妙之,萧策回来自有将士们接风洗尘。 “崔姐姐,你的步摇真是好看,比我的华美多了。”萧韵心里嫉妒,整个北地她是最最尊贵的女郎,无人不巴结奉承。结果崔氏女一来,艳光四射,美貌无双,把她比下去不说,这穿衣打扮也甩她几条街,看长兄对她多有维护,如何不气。 众人介绍过后,崔妙之与萧韵相互行礼,这比自己年岁略小的女郎就是萧策幼妹,目光言语不善,也是个不欢迎她的。 “妹妹喜欢,好物配好主,赠与妹妹便是。”崔妙之摘下步摇,亲自替萧韵戴上。 这金凤珊瑚步摇是扬州名家归先生的作品,凤凰展翅高飞,栩栩如生,口衔珊瑚珠串,乃是南海珍宝,万金难求。 但是与她而言只是步摇而已,在这种场合礼物能让她暂时少一个对手才是发挥最大价值。 果真萧韵欢天喜地,完全不理会母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一顿饭吃得崔妙之简直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王氏话中不停给她下绊子,询问黑衣人夜闯了她的卧室,看似关心实则口蜜腹剑。 此事曾被萧策严令禁止再提,王氏却不当回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还想大肆宣扬,被安夫人厉声喝止。 崔妙之不明白,自己是她未来的儿媳妇,抹黑儿媳,婆婆脸上有光吗? 这萧家人口众多,奇葩也多。 晚上回到临华殿歇息,郑妪担心,这萧家长辈看起来都不好相处啊,老夫人冷淡,王氏显然把她当敌人,看来也就眼皮子浅的小姑子还算好打发。 崔妙之安慰郑妪,既来之则安之,她观萧策与王氏比较冷淡,反而对安夫人更加亲近,日后她也效仿就是,能避就避,真要欺负她过了,她也不是软柿子,反击回去就是。 上辈子宫斗了十几年,经验还是攒下一些的。 一下子想到了关键事情,崔妙之叫来善于打探消息的琼桃,吩咐不必在乎银钱,先打听好萧策在长安的其他女人才是正经。 第8页 他都二十多了,应该有不少女人了,大婚前得打发了才是,至少在她诞下长子前,内宅要干干净净的。 萧策与众将士开怀畅饮,一则庆祝他即将大婚联姻扬州,二则巡视冀州一切顺利。 因想着次日还要带崔妙之出门,不敢醉酒,装作不胜酒力,提前回来歇息。 回到大夏殿,内侍通报王夫人派来一名女子,正等在偏殿,是前来伺候床榻的。 “打发了。”萧策干脆的拒绝,王夫人心意他如何不知,本来是想将她娘家侄女嫁与他为妻,被祖母否定,一直没有歇了这个念头,如今崔妙之即将成为他的妻子,想必是来给她添堵的。 “还有一事。” 张内侍欲言又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是此前萧策命令他留心崔妙之在永寿殿有没有被为难,他也不得不回禀,大娘子要走了崔女郎一支金步摇。 萧策闻言深叹一口气,萧家崇尚节俭,能省的银钱都用在军需上,这是祖父时留下的规矩,家主与将士共患难同富贵,方才保得人心,助萧家顺利统一北方。 父亲宠爱幼女,养成了萧韵爱慕虚荣的性格,喜欢奢华物件,他也尽量满足了,没有减少萧韵日常用度。 本来萧韵在北地就是最为尊贵的女郎,人人巴结,如今来了高不可攀的崔妙之,估计不舒坦也是有的,他也不能过于责备。 但是出口要东西,太让萧策丢脸,这也太小家子气了。 “你去库房找找,有没有价值差不多的首饰,送去给崔女郎。”萧策吩咐,他有私库,但是库存不多。 张内侍面露难色,回禀,他已经私下里找过了,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物件。 萧策沉默,军需一年下来就是数百万银钱,如今账目上的确不丰盈,他一时还真拿不出万金来打首饰,即便有也无法这样做,不然对不起冲锋陷阵的将士,还是另寻他法吧。 “母亲,您看见崔女的嫁妆了没有?竟然有数百车,听闻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无数。”萧韵把玩着金步摇,这金步摇和那些嫁妆比就是九牛一毛,扬州崔氏果真财大气粗。 王氏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女儿被一只步摇收买,晚间一句话都不接茬,任她孤掌难鸣,“你就不能有点出息,以后你就是这天下唯一的长公主,什么首饰没有,一支金步摇就能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萧韵被骂不服气,反驳她的嫁妆联系崔女的一半儿都没有,房里的首饰没有一件能赶上这支步摇,以后崔女是皇后,她不过一个长公主,能奈何崔女什么,也是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而已。 “你这傻孩子,崔女是向着扬州的,你表姐才是自己家人,你表姐做了皇后,你说什么还不就是什么,她能跟你对着干不成?” 王氏依然没有放弃让自己侄女儿成为皇后的愿望,她得找一个和自己一条心的儿媳,崔女想越过她去,没门。 萧宣也回来请安,添油加醋的把崔女害他闹肚子一事告知王氏。 王氏心中又记了崔妙之一笔,安慰儿子一定会给他讨回公道的。 崔妙之正要歇下,却有人通传萧策那边遣人送东西,并嘱咐了明日出门游玩一事。 萧策思来想去还是不妥,想起曾经在凉州得到一柄镶嵌宝石的匕首,精巧锋利,是西域那边的物件,适合女子使用,算是个稀罕物儿,便送来给崔妙之玩赏。 郑妪不解,怎么突然送个短剑过来,自己娘子可从来没有舞枪弄棒的。 崔妙之命琼枝收好,想必是萧策听闻她送出去一支金步摇,特意找来补偿她的。 这人心思还是挺细的,崔妙之想,不过看来萧家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不然哪里会巴巴的送个短剑过来,他缺钱,扬州缺人,大家各取所需,强强联合,皆大欢喜。 第5章 燕女 前陇西郡王在长安的府邸被萧策赠与曾经随父亲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燕山一家,多年征战的关键之际,燕山曾数次救过前主公萧勋,挡过刀枪,引开过追兵,萧家能一统北地,燕山将军功不可没。 二人是生死之交,曾戏言要做儿女亲家,虽没明说,但是众人都寄期望于年岁相当的萧策与燕瑰。 安夫人也多次将燕瑰召在身侧教导,算是默认了这个孙媳妇。 燕瑰娘子自然是无不愿意的,萧策是少年英雄,神勇无双,相貌英俊不凡,乃是人中龙凤,哪个待嫁闺秀不憧憬崇拜。 最重要的是萧策也并没有提过反对意见,若不是王氏从中阻拦,这婚事在萧策父孝一过后就要举办了,结果王氏女搅局,这一拖,把扬州崔氏拖来了。 扬州地大物博,海运发达,崔家世代经营,盘根错节,且富庶非其他州郡可比,一直是块肥肉,永帝李晗虎视眈眈。 崔氏既能抗旨而联姻萧策,便是昭告天下与整个平室撕破脸,破釜沉舟赌萧策上位了。 萧策虽不愿授人靠裙带拿下扬州的话柄,但是安夫人独孤辽等绝不可能任他一意孤行。 最终安夫人拍板结亲,怕夜长梦多,再加上萧策年岁也不小了,两家迅速派使者过了礼交换了婚书,随后崔妙之一行就浩浩荡荡北上了,片刻没有耽误。 此事的确对不住燕家,安夫人特意召来燕山夫妇,承诺两家秦晋之约还作数,只是对象换成了萧赞。 第9页 萧赞倒是没有什么,男儿自当以大局为重,他非嫡长,要是换他娶崔氏女,只怕崔家觉得被怠慢,转投李晗也未可知,那李晗可就如虎添翼,对他们是大大的不利。 燕山夫妇犯了难,老夫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算弥补一二。他们做下臣的难道还能阻止主公的意愿不成,只是女儿是个一根筋的,从小就认定了萧策,只怕不好转圜。 最终二人怕女儿想不开胡来,瞒下了关于崔女的所有消息,只等萧策崔女大婚后在和盘托出实情,到时生米煮成熟饭,女儿也就认命了。 燕府 月澜阁 大娘子燕瑰正在挑选珠钗,这是南边来的新样式,玲珑精致,比北边的手艺好太多了,听说扬州有一个归先生,他的步摇万金难求,以后萧策问鼎,她便找南边的能工巧匠专门给自己打造各式各样的首饰。 “娘子肤白,带这个红宝石的好看。”侍女恭维。 自家娘子在整个北地虽不是样貌最出挑,但是胜在肤白细腻,穿什么都好看,不少夫人娘子都羡慕得紧。 燕瑰轻啐,问她的万寿图呢。 容貌好看固然重要,这世间最重要的还是名声,她是萧策未来的妻子,说不定还是未来的皇后,别人最看重的是她以夫为天,孝顺长辈,友爱弟妹的贤良淑德,而不是她多美若天仙,以色侍人,终究色衰而爱驰,这个道理她十分明白。 再过一个月就是安夫人六十大寿,她亲手绣了一幅万寿图,历时半年,到时一定能博得长安上下一致赞赏。 正专心致志的挑线穿针,有侍女通传,王家娘子前来拜访。 她来干什么?若说有什么让燕瑰不舒心的,第一个就是王家大娘子王浣,仗着是萧策表妹,上赶子跟她抢正妻之位,还好去年被她打压下去灰头土脸回了兖州,不过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燕姐姐好定力,现在还有心思做针线,妹妹自叹弗如。”王浣一进门就阴阳怪气的,面上极力掩饰幸灾乐祸。 把她打压下去算什么,这燕瑰做梦也没想到北上个崔氏女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螳螂自己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大家彼此彼此。 燕瑰皱眉,她与王浣打了好几次交道,听话听音,自然知道她话里有话,只不过接下去的事情让她如被雷击中,不复冷静自若。 “你说什么,哪里来的崔氏女?!”燕瑰厉声质问。 王浣的热闹看得差不多了,拿团扇捂唇笑,施施然起身告辞,言语却像毒芯子,“姐姐装什么糊涂,主公都带人进长乐宫了,听闻今日还亲自陪着去了未央宫游玩,十日后大婚,姐姐难道不去讨杯喜酒喝喝?” “啊!”燕瑰支撑不住,跌坐在地,被侍女们扶住。 大家面面相觑,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怎么突然出来个崔氏女,难不成这大娘子是做不了主公正妻了。 燕瑰不知道自己怎么奔到父母亲住处的,“我儿这是怎的了,可是被梦魇住了?” 燕夫人看她脸色苍白,关心的问道。 “崔氏女是谁?”燕瑰冷冷的问,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不然北地再没有别个排得上名字的崔家。 燕夫人虽不知她打哪儿知道的消息,但是昨日崔氏女已经入长安,十日后即将大婚,看来怎么买也瞒不住了,看女儿六神无主的样子无比痛心,但是长痛不如短痛,索性和盘托出。 “我的儿,既不是清河崔氏也不是博陵崔氏,是扬州的崔氏,扬州刺史崔简之女,去年崔家来信联姻,主公应允了,怕你难过,我们才一直瞒着。” 扬州,燕瑰冷笑,怪不得自王浣回了兖州,安夫人也再没有召她进长乐宫侍奉,她还以为是自己陷害王浣露出马脚,惹得安夫人不高兴,原来她才是最傻的那个,给人当枪使,又被人弃如敝履。 “安夫人说了,咱们和他家的婚约还有效,只是委屈你嫁与二公子,二公子人也英俊随和,女儿你就认命吧。”燕夫人苦口婆心,萧赞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说出身不比主公,但以后也是要封王拜相的。 燕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月澜阁的,长久的盯着长乐宫的方向,心乱如麻。 萧策不是她的夫君了,她做不了皇后了,这么多年小意侍奉,端得贤良大度,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整个长安的笑柄? 她做错了什么,何其可笑何其可怜。 王浣的华盖香车行驶在宽阔的甬道上,心中别提多么得意了。 姑母曾经许诺要为她谋得大表哥正妻之位,现在说是渤海侯夫人,今后可就是这天下的皇后,只不过她前面有个顽固的绊脚石,横亘了十几年的燕瑰。 曾经她的出现也引起了燕瑰的高度警惕,两人从来不对盘,相互使绊子从不手软,去年夏天她技不如人,被燕瑰拉下马来,灰溜溜的回了兖州。 可是那又怎么样,不过半年姑母就来信,让她重回长安,借燕女手除了崔女,坐上萧策正妻之位。 不过婚礼太急促,来不及过多准备,就只好给燕女下剂猛药了,看看她到底能为了萧策做到什么程度。 她且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时她再出手,正好上位。 “快点儿,去长乐宫。”王浣催促,她等不及要跟姑母好好形容形容燕瑰的失魂落魄了,也算一雪前耻,心中爽快无比。 第10页 未央宫作为平朝皇帝处理政务日常居住的宫室,乃是当时的建筑大家元丰呕心沥血之作,气势之宏大令人叹为观止。 “本来想在此处举办大婚仪式,但是祖母觉得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在长乐宫吧。”萧策自然是想在未央宫办的,他虽避开日常不住此处,但是大婚一生就一次,也是想完成心中夙愿。 面纱下崔妙之莞尔一笑,听出他有些遗憾,柔声劝慰,中山国夫人思虑周全,不然平氏宗亲、李晗等人一定会抓住机会抨击萧策以下犯上,大公子磊落坦荡,为何要给他们这样的话柄呢? 萧策听闻此言心里受用,崔妙之这几日改口称他大公子,有点缱绻反侧的味道,让他无比熨帖。 清凉台上一对数丈高铜鹤欲振翅高飞,崔妙之抬首注视,心跳加快,这就是襄阳宫里老人所说的铜鹤,如此高大,把她比得如此渺,更不用说铜鹤不远处的宫殿,怪不得大家都争着抢着做皇帝,这此处指点山河,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吧。 拾级而上,不多时崔妙之就娇喘吁吁,香汗淋漓,反观一旁的萧策气息平稳如履平地,丝毫不见疲惫。 “大公子且等等妾身,妾身实在是走不动了。”崔妙之极力平复喘息,这还有一多半,她是爬都爬不上去了,以前哪里走过这样多的台阶。 萧策看崔妙之娇弱无力却还强撑着,哈哈大笑,戏言,这还不到一半就上不来了,以后要时常登的,那可怎么办,只能回回坐肩舆了。 崔妙之听他戏谑,娇羞的瞪了一眼,让萧策心下直痒,只光眼睛就美得如此惊心动魄,怪不得曾有金屋藏娇一说,以后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可不能随意让人看了去。 萧策矮身背向崔妙之,命令道,上来。 崔妙之惊讶,这是要背她上去? “大公子这可使不得。”崔妙之轻摇臻首,婉拒了他的好意,这要是传出去,大家不会夸赞萧策温柔小意,只会怪她狐媚惑主,明天整个长安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这有何使不得!萧策不解,看崔妙之执意不同意也不能强求,心里有些失落,有点赌气,“总不能抱你上去吧。”那才是不合规矩。 “要不,大公子你拽着我吧,咱们慢些走。”崔妙之好笑,摘下面纱,将一角递过去。 这萧策也有小孩子脾气的一面,对于别人拒绝他的好意会十分不爽。 萧策看她面色红晕,艳若桃花,不禁心荡神怡,忙不迭的接过面纱,还好刚才他想与崔妙之独处,没有让他带着琼枝几个上来,不然哪里有这样的情景,于是放慢了脚步,轻扯着面纱小心翼翼的拽着崔妙之向上走去,生怕再累着佳人。 第6章 纳妾 当年郭茂就是在此处大宴宾客,他在高台之下看着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诸侯王,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取而代之,自少年来过后,这就成了萧策数年魂牵梦萦的所在。 这个秘密他从不与他人分享,甚至连安夫人都不知晓,如今却想与崔妙之分享,因此单独带她登上清凉殿远望,既然是日后与他并肩而立的妻子,该知他心中的鸿鹄之志。 “卿作何感想?”萧策凭栏而立,整个长安尽收眼底,何时天下也能归他所有呢。 上辈子崔妙之在襄阳有一个好朋友,太子容藻,那个少年说过他的先祖曾在长安的未央宫前点兵,十万将士出征匈奴,将士们山呼万岁惊天动地,他想重振先祖的风采,奈何生不逢时,只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当时崔妙之也曾幻想过自己若是个男儿身多好,能去长安看一看,看看未央宫到底有多么雄伟,朱雀大道有多么宽阔,如今也是得偿所愿了。 “妾若是男儿,只怕此时也同大公子所想,但妾身为女子,可为贤内助,助大公子一臂之力。”崔妙之巧妙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时候需要她表表忠心了。 好好,萧策哈哈大笑,崔氏女不禁貌美,还聪慧无比,甚得他心。 萧策这两日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脚下生风,只不过这一切都在燕山将军到来后戛然而止了。 “求主公开恩,救救小女吧!” 燕山一进大殿,便跪地叩首。 “燕世伯这是说哪里话?” 萧策赶紧起身将燕山扶起,这是父亲的老部下,他也不敢怠慢。 燕山将家中这两日的事情简单说了,燕瑰自从知道了崔氏女嫁给萧策一事,便闹了绝食,昨日又投了湖,好不容救了起来,他的夫人痛哭流涕,求他想办法救救这唯一的女儿。 他屏退下人,语重心长的劝了燕瑰半天,自己闺女从小就是一根筋的倔脾气,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这次倒是松了口,不能明媒正娶嫁给萧策也罢,但是只要能陪伴在萧策左右就是做个妾室她也心甘情愿。 萧策犯了难,这事情的确是他欠考虑,一心想着天下大事,根本没有考虑过燕瑰一个小娘子的处境,是他不对。 可是他如今心心念念是早日与崔氏女大婚,若是此时纳妾,只怕会伤了崔妙之的心,要想两全其美还真是不容易。 临华殿 婚期渐近,崔妙之跟随女官们学完了礼仪,这次大婚仍按照王侯的规格举行,不过地点却是设在长乐宫。 上辈子她连皇后的大婚礼仪都背的滚瓜烂熟,这些规矩还是信手拈来。 闲来无事指挥琼枝等人将梳理一些常用的物品,婚后她要搬入宣德殿,那里就是她和萧策未来常起居之所。 第11页 翻来找去的,没想到竟找出一只紫檀木琵琶。 当年在襄阳,每每心情不悦时,崔妙之便喜欢弹弹琵琶打发时间,回来以后事情繁多千头万绪,把这老朋友都忘了。 萧策行至临华殿外,便听里面一阵欢声笑语,以及清脆婉转的乐器声,抬手制止了人通传,迈步进殿。 映入眼帘的是崔妙之怀抱琵琶,边弹边起舞,粉色裙裾飞扬,恰如仙子凌波微步,翩然起舞。 众人正在欣赏娘子妙曼的舞姿,看见萧策赶紧停止鼓掌欢呼,纷纷行礼。 崔妙之也看见了萧策,优雅轻盈的转了一个圈,堪堪停下,抱着琵琶向他矮身屈膝,道了安。 萧策一时没有缓过神来,在他眼中崔妙之是美丽的安静的,没想到却不小心看到如此活泼动人的一面。 “策是不是搅了娘子雅兴。”萧策调侃。 琼枝奉上面纱,崔妙之侧身戴上,大婚前还是戴着吧,这样更合规矩些。 萧策有些失望,他更喜欢崔妙之毫无遮拦的出现在他面前,又转念一想也不过就遮这几日而已,可一想到要说的正事儿,实在又有些难开口。 这个时间不早不晚,萧策前来定然是有事,崔妙之请他上座,吩咐人取来自扬州带过来的茶叶,亲自沏来。 “这是妾在家亲手摘的茶叶,请大公子品尝一二。”崔妙之将茶汤倒入茶盏,抬手轻轻将推向萧策。 萧策端起茶盏至鼻下轻闻,清香四溢,品尝一口,略有苦涩却回味甘甜,道了句好茶。 “大公子这个时辰来想必是有要事?”崔妙之开口询问,不然他应该在军营或者大夏殿处理事情,即便有事也是遣人过来问一句。 这话怎么开口呢,我要纳妾,你觉得怎么样? 萧策一路上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头,支支吾吾思来想去,还是有话直说吧,便将燕将军来求一事前后告知崔妙之,细细观察她的神色。 “主公如何想?”崔妙之反问,瞬间不复刚刚小女儿羞涩之情,气氛有些冷了下来,之前琼桃打听到了些燕娘子的消息,她还以为萧策早就摆平了此事,没想到还有个坑在这里等着她。 “燕将军是父亲旧部,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要不就纳她进门,远远的找个宫室一住,好吃好喝的待着就是了。”萧策提议,他对燕女没有倾注过什么感情,日后更不可能搭理,想必崔妙之也不会放在心上。 “主公都想到了,还何须来问我。”崔妙之眼睛异常明亮,胸口起伏,生硬地回答,起身送客,呸,这个笨蛋,没进门都能上蹿下跳,把人迎进门了她能乖乖巧巧的待着。 萧策看她面上不虞,知道女儿家心里不舒服,见人要走,忙拉住了崔妙之胳膊,正要解释,却看到两行清泪无声流下。“你怎么哭了?” “你要纳妾,你不是好人!”崔妙之哭道,挣开萧策的手,飞奔回寝殿,扬声喊人收拾东西回扬州去。 郑妪听到连忙入内,一听这还了得,口中不住的絮絮叨叨,从可怜的娘子,这还没过门未婚夫就着急要纳妾,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一直说到她家刺史大人的脸面可是被人踩在地上了。 萧策见识过刀光剑影千军万马,从来冷静沉着,毫不慌乱,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看崔妙之扑在贵妃榻上苦的呜呜咽咽,乌发散落在身后,如梨花带雨,不胜娇弱,心里不禁后悔,近前来想扶起她,又不敢造次,急的都出汗了。 “你莫哭了,我这不是在与你商量吗?”萧策急忙解释,他也没说一定要纳进来啊。 琼枝等人听见动静进来,萧策如蒙大赦,赶紧吩咐,快劝住你家娘子莫再哭了。 “我不要在这儿待了,我要回扬州去。” 崔妙之哽咽,这会子脸颊通红,刘海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前,十分可怜,像极了刚刚脱离父母怀抱不知所措的幼兽。 琼枝本想出声劝慰,但是崔妙之轻轻在她手背上敲了敲,这是她们儿时约定好的暗号,心下了然,高声吩咐快整理箱笼装车,今日就走,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萧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虽然他没有蓄须,出声喝道,“谁也不许动!否则立刻乱棍打死。” “我的娘子哎,渤海侯也可是太霸道了,自己要纳妾,还要打死我们!”郑妪扭着胖胖的身躯,毫无形象的扑倒在崔妙之身侧,扯着嗓子嚎哭,如市井村妇一般,一点大家仆妇的体面都不顾。 “哇!”崔妙之哭得不住咳嗽,连同胃里的秽物也吐了出来,人趴在榻上晕了过去。 萧策一个头顿时两个大,赶紧扬声传大夫,又想近前查看,又被郑妪忿忿的推开,不许他靠近。 “这是怎的了!”安夫人由王氏扶着过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有人通传与她。 长孙一向冷静自制,大敌当前尚能面不改色,这会子满头大汗不说,还在屋里急的团团转,毫无章法可言,“可是你做了什么过分之事?” “孙儿……”萧策刚要出言解释,就被郑妪抢了话。 “老夫人来的及时,奴请老夫人来给我们娘子给评评理,还有几日就要大婚,渤海侯竟然逼着我们娘子同意他纳妾,这是恃强凌弱,还是不把我们扬州放在眼里。”郑妪没有读过许多书,前段日子总是听刺史大人说李晗恃强凌弱,如今用在渤海侯身上恰到好处。。 第12页 “你这妇人休要信口雌黄,我何时逼迫她了!”萧策真是见识了妇人的口舌之利,如今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儿纳妾是天经地义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仆妇来说三道四?”王氏假意怒斥,看两人闹成这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巴不得燕女进门和崔女打擂台,两败俱伤后扶自己的侄女上位。 “住口!”安夫人低声喝斥,都还嫌不够乱吗?“大夫呢,怎么说?” 大夫就在长乐宫中当差,一听侯爷叫,马不停蹄的背着药箱就来了,此刻上前回禀,崔娘子不碍事,就是一时激动,肠胃痉挛造成的呕吐,静养两天就好了。 “你要如何处理?”安夫人锐利的眼光停在长孙身上,燕家背着她找萧策说项,这样不好,燕瑰已经定给萧赞了,兄长抢弟弟的妻子,传出去兄弟阋墙,还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萧策撩袍跪地,祖母的眼光让他抬不起头来,直觉得背上有千斤重,郑重承诺,“是孙儿思虑不妥,向崔娘子赔罪,纳妾之事万万不敢再提。” 又暗暗下定决心,这女子闹起来,真不亚于两军相交,日后成亲了,可不能惯着她这样胡闹,竟然随便把回扬州挂在嘴边,成何体统。 第7章 策略 夜深了,一向静谧的长乐宫今晚却并没有几人能够安睡无忧。 大夏殿中,萧策辗转反侧心浮气躁,半天无法入睡。 一是气今日崔妙之不给他面子哭闹,甚至纵容仆妇颠倒黑白,想他一介主公竟然沦落到和匍匐争抢辩论的境地,传出去在军中岂不是笑掉将士们大牙。 一面也后悔,祖母所言极是,与燕女本就没有约定婚姻,都是停在口头上,如今她又要被许给自己亲弟弟,而与崔女可是正儿八经问礼交换过婚书的,大婚在即,哎,是他冲动了。 叮叮咚咚,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琵琶音,远处宫殿中传来空灵婉转的歌声。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不少宫人都在沉醉在美妙的歌声中。 萧策却要气得吐血了。 那些宫人不识字,自然不知道,这是《诗经》中的《氓》。 讲一位女子嫁与如意郎君,日夜辛劳,贤良恭顺,结果丈夫变心对她怨怼嫌弃,妇人最终醒悟,不再犹豫,与负心郎一刀两断的故事。 崔女这是什么意思,还不罢休。 萧策气得紧闭门户,这靡靡之音还是连绵不断的入耳来。 “主公,要不试试这个吧?”张内侍略通诗书,知道崔娘子这是意有所指呢,找了两团棉花拿给萧策。 萧策塞上耳朵,赌气翻身躺下。 “主公还不睡?”半刻后,萧策黑着脸起身唤人进来,张内侍殷勤的问,方才他在殿外,说句真心话,抛去内涵不说,崔娘子的歌声还是非常动人的,大家伙都爱听。 “拿我的琴来。”萧策吩咐,如今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下,琴声深沉悠远,盖过了远处的清扬婉转琵琶音。 宫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哪里里知道一向只会运筹帷幄率兵打仗的主公竟然弹得一手好古筝。 萧策的形象顿时从根深蒂固的粗野武夫一下子往高雅名士发展了。 不一会儿,琵琶音就被古琴声完全盖过,这次乐器比试,萧策看似完胜。 “主公好雅兴好琴技啊!”众人纷纷恭维。 萧策志得意满的起身,命人将琴收起,心情舒畅的回房睡觉。 谁知这厢琵琶音被打压下去了,箫声又起,如泣如诉,余音绕梁。 刚刚躺下的萧策起身,咬牙切齿,“来人,去告诉老二,睡不着的话,就去洗马厩!” 翌日,处理完要事,独孤辽单独留下,小心的询问萧策可否对燕将军心生芥蒂。 指昨日燕山违反老夫人此前的决定,单独来求萧策改变主意,惹得老夫人与崔娘子不快。 萧策一向对事不对人,回答怎会。再说,最不快的人是他行不行。 独孤辽看他面色不虞,笑着劝,崔娘子毕竟年岁小,处事急躁也是有的,主公应该谅解,方才显得男子海纳百川的气概。 萧策细想也是,她比自己小七岁,还是个娇娇女孩儿呢。 遂命人找来上林苑的总管,要他挑几只女子喜欢的小兽过来。 总管吴忠德一听忙不迭的挑出最温顺最漂亮最稀罕的雪豹幼崽,亲自抱着颠颠的送进长乐宫。 这小东西也就刚刚睁开眼睛吧,萧策看着比自己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崽子,连爬都不会。 “主公说的是,这小东西才生下来没几天呢,最是弱小的时候,崔娘子打扬州来肯定没见过这稀罕物。”吴忠德殷勤的凑上前解释,雪豹喜欢寒冷的气候,多在祁连山一带生存。 “没有别的了?”萧策问,这小东西长得快,女子不一定喜欢。 “有,还有一只食铁兽幼崽,那叫一个伶俐有趣,不过今天一早被望春侯大人要走了。”吴忠德回禀,要说整个上林苑还有什么比雪豹珍贵,那非食铁兽莫属。 第13页 这还是初春时节,秦岭一带的村民打猎时发现的,当地郡守不敢怠慢,赶紧当做祥瑞进献,不过萧策对此并不感兴趣,直接抛诸脑后。 罢了,他也不能跟自己的弟弟争抢一只食铁兽,就它吧,萧策拎着这只小雪豹,带着吴忠德往临华殿方向去,就是一小孩儿,权当哄她开心吧。 “啊。”崔妙之惊呼,萧赞递来一只肉乎乎毛茸茸的食铁兽,在荆州时,李晗曾经送来过一只,她十分喜欢,却被晋阳夫人横刀夺爱,没想到竟然又见到了。 “谢谢你,二公子,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崔妙之急忙接过这只小东西,像抱小婴儿一样将它托在怀里,异常的乖巧温顺。 萧赞如实回答,在上林苑挑的,仅此一只。 小东西黑白相间,皮毛柔软,一点不扎人,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崔妙之爱不释手,十分亲昵的捏捏它耳朵,不肯放下。 听说长得挺快,现在还不太会走路,这几个月是最好玩的时候,萧赞解释,吴忠德早晨细细的与他讲解一番,十分舍不得放走。 “算是你的新婚贺礼吧。”萧赞在台阶上随意一坐,十分有风雅公子的派头,“昨天祖母找了我,祖母说强扭的瓜不甜,我不用娶燕女了。” “那我也恭喜你可以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了。” 听闻不用与燕瑰做妯娌,崔妙之长舒一口气,不然今后她可保不准早闹出什么幺蛾子,就让她去做别人家的媳妇儿吧。 二人说说笑笑,浑然不觉不远处有人脸黑的像锅底。 吴忠德眯着眼睛,往前探着身子,“主公,我瞧,那怎么有点儿像二公子呢?” 萧策握拳,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九尺的身躯挡在前面,吴忠德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听见不悦的吩咐,“把这小东西带回去吧。” 听到主公朝令夕改,吴忠德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偏他还不能问为什么,只得小心翼翼的抱着这个小宝贝儿回来上林苑,难得一次讨好的机会没影了。 大夏殿,司仪女官绿姜不知主公为何急匆匆的召她前来。 “大婚将至,崔娘子的规矩学得怎么样了?”萧策慢条斯理的问。 “回禀主公,崔娘子聪慧,这些礼仪一教就会,学得十分好。”绿姜回答,曾经郭茂的妻室就学得非常慢,一点不开窍,相比之下,和崔娘子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你确定?萧策反问,听不出喜怒。 都是在宫中磋磨多年的老人了,哪里会听不出主公的话外之音,绿姜赶紧回禀,礼仪繁杂,说不定崔娘子已经忘了,她再去一趟临华殿。 去吧,萧策挥手。 不过一个时辰,绿姜再次回来复命,这可要她怎么回复,崔娘子一个环节都没有忘记,人家倒背如流。 崔娘子在忙些什么?萧策翻着书,端得漫不经心。 娘子在逗弄一只食铁兽,绿姜回答,那可真是个稀罕物,趴在娘子怀里扭来扭去,亲密的不行。 “我的小乖乖,你怎么这么能睡呀?” 崔妙之抱着乎乎尔,这小家伙一天里得有大半天的时间都在呼呼大睡,所以取这个名字。 这是萧策议完事回宫的必经之路,她专程等在这里守株待兔。 萧策眼力好,老远就看见一袭鹅黄色身影,怀中是个黑白相间的小团子,四周一看,也没有合适的路可以绕开。 转念一想,这是他家,他问什么要躲。 “妙之见过大公子。”崔妙之侧身屈膝,优雅的行礼。 咳,萧策有点尴尬的握拳抵唇清了清嗓子,有些傲娇的问她在干什么。 崔妙之笑着回答,自然是在等大公子。 得,又改成大公子了,萧策故意不看她,女人不能惯。 “这两日,妙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十分担忧大公子生妙之的气,思来想去,也是妙之那日冲动了,男子纳妾本就是天经地义,做妻子的善妒是大错。”崔妙之低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如天鹅一般。 萧策听闻这一席话,心好像被温泉淌过一般,说不出的熨帖舒服。 “哪里,是我冲动了,你别多想。”十分大男子主义的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 “大公子不知,妙之临行前,父母亲再三交代过妻为夫纲,昨日耍了小孩子脾气,妾心里十分不安。”崔妙之抬眼看着萧策,眼中俱是后悔可怜之意,“父亲说过,三代以来妾是第一个北上的崔家人,一直害怕自己会做的不好,丢了崔家脸面,若是妾叫大公子为难了,妾可以与燕姐姐仿娥皇女英,燕姐姐为正室,妙之做妹妹就是了。” 这话从何说起,她还想把自己贬妻为妾不成,萧策看她柔弱如蒲丝,无处不可怜,心下原有两分怨怼也成了十分怜惜。 我本来就没有纳妾的意思,昨日实在是觉得对不住燕将军才答应的。萧策急忙解释。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如她这般纵容,昨日生气的也不是她不让他纳妾,而是不听他解释就闹着要走,今日生气则是她与萧赞可以无拘无束的玩笑,与他却相敬如宾。 看崔妙之不停地在抚摸怀里的小崽子,玉手停在它胖乎乎的背上,萧策一是没忍住,握了上去,跟握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般,稍稍用力,低声嘱咐,以后不许多想了。 崔妙之莞尔一笑,这萧策也不难对付啊,只需撒个娇示个弱,直接完胜。 第14页 第8章 落水 那日燕瑰焦灼的等在家中,依旧不吃不喝,连话都不说,多日以来滴水未进再加春水寒凉,她的身子十分虚弱,但胜在底子好,被救上来后并无发烧之状。 燕夫人那日吓得肝肠寸断,不眠不休地守在女儿床前,看自小被他们夫妻捧在掌心的女儿虚弱不堪的样子,痛心疾首,知道劝了也不听,只得耐心开导,你父亲亲自去求,该是可以的,主公会给他这个面子的。 可是燕家哪有嫡女上杆子去给人家做妾的,以后在长安城女儿是岂不是处处低那些正妻一头,更心酸女儿被贬妻为妾,不然哪里会受这些苦楚? 母亲别劝了,女儿不后悔。燕瑰强撑力气打起精神。 燕山自长乐宫出来后,直奔燕瑰月澜阁,兴高采烈的告诉妻女,主公已经答应了,还说以后不会亏待咱们闺女。 燕瑰闻言,喜极而泣。 妾又怎么样,平室也曾有宗室之子继位,娶权臣之女为后,原配夫人被贬为妾室,但是笑到最后的还是原配夫人,无他,女人只要大度能忍,贤名远播,才能在后宫中立于不败之地。 一家人正欢天喜地,长乐宫中却来人,乃安夫人有要事召燕山进宫。 燕山暗道不好,他特意绕过来安夫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安夫人知晓,也罢,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或者吃顿板子,只要能让女儿得偿所愿,他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邱妪让人在宫中燃了安息香,最近几日安夫人睡得十分不好,应该是思虑过度的缘由,今日上午又这么一堆糟烂事,恐怕夫人夜里又不得安睡。 “翰晖见过老夫人。”燕山跪地请安,整个大殿静悄悄的,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翰晖,可是质疑老身的决定?”安夫人抬眼,这些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燕山与萧勋一同习武,出生入死,亲如兄弟,她也是把他当做半个儿子看待的。 燕山叩首,回答不敢,老主公掌家时,事事与安夫人商议,夫人所做的决定高瞻远瞩,老主公没有不采纳的,乃是巾帼不让须眉。 老夫人辅佐三代主公,整个北地,她的功劳有一大半。 “起来吧。”安夫人起身,亲自扶起燕山,“你膝盖不好,是那年在幽州打匈奴时,下了雨又逢积雪才落下的病根。” 看燕山红了眼眶,继续温言劝道,“桂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何能不疼?但这一件事情我实在是不能依着她的意思。” 安夫人的决定无人能够改变,换做寻常百姓人家,她是不可能背信弃义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李晗永帝都对扬州虎视眈眈,想要据为己有。 若是萧策想要一统天下,扬州绝不可落入李晗之手,不然李晗拿下扬州后,必然逐鹿中原,到时北有匈奴,南有李晗,纵然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但依旧胜负难定。 “个中道理你都明白,我不能拿万千将士的性命去赌这一次。” 燕山无地自容。 “老身会认桂娘做义孙女,今后赐翁主,另择佳婿。” 纳妾这方闹剧终于尘埃落定。 永昌殿 王浣在王氏身侧小心翼翼的服侍,王家男丁并不出息,如今的荣华富贵全系在女眷身上。 “姑母可曾听说了,燕瑰那小蹄子被老夫人打了脸。”知道燕瑰被拒绝后王浣十分高兴。 王氏反而却忧心忡忡,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如今她们的敌人是崔妙之,此时燕瑰有用,怕这次万一心灰意冷,她们岂不是少了一个有力的帮手。 “姑母放宽心,那小蹄子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王浣胸有成竹的解释,以她对燕瑰的了解,绝她只会越挫越勇,崔女的苦日子在后头呢。 燕瑰得知老夫人的意思后,不像燕山夫妇想象的那样会又哭又闹。 相反她异常的安静,还求见安夫人,表明自己想通了,会找个如意郎君,不再执念于萧策,并献上了安夫人的生辰礼,一幅华美无比的万寿图。 出宫时,燕瑰绕了一下路,她对长乐宫太熟悉了,在这里登高可以看到大夏殿,刚刚她与安夫人表明,自己要离开长安一段时间,说不定运气好的话,她能远远地望一眼萧策。 “那是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夏殿的甬道上,女子怀中还抱着什么东西,太远了,她看不清楚。 燕娘子,那就是崔娘子。黄妪解释,她在安夫人身边伺候已久,与燕瑰也算是熟识,略有尴尬的解释。 是她,原来是她。 燕瑰立在原地,远远的虽然看不太清晰,但是人人都说倾国倾城,明眸善睐,的确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的风姿。 “走吧,黄妪,我以后不能时常进宫了,你代我在老夫人面前多尽尽孝心吧!”燕瑰嘱咐,看不出喜怒。 还有五日就到了大婚,崔妙之接到了山阳夫人的帖子,邀她参加自己的生日宴。 山阳夫人也是平朝的奇女子,她独自继承了山阳公的财产,放眼望去乃是大平朝数的着的女富豪,当年郭茂占据长安时,想要纳她为侧夫人,山阳夫人也是彪悍,重金请人写了篇文章,骂郭茂逼良为娼。 山阳公是当世大儒,学生无数,郭茂这样欺负他的遗孀,天下文人群起而攻之,郭茂被骂的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失了人心。 第15页 山阳夫人无儿无女,日常就喜欢广邀宾朋,还有给人做媒。 “天呐,这就是人人口中赞颂的崔女郎,百闻不如一见。”山阳夫人打扮的花枝招展,亲亲热热的挽着崔妙之的胳膊。 崔妙之虽然不喜欢人这样自来熟,但是总不能拒了主人的好意,也是端得热情洋溢,平易近人。 “说起来我也就比你大个十来岁,承蒙女郎不嫌弃,不如喊我一声姐姐。”山阳夫人请崔妙之在园子中上首的位置坐了,今日都是些未出嫁的小姑娘来玩,崔妙之身份尊贵,自然上座。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可不敢喧宾夺主。”崔妙之再三推辞,一定要山阳夫人坐,自己居于次等席。 山阳夫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再劝。 面前的小几上放着美酒,是西域葡萄酿成的,十分甘甜。 “崔女郎请。”山阳夫人举杯示意。 崔妙之酒量不行,端起来不过略微抿了一口,赞道好酒。 “今日渤海侯在哪儿啊?”山阳夫人装作不经意的询问,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称萧策为主公,作为长安的老地主,萧策赶走郭茂后,还亲自来拜访过她的。 崔妙之不明所以,“我也不知大公子日常都在做些什么,想必都是些军政要务,女子也不得插手。” 这人没事儿关心萧策在哪里做什么,难道两人有什么特殊关系? 想想就不太舒服,万一她是萧策的情人,自己还坐在席上与她谈天说地,岂不是天底下第一傻子。 山阳夫人不再追问,正巧有人来与她们二人请安,众人相互见过礼,把话题岔了开去。 今日萧策无法前来,有下属来报,豫章公主车驾明日就能到长安,便放下心来,明日他要亲自出城去接。 “二公子今日去哪儿了?”独孤辽看萧赞不在出言询问,逢五逢十的日子,他们一般都会在处理完正事后一起高谈阔论,这是萧赞最擅长的,怎么今日反而不见了踪影? 萧策也纳闷,崔妙之要去赴山阳夫人的宴会,他送人出宫是听说,萧赞一早就出了长乐宫。 独孤辽在听说山阳夫人今日设宴后,一向冷静自持的表情却好似有了裂纹,他与山阳夫人历来不对付,在他看来,这就是女子立身处世的反面教材。 山阳夫人知道后毫不客气的反击他,吃不着葡萄偏说葡萄酸。 把独孤辽气得山羊胡都要竖起来了,他虽然老大年纪没有成亲,但也是有审美标准的行不行,谁会看上这个挥金如土放荡不羁,偏还自诩高雅风流的女子。 “先生何必总是与山阳夫人过不去?”萧策不解,人家作为长安的土著,也没有对他们表示出什么反对,相反还为抗击匈奴捐出过万金,这样的女子堪称长安人的表率,不明白为何每次先生见了山阳夫人都要出言讽刺,问题是没有一次占过上风,害得他也没脸见山阳夫人。 “我什么时候与一个女子过不去了?!”独孤辽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将军额前跑开马,宰相肚里能撑船,如此小肚鸡肠之举传出去他还怎么在长安城抬得起头来。 “你去查查,山阳夫人和主公有没有什么私底下的联系?”崔妙之找了个借口去花园转转,吩咐琼桃。 前些日子琼桃上下打点,也是弄明白了萧策此前伺候床榻的几个女子,年级都不算小,都是曾经伺候过他的丫鬟。 不过她北上前已经被安夫人都打发了,可见安夫人是萧崔联姻坚定的支持者,以后她要与安夫人多多亲近套套近乎才是,毕竟敌人容易树,朋友却难交,有时候朋友的作用比敌人重要多了。 崔妙之带着琼枝琼桃在桥上喂着锦鲤,不远处一群仆妇围着一个妙龄少女浩浩荡荡的走来,言语不善。 “你就是崔妙之?”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不算多么出众,但是却气势汹汹,崔妙之也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整个北地谁不对她客客气气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小女扬州崔氏,请问妹妹是?”崔妙之按下了想要与人争论的琼枝,笑着回答。 “我姓霍,是豫章公主的侄女。”少女自报家门,“明日我姑母就到了,看她这么收拾你。” 豫章公主,平朝没有这号人吧,崔妙之绞尽脑汁的在想,宗亲在大多数都在荆州,除非这人深居简出,根本没有随平室南迁,难道还有遗留的宗室会被邀请来参加婚礼? “你既是公主的侄女,那也是翁主了?”崔妙之反问,这豫章公主不会是先帝私生女吧,那这个孩子呢,她的父亲是谁,如果是王侯,那她应该也是有翁主封号。 没想到,少女脸涨得通红,好像被戳到了什么痛处,伸手推了崔妙之一把,“谁稀罕什么劳什子翁主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崔妙之倚在桥栏上,根本没有站稳,在琼枝琼桃的惊呼声中,身子一斜,噗通一声落入了池水中。 “来人啊!救命啊,崔女郎落水啦。”前来替少女一行人引路的是山阳夫人的小侍女,吓得赶紧大声呼救。 “我,我不是故意的。”少女惊慌失措,拉着侍女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琼枝不等众人反应,脱了鞋袜跳入水中,将崔妙之大力托起,幸好池水不深,被琼桃和其他仆妇拽了上来。 崔妙之是个不可折不扣的旱鸭子,虽然没有大碍,但也呛了不少水,浑身湿透,冷得不行。 第16页 山阳夫人听见呼救声,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在她的宴会上。渤海侯未来的妻子掉入水中,这可是天大的事。 “赶紧将人送到我房中去。”山阳夫人当机立断,南方来的小娘子可受不了这北水的寒冷,这不小脸都煞白了。 崔妙之狼狈不堪的被人送去了山阳夫人寝室,被琼枝琼桃伺候着换了山阳夫人的衣服,这就要赶紧回长乐宫去,她是不是和萧策犯冲啊,这一个两个的都见不得她好一丁点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4 22:40:25~20200325 22:0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winann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照顾 崔妙之在马车上时就打起了摆子,上牙和下牙都不住地在打颤。 回来以后,思虑过甚,后来又马不停蹄地北上,应付各色人等实在是心累,加上水土不服,这下她是怎么都撑不住了。 “娘子别睡,已经请了大夫了,咱们这就到长乐宫了。”琼枝将自家娘子揽入怀中,和琼桃一起上下揉搓给她取暖。 她自小在扬州的乡下长大,家里穷,还要养活弟弟妹妹,她从小就在水里劳作,赚点零钱补贴家用,六七岁时一天能在池塘里挖十几个莲藕上来,水性极好,可是自家娘子除了洗澡就没见她下过水。 这是怎么了!萧策与独孤辽高谈阔论完,送先生出宫,就看见几个小内监气喘吁吁的抬着肩舆往外跑,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回主公。”为首的内侍停下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刚有人来传话,崔娘子掉进水里,这会子晕过去了,让我们去接呢。” 什么!萧策和独孤辽震惊无比,不是去参加山阳夫人的宴会,怎么会掉进水里。 萧策跑得比谁都快,赶到临华殿外,正赶上崔妙之被人搀扶着下来,身子软绵绵的,站都站不住,推开众人,直接上前把人打横抱起。 崔妙之只觉得自己一下子腾空而起,轻如羽毛般一点重量也没有,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昏过去前好像看到萧策的模样。 莫大夫最近三天两头的被叫去临华殿,这次主公十分急躁,直接命他不必拘礼,上前问脉查看。 “怎么样!”萧策着急的问道,眼前的人儿双目紧闭,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了无生机,手脚冰凉,把他吓坏了。 大夫听说崔娘子落水了,心里也有了个大概,只道是风邪入侵,才有了发热的症状,加上娘子最近劳累过度,身子虚弱,可能要静养几天方能恢复。 萧策命人赶紧煎药,将崔妙之的手握在自己大掌中捂着,平日里伶牙俐齿,这下好了,乖乖巧巧的好不可怜。 长乐宫里所有人都惊动了,纷纷亲自前来查看。 “母亲,这崔女怎么事情这么多,你看看她才来几天,这都请了几回大夫了,真是不让人省心。” 王氏搀着安夫人,趁机给崔妙之上点儿眼药,别的不说,身子骨弱,子嗣上肯定艰难,老夫人不可能坐视不管。 “你给我闭嘴!”安夫人忍无可忍,呵斥王氏。 得知崔妙之无大碍,安夫人也就放下心来,可是怎么落水的,不能不查清楚。 正说着,内侍回禀,山阳夫人前来拜见。 “玉珍,你有话但说无妨。” 安夫人在榻上坐好,这事发生在山阳公府,由她这个主人来说,最为合适。 “老夫人,全怪我,招待不周,连累崔娘子落水,您要是处罚就处罚我一个人好了。”山阳夫人闺名宋玉珍,是安夫人的晚辈,跪地请罪。 安夫人摇头,她是了解宋玉珍的,是个有一说一待人赤诚的女子,不会做什么背地里害人的事情,“你知道即便你不说实话,崔氏的侍女也会说的。” “是我推的。”惹事的少女在殿外张望,看到姨母十分为难,她可不能当缩头乌龟,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把她赔给崔女就是,“老夫人您不要怪罪姨母。” “你!”安夫人指着少女,气得说不出话来,深叹一口气,这一个两个的从不让她省心。 少女跪在地上,眼圈通红,负气的回答,她实在是看不惯崔女这种横刀夺爱之人,就出言教训了她一番,但没有想要把她推进水里,只不过是碰了她一下,是崔女没有站稳自己掉下去的。 黄妪连忙上前替老夫人捶背顺气,心里感叹,这些个孩子没有一个不任性的,让老夫人操碎了心。 “你为何看不惯,为何出言教训,崔女横刀夺了谁的爱,你有什么立场!”安夫人厉声质问。 殿中的少女哑口无言,委屈的哭了起来。 她答不上来,就只是看不惯而已,表哥不是应该娶燕姐姐吗? 他们都订了婚约了,扬州崔氏却要来插一杠子。 听说燕姐姐前两日绝食投水,连求一个侧室之位崔女都不同意,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她表哥?! “答不上来了!”安夫人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击了地面,“我来告诉你!” “你看不惯的是老身的决定,老身拍板定下的崔女!” “你出言教训的不是崔女,是打的老身的颜面!” “至于横刀夺爱,是你表哥横刀夺的平室和李家的爱,不然崔女联姻了他人,我万千将士就要为保卫家园浴血奋战!” 第17页 句句铿锵有力,砸到少女心上,无比后悔,她被保护的好好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么多。 “我也罚不了你,明天你姑母就到了,由她说了算吧。”安夫人深觉无力,霍家的人自然由霍家人自己处置,她无法插手。 萧策也知道了偏殿中发生的事情,自己的亲表妹,他说她什么好呢。 不过生气是真生气,他不就成个亲而已,人人自危,有什么事冲他来,欺负个女子算什么? “去,让霍娘子在点外头跪着,崔女郎什么时候醒,她什么时候可以起来,不许人求情,不许给她吃东西喝水。”萧策吩咐,他要杀鸡敬猴了,不然人人都能欺负到他女人头上来。 傍晚,夕阳的光辉笼罩着整个长乐宫。 萧策不假他人之手,一直亲自照顾崔妙之,在撒了半碗药后,琼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说让她来喂。 只不过崔妙之牙关紧闭,琼枝舍不得用力,另外半碗药也洒了出来。 “再去煎药。”萧策冷冷的吩咐。 莫大夫亲自去煎,赶紧离开萧策身边,主公周身低气压,气势迫人,他都有点儿受不住了。 “主公,药好了。”不多时,莫大夫亲自端了来。 萧策接过药,吩咐除了抹眼泪的郑妪和琼枝,其他人都下去。 “主公这是要做甚?”郑妪不解,那是娘子的药,怎么主公反而自己喝了,那她家娘子喝什么? 萧策口中含着药,不便解释,捏住崔妙之的脸颊用力,俯身低头,将汤药渡了过去,不顾两人惊讶的眼光,如法炮制,整碗药都顺利喂了下去。 “这,这可如何使得!”郑妪正要理论,被琼枝劝住,只要能救娘子,让娘子少受些苦楚,有什么使得都不使得的。 郑妪愣愣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娘子自从北上以来,又是刺客又是主公纳妾,这又被人推到水里,刺史大人和夫人知道后心只怕都要疼碎了。 萧策拿了帕子替崔妙之放在额上降温,还是烫的厉害。 “爹爹娘亲,我要回扬州去。”崔妙之在梦中喊道。 烽火连天,阿弟不敌李铎,被斩于城下,永帝只顾着上船逃走,不肯交出玉玺。 父母亲守在郡守府,让她从暗道快逃,逃去哪里,北边吗,海上吗? 不,要在扬州,魂牵梦绕的扬州,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一开始她就选错了路,若有来生,她一定要保护好所有人。 可是这是梦啊,她回来了,她又北上了,但是为什么醒不过来?! 崔妙之急得哭了,她要醒过来,她要大婚,要嫁给萧策,要打败永帝和李晗,要保护好爹娘和弟弟,她不能再睡了。 “呜呜呜…”崔妙之睁不开眼睛,但是眼泪却不停地流了出来。 萧策一直在她身边呼唤,但是沉睡的人却好像什么都听不到,沉浸在梦中不可自拔。 擦泪的帕子都湿了,萧策从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这么爱哭,人都说眼泪是金豆子,他从小就被教育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人的好都哭几次了,简直就是水做的。 夜晚 萧策依然守护在崔妙之窗前不肯离开,大夫说过,明天一早她就会醒过来,可是自己还是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守在这里,让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 “主公也累了一天了,让奴家来守吧。”郑妪将晚饭送了过来,萧策没有胃口,胡乱扒了两口饭,拒绝了郑妪的好意。 哎,还算是个有真心的,郑妪叹息,看在他对自家娘子关切之情上,也就不计较他上次稀里糊涂被人撺掇着纳妾的事情了。 外面那个女孩子,就让她跪到明天天亮,什么主公表妹,给她家娘子踢鞋都不配。 王氏在殿中十分矛盾,她自然高兴崔妙之昏迷不醒下不来床,这样婚期就不知道推到猴年马月去了,可是明天霍氏就到了,她想想就有些发怵,霍氏的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人心一般,仅有的几次接触,她都对自己爱答不理的,非常瞧不起。 那霍氏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早就不是萧家的夫人了,萧夫人是她王荷,谁都抢不走。 崔妙之不断梦呓,萧策十分有耐心,虽然知道她不会醒,但是还是温言抚慰。 她总是在说回扬州,喊着爹娘,肯定是想家了,也难怪,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呢,遇上这么一堆糟心事儿,受了委屈苦楚自然是最想父母的。 萧策握着崔妙之的手安慰,等你好了,咱们一同回扬州去。 没想到崔妙之好像听到了这句话,竟然渐渐地安静下来,陷入了沉睡。 张内侍从来也没有见过主公这样对人花过心思,在殿外张头探望,说实在的,他也没有十分的胆子谦去打扰,但是山阳夫人求他,他也不好推辞。 “你在那儿探头探脑的干什么呢?” 萧策早就发现了,鬼鬼祟祟的,没有别的事情,肯定是求情的。 “奴是想。。。”张内侍还没有说完就被萧策打断。 “你是不记得本侯刚才说过的话了?”萧策冷冷的,看得张内侍后背都出了冷汗。 “奴记得。” “那你是想以下犯上?” “奴不敢。” “那还不退下。” “主公,”张内侍硬着头皮,自以为十分体贴地劝道,“明天豫章公主就要进宫了,奴担心到时候主公为难。” 第18页 “本侯不为难。”萧策惜字如金,不欲多说,挥挥手令他退下。 哎,张内侍叹气,看着殿外跪得东倒西歪还强撑着的小娘子,主公不接茬,他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霍小娘子也是娇生惯养的,这跪了好几个时辰了,又滴水未尽,也实在是受不住,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侍女怀中。 张内侍赶紧回禀给萧策,是不是请莫大夫一并给看一看? “罢了,让大夫给她看看,送到祖母那里去吧,叨扰他老人家一晚上。”萧策知道安夫人肯定没有睡,今天晚上这长乐宫恐怕没人睡得着。 独孤府 独孤辽正在书房中翻阅兵书,坐了一个晚上没看几页,这静不下心来,心浮气躁。 今日崔娘子落水,主公扔下他飞奔而去,竟如个毛头小子般冲动,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啊! “先生,山阳夫人求见。”管家也是十分惊异,这位夫人一向与自己先生不对盘,怎么会大晚上的前来拜访? 独孤辽却好像已经料到一般,不紧不慢的吩咐人去请。 山阳夫人宋玉珍卸下白日的浓妆艳抹,不施粉黛,开门见山,我那外甥女已经在店外跪了五个时辰了,明天她姑母就要进宫,你身为渤海侯先生,不觉得这样不妥? 这才是他认识的山阳夫人,有求于人,但是没有求人的姿态,独孤辽慢慢品了口茶,放下茶盏,反问,你急什么?难道霍娘子不该罚? “该罚,该狠狠的罚!”宋玉珍气道,被人一撺掇就要当出头鸟,这个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可是那是她的滴亲外甥女儿,自己一向把她当亲生女儿看的,跪了五个时辰怎么能不心疼? “你不用着急了,听说已经晕了。”独孤辽不再拐弯抹角。 “什么!”宋玉珍惊得蹭的站了起来,连椅子都被带的跑偏,反倒把独孤辽吓了一跳,“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说了,你有办法?”独孤辽撇了她一眼没有好气,长乐宫已经落了钥,谁都进不去。 “放心,已经被送到老夫人那里去了,没有大碍。” 看把人气得直瞪他,这一回合应该算是他赢了吧,独孤辽心里十分欢畅。 第10章 豫章公主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策实在撑不住眯了一刻。 经过这一晚上,崔妙之滚烫的额头渐渐恢复了正常,人也不再说梦话,安静睡了过去,他也终于长舒口气。 “主公,时候不早了,咱们得出城了。” 张内侍看着天已经快亮了,悄悄进来提醒,他是长乐宫的老人了,知道豫章公主身份特殊,怠慢不得。 “让独孤先生替我去吧,想必母亲不会怪罪。”萧策悄声吩咐,生怕惊扰了还在沉睡中的崔妙之。 张内侍按捺住心中的惊讶,主公这是对崔娘子上心了,这样重要的事情竟然还能拜托独孤先生。 豫章公主乘一辆六驾马车,数百人侍卫仆妇跟随。 独孤辽早就在城门前等候,老远就看到了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辽见过夫人。”独孤辽不称殿下,而是按照以往的规矩称夫人。 豫章公主命人打开车门,许久不见独孤了,还是老样子,心里也欢喜, “策儿呢,不是说要亲自来。” 独孤辽回答,幽州有军报,主公有要事一时脱不开身。 他也不算撒谎,今天一早的确呈上去幽州军报,不过不是什么着急事情罢了,这要事自然是崔娘子的事情,二者没有什么关系而已。 安夫人让人收拾出长秋殿作为豫章公主的寝居。 作为前婆媳,两人的关系非但不尴尬,反而如亲母女般融洽。 一早安夫人就带着众人等在内宫,二人平礼相见,其他人等包括王氏皆要拜见公主。 “有劳老夫人了,小四又闯了祸。”豫章公主已经在城门与山阳夫人汇合,对昨日的事情了然于心。 侄女一根筋的性子,和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冲动简单,容易被人当枪使,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行人正要去永寿殿,正巧碰上了急匆匆而来的萧策。 “儿子不孝,没能亲自去迎接母亲,望母亲不要怪罪。”萧策撩袍跪地,方才崔妙之终于醒了,他才腾出空来。 母子二人许久不见,豫章公主本来还有些怪罪他罚小四罚得太狠,乍一相见觉儿子甚是憔悴,连胡须都没有收拾,不免心疼,连忙把人扶了起来,直言她怎么会与他计较这些小事,还关心崔妙之醒了没有。 安夫人命萧策陪着豫章公主前去长秋殿歇息,公主却执意先去看歇在永寿殿的霍姿。 “姑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霍姿被人叫醒,可怜巴巴的躲在豫章公主怀中,不敢看一脸严肃的表哥萧策。 表哥的脸拉的那么长,好像随时都能给她一拳,自己这小身板可吃不消,不吐血也得咕噜咕噜的滚出长乐宫去,心里害怕的紧。 自己当做亲生闺女养大的孩子,豫章公主又气又恨,联姻一事已成定局,她一个小平辈,得罪自己的亲表嫂有什么好处可以拿。 “是谁在你耳边嚼的舌根?杖二十,撵出去!”豫章公主不得不给霍姿身边的人好好立立规矩,撺掇女郎惹是生非犯了她的大忌。 对于内宅中的这些弯弯绕绕,萧策不懂,但自有人替他收拾,霍小四作为他的亲表妹,他罚她是为她好,不然以后别人教训她,有她的好果子吃。 第19页 豫章公主也不欲太叨扰安夫人,带着霍姿等人去了长秋殿。 萧策还有要事要去与崔妙之商议,便趁机告退了。 “娘子,您不能沐浴,听话!”郑妪胖胖的身躯堵在崔妙之面前,一醒过来就闹着要洗澡,再着凉了可怎么办? 可是身上都是昨天的池水和汗水,虽然早都换过衣服,但是不洗多脏啊,崔妙之身上没力气,推又推不开郑妪,气得将琼枝端过来的药打翻了。 药碗咕噜咕噜的滚到萧策脚下,被他弯腰捡起,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来,“谁在不听话闹脾气?” 不过看她脸色红润不少,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方才他仍在担忧,早晨只见她悠悠转醒就不得不匆匆忙忙前往永寿殿去,如今这另外一半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 崔妙之见他大咧咧的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有些尴尬,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她还穿着寝衣呢,熟不知昨晚人家早都看过了。 自昨晚之后,郑妪对萧策的印象那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忙殷勤笑着把人拽过来,“主公来的正好,快过来劝劝我家娘子,哪有不喝药就闹着要去沐浴的。” “对,先喝药再沐浴。”萧策拍板,郑妪说得对,这事儿可不能惯着她耍小孩子脾气,昨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不知道他们多提心吊胆啊。 崔妙之哪里知道一夜之间众人都叛变了,她四面楚歌,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等崔妙之在众人的服侍下喝药用早膳沐浴完,萧策也已经换过衣服清清爽爽出现在她面前。 听说了萧策一夜没合眼照顾自己,还给自己口对口渡了药,崔妙之活了两辈子,脸皮再厚,见道他也有点儿不太自然,这人真不讲究,还没大婚呢。 其实萧策更加不自然,一是昨晚之事,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向崔妙之解释一件略有些复杂的事情。 二人落座后,萧策开门见山,“想必昨天你也听说了豫章公主要参加我们婚礼一事。” 崔妙之点头,把自己推下水的就是豫章公主的侄女,飞扬跋扈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刚刚听说萧策已经罚了她,那她可要好好会会这个豫章公主,谁给她侄女这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惹她们扬州崔氏。 “她是我母亲,我父东海侯的原配妻子,也就是霍夫人。” 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大概形容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吧。 饶是崔妙之修养再好,完美无瑕的表情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你母亲不是王氏?” “不是,她是父亲续弦。” “萧赞是谁生的?” 他俩感情看起来那么好,比那个中二少年强多了。 “他的生母是西域女子,并非父亲的妻妾,三弟和四妹才是王夫人亲生儿女。”萧策补充,所以他们三个兄弟都是异母所出,但是并不影响感情。 怪不得你们的性格都那么不一样,崔妙之心想,“那为什么东海侯与豫章公主会和离呢?” 不管平室再怎么寥落,公侯也是不可能休弃公主的,她好像有点印象了,当时在荆州咸阳夫人曾经说过异姓王霍骁,当时在兖州势力极大,那豫章公主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女儿,只不过霍家在她嫁入荆州的时候早就已经败落了,所以她没有放在心上。 萧策简单概括了讲述了上一辈的事情,因为二弟的出生,母亲无法接受,日日与父亲吵闹,最终二人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和离。 当时萧策也不过五六岁大,有些事情他也记不太清楚了,因为所有人都不想提起这件往事,后来王氏进门,他们从幽州打到长安,知道旧事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也是性格刚烈敢爱敢恨的女子,崔妙之感叹,如若不是这样,怎么会容不下几个妾室的存在呢。 她是可以容得下的,只要她的地位够稳固,萧策十个八个的妾也可以纳,这可都是博得贤名的手段,何乐而不为。 当年她被咸阳夫人打压的几乎站不住脚,就是靠这一招翻身的。 给永帝找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把他迷的团团转,咸阳夫人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对付她们,等她收拾完了,自己自然会再献一批美人儿,让她腾不出空来,自己乐得清静,人人称赞贤良淑德。 “那我可得赶紧去拜见公主才是。”崔妙之唤人进来服侍她梳妆,公主是长辈,地位尊贵,又是她的正经婆婆,怠慢不得。 至于王氏,不过一跳梁小丑尔,以后她自有手段对付,这些日子竟然还藏了一个外甥女儿在宫里,安的什么心思当她看不出来,她可不是面人儿。 不过一滥竽充数的,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摆什么婆婆的款。 看见自己儿子和一妙龄女郎联袂而来,豫章公主心下有数,请崔妙之落座,扬州崔氏女好姿容,果真名不虚传,整个长安无人能出其左右。 崔妙之也趁着这个空档悄悄的打量豫章公主,对面的妇人仍像三十岁出头那般年轻,容貌秀美,可见保养得当。 许是自小被当作公主教养的原因,气度不凡,成熟自信,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略有些冷冷的,不太好容易亲近。 萧策的容貌与公主并不太像,想必是更像东海侯一些。 昨日霍姿冒犯在前,豫章公主亲自赔不是。 崔妙之哪里敢受,连忙回避,本来以为自己的亲婆婆是个通情达理的,没想到下一句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 第20页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豫章公主轻抿了口茶,好像唠家常一般,“崔氏乃是诗书礼仪大家,娘子学问应该不差,可知后面几句?” “殿下,是诗经中的《鹊巢》,下两句是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崔妙之落落大方,侃侃而谈,提醒她鸠占鹊巢,只是不知豫章公主心中的鹊是谁呢? “好文采。”豫章公主没有要继续深谈的意思,“不日即将大婚,娘子且回去歇息吧。” 崔妙之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告退。 的确北地第一香饽饽萧策,在众人眼中,就像扬州一样稀罕,嫁给这样的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北地世家呢,以后可得练就四两拨千斤的本事,不然人人都来说一嘴,她日后就不用吃饭了,□□就气饱了。 不过她还是挺欣赏玉章公主这样敢爱敢恨直来直去的性格,比王氏那种人强多了,日后多加接触,想必她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5 23:53:33~20200328 00:39: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winann、贵贵姓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鹿鹿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规矩 如同崔妙之的到来一样,豫章公主驾临也同样在长安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日下午,安夫人就召王氏商谈。 作为萧策的生母,大婚那日豫章公主将于安夫人一同坐在上首。 她居左,豫章公主居右,而王氏做左手第一位。 “母亲,可是她早就和离了,不是咱们萧家人。” 王氏平日里惯会煽风点火,伶牙俐齿,此时却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是好。 作为萧策的继母,按照常理东海侯不在了,她才是唯一那个应该坐在上首的人。 安夫人作为祖母,豫章公主作为客人,都应该坐在她的下首才是,他们竟然连商量都不跟她商量,就直接颠倒了规矩,不把她放在眼里。 王氏自永寿殿回来后,就气得摔了茶盏,口中念叨着岂有此理! “母亲,您有什么好气的,大哥又不是您抚养长大的,生恩养恩你一个都不占。” 萧宣与萧策关系不差,长兄如父,这样的安排肯定是大哥授意的。 他虽然不喜欢崔女,但他以后的前程系于萧策一身,但是这点道理还是懂的,在这件事上不得忤逆萧策的意愿。 “可是这样也太不顾母亲的面子了,母亲那天您就别去,让他们来请,我就不信了,你不去他们能开始拜堂不成。” 萧韵气呼呼的,她居于内宅,不懂自己哥哥心中的那些思虑。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萧宣不耐烦的打发了妹妹,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王氏见自己的儿女一个个都扶不上墙,气得头疼。 “姑母无需着急,您忘了宗族的叔伯都到了,这件事□□关家族,也不能老夫人一个人说了算。”王浣重新命人沏了茶,亲自递到王氏面前。 萧家十几位排得上号的叔伯婶娘都到了,还有几位是萧策祖父那一辈的,与安夫人年纪相差不大。 许多人都追随萧策祖父父亲征战多年,说话是有些分量的。 “胡闹!”萧琢闻言气得大力拍了案几,哪有和离夫人坐在上首的,管她是生母还是公主。 他乃萧策祖父萧显的幼弟,二人同母所生,只不过年岁差的有些大。 萧琢大多数时候是追随的侄子萧勋,但是嫡出的身份在这里,其他的人纵然年纪大,也都以萧琢为首。 “四叔说的是,可是现在老大不一定听得进去啊!而且这事情是老夫人提出来的。” 萧策的亲叔叔萧庸劝解,自己的侄子性格脾气大家不是不知道,他决定的事情除了安夫人,无人能改。 “那也不能由着他!备马,我要进宫。”萧琢吩咐,不理会萧庸的阻拦,执意要跟安夫人好好掰扯掰扯。 安夫人刚用完晚膳,就听见人通传成山伯进宫了,心里了然。 这小叔子肯定是来给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媳妇出头的。 “大嫂,琢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事万万使不得。” 萧琢一路快马,这会子嗓子都快冒烟了,连忙灌了口茶。 这安夫人坐上首他还能接受,连同霍氏一起,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安夫人不动声色,反问萧琢,他的意思呢? “大嫂,你也知道按照规矩,你都坐不了上首的,大侄媳妇儿才应该坐在那里。” 萧琢明确的指出来,他不怕得罪人,不能让天下人笑话他们萧家没规矩。 “小叔说说,何为规矩?”安夫人问。 萧琢一时怔住了,这规矩,书上怎么说来着,无规矩不成方圆,他读书读的不太多,这种咬文嚼字的事情还真不太擅长。 “规矩就是人心里的一杆秤。” 安夫人收敛笑容,严肃起来。 “当年勋儿想要改制朔方军,小叔说了什么,朔方军乃公爹一手创立,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不能目无尊长,改不得。” 有些往事纵然是过了那么久,回想起来还是意难平,“勋儿拗不过你,妥协了。” 第21页 萧琢羞愤交加,立即起身跪在地上。 这是安夫人、萧策和他过不去的坎。 朔方军纪律散漫,士气低迷,萧勋想大刀阔斧的改制,该裁撤的人撤,提拔年轻的将领,可是他说那是老爷子定下的规矩,不能改。 十年前匈奴大军进攻鸡鹿塞,萧勋正在此处巡营,按理来说,以当时朔方军的守备撑上十天不成问题。 可是竟然连三天都没有撑住,生生把家主萧勋折在那里,只有数百亲兵护着十三岁的萧策一路南下。 这件事情当时在整个中原都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民众都质疑萧家的铁骑怎会如此脆弱,究根结底他是罪魁祸首。 “大嫂,都怪我,不然阿勋不可能…”萧琢以额触地,悔不当初,要是及时改制战斗力低迷的朔方军,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起来吧。”安夫人起身扶起萧琢,“你年纪大了,腿上还有伤,接连骑了半月的马才到这里,这情我记着。” 萧琢不肯起,“这情大嫂若记,琢真是无地自容了。” “小叔,规矩是人定的,人就能改。”安夫人不欲多言,命人送客。 崔妙之在殿外,她做了扬州小吃,亲自送来给安夫人尝尝,没成想遇见这样一档子事儿。 安夫人最后那句话,铿锵有力,换做别人,断没有这个底气说出口的。 看安夫人面有倦色,崔妙之也不能多待,陪着聊了两句便告辞。 “走,咱们去大夏殿。”这个局得解,崔妙之吩咐众人。 大家应该都忽略了,这是她的婚礼,萧策是她自己选的丈夫,要说称心如意,得她先高兴才行,所以箫策就不能因为此事背上任何的锅。 大夏殿 独孤辽还在殿中与萧策商议事情,连同安西、安北、建武、振威几位将军。 萧策大婚是大事,他们一直担心匈奴李晗会有异动,早前几个月就开始部署,如今还要重新演练一遍。 巨大的沙盘上,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城镇遍布,各个关口皆有重兵把守,不敢有人放松懈怠。 “主公,崔娘子求见。”自从萧策亲自照顾崔妙之以后,张内侍就吩咐手下人万万不可怠慢崔娘子的事情。 独孤辽看了看沙漏,笑着回禀,天色也晚了,他们也得出宫去了。 “妙之见过大公子。”崔妙之亲自奉上羹汤,还好郑妪提醒,不然她可真是空着手来的。 萧策喜咸,这咸肉青菜汤应该对他的口味。 果真,一口热汤下肚,萧策赞道不错,比第一次那又苦又甜的汤水强多了。 “这么晚了,怎么想起又过来?” 崔妙之回答刚从安夫人那里过来,还看见了一位老者,头发花白急匆匆的出门,宫人说是成山伯。 哼,萧策冷哼一声,这老匹夫还有脸进宫来。 邀请宗族来参加婚礼是一回事,但是不代表他能放下心中芥蒂,给某些人好脸色看。 “大公子,听说他们不想让豫章公主同祖母一起坐在上首。”崔妙之阐明,“成山伯就是进宫来与祖母争论此事的。” “哦?”这老匹夫不敢来见他,跑去叨扰祖母,何其可恶。 “祖母说规矩是人定的,人就能改,各位长辈远道而来,何必大动肝火呢。”崔妙之笑言,“妙之有一个主意,不知大公子可愿一听?” 但说无妨,萧策隐忍下翻涌的怒气,自从他主事后,便不许成山伯再插手任何军中事务,已经让他颐养天年了,竟然还这么不识好歹。 “那日委屈中山夫人,与公主殿下换一下位子不就可以了。”崔妙之献计,二人把位置一换,那可就代表大不相同了。 萧策挑眉,有些惊讶的看着崔妙之,对啊,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呢。 祖母居左,母亲居右,那代表以萧家为重。 可是母亲居左,祖母居右,代表的是地位高低。 母亲乃是平室册封的公主,地位尊贵,看那些老匹夫们还敢置喙。 “娘子聪慧,策在此谢过了。”萧策拱手笑道,没想到崔简之女不仅容貌无双,还蕙质兰心,当真不可多得。 这个消息传到王氏耳朵里时,气得跳脚,平室衰败,他们连人家宫殿都住了,这回子想起来遵从平室规矩。 规矩规矩,没想到她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老夫人拿规矩来压她,她还能说不遵从平室规矩不成。 豫章公主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这些个争辩她也有所耳闻,只不过她性子孤傲,不愿意理会罢了。 崔女的计策得了老夫人赞赏,她自然无话可说,心下揣度,若是真冰雪聪明,又懂得转圜,那倒是配得上自己儿子,日后不至于像她和萧勋那般过得磕磕绊绊。 临华殿 崔妙之一早就被叫起来试穿礼服,婚服繁琐,一层一层的。 众人围着她团团转,若还有不称心的地方得赶紧改,后日就要大婚了,时间紧张。 “豫章公主到!”内侍高声通传。 她怎么会来?崔妙之疑惑,但来不及细想赶紧出去迎接。 “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豫章公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崔妙之却安下心来,她能屈尊纡贵,是个好的开始。 “这件事情,多谢你了。”落座后,豫章公主开口。 第22页 崔妙之微笑,“殿下既然说是一家人了,何必言谢。” 琼枝端了茶来,一时间,二人静默不语。 一个小脑袋在殿外探进来,被豫章公主呵斥,扭扭捏捏干什么,还不进来。 霍姿握了握拳头,咬唇,心下一横,冲进来大声喊道,“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解气,也把我推水里吧。” 崔妙之看着这个倔强的小孩子,和刚入荆州的她真像啊,直来直去的,吃了那么多苦。 真要说起来她比这丫头大一倍呢,怎么会真的跟曾经的自己生气。 “我不生你的气,你也别跟自己生气了。”崔妙之不禁失笑。 豫章公主已经处置了嚼舌根的人,想必她也明白个中厉害,看着可靠的人未必待她真心。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哼。”霍姿将眼睛撇开,言不由衷。 心想其实崔女也不坏,要是换成她,哪是跪一夜那么简单的,定要大大的找回面子才行,不然多丢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28 00:39:43~20200328 22:3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要暴富、白一禾、熙熙、pianocherr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大婚 遵循旧礼,萧崔二人婚礼仍在黄昏时举行。 虽然整件事情决定的仓促,但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六礼一样不差。 萧策虽然没有去亲迎,但是派去了使者,除丰厚的聘礼外,还有十二对大雁,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纵然仪式是在傍晚,可是崔妙之一整天也没有闲着。 一早就穿好了华美的玄色纯衣纁袡礼服,头戴七凤金冠,大喜的日子妆容也偏秾丽,越发美艳绝伦。 扬州没有陪嫁的媵妾,便由霍姿和另外一个霍家远亲女孩儿充当,二人陪着她在房中等待。 “崔姐姐你饿不饿?”叫霍姝的女孩子年纪较小,没有举行仪式前仍然换她姐姐。 此前一直乖乖巧巧端坐凳子上不说话,其实是她自己肚子咕咕叫了。 崔妙之微笑,她哪里吃得下东西,见她拘束,忙招呼她随意,“我不饿,你去吃些吧。” 霍姝高兴的跑到案几旁,这里有好多精美的糕点她都没有见过,犹犹豫豫的,不知道吃哪个好。 刚拿起一个荷花式样的,就被霍姿打了手。 “没规矩,这些都是双数的,你怎么能吃,一会儿回家吃去!” 霍姝哪里敢违背霍姿的命令,委屈巴巴的点头,依依不舍的将糕饼又放了回去。 琼枝又端了不少新鲜式样的点心上来,递给霍小娘子,“小娘子们只管吃就是,厨下还有的是呢。” 霍姝不敢接,偷偷看向霍姿,见她没有反对才道了谢,去一旁小口吃了起来。 父母耳提面命,命她一切跟着霍姿姐姐,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怕她如厕,连早饭都没得吃,实在饿得慌。 崔妙芝看到这个小可怜,觉得有趣,紧张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上辈子她到了荆州,永帝以平朝盛世时的规格册封她为皇后。 花费数百万贯钱的册封礼,永帝重现了武帝昔日的荣耀。 可让本就不丰裕的平室朝廷叫苦连天,雪上加霜,所以一开始她这个皇后的风评就不好。 以至于她按照扬州的习惯生活,就被人扣上性喜奢靡,不思民间疾苦的罪过。 实则她看着比自己父亲年纪都大的丈夫,战战兢兢,任人摆布,举步维艰,但一朝踏错满盘皆输。 崔妙之摇头,这是新的开始,想这些旧事做什么。 萧策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北方之主,不是那种胆怯懦弱的伪君子。 这是她苦口婆心劝说父母亲答应才求来的婚事,一定与上辈子不一样。 将来她定要助他一统天下,问鼎中原,保得家人与扬州太平。 天色将将黑时,新郎一方浩浩荡荡到了临华殿。 “娘子,主公到啦。”郑妪笑着扶她起身。 这是她奶大的娇娇女孩儿,如今真真正正从了别人家媳妇了,心里感叹万千。 萧策带着御者萧赞与萧宣,前来迎接崔妙之一行。 萧赞前几日偷偷出城去,竟是为了躲着豫章公主,昨晚才风尘仆仆的回来,让人哭笑不得。 崔妙之艳若桃花,风姿卓越,萧策也是丰神俊秀,高大英武的儿郎,乃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人。 萧策扶着崔妙之一同坐上六驾马车,众人尾随,缓缓的驶入宣德殿。 二人在新房对席而坐,萧策在西,崔妙之在东。 萧赞、霍姿各自奉上铜盆,二人净过手,萧宣与霍姝递上巾帕。 张内侍郑妪命人将食物一一奉上,亲自摆上案几。 二人要同吃一盘豚肉,崔妙之和萧策一一尝过。 萧赞妪霍姿奉上一分为二,中间牵着红线的瓠瓜,内盛美酒。 二人接过,同饮。 合卺礼毕,就是最重要的合床礼。 众人一一退下,只留新婚夫妇。 一室无言,两人对坐也不知该怎么办。 萧策虽没有经历过,略觉得有些尴尬。 但他是男人,总不能让女人开口吧,轻咳一声,建议不如先歇息吧,明日还早起。 第23页 崔妙之满脸红晕,轻轻点点头,烛下观美人,别有一番意境,倒让萧策心猿意马起来。 琼枝等进来服侍二人脱衣沐浴。 大半个时辰过后,萧策与崔妙之只着寝衣,对坐在床上。 方才浓妆艳抹,好看是好看,但是萧策反而觉得这样的崔妙之更楚楚动人。 “你可有字?”萧策开口问。 以后怎么称呼崔妙之是个问题,本来想的是夫人,觉得太过疏远,闺房之乐时叫夫人多煞风景。 作为丈夫,应该是独一无二的闺名。 崔妙之不语,抿唇而笑,抬手在萧策左胸上写写画画。 随着指尖在胸口轻轻的移动,萧策只觉得身上酥痒难耐,喉结不自主的滚动,气血翻涌。 他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镇定自若。 “鹄?”最后几笔落成,萧策不确定的猜测,好名字,与他的鸿鹄之志不谋而同。 嗯,崔妙之侧过臻首,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这和上一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也心跳的快跑出胸膛了。 不是那种对未知的害怕和紧张,就是不好意思看到萧策而已。 前几日喂药,他渡给她,那和亲她有什么区别。 每每想到这里,崔妙之都恨不得拿被子把头蒙起来。 在荆州市,永帝也是贪恋她的美貌,但是她不想接受又不能违抗,十分煎熬。 不过还得感谢咸阳夫人,那个醋坛子怎么会允许自己分她的宠,时时阻拦,许多时候倒让她长舒了口气。 萧策不一样,一靠近就能感受到这个人的蓬勃的力量,生龙活虎的。 这会子看她的眼神,简直就跟想一口吞了她一样。 不像永帝那样令人不适作呕,而是好像还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 在萧策眼中,崔妙之一直是个落落大方,活泼明朗的小娘子,乍一见到她如此娇羞的样子,心跳如擂鼓。 考虑到人家娘子是初次,他也得照顾着点,按耐下冲动。 握住眼前佳人一只柔夷,轻轻一拉,将人拽入怀中。 崔妙之惊呼一声,落入一个滚烫厚实的怀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想要挣脱起身,偏偏那人还不放。 “大公子,你松一下手。” 揽着她腰间的小臂纹丝不动,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娘子不改口吗?” “夫,夫君你松一下啊。”这个词语对她来说十分陌生,崔妙之从未称呼过永帝为夫君。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从自己口中称呼一个男人,这个感觉十分奇妙。 “都叫夫君了,还松什么。”某人耍赖,他搂着自己夫人天经地义。 被翻红浪,颠鸾倒凤。殿内一室旖旎,春色无边。 萧策已经够隐忍温存了,崔妙之还是疼的无以言表,这和上辈子的体验不一样啊! 她要给萧策纳妾,呜呜呜,她受不了了。 事毕,崔妙之大汗淋漓,是冷汗,她十分确定。 “不行!就这一回,你答应过我的。”仅存的力气想把萧策坚硬的胸膛推开,事与愿违。 事实证明,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食髓知味的萧策哪里认账,咬着崔妙之耳朵哄劝,鹄儿乖,这一次就好了。 崔妙之羞得无以复加,这人怎么惯会哄人的。 哼哼哼,没好,一点也不好。 下半夜,萧策方才消停了,搂着崔妙之沉沉睡去。 郑妪和张内侍亲自带人守在殿外,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看见烛火终于歇了,郑妪心疼的不行,这都下半夜了,十分担心自己娘子小身板,她教过的,不能由着主公的性子来。 崔妙之十分冤枉,她拒绝了啊,可是某人跟没吃过肉一样,她有什么办法。 她像是案板上的鱼,扑腾两下而已,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清晨 萧策先醒来,怀里有人,一惊,才想起昨天大婚,这是他的夫人崔妙之,从前他从不许人留宿的。 怀里的人仍在安睡,昨夜可把她累着了,如今乌发凌乱的散在床榻上,有股好闻的香味。 睫毛微微翘着,他忍不住抬手去抚了一下,像是羽毛刷过,人没醒,他继续拂过她高高的鼻梁,停在嫣红水润的唇上。 回想昨夜,果真是朵小娇花,一点风吹雨打都受不了。 早晨是最危险的时候,萧策阻止自己再回想下去,调息压下冲动。 “主公,时辰到了。”张内侍在殿外呼唤,前来伺候的人已经准备妥当。 郑妪要提前一刻把崔妙之叫起来,娘子起床是个大问题,没有一刻醒不了的。 虽然心疼崔妙之劳累,可是今日还要见长辈,万万不能迟了。 崔妙之今日不敢赖床,看萧策已经起身了,赶紧起来换衣,她还要沐浴,时间紧着呢。 只不过全身跟个软脚虾一样,一点力气也没有,靠在浴桶里,方才活过来,长长的舒了口气。 出来后,萧策早已收拾妥当,神清气爽的正襟危坐,就等她了。 这混蛋,这会子装什么道貌岸然,崔妙之愤愤不平的吐槽。 “不急,刚刚祖母那边传话,她老人家昨日歇得晚,怕也累着了,今日晚些起身。”萧策吩咐。 呸,安夫人这是给他找台阶呢,这人还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第24页 昨晚上在殿外的人谁不知道他什么时辰才消停的,真不讲究。 萧策哪里知道崔妙之一大早晨给他扣了好几个大帽子了,还十分体贴的让人传膳。 衣饰是早就选好的,崔妙之本就不喜浓妆艳抹,但是今早精神差点,便淡淡的上了点妆。 一刻后二人一起坐在案几旁用膳。 崔妙之不看萧策,一是赌气昨夜不体贴,二是还是有些害臊,两人刚刚礼成,她还得适应适应。 恰恰相反的是,在萧策眼中,娇滴滴的花朵经过昨日疾风骤雨洗礼,更显得娇艳欲滴,无处不可怜,心想怪不得洞房花烛乃人生极乐,古人诚不我欺啊。 用过膳,萧策扶着崔妙之,二人得赶紧去拜见长辈,今日也是闲不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不会写~~~ 原谅我词穷。 我叫他们鸿鹄夫妇,一个有鸿鹄之志,一个闺名待鹄字,哈哈~~ 谢谢来评论的小伙伴,欢迎提出你们宝贵的意见~~~感谢在20200328 22:33:50~20200329 17:2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我的你好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贵贵姓 3个;twinann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闹剧 崔妙芝与萧策赶去永寿殿,今日她应该服侍安夫人用过早膳才是。 天色尚早,安夫人还未起。 这种事情男人插不上手,萧策先去偏殿等候。 走前还命人搬来椅子,让崔妙之坐着等候。 永寿殿伺候的人闻言都抿嘴笑,何时见主公这样体贴过。 崔妙之瞪了萧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娇嗔着让他快走。 “你这孩子,昨个儿劳累了,不是让你们多睡一会儿了?”安夫人打趣,细细打量她神色。 今日崔妙之梳了妇人发髻,虽眼波妩媚,但眼底略有些倦色,一看就知道昨夜受了些苦楚。 “祖母说哪里话,怎么就累到了?”崔妙之不好意思了,忙解释。 安夫人笑而不语,昨个夜里的事情她早就知晓。 长孙正值青春,平常定力再好,见到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哪有不放纵的。 “好,祖母说错话了,只要你们两个好怎么都行。” 安夫人舒心的笑道,长孙的婚事总算是妥当,她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 服侍安夫人用过早膳,众人陆陆续续都到了。 豫章公主今日大半夜格外用心,梳九环髻,着玄黑深衣,十分端庄,满意的看了眼崔妙之,赞许的点了点头,与安夫人一起居中而坐。 王氏坐于左手第一位,其他宗亲长辈按照年龄辈分依次落座。 萧策携崔妙之先叩拜永帝圣旨。 当时知道萧崔联姻,永帝虽大怒,但无法阻止一二,反而为彰显自己大度,仍下了道圣旨,算是他赐婚。 再叩拜豫章公主,二人并不称殿下,仍呼母亲。 崔妙之献上饭食,豫章公主拿箸尝了尝,又接过茶盏略一漱口,祝福二人白首偕老。 新人应诺,再来叩拜安夫人。 “快起吧,以后相互扶持,祖母也就放心了。” 王氏勉强笑着看崔妙之再来拜她,说起来她才是正经婆母,却沦落到坐在下首,心里还是不平,在接茶盏的时候,故意装作手滑。 在郑妪琼枝的惊呼声中,不偏不倚,本要扣在崔妙芝身上的茶盏被萧策抬手稳稳托住。 “夫人手腕无力,该请大夫看看,多多闭门修养才是。”萧策将茶盏扣在琼枝手里的托盘上,接过手巾擦干,不咸不淡的吩咐。 萧宣简直臊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早前就跟她们说过,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整什么幺蛾子,不然也害得他在大哥跟前没脸。 萧琢等其他人面面相觑,明眼人谁能看不出来萧策对崔氏多有关照,王氏也蠢,这样的大日子惹萧策不快,怨不得他借题发挥。 再与其他宗族长辈见过礼后,萧赞带领一众弟妹上前。 “大嫂要破费了。”萧赞笑称,他们这些小平辈都是来讨银钱的,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崔妙之早就准备好了,一人一包金锞子,分与众弟妹,连霍姿霍姝都有,都是一样的,不分大小。 萧赞笑嘻嘻的谢过,这分量可不低,够他多买些酒了。 萧宣面上恭恭敬敬的接过,心里却不屑一顾。 臭显摆什么呀,好像他们跟乡下土包子一样,没见过世面。 萧韵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掩饰不住的失望,不过是寻常的金锞子而已。 她可是正正经经的小姑子,本来以为能是些稀罕的宝石珠子,结果和霍姿霍姝是一样的。 霍姿是大哥的亲表妹,本来就跋扈,她俩吵过几次架,各有胜负。 且她身后有豫章公主及山阳夫人撑腰,不是个好欺负的。 前两日霍姿被罚,她做梦都能笑醒,没成想后来她竟然还会被选去做媵妾,又被气着了。 母亲的风头被豫章公主抢走了不说,刚才还被大哥下了面子,她更不忿,便拿一旁的霍姝当出气筒。 “拿过来,你也配!”萧韵一把抢过霍姝的金锞子,乡下小丫头凭什么和她平起平坐。 霍姝本来把袋子捧在怀里,她刚刚打开来看,这些钱够她们一家人上下两年的用度了,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第25页 谁知一眨眼就被萧韵抢走了,还斥她不配,瞬间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她不配,你怎么就配!”霍姿勃然大怒,上前抓住锦袋往回夺。 霍姝家不富裕,住在长安附近,但是一家人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凭什么被人瞧不起。 再说昨日霍姝也是一大早就来帮忙,十分规矩听话,除了饿肚子想吃东西,并无差错,倒让她刮目相看。 “她一个土包子,反正也没处花。”萧韵不放手,理直气壮的怼霍姝。 萧策脸黑的如锅底,想出口呵斥,又觉不妥,还好萧赞萧宣上前劝阻。 “给你!快还给人家!”萧宣恨铁不成钢,将自己的金锞子甩给萧韵。 她堂堂萧氏嫡女,什么金银珠宝没见过,偏就看上人家小姑娘一袋金锞子,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明抢,不够丢人的,眼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浅。 萧韵依旧不放,霍姿就强抢。 崔妙之忙说还有,命人又拿出几袋子,小娘子们再每人多得一份。 霍姝退到角落,不敢接,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直说不要了。 另外两个小娘子不依不饶,仆妇们都劝不住,为着一袋金锞子在萧策崔妙之一对新人面前竟扭打在一处,把众人都惊着了。 萧策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去一脚一个踹出大门外。 萧赞早看出兄长已临近暴怒,赶紧和萧宣上去一人一个拽开。 霍姿的头发散了,珠钗掉了一地。 萧韵比她个头大一点,略好些,但是也是发髻辫子散乱。 “胡闹!”安夫人气得拿拐杖捶地。 大喜的日子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世家贵女打起架来,传出去成何体统! 霍姿挣开萧赞的禁锢,那袋金锞子还被真被她抢了回来,拽过躲在柱子后想哭不敢哭的霍姝,十分霸气的塞进她怀里,命令,“拿着!收好!” “祖母和母亲处置吧。”萧策不欲多待,一个是亲妹子,一个是亲表妹,他觉得脸都被丢尽了。 王氏气得牙痒痒,她刚戳了萧策眼珠子,后面小女儿又找茬,这笔账安夫人定会狠狠罚她们母女。 “让你见笑了。”回去的路上,萧策十分生硬的憋出这么一句。 崔妙之的确也是开了眼界,扬州女子大多温柔如水,细声细语的,去了荆州都没有这样的彪悍娘子。 “夫君说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崔妙之笑着劝慰。 又命人再去多拿些银钱点心,悄悄送给霍小娘子,派人送她回家去,与她父母说明白,别再受了委屈。 不多时,就有人前来复命,霍小娘子就只拿了早晨一袋金锞子,收下了点心,其他的再也不肯收的。 是个有骨气的孩子,崔妙之对她生了几分怜惜之心,今后若是有机会,再补偿她吧,今日可把这孩子吓坏了。 普通人家教育出来的娘子比他们金尊玉贵的两个土霸王懂规矩多了,萧策也是无语。 吩咐张内侍,既然这么喜欢打架,就让她俩个在院子里边儿蹲马步,不到两个时辰不准休息,谁要撑不住了偷奸耍滑,那就明天加倍。 想了想又把人叫回来,萧韵才是始作俑者,便让霍姿减一个时辰吧。 崔妙之偷笑,斥他与她们两个小娘子置什么气。 萧策见她巧笑嫣兮,眉眼娇俏,心里舒坦些,也不再黑脸,正欲调笑两句,腿上却趴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这不就是萧赞送的那只食铁兽,呆呆笨笨的,偏偏崔妙之还当个宝贝。 乎乎尔被人抱进宣德殿,它被挪了个窝,还挺新鲜的到处乱爬。 食铁兽喜欢爬树,显而易见,它将九尺高的萧策当成大树了,正要顺杆而上。 “小胖墩,你可是又沉了。”崔妙之宝贝的将它抱了起来,命人端牛乳来,瞬间就将萧策抛到脑后。 今天一大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蹦出来坏他好事。 萧策不悦,命人将小家伙抱出去。 他难得休沐,得独占娇娘,好好享受享受闺房之趣。 崔妙之拗不过他,不过约法三章,白日里万万不可。 “娘子的意思是晚上就行?”萧策坏坏的在她耳边轻笑。 崔妙之都能感受到他胸膛在震动,脸红的像熟透的柿子。 她是想反对,可是有用吗? 永寿殿外 萧韵和霍姿都被张内侍亲自盯着,乖乖的蹲起马步。 两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底子,还能坚持个一时半刻。 一刻钟后,二人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怎么蹲都蹲不稳了。 萧韵的侍女素巧赶忙上前扶着自家娘子,生怕她摔了。 娘子脾气不好,到时候还会拿她们这些下人出气的。 “素巧姑娘这是不把主公放在眼中?”张内侍摆摆手,让她退到一边儿去,主公说了不许人帮忙。 萧韵虽然蹲不稳了,还是能咬牙坚持,这会子还有力气怒斥,“你这老奴莫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公报私仇。” 她就不信大哥会忍心罚她两个时辰,只罚霍姿一个时辰,她才是萧家人,霍姿不过是个表亲罢了。 “哟,娘子不信,老奴真无话可说。”张内侍才不与她一般见识,退到凉快处歇息,自有小宫人递上茶水来。 第26页 霍姿最近闯祸闯多了,早就习惯被罚来罚去的。 姑母刚说她初衷没错,只是方法不对,让她好好想想,可是现在她脑中一团浆糊,能想出来什么呀? 豫章公主与安夫人在殿中手谈,这对曾经的婆媳都是个中高手,以前也对战过多次,各有胜负。 “除了策儿,如今这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你生了个好儿子!”安夫人感慨。 萧赞放荡不羁,萧宣目中无人,萧韵小肚鸡肠,都不好管教。 豫章公主赞同,可不是,一个霍姿就让她和山阳夫人头痛不已,这不又得开始忙或者说亲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胡闹。 只盼着崔女早有喜讯,她也早点抱个小乖孙省省力气。 第14章 新婚(上) 新婚以后,崔妙之觉得这日子过得飞快无比。 本来她以为萧策这人不拘小节,十分好相处,没成想是个对人对事吹毛求疵的,而且十分记仇。 有天崔妙之服侍他穿衣,看他外袍半旧不新的,就随口一说让给他做件新的,接过自己转头忘了。 没两天萧策问她衣服做好了没,她愣住了,才想起来自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萧策当即就不高兴了,吃饭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个不好吃,那个不新鲜。 把郑妪奇怪得不行,这都是按照主公口味做的啊,哪里就不好吃了。 崔妙之看他耍小孩子脾气,觉得好笑,赶紧找出料子,拿旧衣服鼻梁了尺寸,亲自做了件中衣。 萧策看了,嘴上说针线粗糙,晚上沐浴后还是稀罕的换上了。 这口嫌体直的,也是找不出第二个来。 除此之外,萧策还十分不喜乎乎尔,只要他在殿中,乎乎尔就不能出现,一定要让人抱出去。 小胖团子也不知道哪里招惹他了,这么不受待见。 有一次崔妙之将将要午睡,把乎乎尔放在床上一起玩耍,谁知萧策从大夏殿临时回来了,一句话也不说,拎起乎乎尔就扔到门外。 气得崔妙之嗔他,结果自己被他狠狠欺负了一番才作罢。 后来郑妪反应过来,主公不喜乎乎尔,可能是因为这是二公子送来的。 试问哪个丈夫喜欢自己的妻子天天抱着弟弟送过来的东西呢。 崔妙之无法,只得命人好好看住乎乎尔,尽量不让它出现在萧策眼前。 但是吧,萧策这人也有许多优点。 他的自律能力非常强,不管晚上多么劳累,天刚亮,一定会起身。 一般这时候崔妙之还睡得黑甜,没办法,她太累了。 萧策会悄悄的起来,去外间穿衣,从来不要求她服侍。 习武后,他自己用早膳,然后去大夏殿处理政务。 新婚月余,两人一起用早膳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点倒是挺体贴人的。 当然萧策最热衷的还是闺房之乐,骗她说自己擅丹青,非要给她画眉,结果一个粗一个细,把崔妙之气得,这怎么见人,不许他再乱动,惹得萧策哈哈大笑。 崔妙之发现,虽然这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冷酷无私的样子,但在她面前有时候还是挺放松的,喜欢逗她,藏起她的东西,在她写字的时候突然从后面抱她,吓她一跳,等等让她措手不及哭笑不得。 自己的丈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翻来覆去乐此不疲的把她吃干抹净。 好几次崔妙之都起不来,晚了去向安夫人请安,被长辈们取笑。 然后安夫人改了规矩,让她逢五逢十再来,于是每到前一晚,崔妙之都三令五申,不许萧策乱来,不然就罚睡大夏殿,这人才老实些。 这样的日子还真是不错,崔妙之有时候会想,虽然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女人出现,但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郎情妾意,也算弥补她上一世的些许遗憾吧。 当然总有人看不得她好。 王氏那日被萧策变相禁足,可是萧宣去求了情,萧策也不得不给他个面子,松了口。 “儿媳,我看你身边的琼枝琼露相貌不错,可是有意与萧策做通房的?”王氏趁着萧策不在,带了几个侍女来了宣德殿,妖妖娆娆的,一看就知她来意。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太少啦,会补起的~~~ 话说大婚那章想了好久,可是怎么看的人那么少,是不是太差劲了~~~ 小仙女们多多支持评论哦。感谢在20200329 23:36:46~20200330 23:1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pianocherry、熙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新婚(下) 崔妙之推脱自己刚进门不了解萧家的规矩,此等大事还得请示祖母的意思。 而且豫章公主也在长乐宫中,这件事情公主也是可以拿主意的。 王氏拉着崔妙之的手,语重心长的劝导。 我何尝不知道你的心思,如今正是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时候,但是女子娇弱,丈夫精力旺盛,且一月里总有那么几天不适,总是需要个知心人帮衬的。 “夫人的话,妙之记下了,自己会看着办的,不劳夫人操心了。” 崔妙之端茶,不给王氏继续胡扯的机会。 真是越庖代俎,正经婆婆还没发话呢,她上蹿下跳的惹人讨厌。 第27页 “看你这几个丫头也是不通人事的,我这有几个清清白白,而且专门教导过的,你若不嫌弃,就留下。” 王氏不甘心铩羽而归,赶紧示意带来的几个侍女上来拜见。 几个妙龄少女闻言赶紧上来行叩拜之礼,她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略认得几个字,被萧家的夫人看中,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又听说是来伺候主公的,简直欢喜无比,来这里就是奔个荣华富贵的前程,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地位就稳固了。 只要崔妙之点了头,她们就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锦衣玉食一辈子。 “要收下你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个规矩先说在前头。” 崔妙之不咸不淡的开口,“一人先灌下一碗避子汤,才能近身服侍主公。” 几人听说面面相觑,避子汤大家都听说过,有的药性猛些一晚就能让女子终身不育,有的是每次事毕喝的,药性温和些,以后若想要孩子再调理便是。 崔妙之说的那就是前者,喝一副,这辈子就甭想再有自己的亲生孩儿了。 “儿媳,这是不是有些过了,事关我萧家的子孙,哪能让你这般轻易的拿主意。” 王氏不悦,婆婆送来的人,媳妇二话不说灌了避子汤,这不是明明白白打她的脸。 崔妙之不理,“你们可都想好了?” 几人战战兢兢不敢回答,崔氏明显就不是个纸老虎,这以后犯在她手里,没有孩子傍身,哪有什么好日子过? 王氏恨铁不成钢,这几个丫头之前答应的好好的,现在好了临阵倒戈。 “也不必问她们意见,本来就是咱们得下人而已。” 王氏随手指了相貌最为出众的两个,“春夜,秋枝,你们两个留下吧。” 郑妪笑着上前,二位姑娘随老奴来吧,这药方子是打南边儿来的,一点儿也不苦,今晚就能够伺候主公了。 春夜和秋枝闻言,只得叩拜,身子却抖得跟筛子般,可是她们的卖身契都在王氏手里,根本反抗不得。 “郑姑姑,我们真的要喝这碗药吗?” 春夜是长安周边人,曾经家境不错,今年十九了,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子早都成亲生娃。 可是她自小订过婚,未婚夫在郭萧一战中阵亡了,她的亲事也就耽搁下来了。 后来父亲做生意赔了本钱,底下还有弟妹要养活,不得不把她卖给大户人家做妾,没成想遇到了王夫人挑人,一家人简直喜出望外。 “春娘子难道不愿意伺候主公不成?”郑妪板起脸来,啐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配不配给主公诞育子嗣。 正说着,琼露端着两碗汤要进来了,命令她们,“趁热赶紧,喝凉了药效就差了。” 二人半晌才犹犹豫豫的端起药碗,却始终不愿意喝下去。 “黄妪,带几个粗使婆子进来,给她们灌下去。”郑妪不耐烦,这会子是二十碗汤药都灌下去了。 “求郑姑姑怜惜则个,奴们也是没有办法,可否换成温和些的汤药,不然奴这辈子就毁了。”春夜拉着秋枝跪地,抱住郑妪的腿哭求。 郑妪和颜悦色地把人扶起,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都不客气,“春娘子,这服侍主公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还能一辈子就毁了?” “来人,灌下去!”她们还要去复命呢。 黄妪带了几个婆子进来,按住二人胳膊,捏开嘴,手脚无轻重,直接把两碗汤药灌了下去。 “再灌一碗,吐出来了那么多。”琼露吩咐。 二人挣脱不得,哭得梨花带雨,没成想主母这么狠心,这是要她们一辈子永绝后患了。 “春夜秋枝见过主母。”二人换过了衣裳,过来正殿叩拜崔妙之。 崔妙之似非似笑,一家人何须这些繁文缛节,今天就是她们的好日子,晚上就能伺候主公了。 二人心中虽然愤恨,但是无可奈何,只求能多多少少入萧策的眼,多谢怜惜,以后才能在崔妙之手底下讨生活。 崔妙之并没有打算将此事告知安夫人和豫章公主,这是她房里的事情,自己摆不平,岂不让人笑话。 傍晚萧策回来后,崔妙之亲自替他脱了外袍,换了家常的衣裳。 “今天可有人欺负你?”萧策趁机捏住美人儿下巴,在唇上偷偷啄了一口。 他越来越喜欢逗着崔妙之玩儿,看她娇嗔佯怒,特别有意思。 没想到他期待的反应没有出现,崔妙之笑着向他道贺,恭喜主公。 何喜之有?萧策疑惑,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激动的有些结结巴巴,不确定的问,“你,你可是有了?” 有什么?崔妙之被问的愣住了。 萧策看她不解,解释道,“有喜讯了啊?” 崔妙之瞬间明白过来,点点头,回答是有喜讯。 萧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般,一把举起崔妙之转起圈来,口中嚷着咱们有孩儿啦,他要当父亲了! 郑妪琼枝等殿里的人都惊讶了,何时娘子有喜了,主公这是想孩子想魔怔了?! 崔妙之赶紧让萧策把她放下来,她不过逗逗他,哪里想到这人反应那么大。 萧策听人说过女子刚刚有孕时身子娇弱,立刻把崔妙之放下,忙问她有什么不适。 就是被转的有点头晕,崔妙之吐槽,但是依然笑靥如花,“夫君想岔了,妾在此恭喜夫君喜得佳人。” 第28页 拍拍手,令人把春夜秋枝领进来。 萧策看到这二人,终于恍然大悟,转头看着崔妙之吃吃的笑,简直都要怒发冲冠了。 这叫什么喜讯,是来给他添堵了吧,把他的儿子都给吓跑了。 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面子丢大发了,狠狠瞪了崔妙之一眼,凶巴巴的呵斥她不许笑。 “夫君,是王夫人送过来的,妾也不得不收啊。” 崔妙之可怜巴巴的拽着萧策衣袖摇一摇。 谁让他误会的,这可不关她的事,要怪就怪王氏那个始作俑者吧。 去去去!送到厨房去当杂役。萧策把怒气发在这二人身上。 其实他是想要责备崔妙之两句的,人家送来你就收,不会退回去,低头一看她娇滴滴装傻卖萌的样子,话又说不出口了。 春夜秋枝本想飞上枝头做凤凰,被崔妙之泼了盆冷水不说,又被萧策打入厨房那种劳作的地方,赶紧哭着求饶,却被其他人手脚麻利地堵住嘴拖出了大殿。 “你这小东西故意看我笑话。”萧策眯起眼睛,何尝看不出来刚刚崔妙之将计就计的小把戏。 以崔妙之最近对萧策的了解,他眯起眼睛说话是十分危险的,呵呵笑着要跑,不想被人拦腰抱起。 “还没有喜讯,那是为夫不够努力,夫人莫怪,说不定今晚就有了。” 第二日清晨,崔妙之腰酸背痛,扶着腰,好像有些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人真小气,太记仇了。 春夜秋枝在厨房被人当做杂役使唤了一整天,俩人都灰头土脸的,荣华富贵没落着,反而要在这又累又脏的厨房蹉跎一辈子,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琼枝姑娘,您怎么贵脚踏我们这贱地方了?”管事的赵妪忙上前殷勤地招呼着让人上最好的茶来,又搬来椅子亲自擦了请琼枝坐。 琼枝懒得多待,问昨天送来的两个娘子呢? 赵妪也听说了来龙去脉,以为琼枝是来找茬的,赶紧献宝一样讨好,一看就是两个不本分的,被她派去做最苦的活,睡最差的地儿,吃别人剩下的饭菜。 “您今日一看,保准和昨天两个模样。” “把人领出来跟我走吧。”琼枝吩咐。 赵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多问,只得让人出来。 春夜秋枝一见崔妙之身边得力的大女官,吓得直接跪倒地上,被人一把抄起,送上了牛车。 “这是你们的卖身契,还有一些银钱,夫人赏赐的,出去找找个人家平头正脸的做夫妻吧。” 琼枝递给二人一人一个包袱,又补充,“昨天的药是做给王氏看的,不过是普通的补药而已,不放心的话这是要渣子出去找个人看看便知。” 二人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造化,感激涕零,让琼枝帮忙给崔妙之拜谢,出了宫又跟着车各自家去了。 王氏听闻消息,简直气得要昏过去。 今早崔妙之命人来取走了春夜秋枝的卖身契,她不愿给,可是婆婆握着儿媳房里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谁知她前脚给了,崔妙之后脚就把人打发了出去,如此不给她脸。 萧策连带着纵容,完全不把她这个正正经经的萧夫人放在眼中,这是大不孝,传出去看他们怎么立足。 “姑姑气什么,崔女既然蹬鼻子上脸,那咱们也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呗。”王浣上前附在王氏耳边,悄悄出了个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上章~~~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哦~~~感谢在20200330 23:10:23~20200331 23:1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君叶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我要暴富、白一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李铎 上巳节前后,是除了新年元宵佳节后,长安城最热闹的日子。 天气转暖,树枝都抽了嫩芽,青春年少的男女换了亮丽的春装,打马游玩,踏青相会。 今年为庆贺萧策新婚之喜,不少商家富户纷纷拿出钱财来,要在三月初三当日办一场赛酒会,比一比谁家的酒最上佳,还写了帖子邀请崔妙之主持。 北境拥兵近百万,除青徐两州外,其他各州均与平室或李晗交界,而且北有匈奴鲜卑,屡屡犯境,半点不能放松军备。 不仅不能放松,还要扩充才行,毕竟扬州防务还指着萧策呢。 目前虽有崔家全力支持,但北境最大的问题仍是银钱不足。 北境的兵马需要尽快南下,守护好扬州各大要塞,都是要数千万银钱的,这可不是小数。 因此崔妙之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拉拢钱袋子们的好机会,爽快的应允。 城中数百饭肆酒馆听闻渤海侯夫人答应亲临,早早就把风声放了出去,变着法的吸引更多的人前来参会。 甚至还给崔妙之冠上中原第一美人的称号,摩拳擦掌要在那天拔得头筹,让自家的酒声名远播。 萧策听到这风声,甚是不满但又自得,十分矛盾。 他占有欲极强,而且是独占欲,在崔妙之身上体现的尤为突出,甚至连乎乎尔的醋都吃。 这些人都没见过自己夫人,就到处吹嘘她的美貌,好像说得自己见过一样,让他不爽。 第29页 但是又暗自得意,中原第一美人,这样的国色天姿是自己媳妇,沾沾自喜。 “不如上巳节那日你戴上蛟纱吧。”萧策建议,不想被崔妙之看出来内心的小心思,犹豫了几天还是不吐不快。 崔妙之正在试那日要穿的衣服,是正红的宽袖留仙裙,看到萧策不知从哪里找出的蛟纱,连理都不理。 她精心打扮,为的就是镇住场子,既然名声都造起来了,那可不能被人说名不副实。 萧策摸摸鼻子,被看穿了心思有些尴尬,赶紧补救,“那是还是我亲自去主持吧,不要劳累到你了。” 呵呵,你那张冰块脸往那一摆,估计一坛子酒也卖不出去了。崔妙之心下吐槽,“夫君人家是邀请我去的,难道你要来抢风头?” 看她油盐不进,萧策无法,大不了那日他偷偷跟去就是了,看谁敢冲撞自己媳妇,直接关了他的大门。 果真,上巳节那日,长乐宫外的官道上人满为患。 大家争先恐后前来。目睹中原第一美女的风采。 崔庙之所乘六驾马车在亲兵的护卫下缓缓而出,她端坐在车内,车身四周是绯红色的薄纱,外面的人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妙曼的身影。 “天呐,那就是渤海侯夫人,排场真大。”有人赞叹,这样的场面的确不多见。 三年前郭茂曾举办端午宴,让他的夫人女儿们坐着六驾马车前往平乐园,声势浩大。 但是郭家女眷没有崔氏女这样的风姿,再者郭茂不得人心,大家也没有人挤人的捧场凑热闹。 “听说崔女的嫁妆有数百车,金银财宝无数,整个扬州城都差点搬空了。” “嫁妆算什么,今后整个扬州都是渤海侯的,前两天扬州最大的宝成票号都开到了长安,这是给咱们侯爷送钱来了。” 崔妙之听到人们议论纷纷,有时觉得好笑,有时又非常赞同,这宝成票号就是他们崔家的产业,算起来也是给萧策送钱来的。 平乐园早就一切预备妥当。 长安城中数百饭肆酒庄纷纷拿出了看家本领,杏云楼的杏花酒,广茂园的梁州散等几家是大户,几个掌柜带着夫人殷勤的来请崔妙之下车。 “夫人大驾光临,咱们今日是蓬荜生辉。”众人皆兴高采烈的恭维。 所有的酒水都一字摆开,各商家可以随意品尝其他店铺的酒水,掌柜一人一票,不能投给自己家。 崔妙芝由几位掌柜女眷陪着坐在高台之上,面前也放了各种酒水,当然她是不可能一一品尝的,她可没有那么好的酒量。 过一会儿比出前十名,她才会象征性的抿一口,代表渤海侯夫人亲自尝过。 台下熙熙攘攘,你推我挤的,不少人都是来一睹崔妙之倾城容貌,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是那些商家哪里会放过这样揽客的好机会,连哄带劝的把酒灌下去,拍着胸脯说自家酒水最正。 “少主,那就是萧策的夫人。”一个寻常容貌的中年男子向一位较年轻的男子示意。 少主亲自快马加鞭来贺喜,到了长安,萧策却把他们晾了好几天,没说见也没说不见,着实让人气愤。 被称作少主的男子看起来不到而立之年,相貌堂堂,人表人才,负手而立,眯起眼睛看向高台之上的女子。 此人正是李晗长子李铎,前年他曾偷偷潜入扬州城,与崔妙之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就惊为天人,如今看来,姿容更盛。 他已有妻室儿女,糟糠之妻不下堂,不然一定要聘崔女为妇,或者打下扬州再从长计议,没想到崔女竟然北上了,白白便宜了萧策这厮。 “渤海侯那边还没有消息?” 属下摇摇头,李铎冷笑,那就得从他夫人身上入手了。 整整三个多时辰,得票最高的十家产生,众掌柜欣喜的抱着自家酒坛,亲自给崔妙之斟酒。 郑妪领人上前一一试过,才敢让崔妙之入口。 第一盏味道醇厚,不错。 第二盏辛辣,崔妙之差点呛到了,强制忍住没有吐出来。 第三盏倒是有点子甜甜的口感…… 十盏酒一一尝过,崔妙之选了第六盏芳容酿拔得头筹,入口不是特别惊艳,回味却芳香无比。 “好好!”庸成楼的掌柜伙计喜不自胜,赶紧呈上文房四宝,求崔妙之亲笔题词。 崔妙之提笔凝神,略一思索,洒脱的挥毫,“庸成芳容”四个大字,一挥而就。 掌柜在众人的艳羡中抱着墨宝,喜得到处跟人炫耀。 崔妙之今天一早就起来忙活,刚刚又品了不少酒,两颊酡红,不胜酒力,如春睡海棠,看呆了众人。 扶着侍女登车而去,不少太学生蜂拥赶来,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堪堪驶出了平乐园,崔妙之依靠在郑妪身上闭目休息。 突然一匹骏马不知为何扬蹄嘶鸣,惹得其他几匹马儿也不听话了。 车夫是经年老手,连忙勒紧缰绳,但是车身一晃,竟被甩了下来。 “夫人!”众侍卫赶紧上前想要控制,但是受惊的马儿撒蹄就跑。 车子剧烈的晃动,崔妙之吓得酒也醒了,紧紧抓住栏杆,被郑妪抱在怀里,前面就是闹市,冲进人群里可如何是好,正急得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矫捷的身影一跃而上,稳稳立在车夫的位置上,大力勒紧了缰绳,技术高超,一气呵成。 第30页 崔妙之只觉得马车瞬间就停下了,因为惯性,她和郑妪还往前扑倒,好在没有伤到百姓。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还望恩公留下姓名,外子定当登门道谢。”崔妙之整理衣裙,跪坐道谢。 “夫人严重了,有缘自会相见。”李铎拱手,在崔妙之的侍卫赶上来前迅速离开。 当街救了萧策夫人一事,不用他留名,傍晚之前萧策自然就会查清楚。 不过真是刚一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本来是打算过了前面闹市区再行动的,有人和他想一处去了,看来崔女得罪的人不少,他这也算是英雄救美了。 萧策被政务绊住,晚了半刻出城,正巧遇上崔妙之一行已经到了长乐宫外,刚一汇合就听说夫人受惊了。 听清楚原委,把萧策也吓了一跳,都怪那个谋士,非要拽着他聊什么时候见李铎,见李铎着什么急,先晾晾他刹刹他的锐气再说。 萧策忙上车,仔细打量崔妙之可是哪里受伤了。 “夫君,妾身这次幸得一位恩公所救,一定要把人找出来重谢。”崔妙之晕乎乎的,说完这句话就倒在萧策怀中睡了过去。 倒把萧策吓一跳赶紧传大夫过来详细查看。 “什么!被人救了!”王氏一天坐立难安,如今听闻消息在殿中气得团团转,那里来的什么人吃饱了撑的,坏了她的好事。 这是王浣献的计策,可是她们哪里想得到给别人做了嫁衣。 蛮夷邸 这是平朝强盛之时,番邦使团来朝下榻的住处。 如今李晗就被萧策安置在此处,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也不限制他行动自由。 “少主,渤海侯的使者到了。”李铎的属下前来通传。 果真行动够快,这晚膳还没有用呢,使者就到了,还是大名鼎鼎的独孤辽。 “将军久等了,我家主公日理万机,前些日子还跑了趟并州,这刚一回城就忙着招待将军一事,将军不怪罪吧?” 独孤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他最最擅长的。 “先生哪里话?渤海侯政务繁忙,铎怎么敢责备。”李铎打着哈哈,请独孤辽上坐。 “我家夫人今日幸得将军出手相救,主公明日晚间将在长乐宫设宴,一为将军接风洗尘,二为感谢出手相助之情。”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二人相谈甚欢,“夫人的车驾可查出是谁动的手脚了?”李铎关心的问,可得把自己摘出来,不然岂不是落得下乘。 “还真就是受惊了,得亏将军在近处。”独孤辽不可能实话实说,但是话外之音是警告李铎,你也在一旁,没安啥好心,别当大家是傻子。 安夫人和豫章公主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氏,如今钗环已经被卸去,被萧策的人亲自押了过来。 “过几日小叔他们回幽州,你随他们一起去吧,会有人照顾韵儿的,你放心。” 安夫人声音里满是疲惫。 好歹也是相处了二十年的儿媳,从前也不是不本分,只是被泼天的富贵迷了眼,做了傻事。 王浣也早被人堵住嘴,拖出了大殿,剃去头发,按萧策的意思是关进大牢,依律审判。 “祖母,都是表姐撺掇母亲的,求您饶她这一回吧。”萧宣萧韵跪在殿外,方才去了宣德殿,大哥连面都不见,直接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崔妙之幽幽醒来时,夜色已深,并不知道在她昏睡的几个时辰里,萧策处理了多少事情。 只看见一个山一样的背影坐在床边,正在看书。 “醒了?”萧策听到动静。 嗯,崔妙之点头,轻轻靠在萧策肩膀上。 你这小丫头真不让人省心,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脑门上被弹了一下,不轻不重的。 “夫君,以后要让他们给你出钱,早点平定李晗那老贼。” 崔妙之乖乖的躺在萧策怀中,享受这温暖的安静。 今天是个好的开头,下次她还要趁着端午再多露脸,拉拢米铺布庄,让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助她早日达成心中所愿,万不可让李晗韬光养晦,重蹈上辈子覆辙。 作者有话要说:  妙妙今后要又刚又力啦,不过在萧策面前,仍是一朵娇滴滴的小花花~~~感谢在20200331 23:17:40~20200401 23:0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前尘 翌日,崔妙之才从萧策口中得知,昨日救她之人竟是李铎。 李铎半月前作为益州刺史李晗的使者入了长安,不过被他晾在蛮夷邸,今日要在金华殿设宴招待益州使节。 崔妙之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想到阿弟被此人无情斩杀,心中波涛汹涌,握紧拳头。 也是自己大意加消息闭塞,这要重要的大事竟然不知晓。 前尘旧恨,她一定要李晗李铎父子血债血偿。 深吸一口气,崔妙之恢复了往常的神色,笑靥如花,“夫君今日宴请李将军,妾身会亲自盯着太乐和疱正的,一定包君满意。” “你也一起来吧,谢他一句便是。”萧策有意在益州面前炫耀,不仅长安归他所有,扬州也已经投靠北境。 大半国境尽归萧氏,就等李晗攻打荆州,他再清君侧,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站在他一边。 第31页 崔妙之应允,笑着送走萧策后,眼底一片冰冷。 “琼露,有没有什么无色无味的药,可以毫无痕迹的毒杀李铎?”屏退其他人,崔妙之吩咐琼露。 她和郑妪琼枝一样,都是最最信得过的人。 琼露思索,她才疏学浅,恐怕没有好法子,但是可以令食物相克,让李铎元气大伤。 也好,不然在此毒杀了李铎,恐要让萧策背上不仁不义的罪名。 毕竟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人家还是专程来恭贺新婚之喜的。 傍晚 李铎着四品中郎将官服入长乐宫。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北方雄伟壮观的古老宫城,叹为观止。 这还仅仅是长乐宫,听闻未央宫建章宫更是辽阔繁华,担忧重兵把守,柴油他无缘得见。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这天下之主,暗自发誓,不能偏安一隅,今后长安才是他李铎必逐之梦。 金华殿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萧策举杯欢迎了益州使者一行人,并收下了庆贺他新婚的礼物,一对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铎祝渤海侯与夫人同德同心,早生贵子。”李铎回敬。 萧策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吐槽,臭显摆什么,就他有儿子不成。 等自己生上十个八个的,到时候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时半刻就平了他们。 太乐府的舞姬这次编排的是南边来的舞蹈,数十舞女摇曳生姿,轻歌曼舞。 此时大门外出现一位美丽的女子,独孤辽等人连忙起身拜见,连萧策都走过来亲迎。 今日崔妙之却覆着蛟纱,纤纤素手轻轻放在萧策温热的掌心里。 “妾身谢过李将军出手相助之恩。” “夫人哪里话,举手之劳而已,铎实在愧不敢当夫人亲谢。”李铎有一刹那恍惚,此等不能得见真容的朦胧之美更让人欲罢不能。 “说起来两年前我与夫人也是曾有过一面之缘。”李铎在众人重新落座后,向主座上的萧策崔妙之笑道。 本来观赏歌舞,相互敬酒的众人闻言皆安静了。 崔妙之蹙眉,回看望向自己的萧策,摇了摇头。 她此前从未踏出过扬州半步,何来与他一面之缘? “曾经仰慕扬州风土人情,铎曾在前年去过一趟扬州,当时在山上被毒虫所伤,命悬一线,是夫人令人救了铎,夫人大恩,铎没齿难忘。” 崔妙之闻言只觉气血翻涌,耳内轰鸣。 的确有这么一桩事,前年她去探望儿时的先生,回家途中车驾被人阻拦,一个小童打扮的少年求着她们救人。 她在车中并未看清情况,好像一个青年男子依靠在树干上,脸色发青,听说被毒虫所伤。 侍卫束手无措,说他们随身带的药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崔妙之命琼露救人,琼露了解了事情经过,原始本地常见的虫子,外地人不知,用错了药反而相克,只需普通的解毒丸即可。 剩下的事情,崔妙之一概不知了。 善欲人知不为大善,所以她也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没想到被李铎认了出来。 更恨自己所救的竟是仇人,若是没救,爹爹和阿弟就不会有事,所有的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萧策却有些不爽,谁愿意听对头说自己老婆救过他呢,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握着崔妙之的手不由得暗暗用了点力。 本来应该痛的,可是崔妙之完全感受不到。 只觉得眼前一花,在一片惊讶声中,软软的栽倒在萧策怀中。 宣德殿 萧策急的团团转,刚刚把他吓坏了,以为崔妙之中了毒,连忙叫人验过饭食。 没有什么异常的,黄大夫也说是急怒攻心,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这都半个时辰了,还是没有醒,急得满头大汗。 “醒啦,娘子醒啦!”看崔妙之悠悠转醒,郑妪喜得大喊,赶紧上前嘘寒问暖,把萧策都挤到一旁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各位小仙女,有点卡文,明天补齐哈感谢在20200401 23:06:02~20200402 23:5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白一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往事 萧策屏退下人,只他们夫妻二人独处。 刚刚这个郑妪也忒没有眼力见儿,知道她关心则乱忘了规矩,可是也不能把自己这个主公一把推走啊,好像跟他漠不关心自己夫人一样。 他是丈夫,夫人醒来应该第一眼看见他才对,萧策愤愤不平的想,刚才竟然还提醒他万不可冲动,要怜惜娘子。 把他当什么人了!岂有此理! “刚才可是哪里不舒服?”萧策温声问道。 崔妙之趴在萧策膝上,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当日救了李铎,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夫君可怪我?”声音可怜巴巴的。 萧策抚摸着崔妙之乌黑柔顺的长发,不解,“我为何怪你?不就是晕倒了?” “不是,是我曾经救过李铎。”崔妙之瓮声瓮气的,李铎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今后是个大威胁。 萧策恍然大悟,内心却实在不以为然。 他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方能生存,但是不代表王者不怜悯弱者。 第32页 看她误会了,于是耐心的开导自责的小夫人,遇人有难,力所能及,当救,方乃君子之道,换他也会先救人。 不管别人如何,他是堂堂正正的和人对决,拿下了凉州、司隶、豫州、徐州。 他可以做阳谋,但从不用阴谋诡计,这就是他的霸道。 “夫君不怪我?”崔妙之抬起头来,期期艾艾的问,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子,好不可怜。 萧策都急了,他怎么会怪罪,难道她是因为这事才晕倒的,他平常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崔妙之心下吐槽,就是,小气着呢,不许她干着干那的,但是也破涕为笑,赖在萧策怀中不肯起来,不许他再去前面。 李铎什么的,就哪里凉快哪待着吧。 金华殿内 李铎不方便久待,听闻崔妙之醒过来后就由独孤辽陪着,回到蛮夷邸。 “夫人可有大碍?” “无碍,刚至北境水土不服,经常小病小痛的。” 独孤辽打着哈哈,心里也觉奇怪夫人这既然不是身孕,怎么好端端的听闻自己救过李铎就晕了呢。 半夜,李铎也觉腹痛如绞。 原来琼露将一种药下在李铎酒水中,配上贝类,可致人腹泻。 但是被崔妙之昏倒打断,李铎所饮不多,故而只是上了几次净房而已。 可是也把益州一行人吓得够呛,以为将军中毒了,看过随行大夫,觉得可能是海中贝类平时不常吃,偶尔贪多,才导致腹泻,休养两日也就好了。 李铎底子好,让他们不要大惊小怪,他在这里出了事,萧策会被万夫所指,谅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夜,萧策睡得深沉,方才崔妙之把他吓得够呛,这会子放下心来,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人转辗反侧。 崔妙之翻来覆去,跟条鱼一样,就差扑腾了。 哪里不太对劲呢,上辈子这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是永帝白象二十五年,她嫁去荆州一年多了,因为被咸阳夫人陷害与太子容藻私通,差点儿被打入冷宫。 然后,想着想着,一个人出现在脑海中,崔妙之竟出了一身冷汗。 对了,当时李晗把一个庶女李媛献给了永帝,永帝给了襄阳夫人的封号,上来就和咸阳夫人联手跟她对着干。 她快忘了这一茬,是因李媛第二年就难产而亡了。 李铎在次年说女儿是被永帝和她联手谋害的,在益州起兵。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中宫空缺,李晗所求就不是夫人之位,怕是李氏女要做皇后了。 那李晗就极有可能不攻打荆州,而与永帝联盟,那扬州就岌岌可危。 而北境这边也不能不按兵不动了,当时李晗攻荆州,永帝向萧策求救,却逢匈奴大军南下,萧策忙着在北边御敌,分身乏术。 好像只出了十万人马,防守在豫州与徐州边界,区区这些人根本无法抵御益州的大军,李晗势如破竹,攻下了荆州。 本来朝臣建议永帝去北方避难,但是永帝担心萧策也对自己不利,还有万一他守不住边境,匈奴南下,扬州好歹还有长江天堑,于是不顾群臣反对,执意退往扬州。 李晗老谋深算,里通外敌,让萧策无暇顾及,顺利吞并荆州扬州,与萧策分庭抗礼。 现在北境一定要提前行动才是,不能等李晗及荆州联手,那就错失良机,被动挨打了。 当务之急,得说服萧策未雨绸缪,扬州要帮衬,北方匈奴要打压,万不可腹背受敌。 半晌,崔妙之想到一个人,只有他才能办得到此事。 思虑一夜,无眠,翌日一早崔妙之送走萧策,便急急忙忙修书与父亲,在与荆州、交州交界处加强防务。 正写完信件,就听永寿殿来人说,安夫人请她过去一趟,忙急匆匆的赶去,不敢有一点怠慢。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啦~~~ 少女的心情,作为直男的萧策是猜不透的~~~感谢在20200402 23:53:28~20200403 21:3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格物致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莓小团子 8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管家 崔妙之急匆匆地梳洗打扮后赶到了永寿殿。 这厢安夫人刚刚用完了早膳,笑着问她吃了没有,今日有几样小菜点心是扬州厨子做的,用起来十分好。 昨夜她没睡,今日倒是起得早,陪萧策一起用了,笑着称吃过了。 安夫人关心地问昨日突然间昏倒,可是哪里不舒服。 崔妙之知道安夫人耳聪目明,便将当日救助过李铎之事一一告知,自己是因此事自责,急怒交加所以昏倒了。 “竟是为了这个。”俺夫人与身边的黄妪取笑,“你这个孩子,往日看着这是个心思豁达的,何时变得这样重了?” 崔妙之不能将真实所想告知他人,笑着称说自己想左了。 安夫人感叹萧策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性格方正,行的是君子之道。 有些需要转圜的事情,她如今还能帮衬着些,但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如今新媳妇儿又入门,自己就可空闲了。 崔妙之不明所以,就见安夫人命人呈上厚厚的几十本账册。 第33页 “这是咱们家账房今年以来所有的册子,王氏既然要回幽州老家,自然这管家的事该交于你。”安夫人解释。 崔妙之刚想推脱自己年纪尚轻,恐难承担这样的重担。 萧家的账务可不是普通侯爵家的账,如崔家一样,过于庞大,毕竟当年的幽州军就是靠他们自己支撑的,事关重大。 安夫人明言自己年纪大了,眼也花了管不动了,若是有什么重要的疑难问题可以来问她,小事自己做主便是。 崔妙之明白安夫人这是在历练她,想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的水平。 “去通传,半个时辰后让各司管事的内监姑姑们都到宣德殿来。” 回去的路上,崔妙芝便吩咐下去。 王氏管理的账务不知是清晰是混乱,以她对王氏的了解,恐怕清楚不了。 与其一册一册的翻看,不如让管事的前来回禀。 这几日萧宣萧韵不停地在哭求,给王氏求情,估计安夫人得失烦不胜烦。 这便是撕下来最后一块遮羞布,账务上但凡出了问题,王氏便再也翻不了身。 虽然此举得罪萧宣萧韵,但是怕什么呢,得让人怕她才行。 各司的管事们听说主母召见,哪里敢拖延,一时半刻便都齐聚在了宣德殿。 崔妙之跪坐在上首,身旁是那几十本厚厚的册子,气定神闲的在喝茶。 “想必诸位也听说老夫人将管家一事委托与我,咱们虽然住在长乐宫,一应开支却是萧家自己拿的,半分未曾动用北境公中的银钱。” 众人称是,的的确确都是萧家的私账,不像郭茂时期,全都是用的官中银钱。 “周内监,你来说说各宫的用度标准吧,琼桃,你来把他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来。”崔妙之吩咐。 被点名的周内监称是,上前来恭恭敬敬的把各宫的用度背了一遍。 “周内监话都记下来了?”崔妙之问。 琼桃回答一字不落。 “那好,如果各宫有超了的用度,那就是周内监的账出了问题,由他来一力承担。” 一席话下去差点儿没把周内监吓的昏过去。 他方才说的不过是明面儿上的账,这还有王夫人私底下要求他补贴的,怎么能让他一力承担呢? 周内监赶紧语无伦次的解释,各宫还有私底下单独的用度标准。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主母看着年轻,可实在不是好糊弄的,都把身板跪直了,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夫人,三公子和大娘子的用度其实是和主公一样的。” 周内监赶忙竹筒倒豆子都说了出来,还有逢年过节,王家各位亲戚全都大大的赏赐一遍,明面上比安家低一等,实际上是一样的。 “三公子和大娘子何德何能与主公并肩,那二公子呢?” 崔妙之早料的会有亏空。 “回夫人,二公子和账上是一样的。” 周内监如实回禀,二公子是个庶出的,在王氏心里自然比不得自己的亲生孩儿。 崔妙芝没想到王氏的胆子如此之大,做事也不漂亮,明目张胆的补贴自己亲生孩儿与娘家也就算了,连一视同仁都做不到。 “从今日起各宫用度全按标准来,且除了老夫人处,自宣德殿开始一律减半。” “萧家入住未央宫已两年有余,我也不再往前追溯了,三日之后把你们今年以来从官中账上挪走的银钱老老实实填补上,不然就别怪我翻脸!” 这席话落地,可让底下跪着的众人心肝儿都颤了颤。 主母年纪轻轻的,上来就揭了王夫人的遮羞布不说,那要连他们一并整治了。 哪个司底下没有些私账呢,他们帮王夫人办了事儿,只要他们不过分,王夫人也就对他们的行径睁只眼闭只眼了。 待众人都退下后,琼枝笑着呈上燕窝来,这些也都是用的她们自己的陪嫁。 “夫人看来是要与主公同甘共苦了,用度减半,咱们这燕窝今后还喝不喝呀?” “隔一日喝一次。”崔妙之吩咐,虽然用的是陪嫁,可是外人未必明白,况且她自然是应该做表率的,不然怎么御下。 各司管事回去后,反应不尽相同。 “快,快去将今年所有的私账都填平!” 周内监小跑着回了膳食局,连口水都顾不上就立刻吩咐,方才在殿上边吓出一身冷汗,万不可怠慢。 他们这里是肥缺,赶紧吩咐小的们把钱都吐出来,保命要紧。 司织局的管事女官姜淑也赶紧吩咐,把今年以来所有的账都查一遍,把亏空都填平。 填不平的找外面那些供货的补上,三日后账上不可有一星半点疑问。 她还有两年就可出宫了,不能在这关键时刻除了问题。 也有人不慌不忙,想着崔妙之也就是吓唬吓唬大家,多多少少补上一点儿意思意思,面儿上过得去就得了。 “听闻今日夫人要办大事儿了。”傍晚萧策回来后,与前来帮他脱去外袍的崔妙芝取笑。 他平日里看的是大账,这种小来小去的钱还没有放在眼里。 “你眼里看不见这些小钱财,可是积少成多,他们手里但凡露出来点儿,都够普通百姓过上三五年的。” 崔妙之啐他,自己没有功劳的弟弟妹妹在他眼皮子底下都和自己并肩,他也看不见,委屈了二弟,低人一等。 第34页 夫人教训的是,萧策按错态度十分良好,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是个贤内助呢? 王氏也的确过分了,萧赞是记在她名下的,竟然视而不见。 “还有明日我要出门一趟,夫君可准?” 崔妙之挽着萧策去用膳,今日膳食局进了新鲜的金鲳鱼,她命人油泼了,想必十分鲜美。 萧策是不介意她外出的,毕竟当家主母哪个没有自己社交圈子的,只问去哪里,需不需要护卫? “宝成票号不是刚刚开了,但是我们家的产业,我去看看。” 崔妙之笑着回答,自然没有告诉萧策,在扬州时宝城票号还专门替她打探些消息。 但是前段时间开业没顾上,竟然连李铎一事都疏忽了,也给她提了醒,过去提点一番。 还有她要去印证一件事情,顺便还得带几个记账的好手回来,把账册好好的查一查。 “李铎三日后便启程回益州了。”萧策告诉崔妙芝,“你说回赠他什么礼物好?” 崔妙芝早把那两颗夜明珠封在库里了,这在她眼中还算不得什么好东西,眼不见心不烦,闻言笑道,李家的回礼倒也不在乎多么贵重,心意到了便可。 “夫君可还记得咱们在谷雨县遇着刺客的事情?” 萧策怎么会忘记,一提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 另外一个逃脱的惠娘早被他们抓住了,当时她没能成功自我了断,想要从她嘴里套出话了,可是各种威逼利诱就是不吐出半个字。 “夫君觉得他们是谁派来的?” 萧策沉思,他与独孤辽想到一起去了,都觉得是益州派来的,却十分瞧不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把她送给李铎吧。”崔妙之建议,她也认为是李晗,毕竟永帝是没有这个魄力的。 但凡有人有些能耐,恨不得都弄进襄阳宫中加强禁军,哪里肯分出人手来做这种出力却得罪人的事儿。 萧策大笑,好,他都迫不及待想看看李铎到时什么反应了。 “你这小机灵。”亲昵的刮了刮崔妙之的小鼻子,还真是总是给他惊喜。 翌日,崔妙之换了低调的两驾马车,悄悄去了宝成票号。 宝成票号的大掌柜崔直算是崔妙之的远房叔叔,这次来长安掌管分号的是他的长子崔文。 此刻崔文早就等候在院中,亲自引着崔妙之往雅室去。 “这几日的生意如何?”崔妙之关心。 “咱们虽然初来乍到的,但是有名头,生意还好。” 崔文简单说了说,关键是私底下的铁器贸易,悄悄回禀上个月扬州冶炼出了一种钢,比铁坚固,主公为防有人觊觎,封锁了消息。 “快快回信让父亲继续封锁消息,暗中大量生产。” 崔妙之大喜,自从父亲采纳了自己的意见加强军备后,如今扬州也算有了些自保的能力了。 “而且,快请父亲将懂得冶炼的师傅带着成品一起送到长安来,我要让主公亲自见他。” 如此一来北境及扬州的战斗力一定可以突飞猛进。 “还有,让母亲跟外祖家知会一声,多造上几艘可以容纳千人及万吨货物的大船。” 北境军队南下走陆路太慢了,再加上各类辎重,一两个月恐都到不了南海一带,有了海船运输则大不相同,省时省力。 “对了,你再去打听益州是否要与荆州联姻?”如果两方都谈的差不多了,他们也需加紧行动。 崔文一一应是,心下佩服,自家娘子若是个男儿,他们扬州也许不用寄人篱下,也是一方霸主。 作者有话要说:  阿策,扬州还有大惊喜呢。 感谢在20200403 21:35:06~20200404 23:4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惩戒 到了约定的日子,一早崔妙之便在宣德殿召见了诸位管事。 周内监第一个上前回禀。 刚才他带两个小徒弟推了车子,上面搁的是今年以来偷偷昧下的500多贯钱。 膳食局实在是前头万绪,拿回扣的地方太多。 比如外面报一文钱三个鸡蛋,他报上去一文钱一个,剩下的钱就是自己裤兜里的了。 “夫人此类的事情太多,实在是记不清了,就按照能想起来的数多了一倍补上。” 周内监满头大汗,战战兢兢。 还好他没有不当回事儿,这不掖庭令张大人也在殿上呢,夫人说的翻脸根本就不是吓唬他们的。 司织局的姜淑将册子呈了上来,她御下严格,且又心细,一笔一笔的账都记着,底下人能拿的极少。 “夫人,这是主公入长乐宫以来所有的册子还有商票。” 恭恭敬敬的呈上,王家有个丝绸铺开在长安,大头都用来补贴这家铺子了,王氏为了笼络她,给了她不少银钱。 姜淑不敢动,一笔一笔全部存了起来。 司造局的莫春儿也将册子及商票呈上,她与姜淑一同入宫,情同姐妹,这件事情两人是通过气的。 “脸怎么了?抬起头来。” 崔妙之命人收了她们的册子下去核对,问向叩首的莫春儿。 今天早晨郑妪禀报,大娘子带了人去司织局司造局好一通闹腾。 第35页 萧策当时就黑了脸,要去把萧韵找来教训,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被她好歹劝走了,女人家的事情就由女人家自己解决,他能怎么出手,不就是罚人蹲个马步。 “没什么。”莫春儿越发不敢抬头。 姜淑早就看不惯萧韵作风已久,竹筒倒豆子的把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说的一清二楚。 大娘子不满意用度被减,又不敢来宣德殿理论,便去司织司造两局闹腾。 莫春儿气不过辩解了两句,被萧韵身边的小内侍打了一巴掌,现在脸颊上还有五个手指印。 “原来如此,去请大娘子。”崔妙之吩咐,“下面的人继续。” 也有人想蒙混过关的,只填补了一部分亏空。 孰不知他们的账早被宝成票号的账房高手摸得一清二楚,立时就被掖庭令拿下。 剩下几个一看,连忙跪地求饶,再给他们一天时间立刻就补齐。 崔妙芝不理,仍命掖庭令把人拖下去。 给他们脸时自己不珍惜,就别怪她翻脸了。 乖乖交上银钱的这会子才舒了口气,当家主母不是个好糊弄的,还好他们赌对了。 “各司各局不可没有主事的,管事被拿下的,副手补上。”崔妙之命令,“再有犯者,加倍惩戒。” 萧韵听闻崔妙芝要见她,心里冷哼,想着不过就是今天早晨的事情。 祖母都没发话呢,她摆哪门子当家人的款。 磨磨蹭蹭的不愿去,宣德殿来人请了三遍才不情不愿的起身了。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几个人被掖庭令堵住嘴粗暴地拖了下去,口里呜呜咽咽的,听不清说什么。 “大嫂叫我来何事?”萧韵在左手第一张小几旁坐了。 崔妙之命人上茶,如今其他管事早已退下,只有姜淑和莫春尔还在。 “听闻妹妹一大早动了肝火,这茶性凉,给妹妹消消气。” 萧韵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里冷笑又得意,原来是给她赔礼道歉的。 脸色稍霁,端起茶盏尝了一口。 “嫂子这这起子下人惯会逢高踩低,看我母亲不管事了,就想把我踩在脚底下磋磨,还请嫂子为我做主。” 崔妙之问她哪里受了委屈,只管说出来,她能做主的便做主,做不了主的也请老夫人出面。 萧韵示意素巧上前。 “回夫人,大娘子一季十六件衣裳的定例,昨天早晨司织局来说,以后每季只能做八件。” “娘子的钗环首饰一个月用度是五百贯钱,今日却说以后两月五百贯的开销。” “妹妹以为哪里不妥?”崔妙之笑问,“这是我的话,除了老夫人处,各宫用度皆减半。” 萧韵气得脸涨红,她的用度暗中与大哥比肩,如今可不止只是减半。 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且她素来与霍姿等人攀比惯了,怎么可能低人一等,冷笑,“嫂子这儿原是摆的鸿门宴,拿我开刀来了。” 崔妙之见她钻牛角尖,心里叹气,真是被惯坏了,只知道自己享乐,不知柴米油盐贵。 “妹妹可知自己一月的用度多少?” 萧韵嗤之以鼻,管她多少反正够她花就行。 “一月三千贯钱,一年就是三万六千贯,折合三百六十两金,三千六百两银,能折将近十万石军粮。” 崔妙之清清楚楚的与她辨明利害关系。 不说别的地方,单指长安的普通人家,也够百户人家过个两三年的。 太过豪奢了,偏偏她一个小姑娘家不懂这其中道理,真是被宠成了骄纵自私的样子。 “呵,我父还在的时候,就说过,短了谁的不能短了韵儿的。” 萧韵急红了眼睛,那些人家缺衣少食与她什么关系。 “现在你们拿我开刀做筏子,我倒要叫祖母来评评理,哪有嫂子来克扣未出嫁的小姑子的?” “妹妹想错了,何时克扣你?”崔妙之循循善诱,“就连你大哥这里也是要减的。” “你当我不知道,你们减不过是个幌子,我们才是真金白银的往下减,减下来的钱还不都是你们的。”萧韵说话刻毒不自知。 “说的好听点是去充了军需,说不定都是进了你的私库。” “大娘子慎言!”郑妪实在听不下去了,萧氏也是门风端正大族,怎么这一个一个的小辈都这么不讲理。 “今日请大娘子来,是问一句早晨起来谁动的手?”既然说不清,崔妙之就不欲与她争辩了,面上也显了一丝薄怒。 “我的人,你想怎么样?”萧韵白了崔妙之一眼,刚嫁进来没两天就要耍威风不成。 “谁?”崔妙之再问。 无人答话。 “来人,把素巧拖出来,掌嘴!”崔妙之命令,既然都是闷葫芦,那就从管事的开始吧。 素巧惊慌失措,求救的看向萧韵。 “谁敢!”萧韵拍桌子起身喝道,真是岂有此理! 宣德殿的人怎么会被她吓住,两个强壮有力的仆妇上来便把素巧制服了,押着跪在殿中央。 琼霖力气大,上来亲自掌嘴。 抡圆了胳膊,三五下下去,素巧的脸肿得跟个包子一样,嘴角还有血水留下来。 “反了反了,来人,给我把素巧救下来!” 萧韵急哭了,素巧伺候她多年,还是有些感情的。 第36页 可是今日她就带了十余人,正巧此时众人看到去而复返的掖庭令,谁都不敢动。 “你们两个下去吧。”崔妙之吩咐,萧韵纵容下人,打的其实是她的脸,姜淑莫春儿不过是替她受过,如今人也打回来了,两厢扯平了。 “姓崔的,你要真好心,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嫁妆捐出来!” 萧韵气急而笑,拿他们充贤惠,自己嫁妆捂得严严实实的,她的嫁妆可不单单是万金能比拟的。 “放肆!” 不待崔妙之反驳,一个威严的声音自殿外响起。 安夫人由黄妪搀扶着,闻言气得拿拐杖捶地。 他们萧家但凡打上女方嫁妆的主意,传出去可不就成了天下人耻笑的对象。 “从明儿个开始我也不必特殊,所有用度一律减半。”安夫人掷地有声。 “我看韵儿是不满意我这老婆子与众不同,长孙媳妇,这是我说,以后不管哪里减,我老婆打头阵。” 萧韵吓得跪在地上,她何时说过不满祖母特殊的,这个不孝的罪名她可背不起。 安夫人看着哭哭啼啼的萧韵,心里也是无力,自小在王氏膝下娇生惯养,好好的孩子都长歪了。 崔妙之亲自扶安夫人坐下,笑着奉上茶水,“祖母息怒,妹妹也是一时想岔了,才会口不择言。” 不管怎么说先给她扣个不敬长嫂的罪名,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嫁妆身上,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妹妹的嫁妆如今还在夫人手里管着,不日夫人即将启程,若是不找人代管不太妥当。” 安夫人闻言陷入沉思,王氏手脚不干净,私底下还不知道拿了多少公中的钱补贴了自己儿女。 萧韵是个没大没小的,这嫁妆到了她自己手里,指不定这两年就挥霍了大半。 “你是个好孩子,我信得过你,她出阁前就由你来帮她管吧,账册我这里也留一份,省的到时候有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祖母,我不要!”萧韵吼道,气得呜呜咽咽的哭,崔氏代管,那她不就是被拿捏在手掌心里了。 “还有一事媳妇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二叔前两年受委屈了,都是萧家子孙,不能放任不管,是用公中的钱填补,还是要小叔与妹妹还回来,孙媳请祖母示下。” 反正已经把萧策萧韵得罪了,就不介意再得罪得彻底些,好让他们知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公中银钱有定例,就让他们自己填补回来吧。”安夫人一锤定音。 萧宣刚刚在大夏殿与兄长和先生们议事,听说自己妹子又惹了祸,简直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跺脚便去了萧韵的寝殿。 “你是猪脑子不成?!”一进来萧宣就气得骂,人家正得宠,风头正劲,他们处于劣势,自然是避其锋芒,没有她这样自己上杆子去惹事儿的。 如今倒好把他也连累了,填补那么一大批银钱,都要从自己私库里出。 “我就是看不惯!”萧韵趴在贵妃榻上呜呜的哭,一个两个的都来欺负她。 萧宣也不理,觉得她活该,“这样也好,祖母说了,要请几个女官来好好教教你规矩,省得以后出去净丢人现眼。” 不管王氏如何阻拦,傍晚萧韵嫁妆册子还是送到了宣德殿。 “今日夫人好威风呀!”萧策取笑,动用了掖庭令不说,还把仗势欺人的奴才好好惩治了一番。 他在军中已久,怎么不知这是杀鸡给猴看? “去,祖母说了让我挑几个专教礼仪的姑姑,妹妹年纪大了得学规矩了。”崔妙之拨开萧策在她腰上作乱的手按在铜盆里。 “辛苦你了。”萧策拨开崔妙之额前的发丝,他何尝不知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今日殿里发生的事情,他一字不落的听说了,“你放心,我萧策顶天立地,不会做那种盘算女方嫁妆的不耻之事。” “你就是盘算我也不给。”崔妙之知道这是给她一颗定心丸,“什么时候把你私库的钥匙给我?让我来一并帮你管管。” 萧策摸摸鼻子嘿嘿笑,不是他不想给,可是是怕被笑话。 说实在的,他的司库里边儿真没什么值钱东西,但凡有也拿去当铺折了银钱充军费了,不然上次也不可能想给她个回礼,都找不出个像样的物件儿来。 “你看看你弟弟妹妹一个个富得流油,你倒穷的叮当响。”崔妙之娇嗔,心里却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意思,相反这样的萧策以天下为家,胸怀四海,更让她觉得可靠安心。 “有夫人坐镇,还能短了我吃喝不成。”萧策将人搂在怀里,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如此能干,让他刮目相看。 “还有二弟说多谢你。”萧策携着崔妙之落座,叹息,“这也是我疏忽了,竟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 “这与你何干,你要是还能兼顾内宅,那娶媳妇干什么。”崔妙之不忍他自责,与他说笑,“就想着生孩子啊?” 萧策却顺杆往上爬,把人压在身下,“夫人提醒的是,该是生孩子了。” “去你的。”崔妙之娇笑,大白天的像什么话。 作者有话要说:  妙妙的宅斗战斗力还是可以的~~~感谢在20200404 23:42:02~20200405 14:2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7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行宫 崔文效率极高,没有几日宝成票号就从益州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李晗要将嫡女李姝嫁于永帝,荆州那边也明确说要给皇后之位。 “听闻此事永帝的宠妃咸阳夫人并不知道。”崔文回禀,“文自作主张,让人放出了消息,这回子整个襄阳宫应该无人不晓了。” 那就好,崔妙之赞许的点了点头。 以咸阳夫人那个吃醋的劲儿,封后一事定当不会那么顺利。 两头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一日李姝没有成为皇后,荆州和益州的盟约便是纸上谈兵。 “父亲那边这两天可有消息?”崔妙之刚刚收到一封家书,无非是家中一切都好等等。 关键的消息都是通过宝成票号传递的。 “主公那边已经安排冶炼的师傅们启程,半月左右即可到长安。” “好,我会要主公一路放行。”崔妙芝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冶炼的成钢到底有多么厉害。 当务之急是尽快让这批成钢量产,替换铁质兵器。 “傅家那边来不及建造那么多大海船,买了几艘商用的进行改造。与交州交接一带也部署了精兵强将。” 这就好,只要父亲认真起来,所有的事情就稳妥进行了。 “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这是你来了以后第一个生日,要好好的办一场。” 萧策依旧一早去大夏殿议事,傍晚准时回来,一定陪着崔妙之一同用饭。 不用,崔妙芝婉拒了他的好意,大家都在节衣缩食呢,这边又大肆庆祝她生辰,算什么呀? 萧策知道她会拒绝,可是哪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过生日的? “那咱们那是去郊外行宫吧。”萧策提议,“你也好好的歇两天,松快松快。” 崔妙之不忍再拂了他的好意,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安夫人也赞成,笑道,“策儿自成婚后还没好好陪陪你媳妇儿呢,你们年轻人只管开开心心出去玩两天,不必担心我这老婆子。” 于是萧策一手打点,在崔妙之生辰前日,二人启程前往骊山行宫。 萧策也不骑马了,陪崔妙之一同乘车,他跟上来时,还把崔妙之吓了一跳。 萧策又不傻,自己在外头骑马多无趣,车里有自家美娇娘,不坐白不坐。 这次本就是轻车简从,车驾本来就小,他跟个小山一样,一进来更没有空间了。 “你往那儿挪一挪。”崔妙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就知道往她这边挤,快把她挤到车外头去了。 萧策嘿嘿笑着,“夫人坐在我腿上,这样就不挤了。” 呸,这叫什么话,不正经,崔妙之面上浮起红云。 如今萧策在她面前越来越不要脸,说话也越来越不知轻重。 崔妙之板起脸不理睬他,萧策逗了几句觉得她恼了,也就老实些了。 骊山行宫乃是前朝所建,历经数代帝王大兴土木,十分奢华。 最著名的温泉殿便是引用了后山的活水温泉,筑了大大的池子,池中央放置一块温玉巨石。 其作用不言而喻,萧策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殷勤的带着崔妙之去后殿参观。 “夫人一路坐车辛苦了,要不要泡泡温泉解解乏?”萧策恨不得一时半刻就跳进池子中,与自己媳妇鸳鸯戏水。 襄阳宫的旧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处温泉池,如今倒是见了真容了。 崔妙之何尝不知道萧策心中所想,不要脸,啐了一口,扭头就走。 萧策搔搔后脑勺,得了,又被嫌弃了。 “那晚上来试试?”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崔妙之,不甘心的追问。 气得崔妙之抬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叫他再胡言乱语。 上次被萧策退回去的雪豹如今长得也大了。 吴忠德亲自牵着,带来给崔妙之玩耍。 崔妙之害怕,吓得躲在萧策身后不敢摸。 “这有何不敢的,比那个光知道吃的蠢物强百倍。”萧策就是十分不待见乎乎尔。 上次他在殿前,看见这蠢物在慢悠悠地闲逛。 看见他了以后,竟然是前掌捂眼,一头拱进柱子后面,一副不想看见他的样子。 把他气得,他还不想见这蠢物呢,偏这一群女人还当个宝物,稀罕的不得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好说歹说劝了半晌,崔妙之才终于肯伸手摸一摸雪豹的脑袋。 萧策正得意,想提出既然喜欢的话就抱回去养吧,话未出口,就看见一个黑白色的胖团子开心的在地上撒欢,又滚又跑的。 这蠢物的动作何时如此灵敏了。 “这是那只食铁兽幼崽。”吴忠德激动地语无伦次,“这都,这都长这么大了!” “既然喜欢这里,就让它在这儿呆着吧,不必回去了。” 萧策提议,这小东西就是来给他添乱的,看家护院一样不行,成天除了吃就是睡,有时还竟然睡在他的床上,岂有此理。 “不行。”崔妙之眼看就要恼了,“你喜欢的话,你自己留在这儿吧。” 天色黑了以后,崔妙之还是被萧策拐到了温泉池。 的确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坦,萧策欲欲跃试提议去试试温玉床。 第38页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崔妙之也不忍心泼他冷水,反正都是夫妻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娇羞的点了头。 果真是块温玉,听闻神奇之处就是冬暖夏凉。 萧策不似以往冲动,倒是极有耐心,崔妙之忍不住娇吟出声。 没成想,在水中没有发现,这块石头竟然还是一块回音壁,她一出声,便有回音出现。 这还了得,外面这么多人岂不都听见了! 崔妙芝立刻就清醒了,不许萧策胡闹,这就要起身。 萧策箭在弦上,他早就知道这温玉床的奇特,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怎么允许崔妙之打退堂鼓。 不容置疑的将人压下,百般撩拨。 崔妙之就是朵娇艳欲滴的芍药花,嘴唇都要被咬的出血了,还强忍着不肯发出声音。 萧策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成婚几月来,早把崔妙之的弱点摸了个一清二楚。 最终崔妙之还是缴械投降,这方面她哪里是萧策的对手呢。 二人共赴极乐后,崔妙之躺在萧策怀中喘息。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还是出了声,萧策也越发冲动,又快又狠,快把她弄散架了。 越想越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崔妙之抬脚把始作俑者踹入了池子里。 “看来夫人还有的是力气,那咱们再战三百回合!”萧策从水里冒出来,转瞬又把崔妙之压在身下。 别别,崔妙之负隅顽抗,叹息,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俩人又闹腾了一阵,萧策才偃旗息鼓,终于肯放她去休息。 崔妙之被萧策一路抱回了寝殿,半步路也不用走。 温泉殿灯火通明,二人用过了晚膳,崔妙之只着粉色的寝衣,将晾干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一侧。 萧策看她眼波如水,心下又痒痒的,怕她生气不敢造次,只拿起辫子在手中把玩。 崔妙之一把把辫子夺回来,赌气不看他,说是来给人家过生日了,结果净欺负人。 “鹄儿说说,哪里欺负你了?”萧策从后面将人搂在怀里,跟崔妙之咬着耳朵。 她耳朵脖子最是敏感,被热气一激,打了个哆嗦。 萧策笑得不行,胸膛震的崔妙之浑身发软。 只是萧策这次没有得逞,被突如其来闯进来的一个人打断了。 “阿锦拜见大公子!” “你是何人?来人!”二人吓了一跳,崔妙之躲进萧策怀中,她衣衫不整,怎能示人,这外面的人是怎么守着的? “阿锦,你怎么在这里?”萧策吃惊,她不是应该早就嫁人了。 “阿锦日思夜想,终于把大公子盼来了。” 女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盼星星盼月亮,一年多了,她终于再次见到大公子。 “你可是有什么冤屈?夫家对你不好?”萧策记得安夫人亲自替他房里几个丫头指了人家,陪送了丰厚的嫁妆。 此时张内侍郑妪也纷纷带人进来查看情况。 “哎呦,阿锦娘子,您是怎么跑进来的?”张内侍吓得赶紧跪在地上。 这殿内外他可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好了,闲杂人等是怎么混进来的,打搅了主公好事,这不是要他的脑袋啊。 “这位是?”崔妙之隐隐约约猜到一些,但是听闻那些丫头都打发了,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回夫人,奴叫阿锦,是自小就伺候大公子的。”阿锦回禀,要是论伺候的时间长短,张内侍比她差的远呢。 萧策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子,这是他惯用的动作,“阿锦,你有什么冤屈只敢说出来吧,我与夫人替你做主。” “求大公子带阿锦回去吧,阿锦什么都不要,做牛做马的伺候大公子与夫人。” 阿锦哭着求道,她是萧策第一个通房丫头,自以为是与众不同的,结果夫人进门前,老夫人还是要把她们打发走。 她心里只有大公子,如何能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女人,便说要来行宫当差,远远地避开,等见到了大公子再另行绸缪。 崔妙之何尝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阿锦,你且抬起头来。” 顶多能算清秀的一张脸,年纪看起来与萧策差不多大。 不知是求人还是求富贵,日后若是能打发了自然是好。 如今不好打发,带回去给自己博个贤名也不是不可。 “既然阿瑾姑娘舍不得主公,那后日便随我们一同启程回去吧。”崔妙之开口,不顾萧策出言阻拦,亲自来扶起阿锦。 阿锦赶紧叩头拜谢,感激涕零。 等众人都退下后,萧策责备崔妙之,“你怎么能说要把她带回去呢?” “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就说不能带她回去?”崔妙之似笑非笑的反驳。 “我那是不方便处置个弱女子,她夜闯寝宫,这是大罪,再者内宅的事情本来也不归我管。”萧策嘟囔。 崔妙之蹬了鞋子,掀开被子朝里睡了,吐槽还不是不忍心处置,“既然如此,那就请主公现在和以后也别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本侯也是挺招人喜欢的~~ 妙妙:呸,不知廉耻,剧情需要而已 萧策:。。。 第22章 生辰 大晚上的二人闹得不愉快,躺在床上一个朝里一个朝外各自不说话。 第39页 崔妙之今日也实在是疲惫,难得萧策不来闹腾她,不一会儿倒也真睡着了。 听着身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萧策忍不住出声问,“睡着了?” 没有反应。 他实在搞不明白,这阿锦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好的出去嫁人不干,非要留在这里当奴婢。 通房丫头身份特殊,功勋人家一般都不会留,主母进门前打发掉是规矩。 但是也绝不会亏待,她们的身家派头不输普通人家的小姐,也是娇贵着呢。 他也实在想不明白崔妙之把阿锦带回去有什么好处,她丫鬟仆妇一大堆,少一个伺候的不成,看着难道不碍眼? 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行不行,长吁短叹了半夜,萧策也终于睡去了。 翌日一早,崔妙之还在沉睡中,萧策体谅她昨日累着了,自己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心里还存着事儿,要去看看今晚的惊喜布置的如何了。 张内侍在外等着,伺候他梳洗穿衣。 平日里崔妙之但凡起得来,给他穿衣一事从不假他人之手,若是没起来,也是张内侍亲自服侍。 正想着晚上的事情,突然萧策觉得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不太对劲,条件反射般弹开,把其他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跳。 主公这怎么跟烫着了似的? “阿锦,你怎么过来伺候了?”萧策担心吵醒崔妙之,压低声音问道。 “奴是大公子的奴婢,自然是要来伺候的。” 阿锦没有觉出来有什么不妥,以前都是她伺候大公子穿衣的。 可是方才她要帮他束腰带,手刚搭上去,大公子竟然蹿了,难道是她许久不伺候生疏了? “不,不必了,你以后不用来伺候。”萧策吩咐,在张内侍耳边道,“快去给她找间屋子,好好安置,没事儿别出来。” 阿锦被人带了出来,迎面就遇上琼桃一行人,“哟,阿锦姑娘不是要去伺候,怎么这回子主公还未用膳你就出来了?” 后面的小丫头看着她有些失魂落魄,也跟着冷嘲热讽,“肯定是被撵出来了呗。” 阿锦看她们一行人走远,握紧拳头,这些个小妖精,她伺候主公的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咱们走着瞧。 崔妙之一夜好眠,醒来后听闻萧策去了广成殿,也不管他,自己梳洗用膳。 琼桃将早晨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与崔妙之,笑阿锦碰了一鼻子灰,被主公远远打发了。 崔妙之笑而不语,这丫头要出身没出身,要相貌没相貌,带回去根本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送上门儿的贤名,不要白不要。 这厢刚刚用完早膳,才要去各园子里头逛一逛,萧策那边就派人来请了。 “主公要带夫人去骑马,这外头肩舆都备好了,快伺候夫人去换装。” 张内侍亲自来请,萧策是怕崔妙之赌气不肯来,命令张内侍一定把人弄过来。 骊山行宫的风景如画,坐在肩舆上,崔妙之细细的观赏,春夏秋冬各有胜景。 萧策摸着身侧这匹大宛骏马,十分满意,这是两年前他平了凉州后,大月氏进贡的。 果真名不虚传,可是怎么夫人还不来,莫非又嫌弃他了。 底下伺候的如何不知他等得心浮气躁,一看远远一行人过来了,连忙回禀,“这就到了,主公快看。” 萧策忙整理衣衫,满面堆笑地迎上去,亲自扶着崔妙之。 “夫人快看这匹马,喜不喜欢?”殷勤的讨好。 果真是匹好马,皮毛黑的发亮,四肢修长健壮,四蹄不耐烦地刨着草地,跟萧策本人一样有呼之欲出的蓬勃力量。 “夫人上去试试。”萧策提议,知道她也喜欢骑马,这是他给崔妙之准备的生辰之礼,正好与银河凑成一对。 崔妙之摇头,这匹骏马比银河高出那么多,看着也不太听话,忙说不敢。 “我牵着,有何不敢?”萧策还真是亲自牵着,他御马技术极高,看着性子不好的马儿在他手里也乖乖的。 “夫君,我还是害怕,我想下来。”崔妙之对于陌生的马儿没有掌控力,十分担心它会挣脱萧策的手撒蹄就跑。 “不怕,我带你骑。”萧策翻身上马,把崔妙之圈在怀里,策马往旁边的林子中去。 在萧策怀里,崔妙之就安心多了,他征战多年,可以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什么样的烈马都能驯服得了。 自己那点儿骑术在他面前可真不够看的。 已经到了初夏时节,林子中郁郁葱葱的,不时有鸟从他们身边飞过,也不怕人,好不有趣。 “这林子里会不会有野兽?”这里可离万兽园不远,曾经不少帝王经常在此狩猎。 萧策故意吓唬她,“当然有了,一会儿跳出来吃大老虎,一口吃了你。” 坏死了,崔妙之听他开玩笑,也就放下心来。 此处当然没有什么走兽,行宫里的侍卫收到主公要携夫人来的命令后,早就已经将这一带清理干净,确保无虞。 “前面有条小溪,咱们过去看看吧。”崔妙之提议,他们在树林中走的不快,慢悠悠的打发时间。 萧策遵命,在溪水旁停下,这是山涧流下的,清澈无比,小心扶着崔妙之下马。 两人并没有带水壶,萧策便捧起溪水让崔妙之先解解渴。 第40页 “好甜啊。”此处远离宫廷,没有喧嚣,甚是惬意。 萧策也捧水喝了几口,把坐骑牵来让它也喝。 “行军打仗的时候,有的时候没有水全靠这些河,冬天的时候便是雪水在嘴里含着也行。” 崔妙之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何时吃过这样的苦,闻言有些心疼,真是辛苦夫君了。 “这有何辛苦的,男子汉大丈夫,生来就是开疆扩土建功立业的。” 萧策不以为然,他是如此,李晗也是。 他们和永帝不一样,都是以问鼎天下作为抱负的,自然吃得苦中苦。 崔妙之闻言有些替自己未来的孩儿担忧,若是个儿子,只怕刚学会走路就要被萧策扔出去练马步了。 二人只顾观景聊天,却没注意骏马一时间挣脱开,一溜烟跑了。 “吁,吁!”萧策奔去追,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听他的。 “夫君这可怎么办?”崔妙之急得不行,他们走出来了那么远,又没有人跟着,行宫太大,什么时候才能走得回去。 萧策安慰,无需担心,张内侍看他们时间久了不回去,就会出来找的。 其实话一出口,他心里也没底,他跟张内侍说的是把这一带都清理干净,他跟夫人要是卿卿我我的,不得有人来打扰。 崔妙之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被萧策拽着向回走。 来的时候轻松惬意,回去的时候靠自己双脚走,崔妙之脚又娇嫩,早就硌疼了。 “夫君咱们歇一会儿吧。”崔妙之气喘吁吁,他腿那么长,走一步自己得两步才能跟上。 萧策看她累得发鬓都湿了,一拍脑袋,自责,自己光顾着往前走了,哪里想得到她身体娇弱。 “上来我背你!”蹲身让崔妙之伏在自己后背上。 真是跟小山一样,这人怎么长得这么高呢? 崔妙之这下轻轻松松,舒舒服服的眯起眼睛。 “夫君你累不累?”又走了半个时辰,崔妙之出声问,“要不我下来走一会儿吧。” 笑话,萧策回答,这是看不起他? 他心不跳气不喘的,这点子就叫累,难道是软脚虾不成。 就她那点儿子重量,还没他的铠甲沉呢。 郑妪一看日头都偏西了,二人仍未归,心里有些担忧,命人连忙去寻。 张内侍想着萧策的吩咐,笑着阻拦,姑姑,主公和夫人浓情蜜意的,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了吧。 郑妪无法,又呆了片刻,实在坐不住,还是要人去寻。 张内侍又阻拦,正在这时听到侍卫的惊呼声。 “是追风回来了,主公和夫人呢!” 一下子整个行宫都惊呆了,主公夫人不见了! “快去找,所有侍卫都去!”张内侍吓得脚都软了,被小徒弟们扶着,才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下急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没有料到啊! 郑妪急得直哭,自己娘子娇贵,别是出了什么事儿,一脚踢在张内侍身上,怒斥,“都怪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我早说就去找,你阻拦到了这回子!” 张内侍求饶,哎呦,我的姑姑哎,咱先找人,回头要杀要剐,我任姑姑收拾。 树林里慢悠悠往回走的两人自然不知道外面都乱套了。 “夫君,要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只怕都要吓死了,有夫君在,鹄儿什么都不害怕。” 崔妙之拿帕子细心的替萧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得不说萧策让她无比安心,现在就是在林子里过夜她也一点儿都不惧。 萧策心下熨帖,恨不得再背着崔妙之再走上他十几里路,可是林子边缘不远了。 “主公、夫人!”远处有人在喊。 行宫的侍卫在林子中撒网似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们在这里!”崔妙之大喜,急忙回应。 片刻之后,一群人蜂拥而上,看见主公背着夫人,面面相觑。 张内侍扑倒在地上请罪,琼枝等喜极而泣,赶紧上前查看崔妙之有没有受伤。 这些人真是大惊小怪!萧策吐槽。 “吩咐你的事可都办妥了?”萧策问,白天光剩惊吓了,晚上他还要给崔妙之一个惊喜呢。 妥了妥了,张内侍忙不迭地爬起来,这要再办不妥,主公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二人回寝殿更衣歇息,用完晚膳,萧策携崔妙之去荷花池。 “这会子去看什么呢?”天都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吧,崔妙之疑问。 萧策神神秘秘的捂着她的眼睛,这边都妥当了才把手拿下来。 水道上,数不清的莲花灯顺水而下,蜿蜿蜒蜒,流光溢彩,与夜空星辰遥相辉映,将整个行宫都照亮了。 远处有丝竹声穿来,好不优雅。 巨大的荷花池充斥着莲灯,崔妙之忍不住惊叹真美。 “这是送你的生辰礼,虽然不值钱,就当看个热闹。” 萧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谁让他囊中羞涩呢,不然打一根无与伦比的金簪子多好。 “夫君,谢谢你,这比任何值钱的物件都好,鹄儿十分欢喜。” 崔妙之靠在萧策怀里,感动地无以复加,钱不钱的无所谓,重要的是萧策以真心待她。 这些盛放的莲灯好像驱散了她心中存留的前世阴霾,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第41页 她笃定这一切都会和曾经不一样,她和萧策都能有更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好追风,真通人性,让他在妙妙面前好好展现了一把男子气概! 追风:。。。感谢在20200406 01:40:35~20200406 13:2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婚事 崔妙之果真没有食言,回程时带回了阿锦。虽然萧策全程黑脸,也装作没有看见。 一行人回到长乐宫后先去拜见安夫人。 阿锦也是萧策房中的老人了,与安夫人等都相熟。 安夫人已经听闻行宫中事,心里不喜,明明提阿锦找了好人家,她自己不要,信誓旦旦的说要去守着行宫,如此看来原是个心大的。 “既然是你房中的事情,一切便由你做主吧。” 安夫人挥挥手,命阿锦先退下。 崔妙之知道安夫人定然是有事情要吩咐,被拉着坐下说话。 “有件事情我想托付于你。”安夫人笑道,“以后劳你费心了。” 崔妙之忙道祖母只管吩咐就是。 “赞儿如今也不小了,这孩子心也一直不定,也给他找人家。去年我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说全凭我做主,这上次想把燕女说给他,他也不反对。” 安夫人叹气。 “这孩子身世特别,心思也比较细腻,但凡受点委屈也不会跟我们讲。” 可一样都是她孙子,哪有不心疼的。 “祖母想要让你看看长安城世家贵女,别的都不是重要的,人品相貌好就行,家世但凡差一点日后咱们多补贴就是了。” 回来以后,崔妙之一直在思索,那前世萧赞到底娶的是谁呢? 却一点印象也没有,百思不得解。 郑妪倒是挺欢喜的,她一向喜欢热闹。 建议,“娘子,咱们多请请这些世家女来玩耍,到时候你暗中观察观察,保准给二公子找个称心如意的。” 这事儿倒不急,还是先与萧策商量商量吧,看看他知不知道萧赞喜欢什么样的。 萧策与独孤辽及征南将军等正在商议要事,今日他们也收到了消息,益州和荆州欲联姻,两处兵马有些异动,不得不谨慎应对。 “主公,只怕柿子挑软的捏,扬州城有些危险。” 独孤辽沉思,听说崔简让一部分兵马南下,看来是为了守住交州一带。 可是这样与荆州相交的地方就有了漏洞。 “立刻修书与岳父,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提。”萧策吩咐。 扬州到底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只怕那点子人撑不住益州的能兵强将。 他在徐州的二十万兵马,如若需要,随时可以南下支援扬州。 另外兖州和青州的兵马也可以调一部分过去,但是凉州、幽州、冀州及司隶的兵马不可动。 一是为防着异族,二是提防李晗随时会北上。 “不必告诉夫人,免得她担心。” 临近初夏时节,宫中人人换了夏装。 崔妙之亲自替萧策缝制了舒适的外袍,把那些旧衣换了下来。 “没想到夫人的手艺原来这样好。”萧策嘿嘿笑着夸赞。 崔妙之看他真心实意的称赞有些心虚,也就他这个大老粗看不出来,针脚其实都是歪的。 “今日有糖醋鲤鱼,听祖母说二叔喜欢,给他送去吧。”崔妙之吩咐。 萧策正想把筷子伸过去,又十分尴尬的收了回来,这节衣缩食节得连吃口鱼都不能够了。 “夫君,你吃这个。”崔妙之夹了酱牛肉放在萧策碗中。 疑惑他不是不喜欢吃这些甜的,怎么还想要去夹那个鱼肉呢。 得,萧策心想,还是乖乖的吃他的牛肉吧。 “夫君你说二叔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崔妙之将安夫人的嘱托一五一十的告诉萧策。 可这真把萧策难住了。 他哪里关心过这些,只知道萧赞喜欢箫,喜欢高谈阔论,用兵喜欢出其不意打人个措手不及,擅用方天画戟。 至于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那许是长得好看的女子吧。” 得,问了也是白问,她能给他找个丑的不成?崔妙之吐槽。 “算了,明天我问问吧,照着他说的找就行了。”萧策大包大揽,这事儿还不简单,就找那性格最好的,长得最好看的。 又转念一想,不对呀,这不是说的自己夫人吗。 有些得意的想一模一样那是不可能了,就给二弟也找个差不多的吧。 长安城那么多女子,总能找的出来,不行就回幽州找。 萧赞此时正准备用膳,琼枝就送了新鲜的糖醋鱼过来。 “夫人想起二公子爱吃这口,特意送来的,是按照我们扬州口味儿做的,请二公子尝个鲜。” 萧赞喜甜,果真不错,“好手艺,请琼枝姑娘替赞谢谢大嫂,以后再有这样的,别忘了给我送一份。” 琼枝抿嘴笑,这二公子比三公子好说话多了,上次给他们都送去了吃食,听闻三公子那边面儿上收了,实则暗中倒了。 崔妙之吩咐,既然人家戒备得紧,以后不必再往那边送了。 翌日,萧赞等依旧前往大夏殿。 人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今年司隶一带旱情严重,估计粮食上要减产了。 第42页 “主公,得提前从幽州运军粮过来,司隶一带人心不稳要出大乱。” 独孤辽提议,去年幽州的粮食丰收,他们也收了一些做不时之需,今年正好派上用场。 萧策命萧赞统筹负责此事,他们占下长安没有两年,现在正是笼络人心的关键时刻,这都是萧赞擅长的。 待只有他们二人时,萧策神秘兮兮的问,“二弟,你可有心仪的女子了?” 萧赞闻言被噎住了,这是从何说起,难道有人过来提亲? “不是,这不祖母托付你嫂子替你物色,你嫂子寻思着先问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别她找的不合你心意。”萧策解释。 这对家世人品和相貌都有什么具体要求没有? “家世吧,不必强求,说得过去就行。” “人品当然要好,最好性格比较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 “相貌自然也要好看,最好皮肤白一些。” “最重要的是要有才情,会抚琴,再能吟诗作画最好。” 听完前三个,萧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这说的不是霍姿吗? 不说别的母亲就不能同意啊。 再一听还要有才情,那就肯定不是霍姿。 据他了解自己这个表妹成日里就知道玩儿,也就读过几本书吧,吟诗作赋那是想都别想。 随即就放心了,“这还不好找,你大嫂保准给你找个称心如意的。” 萧赞午后还要出城一趟,如今他还领着巡防营的职务,不时的要过去看看防务。 起码到了正德门的时候,远远看见豫章公主的车驾过来,赶紧回避。 他的身世比较特别,听闻自己的母亲是个凉州女子,生下他后不辞而别。 后来他被父亲带回幽州,结果惹得豫章公主大怒,夫妻二人的感情由此急转而下,听闻当时父亲想要把他记在公主名下,可是公主宁愿和离也不从。 再后来他被记在了王氏名下,王氏刚开始对他还好,后来有了亲生儿女,对他不过是面儿上过得去而已,不过他也从不强求。 好在祖母父亲和兄长都对他十分关心,尤其是兄长从来没有将他当成过罪人,细心爱护。 年纪大了以后,他反而能理解豫章公主当年的决定,哪个女子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应该他的母亲也不愿意,所以选择远走高飞。 “原来是二公子,多谢你让路。” 豫章公主命令车驾停下,虽然声音冷淡,但也是难得跟他说句话了。 “公主折煞我了,赞是晚辈,这是应尽的礼数。”萧赞下马行礼,恭敬的回话。 “走吧。”豫章公主不再多言命令车驾前行。 “哼!”同车的少女看见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 正是大名鼎鼎的霍姿,除了萧韵,她就是长安城第一贵女。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而已,也值得姑姑正眼相看。 萧赞摇头,无奈的笑了笑,他对霍姿还挺好的,小时候霍姿还时常与他们一起玩。 长大了,知道事情真相,就与他疏远了,这性格是越来越别扭。 “姑姑,你理他作甚?”霍姿不满,当年要不是这人,姑姑和前姑父也不至于和离呀! “你这小丫头,我都没有不高兴,你气什么?” 豫章公主虽然自己不喜萧赞,但是倒也不排斥小辈们一同玩耍。 霍姿虽然只是侄女,但自己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 萧赞又如何,以后多一个人帮衬霍姿,她只有高兴的,哪里会反对他们亲近。 “我不是教你要与人为善吗?萧宣萧韵你都不喜欢,这萧赞你又看不起,就没一个能入得了你眼。” “反正我就是看不上他们。”霍姿小声嘟囔。 萧韵和她是天生的对头,两个人不打架就算是好的。 这个萧宣最近总与她套近乎,别当她是傻子,还不因为她是大表哥的亲表妹。 自从王氏被贬,这萧宣也不再眼高于顶,倒是接地气了些。 殊不知她对此人的印象根深蒂固,不可能因为两三句好话就有所改变。 这萧赞吧,说实在的,她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可这小毛病一大堆。 比如他觉得自己是北境第一美男子,时而打扮的跟个孔雀一样花枝招展招摇过市。 上次靖远将军家办曲水流觞宴,这人做了首诗,这么多闺女竟然竞相传颂,把这首诗夸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呸,一个土老帽儿做了首打油诗而已。 竟然当众笑话自己字写的丑。 写的丑又怎么样?她又不去当什么教书先生。 要是这么一想,这萧赞讨人厌的地方可真不是一星半点,自己小时候怎么还能和他玩儿到一起去呢。 可见是因为没有见过世面,如今见过世面了,自然也就看不上这等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人。 霍姿十分愉快的给自己找到了充分的理由,顺理成章的把萧赞踩在了脚底下。 作者有话要说:  萧赞:霍姿,原来咱们是cp啊! 萧宣:二哥,还有我呢。 霍姿:哼,本姑娘一个都看不上! 感谢在20200406 13:21:27~20200406 20:0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 1个; 第43页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精钢 三月前,扬州城吴郡冶炼厂 “师父,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精钢?” 小学徒王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跟着师傅学艺才五年的时间,曾经厂子里的老人提起过。 武帝时期,平朝的使团出访西域,曾经带回过一种材料,混在铁中可以炼出精钢,比铁器坚硬数倍。 武帝为防止各地诸侯以此加强军备,只允许在司隶地区生产,多用于抗击匈奴。 可是后来年连战乱,这个方子失传了。 赵大格停下手里的活计,拿起这把大刀试了试,吩咐小徒弟,“你去拿那把剑来。” 王城赶紧抽出一把铁剑,刀剑相接,发出铿锵的脆声。 没用几下,王城手中的铁剑便断掉了。 “真的,师父是真的!”小学徒激动地大叫。 赵大格抹了一把脸,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他琢磨出来了。 这下整个吴郡冶炼厂都惊动了,赶紧将此事报与刺史大人。 崔简知道事关重大,连忙派亲兵团团围住整个冶炼厂,不能走路任何消息,然后亲自走了一趟。 “刺史大人到!” 众人被团团围住两天一夜,任何人不得进出。 正在人心惶惶,听闻刺史大人驾到,慌忙跪地迎接。 “是哪位大家造出了精钢大刀?” 崔简摆手令大家起身,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就是为了尽快见到传说中的精钢。 赵大格被人推了出来。 管事笑着把他拽到崔简面前,“大人,这是赵大格,是厂里数一数二的好手,这精钢冶炼的方子就是他琢磨出来的。” 赵大格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从前只是听说崔大人是个好官,如今一看真是俊秀儒雅,但还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恩公,请受崔简一拜!”崔简恭恭敬敬的向赵大格拱手行礼。 这可把赵大格吓坏了,腿肚子一哆嗦跪在了地上。 “快请恩公上座!”崔简连忙将人搀起,请他坐下说话。 赵大格平常里嘴笨,可是一说起来怎么造这个精钢,那是滔滔不绝说个三天三夜也没完。 这可把管事急得,都从他师父的师父说起了,刺史大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听他说这些。 崔简笑着摆手制止,让赵大格尽管说下去。 原来自从他师父的师父开始,就在琢磨这个精钢的制法,百年以前人们都能造出来,现在他们怎么就不行? 试了得有上千种法子,这次终于成功了。 “大人快看!”侍卫呈上新制的一批兵器,比铁器的颜色要更加亮。 崔简挑了一把剑,让随从拔刀,他要亲自试一下。 四五个回合过后,随从的刀上已经明显出现了卷边豁口。 在两三个回合后,应声而断。 “好!好!”崔简大喜,这可堪比雪中送炭,有了这样的装备,扬州的战斗力大大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正好填补了人手不足的弱点。 “辛苦诸位,简在此谢过。” “事关重大,务必封锁消息,加紧生产。” “还有立刻北上传与崔文。” 在制作出了数批合格的精钢兵器后,崔简再次亲自传见了赵大格等人。 请他们带着成品,挑选最好的冶炼师傅,即刻北上。 赵大格可没想过这几个月以来把做梦都不敢见的大人物都见了一遍。 “你不必怕,随我我一同去见主公。”崔妙之笑着吩咐。 今日赵大格等人刚刚在崔文的护送下进了长安城,立刻就被带进了长乐宫。 这里实在是太大了,赵大格等人连头都不敢抬,只敢盯着脚底下。 萧策正在议事,听到崔妙之求见,心下疑惑。 出了什么着急的事情不成,不然这个时辰她从不会来。 “夫君,我带了几个人来请你见见。”崔妙之面儿上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萧策放下心来,刚刚他还以为有人欺负了自己媳妇,受了委屈来哭诉的。 “参见渤海侯。”赵大格等人跪拜。 “快起来吧!这是打扬州来的冶铁师傅。数月前,他们在吴郡的冶炼厂造出了失传已久的精钢,父亲令他们北上,来助夫君一臂之力。” 崔妙之言简意赅的解释。 “岳父造出了精钢?!”萧策惊得瞪圆了眼睛。 不只是萧策,独孤辽萧赞等人也都惊讶无比。 这个冶炼方子失传了上百年时间,独孤辽翻遍相关书籍,尝试过许多方法,始终没有成功冶炼出成品。 “夫君莫不是傻了,不是我父亲练出的,是赵大家炼出的。” 崔妙之看着他们惊呆的神情,心下得意,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快找两个人试试看!”萧策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忙不迭的吩咐。 结果显而易见,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更令人震撼。 “赵大家等人日夜赶路,不敢懈怠,十分辛苦。夫君今晚要亲自招待他们。” 崔妙之提议,“此前父亲封锁了消息,就怕引得李晗有异动,咱们这边也万不可走路了风声。” “好,好!”萧策哪有不应的,“快请吴郑几位将军,今日本侯要亲自设宴给扬州的贵客好好的接风洗尘!” 第44页 “恭喜主公!”众人皆上前贺喜,如此一来北方的匈奴再敢来犯,定然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赵大格自从练出了精钢,就多了个称呼赵大家。 平常这些称呼都是给那些书法大家营造大家建筑大家的,没成想他一个打铁的,现在也被称为大家了。 如今还要和萧策这样的大人物一起用饭,简直像在云里一般,晕乎乎的。 一干人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乐得憨憨直笑。 晚上,萧策在招待李铎的金华殿设宴,在他眼中这些客人可比李铎尊贵多了,半夜以后才喝得步履蹒跚的回来。 崔妙之知道他今日高兴,定然不会回来的太早,没想到这连路都走不稳了,需两个内侍架着。 “夫君怎么喝的如此之多?”崔妙之娇嗔道,上前替他把外袍解开,真是酒气熏天。 “因为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 萧策一把把崔妙之打横抱了起来,高兴的在殿中直转圈儿。 吓得崔妙之惊呼,这人喝得醉醺醺的可别把自己甩出去。 好不容易萧策才停下来,把脑袋搁在崔妙之消瘦的肩膀上,“鹄儿,策今生得你为妇,实乃三生之幸。” 嗯,知道就好。崔妙之用手托起他的脑袋,“快给我沐浴去。” 永寿殿这边也迟迟没有歇下。 黄妪笑道,“老夫人莫不是也是高兴的睡不着吧?” 她服侍老夫人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着老夫人如此高兴。 “今儿晚上能睡着的人有几个呀?”老夫人心情好时,也会与她们开开玩笑。 “二公子把调粮的差事都推了,专程要去盯着冶炼的事。” 黄妪笑着回答,估计这回子也兴奋的睡不着呢。 “策儿媳妇这次是立了头功。”安夫人感叹,扬州给他们的帮衬实在是不少了,该是投桃报李的时候了。 “老夫人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了,侯爷运筹帷幄,心中肯定早就有打算了。” 安夫人望着窗外的明月,肯定是的,自己这个长孙,比他祖父他父亲都要强的多,自己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近些天来,萧韵一直在跟着几个礼仪女官学习规矩。 这可不是她们打幽州带来的仆妇,人家都是有正经品级的。 但凡做不好,一次就要被说,两次就要被罚,第三次戒尺直接抽在小腿肚子上,疼的人站不住。 她去找祖母哭诉过多次,祖母只告诉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堂堂萧氏嫡女,本来就是人上人,哪里需要吃什么苦中苦? 萧韵白天不敢有丝毫的表现,晚上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母亲被送回了幽州,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 她被崔氏捏在手掌心,半点不敢违抗,哪里有嫡女的尊贵。 若是有一日她能翻身,定然要将崔氏女狠狠地踩在脚底下羞辱。 听闻扬州今日送来了精钢,兄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也迷茫了,正如三哥所说,如今自己势单力薄,崔氏风头正盛,她哪里有资格和人家打擂台呢。 “娘子别想了,睡吧。” 素巧前来服侍萧韵,自从被打后,她越发小心谨慎,见了宣德殿的人都绕着走,约束底下人不得放肆,不然还是她替他们受过。 萧韵不敢熬夜,天不亮就得起来学礼仪,晚一刻下一顿饭就不许吃,哪里能像以前一样睡到日上三竿。 “听说老夫人在给二公子挑选妻室了,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大少夫人,只怕今后三公子和娘子的婚事都是她来做主了。” 素巧提醒萧韵,这个时候一定要乖乖巧巧的,千万不能再去得罪大少夫人,不然她和三公子的婚事可就别想称心如意了。 萧韵无奈的点头答应,如今自己哥哥羽翼未丰,这会子得罪了崔妙之,如果今后她在夫家受了委屈,只怕娘家也没人替她说话。 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曾经说一不二的萧氏嫡女竟然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地步。 “素巧,你说咱们就没有别的法子了?”萧韵问道。 也不是没有,素巧犹豫半刻,这样下去她也没有出头之日了,还指望着娘子给自己指个好人家呢,看左右无人,在萧韵耳边悄悄转达了一番话。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终于对妙妙说了句正儿八经的情话感谢在20200406 20:08:51~20200407 23:2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君叶、我见水果多好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见水果多好看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梦境 这一夜萧策睡睡醒醒,梦境光怪陆离。 一身狼狈的赵大格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的求他出兵南下。 “侯爷,我们主公夫人和小公子都没了,皇后娘娘也没了,我给您炼精钢,求您斩了李晗那老贼,给我们扬州报仇啊!” 这扬州现在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还有皇后娘娘早都没了,和赵大格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姓赵。 萧策知道这是梦,可是就是醒不过来。 这会子鹄儿踢他一脚就好了,怎么今夜睡得那么老实。 又一会儿梦境切换到扬州,是一个红衣的女子的背影,决然的拔剑自刎,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第45页 然后又回到了长乐宫,张内侍回禀夫人在等他。 他刚喊了句鹄儿,眼前的女子转过身来,笑着回应夫君。 萧策瞬间就醒了,他的夫人竟是燕女。 身侧崔妙之也悠悠转醒,看到气喘吁吁的萧策十分奇怪。 “夫君怎么啦?可是魇住了?” 萧策抱歉把她吵醒了,“无事,睡吧,梦见以前打仗的事情。” 喘息间,手背覆上一个柔软的掌心,“夫君若是有心事,可以说给妾听听。” 这,这理由本来就是他编出来的,如何将真实的梦境告诉她。 在我梦中我娶的不是你,是燕女。 这不是没事找事啊。 真的无事,萧策哄劝,都是男人们之间的事情。 “明日你还要在长秋殿办茶会,快些闭眼休息。” 崔妙之将信将疑的躺下了,既然他不愿意说,那自己就暂时先不要问了。 萧策听着崔妙之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自己却十分清醒无法入睡。 梦中有三个关键的人物,皇后娘娘、红衣女子和燕女,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第二天一早再见到赵大格的时候,萧策觉得浑身都别扭。 赵大格等人是来辞行的,他们要前去太原的冶炼厂传授技艺,然后再启程前往幽州,这一行差不多要一年半载的时间。 “快快给赵大家等人备好程仪。”萧策极其重视,命骠骑将军派人一路护送,万不可有丝毫闪失。 待送走了众人,独孤辽笑称,主公也该亲自给崔大人写封信,表示感谢云云。 萧策一拍前额,是了是了,是他疏忽了,这样的大事该亲自感谢岳父大人。 “先生,策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先生一二。”将信件送出后,萧策留独孤辽密谈。 看来有大事,独孤辽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萧策搔搔后脑勺,是这个样子的,昨晚他梦见了一个女人,但是不是崔妙之。 移情别恋了,独孤辽震惊。 梦中他有另外一个妻子,是燕女。 饶是独孤辽这样临危不乱的,这回子的内心却像被大风刮过。 “主公可是对燕女旧情未了?”试探的问道。 萧策闻言,把脸一拉,“先生您想哪儿去了!” 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自从有了崔妙之之后,他就没正眼看过别的女人。 家里一朵开的正旺的芍药花,他哪有闲工夫去看那些野花野草。 “这样就好。”独孤辽放下心来,许是觉得对不起燕女,才会有此一梦,不如请老夫人出面,给燕女安排一桩称心如意的婚事,主公的这桩心愿也就了了。 萧策十分满意,对对,定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人家娘子,给她找个好人家,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还是先生想的周全。” “哪里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的梦境大家都猜到了吧 第26章 茶会 长秋殿 今日数十位世家夫人及贵女受邀前来游园,一时间莺莺燕燕,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这是崔妙之婚后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宴会,能被请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 “姐姐快看,燕姐姐竟然也来了。” 京兆尹家的小姐扯了扯右扶风家娘子的衣袖,不解,你说她来凑什么热闹,不会是来砸场子的吧? 众人好奇,却又不敢问,只是满面堆笑的相互问好。 燕瑰自从被退婚后,一直没有在长安露面,前段时间去了郊县休养,半月前刚刚回来。 本来崔妙之还在犹豫要不要给她下帖子,对于燕瑰她是有些愧疚之情的。 若是不下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也会让燕家颜面有损,索性还是一并邀请了。 “诸位娘子,这是我们扬州刚刚送来的新茶,大家尝个鲜,一会子只管随意玩耍,不要拘束才好。” 崔妙之请众女品茶,这是前几日崔文刚刚送来的,是扬州今年出的新品,叫做玉春芽。 这茶的价格炒得极高,百贯钱才得一两。 她吃着还不错,孝敬了安夫人和豫章公主,二人都吃着好,今日才拿出来招待客人。 平朝民风开放,小娘子们时常相约出门游玩,因此也不拘束,痛快的答应了。 今日霍姿把霍姝也带来了,二人同坐一席。 “这一会儿要是需要什么吟诗作赋的,你就替我上吧。” 霍姿嘱咐道,这些劳什子她是不会的,一提起来就头疼。 霍姝点点头,父亲对她教育一向上心,与弟弟们一样,经常考校,这种文字游戏还是难不倒她的,但若是要投壶打马球,那她是不会的。 果不其然,崔妙之早面人备好了文房四宝,愿意作画的作画,愿意作诗的作诗,想玩耍的只管玩耍。 几个文官家的小娘子倒是愿意聚在一起讨论诗词歌赋,武将家的多在一起钓鱼摘花玩闹。 萧韵今日十分懂礼,主动和霍姿霍姝打了招呼。 还帮崔妙之招待其他女客,倒是落落大方,和以前判若两人。 “这都是娘子的功劳,要不然再闹将起来,萧家的脸都丢尽了。” 郑妪看着和和气气的两个小娘子,有些洋洋得意,这才是贵女的风范,不然跟个泼皮破落户一样,以后怎么找人家。 第46页 崔妙之看在眼中也十分满意,还是这些礼仪姑姑有办法,听闻又奖又罚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韵就跟变了个人。 只是千万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长久坚持下去才行。 与众人打过招呼后,萧韵就独自一人在逗鱼。 在长安,她也没什么真朋友,自从母亲被罚后,以前那些人也不爱围着她转了。 “许久不见,大娘子可安好?”燕瑰走到萧韵身边问道。 萧韵曾经也不见得多么待见燕瑰,只是现在有了一个崔妙之在那里比着,倒与她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燕姐姐,数月不见,你消瘦了不少。” 萧韵关心,就连她自己这一月来也掉了好几斤肉。 燕瑰摇摇头,叹息,“我也就这样了,还能如何?” “你别自暴自弃,祖母会给你找一个好人家的。”萧韵安慰道。 “找谁能比得上大公子呢?”燕瑰幽幽的反问。 她深恨夺走了她一切的崔妙之,不然现在在这里办茶会的是她,站在萧策身边的人也是她。 萧韵无言以对,的确无人比得上大哥,难怪燕瑰放不下执念,若是自己只怕也无法释怀。 “如今听闻大娘子处境,妾深感不平。虽然我与王浣不和,但是与大娘子无关,曾经整个北境哪个小娘子的地位能与您比肩呢,如今却要这般受她折辱。” 提起以往无忧无虑高高在上的日子,萧韵眼睛都红了,现在无人替她打算,如寄人篱下般小心翼翼,想想就心酸。 “姐姐,素巧都告诉我了,有话你就直说吧。” 萧韵将心一横,表姐是没指望了,若是能拉拢燕女,以后也是多了个靠山。 “大娘子可知今日为何请大家前来?”燕瑰靠近萧韵,小声说道。 萧韵茫然,没人告诉她,教导姑姑们直说要她端庄大方,真诚待人,不能耍脾气。 燕瑰嗤笑,“你看少夫人,连这样要紧事也不告诉你。” 今日是为了替萧赞物色妻室人选。 二哥也要娶妻了,萧韵有些失望的想。 三位兄长中,她最怕大哥,但是也最崇拜大哥,最亲的自然是三哥。 其实细细一想,二哥对她最好,不管有什么都想着给她带一份,也一直护着她,替她说话。 要是二哥也娶了妻,以后也就不疼她了。 “崔女在一日,您一日都出不了头。” 燕瑰一步一步引导萧韵,“她背靠扬州,又得主公宠爱,想扳倒她只能出奇招。” “一刻钟后,崔氏会去羡云阁更衣,但我无法靠近她身侧。” “这是一包□□,劳大娘子想办法下在崔氏茶水中,她饮后定要休息,我会把其他人引开,并让人把二公子带到那里。” 后面的事情,就由主公来做主了,燕瑰狠毒的想。 萧韵捏着燕瑰塞过来的小纸包,呆若木鸡。 她是恨崔女,可是这样也会害了二哥的。 “夫人已经被送回幽州了,二公子得主公器重,完全遮盖了三公子锋芒,孰近孰远,大娘子当有决断。” 燕瑰趁热打铁帮萧韵下定了决心。 霍姿不愿意和其他小娘子们一起挤在园子里玩儿,拉着霍姝在殿里吃东西,凑巧碰见萧韵匆匆忙忙的从殿外进来。 “你干什么呢?失魂落魄的。”霍姿喊住萧韵。 萧韵听到有人喊,吓了一大跳,她刚刚去羡云阁把那包粉胡乱倒进崔妙之惯用的茶壶中,没成想一躲出来就遇见了霍姿。 “我刚才肚子不舒服,去小解了。”只得胡乱扯谎,将手中的纸包又往袖子里塞了塞。 霍姿不耐烦跟她多说,自顾自的走了。 “对了,刚才那茶你觉得好喝吗?” “好喝。” “走,咱们再去找大嫂讨点儿喝去。” 大夏殿 “今日你嫂子宴请了不少世家女,还要考校考校她们的才情,一定给你选个拔尖儿的。” 萧策拍着胸脯跟自己弟弟保证。 他娶了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怎么着也得给弟弟找个差不多的吧。 “辛苦大嫂了,听说韵儿最近特别懂规矩,也是大嫂教导有方。” 对于这点萧赞是真心诚意的感谢崔妙之,他希望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千万不要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记恨对方。 “你大嫂的意思是,她先选出几个,然后了解清楚后让你和祖母拿主意。” 二人正说着话,有小内侍来请萧赞,说是少夫人请二公子去长秋殿悄悄看一眼,有合眼缘的知会她一声。 “那快去吧。”萧策忙不迭的挥挥手,恨不得他亲自去选一个。 萧赞是个不拘小节的,听大哥大嫂如此说,又事关他终身大事,还真抬脚去了。 “二公子这边走。”小内侍引着萧赞往羡云阁方向去。 羡云阁在长秋殿北侧,估计是为了避开女眷,萧赞不疑有他,一路跟着走。 此时羡云阁内,崔妙之站得累了,扶着琼枝在阁中小坐。 琼枝倒了茶递给自家娘子,笑着说今天小娘子们真是各有千秋。 崔妙之看中了右扶风家的小娘子,人如春花般有朝气,性格开朗,还写得一手好字,听闻还擅箜篌,真是多才多艺。 但是镇南将军的小娘子也不错,爱笑爱闹的,还会作诗,早早就跟母亲学习管家,小小年纪就能独当一面。 第47页 不如先选出几个,回头问问萧赞的意思,最后让老夫人定夺吧。 “琼枝姐姐,我是豫章公主身边的璇儿,杏黄姐姐差我来问,上次那个荷花的绣样能不能借她用用?” 一个眼生的小侍女过来问道。 “这会子怎么想起来借绣样了?”琼枝笑道,“你跟杏黄姐姐说,长秋殿这边还有客呢,待会子我亲自送去。” “可是杏黄姐姐着急。”小侍女也就十来岁的样子,怯怯懦懦的,一看就是平日里不受待见的。 “罢了,你只管去,让琼霖过来就是了。” 崔妙之虽然不知道一个绣样子为何着急,但是豫章公主身边的人,还是能不怠慢就不怠慢的。 前脚琼枝刚走,后脚郑妪就跑来了。 “娘子快去看看,京兆尹的小娘子和奉安将军的小娘子吵起来了。” 这长安城的小娘子脾气怎得都如此暴躁,一言不合就吵架。 “走,咱们瞧瞧去。”崔妙之放下茶盏,抬脚就走。 这些小娘子看着听话,还真是不让人省心,连口茶都不让人喝。 “嫂子,玉春芽还有没有?”一出门迎面就看见霍姿霍姝二人。 崔妙之忙回答有,让她们只管喝去,便急匆匆的走了。 萧赞刚进羡云阁,领路的小内侍就捂着肚子说自己内急。 “快去吧。”萧赞挥挥手,让他先行去方便,自己往里去了。 没走两步只听见内殿中传来一阵娇喘之声。 他已通人事,立时觉得声音不对。 心下震惊,真是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在长秋殿中,谁敢行苟且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二哥遇见的是哪个小可爱呢? 第27章 霍姿 “杏黄姐姐,这是上次你说的那个荷花样子。”琼枝回了一趟宣德殿,拿了上次给杏黄看过的荷花绣棚。 谁知杏黄一脸疑惑,“今日你们不是在宴客,巴巴的拿这个荷花绣棚来做什么?” 琼枝闻言愣住了,反问不是你找了丫头来寻我,说着急借我的荷花样子。 “我哪里找人去寻过你?” 杏黄都被弄糊涂了。 就是一个这么高,十来岁的小侍女,琼枝比划,也就到自己肩膀怎么高,瘦瘦小小的。 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年纪这么小的侍女,你莫不是被人蒙了吧?杏黄着急解释。 琼枝猛然反应过来,顾不得什么规矩,提起裙子就跑。 杏黄也一转身赶紧进殿去回禀豫章公主,这可不像是单纯的逗乐子,只怕是有人调虎离山,要做什么幺蛾子。 这厢萧赞抬脚进了内室,左右一看并任何下人,只榻上窝着一个娇小的身子,曲卷的跟个虾子一样,竟然是霍姿。 原来事情并非他所想不堪,放下心来,嘲笑自己庸人自扰。 “小姿,你怎得了?是不是不适?” 萧赞靠近,只见她双颊绯红,口中喃喃好热,却用手拽着衣襟,眼睛紧闭,睫毛像小刷子般震颤。 不太正常,萧赞疑惑,抬手试了试霍姿的额头,果然有些热。 “你且等等,我去找大嫂来。” 正要起身,确被霍姿拽住了衣袖,你别走,阿姝已经去找了。 她有些害怕,紧紧地拽着萧赞的袖袍不放手。 “可是吃了什么东西?”萧赞问,霍姿这反应不对,他连忙找了锦被盖在她身上。 “我不要,我热。”霍姿将锦被踢在了地上。 这时候了还任性,萧赞不由得紧张,怎么大嫂还未过来。 好不容易听到一阵脚步声,萧赞终于舒了口气,弯腰捡起被子,倾身给霍姿盖上。 “二公子在对我们少夫人做什么!”一个尖刻的女声响起,震得萧赞身子都抖了一下。 阿锦领着一干粗使仆妇堵在内室门口,刚刚的声音就是她喊的。 “大少夫人?这是霍大娘子!你什么眼神!”萧赞怒斥。 起身挡住了霍姿,她这幅样子还是别被外人看见为好,不然于她的声誉有碍。 阿锦冷哼,嚷嚷,二公子莫骗人了,我们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你挡什么! 萧赞正要辩解,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下结论,是何居心,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质问,“你听见什么了?” 阿锦回头,难以置信的盯着突然出现的崔妙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这不对啊,那里面的人是谁。 琼枝吩咐后面的一干人等,都悄悄拿下,一个不许跑了。 原来是霍姝跑去园子里找崔妙之,赶上她正给两个小娘子劝架,听闻霍姿情况奇怪,顾不得这头,赶紧带人往回赶。 半路又遇上了急匆匆跑来的琼枝,气喘吁吁的说杏黄根本没有找过她,才知事情不简单,果不其然有人胳膊肘往外拐。 “少夫人,是锦娘子说长秋殿缺人手,让我们来帮忙的。” 一帮仆妇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地上求饶。 她们不过在宣德殿做粗活,平常连内殿都进不了,今日完全是听阿锦吩咐才过来的,不然哪里轮得上她们伺候贵客。 “吃里扒外的东西,说,谁指示你的?!”琼霖一巴掌抽在阿锦脸上,把她打得趴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小伙伴们,明晚补上后续的~~~感谢在20200407 23:45:25~20200410 00:10: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8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本小写 3个;twinann、我要暴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winann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审问(上) 阿锦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崔妙之面前,几巴掌下去,脸肿的如熟透的桃子般,低垂着双眼,一言不发。 “夫人前面还有这么多娇客呢。”郑妪提醒道,这是她们第一次举办正式的宴请,不能让人指摘没有礼数。 崔妙之面沉如水,方才已经去请了大夫,这会子也到了,一同到的还有豫章公主。 公主一看霍姿的情形也就明白了□□分,心中怒气翻涌,强自镇定的吩咐,“你且去前面招呼,这里有我。” 她的身份不比常人,虽不是萧家人,却是主公的生母,在整个长乐宫发号施令谁敢不从。 萧赞将位置让出来,豫章公主坐在榻边将霍姿紧紧搂在怀里,心疼的无以复加。 从萧家走后那么多年,她一直膝下空虚,直到霍姿出生,简直就是疼的如眼珠子般,哪里想得到如今她却要这样受人算计。 “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催吐吧。”郎中开了方子,说得隐晦。 吴家世代行医,也服侍萧家人几十年了,各人性格摸得清楚,还好霍大娘子这是遇见了二公子,若是三公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羡云阁被封闭,一应事物皆不许动,由豫章公主的人亲自看管。 掖庭令张远闻言不敢怠慢,立刻就带人亲自赶往豫章公主的寝宫。 处理完霍姿这边看她睡下后,豫章公主才能抽出精神好好的审问阿锦。 “说说吧,到底是何人指使你的?”一个小通房还不敢在主母手里翻了天,除非有人给了她甜枣吃。 阿锦被打得发髻散乱,刚在偏殿,掖庭令的人知事关多方,且都是贵人,事关重大,可不会手下留情,已然开始刑讯。 “无,无人指使。”阿锦小声说道,她已经说话困难了。 “住手!”豫章公主喝止了又要动手的人,起身亲自扶起阿锦让她坐下,和颜悦色的劝慰。 “说起来你这孩子是伺候策儿最久的,当年我还是亲自点了头的,人也老实本分,怎么会做出这样陷害主母的事情,这可是牵连父母的大罪啊!” 豫章公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明眼人都知道霍姿误打误撞,实际这药肯定是下给崔妙之的,不然阿锦跑出来出什么头。 阿锦嘴角早就裂开了,闻言声泪俱下,“是我对不起公主辜负,我就是看不惯主母霸占主公,半点雨露不肯让与我等。” 豫章公主心下明白了,阿锦还有父母兄弟,如此嘴硬,只怕主使之人已经控制了她家人,利用她对崔妙之的愤恨,恩威并施。 这厢崔妙之借着两个小娘子打架,又解释霍姿突然腹泻,招待不周,抱歉的送走了众人。 临走时倒是还有夫人反过来劝慰她,这小娘子之间口角是常事,不用放在心上,那还有生了孩子的主母大打出手的呢,以后见多了就好了。 崔妙之呵呵干笑着,北境果真都是彪悍的娘子。 “查出来了没有,来叫你的小侍女,还有替二叔引路的小内侍呢?” 都没有找到,二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琼枝回答,“夫人说,会不会已经被?” 崔妙之思忖,应该不会,毕竟那样事情会闹大了,连京兆尹都要被惊动的。 “去找莫总管要花名册,一个一个的对着看。”崔妙之吩咐。 她心中有个猜测,只怕这两人都不出自内宫,说不定这会子已经跟在哪家车马中出去了,又无法大动干戈去找,现下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夫人,刚羡云阁那边说,大娘子进去过,还是一个人。”郑妪来回话。 今日人手不足,羡云阁就三两人当值,说是二公子进来后,她们突然被一个小内侍叫走,说夫人让她们到院子里帮忙,才擅离了岗位,如今已经被看管。 所以她们是在萧赞进来后才被人叫走的,给萧赞引路的以及把她们叫走的,听起来身高模样可以基本断定是同一个人。 既然萧韵进去过,这件事情她就不能置身事外了。 “来人,去请大娘子到老夫人那里去。”崔妙之吩咐,这件事情绕不过安夫人了。 萧韵回了自己寝殿才发现早就浑身是汗,“快去把三哥叫来。” 如今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事情没有成功,崔女不会放过她的,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萧宣听闻大娘子有要事,她能有什么要事,本不想理会,可是母亲回幽州后,也就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不能不管。 “三哥你说我怎么办?”萧韵见了亲哥哥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絮絮叨叨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不听还好,萧宣听闻简直如遭雷击,缓过来后指着萧韵鼻子破口大骂,“你是猪脑子不成!自己蠢被人拽下水,如今还连带我要受你连累!” 他早就看上霍姿背靠豫章公主及山阳夫人,一个有权有个有钱,两个女人都拿她当宝贝。 如今他根基不稳,娶了霍姿那就多两个靠山了,如虎添翼,不愁今后路不好走。 “可是我怎么知道她会进去喝了那杯茶。”萧韵哭诉,她实在没有想到啊,而且霍姿怎么配做她的亲嫂子呢。 第49页 “人家现在是红人,比你有脸面多了,怎么就不能。”萧宣冷哼。 现下他顾不上萧韵,得找机会去向豫章公主及祖母表明自己心意,不管霍姿怎么样云云,他都要求娶,不能让二哥坏了他好事。 “那我现在怎么办啊?”萧韵觉得没有指望了,大不了她承认就是,要打要骂随他们便。 “此时大哥应该也知道了,你如今就是要紧牙关,自己就是进去歇了歇,绝对不能承认下药的事!” 萧宣嘱咐,量掖庭令也不敢对萧家嫡女用刑,只是要便宜了利用妹妹的燕女而已。 不过转念一想,萧韵不说,别的渠道也可能把她供出来,一样能惩治她。 可是若是到时她再攀扯萧韵,哎,越想越头疼。 “擦干眼泪,半点怯不能露,拿出你曾经飞扬跋扈的款来。”萧宣再三叮嘱,绝对不能让人抓住任何破绽。 永寿殿 安夫人听崔妙之讲了今日发生的事,勃然大怒,光天化日在她眼皮子底下,有人做这样下三滥的事,真当她老了不管事儿了,决不能姑息。 “韵儿见过祖母大嫂。”萧韵乖巧的请安,笑着问什么事情急匆匆的把她叫来。 “韵儿,叫你来是有件事情要问问。”安夫人开口,今日羡云阁出了事,正巧你去过那里,例行问一句而已。 萧韵假装惊讶,她今日玩耍有些累了,早些时候就回了寝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崔妙之心下冷笑,礼仪姑姑教的不错,如今连萧韵这样喜怒形于色的人也学会做面上功夫了。 “有人在你大嫂茶水了下了不干净的东西,碰巧被阿姿喝了,结果上吐下泻的,这会子还不好。” 安夫人解释,哎,人都虚脱了。 不对啊,怎么是腹泻的药,萧韵疑惑。 但是羡云阁那边并无消息传来,她只知道崔氏无事,却不知道霍姿怎么个情形,可是燕女说过明明是崔情之物啊。 “祖母大嫂,我就是进去略坐了坐,没有半刻就出来了。”萧韵信誓旦旦,若是只简单腹泻,想必她们不会深究。 崔妙之忙安抚,妹妹别急,就是随口一问,还在安夫人面前替她说话,今日妹妹招待了不少娇客,实在是辛苦了,命琼枝好生送她回去休息。 萧韵走后,安夫人深深叹息,连这个孩子也变了,果真人心是最不可琢磨的。 事情陷入了僵局。 阿锦闭口不提其他人,一人包揽全部罪责。 萧韵一口否认,没有直接证据是她下了药。 花名册也对过了,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长乐宫的。 “祖母心中已经差不多知道是谁了吧?”崔妙之问,这样手脚这样长,恐怕不是善类。 安夫人闭着眼睛,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这边毫无进展,萧策可等得不耐烦,敢动他的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去,把阿锦的父母兄弟都绑了来,本侯亲自审问!”萧策吩咐。 这女人的手段就是太慢了,这个时候还等着慢工出细活不成,就应像审讯叛徒奸细一样,快准狠才行。 可是掖庭的人哪里去找她父母兄弟,她老家还在幽州,只有个大哥在冀州军。 萧策被噎住了,“那就把阿锦带过来!” 真是反了,回来就没安好心,当时拿着嫁妆风风光光出嫁多好,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管是被人利用还是她亲自策划,萧策都没有打算放过她了。 萧策连宣德殿都不回,直接在大夏殿里审问。 “阿锦,本侯问你,夫人对你可有半点亏待?” “没有。”大半天水米未进,又被掖庭上了刑,这会子阿锦也没什么力气了,软软的趴跪在地上。 “那你为何以下犯上陷害主母?”萧策冷冷的问,他气势骇人,有种自来上位者的震慑。 “大公子,妾十六岁就服侍您,心仪您多年,去岁您订下婚约去了太原,老夫人就把我们都要打发走。” “可是妾怎么能舍得下大公子呢?” 阿锦知道自己这次脱不了干系了,心中有了决断,索性把心里话和盘托出。 “那年还在幽州,我病了,人人都要把我挪出去,您说不行,一挪动说不定我就没命了,延医问药,竟让我挺了过来。” “那时候我发誓阿锦这辈子就是大公子的人,命也是大公子的。” “回来以后这些天,阿锦日夜盼着,可是夫人霸占着您,但凡阿锦能近您一次身,也许我都不会这样做了。” 萧策沉默不语,阿锦虽可怜,但是不能姑息,不然人人效仿,那整个长乐宫,整个北境都要乱了套了。 “说出谁主使的?本侯不会怪罪你家人。”这是萧策最大的让步了。 “大公子,真想回到幽州那时候,但凡就一天那该多好啊…”阿锦抬头深深看了萧策一眼,眼中是毅然决然。 “拦住她!”萧策起身,还是晚了一步,阿锦的身子缓缓的倒下了。 那天大雪飞舞,大公子在雪中练剑,玄衣白雪,肆意张扬,她在廊下偷偷看着,剑法行云流水,宛如仙人,多好的日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最后会是谁供出了萧韵呢? 下章揭晓哦~~~感谢在20200410 00:10:13~20200411 10:5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50页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本小写、白一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审问(下) 萧策回到宣德殿时,已经比平常晚了大半个时辰。 平常这时候崔妙之一般都会亲自迎他,帮他换好衣服,两人携手一起用膳,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今日殿中格外的安静,已经点起烛火,所有人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崔妙之在安夫人处还没有回来,方才豫章公主派人去搜了阿锦的房间,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有发现,首饰书信银钱一概没有。 听到阿锦自尽的消息后,安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豫章公主却额角青筋都暴起了,这么重要的人物,审着审着就没了,本来就没什么头绪的,线索又断了。 果真自己儿子跟他那个爹没什么两样,在处理后宅事务上都是白痴。 “今日都回吧,你们也都劳累了。” 安夫人发话,再这样干坐下去无益,此事特殊,不易大张旗鼓。 霍姿吐过几次,已经好多了,醒来后看见姑母在旁边,一头扎进温暖的怀里。 “姑母今天我是怎么了?”声音闷闷的,到现在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软软的。 豫章公主犹豫了良久,还是开口问,“姿儿,今日萧赞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做了什么,陪她待了一会儿,还给她盖了被子,就这些。 本来她全身热的厉害,还挺害怕的,看见萧赞以后反倒不那么怕了。 后来来了一群丫鬟婆子,他还跟她们吵了几句,再后来大嫂和姑母也来了。 豫章公主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感叹,倒是个好孩子,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心思。 不一会儿,吃过晚饭的霍姝也来了,两人现在关系好得紧。 豫章公主留霍姝多住几天,霍姿欢喜,晚上都和霍姝睡在一处。 崔妙之披星戴月的时候才回到寝殿,有侍女说主公已经回来了,在等夫人呢。 今日她实在是疲惫,但是提到萧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方才听闻阿锦自尽,她一时间怔忪,当年她也是自尽的,只是初衷不同罢了。 然后和豫章公主的反应是一样的,这样重要的人,在他手上没有一时半刻,竟然没了,他们是怎么看管的。 “回来啦?今日夫人累着了。”萧策正在看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赶紧起身相迎。 崔妙之不答话,径自绕开萧策进了内室。 萧策敲了敲额头,有点儿尴尬,但还是跟了上去,关切的问饿不饿,要不要摆饭?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崔妙之也懒得用什么敬语了,今日马不停蹄的东奔西跑,刚才不觉得,这会子真是想泡个澡就歇着,没有什么应付他的心思。 萧策假装沉下脸来,唬道,怎么能不吃饭,打仗时如果战事不顺还都饿着不成,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 “啪”的一声,崔妙之将金簪重重的摔在妆台上,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她极少动怒的,来了北境却是头一回。 今日若是她出事,只怕这会子连坐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在她身上,水性杨花,勾引小叔,罪不可恕。 “夫君,我问你,如果今日是我饮下了那杯茶,是我和二叔同处一室,你当做何想?” 萧策愣住了,这能作何想,赶紧解释,自然相信他们是清白的。 “其他人会相信吗?”崔妙之盯着萧策的眼睛问。 她是生气人在他手里没了,可是更失望的是自从事情发生后他一句正儿八经关切都没有。 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累着了吧,轻描淡写的想揭过这篇。 萧策心虚,打着哈哈,想着息事宁人,顺着崔妙之说,“谁敢说你半句不是,我立刻军棍伺候!” 完全误会了崔妙之也许就是想要一句你受委屈了,有我在别怕之类的。 崔妙之眼圈都红了,当年咸阳夫人也是这样诬陷她和太子容藻的。 她一直记得容藻那句话,陛下明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儿臣与娘娘清清白白,有脏水只管泼过来就是,脏不了娘娘与儿臣的衣衫。 永帝并不相信,但是他只有这一个成年的儿子,还要靠她维系和扬州的关系,只得息事宁人。 如今还有人故技重施,恰听见内侍通传,豫章公主找主公过去。 萧策看向崔妙之,这一头还没有安抚好呢,母亲那边只怕也是找他要说法的。 “你且去吧,不能让母亲久候。” 豫章公主把萧策找来无非就是劈头盖脸把人骂了一顿,顺便还带上了前夫萧勋,若是他们不沾花惹草,哪里来的这些风流债。 萧策也是无语,他爹的事情干他何事,父债子偿没错,可是风流债子如何偿? 还有他何时沾花惹草了,这个阿锦也是祖母挑的,母亲点的头才被送来的吧。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媳妇体贴,虽然生气,但是克己守礼,没有对他出言不逊云云。 “这次的事情,我是不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定要给姿儿一个说法!” 豫章公主斩钉截铁,“萧韵只怕脱不了干系,她是你妹妹,到时你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 萧策一个头两个大的回了宣德殿,真是比打仗还累。 第51页 “夫人呢?” “夫人睡了。” “胡闹,累了一天了,没得饿坏了!” 萧策拔腿就往里走,要去把崔妙之叫起来用膳,喝碗粥也行啊。 “夫人用过了。”侍女小声解释。 “用过了?”萧策难以置信,平日多晚她都等他的,如今他不过出去半个时辰,她就不等他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夫人还说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休息。” 饥肠辘辘的萧策都没脾气了,得,一个个的都是祖宗,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抬脚就去了大夏殿。 传过膳,终于填饱了肚子,只是这做得都是些什么,齁咸齁咸的,萧策真想把膳食局的人叫来痛骂一顿。 他吃惯了崔妙之的小厨房,自然吃不上膳食局的这些菜式,书也看不下去,早早上床歇了。 这床板也硬得硌人,以前谁在地上都不觉得哪里不适,如今真是娇贵了,看来得出去军营里待一待了。 萧策唉声叹气,思来想去,这都关他什么事儿,一个个的把气出在他身上。 张内侍是了解内情的,今日他亲自值夜,听里面翻来覆去的,觉得好笑。 主公习惯了夫人在侧,如今独守空房只怕是睡不安稳了。 好不容易渐渐睡去了,梦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朝他跑了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喊爹爹。 他高兴的将小男孩举了起来,好梦,这是胎梦啊。 其实梦中的萧策根本不知道这是谁家孩子,但是他是清醒的,觉得应是崔妙之有了。 “夫君。”一个温柔的女声想起,萧策回头,又是一身冷汗,不是崔妙之,怎么又是燕女。 “主公主公,快醒醒。”张内侍在萧策耳边匆忙唤道。 萧策惊醒,还是昨晚类似的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叫主公过去呢,公主和夫人那边也都起身了。” 安夫人在众人走后一直沉默不语,临睡前听见说三公子请见。 原来萧宣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妥,霍姿被人下了药,又被二哥碰上,祖母和公主为了息事宁人,肯定会将霍姿许配给二哥。 那他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前些日子百般讨好霍姿,人家都没正眼看他,如今送上门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思忖再三后,还是连夜请见安夫人。 “你说什么?”安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祖母,小姿被人陷害,如今她的名声受损,孙儿不能坐视不管。”萧宣义愤填膺。 “所以你打算?” “孙儿要求娶小姿,她是无辜的。”萧宣跪在地上,恳求安夫人去提亲。 也罢,一个个的都没跑得了,这张大网把她的孙辈们全兜住了。 “你且等等,祖母这就去请公主来。” 豫章公主已经歇下了,听闻安夫人有请,便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连忙去了永寿殿。 “三公子说什么?”豫章公主面上笑着,眼睛却是一片冰冷。 “公主,小姿虽然被人下了那种药,又被二哥看见了身子。但是我心仪小姿已久,不忍看她名声受损,宣特来求娶,望公主和祖母成全。” 萧宣端的是正人君子的模样,心下窃喜,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不然还要费他一番心力。 霍姿脾气虽然暴躁,但是这事情她理亏,这把柄捏在他手上一辈子,不愁她不言听计从。 “三公子,小姿不过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而已,你从何处听说的她被二公子看了身子?” 豫章公主皮笑肉不笑的质问,所有知道内情的闲杂人等都看管起来了,剩下的都是心腹,没人走漏风声。 对外就是说霍姿吃坏了肚子,小娘子贪凉腹泻是常事。 萧宣一惊,难道不是人人皆知? 自己妹妹毫发无伤的回来,直说一口咬定了自己是进去坐坐,祖母就让她回来了,并没有再说其他的。 又听说阿锦不知为何自尽了,虽然大夏殿口风紧,但是他猜想和这事情脱不了干系,既然有了替罪羊,那自己妹妹也就安全了。 但是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安夫人拿拐杖捶地,沉声问,“孽障,你是听谁说的?” 祖母,真是听下人们说的。萧宣一声冷汗,跪地求饶。 黄妪领命去了趟长宁殿,下人们根本就不知道霍娘子今日出了什么事,听闻不就是吃坏个肚子而已,忍不住吐槽,值得把人都叫起来问一遍知不知道,真是大惊小怪。 “祖母,公主,是韵儿说的。”萧宣磕头求饶,撇清关系,真的和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亲哥出卖了亲妹~~~ 萧策还需继续□□,妙妙路漫漫其修远兮感谢在20200411 10:53:50~20200411 19:5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本小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萧韵 萧韵在睡梦中被素巧叫了起来。 素巧神色紧张,“老夫人那边来通传,公主大公子少夫人都到了,三公子也在。” 手上一痛,原来是自家娘子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说话都有些结巴,“素巧,你说会不会?” 傍晚从永寿殿回来,她还长舒了口气,后来听说阿锦自尽,想着有了替罪羊,可是为什么连夜还要把她叫过去。 第52页 “娘子,快走吧,黄妪在外殿等着呢。” 素巧等服侍萧韵起身,主仆等人星夜赶到了永寿殿。 祖母、大哥大嫂还有公主,以及三哥都在。 “韵儿,你三哥说你告诉他,姿儿不慎饮了崔情药,可是真的?”安夫人开门见山的问道。 萧韵闻言,身子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萧宣。 萧宣不自然的避开眼睛,这不能怪他,他也是实话实说而已。 “是。”萧韵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下一酸,声如蚊呐。 这样关键的时候,三哥把她推出来了,可是三哥为什么推她出来? 难道是邀功出卖她,讨好公主和霍姿? “那她是饮了什么才中了那崔情药的?”安夫人继续发问。 不是应该问听谁说的吗?萧韵暗想奇怪,祖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应该是茶水吧?”萧韵回答,不敢抬眼看祖母。 “原来是茶水,你是可知道她是在哪儿饮的茶?” “听说是羡云阁。” “大胆!”话还没落音,安夫人就拍案大喝,“你这个不肖子孙,还不快把幕后主使供出来认罪!” 萧韵吓得哭出来,跪在地上,“祖母,韵儿何罪之有啊?” 安夫人闭眼叹息,都这时候了,还把她们当傻子玩弄不成。 “韵儿,你当自己如独孤军师般聪慧不成,敢把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豫章公主冷笑。 此时疑点太多。 一是霍姿曾遇见过她慌慌张张跑回内殿。 二是曾有人看见她出入羡云阁。 三是为何只有她知道霍姿是饮了羡云阁茶水才中的崔情药,还被萧赞看见,这些都是被封锁的消息。 四是自己亲哥出卖了她。 到现在都还不承认,那就别怪她们不客气了。 “祖母,不好对妹妹审讯,就审讯她身边伺候的,对外传递消息可少不了这些人。”崔妙之提议。 安夫人点头。 “来人!那就把素巧绑起来,交由掖庭审问!” 素巧吓得不停叩头,“奴什么也不知道!少夫人奴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就是替燕娘子传了个话而已,共同对付崔氏,事成后,定不相负。 已经有人堵住素巧的嘴将人拖了下去。 萧韵吓得如筛糠一般,战战兢兢,素巧没有吃过大苦头,撑不住掖庭的审讯的。 “祖母,祖母,我说,是我下的药,可是燕瑰姐姐让我下的。”萧韵膝行至安夫人身边,抱住祖母的腿哭求。 “她说要取代大嫂,我被谗言迷了心窍,一心想替母亲出头才铸成大错的。” “祖母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大哥大嫂,求求你们,原谅我这一次吧。” 萧策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父亲最疼爱的孩子,因为是女孩儿享尽了荣宠,却被外人几句谗言就勾得谋害大嫂与亲哥。 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实在不配再为他们萧家子孙。 刚要发作,却听见掖庭前来回话。 原来在萧韵走后,便有掖庭的人围住了寝殿大肆搜查,在素巧房中发现了不该有的首饰银钱。 “明天一早,就把燕将军和夫人请来吧。”安夫人挥手让她们都回去,既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但是牵扯多方,怎么处置还要细细斟酌。 哎,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自认为教导不差,可是怎么都长歪了。 “韵儿就留在这里吧,不必回去了。” 萧策还欲说什么,照他的意思还等明天一早做什么,现在就该趁热打铁把燕瑰拘来审问。 却看母亲和妻子都起身告辞,也只得作罢。 今夜,所有的事情都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如果可以他倒是宁愿相信这是阿锦一人所为。 “母亲,我送您回去吧。”萧策跟上二人。 豫章公主摆手,示意不必,“你且和你媳妇回去吧。” 萧策称是,可是他更无颜面对崔妙之。 自订婚以来,明枪暗箭她受了多少了,还都是因自己而起,他没有一次护她周全的。 夜风中崔妙之的身影异常单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萧策心里隐隐作痛,上前握住了妻子的手,叹道,走吧。 这次崔妙之没有挣脱,任由萧策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他的步子十分慢,应该是在迁就她走不快。 她也明白此时萧策的心情十分复杂,一头是亲表妹一头是亲妹妹,一头是妻子一头是前未婚妻,中间还牵连着祖母母亲和兄弟,实在难以决断。 一路沉默不欲。 作者有话要说:  蠢人多作怪~~~感谢在20200411 19:59:18~20200412 19:04: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twinan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本小写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夜话 这一夜,整个长乐宫的主人只怕无人入睡了。 崔妙之其实累极,但是头脑却清醒,盯着床顶的帐子,安夫人会如何处置燕瑰和萧韵呢? 此时辛密,只怕不能大肆审问,燕家于萧家有功有恩,萧家又有愧于燕家,只怕奈何不了燕瑰。 第53页 不过不管怎么样,都要看萧策如何决断了。 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是不了了之,还是会替自己讨个公道呢? 萧策翻身,将崔妙之搂在怀中。 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对不住,实在是我对不住你。” 三番两次,他每次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再不许有人欺负她。 可是次次打脸,回回失言。 崔妙之任他抱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策,看到他自责,不硬逞强的一面。 “你想的话,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别与我生分夫妻情分。”萧策见崔妙之不语,将她翻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听闻父亲母亲当年就是生分了情分,连话都不说,后来就和离了。 他擅长打架,从来没有输过,不过崔妙之想出气的话,他可以任她打骂。 不过仅限于闺阁之内,不然他以后出去就要被人笑掉大牙了,还怎么统帅千军万马。 “我既不想打你,也不想骂你。”崔妙之垂下眼睛,不看萧策。 “那你还生气吗?”萧策小心翼翼的问。 这几日他总梦见燕女,却不见崔妙之在梦中,每次都被惊醒,他想自己是心仪崔妙之的,不然如何见不得别人入梦来。 “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崔妙之实话实说,今天的话实在说得够多了。 “好。”萧策有些怔愣,但是依旧没有放开崔妙之,将人压在了身下。 “萧策,我不想。”崔妙之一惊,想将他推开,可是哪里能成功,他重得跟山一样,压得她喘不动气。 这次萧策一改往日温柔耐心,要得又快又急,连亲吻都是带着狠劲的,弄得崔妙之吃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萧策吻去泪珠子,“对不起,鹄儿。” 终于在沉默中爆发后,萧策仍没有起身,崔妙之哭得抽抽噎噎,转过头去不看他。 她恨死这个人了,只顾着自己爽快,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萧策却没有放过她,和她抵着额头,终于敞开了心扉。 “其实今日我也后怕,万一真是你喝了那茶,又被人堵住和二弟同处一室,我该如何决断。” “你不是说把嚼舌头的人都军棍伺候!”崔妙之冷笑,这样幼稚之语唬谁呢,当她三岁小孩儿不成。 “我会生气,会怪你,怪二弟,所以我也害怕。”萧策叹息,他不能失去他们二人,这是他最在乎的人。 这才是心里话吧,哪个男人受得了,特别是萧策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 崔妙之心中的气好像消了一些。 “但是你也会生我的气,对吧?会生气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还胡乱迁怒。那样咱们就真的生分疏远了。” 萧策想到这里就嘲笑自己患得患失,什么时候如个女子般多愁善感起来了。 会的,崔妙之心想,她是努力想把日子过好的。 所以一直十分积极的解决一切矛盾,但是事愿人为,想找她麻烦的人太多了。 如果受了这样的委屈,丈夫还不站在自己身边相信自己,支持自己,她真的也会迁怒于萧策的。 这样二人若因为此时渐行渐远,再有其他人趁虚而入,诸如燕瑰这样的有计谋有手段的女子,她的目标还怎么达成呢? “所以咱们约法三章吧。”萧策提议。 “那三章?”崔妙之好奇,这人想起一出是一出。 “心里有话说出来,别自己气自己。”今晚他俩明显就是这样,自己生闷气,各自不爽,自以为是惩罚对方,其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崔妙之想了想,点点头,她那会儿是看见他就烦,但是他人真被气走了,她更不高兴,气得想哭。 “那还有呢?” “还没想起来,等想起来再说。” “你这人,故弄玄虚!”崔妙之佯怒打了他一下。 萧策看她不生气了,心里也舒展许多,在殷红的樱唇上偷偷亲了一口,翻身下来从后面搂住崔妙之,“我守着你,你睡吧。” “不行,我还没洗澡呢。”崔妙之汗腻腻的,要起身叫水。 “洗什么!乖乖睡觉!”萧策威胁,都哪个时辰了。 “讨厌你……”后面的话又被堵住了,两人又闹将了起来。 外面守着的张内侍与郑妪放下心来,听到这动静,俩人应是又和好了,不然下午扭起来真让人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钢铁雄主也有软弱的一面,有没有反差萌呢? 大家猜如何处置燕瑰呢? 第32章 棋子 永寿殿依旧灯火通明。 安夫人一夜未合眼,萧韵及萧宣二人皆跪在殿内,大气都不敢出。 “明日,我会请燕将军及夫人前来商议此事,事情没有定论前,你们兄妹二人不得离开永寿殿半步。” “祖母,饶了韵儿这回吧,看在爹爹曾经的面子上,韵儿再也不敢了。” 萧韵哭求,爹爹在时,把她宠成掌上明珠,那时飞扬跋扈,何曾怕过,如今却是战战兢兢,仰人鼻息。 “你爹若是知道你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只怕要难过死了。” 安夫人叹息,这个孩子还是不明白,她们难道不是想着她好才严格教导,却如此恩将仇报,伤了众人的心。 第54页 “祖母,孙儿并无大错啊。”萧宣不服,怎么也把他留在这里陪跪,这件事情当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安夫人冷笑,“你敢说没有趁人之危?” 这时候求娶霍姿,他安得什么心,当她们这些人都被猪油蒙了心看不出来? 一个个的自以为是,有点小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天才蒙蒙亮,安夫人就命人去燕府传达消息,请燕将军与夫人商议要事,不必惊动其他人。 二人疑惑,何事如此着急,但是不敢怠慢,连早饭都顾不上就急匆匆前往长乐宫。 永寿殿点了沉水香,怡情静心。 “老夫人叫我们夫妇二人前来,是有什么要事?”燕山出言相问。 一个发髻散乱的侍女被仆妇压了上来,跪在安夫人面前,正是素巧。 “素巧,你就实话实说吧。” 安夫人命令,掖庭令已经连夜审过,连她私相授受的那些财物也清查过一遍,虽然和燕瑰没有直接关联,但是也有蛛丝马迹。 素巧俨然如犯人一般狼狈,早没了往日萧韵贴身侍女的风光。 此刻悔恨交加,自己也是见过些世面的,却被一点子小恩小惠迷了眼,白白葬送了前程。 一五一十将数日前燕府的侍女找到她,给她银钱首饰,打听萧韵的近况,希望她在大娘子面前替燕瑰娘子说话,二人联手对付崔氏。 事成之后,燕瑰娘子还有重谢。 “你这婢女,胡说八道些什么!”燕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呵斥。 自从王氏被遣送回幽州后,萧韵与崔氏不对付的事情人尽皆知,她们陷害崔氏漏了陷,竟敢向她女儿身上泼脏水,岂有此理。 “莫急,把证物拿上来。”安夫人吩咐。 黄妪将一个托盘呈上,“燕将军燕夫人请看,这根簪子出自宝和楼,是去年夏天燕大娘子身边的揽云亲自去采买的,这是宝和楼的账单子,后面签收的正是揽云。” 这根簪子燕瑰曾经戴过,不少人都见过。 也是素巧当时多了个心眼儿,说要个信物,以防燕娘子翻脸不认人。 燕瑰想着反正不管事成或不成都要除掉素巧的,就没有在意,随手给了这根簪子,没想到果真排上了用场。 燕山与夫人脸色都变了,这是以下犯上的大罪。 “莫急,我已经派人去接燕娘了。” 燕瑰早起听闻父母被安夫人请走,便知事情怕是败露了。 揽云吓得魂飞魄散,她反而笑着安慰,无事,万事有她一人顶着。 揽云泣不成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样的事情风险太大,动辄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娘子这是执念太深,害人害已。 燕瑰不再理睬揽云,亲自给自己上妆,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刚把一根纯金镂空的玉兰花簪子固定在发髻上,安夫人身边的李妪就到了。 “走吧。”燕瑰也不待李妪开口,施施然的起身,好像是要进宫赴宴般期待,丝毫不见慌张失态。 李妪是知道内情的,内心叹息,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小娘子,年纪长了,心也大了,不由得心酸不已。 “李姑姑不必伤心,我不后悔。”燕瑰搭上李妪的手,笑的灿然。 她搏这一次,成了海阔天空,不成,她自食其果,不怨旁人。 若是不博,只怕这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燕瑰见过老夫人,愿老夫人福寿绵长。”燕瑰盛装前来,优雅的行礼。 “孩子,你…”燕夫人指着她说不出话来,“当真是你?” “是,燕瑰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牵扯旁人。”燕瑰立在殿中央,完全无惧无悔。 “不牵扯旁人?”安夫人嗤笑,“只怕这盘棋,人人皆为你棋子,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身在其中身不由己啊!” 燕瑰歉然,“燕娘棋艺不精,让老夫人见笑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安夫人正要开口,只听外面掖庭令张远求见。 “老夫人,奉主公之命,臣前来请大娘子及燕娘子走一趟。” “老夫人,求求您,是我们教女无方,我们做父母的愿意代她受罚,您怜她这一回,她也是执念太重啊!” 燕山拉着夫人跪地求情,老泪纵横,这是他唯一的女儿,不能就这样毁了,他甘愿代她受过。 “爹爹阿娘,不要这样。”燕瑰上前扶起父母,眼中是一片决然,“女儿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燕瑰也是可怜人。。。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妙妙:这章我怎么没有出现呢? 阿策:我出现了,张远说了我的名字。。。 张远:主公,臣说的是主公。。。 妙妙:哈哈,好冷啊。。。感谢在20200412 19:07:37~20200413 22:2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本小写 2个;白一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皇后 萧韵燕瑰被萧策派人直接带往掖庭,分别关押。 这里原本是宫人住宿的房舍,关押犯人的地方不大,但是狭窄阴暗,是宫人们闻风丧胆的所在。 掖庭令张远严苛,素有铁面无私的名声,让人望而生畏。 第55页 萧韵金枝玉叶的,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刚一进门就吓得哭闹,不肯挪动半步,被人扯着胳膊强行推进了牢房中。 “大胆,我乃东海侯嫡女,你们敢这样对我?!放我出去!”萧韵拍打着牢门,大声哭喊。 可是掌事的宫人直接将牢房门一锁,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有她的声音在走廊内反复回荡。 “韵儿,怎得是你?!”一个熟悉却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吸引了萧韵的注意。 “你是谁?”萧韵闻声向一侧望去。 斜对过的牢房一个女子抓着栏杆,头发不过寸长,身影单薄,面黄肌瘦,但是依稀还能看出曾经姣好的容颜。 “表姐?”萧韵试探的问道,她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王浣顾不得其他,急忙问,“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表姐,我被燕瑰那个贱人害了。”萧韵失声痛哭。 王浣苦笑,燕瑰的手段狠辣,把萧韵都牵扯到这般境地,估计所做之事应与她当时不相上下。 “别喊了,韵儿,好歹你是萧家嫡女,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萧韵半信半疑,“真的?那表姐你呢?” 她呢?王浣叹息,她已经受了掖庭审判,就要去清净庵服十年苦役了。 想当年她也是王家嫡出的娘子,金尊玉贵的,但是被这天大的富贵迷了眼,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如今想想,真是悔不当初。 听闻王浣要去服苦役,萧韵被吓坏了,“表姐,我该怎么办啊?” 她可不想变成王浣这个样子,头发没有一寸长,还要去庵里舂米劳作。 可是吃里扒外是萧家最记恨的大罪,当年祖父就是因下属背叛,行踪泄露,被当时的诸侯葛意设伏折戟于徐州。 这是祖母一生最最痛恨之事,她怎么就被燕瑰迷了心窍,做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快去给三公子传信求情吧,也没有别人能替你说话了。” 萧韵好说歹说,掌事宫人才悄悄让人给萧宣传了信。 “让她在掖庭好好长长记性,好端端的我也被她连累,她还好意思让我去求情!” 萧宣怕被长兄迁怒,根本不愿意再管这档子事。反正左右萧韵的性命无虞,就让她在那里老实待到出嫁也未尝不可。 “什么?三哥不会的,他不会这样说的。”萧韵难以置信跌坐在地上,方才她嫌地上脏,宁愿站了一个时辰腿都酸了也不肯坐。 没想到亲哥哥就这样放弃了她,他们可是最最亲的手足啊。 另外一件囚室,燕瑰却好端端坐着,仍然是长安贵女的样子,丝毫不见半分囚犯的狼狈。 牢房的门被打开了,燕瑰回头,她等的人终于来了,不缓不慢的起身行礼。 “妾见过主公,还未曾恭贺主公与夫人新婚之喜。” 二人已经有一年多未曾见面了,萧策还是原来的样子,只不过更加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气势更威严迫人。 “燕氏,我萧策对你多有亏欠,可是与崔氏何干?你要下毒手至她于万劫不复之地!”萧策厉声质问。 这世道虽对女子较为开放,但是主母与小叔子偷情被抓,仍然是大罪。 二弟还可以脱身,崔妙之却要背负骂名,轻则被休弃,重则幽禁被杀,但都是再无翻身可能了。 “您爱重她吗?”燕瑰不回答,反而问了这样一个无关的问题。 “她是我夫人,我自然要爱她敬她。”萧策不解,难道他不爱重崔妙之,别人就能欺负她不成。 “哈哈哈。。。” 囚室里燕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越笑越大声,难以自己。 萧策不禁皱眉,她还不认错求饶,这是什么反应。 “那我呢?”燕瑰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喊,本来强自镇定全部崩溃一亏了。 “那我算什么?!” 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燕瑰抬手擦去,声音幽幽,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八岁那年,世伯来我们家做客,当时咱们还在幽州呢,世伯跟我说,燕娘快快长大,长大了给你阿策哥做媳妇儿。” “我从那天起,无不以萧家未来主母的身份约束自己,循规蹈矩,孝顺长辈,端庄大方,贤良淑德。” “年轻娘子们喜欢的东西我一概不碰,每日反省自己有无逾越规矩,过着清规戒律般的日子。” “十二年了,我等了整整十二年了,可是我等来了什么!” “我被退了婚,我成了整个北境的笑话!” 萧策心中的确有愧,他们这方毁了婚,连累她已经二十岁了,如今还没有人敢求娶。 “我燕瑰才应该是你萧策的夫人,你爱的敬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啊!” “她好好做她的皇后娘娘就好了,为什么要来和我抢!” 皇后娘娘,萧策听到这句话顿时如雷贯耳,脑中灵光一现,梦中赵大格口中提到的皇后娘娘,那个自刎的红衣女子,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萧策和妙儿该当如何呢?感谢在20200413 22:25:33~20200414 20:31: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要暴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撒谎 第56页 “怎么突然回来了?还跑得一身汗。”崔妙之惊讶,关切的问。 成婚多时,在她印象中萧策极少有这样急匆匆失态的时候,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天已经有些热了,汗珠子顺着他刀刻般的侧颜流下,简直就像早晨练完拳时一样。 崔妙之拿帕子细心的替他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她才不过他肩膀高,要踮起脚尖才够得着。 “哎呀,你就不能低低头。”崔妙之拽住萧策的衣襟抱怨,真是不体贴。 谁知手却被炙热的大掌包住了,私下里他们玩闹,手心贴手心在一起比大小,萧策的手掌是她的两倍大,轻而易举就将她的小手包得严严实实的。 面前的人还有些喘息,就只盯着她一言不发。 “怎么啦?”崔妙之好笑,她哪里惹到他了不成,跟个小孩子一样闹了别扭不说话。 “鹄儿,你为什么选择嫁给我而不是去做皇后?” 荆州虽然风雨飘摇,但是也屹立不倒了近百年。 无他,任何诸侯刺史都不敢率先动平室,就是怕给了其他人勤王的借口,群起而攻之。 况且永帝麾下还有几员大将、四五十万军士。 加之荆州易守难攻,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会轻举妄动,眼下几十年应该是安全的。 崔妙之一下子怔住了,这话问得她心惊胆战。 萧策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缘由,在扬州提出联姻时都没有疑问,为何突然纠结起这个问题。 她也自认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一直小心翼翼行事,难道是萧策发现了什么? “陛下的年岁比我爹爹都大许多,又有宠妃咸阳夫人,太子容藻都比我年长,我去了能讨到什么好处呀。” “如果他聘你做太子妃呢?”萧策追问。 “哪个少女不心仪年少英雄的,夫君自少时就南征北战顶天立地,难道就鹄儿就不能是因为仰慕夫君才主动联姻的?” 崔妙之娇嗔,良禽择木而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被萧策看出她在心虚。 “真的?”萧策半信半疑。 “夫君,你是想反悔不成?!”崔妙之佯怒,用力拍他胸口,“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找借口赶我走?” 下一秒人就被搂紧坚硬而熟悉的怀中,萧策舒了口气,还好她没选择做别人,不然两人就无法像现在这样携手,他身侧的人就是燕女了。 他真的害怕梦境是真实的,赵大格口中的皇后娘娘,自刎的红衣女子就是自己的妻子。 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就那样香消玉殒了,那应该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另一种可能。 但是他更加担忧的是崔妙之在隐瞒什么,她刚刚回答的时候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眼睛也躲着他,和平常不一样。 萧策审问过不少犯了事的人,有叛徒有奸细有罪臣,能察觉出谁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但如果崔妙之还不想说,他就不问了。 “鹄儿,以后永远不要骗我。”萧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震得崔妙之心头一酸,眼眶发热。 “嗯。”崔妙之乖乖的回应。 对不起,可能即便没有我,曾经你也过得好。 但是我不好,所以要借你的肩膀靠一靠,崔妙之在心里对萧策说道,毕竟这个理由她永远无法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阿策有些怀疑,毕竟梦境给了他另外一种思考,他是极聪明的人,就看他愿不愿意刨根究底。 其实在感情中他是不如妙妙成熟的,会做错一些事情,会计较一些事情,但是妙妙会陪伴阿策成长的。 感谢在20200414 20:31:08~20200415 21:1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一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winann 20瓶;我见水果多好看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三章合一 “夫君, 你打算怎么惩治她们?” 崔妙之在萧策怀中闷声问道,她知道萧策正在亲自审问燕瑰, 但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还这样急匆匆跑回来问她莫名其名的问题。 “我不欲插手, 一切交由掖庭令张远处置。”萧策回答。 张远必会秉公执法, 不徇私情,不然他不可能在郭茂时期就稳做这掖庭令的位置。 崔妙之点点头,知道萧策此时心情也是不悦, 拉着他去屋里看宝成票号今早送来的荔枝。 这是半月前从扬州南海郡带着枝叶摘下, 连夜装船, 顺风而上,经七八日到达渤海湾。 下船再走水路陆路,日夜不停, 昨晚刚刚快马送至长安,路上一直用冰块降温,现在看来还算新鲜。 “以前在家里, 我最爱吃这个,爹爹娘亲念着,怕我吃不到嘴馋, 所以还是劳心劳力的送来了。” 崔妙之解释,亲自剥了一颗送入萧策口中, “夫君,你来尝尝,我刚刚送了一些去给祖母, 正好婆母也在,不过她们那边有客不方便,我就没有进门。” 燕山夫妇还在,她不便露面,放下东西就走了。 方才还顺路去了豫章公主处探望了替她受过的霍姿,小姑娘如今已经活蹦乱跳了,两个小丫头看见这个稀罕物都不知道怎么吃。 她剥了给她们看,俩人见着粉红壳子里露出晶莹剔透的果子十分惊讶,含在口中不舍的咬,汁水甜润饱满,霍姿惊喜的不行,一连吃了五六个。 第57页 “嫂子,扬州的好物真多啊。”霍姿感叹,比她们北方的点心也精致,连这果子品种都多。 崔妙之笑笑,回答其实也不然,北方接壤外邦,比如葡萄就是平朝时从西域经凉州传入中原的。 扬州温暖湿润,气候适宜大多数果实,所以物产比北方略丰富。 “夫人,那有什么是你们那边没有的?” 霍姝好奇,她不好意思多吃,被崔妙之看了出来,又给她喂了两个,嘴巴都塞得鼓鼓的,跟个小青蛙一样。 “雪,我听闻幽州有连绵的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十分向往如此盛景。” 崔妙之在书中看过文人墨客描写的雪景,数千里百里都是银色大地,不知是何等广袤。 “等到今年冬天说不定你就可以看见长安的大雪了,只不过长安也不是每年都有,我们幽州倒是年年有。” 霍姿安慰她,原来南方是见不到大雪的,不能打雪仗堆雪人坐雪橇,那少了多少乐趣啊。 “让大表哥带你去幽州玩儿,到时候我也去!” “小丫头,是你自己馋了想回去吧。”崔妙之与她们玩闹了片刻方才回来。 “二叔那里过会子打发人送去,如今我也不便私下里见他。”崔妙之解释,“味道怎么样?” 萧策不忍拂她好意,笑着点点头,吐了核儿,强忍着咽了下去,这是什么东西,实在是太甜的齁人了。 “那再吃几个吧。”崔妙之欣喜的剥起来,圆润的指甲一掐,顺着开口分离外皮,一个晶莹剔透的果子就出来了。 萧策正想说这稀罕物还是她们女人家自己留着吃吧,他吃不就成了牛噍牡丹,就听见人通传二公子来了。 “二叔竟来了,莫不是听说有好吃的自己寻来了。”崔妙之打趣,连忙让人快请。 萧赞急匆匆的前来,他刚刚听说萧韵燕瑰均被掖庭收押,原来昨日他不便久留,早早的回了自己住处,但是今早才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便来寻兄长问问清楚情况。 “大哥大嫂,我有话想问。”萧赞难得这么直接,平日里都要寒暄两句的。 侍女送了凉茶上来,可见他是走的急了,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干了。 “若是为人求情那就不必说了。”萧策果断的截住自己弟弟的话头,他了解萧赞的性子,自己这个二弟哪里都好,就是耳根子软。 论打仗,那的确是够勇武,与自己都能交手二三百回合,但是优容寡断,不善用兵,是将才却少统帅之风。 “大哥,我不得不说。”萧赞难得坚持己见,“我的话,大嫂也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二叔,她们犯下的是大错,连你也差点受连累,你为何还要来替她们求情?” 崔妙之不解,人家打了你一巴掌,你不还回去,还跟人道歉,伸着头让人继续打不成。 “不是的,我不是为自己来的。”萧赞摇摇头,“十年前,鸡鹿塞一战我还年幼没能陪同父亲大哥一同杀敌,半半可是大哥不会忘了燕将军拼死护送大哥出城,自己却差点随父亲折在那里。” “燕将军是听公爹的意思行事,他尽心尽力是理所当然。”崔妙之反驳,下属临阵抗命,那也是大罪。 “多少诸侯刺史手下偷奸耍滑者众多,根本不听主公发号施令,谈何让他们尽心尽力?” “祖父当年就是被叛徒所害,谈何忠心?父亲怎么以此事教育咱们的,大哥难道忘记了?” “赞请问大嫂,崔刺史如何驭下的?” “家父以礼待人,赏罚分明。”这一连几问,咄咄逼人,还真是与平日的萧赞判若两人。 “但是父亲驭下讲究一个义字,与下属同甘共苦,身先士卒,不管谁有难能帮都帮,这就是他的大义,这才给咱们家笼络一批尽心尽力的人才,一心一意辅佐大哥。” “崔刺史的方式是礼,可是大嫂有没有想过,崔刺史有没有和士兵在一个帐篷里睡过觉,在一个大锅里吃过饭,以礼待人是没错,但是却无形中疏远了彼此。” “这…”崔妙之刚想说什么,却还真被萧赞噎住了。 略一细想,好像还真有那么些道理。 同为一方诸侯,大家驭下的原则不一样,自然效果也不一样。 公爹和夫君一脉相承,都是将自己当做普通人,义字当头豪气凛然,有侠义之风,如今北境万众归心,兵强马壮。 崔家乃是诗书世家,一向重礼,有功多以金银财物赏人,有过就撤职查办,处事方法的确高高在上,不如萧赞所说主公能够与普通人感同身受拧成一股绳,这指望手下人尽心尽力办事也就大大的打了折扣。 “大哥,这桩婚姻是父亲定下来的,虽然没有过礼,但是整个幽州乃至北境谁不知道。” “这次咱们萧家爽约,违背了先人的约定,是不义在前,才导致人家心怀不忿做了错事,论理应饶燕瑰一命!” “况且本来许多老将对毁约联姻一事颇有质疑,此时再处罚燕女,只怕寒了燕将军等一众老臣之心。” 萧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不利于大嫂在北境站稳脚跟。” 萧策闻言倒是对自己这个二弟刮目相看了,以前众人高谈阔论,萧赞也曾引经据典,不过不像今日这般字字玑珠,说到他心坎里。 “若是怕寒了心,那老将的家人但凡胡作非为,夫君就睁只眼闭只眼不成?” 第58页 这点崔妙之无法认同,王子犯法当与民同罪。 “自然不能,那还是要公事公办,不然遭殃的是我们北境百姓。” “不过燕女之事特殊,她的遭遇本就令人同情,加之这次事情也的确没有成功,所以饶她一命吧。”萧赞恳求,趁着此事没有传出去快些决断,想必影响不大。 “且她性子骄傲刚烈,若是受罚,必会自裁,燕伯最疼只这一个女儿,大哥三思。” “那四妹呢?二叔欲如何处置?” “韵儿儿时得父亲疼爱,本不是这样的孩子,父亲走时她才五六岁,只记得父亲疼她,估计连父亲的样子都记不起来了。”萧赞叹息。 那时萧韵乖巧可人,会把自己喜欢的珠花点心送给他们,大方快乐,无忧无虑的,只是后来物是人非了。 “她小小孩童时就知道关心兄长们,每每咱们被父亲罚,韵儿都哭闹不罢休,直到父亲妥协。” 萧赞说起的往事崔妙之没有参与过,所以无法评价,但是自他向往怀念的神情也能猜到那应该是他们人生中不多的快乐时光。 “子不教,父之过。父亲不在了,长兄如父!” “二叔,你怎么能把错按在夫君身上!”这是什么理论,崔妙之都气笑了,正要替萧策辩解,肩上却有了点点的重量传来。 萧策按住了即将动怒的妻子,“二弟所言不差,我也有管教不力的责任。” 岳父岳母心心念念着女儿吃得惯不惯,担心她想家,还耗资千万金运送来家乡的果实,爱女心切令人动容。 但是他并没有在父亲走后担起长兄如父的担子,相反大多数时候他都想不起来自己这个妹妹,觉得有了锦衣玉食就够了,并没有过问过谁在教导她,她长成了什么样。 祖母年事已高,且要坐镇后方,也实在没有精力分心照顾萧韵。 王氏出身并不高,眼界有限,把萧韵教得任性自私到了这般田地,说起来自己这个妹妹也是可怜。 如今二弟点醒了他,然大错虽没有铸成,但是人还是要罚的,不然自己家人约束不好,如何约束底下人。 “二弟回吧,我会斟酌后与祖母商议的。”萧策发话了。 掖庭 张远端坐在大案后,命人提来犯人燕女萧女。 “张远,你这是何意?胆敢动我,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二人被推搡着过来,萧韵怒斥。 这会子她镇静下来反而不怕了,她是堂堂东海侯之女,天之骄子,谁敢对她不敬。 一旁的燕瑰还是一副好像此事与她无关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惧怕的神色。 看到她这副模样,萧韵就气不打一出来,忍不住上前撕扯起来。 “贱人害我,若不是受你蛊惑,我何至于沦落到此等境地!” 燕瑰一把推开萧韵,冷笑着反驳,若不是她心中有私念,又怎么会与自己站在同一条船上。 二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张远拍了惊堂木,大喝道,“大胆,掖庭令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跪拜认罪!” “你好大的胆子,敢让我跪你,不掂量掂量自己担不担得起!”萧韵被人拉开,将怒火转向张远。 “萧氏,你跪的不是本官,是这三宫的规矩,本官当不起,规矩却当得起!”张远铿锵有力的驳斥,命人按二人跪下。 萧韵红着眼睛,抵死不跪,和人扭在一处,发髻散乱,完全没了贵女的风范。 掖庭的宫人也不敢真的伤到了她,正在此时,张内侍来传话,主公命他来将二人带走亲审。 张远也正头痛,第一次见贵人们在他这里闹将起来。 这两人性子都不是吓大的,犯了大错不知悔改,偏又身份高贵,纵然他想不顾情面严判,就怕各路人马阻碍。 这下好了主公亲自定夺,他乐得省事,忙不迭的将人送走。 永寿殿 燕山夫妇跪在安夫人及豫章公主面前殷殷哭诉。 “子不教父之过。”燕山铁骨铮铮一辈子,此时此刻在安夫人面前痛哭流涕,“老夫人,您怜她可怜,让我代她受过吧,她只是一时魔怔了,我替她受罚,她会悔过的。” “公主,公主。”燕夫人膝行至豫章公主身前,抱着公主腿哭求。 “那天我生瑰儿,夫君在前线随老主公征战,是您来府中坐镇的,她生下来以后您是第一个抱她的长辈,求求您了,再救她一命吧。” 豫章公主不忍,闭了闭眼睛,此事她想替儿媳侄女讨公道,但是真正做主的却不是她,都是做母亲的,她何尝不明白燕夫人心里的痛苦。 那时她已经和离,并不能常常见到萧策,心里时常难过不舍,且男孩儿本就不甚贴心,在霍姿没有出生的那许多年里,燕瑰也带给了她许多安慰与快乐。 只是长着长着,这些孩子都不一样了,人大了,心也难猜了。 “老夫人,此事我不再追究了,且看宣德殿那边如何处置吧。” 她熟悉宫规,这个罪名的惩罚差不多要二十年苦役,燕瑰性格骄傲刚烈,怕是宁愿自裁也不会受这份屈辱的。 燕山千恩万谢,砰砰冲着豫章公主叩头,砸的安夫人心都疼,别过眼去不忍心看。 豫章公主起身扶起燕夫人,她们是至交姐妹,情同手足,不知道为何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第59页 “公主,公主求求您再跟大公子求求情吧,夫君腿不好,他撑不住劳役的。”燕夫人不肯起,闻言公主松口,忙不迭的跟着夫君叩头,力气大的连钗环都震得飞了出去。 “不要再说了,公主已经开恩了。”燕山拦住妻子,不让她再说下去。 燕夫人失声痛哭,“可是你们谁我都舍不得啊!” “罢了!去把策儿叫来吧。”安夫人捶膝叹息,这都叫什么事儿啊,一个个都不让她省点心。 宣德殿 晚霞的光辉洒满了殿前的丹墀,萧策在陛上负手而立,沉默了良久,他刚刚自永寿殿回来,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妻子。 “夫人不去劝劝主公?”郑妪担心,感觉本来主公站在娘子这边,但是二公子来过后主公又去了老夫人处,回来后决心好像动摇了。 崔妙之叹息,没有什么好劝的了,他主意已定。 她的确是抢了原本属于燕瑰的位置,心中也有愧疚,一直想弥补。 但是对方若想置她于死地,她就不得不心狠手辣一次了。 因为有愧,所以她的底线是可留燕瑰性命,但是必须在她眼前消失的干干净净,再不能打扰她的生活。 若她没有生在乱世,绝不会做这样鸠占鹊巢夺人夫君的不齿之事,可是如今她却不后悔,也许她的心也变冷了。 “鹄儿,我决定将韵儿嫁与凉州程度之子程辉。” 萧策做了定夺,这是毋庸置疑的决定了。 “夫君,听闻程辉不良于行。”崔妙之有些惊讶,她早就将这些世家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前凉州刺史程度膝下有一女一子,长子天生无法行走,现在的凉州由长女掌管。 在北方的众诸侯中,凉州是唯一主动归顺萧家的。 当时除司隶外,北方已经基本纳入萧策羽翼下,凉州连接西北各邦,实为冲要,萧策集结五十万兵力,欲一举拿下,势在必行。 只是战书都下了,不想阵前凉州却突然主动求和。 无他,原来程度在巡防时被内奸重伤,连床都下不来了,别说上阵打仗,但是儿子又是那个样子,只得由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女主事。 萧策抚摸着崔妙之因为惊讶瞪大的眼睛,缓缓说,“我即将安排大军南下,如今得给凉州些恩惠,不要在此时惹是生非。” “但韵儿犯了大忌,祖父当年也是被内奸所害,此罪不能轻饶,就让这辈子她留在凉州吧,和王氏一东一西,再也不能相见了。” 夫君不顶事,子嗣上就无法保证,这样的处罚对于萧韵来说也不能算轻了。 “那燕氏呢?”她还是更关心萧策对于燕瑰的决定。 “送她回幽州吧,那里还是她长兄燕淮在镇守,原是我对不起她,但这次委屈你了。” 崔妙之闻言却长舒了口气,这样的结局最好,“夫君,这个人情可否让与我来做?” 她对燕瑰也有愧疚,面上算是化解一些两人的恩怨吧,但是想必今后燕瑰想起来她这个人情,也会堵得吃不香睡不着。 萧韵她是恨的,自己真心对她好,这白眼狼却恩将仇报,那就用她来赚个大度贤德的名声,其他人有几个知道程辉不能行走的。 反正她嫁得远远的,上头有个实在强势的大姑子,不会像自己这般好说话,乐得眼不见心不烦。 萧韵哪里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子的,暗自庆幸她们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却被老夫人直接派人押进了永寿殿,勒令她出嫁前不得出殿门半步。 燕山夫妇感恩戴德地来带走燕瑰,却见她怔怔愣愣的,又揪起心来。 原来听闻崔妙之高抬贵手放了自己,她简直比吞了苍蝇还恶心,真是宁愿自裁也不肯领她这份人情。 可是看到老泪纵横的父母,心又软了下来,答应了崔妙之的条件。 “我儿不怕,父亲这几年也无什么事情了,你先过去,我和你母亲明年也回幽州老家,咱们在那里和你大哥团团圆圆的。” 燕山喜极而泣,这是他老来得女,千娇万宠的,受了大委屈,他不能给她申诉,逼得她走了错路。 以后全家人都回幽州去,离长安远了也就不想了,再找个可靠的人好好嫁了,就是嫁不了没什么,他们老俩口陪着闺女。 这件事情后,安稳的日子倒也过得飞快。 转眼间盛夏就到了,蝉鸣阵阵,惹得崔妙之中午睡不好。 前几日荆州和益州来了消息,李铎的嫡女被封为皇后,已经启程前往襄阳了。 这个不同于李媛的女子,将替代自己曾经的位置生活,想想那些遥远而又艰难的岁月,崔妙之真心替这个女孩子难过。 翻来覆去的,崔妙之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看看书静静心。 思来想去的,还是走到案前提笔给父亲写封家书。 最近时局有些动荡,得叮嘱父亲早做打算,刚刚封好信封,就听见郑妪来道,崔文来了。 宝成票号生意越做越红火,在长安也算站稳了脚跟。 如今中秋节快到了,崔文想着和端午赛龙舟送粽子一样,联合几家米粮铺子在长安周围开粥棚,以崔妙之的名义做善事,来请她的示下。 崔妙之自然是应允的,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想要在北方宣扬巩固自己贤良的名声,长安城内已经宣传的差不多了,该往外走一走了。 第60页 “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直说就是。”崔妙之笑道。 顺手将手里的信也递给了崔文,吩咐他近期有自己人往扬州去时带上,必要亲手交给父亲,她就不再让萧策这边的人单独跑一趟了。 崔文应是,将信妥善的收入怀中,又问了几件生意上的事情,方才告退了。 乎乎尔在殿外探头探脑的,如今长得也大了,调皮捣蛋,下水爬树,让人十分头疼。 萧策每每看见总要黑脸,长乐宫中最闲的就属这蠢物了,上次的荔枝送来,竟被这蠢物偷吃了大半。 这千金难买的果子是他夫人心爱的,萧策想想都心疼,崔妙之还笑他吃就吃了,怎么计较起来跟个小孩子一样。 “你嘴里是什么?”崔妙之命人将乎乎尔口中叼的物件取出来,不分什么东西,它都要尝,真是个小馋猫。 琼枝安抚了半天才将东西取了出来,却是个香囊,里面有些风干的花瓣,怪不得吸引了乎乎尔。 “不知道谁掉的,被它捡到了。”琼枝取笑,香囊的针脚还算细密,只是上面绣的竹子实在不太好看。 “夫人,您看这花样。”琼枝呈给崔妙之,女孩家喜欢花啊鸟啊,这根粗粗胖胖的竹子不像女儿家用的。 “估计是年纪大点的侍女有心上人了,你去看看最近放一批出去吧,别让她们在这里浪费了好年华。”崔妙之笑道。 内侍宫人多有结伴的,相处久了爱意萌生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年轻的侍女还是放出去另行婚配的好。 主仆二人正商量着,郑妪拿了几个锦盒过来。 后日萧韵就要出阁了,添妆本是风俗,崔妙之虽不愿看见她,但是众人面前礼数要到。 “这支凤凰东珠金钗和这副红宝石头面吧。” 在她的陪嫁中不算多贵重,但是在萧韵的陪嫁中那就是上上品了。 萧韵的陪嫁如今原在她手上代管了几个月,有些什么东西她是一清二楚的。 前几日已经和安夫人及她本人交接清楚了,一分没少但也没多。 安夫人还是怜惜萧韵的,替她请了几个小姐妹来,算是热闹了点。 郑妪当着大家面打开锦盒,露出华贵的首饰,红宝石耀眼夺目,做工精巧,金钗上凤凰栩栩如生,口中衔的东珠圆润光滑,有鸽子蛋那么大。 众贵女皆惊叹,羡慕萧韵有个好嫂子,对她如此大方。 “这样的首饰咱们都没有见过呢。” “下月就有了,扬州城的纯珍斋就要在长安开分号了。” 众人欣喜的分享着快乐。 萧韵面上挂着僵硬的笑,这时候又来做面子功夫,不过也罢,反正她就要嫁人了,未来夫君也是一方诸侯,大家王不见王好了。 程辉的事情大家都瞒着她,萧宣巴不得她老老实实的,根本都没有透露半分,反而怕她闹事,把程辉夸得天花乱坠。 程家也确实注重这门婚事,本来打算在凉州找个差不多人家的女孩子,没想到萧家嫡女送了过来,虽然知道笼络之意颇重,但是也觉得面上有光,因此聘礼给得十分丰厚。 萧策一文未取,全数充作萧韵的嫁妆再带回去。 因此蒙在鼓里的萧韵十分期待早点出阁,方才就在和小姐妹们炫耀个不停。 去往凉州路途遥远,萧策指派了萧宣亲自护送过去,顺便代他督军。 “夫君派小叔去,也不怕他给你搞砸了,怎么不让二叔去?” 当时崔妙之听闻忍不住发问,出了事情连自己亲妹子都不管不顾的,能指望他成什么大事。 萧策回答男人就得出去历练历练,一是让萧宣长长见识,二是他们二人一母同胞,商量事情总比二弟方便。 才怪呢。崔妙之在心里吐槽,这俩兄妹如今虽谈不上仇人,但也和陌生人无异,在路上闹起矛盾来也不知道谁吃亏。 今日萧策同几位将军议事晚了,留众人一同用了晚膳,回来时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心里起了玩笑之意,于是放轻了步子进了内室。 崔妙之对着镜子卸钗环,一抬眼就看见了蹑手蹑脚想要吓唬她的萧策,噗嗤笑出声来。 这人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总想出其不意吓吓她。 上回她写字,这人跟猫一样到了她身后,忽得抽了她的笔,好好的一副字就废了,气得崔妙之在他脸上画胡子。 这次又故技重施,没想到被她抓了个现行。 萧策有些尴尬,摸摸鼻子,说要去沐浴了,径自去了净房。 夏天热了,这人是不用热水的,要凉的才行,崔妙之一般都命人早早将水放凉,没想到萧策还在里头喊,要冰水。 这人平日里热得跟个火炉子似的,冬天好过,夏天却难捱。 只是这冰水到底伤身,崔妙之不让人去取,进去跟他说项。 萧策舀了水从头冲到脚,崔妙之进来时看见的就是他肌肉蓬勃的后背,当真宽肩窄腰大长腿。 虽然成婚不少时候了,崔妙之还是面红心跳的,强自镇定的嘱咐他没有冰块了,赶紧冲干净出来。 谁知刚要走,竟被人拦腰抱起,弄她一身水。 “做什么呐。”崔妙之啐他,孰不知自己眼波流转,娇媚勾人。 “你不就是我的冰,我还要别的冰做什么。”萧策含住了崔妙之十分得他宠爱的小耳垂。 第61页 圆圆白白的,还有一个细细的耳洞,舌头灵巧的一卷,引得崔妙之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片刻后萧策把人放下,披上了衣服,崔妙之想往外走又被他拉住了。 “抬热水进来!”萧策扬声喊道,又跟崔妙之咬耳朵,“你沐浴了,身上干净了吧?” 这几日她小日子到了,萧策只得平心静气,崔妙之难得睡了几天好觉。 今日某人目光灼灼,像是能吃了她一般,就比如乎乎尔看见了好吃的果子,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果真二人在浴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也不知萧策从哪里学的花样,非让她趴在浴桶边上。 随着他大力的冲撞,浴桶里的水全溢了出来,反正半路上崔妙之腿完全软了,求了半天某人才意犹未尽的放过她。 夜深人静,二人收拾干净在帐中说着悄悄话。 萧策的大掌覆在崔妙之小腹上,温柔的摩挲着,问她喜欢男孩儿女孩儿。 估计是因为萧韵要远嫁的缘由,勾起了他对孩子的期待。 “都喜欢,反正都是自己生的。”崔妙之回答,她其实也十分期待有个小娃娃,两人房事也频繁,但是还是没有动静。 前几日安夫人豫章公主知道她小日子来了,嘱咐她不用特意过来请安,天气热了多休息,但是眼中略有淡淡的失望。 “你呢?”崔妙之伏在萧策坚硬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特别安心。 “都喜欢,反正都是你生的。”萧策想了想,十分认真的回答。 他有些记不清前些日子梦中那个小男孩的模样了,但记得个活泼的孩子,只是母亲不是崔妙之,吓了他一跳。 “切,好像说的你不会和别的人生孩子似的。”崔妙之啐了他一口,在萧策胸膛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将人搂得紧了一些。 以后她老了,不像如今这样光彩照人,萧策肯定要和别人卿卿我我,把她抛在脑后的,到时候生的孩子比她孙子孙女都小,他能不爱这些个老来子老来女。 “你说什么?”萧策闻言坐起身来,抓着崔妙之的胳膊,有些恼怒的问道。 崔妙之拽着自己的麻花辫,没好气的瞪了萧策一眼,觉得他大惊小怪,“紧张什么啊,我又没有说错。” 这几年她得抓紧时间生孩子,争取让自己的孩子年纪远远超过那些小的,这样就没人能撼动她和孩子们的地位。 萧策被噎得无言以对,就像自己满腔的热血柔情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顿时气结,翻过身睡觉,不再跟崔妙之说话,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崔妙之偏还要去惹他,戳了戳萧策的肩膀,取笑,“你不会想跟我说你不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吧?” “你可别做梦了,等你年老色衰,我自然要再纳美妾,生上一堆儿子闺女的。”萧策赌气回答。 若是他说我自然守着你一个,不会再有旁人,崔妙之觉得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是真从他口中听出来纳妾生孩子之类的话,又被堵得眼圈发红,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的。 抓起身旁的枕头,不由分说狠狠地砸在萧策身上,“呸,不要脸,你想得美,你敢纳,我就都给你剃了头发送进庵里,看谁敢给你当小妾!” “啊!”崔妙之惊呼,她哪里是萧策的对手,瞬间枕头就被夺,人也被压住了。 “真是一天不收拾,你就上房揭瓦了。”萧策恶狠狠地亲着身下的人儿,三五下两人的衣裳就被他剥干净扔出去了,“今晚上你就别想睡觉了!” 崔妙之觉得自己就是一叶小舟,萧策就是海浪,她随着他摇曳起伏,时而和风絮语,时而波涛汹涌,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在一处。 “鹄儿,抱住我。”最后的关头,萧策在崔妙之耳边低语。 她的胳膊早就没有力气了,但是依然听话的攀住了萧策厚实的肩膀,二人一同到达快乐的极致。 在沉沉睡去前,崔妙之依稀听到萧策在她耳边柔声说着什么,可是她太困了,瞬间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中。 两日后,萧韵的婚车自长乐宫出发,临行前拜别了安夫人萧策崔妙之及萧赞,众人还是略有些伤感。 毕竟是自己家的孩子,这一嫁今后再见的机会就几乎没有几次了。 看着车队缓缓的启程,安夫人忍不住偷偷拭泪,往前追了两步。 在眼前时觉得她不好心烦,真要嫁人了还是不舍得紧,怕她今后受委屈无处诉苦。 崔妙之不禁想到了曾经两次远嫁的自己,父母亲都是强忍不舍将她送至婚车上,送向一个只有她自己的未知的未来。 一定也是在她无法看到的地方偷偷拭泪想念,思至此处,心里也是淡淡的忧愁。 一个粗粝的指肚替她抹去了眼下的泪珠,崔妙之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忍不住哭了,萧策柔声安慰她,“别哭了,我若亲自南下定会带你一起。” “好,那你不许反悔。”崔妙之破涕为笑,他们一言为定。 第36章 少女心事 月余后, 萧策收到飞鸽传书,萧韵一行已经达到武威郡, 不良于行的程辉亲自来接, 二人已经举行了婚礼。 萧宣在信中半分没有提到萧韵是否哭闹, 只说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另外一只信鸽也飞到了, 这是萧策安排在队伍中的亲信,信中提到婚礼如期举行,大娘子不肯行礼, 被三公子亲自强押着完成了仪式。 第62页 萧策看信时并没有避讳正在大夏殿给他送来午膳的崔妙之, “还是夫君聪慧, 这要换了二叔去,还真是不可能押着她成婚的。” “罢了,只要凉州认了这个人情, 其他的也就不必多问了。”婚事已成,余下的他也不方便再多管,今后过得好不好, 全在萧韵自己了。 兖州、徐州各十万大军后日即将乘扬州的海船南下至南海郡附近,他最近全是在安排这等大事。 北人南下难题太多,此时南方湿热, 士兵是否适应当地气候就是个大问题,不然到了地方水土不服, 那就是给人家帮倒忙了。 且他们基本上在陆地作战,但不排除交州出海船,北方士兵不擅海战, 万一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萧策都需一一提前考虑这些问题,做出最佳安排,这几日与众将军在沙盘上演练了不下数百遍,现在精钢兵器还不算多,大军装备并未全部更换,只得指望岳父那头加紧生产了。 “夫君不用急,这是我娘亲家的海船,白家造船近二百年了,用的都是能工巧匠,船员也是经验丰富之人,大船必会走的稳稳的。” 崔妙之亲自盛了碗莲子绿豆猪骨汤递给萧策,这几日看他有些焦急上火,因此最近的饮食都以清淡为主。 萧策接过,三五下就喝光了,这汤水略带点苦涩,倒是对他的口味。 “高兴吗?”将人拉在膝上坐下,看妻子最近走路带风,脚步都轻快,应该是心情正好。 “嗯,高兴,谢谢夫君。”崔妙之眼睛亮亮的,难掩欣喜之色,在萧策下巴上亲了下,窝在他肩窝处,心下感叹终于扬州不是孤军奋战了,她特别的高兴。 “那你要怎么谢我?”萧策享受着她主动的亲热,调笑道。 “去你的。”崔妙之啐了一口,推开了凑过来的脑袋,大白天在书房,他不要脸她还要呢,赶紧起身整了整衣衫要走。 “晚上早点回来。”忽得如一阵风般又走了,不过走之前这句话在萧策看来就意味深长了。 崔妙之最近倒是真的神清气爽,唯一一件不顺心的事情莫过于今日她的小日子又来了。 这也成婚大半年的时间了,她是真心期盼早日有个孩儿的,两人也没闲着,怎么孩子就是不来呢。 郎中来给她看过了,说夫人康健无须着急,孩子自然会来的。 不止她着急,安夫人与豫章公主嘴上不说心里又怎么不急呢。 萧策今年都二十又三了,别人家成婚早的只怕孩子都开始习武了,他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 只怕再有一年,万一还是没有动静,安夫人豫章公主那头就要给她施加压力了。 以前玩笑时说给萧策纳妾,可要真纳了又生了儿子,只怕她会忍不住真把人送进庵里做尼姑。 略有阵凉风吹来,吹散了些许燥热,崔妙之在廊下坐着,也不着急回去了。 “大嫂怎么在此处坐着呢?” 不远处萧赞一身白衣手中还摇着折扇急走两步过来给她施礼,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二叔是去夫君那边吧?”崔妙之欠身还礼,“吃过饭了没有?” “在永寿殿用过了,上午巡完城回来陪祖母说了会子话,这会儿过来跟大哥复命。”萧赞笑得倒是挺开心的。 “那二叔快去吧,夫君想必正等着二叔议事呢。”崔妙之也不耽搁他了。 “有一事说与大嫂想必也是无碍的,赞领了监督精钢兵器制造的差事,昨日传来消息,我幽州、冀州的冶炼厂上月共产了数万计各类兵器,这可全是大嫂的功劳。” 萧赞倒是没有回避崔妙之,刚才把这等大喜事说与祖母听了,安夫人拍案叫好。 崔妙之心里那点忧虑也被这个好消息冲散了,灿然笑道,“二叔过誉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都是赵大家和诸位日夜辛劳的成果,我可不敢冒领这功劳。” 待萧赞走远了,琼枝悄悄在崔妙之耳边问道,“夫人可看见二公子手里扇子上画的是什么?” 这崔妙之净顾着说话高兴了,还真没有留意。 “是竹子。”琼枝回答。 这有何奇怪的,梅兰竹菊乃四君子,都是文人最爱的,萧赞虽是武将,但是素爱吟诗作赋,想必也喜欢以君子自居。 “普通竹子自然没什么值得说的,可是二公子扇子上的竹子又粗又胖的,夫人可想起了什么?”琼枝眨眨眼睛,冲崔妙之暗示。 突然灵光一现,月前乎乎尔捡到的香囊上就有胖胖粗粗的竹子,而萧赞擅丹青,绝不可能故意将竹子画成这般,难道二者有什么关系? 崔妙之心里有数了,最近这事儿那事儿的,萧赞的婚事又耽搁下了,上次看好的几家贵女应该再请来聚一聚,让安夫人过目才好。 只是这样子看,要么是萧赞喜欢这样的竹子,姑娘照葫芦画瓢已寄相思,要么就是这姑娘手艺不佳,绣的竹子粗粗胖胖,萧赞丢了香囊,自己画了个相似的聊表心意。 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她还真得打听清楚,别乱点了鸳鸯谱才好。 正往回走着,便有人沿路找来说是豫章公主有请,崔妙之又忙不迭的调头赶去。 山阳夫人最近时常进宫,无他,霍姿也到了挑选夫婿说亲的年纪,这长安城合适的郎君都被豫章公主和她挑了个遍。 最后论家室才貌选出了几个人,谁知霍姿看了连说不喜欢,不要嫁人。 第63页 这几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听说给她相看亲事就闷闷不乐的,今日竟气得跑了,听说去了安夫人处,于是二人请崔妙之无事时去劝劝。 “我们两个一个和离一个守寡,实在也没有立场劝她如何,但是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你们年纪差得不大,得了闲也劝劝你妹子,她是个不省心的。” 豫章公主也是头痛,这孩子是个倔强任性的,这次软硬不吃,她俩也没有了法子。 原来是这样的事情,“不知婆母与夫人选的哪几家郎君,可否让鹄儿一观?” 有次豫章公主问她闺名,崔妙之就直说了,此后祖母与婆母便都这样喊她。 有天被萧策知道了,还不高兴起来,责备她怎么随便就告诉人家自己闺名。 她解释祖母婆母又不是外人,这人别别扭扭了半天,夜里情热的时候竟给她改了名,叫她小鹄,原来是在此处任性,当真是孩子样儿。 山阳夫人递给她几个卷轴看,都是些青年才俊,相貌家室个个上乘,果真看出二人十足用心。 “我们问她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按她说的找,她又不肯说,急了竟然威胁我们要去做姑子。” 山阳夫人又好气又好笑,都是被她们惯的,只是霍姿并没有亲兄嫂,只得劳动崔妙之了。 “婆母夫人千万别跟我见外,我拿小姿也是当亲妹子的。”崔妙之笑道。 这又把萧赞的事情提了一句,“二叔那边倒是爽快,夫君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说长得好看性子活泼,最好再有才气。” 如今豫章公主对萧赞改观良多,倒是也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忙问可有合适的。 “当时找了几家娘子看着真心不错,也符合二叔的要求,最近打算再请来让祖母掌掌眼。” “他与策儿也就差两岁多,是该定下来了。”豫章公主闻言感叹,一转眼这些孩子们都要成家立业了。 “婆母这边若没有什么事情,那我就去祖母处寻小姿了。”崔妙之告辞。 果不其然,霍姿正在永寿殿的院子里捶丸,小球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崔妙之脚边。 “嫂子!”霍姿惊喜的跑了过来,扑倒崔妙之怀里。 这几日霍姝回家去了,她没有人陪闲得无聊。 以前还有萧韵可以吵架,现在她也出阁了,平辈里便只有崔妙之可以亲近。 但是好像大哥并不喜欢她缠着嫂子,上次明里暗里往外赶人,嫌她碍事,让她去别处转转,或者去屋外逗逗那只蠢物也行。 “小姿,你若是闲着无聊,不如来随我学着管管事,正好我也缺帮手。”崔妙之揽着霍姿的肩膀,替她把额前的头发理了理。 “嫂子,我知道一定是姑母和姨母找了你,让你来劝我的。”霍姿亲昵的挽着崔妙之的胳膊往回走,语气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既然知道,那你就跟嫂子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嫂子正帮你二哥找呢,一并帮你找了来。”崔妙之开玩笑逗她。 谁知霍姿却十分严肃的问她,“萧赞喜欢什么样的?” “没大没小,要叫二哥。”崔妙之点了点霍姿的小鼻子,萧赞萧赞的叫,出去了还不让人笑话没规矩。 霍姿冷哼,“他惯会耍些花样逗那些小娘子们开心的,岂不是要挑花了眼。” 小丫头哪来的那么深的成见,崔妙之劝道,“你二哥为人和善,这不他说不看重家世,只重品貌才华,过几日还要再请几位小娘子来呢,小姿来给嫂子帮忙招呼吧。” “哼,反正这些条件我都不看重,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要是不能嫁给喜欢的人,我宁愿终身不嫁。”霍姿赌气道。 “好好好,都听小姿的,咱们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不然让你大哥养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猜猜,霍姿为什么不肯说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呢? 感谢在20200418 22:16:18~20200420 21:0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贵贵姓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一禾、大可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winann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吵架 今日也实在是走了太多路, 又赶上小日子来了,回到殿中崔妙之就歪在贵妃榻上歇息, 琼霖等上来拿着美人锤替她轻轻敲打着腿部穴位。 霍姿也难得乖巧, 并不打扰她, 只坐在旁边的席子上看起书来。 趁着这会子萧策不在, 郑妪将乎乎尔抱了进来,笑道,“霍娘子和它玩玩吧, 这小东西如今调皮着呢。” 乎乎尔和霍姿也熟悉, 钻进她怀中拱来拱去的, 把霍姿痒得嘿嘿直笑,随口问道,“嫂子, 这是大哥哥送给你的?” 郑妪笑答,不是主公,主公可不喜欢这小东西, 是二公子送来给夫人逗趣的。 霍姿捏了捏乎乎尔肥肥的耳朵,瓮声瓮气的哦了一声。 小女孩的心思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崔妙之也不特意理会, 只让她自己消化。 在她看来,霍姿必是有了喜欢之人, 但是人家不愿意说,自己自然不好多问,便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就开口了。 “嫂子, 你喜欢大哥吗?”与乎乎尔大眼瞪小眼玩了会子,霍姿偷瞄了一眼崔妙之,看她闭目养神,犹豫了半天才问了这一句。 第64页 崔妙之依旧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问她怎得想起问这个问题。 “大哥骁勇善战,运筹帷幄,自然是更得女孩子喜欢的。”霍姿回答的驴头不对马嘴。 “更,你拿你大哥和谁比?”崔妙之倒是从霍姿话里抓住了个重点,这比的人是谁,放眼整个北境,能和萧策相提并论的只怕不多。 “没谁啊,甲乙丙丁,所有男子。”霍姿差点被戳破心事,心跳加快,慌忙掩饰。 “那还用得着比。”崔妙之抿唇而笑,从榻上坐起,“小姿,你有什么心事不方便跟婆母讲的大可告诉嫂子,不然自己憋在心里也不是个法子。” 霍姿垂下头,她喜欢做男孩子打扮,今日穿了清凉的胡服,不过依然能看出少女纤瘦玲珑的体型,今后张开了也是个美人坯子。 “我要说了,嫂子别告诉姑母和姨母成不成?”纠结了半天,霍姿终于下定了决心。 崔妙之哪有不答应的,正要点头,就听殿外传来主公回的声音,心里忍不住吐槽,早不回晚不回的关键时刻回来添乱。 萧策哪里知道自己被念叨了,倒是十分开怀的领着萧赞进了殿。 “夫人,今日二弟也来蹭个晚膳,哎,怎么小姿也在啊!” 萧策看见二人出门迎他,今日心情好,便说也让霍姿一块儿留下来热闹热闹。 霍姿见到萧赞翻了个白眼,鼻孔里哼了一声,不情愿的跟着去了。 萧赞见她爱答不理的样子不禁失笑,他中午也没有说错话吧,哪里就又惹着这小祖宗了。 “二叔来得巧,今日有新鲜的虾,送来时活蹦乱跳的,过会子白灼了大家尝尝鲜。” 崔妙之招呼萧赞入内,拉着霍姿一起入席。 郑妪带领着侍女依次将饭菜摆上,萧策动筷招呼大家别拘束,作为主人率先夹了一块儿排骨。 坐在他对面的萧赞自然以为是给自己的,自然而然的将碗递了过去,没想到大哥连看都没看自己,筷子径自到了大嫂碗里。 “自作多情。”霍姿嘲笑道。 “你最喜欢甜的,多吃几块。”萧策毫不避讳的嘱咐自己夫人,二人对视一眼,崔妙之抿唇一笑,听话的吃了。 “你也尝尝,这酱牛肉沾点子醋味道才好呢。” 看着对面掩饰不住的恩爱,萧赞和霍姿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哥大嫂,你们平日里吃饭也这个样子?”霍姿试探的问,又不是没有吃的,让来让去的,跟吃不饱一样。 “这个自然。”萧策回答的理直气壮,难道有什么不妥,之前他是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可自从成婚后,这坚持了二十年的习惯就改了。 每天二人都忙里忙外的不得闲,相距不过几个时辰,还要除去睡觉的时间,真是不算多,再相对憋着不说话,他可真受不了。 反正不管其他夫妻如何,他俩不论是在案几旁还是帐子里都有说不完的话,调不完的情。 对面的二人也相视一眼,干笑两声,心里不约而同的想,早知道还不如不来吃饭呢,真是膈应的慌。 “听说你要成亲了?哪家姑娘这么倒霉要嫁给你啊?”霍姿拐了萧赞一胳膊肘,好奇地问,“以后你和你媳妇也这样吃饭不成?” “反正轮不到你倒霉,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萧赞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听闻公主也在给你说亲事了?” “要你管,真是吃饱了撑的。”霍姿不甘示弱的回击。 “都消停点。”萧策板起脸瞪了二人一眼,要敢在这里吵吵起来,他必定一手一个拎着扔出去。 “二叔,你的事情更着急些,这不我想着把上次看好的几家姑娘再请进来让祖母过过眼,你也悄悄相看一下。” 崔妙之笑道,要是合适了,说不定明年初就可以办喜事了。 “我倒也不着急,不知道公主那边给小姿找的都是些什么样的郎君?”萧赞笑得如沐春风。 “都比你强,个个都英武有为,一表人才。”霍姿抢先回答,她只不过瞄了一眼就把卷轴都扔了,哪里看过是什么人。 “好好好,都比我强,姑奶奶我哪里惹找你了,说话夹枪带棒的。”萧赞难得脸色不虞,偃旗息鼓,连食欲都被霍姿一番话败坏了。 这边吃得蜜里调油,那边吃得□□味十足,好不容易用完了膳,崔妙之留二人喝了她新制的花果茶,天都黑透了,萧赞霍姿方才告辞。 “你顺道送小姿回去吧,这边就不派人了。”萧策挥挥手,示意二人赶紧走。 刚才使了半天眼色,还非要留下来喝茶,不就是客气一句,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崔妙之命人取了盏宫灯来,嘱托萧赞一定把霍姿送到公主寝宫方才让二人走了。 已经中秋了,暑热已经基本散去,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园子里,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萧赞提着宫灯在前缓缓走着,迁就着霍姿的脚步,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信步闲庭,跟散步消食一样。 “我听大嫂说右扶风家的娘子最出众,大差不差就是你未来的媳妇了。” 霍姿率先打破了沉默,这娘子她也认识,平日里弱柳扶风,说话细声细语的,喜欢吟诗作赋,俩人倒是般配着呢,只怕以后也是这样腻腻歪歪的。 萧赞没有回头,顺口说道,“右扶风家的娘子我见过,挺白净秀气的,虽不如大嫂相貌好,但是也不差,最重要的是有才情,也不错。” 第65页 “你媳妇何德何能和大嫂比?异想天开。”霍姿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儿,讽刺道。 萧赞不悦,好歹忍着没有发作,“怎么就不能,我想拿她和谁比就和谁比。” “大嫂子出身扬州崔氏,难不成你想找个这样的媳妇和大哥攀比?” 霍姿吐槽右扶风家的娘子给崔妙之提鞋都不配,两人是云泥之别。 萧赞深吸一口气,“那就不和大嫂比,和你比行了吧。” “和我也没法子比,我样样都比她强。”霍姿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有种就比比看啊,她哪点不比人家强百倍。 “好,那就比比,右扶风家的娘子听闻自前年起上门说亲的就快踏破门槛了,你那边可是门可罗雀吧。” 萧赞停了步子,好暇以整的看着霍姿,整个长安城谁敢去招惹霍大娘子啊,脾气跟个炮仗一样,惹不起他们还是躲得起的。 “你什么意思?你不识货有的是人看上本娘子,你三弟都来提过亲呢,只不过被姑母拒了而已。” 霍姿挑眉,双手朝后一背,仰首挺胸的越过萧赞,她才看不上萧家人呢,当然大表哥除外。 “你说什么,三弟去你家提过亲?”萧赞只觉得头脑一热,下意识的拽住了正要往前走的霍姿,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哼,爱信不信!”霍姿一挣胳膊,想甩开萧赞的手,没想到这人一用力,反而把她更拉近了些。 她就到人家肩膀那么高,月色朦胧下,正好看见这人消瘦的下颌,只是一向比较温和的萧赞此时却有点危险,眯着眼睛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次她们陷害大嫂那次呗,他担心我名誉受损,说心意我良久,要娶我为妻。” 二人离得太近,萧赞的呼吸声就在头顶,胳膊上的掌心都烫得吓人,不过听见这话这人反而松开了她,嗤的一笑。 “你快别做梦了,三弟哪是喜欢你,只怕是想替韵儿弥补才有意安抚公主的。” “再说你整日里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长安城里随便拉出个世家女都比你强,三弟怎么可能是真的看得上你!” 萧赞倒是明白自己这个三弟的,只怕是看中了霍姿背后的豫章公主和山阳夫人得势力财力才借机提亲的。 但是这样的缘由说出来只怕伤她自尊心,故而改了说法,可是也得让霍姿明白三弟的真心,根本不是喜欢她这个人。 这会子三弟远在凉州还好说,过阵子回来了要是上杆子讨好霍姿,又在祖母和公主那头卖巧,事情可就不一定了,因此说话的语气就不自觉的重了些。 霍姿一向要强,和萧韵都掐尖要强的比来比去不肯示弱,如今一听萧宣为了萧韵来提亲,而自来优越的她又听萧赞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气得浑身都发抖。 “你怎得了?”借着昏暗的灯光,萧赞低头看见霍姿面上挂着两行清泪,胸脯剧烈的起伏,才发觉她也是大姑娘了。 惊觉二人离得太近,赶紧退开了些,可是看她怔怔的盯着自己哭泣,又觉得不忍,下意识的抬手替她拭泪,柔声问道,“怎么这就哭了?” “啪”的一声,霍姿打掉了萧赞快要触到她面颊的手,一脚踢翻了萧赞手里的宫灯,恨声道,“呸,你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你!”萧赞也恼怒,正要跟她掰扯,只见霍姿已经朝着另一头小路飞快的跑去,一转眼就不见了,只得深叹一口气,随她去吧,什么时候性子这么别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小姿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喜欢的是二哥呢? 第38章 找人 宣德殿 烛火摇曳, 崔妙之换了粉色的寝衣越发显得腰肢玲珑,坐在妆台前由着琼枝一下一下梳着自己长发。 刚从净房出来的萧策见了不免心里手里都痒痒的, 轻咳了一声, 示意琼枝等人都退下。 崔妙之望着镜子中逐渐靠近的身影不由得想笑, 这人还真是误解了她下午那句话啊。 萧策顺手取了妆台上的玉梳, 自己握了一把头发,轻轻梳了两下,赞道, “夫人这把头发如乌缎般, 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啪”的一声, 萧策手上一痛,只见镜中崔妙之面色似非似笑,挑眉问他, “你还见过谁的啊?” 这,这如何解释,萧策只觉得后背一凉, 自然所有人,男女老少都有,可是自己媳妇是不是误会了。 “就是从小到大我见过的所有人, 夫人的头发都是最美的”萧策将人拦腰抱起,不管不顾直接亲了上去, “走走走,生孩子去!” 被他略有些硬得胡茬扎得痒痒的,崔妙之双手勾着萧策的脖颈, 一边躲着一边呵呵直笑,转瞬间被压在了锦被上。 两人腻歪一会子,待到人媚眼如丝娇喘吁吁时,萧策手往下探去,触到了一个他极不喜欢的物事。 “你小日子了?”萧策一腔热血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兴致缺缺的倒在一侧,那这小妖精还勾引他。 崔妙之好笑,谁让他误会了,侧身歪进丈夫炙热的怀中,有些歉意的说,“夫君,鹄儿这次有没有怀上孩儿。” 哎,萧策深深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心疼,妻子压力比自己要大得多,小小年纪也真难为她了。 “这有何妨,咱们还年轻,继续努力就是,我就不信孩儿不来。”萧策安慰道,两人年轻气盛,一碰就干柴烈火,孩子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的。 第66页 “再说了,你小日子来了我不过忍几日,真要有了还不得忍十个月,所以晚点要也挺好的。” 他正食髓知味,对崔妙之的身子舍不得放不下,要是素上十个月只能看不能吃,真是比要他半条命了。 “夫君你真能忍不成,不去宠爱别的女子?”崔妙之趴在萧策怀中,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正视过。 想来当初允许阿锦回来,也是看中了她样貌普通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可要是再来貌美如花的,丈夫正值盛年,放在身边看着难免不偷吃,到时候自己怀着身孕又要提防小妾,当真想想就糟心。 “那就要看看夫人表现好不好了?”萧策计上心来,有意逗她。 “表现什么?”崔妙之不解,只觉得手被人握住往下面去了,碰到了一个隔着衣料都滚烫的事物。 “呸!不要脸!”崔妙之满脸羞红,挣开了萧策的手,一头钻进被子中,下一秒就被人压了上来。 “好鹄儿咱们先练练手,别到时候伤到你。”萧策在被子外面哄劝道,熟不知被子里的人脸烫得都要熟了。 一把被子被掀开,两人在帐子里嬉闹了起来。 “主公夫人,大事不好!”琼枝本在殿外,此刻急忙入内殿禀报。 “什么事?”萧策不悦,难道有紧急的军情不成,这会子来添乱。 “方才公主派人来问,霍大娘子是不是在这里歇下了,奴回答早就走了,可是大娘子没有回去,刚派人去了二公子那里问,二公子是一个人回去的。” 琼枝都快哭了,这好好的人跑哪里去了。 崔妙之一惊,坏了难道萧赞没有把人送到地方,立刻起身吩咐穿衣。 “即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分头去找,宫门各处都要去问,再去永寿殿悄悄问,不要惊动老夫人。” 崔妙之慌慌忙忙的在琼枝伺候下穿上襦裙,又嘱咐萧策,“夫君累了一日先歇着吧,我去趟婆母那里。” “不必,我陪你去母亲那里。”萧策自己拿起外袍穿好,这些孩子就不能消停消停,坏了他好事,待找到了看他怎么收拾。 二人在夜色中携手到了豫章公主处,长宁殿灯火通明,公主尚未卸妆,这会子急得头痛,正由杏黄轻轻揉着太阳穴。 在殿外碰到同样匆忙赶来的萧赞,风风火火的一见他们就自责,“大哥大嫂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策制止了,“不怪你,先进去再说。” “都到了。”豫章公主语气不太好,“好好的人找不到,你们倒是还能高枕无忧。” “婆母,都怪我,是儿媳照顾不周,请您责罚。” 崔妙之跪下请罪,这事她有责任,虽不知回去路上二人发生了什么,但是以萧赞的为人应该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小女孩儿的心思难猜,不能再让豫章公主及二叔之间添隔阂了。 谁知豫章公主还没有发话,她就被人掐着胳膊提了起来,“这事怎么能怨你呢?要怪也是怪二弟,你怎么没把人送到地方!” 萧策立刻变脸,转头责备萧赞,才几步路就不能送到,平白又惹出麻烦来,可怜自己夫人今日白天已经跑了不少路,身子还不适,这大晚上的也安生不了,当真辛苦。 萧赞:……,心里吐槽大哥你在殿外可不是这么说的,转头为了嫂子就把弟弟推出去了,果真重色轻弟啊。 “行啦,都先坐下。”豫章公主再不悦,也不会当众不给自己儿子面子。 “去,派人,这丫头从小愿意爬树,去树上屋顶上一一查看。”萧策落座后大包大揽的吩咐。 主公亲自发话,众人哪里敢怠慢,纷纷领命,忙不迭的去找。 霍姿哭着跑开后并没有注意脚下的路,漫无目的的遇见路口就胡乱转,完全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终于跑得累了,停在一处楼宇前,有些迷茫这到底是哪里。 一抬头“雀舟阁”三个字映入眼帘,笔力雄厚,有种苍劲悲怆之感,不知是哪位大家的笔迹。 霍姿擦擦眼泪,往四周望了望,半个人影也没有,也没有人可以问这是什么地方。 正迷茫着,门内探出个小脑袋来,竟是个四五岁小童。 二人大眼瞪小眼,看见一个陌生人,小童忽然间跑了回去。 霍姿疑惑,这掖庭规矩森严,怎么会出现这么小的孩子,难道是宫人所生?只是她一向胆子大,迈步推门就要进去。 “阿娘,外面有个漂亮姐姐找不到路了。”童言童语的极可爱,小男孩趴在一位妇人的腿上。 二人听到响动,转过头来看向霍姿。 “请问这是哪里?” 霍姿开口询问,眼前的妇人虽然衣饰简单,但是气韵相貌极佳,应该与姑母差不多年纪。 妇人站起身来向她欠身行礼,声音十分温柔,“这位贵人,此处是长乐宫的藏书阁,奴在这里是管理书籍的,这是我的小儿。” 小童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头发在顶心挽了个髻,粉雕玉琢的,可能平日里不常见人,见到霍姿十分欣喜,一直在偷偷打量她。 “我是豫章公主的侄女儿,想在这里坐一会儿行不行?” 霍姿问道,她不爱读书,平日里御马监跑的多,自然不会关注藏书阁这样的地方,只是天色已晚,她又不想回去,还是要有个地方落脚。 第67页 “贵人请。”妇人引着霍姿进了阁中,小童十分高兴,一点也不认生,上前拉住了霍姿的手。 雀舟阁在长乐宫兴建之初就存在,当年敬宗皇帝酷爱文学,大臣投其所好敬献各类诗书文章,当时的掖庭几乎收藏了天下所有书籍,其中不乏孤本。 “这位娘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霍姿还是忍不住问,一个女子守在这里实在是奇怪,更何况还带着个孩子。 “奴识得几个字,得了中山国夫人青眼,许奴在此处与幼子书籍为伴,了却残生。”夫人回答,语气十分平和。 “姐姐,我就是生在这里的。” 小童摇了摇霍姿的手,他从没有出去过雀舟阁,母亲不许他乱跑,想让霍姿给他讲讲外面的世界与书里说的是不是一样。 霍姿了解妇人定是有难言之隐,不再追问,与身旁的小童小声说起话来,一一解答他的问题。 长宁殿里鸦雀无声,萧赞请罪,说与霍姿拌了两句嘴,把她气跑了,自己也没有再追,当务之急是找到人,之后任凭豫章公主责罚。 “那要是找不到呢?!你待如何!” 豫章公主闻言不由得拍案大怒,本来上次对萧赞积累的一点子改观都被抹掉了,“你一个堂堂郎君跟个小娘子置气,本宫今日也是开了眼了。” 萧赞也是悔不当初,只是当时话赶话,又听见三弟向霍姿提亲,头脑不知怎的就一热,说话就重了些。 “母亲,这事情也不能完全怪二弟,小姿脾气也是急躁了些。”萧策做起了和事佬,两人都有责任,各打五十大板吧。 崔妙之也上前劝和,安慰豫章公主,“小姿一定是转错了路,这会子说不定正等着大家去找呢。” “公主,赞这就亲自去找。”萧赞告退,心里也是着急的不行,出了长宁殿立刻马不停蹄的就沿着原路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萧赞:大哥你不是说不怪我,怎么转头就变脸了。 萧策:嗯,二弟,兄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感谢在20200421 23:00:13~20200423 21:0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lk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葛氏 整个长乐宫都因霍大娘子不见了一事无法安睡。 “你说这霍大娘子就不能消停消停, 又不是正经主人。” “可不是,不就是仗着公主疼爱!” 几个小内侍打着灯笼边走边抱怨, 他们刚卸了差事回屋睡觉, 还没躺下就被拎起来出来找人。 这找得到还好, 找不到一夜就不用睡了, 可是明日也还要正常当差,实在是气人。 长宁殿 萧策坐了一刻觉得无用,也劝豫章公主先去休息, 在这里枯坐一夜也无济于事。 豫章公主不肯睡, 拉着崔妙之问可曾在霍姿口中打听到什么。 崔妙之原本是要替霍姿保密的, 可是她这个样子实在让人不放心,于是就捡了霍姿承认有了心上人一事告诉了公主,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暂时还不知道。 “我说这孩子怎么一提起来说亲事就闹脾气, 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豫章公主叹息,可是转念一想,霍姿接触的外男并不多, 她不肯说看来这人家世并不出众,因而怕众人反对,只是这人是在什么机缘巧合下认识的, 真是百思不得解。 “这件事情务必还是交给你来办,千万打听出来到底是何人, 我担心着丫头单纯又没见过世面,别被人骗了。” 豫章公主语重心长的托付,同龄人之间好说话, 说不定能套出来。 崔妙之应是,心想如今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看着人都能不见了,以后还真得留心看顾着些。 萧赞带着人寻到了雀舟阁附近,有小内侍要上前敲门,却被他制止了。 “算了,这里面的人一贯闭门不出的,想必不会在这儿。” 他时常来这雀舟阁翻阅古籍,知道里面人身份特殊,应该不会随便收留人,这么晚了孩子想必应该已睡,他们进去闹腾一遍别再把幼儿吓到,就不去打扰了。 “姐姐,你坐过船吗?”阁内,小童拿着块点心递给霍姿,这是张先生送给他们的,特别甜。 霍姿尝了一口,是西城膳宝斋的杏仁酥,可见老夫人对他们照顾得还是挺周到的。 “坐过几次,平日里还是乘车多些。”霍姿点点小童的鼻子,这孩子实在是太听话懂事了。 “这位娘子,我该怎么称呼您?” 霍姿接过妇人递来的茶水想要表示感谢,这茶叶虽一般,但是入口滋味还不错,可见眼前的人是擅长茶道的。 妇人温柔的一笑,她不施粉黛,眼角略有一点子皱纹,但是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贵人,奴娘家姓葛。” “多谢葛娘子。”霍姿点头示意,却感觉到衣袖被人拉扯了一下。 “姐姐,我也姓葛,我叫献奴。”小童急忙自我介绍。 自他记事以来,除了娘亲,只见过时常会过来送东西的张先生、负责洒扫的内侍,还有就是一个偶尔会过来看书的大哥哥,再就是这个漂亮的姐姐,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里是我的家,你的家在哪儿呢?” 这还真把霍姿问住了,她自小就跟着姑母姨母,有她们的地方就是她的家,这长乐宫算是她半个家吧。 第68页 “我的家在长宁殿,我和姑母豫章公主一起住。” “长宁殿在哪儿里?我能去找你玩儿吗?”献奴十分好奇。 “献奴,不可调皮,你自己先去睡吧,别打扰贵人清净。”葛氏略板起了脸,语气有些严肃。 献奴舍不得走,往霍姿身边靠了靠,好不容易有人来了,他有好多问题想问问呢。 “葛娘子,无事的,献奴这么乖巧,并没有吵到我。”霍姿摸了摸小童的小髻,这孩子看来从没有出过门,可能妇人怕他出去闯祸,不许他出去,也真是可怜。 “献奴,刚刚你说的大海船,姐姐给你叠一个好不好?” “不可,贵人,纸张金贵。”葛氏忙出言阻止,纸张造价高产量低,是用来印书的,不能纵容小孩子用于玩耍浪费。 献奴听到漂亮姐姐要给她做个大船,刚要欢呼就听闻母亲不许,不由得失望的低下了头,小手抠着霍姿袖口的花纹,嘟起嘴不说话。 “献奴,你会踢毽子吗?”霍姿不忍看他失落,引开话题,从袖子里掏出个鸡毛毽子在献奴面前晃了晃。 献奴从未见过这个玩具,开心的接过来,这就是毽子吗,可是怎么玩儿呢? 霍姿拉起献奴的小手,“走,姐姐教你踢。” 二人到了阁前的空地上,霍姿示范了一下,献奴看着毽子被变着花样踢得一下下飞起,高兴得拍手欢呼。 “你来试试。” 献奴有样学样,踢了几下却都掉到了地上,知道自己做的不好,有些担心的看向霍姿,怕她不愿意跟自己玩儿了。 谁知漂亮姐姐告诉他慢慢来,刚开始她还一个都踢不起来呢。 献奴是个聪明的孩子,掌握住窍门以后,没几下就能踢两三个了,开心得又蹦又跳。 葛氏在廊前看到这一幕既心酸又高兴,幼子这么大了被困在这小小的阁中,自己纵然能教他诗书道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不知道今后出路在哪里。 正踢得开心,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叩门,葛氏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门就被推开了。 三五个小内侍涌了进来,见到霍姿简直都要欣喜的要跪下了。 “姑奶奶,咱们总算找到您了,您不知道,再找不着您,整个掖庭都要被翻个个儿了。” “您怎么跑到这么个偏僻地脚儿来,要不是听见有声音,我们都没想过来看。” 几个小内侍忙上前搀着霍姿就走,赶紧回去复命领赏去。 “不要!”献奴一看霍姿要走,赶紧上前抱住她的腿不让离开。 “去去去,小毛孩儿,别在这里碍事!” 小内侍知道这里母子不是正经主子,平日里上官也交代不允许来惹事,但是若是碍他们领赏,那就另当别论了,一把就把献奴拎起来推到一边去。 “啊!”献奴丢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哭了起来。 霍姿见状大怒,狠狠地推了动手的小内侍一把,“他一个小孩子,你为何动粗!” 葛氏心惊胆战的跑过来,霍姿已经扶起了献奴,给他擦干净眼泪,“献奴不哭,姐姐先回家,明天再来找你玩儿行不行。” 献奴抽噎着不停摇头,手里攥着霍姿的衣袖不放手,委屈巴巴的,“上次哥哥也说明天就来,可是献奴已经等了好多个明天了。” 霍姿答应他自己一定不会食言的,还教他拉钩,“姐姐不是哥哥,明天一定来。” 葛氏上来抱起幼子,“贵人快走吧,我哄哄他就好了。” 小内侍也上前请罪,说都是奴才们的错,可是公主那边都急得不行了云云。 走出去好远了,霍姿回头还看见献奴扒着门框在看她,依依不舍,心里酸酸胀胀的,想着明天一定带好吃的来看他,带他出去骑马玩耍。 “娘子回来了!”杏黄欣喜的拉着霍姿进殿,“娘子,您把殿下吓坏了,这会子正头痛呢。” 霍姿进了内殿,发现姑母大哥大嫂都在,想着自己任性妄为,还得大家担心受累,心里有些愧疚忐忑。 “小姿错了,请姑母责罚。”霍姿干脆的跪下请罪。 崔妙之上前搀起她来,笑言,“婆母,今日大家都累坏了,也让小姿歇歇,有话咱们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 豫章公主一直沉默不语,众人都知道她这是大怒了,战战兢兢不敢多嘴。 还是萧策出来打了圆场,“母亲,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明天儿子亲自责罚这两个惹事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祸害人,萧策简直咬牙切齿,明天看他怎么收拾。 萧赞带人找了数处宫殿,长乐宫这么大,他们占用的地方极少,大多数宫殿都是空着的,想着她不知躲在哪里,一路找去却一无所获。 此时正在宫门处询问,得知落锁后并无人出宫,心里还有点放下心来,只在宫中还好找,出去了若是不在山阳公府,那就是大海捞针了。 “这丫头跑到哪里去了。”萧赞也是焦急的不行,从小性格就冲动,一言不合就发脾气,长大了一点没改还变本加厉了。 本来他还介意那句“你是什么出身”,的确他的出身并不光彩,可是并不因此自卑。 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如揭开了陈年的伤疤又撒了把盐,当真恼她。 只是如今人又不见了,也就不恼,只剩下担心了。 第69页 “二公子,找到了找到了!”有小内侍跑来,气喘吁吁的回禀,“霍大娘子已经回了长宁殿了。” 萧赞闻言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笑道,“劳烦诸位了,今日不怪霍娘子,是我把人气跑的,赞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了。” 众人哪里敢受他的礼,赶紧避开。 “二公子脾气可真好,以后不知道哪家娘子有福气嫁给二公子呢。” “就是啊,二公子当真什么都好,也不像主公那么吓人。” 小侍女们偷偷讨论,这样的事情还给揽了下来,真是好性儿。 萧赞也不方便再去长宁殿,便回了自己住处,此刻传话的张内侍也到了,寒暄道,“二公子劳累了。” “分内之事,没什么累的。”萧赞好奇怎么怎么这么晚了大哥那边还有话。 “主公就猜二公子会这么说,主公说了二公子不累的话,不如今晚在院子里扎一个时辰的马步吧。” 张内侍呵呵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心里却吐槽主公,每回都是罚人扎马步,一点创意也没有,还得他亲自监督,舞上一个时辰的剑法也好啊,他们还能看个热闹。 萧赞:。。。 大哥真是太体谅他了,果真是亲大哥没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献奴:姐姐,我可不可爱呢? 霍姿:敲级可爱。 萧策:总算能睡了。 萧赞:大哥,我还不能睡呢。 萧策:谁让你先不让我睡觉,哼哼。 感谢在20200423 21:07:09~20200425 14:20: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见水果多好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熊软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一处相思两处闲愁 众人都走后, 霍姿见姑母一直不理自己,也知道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自己过于任性了。 刚想跟着姑母进内室, 却被杏黄拉住, “娘子今晚别去招惹公主了, 殿下累了一天, 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吧。” 无奈,看着众人鱼贯而入,霍姿心里无比懊恼, 自己的脾气就是太过于冲动了, 但凡忍让半分, 也不用劳累大家大半个晚上无法睡觉。 贴身伺候的夏云扶着她回了自己的偏殿去,劝道,“娘子您不知道, 殿下急得都训了二公子,还是主公和少夫人劝和的。” 霍姿知道姑母想来不会与小辈置气,特别避嫌一直不喜欢的萧赞, 怕被人重提旧事,今日竟为了她破例,不由得唉声叹气一夜睡不着。 翌日一早, 霍姿早早的就起来,去了正殿服侍豫章公主起身。 杏黄见了以后打趣她, “今儿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奴竟看见咱们大娘子早起了。” 夏云扯了扯杏黄衣袖,使了个眼色, 悄悄说话,“一夜没睡呢。” 杏黄明了,蹑手蹑脚的引着霍姿在外面坐下,“殿下到了天明才睡着的,估计还要等等才起身,娘子在榻上歇一会儿吧。” 宣德殿 萧策雷打不动的按时醒来,崔妙之实在是昨天劳累,还睡得正沉。 轻轻把胳膊抽了出来,萧策挥手命人去外间穿衣伺候。 没想到这点子动静还是把崔妙之弄醒了,揉着眼睛下了床。 “昨晚你罚二叔就算了,也怪他没照顾好小姿,但是小姿的事情你不许插手,女眷归我管的。” 崔妙之强调,不然再把人惹到了,她还怎么打听消息。 这事儿他罚了萧赞,气也就消了,表妹的事情他还真不想插手太多,哪有不答应的。 “你快回去再睡会儿,身子本来就不适。” 萧策把人打横抱起放回床上,细心的盖上被子,“中午我与先生议事,你自己用饭吧。” 崔妙之听话的闭上眼睛,说实话她还真是挺困的。 今日不用去安夫人哪里请安,估计豫章公主要和霍姿单独说会子话,自己这时候过去还早,于是放心的睡了过去。 萧策到了大夏殿的时候,赶上萧赞疾步而来,上回二弟不是说长兄如父吗,于是背起手端起架子,冷哼一声。 萧赞尴尬的笑笑,昨晚张内侍真的是一直盯着他,整整一个时辰的马步,果真今日看见大哥好像脸色好了些。 独孤辽等人还没有到,萧策趁着这档口训了几句。 “你与个女孩儿较什么劲儿,传出去好听?真是有辱咱们男子汉威严。” “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装没听见不就行了,到底说了什么,你如实说来,我给你们评评理。” “大哥,这就算了吧,过了一夜我都忘了。”萧赞哪里能说得出口,他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气在哪里。 “哼,可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怎么就忘了,以后一定让着她,你惹不起还躲不起。” 萧策看几位将军陆陆续续到了,也就此打住了话题,补充了一句,“要拿出男子汉的气度来。” 长宁殿 差不多又大半个时辰,豫章公主才醒了过来,这会子才觉得头痛轻了些,杏黄带人上前来服侍,悄悄的回禀大娘子都来了一个时辰了。 “哼。”豫章公主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还算有点良心,没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第70页 “姑母。”霍姿了可怜巴巴的来讨好,跟小时候闯了祸似的,像牛皮糖一样黏在豫章公主胳膊上。 “我且问你,为何去招惹萧赞,他自来是让着你的,你到底说了什么才吵了起来。” 豫章公主也是了解萧赞为人的,若非侄女儿主动挑衅得过分,他是不会忍不了回击的。 “您就别问了,反正小姿知错了。”霍姿跪下,却不肯透露半句话。 豫章公主看到她这副样子知道自己是打听不出来半个字了,气得把人撵走,“去去去,到静室里跪着,今天不许给她吃饭!” 崔妙之一觉睡醒也神清气爽,用过饭后直接去了长宁殿,听闻公主罚跪霍姿,便直接去了静室。 “嫂子。”霍姿的声音闷闷的,她都跪了一个时辰了,不知道姑母什么时候许她起来。 倒不是她偷懒,主要是想着今日还答应了献奴去找他玩儿。 “你且在这里老老实实反省,昨日那么多人为你奔波担忧,你和该跪上这么一回。”崔妙之点点霍姿光洁的额头。 “嫂子,你知道雀舟阁吗?”霍姿问道,她想打听打听葛娘子的来历。 崔妙之管家之前听安夫人说起过,这是她旧友的女儿,被夫家休弃实在可怜,这女子是个有才华的,便请来管着这藏书阁,说不必去打扰,她自有安排。 当时崔妙之也奇怪,旧友的女儿为什么接进宫中来,想必有什么内情,不过安夫人既然发话了,她也就不插手就是了。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崔妙之如实告知。 “嫂子,献奴特别可怜,他什么都没有见过,也没有人陪他玩儿,我想去看看他。”霍姿恳求。 崔妙之不许,罚跪要有罚跪的样子,不过她会派人送些点心过去。 霍姿叫来夏云,吩咐她把自己以前的一些玩具首饰出来和点心一起送去雀舟阁,告诉献奴今日她去不来了,明天一定去找他。 “现在你来说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崔妙之在团蒲上坐下,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霍姿支支吾吾的,不过好歹算是说明白了。 她问萧赞娶媳妇的事儿,又提了萧宣求娶她,萧赞却打击她什么都不会,她一生气骂了他不想想自己什么出身。 崔妙之无语,这两人当自己是三岁幼儿,吵得话题这么没有水平。 “小姿,昨天嫂子问你可是有了意中人,正巧你大哥回来了,如今你可愿意说?” 崔妙之抚着霍姿的后背,离了团蒲拉近两人的距离,循循善诱。 “说出来,嫂子或许能帮到你。” 帮不到了,人家看上了别的娘子,心里心心念念娶媳妇,还嫌弃自己什么都不会。霍姿心酸,摇了摇头,闭唇不语。 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徒增别人烦恼,他这就要定亲了,以后二人渐行渐远,自己的心事也就歇了。 崔妙之叹气,不说就不说吧,哪个少女不是要面子的,当时听闻萧策不情愿结亲时,自己不也是气得几天吃不香睡不好的,不过后来总算是谈妥了。 “嫂子想告诉小姿,喜欢一个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就渐渐忘了他吧,不然自己这辈子就太苦了。” 霍姿点点头,她不知道姑母心里还有没有前姑父,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称人家前姑父,毕竟在她出生前二人就和离了。 但是姑母这一生没有再喜欢过其他人,也不见得多么开心,只有见到大哥和自己的时候笑颜才多一些。 她经常听见别人说自己和姑母年轻时特别像,也许都是喜欢别人却不允许自己先说出口的那类人吧。 雀舟阁 献奴一大早就起来,用过早点就坐在门口等着漂亮姐姐出现。 葛氏好笑又心疼,这孩子只怕又要失望而归了。 果不其然,献奴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远远近了,开心的跑了过去,却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你就是献奴吧。”夏云挎着一个小包袱蹲下来与他说话。 献奴点点头,奇怪这个没有见过的姐姐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夏云牵起献奴的小手,“娘子今日来不了了,她吩咐奴送来点心和玩具给献奴玩儿呢。” 献奴闻言不由得失望,眼睛泪汪汪的,强忍着没有哭,“为什么姐姐不能来了,是嫌我毽子踢得不够好吗?” “不是的,娘子做错了事情,被罚了,她不是故意不来的。” 伸手帮献奴擦去眼泪,夏云安慰他这都是娘子小时候的玩具,鲁班锁七巧板,明天她一定来找献奴玩儿。 “夏云,你怎么在此?”萧赞议完事出来散散心,走着走着又到了雀舟阁,想着也该看看书静静心,没想到一进门发现伺候霍姿的夏云在跟献奴说话。 “哥哥!”献奴兴奋的抱住萧赞的大腿,献宝一样举着一个五彩的鸡毛毽子,“这是昨天的漂亮姐姐送给我的。” 萧赞才得知昨晚霍姿是待在雀舟阁的,他路过竟然还想着不需来这里找,结果真是快跑断了腿,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这毽子有些眼熟,虽然是新做的,但是和他小时候玩的挺像的,都是红蓝颜色的羽毛。 说起来踢毽子还是他教给霍姿的,小时候霍姿偶尔在豫章公主来看兄长时会一并带来府中玩耍,有一次看他在踢毽子,豆丁大的小人儿就要。 第71页 当时才不过两三岁的小姑娘,打扮得粉粉嫩嫩,眉心点着朱砂,梳着双丫髻,好不可爱。 人不大,脾气却不小,踢不好还发脾气,他就耐心的教她,给她踢各种花样,逗她开心,后来她踢得越来越好,比自己还好,没想到如今她又把这个绝活儿教给了他人。 真是如风一样,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就长大了,再也没有黏着他玩儿,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她真心叫过一声二哥了。 萧赞叹息,他和小姿走着走着就生分疏远了,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样毫无芥蒂,真是不得不感怀。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二人得神助攻呢? 1.献奴 2.阿策 3.妙妙 第41章 身份 宣德殿 晚间时候萧策回来的倒早, 一进门就与妻子炫耀。 “今日我将二弟好好教训了一顿,日后应该就消停了。” 萧策洋洋自得, 跟出门打了个胜仗一样。 崔妙之忍不住笑他, “这是谁家夫君这么能干?” 这人在外人模人样的, 板起脸来大家都害怕, 可是在她面前有时候真跟个孩子一样,幼稚得有趣。 “你家的。”二人调笑,崔妙之帮他换上常服, 携手去用膳。 今日下午, 她闲着无事, 越琢磨越觉得昨晚萧赞和霍姝的对话挺奇怪的,可是又说不出到底怪在哪儿。 “夫君,你说如果一位娘子总在打听一位郎君的事情, 特别是婚事,这代表什么?” 崔妙之想也许换个人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我哪里理解女儿家想法,但若是换过来, 肯定是这郎君心仪人家娘子。” 萧策仔细的挑了鱼刺,将一块肥美的鱼肉放入崔妙之碗中。 对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霍姿所见到的外男并不多, 身边的男儿又是才貌双全的,怎么可能看的上外面普普通通的。 本来她还怀疑霍姿是不是喜欢萧策所以不肯开口, 如今看来极有可能是萧赞,毕竟二人年龄更接近,相处的时间更长, 听闻幼时萧赞经常带着霍姿东奔西跑的玩耍,也算是青梅竹马。 “那如果一位郎君听闻别的郎君向这位娘子求亲,他却打击这位娘子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人家看上的不是她的人呢。” 崔妙之追问。 “那就是吃醋了。”萧策不假思索的回答,这个答案也太明显了吧,要不是拈酸吃醋,谁吃饱了撑得去平白无故得罪人。 崔妙之恍然大悟,好像这就都说得通了。 小姿明白自己的心意不敢说,千方百计打听二叔的消息,而二叔虽还没明白,但是却嘴巴更诚实,两下子不闹出矛盾才怪。 “夫君,我发现你不但有大智慧,还有小聪明。” 这话真是真心实意的,比刚才的那句夸赞真一百倍。 萧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哪儿跟哪儿啊,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啊。 不过谁会嫌夸奖多呢,特别是来自自己媳妇的,于是暗暗得意的萧策更加卖力的挑起鱼刺来。 永寿殿 昨晚之事虽然众人有意避开了永寿殿,可闹得沸沸扬扬的,安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装聋作哑罢了。 “竟跑去了雀舟阁那边?”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安夫人还是吃惊的。 “是,还和葛氏母子说了好一会子话,奴明日便去那边亲自问问。”黄妪将杂粮粥端给安夫人,心里有些担心那母子二人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不必着急,她是个谨慎的,断不会透露什么。”安夫人思忖,不然她也不可能答应葛氏的请求让她留在长乐宫中。 黄妪还是不放心,当年老夫人留下她们母子冒得风险太大了,不知豫章公主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出来葛氏的身份。 “令善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安夫人觉得不会,她了解豫章公主的为人,且如今长宁殿与山阳公府都忙着霍姿这头,根本无暇理会其他事。 照理来说都是妥当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却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豫章公主不是个愿意欠别人人情的,葛氏既不是仆人又不是亲戚,人家好心收留了霍姿,理应道谢。 于是杏黄亲自去雀舟阁代公主赏赐了一番,果真并没有刨根究底,这不在长宁殿管辖范围之内,懒得多问。 但是雀舟阁那边却引起了崔妙之的注意,这母子二人为什么愿意呆在宫中呢,没有玩伴,无法自由玩耍,这对孩子的成长并不利。 霍姿的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作为萧策的妻子,她也是这长乐宫中的主事人,得摸清所有人的底细,毕竟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不然哪天被人陷害都不知道。 崔妙之吩咐了琼桃务必尽快去打听清楚这葛氏到底是个什么来历,值得老夫人亲自关照。 当年郭茂入主长安,郭家人住的是未央宫,长乐宫的宫人不过是守着这没有主人的宫殿度日罢了。 但是在萧家占领长安之后,为安全起见,长乐宫的宫人还是基本换过一波,只留下了一些无处可去或者身负要职的宫人。 琼桃找了几个人都说不清楚,掖庭令张远是老夫人的人,这个人虽然肯定知晓,但是她却不能僭越去打听,不然就是给夫人找事儿了。 于是接着放宫人出宫的由头,找来了花名册,的确有几个还是郭茂时期就主事的,说不定知道些内情。 第72页 司造局 掌局女官莫春儿正在带着一帮手巧的丫头设计新的珠花,以绒花替代金银,还要大方美观。 少夫人才刚吩咐过,战事耗资巨大,宫中要带头节省,首饰这块儿是大头,因此最近经常忙碌。 “姑姑,琼桃姐姐来了。”小侍女回禀。 莫春儿不敢怠慢,她的品级虽比琼桃高得多,但是人家在少夫人身边伺候,面子大着呢。 “琼桃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莫春儿亲热地招呼,命侍女快上好茶来。 琼桃人开朗活泼,最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寒暄几句后,与莫春儿咬起了耳朵,“姐姐可听说少夫人要放人出去的事情了?” 莫春儿哪里有她消息灵通,闻言不由得紧张起来,忙问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可不是,少夫人体谅大家辛苦,等到二十五岁就太大了些,想要选一批人提前放出去。” 莫春儿大喜,父母早就给她订好了亲事,是青梅竹马的郎君,盼着她早点出宫成亲。 她都二十二了,男方还大她一岁,原本还有三年才能出宫,的确着急的不行。 “只是,如今想出去的人多,但是一时半刻补不上空缺,可能有些人还得等上一两年呢。” 琼桃边喝茶边不动声色的观察对方。 果不其然,莫春儿拉住琼桃的手央求。 “好妹妹,我是家中老来女,父母疼爱,也早就定了亲事,但是赶上郭茂强选民女入宫侍奉,我因长得不俊被分到了这长乐宫,要不是家中自小学来的这手艺,哪里能出头呢。” “这都十年了,家中父母年事已高,夫家那边又催得紧,求妹妹帮忙美言几句,不然那边退了亲,我就无言面对父母了。” 果真是有软肋的,琼桃欣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姐姐这就见外了,我自然要帮姐姐说话的。” 莫春儿闻言感激涕零,直言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只管开口便是。 “我来是想打听打听,姐姐可知道一些长乐宫的旧事?”琼桃试探的问。 莫春儿不是傻的,不然做不到掌局的位置,“妹妹有什么只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姐姐可知道,雀舟阁那边的人?” 莫春儿一惊,这件事情是辛密,知道内情的不过三五个人,而且都是嘴严的,又被老夫人身边的黄妪敲打过,大家从没有透露半句。 “姐姐想好了,这是少夫人给得恩典,说与不说全在姐姐一句话。”琼桃循循善诱,“要是另外的人说了,姐姐这宫就出不了了。” “让我悄悄的亲自回禀少夫人吧。”思虑了半晌,莫春儿下定了决心。 深夜,琼桃领着一身寻常宫人打扮的莫春儿进了宣德殿。 “少夫人可曾听说过当年郭茂大名鼎鼎的侧室葛夫人?” “就是如今雀舟阁的葛氏,那名小童应是郭茂的幼子。” 莫春儿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回禀了崔妙之。 “什么?!”崔妙之惊得差点扔了茶盏,追问可是真的。 莫春儿继续将事情娓娓道来,当时葛氏常年以蛟纱覆面,外人轻易不得见其真容,她又得郭茂宠爱,因此大家将她的美貌传的神乎其神。 当年她和姜淑因在司织司造两局能力出众,得以有机会亲自替葛夫人设计首饰、量体裁衣,有幸见过她的样貌,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是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城破时,传闻葛夫人在未央宫随郭茂自尽,但是我知道不是的,她带着幼子住在了雀舟阁,平日里并不出门。” “事关重大,你能万分肯定?”崔妙之实在不明白安夫人到底作何打算,竟将仇□□子留在身边,这是心腹大患。 “奴万分肯定。”莫春儿的回答斩钉截铁。 “五日后,你和姜淑等一批宫人便出宫吧。” “记住了,你没来过这里,琼桃也没有找过你。” 莫春儿闻言大喜,连忙叩首,可是心中又愧疚不安,少夫人会如何对待葛氏母子呢。 算了,出宫才是她最大的心愿,贵人们的事情轮不到她操心。 莫春儿这样安慰自己,少些负罪感。 崔妙之真是一夜无眠,翌日送走萧策后,不敢怠慢,立即与豫章公主商议此事。 “当真?”豫章公主的反应与她昨晚一模一样,既然是郭茂的人,要么处置了要么远远送走,怎么可能放在身边自由自在的。 “媳妇也是没了主意,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赶紧来与婆母商议。” 此事涉及安夫人,老夫人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二人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此事事关重大,不能妄下判断,本宫且再去打听,然后咱们再商议对策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  葛氏的第一重身份。 献奴:原来我姓郭啊。 第42章 旧事 当年的霍家也是大名鼎鼎的异姓王侯, 虽然后来因为世子霍令显也就是霍姿的父亲不争气而败落了,但是依旧有不可小觑的势力。 在霍令显去后, 以前霍家的家底基本全掌握在了豫章公主手中, 因此长宁殿也聚集了一批能人, 打听起事情来比初来乍到的崔妙之更胜一筹。 郭茂仅是诸侯非帝王, 并没有详细的起居注。 他好美色,身边宠幸的人极多,长盛不衰的只这一个葛夫人。 第73页 “传闻当年郭家和葛家订过亲事, 老主公围攻葛意时, 葛家给郭家写信求助, 但是郭家一心拿下司隶,并未分散兵力支援。” 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妇人悄悄回禀。 豫章公主听得心惊胆战,“你的意思是这个葛氏极有可能是当年与郭茂定亲的哪个葛家长女?” 是, 老妇人确定的回答。 当年两家的信物是一副双鱼同心佩,传闻郭茂极其珍贵,自尽时还在身上佩戴着, 而当时躺在他身侧的女子身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想必那是个替身,但是不知道为何与老夫人搭上了线,竟然还留她们母子性命。 葛意曾经设伏陷害了萧策的祖父, 他的女儿又嫁给了郭茂,竟然还能让安夫人手下留情, 果然是个极有手段的。 “婆母,当年公公剿灭葛意时葛氏女还未出嫁,她身份高贵, 要么不甘受辱自尽,要么想活命被指婚给哪个有功的将士,那后来又是怎么嫁给郭茂的?” 崔妙之十分不解,在她看来自尽的面更大些,毕竟上辈子她就是这样选择的。 “葛氏并没有被赐给什么人,至少当时没有记录。”老妇人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豫章公主思量,这个孩子既是郭茂幼子,又是葛意的外孙,留着真是后患无穷,不得不除。 崔妙之听闻实在不忍,劝阻道,何必伤他性命,远远的送走找人看管就是了,没有必要斩草除根,毕竟葛意及郭茂的羽翼早就铲除了。 “听闻二叔时常去阁中看书,小姿也极喜欢那孩子,想必那葛氏不是个心眼坏的。”崔妙之分析。 豫章公主护子心切,担心,“若是萧赞与她联手呢,威胁我儿的地位,或是暗中害了阿策。” 崔妙之知道关心则乱,看豫章公主想拧了,柔声劝说。 “婆母细想,这北方谁能威胁夫君的地位,况且他们兄弟情深,二叔的为人咱们也是信得过的。” “其次他们就是想,可是怎么会有机会陷害夫君,当咱们都是木头人不成。” “退一万步说,二叔与她有何关系,她怎么会拿幼子的安危涉险呢。” 豫章公主听到这番话倒是慢慢放下心来,拉住了崔妙之的手,笑道,“是本宫钻了牛角尖了,还是你这孩子通透。” “本宫自会与老夫人分析利弊,如今咱们只送她们走便是,找人看好了,量她不敢兴风作浪,不然休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崔妙之还是有个地方没有想明白,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婆母,这除掉葛家时,您还未与公爹和离,难道没有听说什么?”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哪里还能记得以前的旧事。” 豫章公主摇摇头,能忘得她都抛之脑后了,况且那人也早就不在了,想起来徒增烦恼,不如不想。 “还有一事,殿下,当年的双鱼佩上,一个刻着茂字,一个是朝,想必是葛氏的闺名。” “朝,哪个字?”崔妙之问道。 “就是朝阳的朝。” “朝朝。”豫章公主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曾经在哪里听见过,熟悉又遥远。 “看来是极受宠的。”崔妙之笑道,葛意给长女取得这个名字如此大气,但是造化弄人罢了,如今困在小小的一方藏书阁中。 “朝朝是个要强的,曾经又那么受宠,强留只会害了她,孩子生下来后就让她走吧。” 对了,是这句话,她想起来了,那个人说的,在幽州的老宅,那天她去送汤水,在外间听了一句。 豫章公主难以置信的闭上眼睛,手指大力的抓着案几边缘,急促的呼吸。 二十年了,从来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今日终于要有个了断了,该高兴的,只是为何心口依旧痛的难以忍受。 崔妙之发现了异样,赶紧握住豫章公主的手,焦急的问道,“婆母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不适?快传大夫!” 老妇人赶紧退出去,却被回过神的豫章公主喝住,她的脸色白的吓人,反握住崔妙之的手,口中喃喃,“本宫知道了。” “你先回吧,我要出去一趟。” 雀舟阁 霍姿正带着献奴玩着九连环,她读书写字样样不行,这方面却是极有天赋的,三五下就轻而易举的解开了。 献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玩了好久都解不开,漂亮姐姐实在是太厉害了。 “姐姐你教教我吧。”献奴挤在霍姿身边撒娇,这些玩具虽然没有毽子好玩儿,但是比写字有趣多了。 葛氏方才一直在园子中晒书,此刻端来茶水请霍姿饮,生怕渴着她。 幼子这几日开心多了,天不亮就盼着姐姐来陪他玩耍,二人相处得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姐弟呢。 霍姿将献奴揽在怀里,手把手的教他如何做,毫无保留的传授自己的独门绝技。 “豫章公主到!” 小内侍尖细的声音想起,打破了阁中暂时的宁静。 “姑母?”霍姿还挺惊喜的,赶紧拉着献奴起身迎接。 要是姑母看见献奴这么可爱,说不定会心疼他可怜,允许他今后去长宁殿玩儿也不是不可能的。 “献奴,一会儿见到公主要记得行礼。”葛氏缓缓的起身,怜爱的摸了摸幼子的小脑袋。 献奴乖巧的点头,母亲教过他如何向贵人请安的,他都记得。 第74页 豫章公主的肩舆停在阁外,杏黄要扶着她进去,被摆手制止了,“你们都在此候着便是。” 深深吸了一口气,豫章公主独自踏入雀舟阁大门。 院子不大,也没有什么名贵花草,但是收拾地极干净,能感觉到一种时光宁静之感。 空地上铺满了竹简和书籍,可见主人是极爱护的。 “奴见过豫章公主殿下,殿下千岁。”葛氏跪拜,毕恭毕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献奴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岁。”献奴有样学样的跪拜,小小的一团,半天没有听见叫起身,有些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姑母。”霍姿拉了拉豫章公主的衣袖,姑母是怎么了,光盯着人看,也不喊起,不由得出言提醒。 “你带这孩子出去玩儿吧。”豫章公主转头对霍姿说道,“本宫有话请教葛娘子。” 霍姿强压下心中的疑问,不知道姑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还是听话的牵起献奴的手往外走。 献奴听闻可以出去玩儿,简直高兴坏了,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往外面冲,最后是他拽着霍姿出的门。 葛氏依旧匍匐在地,丝毫没有一点动摇。 “起吧,葛夫人,本宫这样称呼没错吧。” 这一路走来,豫章公主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在园中的石凳上落座,冲着站起来的葛氏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奴当不得。”葛氏低眉顺眼的回答,并没有坐下。 “说实在的,你生在诸侯之家,咱们原本是一样的,不必如此拘束。” 豫章公主嘴角噙着一丝笑,仰头叹息,“应该有二十年了吧,没想到竟是第一次见,葛朝朝。” 葛氏这次没有推辞,从善如流的坐了,“是,自闺中时就数次听闻豫章公主大名,今日也算得偿所愿了。” “你不怕本宫杀了你?”豫章公主都佩服起对面人的定力了,不愧是能说服老夫人的女子。 “若是公主仅仅知道我是郭茂侧室,还有一幼子,那我还是怕的。” “可是现在您还知道了我是葛朝朝,所以就不怕了。”葛氏如实回答。 “是啊,你有什么好怕的,你还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豫章公主笑道,“当年你也是心也是够狠的,不怕我直接害了你的孩儿?” “不怕,驸马会保护好孩子的。”葛氏叹息,那个人曾经毁了她,但是最后还是放了她。 “城破那日,我舍不得幼子,想方设法见到了老夫人,得了老夫人垂怜,得以在这阁中安身。” “您可能不相信,其实驸马是极爱您的。” “驸马?” “哈哈哈!” 豫章公主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间扶着石案笑个不住,这个称呼得有二十年没听见过了,这葛氏真是有趣得紧啊。 “哎呦,不行了,本宫笑得肚子都疼了。”豫章公主撑着石案起身,“改日再来与你叙旧。” 朝着豫章公主离去的方向,葛氏依旧行大礼跪拜恭送,好像完全没有受任何影响一般,依旧起身不紧不慢的收拾起刚才晒书的活计。 崔妙之回到宣德殿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在内殿中紧张的踱着步子,连萧策回来了都没有察觉。 “鹄儿,你这是怎么了?”萧策从未见过妻子如此焦急不安,试探得问,“莫不是做生意赔钱了?” “回来了没?”崔妙之哪里有心情应付他,看见琼枝慌慌张张跑进来,赶紧问道。 被忽略的萧策以拳抵唇干咳一声,试图唤起妻子注意,但是无济于事。 “回来了。”琼枝扫了一眼萧策,还是选择附耳悄悄说与自家娘子。 “快走。”崔妙之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完全不顾身后的丈夫大喊,去哪儿啊,这有什么事儿急得晚膳都不用了。 “你自己吃吧。”风中飘来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葛氏的身份就都清楚啦~~~ 现在的问题是公主与驸马之间是不是真爱呢? 第43章 令善 自雀舟阁出来后, 豫章公主并不乘肩舆,反而边哎呦哎呦的笑着边往回走。 公主一向冷静自持, 如今一反常态, 吓得杏黄上前搀扶, 却都被她甩手挣开了。 “赶紧去请少夫人。”急得赶紧抓着身边的小侍女吩咐。 这好端端的, 不过就见了一个看管藏书阁的娘子,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落到有心人的眼里, 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 崔妙之早就在长宁殿焦急的等候, 婆母在听见葛氏的闺名后过于反常, 好像此事另有隐情。 难道她们此前就认识不成? 再想又觉得不应该,若是认识,怎么会不知她的底细。 剿灭葛意时, 婆母与公爹尚未和离,想起来一些关键信息也不一定。 “公主回殿。” 听见通传,崔妙之赶紧起身相迎, 一脚还没踏出殿门,就看见婆母似哭似笑的走近,摇摇晃晃的, 跟醉酒一般。 看见儿媳,豫章公主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加快了步伐,步履过于匆忙,被门槛磕了一下没有站稳。 还好崔妙之眼疾手快,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堪堪扶住,“婆母,何事如此着急,走路这样急匆匆的。” 手上一阵剧痛传来,原来豫章公主不自觉间握住了自己的手指,还在不断收紧,力气大的吓人。 第75页 “鹄儿扶您进去坐。”崔妙之忍痛劝慰,看向身后伺候的人,个个都不知所措。 “二十多年,二十多年的痴心都错付了。”豫章公主瞬间泪如雨下,所有的假装都溃败了,一切骄傲也烟消云散,伏在崔妙之怀中失声痛哭。 那个人从来称呼她殿下或者公主,尊敬而疏离,偶尔一句夫人都会让自己受宠若惊。 可是他亲昵温柔的称仇人之女闺名,朝朝,唇边呢喃,缠绵悱恻。 她叫令善啊,他从来没有叫过,或者他从来都不记得她叫令善。 善始令终,爹爹希望她凡事有好的开始也有好的结束,这是为人父母对于孩子最朴实的愿望。 可是她从来没有得到夫君的爱,因为一开始是错的,那年渭河比武大赛,她不该去的,一见萧郎误终身。 崔妙之挥退众人,轻抚着豫章公主后背,心里叹息,婆母该是有多么伤心,不然一向优雅冷静的人怎么会如此哭得如孩子一般,完全不顾他人目光。 “别怕,有鹄儿在呢。” 萧策左等妻子不回右等也不见人影,这饭菜都热了两回了。 有什么要紧事儿,非得大半夜商量出个所以然来,难不成李晗明日要攻长安不成。 这会子饥肠辘辘的,实在憋不住亲自来长宁殿探听虚实。 杏黄等人不敢拦他,于是在殿外萧策看到了这样一幕。 “今日母亲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萧策轻手轻脚退出来,走到杏黄身边开口问道。 “殿下下去了雀舟阁见了葛娘子。”杏黄不敢隐瞒,具体的事情她就不知了。 “葛娘子?”萧策皱眉,从没听过这号人物,难道是母亲的旧相识? 算了还是等妻子回来再问问吧,他贸然去调查,若是母亲旧友反而徒增尴尬。 豫章公主直哭了许久,好像是要把多年压抑的所有委屈都宣泄出来,最后竟然昏倒在崔妙之怀中。 听大夫说不过是急怒攻心,情绪起伏较大所致,只要静养两天便可无事,崔妙之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烛火幽幽,长宁殿里点了沉水香,安心宁神。 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豫章公主这会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睡得沉了些。 替她掖好被角,崔妙之悄悄退了出来,问道可见着大娘子回来了没有。 “大娘子方才来过,奴吩咐公主身体不适歇下了。”杏黄回禀,又补充道,大娘子十分担忧,想要进来探视。 “你亲自去再与她说说,就说婆母已经醒了,但是精神不太好,明日一早再见吧,别让她担心。” 少夫人年纪轻轻,不过比大娘子就大个两三岁,但是说话做事面面俱到,怪不得公主时常夸赞,今日一看的确是个能主事的,不得不令人佩服。 “少夫人,主公方才来过,问了奴几句话。” 唉,这人又跟来了,真是个操心的命。 “你回去一趟,就跟夫君说婆母身体不适,我今日要在这里伺候,让他自己安置吧。”崔妙之吩咐琼枝。 宣德殿 今日膳食局送来了鸽子汤,里面放了菌菇,小火慢炖了好几个时辰,味道鲜美。 萧策用汤泡饭,不过就吃了两碗,一个人吃还真是食之无味。 这会子天都黑了,索性看看书,等着妻子回来。 “让膳房的人煮上燕窝粥,用最好的血燕,这个鸽子汤也热上,不许凉了,待少夫人回来立刻就要上来。” 妻子这几日忙里忙外的,眼见着刚养的一点儿肉都掉了,连日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平日里胃口就一丁点大,今日又不按时吃,可别累出什么好歹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母亲如此伤心,心里一直担心长宁殿这会儿怎么样了。 正吩咐着,琼枝已回来复命,说公主已经睡下了,少夫人今晚暂时不回来歇息了,请主公放心自己早些安置。 听罢,萧策只说知道了就让她回去伺候。 随即又召来张内侍,“把刚才说的那些饭菜都给夫人送去,你看着她,至少要用一碗粥一碗汤,汤里要有肉才行。” 张内侍毕恭毕敬的去了,感叹这主公对少夫人是真上心啊,一餐一饭都放在心上。 这以后可得尽心尽力伺候少夫人,主公是个能成大事的,少夫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将萧策的话带到后,崔妙之心里不可谓不感动。 这人真是外粗内细的,从这大半年的相处看来,他纵然心里装着天下事,也知道关心自己的冷暖温饱,只盼着一辈子都能这样才好。 为着这份心,虽然她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也多多吃了一些,让张内侍喜笑颜开的回去复命了。 杏黄搬来了豫章公主的被褥,请崔妙之在榻上歇息。 “少夫人还是去偏殿吧,这里奴守着就行的。” “不必,我担心婆母,去了偏殿也睡不着,不如就在这里。” 崔妙之拿了湿帕子擦干净面颊,琼枝上前替她除去鞋袜,便在榻上将就了。 也是累极,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半夜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再帮她掖被角,突然间惊醒。 “婆母,你怎么起来了?这会子觉得如何?” 豫章公主刚才醒来觉得口渴,刚想唤人,结果看见榻上睡得不是自己的侍女,竟是儿媳,方才想起晚上的事情。 第76页 也是个孝顺的孩子,竟然亲自守着她。 “我好了许多,你不必担心,继续睡便是。” 豫章公主按住崔妙之的肩膀让她躺下,“我去喝口水就回。” “杏黄,倒温水来。”崔妙之已经扬声吩咐,她睡了两个时辰了,这会子已经养足了精神。 杏黄退出去后,婆媳二人对坐无言,还是崔妙之先打破了沉默。 “婆母,可是葛氏的身份有些棘手?会不会和公爹有关?” 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能让豫章公主方寸大乱,除非这人的存在撼动了她一直在坚守的东西。 “鹄儿,我没想到哪天和我的儿媳能推心置腹。” 和崔妙之说话时,豫章公主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用“本宫”来自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儿都聪明,更比我当年聪慧百倍。” 燕瑰、王浣、萧韵、霍姿几人都不太笨,但是也仅限于小聪明,或者说自以为聪明。 但从平日里为人处世展现出来有大智慧的,倒是只有崔妙之一人了。 “我也不瞒你了,瞒你也实在无益,葛氏的身份太过于复杂,她既是郭茂的侧室,又是葛意的嫡长女,还是萧赞的生母。” 豫章公主苦笑,说出萧赞生母时,心里仍然隐隐钝痛,但是比刚才反而好得多了。 “二叔生母?”崔妙之难以置信,那就是说曾经葛氏也是公爹的女人,后来又投奔了郭茂。 葛意与公爹有世仇,公爹灭了葛意,却和葛家长女有了孩子。 这葛家长女又嫁了郭茂,夫君又平了郭茂,这关系也太乱了。 “可笑吧,她如今竟然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 豫章公主嗤笑,若说红颜祸水,葛氏当真能算得上,毕竟萧郭两家主公都曾对她倾心相待。 “这是祖母的恩典。”崔妙之握住豫章公主的手,“不知二叔知不知晓,若是以祖母的性子,鹄儿想她肯定是瞒着二叔的。”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手背上传来温暖的力量,豫章公主觉得自己不是孤立无援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和崔妙之之间最重要的联系就是萧策,也是她们二人的指望,不能有半点闪失。 “婆母,今日这么大动静,只怕明日祖母一定会过问的。” 崔妙之提醒,葛氏是去是留就在安夫人一念之间,安夫人年纪大了,若是慈悲,她们却不能坐视不管,还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此事我来说,你暂且不要插手。”整件事情错综复杂,牵连甚广,豫章公主不想崔妙之因此而受责备埋怨。 “策儿若是问起来,你就说不知情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的婆媳就要正面相对了,谁赢呢?感谢在20200427 23:06:08~20200429 21:54: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一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谈判 果真, 翌日崔妙之服侍豫章公主用完早膳,永寿殿那边就派人来请。 昨晚二人促膝长谈后, 崔妙之接受了豫章公主的建议, 暂时置身事外, 她根基不稳, 又没有孩儿傍身,处境不易。 豫章公主在北境虽不如安夫人声名在外,但也是根深蒂固, 又是萧策的生母, 就是有人敢说三道四, 也不敢说在明面上。 许是商议完后心情放松,豫章公主昨夜睡得极安稳,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也不让崔妙之亲力亲为, 让她坐下来一起吃,早膳还用了两碗燕窝粥、一个奶油酥卷、几个鹌鹑蛋,竟比崔妙之还多些。 “你也多吃些, 年轻人哪有胃口这么小的。”豫章公主亲自夹了一个山药枣泥卷放入崔妙之碗中。 若说觉得自己儿媳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那就是吃的都太少了,难道这南边的女子都不会饿的? 一天到晚比自己还忙, 吃得没她一半多,真真愁得慌, 在这方面母子二人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崔妙之是有些担忧才吃不下这许多,不敢却婆母盛情,也将点心吃了下去, 当真再吃不下其他的了。 “老夫人那里我自有对策,你不必担忧,先回宣德殿吧。”豫章公主拍拍崔妙之手背安慰她,“估计策儿还在等你呢。” 果不其然,萧策没有出门,昨夜没有崔妙之在身侧,这真是翻来覆去睡睡醒醒,太不习惯了。 这以后行军打仗可如何是好,又不能带妻子同去,万一别人都在想作战方案,他这个主帅却在想老婆。 哎,越想越睡不着,还是早点赶紧把仗打完了,守着天仙一样的妻子过日子是正经。 早膳摆了一桌子,萧策却没有什么胃口,略动了几筷子就放下来,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这还没回来呢。 张内侍觉得好笑,主公想夫人了,又不好意思明说,真真跟个毛头小子一般坐立难安。 “少夫人回。” 萧策闻言差点跳起来,大脑飞快的思考了一下,赶紧稳住,不然让人看笑话,装模作样的端起碗来慢条斯理的吃着早膳,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回来啦。”看见妻子走近才装作才发现一样,关心她吃没吃,听见用过了,又有些失望的放下了碗筷。 崔妙之不忍戳穿他,方才回来的路上,张内侍都派人来催过了,说主公盼着夫人回去,寝食难安的,睡不着吃不香。 第77页 “夫君,你不许养外室,不许纳妾,不许和别的女人生孩子,不许骗我。” 一连这么多不许都把萧策弄蒙了,妻子温顺的倚在自己肩膀上撒娇,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妻子今日没有挽发髻,三千鸦丝散在脑后,抬手轻轻抚着,那么光滑,都握不住。 萧策看她心情不悦有意调侃,“为夫自是不敢,夫人不是说我敢纳妾,你就都剃了头送进庵里去,谁还敢上杆子自讨苦吃啊。” 崔妙之抬起头来,无比认真的说,“这只是其一,万一你有外室还瞒着我呢。” “我是个顶天立地的人,不屑于做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情,不是君子所为。”萧策拍着胸脯保证。 前几日听闻中郎将冯坤养了外室,是个青楼花魁,被家中夫人知道了,带着仆妇小厮们亲自举着菜刀把冯坤堵在了门里,最后冯坤竟然是翻墙跑的,真真让人笑掉了大牙。 孰没想到把自己亲爹也给编排进去了,完全忘记了他二弟好像就是这么来的一回事。 崔妙之不过有感而发,他就是真的纳妾养外室,估计自己也无可奈何,只求在这之前多生几个孩儿,地位稳固了,他爱乍地乍地。 “是不是和母亲那边的事情有关?”萧策何等聪明,自然从崔妙之的反常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女人家的事情罢了,夫君不必操心。”崔妙之心情有些低落。 萧策被噎住了,女人的事情还真是个好理由,就像他们也总会说男人的事情一样,泾渭分明,谁都别越界。 可是仔细一想,这句话他可从来没有说过,于是扳过妻子肩膀与自己对视,“鹄儿既不想说,我也可以不问,但是你们若有难处,不要硬扛,万事有我在。” 崔妙之闻言差点落下泪珠子来,两辈子加起来,她第一次听见这句万事有我在,心里酸酸涨涨的,靠在丈夫怀中点点头。 要是一辈子如此,她自然是万分期待的,若仅仅是一时的,也就只论这一时的感动吧。 永寿殿 安夫人昨晚听到消息后也并没有睡好,她一直觉得山雨欲来,果真没有料错。 “实在没想到竟然是少夫人派人去查的。”黄妪禀报,前几日有几个掌事放出去了,此事坏在了她们身上。 “老夫人,要不要?”黄妪做了个杀的手势,这几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关键,为了二公子不得不防。 安夫人摇摇头,既然出宫去了,这些人更不会乱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罢了,哪有随便伤人性命的。 “先把葛氏母子挪出去,她心里自然已经有数了。” “少夫人那里要不要再提醒提醒,本就不是她应该管的事情。” 黄妪有些不满崔妙之自作主张,若不是她擅自调查,哪里会惹出这样大的事情来。 “她管整个长乐宫大小事务,怎么就是人家不该管?” 安夫人已经不悦,都是自己身边经年伺候的老人了,怎么说话这样没有规矩。 黄妪自然察觉到了安夫人话里的警告,自觉失言,连忙请罪。 正说着,豫章公主就到了。 “令善来了,这是昨日幽州送来的甜枣,我吃着不错,正想送给你去尝尝家乡的口味。” 待人落座后,安夫人将身侧的小碟子递过去,里面的枣子红红艳艳的,煞是好看。 豫章公主接过,捏了一颗却并没有放进口中,“夫人,咱们婆媳多年,令善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安夫人点点头,微微笑着,这才是豫章公主该有的样子,从来不转弯抹角。 “夫人应该已经把葛氏母子挪了地方,令善来问一句,夫人敢不敢将他们交给令善看管。”豫章公主正色道。 “令善,其实老身还是关心你是怎么知道她的身份的。”安夫人避而不答,呷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问道。 豫章公主明白安夫人所指自然是葛氏最后一层身份萧赞的生母,这也是她最最忌惮的。 “东海侯曾经称她朝朝,正好昨儿得知了葛氏的闺名,没想到还真是一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用东海侯这个称呼来称自己的前夫,真是陌生又熟悉。 连安夫人听到这个称呼都一怔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自己的儿子,叹息。 “令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勋儿和葛氏的事情,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当年勋儿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又不敢告诉你,所以说与我听。” “没想到葛氏一朝有孕,他是想让葛氏打掉孩子的,但也不忍,我想着这是萧家的血脉,便拦住了他,远远地把生母打发了便是,何必迁怒于无辜孩儿,当年你们因此而生分,我也有责任。” 豫章公主却像听一桩别人的风流韵事一样,好像不管萧勋当年对葛氏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心都不再因为他的一言一行而痛了。 人家后来好好的娶妻生子,她不也过来了,昨日不过是积年的猜忌有了答案,需要宣泄而已,今日之后,再无其他。 “夫人,令善关心的不是旧事了,我如今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策儿,所以不能坐视不管。” “几年前攻长安,我在城外大营等消息,葛氏找了来,求我看在她当年遵守承诺远走高飞的份上,给她们母子一条生路。” “她也本是金尊玉贵的诸侯女,奈何造化弄人,赞儿一直对自己身世有心结,我本也心疼,想着这样也算弥补一二,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第78页 安夫人缓缓诉说,葛氏当年生下孩子后就走了,后来听说在郭茂处,郭茂已经娶妻,她只能委屈侧室,却一直得宠,想来二人是有旧情的。 “你是了解赞儿为人的,他不会做大逆不道之事的,葛氏困在雀舟阁,插翅难飞,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哪也不可以,仇人之女、异母弟弟之母、手下败将的侧室夫人,三重身份都是要命的,不得不防。 “夫人难道不相信令善为人,觉得我会害她们性命不成?” 豫章公主自然明白安夫人本意是不相信她,所以不想交出葛氏母子,可是不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实在不放心。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安夫人年纪大了,葛氏却还年轻,谁知道葛氏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令善,你既已经放下了,何必再给自己添堵呢。” “这不是添堵,是颗定心丸,如今讨伐益州在即,请夫人以大局为重。”豫章公主坚持不退,决不妥协,这是她最基本的要求。 安夫人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是了解自己这个前儿媳的执著的,认定的事情绝不改变,就像毅然决然的和离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妙妙:到底是个啥情况,真急人。 萧策:到底何事?媳妇不说真急人。 妙妙:女人的事儿。 萧策:。。。感谢在20200429 21:54:57~20200501 20:0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twinan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winann 5瓶;saw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二子 昨日是献奴有记忆以来最最开心的一天。 那位看起来严肃的公主殿下允许他出去玩, 漂亮姐姐带他去了御马监,他第一次见到了书中说的马儿。 那么高那么大, 他还没有马儿的腿长, 到了真的坐在上面, 又有点害怕, 等漂亮姐姐带他策马奔腾起来,就只剩下兴奋了。 “这霍大娘子从哪儿弄来的小孩子,那是少夫人的银河也能随便给外人骑。” 小内侍抱怨, 少夫人人好心善, 允许霍大娘子骑银河就罢了, 哪里来的小毛孩也骑上去了。 他碍于身份不好阻拦,只能心里暗暗责备霍姿没数,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显示兴师动众的闹了一晚上,这又颐指气使的让他们把银河牵出来。 银河平日里脾气傲娇,可是他们都喜欢它, 无他,实在是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马儿,连主公的乌霸都没有它好看。 跑了一整个时辰, 霍姿才带着献奴又去了别处。 先去了膳食局,那里有那么多好吃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点心竟然有几十种花样。 圆的扁的方的,还有花瓣的小兔子的, 他扳着指头数了好几遍,最后漂亮姐姐挑了最好看的给他,他舍不得吃,藏起来给娘亲尝尝。 “娘亲,漂亮姐姐还带我去了花园,原来花园那么大,比咱们的院子大多了,我们还荡了秋千。” 献奴像献宝一样一一把下午玩过什么开心的讲了一遍,漂亮姐姐说明天还要带他登城楼看长安。 他只知道长安城,却从来没有见过,听漂亮姐姐说他们住的地方叫做长乐宫,就在长安城内,可是还有许多别的地方,比如更加富丽堂皇的未央宫,因为长安太大了。 在无比期待中,献奴上眼皮与下眼皮直打架,最后实在忍不住陷入了黑甜的梦乡。 葛氏看着幼子白嫩的小脸蛋儿,忍不住俯身亲了亲。 这孩子就生在未央宫,只是他不知道。 他本来可以有父亲的疼爱,有随意玩耍的自由,有属于自己的马儿和玩伴,有长安有的一切的,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她。 葛氏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恨不恨,或者要去恨谁。 若是父亲当年没有设伏害了萧家老主公,萧勋就不会率军攻打她们,她就可以安心嫁给郭茂了。 若是那日她没有故意挑衅激怒萧勋,杀红了眼的萧勋就不会把她拖入房中,她也不会有了阿赞。 当时她知道怀孕了,寻死觅活,萧勋把她关在旧宅中,有人日夜看守,不许她伤害自己和孩子。 但是他自己却极少来,他早有妻室,是大名鼎鼎的异姓公主,还有两岁的长子,怎么会将她放在心上。 生产那日,她足足疼了一天一夜,萧勋并没有出现。 他的妻子那天双十生辰,全幽州都要大肆庆祝。 他该多么意气风发啊,血海深仇终于得报,怀拥娇妻幼子,自己和这个孩子算什么呢。 孩子还不容易生了下来,只记得长子白白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实在是可爱,后来无数个日夜想起来,她的心都碎了,一个人躲在被子中偷偷哭泣。 整整一个月,萧勋没有出现过,她到最后都没有等来,来的是安夫人,安夫人抱走了她只带了一个月的长子,允她离开了。 她辗转流离,寻到了刚才拿下了长安的郭茂。 但是郭家已经为他另寻了亲事,郭茂也以为她不在了,但是依然念旧情,还是接纳了她,她隐瞒了自己到底是谁,以郭茂侧室夫人的身份风光无二。 她陆陆续续听过一些关于萧勋和长子的消息,萧勋和离又娶,大家都认为阿赞是萧勋的继室夫人所出。 第79页 萧勋战死后,她一直悬着心,担心长子被轻待。 后来听闻萧策友爱仁义,对待弟妹十分爱护才放下心来。 长子使用方天画戟,十分有力气。他也会吟诗作赋,十分得女子青睐。 长得应该是像他的爹爹吧,葛氏曾经偷偷幻想。 再见时他已经长成了英武伟岸的男子,正在跟随兄长率军攻打长安,与她的丈夫为敌。 听说他在阵前以一敌三,连斩丈夫三员大将,让丈夫暴跳如雷。 她既担心长子的安危,又害怕他真的打了进来,毕竟她又有了幼子。 城破那天丈夫要求所有女眷与幼儿自尽,她终于与丈夫摊牌,她是萧家次子的生母,有办法保全下他们的幼子。 丈夫惊愕之下,突然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背过身去摆摆手,不再看她们,让她带着幼子走了。 安夫人果真心软了,每个母亲都会感同身受的,允许她住在雀舟阁,有时长子会来看书,她能在一旁偷偷看着他。 等幼子大了一点,会闹着和哥哥一起,长子那么友善,还带着献奴识字,带来小玩具。 对于幼子无数个问题,一一解答,丝毫没有不耐烦。 看着他们玩耍,有时候自己会有种错觉,这才是她本来的生活,不管他们的父亲是谁,都是她的孩子。 葛氏从回忆中走出来,替幼子掖好被角,慢慢的起身,在这里住了三年多了,真是舍不得离开。 她和幼子的包袱都收拾好了,用不了天亮,安夫人就会派人来接她们离开了,她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长子了。 不知道他会娶什么样的媳妇,其实霍大娘子就挺好的,两人吵吵闹闹的不会无聊,但是豫章公主不见得会同意。 或者找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一心一意相夫教子也不错。 天刚亮,雀舟阁外就守了两班不同人马。 安夫人身边的黄妪带着几个内侍仆妇刚到,就遇上了豫章公主身边的钟妪及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 “钟姐姐这是何意?”黄妪笑道,她和钟妪在幽州共事过多年,交情还不错。 “自然是听殿下的意思守在这里,咱们姐俩也许就没有好好唠嗑了。” 钟妪挥挥手,大门就被带来的护卫左右守住了,自己上前牵了黄妪的手,笑得和和气气,“咱们车上等信儿便是。” 霍姿一早就前往豫章公主寝殿探望,却被告知公主早就去了老夫人处,奇怪了姑母不舒服还不好好休息,真是不拿自己当回事儿。 一跺脚,转头就往永寿殿去,却被王妪拦在了内殿外,里面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不成,只有王妪一个人守在这里,其余伺候的都不见。 “大娘子去别处玩耍吧,这还有好一会子呢。”王妪笑着把霍姿劝走了。 也不知道大人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霍姿一肚子问号,想起大嫂昨晚歇在长宁殿,那应该知道些什么,于是拔腿就往宣德殿跑。 到了宣德殿才被告知大表哥还在,她又不方便进去再被大表哥嫌弃,想起还要带献奴登城楼,只得调头再往雀舟阁去。 半路上却遇见了死对头萧赞,两人遇上后一愣,谁也不跟谁说话,却走同一条路。 “去找献奴?”萧赞打破了沉默,这是往雀舟阁的路。 这丫头一大早风风火火的,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发钗也要掉下来了也不知道。 他顺手就给她固定了一下,没想到霍姿竟然猛地往后一躲。 “啊!”看到萧赞要碰她的头发,霍姿下意识的往旁边一侧,没想到一脚踩在块儿青苔上,脚底一滑就往地上摔去。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还是在萧赞面前。霍姿心想,不过预想的丢人并没有到来,她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托住了腰,停住了。 还好路上无人,不然他们俩这奇怪的姿势一定让众人侧目。 萧赞眼疾手快,轻而易举的就勾住了即将摔倒的霍姿,随着前倾的动作,他的发丝发带垂下,扫在霍姿洁白如玉的面颊上。 少女还在惊吓之中,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红的像青州进献的初夏小樱桃般。 两人呼吸交错在一起,萧赞能体会到少女胸脯贴在自己身上的那种温热,情不自禁喉结一动。 霍姿猛地反应过来,他俩这是在干什么呢,一把推开揽着自己的萧赞,脸涨得通红,估计都能烫熟鸡蛋了,理了理衣衫,气得瞪了身边的人一眼,“登徒子!” 熟不知这句在萧赞眼中根本不是生气抱怨,霍姿的眼睛亮晶晶的,眉梢含情,红唇一张一合,反而像打情骂俏般。 他的心不由得扑通扑通加速跳了起来,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二人又恢复了沉默,一前一后的沿着宫道往雀舟阁方向去。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话没轻没重的。” 萧赞夏日里折扇不离手,这会子有些没有章法的胡乱扇着,有小飞虫飞过霍姿身侧,被他轻轻挥开。 “没关系,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霍姿这会子越走越急,头都不敢抬,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脸肯定都像熟透的柿子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丫头竟然会认错了,萧赞好笑,从前种种往事,从没有从她口中听见一声对不住。 正要说什么,前方却传来一声儿童特有的尖利的哭叫声,二人一惊,对视一眼,脸色大变,是献奴,不约而同的拔腿往雀舟阁方向跑去。 第80页 作者有话要说:  萧赞:刚才难道我是想亲上去。 霍姿:呸,登徒子! 献奴:哥哥姐姐快来! 第46章 献奴 献奴醒的比平时要早些, 心里想着出去玩儿,一点儿都没有赖床, 睁开眼睛一骨碌就爬了起来。 娘亲不在身边, 他自己穿好了衣服鞋袜, 迈着小短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 “娘亲, 这里怎么有两个包袱啊?”院子的石桌上有两个不小的包袱,献奴用手指抠开缝隙,里面是他和娘亲的衣物还有他的玩具。 “为什么要把他们装起来呢?” 葛氏正在给院中的花草浇水,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 但是养了这些年也真是有了感情。 “献奴, 因为咱们今天就要搬家了啊。”放下舀子,葛氏牵起幼子的手拉他坐下。 本以为幼子会不舍害怕,没想到献奴高兴得欢呼起来, “娘亲是不是昨天来的公主殿下要接咱们走啊。” 公主殿下出现后,他可以出去玩儿了,现在又能搬家, 在献奴眼中就是豫章公主俨然成了最最好的人。 “那咱们搬去哪里呢?”是不是去长宁殿,漂亮姐姐说那是她的家,姐姐那么好, 他也想去和姐姐住在一起。 葛氏压下心中酸楚,只怕这一走, 幼子就再也见不到哥哥姐姐了,但是又不敢告诉他实话。 许是察觉到娘亲心情并不如自己般高兴,献奴有些惴惴不安, 小手覆上葛氏面颊,“娘亲你为什么不开心呢?” 她自然舍不得,安夫人肯定要将她们送得远远的,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长子,如何高兴的起来。 “献奴看错了,娘亲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舍不得这里的花花草草。”葛氏安慰幼子。 “娘亲,外面有大花园,里面种的花更好看更多呢,再说咱们还可以回来看它们啊。”献奴闻言放下心来。 可是姐姐怎么还不来呢,趁着葛氏去准备早点,献奴悄悄打开门探出小脑袋。 结果把他吓了一跳,外面好几个比他高好多的陌生人,长得那么凶,其中一个转头看他,竟然只有一只眼睛。 献奴都要哭出来了,连忙把门砰的关上。 “娘亲外面的人是谁?”泪眼婆娑的幼子靠在了自己腿上。 “是帮咱们搬家的人啊。”葛氏知道门外一定已经被人看管起来了,但是这会子还不进来,的确也正疑惑着。 “可是好多人,长得那么凶,献奴害怕。” 献奴用小手抹着眼泪,扑到葛氏怀中。 小孩子总是比较敏感的,特别是像他从小不同于寻常孩童,已经觉得奇怪了。 漂亮姐姐那么温柔,一定会自己来帮他搬家的,外面的人肯定不是姐姐让他们来的。 葛氏哄着幼子,好说歹说才收了眼泪,喂着他吃了几口面,献奴还是不放心,眼睛一直瞟着大门,生怕那些人会闯进来。 果真,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豫章公主的几个侍卫突然冲了进来,将葛氏母子团团围住。 “啊!走开走开!”献奴吓得大哭了起来,小手胡乱挥舞着想赶他们走,被葛氏揽在怀里轻轻哄着。 “几位大人,请问您是哪位贵人派来的?”看样子只怕不是安夫人派来的,那就只有豫章公主一个可能了。 “住手!”黄妪也匆匆跟了进来,喝道,“贵人们还没有商定,你们谁敢乱来!” 只不过这几个侍卫本也没想强行将人带走,不过是怕人从别处跑了,进来看着而已。钟妪笑着解释,让众人都稍安勿躁。 萧赞与霍姿一进门就发现一些不相干的熟人出现在了雀舟阁中,二人一时都糊涂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和公主的人同时出现,还剑拔弩张的。 “姐姐哥哥!”献奴从葛氏怀中出来,小跑着又扑进霍姿怀中,哥哥姐姐来了,那他就不怕了。 “两位姑姑,今儿是刮了什么风,您二位不是来看书的吧。”萧赞对长辈身边伺候的老人一向尊敬,拱手笑着询问。 “二公子,是奴请两位姑姑来的,幼子大了,奴请示了老夫人,想搬出去住。”葛氏抢先回答,生怕萧赞被卷入这场纷争中。 “不是的,他们是来抓我们的。”献奴被吓坏了,小手紧紧抓着霍姿的衣襟,他能感觉出来娘亲在撒谎,娘亲明明教育他撒谎不是好孩子。 钟妪笑着上前解释,自然是来搬家的,这些侍卫可不都是来帮忙的。 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桌上就两个包袱皮儿,带刀的侍卫来了五个,其中一个还是豫章公主的副侍卫长。 一个小小守阁的娘子值得永寿长宁二殿如此兴师动众?萧赞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众人,这里面定是有什么秘密。 萧赞从霍姿怀中接过献奴,悄声让她去请崔妙之,自己在这里守着。 二殿只怕起了什么分歧,看样子还不小,得大嫂出面协调转圜一二。 霍姿不敢怠慢,拔腿就跑,希望大表哥已经去了大夏殿,不然她也要硬闯的。 只是这次不仅大表哥不在殿中,大嫂也不在,宣德殿空空如也。 “大哥大嫂呢?”霍姿抓住一个小内侍问道,下气不接下气的。 小内侍平常不近身伺候,看到霍大娘子来了,赶紧殷勤的去给她倒茶。 “大娘子不知,方才主公看少夫人心情低落,带着少夫人出宫游玩去了,大家都去伺候了,剩。。。” 第81页 剩下奴们看着殿中,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霍姿就扔了茶盏飞奔出去了。 算着时辰车驾并没有走远,霍姿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路往朱雀门方向追去,半盏茶的功夫,果真看见了浩浩荡荡的车队。 原来萧策见到崔妙之心里有事儿,有意逗她开心,今日推了议事,一心一意陪她,手把手的教妻子模仿自己的字体。 本来想休息的,谁知长宁殿的杏黄却来传话,说公主觉得劲儿天儿好,请大公子带少夫人出门转转。 崔妙之何尝不了解豫章公主苦心,这是怕他们卷在中间尴尬,让他们出门避一避。 “谢婆母疼惜,正巧鹄儿也好久没有出门了,夫君带我出去见见世面吧。”崔妙之冲杏黄眨眨眼睛,从善如流的拉着萧策出门了。 “大哥大嫂等一等!”霍姿紧跑两步追上了崔妙之的华盖车。 萧策也在车中,听见表妹的声音忙叫停车,急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母亲身子不适?” 表妹虽然平日里没个正行儿,但是基本规矩还是懂的,这样慌慌张张拦他们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不是姑母,大哥,我有事要亲自给大嫂说。”霍姿把着车辕,她实在是快站不住了,这一早晨就剩下跑了。 “与我说也是一样的。”一听和豫章公主无关,萧策就没有什么耐心了。 真是不懂规矩,什么要紧事也来打扰他们,挥挥手命令车驾前行,“或者等我们回来再说,你能有什么正事儿。” 霍姿哪里肯让,见崔妙之不说话,这就撑着车驾一跃而上,一把掀开帘子,喊了句大嫂。 惹得崔妙之一声惊呼,急得萧策赶紧抬手遮挡。 原来二人在车里笑闹,萧策惯喜欢在车里逗妻子,方才把衣襟弄开了,这会子崔妙之整手忙脚乱的在收拾。 “你这丫头,回头我定要找个最严厉的女官教教你规矩!韵儿此前那个就不错。” 萧策气急败坏的,听闻那个女官一看人做不好就拿戒尺招呼,实在是太尽职尽责了,就她了。 霍姿虽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也知道点子闺阁中事,看见崔妙之衣衫半退,也知道自己看了不该看的,赶紧放下帘子别过头去。 “小姿什么事情如此着急?”崔妙之虽然有些恼羞成怒,但是转念一想霍姿的性格一向如此大大咧咧,也没有恶意,还是温和的问她发生了什么。 “大嫂,我想单独跟你说。”萧赞只让她找大嫂,别惊动大哥,应该有他的道理吧。 车厢内一阵窸窸窣窣,片刻后萧策一脸不虞的掀开帘子出来了。 真是扫兴,竟然是他被从车上赶下来了,狠狠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谁知人家根本没看他,直接钻进帘子中。 “大嫂,不知为何今早姑母就去了老夫人那里商议什么要事,然后我去雀舟阁找献奴,发现老夫人和姑母的人都在,说是帮他们搬家,二哥觉得不对,让我回来找你想办法。” 霍姿三言两语把今天早晨的事情说清楚了。 其他的崔妙之一概不关心,婆母特意嘱咐让她置身事外,不能却了这份盛情,可是怎么这么巧这节骨眼上萧赞也在,要事坏了婆母大事那就不妙了。 “二叔怎么去的?”崔妙之问道,难道是葛氏提前通风报信。 霍姿想到早晨和萧赞的偶遇,简单说了,自然没提两人中间发生那档子事儿。 原来是凑巧,看来二叔还不知道实情,崔妙之略略放下心来,只是少不得她要亲自跑一趟,把萧赞都劝走,便命令车驾调头。 “小姿怕什么,难道不相信祖母和婆母的人品,担心她们伤害那手无寸铁之人?” 霍姿摇摇头,她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整件事情看上去又那么奇怪,就好像大家都知道一个秘密,却故意瞒着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表哥教训表妹:我也不知道,你看我急了么?! 大哥教训二弟:女人的事儿,男人少掺和! 第47章 知情 车驾缓缓往回走, 早有内侍牵了乌霸来,可把萧策气呼呼的, “你且先回去吧, 我出宫一趟。” 崔妙之闻言忍不住想笑, 掀开帘子冲着自家夫君粲然一笑, “夫君晚上早点回来。” 还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划了两下,笑他没羞没臊的。 “哼!”萧策调转马头一夹马肚子,乌霸得到指令飞快的撒蹄往宫门外跑去。 此时山阳公府的主人正在焦急的等候, 今天一早豫章公主的程妪来给她说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简直把她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山阳夫人久居长安, 虽未见过真容,但也是多次见过葛氏的。 当时郭茂要强纳她,她各种誓死不从, 葛氏也算出手帮过她。 正巧葛氏怀有身孕,此时若是出现如山阳夫人般的强敌,对她和孩儿都不利, 郭茂当时对她言听计从,劝得郭茂歇了心思。 “公主说若是今日申时前还没有消息,请夫人务必前往独孤先生府上, 劝得先生进宫。” 不错,这种大事, 孤独辽作为谋臣与安夫人作为长辈的看法肯定是不同的。 永寿殿 长乐宫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此时却如入定般,比得倒像是谁先沉不住气。 “令善,非老身不愿意将人交给你, 人若在你手上有个万一,赞儿和策儿今后如何相处,我不能让他们兄弟阋墙。” 第82页 安夫人耐心的劝说,但是豫章公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当年把襁褓中的萧赞抱回来时,这个前儿媳就大受打击,要求把孩子远远送走,若他们不答应,她便和离。 自己当时想着是把孩子过继给某个亲戚便罢了,儿子却心里不舍没有同意,哪里想到公主的确说话算话,硬是和离了。 勋儿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是后悔的,她知道,但是无济于事。 萧家需要主母,生怕还再找一个如公主般厉害的,才又挑了家世样貌皆中等的王氏,却是个糊涂拎不清的。 “老夫人这话错了,本宫又没有害人之心,咱们相识多年,您还不了解?” 豫章公主气定神闲,不论是强取豪夺还是老夫人妥协,葛氏母子她势在必得。 “再说,老夫人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都不担心消息走漏,本宫远远地把人送走不是更加稳妥?” “令善,当时我一时心软想着他们母子二十年未曾相见,有意全了赞儿多年的遗憾,所以将葛氏放在长乐宫,一则方便看管,二则全了他们母子情义,是我考虑欠妥当了。” “老夫人心善,人人皆知,当年本宫也曾多年未见策儿,不知当年可有全本宫心意的想法?” 真好笑,当年萧勋觉得自己和离不顾大局,竟然将三岁的萧策带往徐州大营,她连见儿子的机会都没有。 和离书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她可以随时探望萧策,不想那人临时反悔,那段日子她思子心切,日日以泪洗脸。 后来千里迢迢赶到徐州,士兵竟然说主公有令女眷不得入营将她拒之门外,可见萧勋之心狠。 再见到儿子时,已经是三年之后了。 安夫人一时语塞,的确当年她心里也有怨,并未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对待仇人之女都能网开一面,老夫人可还记得当年我们霍家是拼尽全力助你们平徐州的?” 这些旧账算起来,萧家若是有脸,当无地自容。 看安夫人沉默不语,豫章公主知道她也是心里有愧,毕竟婆媳多年,二人之间并无龌龊,也不想步步紧逼。 “申时人未到本宫手里,这消息就捂不住了,老夫人三思。”豫章公主不再久留,多说也无益,起身告辞。 “大嫂,咱们这不是去雀舟阁的路啊?”霍姿焦急的掀开帘子,想催促车驾快些,但是发现根本走的是两条路。 “谁说咱们要去雀舟阁的?”崔妙之闭目养神,她只说回去,可没说过去雀舟阁,谁敢改道呢。 “可是咱们不是要去找二哥?”情急之下,霍姿也不萧赞萧赞的叫了,二哥脱口而出,自己也未曾察觉。 “琼枝,你去趟雀舟阁,跟二公子说,主公在城防营等他呢。”崔妙之吩咐道。 “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霍姿被弄糊涂了,大哥方才可没说自己去哪儿,肯定也不可能本来要带大嫂去城防营玩耍吧。 “你且等着瞧就是。”崔妙之神神秘秘的卖个关子,得把碍事儿的一个个都清理了才行。虽然这丫头有时没有眼力见儿,但是胜在好骗,这就功过相抵了, 雀舟阁两军对峙,剑拔弩张。 只不过是萧赞一人对的老夫人及豫章公主身边的众人,方才对立的双方此时站在了同一阵线。 “二公子,您这是何苦,一个小小的看书阁的娘子值得您耽误时间?”黄妪笑着劝萧赞去忙正事儿。 “可不是,难道二公子是担心咱们对葛娘子不利不成,她一个小娘子值得我们兴师动众?”钟妪嗤笑附和。 “非赞担心,只是今日也是来书阁看书的,这阵仗也看不进去,便坐在院中等待罢了。” 萧赞抱着献奴在石凳上坐下,面上风平浪静,内心也焦急小姿怎么还不回来。 “二公子!您在这里啊,让奴好找!”琼枝气喘吁吁的跑来,这地儿她不熟,绕了好几个弯儿才找到。 “大嫂可有什么话?”萧赞一喜,赶忙起身问道。 琼枝掐着腰,连忙摆手,“不是,是主公请二公子去城防营,大家到处找不到您,还是成棋说您可能在此处看书。” “那,小姿呢?有没有在大嫂那里。”萧赞疑惑,这大哥今早刚说不用议事,大家放一天假,怎么就又跑到城防营去了。 “并未见到霍大娘子。”琼枝撒了个谎,反正二公子也那她怎么样不了。 城防营是他领的差事,难道大哥搞突然袭击。公事自然最重要,萧赞将献奴放下,准备起身离开。 献奴抓着他的衣角不让走,琼枝赶紧哄着,“小公子要不要吃桂花糕,姐姐抱你去。” “不要,我不要哥哥走!”献奴抱着萧赞大腿哭闹,有哥哥姐姐在那些人就不敢凶他们,可是姐姐不在,哥哥也要走,他害怕。 “二公子请先走吧,我们收拾收拾也要走了。”葛氏上前抱着幼子,强忍着心酸,仔仔细细的又看了长子一眼,眼泪差点掉下来,狠心扒开幼子的手。 萧赞拍拍献奴的小脑袋,转头大步飞快的离开。 萧策出了宫,十几个侍卫跟在后面,想了想也实在无处可去,想着不知先生此时在做什么,不如去讨杯水酒喝喝。 独孤辽正在书房看舆图,听闻匈奴王扈尔汉上月病重,四子争权夺位,此时正在闹内乱,若是他们能抓紧时机一举歼灭,怼怼就能报了老主公的大仇。 第83页 这段日子他废寝忘食收集各类情报,发觉南侧的珊瑚草原由扈尔汉三子莫冲掌管。 莫冲此人好大喜功,手下也没有什么能人,仗着扈尔汉宠爱,拿下了水丰草美的珊瑚草原,引起众兄弟不满。 这的确是个薄弱环节,幽州的大军若是能拿下此处,便可以长驱直入匈奴王庭,到时再逐个歼灭其他部族,得好好布局才是。 “先生当真呕心沥血,是策之幸也。”萧策大步迈入书房,见独孤辽专心致志研究沙盘,根本没有察觉他进门。 独孤辽闻声抬头,哈哈大笑,请萧策坐下,二人把酒言欢。 “先生。”老管家急得都出汗了,山阳夫人有要事前来商议,可是听闻主公在,说不能让主公知道,让他悄悄回禀。 独孤辽喝了几杯后也有些上头,看见管家鬼鬼祟祟的不悦,招手把人叫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主公面说,偷偷摸摸像什么话。” 他也不想瞒啊,是山阳夫人硬要他瞒着的,千叮咛万嘱咐务必悄悄把先生请出来。 席上就主公和先生两人,他怎么把先生悄悄请出来啊。 “山阳夫人来访,说是有要事。”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尽力了,先生不接茬啊。 “山阳夫人有要事?”萧策撑着腿起身,算了,他就不打扰先生了,听母亲的意思想给他们二人做媒,如今看好像也不需要啊。 谁知独孤辽酒劲上来了,却不许萧策走,“请山阳夫人进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主公面说。” 萧策往回拽着自己袖子,人家要是卿卿我我的说情话,他有什么好听的,执意要走。 “你怎么醉成这幅样子,我有要事,天大的要事。”山阳夫人提着裙摆风风火火的进门,上来就数落,让她好等半个时辰。 “是何事?”独孤辽见她急得香汗淋漓,粉腮凝眉,想起那日二人也是醉酒胡闹,不禁喉头发紧。 “你可知老夫人收留了郭茂的幼子藏在宫内。” 独孤辽那点子旖旎想法全被吓跑了,握住了山阳夫人的手腕,表情狰狞,“你说什么?” 山阳夫人吃痛,甩又甩不开,将今早豫章公主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那葛氏还活着?”独孤辽是知道所有旧事的,当年他以为葛氏早就不在了,哪里想得到造化弄人。 萧策出门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刚刚还在的,肯定是方才起身碰掉了,便调头折返去找,在房门口恰巧听见了山阳夫人一席话。 “回宫后,你立刻带人去雀舟阁,将此处团团围住。”萧策吩咐身侧的何冲,眼睛如墨般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如此一来,有些事情就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终于本侯要出场了,数章没有重头戏了。 妙妙:哼,我也要出场。 萧策:夫人这是必须的。 萧赞好不容易跑到城防营:大哥呢? 萧策:你也太好骗了吧。感谢在20200502 14:55:22~20200503 13:3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见水果多好看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见水果多好看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交心 雀舟阁安安静静的, 来了一队黑甲士兵把坏人都赶跑了,院子又只剩他和娘亲, 高兴地不得了。 葛氏却后背全被汗水浸透, 她没有见过黑羽骑, 但是曾听夫君提起过, 萧策手中的黑羽骑神出鬼没,战斗力十分骇人,曾经数百人夜袭长安外的大营, 烧了他们重兵把守的粮仓。 如今只怕萧策是知情了, 若是他想永绝后患, 自己无所谓,可是幼子也难逃生天了。 “娘亲,今日咱们还搬家吗?”献奴趴在娘亲怀中, 他怎么感觉娘亲在发抖了,“娘亲,你是不是累了, 为何在抖啊?” 葛氏心急如焚,长子被人有意引开,现在就是想和盘托出让他救幼子都找不到人了。 萧赞一路快马加鞭跑到了城防营, 守军的将领还奇怪,今儿这个日子将军不该来啊。 “大哥呢?”萧赞下了马急忙问道。 主公不在啊, 守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二公子怎么找人找到这里来了。 “你说大哥不在?”萧赞吃惊,心下暗道坏了, 他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不过大嫂这是何意,故意将他引开,看来这中间一定有不想他知道的辛秘。 进了宣德殿,崔妙之将霍姿带进了茶室,让她只管喝茶,别的只耐心等候便是。 “大嫂,献奴真的会没事,对吧?”霍姿坐不住,伸着头向外张望,但是实在是口渴,连饮了两杯茶。 “自然是的,小姿怎么现在疑神疑鬼的。”崔妙之笑着劝她。 怎么大嫂变成两个人了,霍姿只觉得瞌睡一下子就上头了,上眼皮与下眼皮直打架,噗通一声歪到了一边。 琼露调的茶,崔妙之没有动,这丫头先睡上半个时辰再说吧。 “什么!”安夫人听到慌慌张张黄妪的禀报,猛的睁眼厉声问道,“黑羽骑把雀舟阁围住了。” “是,不知道主公怎么知道了风声,方才将奴们都赶了出来,连豫章公主的副侍卫长都不允许呆在里面。” 黑羽骑仅听命于主公,这是萧策上位后培养的精英,以一敌百,轻易不出手,若是出手,那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第84页 “这会子钟妪一定也将事情禀报了公主。” “你说策儿出动了黑羽骑?”豫章公主再三确认,也就是说他肯定是知情了,可是儿媳应该不会跟他说实话啊。 “大娘子在宫门前拦住了主公和少夫人的车驾,主公一人出宫去了,少夫人回了宣德殿。”杏黄知道的就是只有这么多了。 他一个人去了哪儿呢,又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豫章公主有些头痛,扶额坐下休息。 她说告诉儿子实情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老夫人不愿看兄弟阋墙,难道她愿意不成,她是最盼着萧策好的。 “去请少夫人来,千万留心着独孤先生也没有进宫。”这会子也就儿媳能与自己分担烦恼了。 “少夫人去了大夏殿,此时还没有出来呢。”杏黄亲自去请,马不停蹄的回来复命。 大夏殿内气压极低,连崔妙之都感受到萧策身上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有点儿害怕不敢靠近,将脚步放得极轻。 “你来了?”萧策背着手,没有回头,仍在看墙上的一副字。 “仁恭忍和”四个字一直在大夏殿的书房内挂着,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夫君是在烦恼如何处置她们,还是不高兴鹄儿瞒着你?”崔妙之也是知情人,但是当时用女人的事儿打发了萧策,不欲让他参与。 萧策没有回答,向妻子伸出了手。 崔妙之看不出他喜怒,但是乖巧的将手放在比她大了一倍的掌心,被握住,原来不是在怪她,方才放下心来。 “这四个字是英宗皇帝赐予曾祖父的,后来一直作为家训,所有弟子都要以此约束,夫人认为咱们的孩儿可需要今后也应仁恭忍和?” 萧策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教育儿子的大事自然还是要夫君拿主意,女儿的话,鹄儿作为母亲,不想她仁恭忍和,倒是宁愿飞扬跋扈些。” 崔妙之想了想,仔细的回答,她就够仁恭忍和的了,才不想自己女儿也这样,有萧策和她做靠山,跋扈些也不怕。 “仁,我对待属下及百姓从不强征赋税,尽力休养生息。” “恭,对于平室,我没有率先出手,也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 “忍,父亲的血海深仇,我忍了十年,还在等待时机。” “和,对待亲人,我除了约束,也没有多过苛责,算是秉承以和为贵。” 崔妙之第一次听萧策如此敞开心扉,与她说这些心里话,也许许多事情在他心中压抑许久了。 “我与父亲曾经关系并不算好,年少时也曾埋怨他不体谅母亲,让我们母子分离。” “但是鸡鹿塞一战,父亲并不在乎自己安危,千方百计一定要保全我,思及此处,又不想怪他了。” “我征冀州占凉州,攻司隶夺长安,想要像武帝般大一统,想成就千古霸业,并不愿意头上悬着仁恭忍和。” 崔妙之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膀上,“夫君心中有了决断,不管如何,鹄儿都是站在夫君这边的。” “但是夫君你都知道了多少?”葛氏的身份都知晓了,还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全都知道了。”萧策如实相告,山阳夫人的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昨晚母亲才会伤心不已,曾经他以为二弟的母亲就是个普通的歌姬之流,没想到竟然也是一方诸侯之女。 “夫君,听闻郭茂还有旧部逃窜,不如用这个孩子做诱饵,许以富贵,定能让他们归顺。” 稚子无辜,况且是二叔的同母弟,她是在也是不忍心看丈夫手上沾染无辜人的鲜血。 郭茂旧部根本不成气候,萧策从来不曾放在眼中,“我自有考量。” “夫君,益州交州非铜墙铁壁,李晗手下并非人人一心,他生性暴虐,底下人敢怒不敢言罢了,若是夫君此时传出宽宏大度的名声,那边人心必然浮动,于咱们有利啊。” 崔妙之知道丈夫能够一统北境,不是那种听不进去劝的人,他是最最以大局为重的。 萧策沉默不语,只怕独孤先生一会子也要拿这番话劝他了,本来他是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成就霸业的路上谈什么仁恭忍和,但是如今却动摇了。 “夫君,鹄儿若是当时没有执意嫁给夫君,只怕有朝一日咱们也会兵戎相见啊,如今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动摇李晗军心,不好吗?” 崔妙之摇了摇萧策的胳膊,如小女儿一般撒娇,没成想这句话戳中了萧策的心事,在梦里妻子凄惨自尽,想想就后怕。 “你我夫妻的缘分是月老定的,胡说什么呢。”萧策板起脸,假装恼怒。 崔妙之失笑,顺着他说自然是月老定的,不然她怎么偏要一意孤行。 独孤辽火急火燎的赶去长乐宫,不知大公子这会子走到哪里了,方才听管家说主公折返回去过,他就觉得不对,结果还没进宫门就被安夫人的人拦下了。 得知萧策动用黑羽骑,独孤辽暗道不好,一路小跑着进了大夏殿。 “先生也是来劝我不要杀郭茂的幼子吧。”崔妙之前脚刚刚离开,后脚独孤辽就到了,对于他想说什么,萧策心知肚明。 “主公,当、当年的一些事情,我也是知、知情的。” 独孤辽不通武艺,跑了这会子气都喘不匀,上次还被山阳夫人笑说一把老骨头,把他气得倒仰。 第85页 “若是如今一统大业,自然要斩草除根,可是如今咱们要想漠北王庭用兵,又要支援扬州固守边界,此时若是收复郭茂旧部,他们定能鞍前马后为我们所用。” “本侯还不在乎他们那点子人。”郭茂手下能用的大将不足他一半,多数又折损在长安一战,剩下的残兵残将能成什么事。 “郭茂旧部多数藏匿在益州,若是他们归顺,必定动摇李晗军心,主公三思。” “先生所言与内子所差无几,方才我已经答应少夫人了,不伤他们性命。”萧策不再跟独孤辽兜圈子,“如先生所言,多个朋友比少个敌人强。” 这等大事,少夫人已经劝下主公了,真是小觑了后宅女子的能耐啊。独孤辽不禁感叹,真是早知道他还跑什么劲啊,累得他现在还发虚呢。 “不过此子不能放在宫中了,先生找一处居所安顿他们母子严加看管吧,一切妥当了再传出风声不迟。” “大嫂,小姿呢?”萧赞紧赶慢赶,在宫门落锁前回了长乐宫,可是雀舟阁早就人去楼空。 “喊什么?没规矩!”萧策闻声训斥,一个两个都该学学礼仪了。 “大哥,我有事要问大嫂。”这会子谈什么规矩礼仪的,得先把事情搞清楚。 “你是为了雀舟阁的人才来的吧,实话告诉你,都是我吩咐你大嫂这么做的。” 萧策大包大揽,示意坐下说话。 “你可知阁中之人竟是郭茂的侧室夫人及幼子,竟敢隐瞒身份欺骗祖母和母亲,如今我已经将他们带走了。” “什么?!”萧赞难以置信,竟是郭茂幼子,这留着可是心腹大患,但是一想到献奴的小脸儿,实在于心不忍,试探的问,“大哥要如何处置?” “我采纳了你大嫂的意见,许其富贵招揽郭茂旧部,你觉如何?” 这都是妻子的功劳,萧策自然往崔妙之脸上贴金,当然也有炫耀的意思,看他的妻子多么有勇有谋,其他人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大哥,务必严加看管,不能让他们私底下见面。”萧赞听到这个决定舒了口气,但是又替大哥担忧起来,一定要有个万全之策才行。 “二叔在呢。”崔妙之刚送了霍姿回去。 萧赞想到一路上自己对长嫂的猜忌,无地自容,一脸歉意打着哈哈告辞了。 方才亲自跑了趟永寿殿长宁殿,把夫君的决定说了,祖母和婆母没有异议,既然没有瞒住,那就随他处置便罢。 也许她们都想多了,夫君心胸之宽广能纳百川,崔妙之觉得自己真的嫁对了人。 “夫君,鹄儿今日好累啊。”靠在萧策怀里,崔妙之什么都不想想了,就这样安安静静的。 “你且休息便是,万事有我。” 真的是无比安心的一句话,崔妙之不知道的是,在后面许多日夜里,她靠着这句话艰难的撑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女人的事儿,哎,竟然就是这点子事儿。 妙妙:你是不是瞧不起人。 萧策:不敢不敢,夫人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第49章 太子容藻 随着天逐渐转凉, 长乐宫也开始备起冬装。 “真是奇怪,往年咱们扬州还热着呢, 这里下了两场秋雨天儿就凉了。”郑妪絮絮叨叨的。 “可不是, 郑姑姑要小心腿脚, 夫人前日还想着给您做护膝呢。” 琼霖笑道, 她领了协助司织局给各宫宫人换冬装的差事,这掌局刚换,不敢拿主意, 什么事情都来与她商议。 “夫人在扬州呆惯了, 这北方冷, 去年咱们穿着夏装启程,走过来都换成冬衣了。” 郑妪想着这一年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收拾东西北上仿佛还在昨日,一转眼又大大小小事情过了无数。 二人正领着小侍女们挑选着布料,琼桃一掀帘子就进来了, 朗声笑着,“荆州的使者来了,主公在前面接待呢。” 荆州的使者, 那不就是天使。 “是哪位?”众人都来了兴致,让她细说。 “不知道, 好像是位亲王,年纪不小了,白胡子那么长。”琼桃边说边比划, 不过他身边的那位郎君倒真是俊俏,比亲王风姿还高贵。 亲王身边的郎君,是侍卫不成?大家都好奇,想着去一睹真容。 “比二公子还好看?” “各有千秋吧。”琼桃想了想,好像没有二公子高大英武,但是星眉剑目,风度翩翩,听说主公都赞他姿容出众呢。 “你们说谁呢,这么高兴。”崔妙之从内殿出来,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琼桃三言两语的说明白了,崔妙之点点头,荆州来人她是知道的,南平王年纪不小了,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小丫头们原来是在讨论俊俏郎君。 “你们一个个都不小了,哪天给你们都挑个百里挑一的好夫婿,省得天天惦记别人的郎君。”崔妙之打趣她们,殿中一时欢声笑语。 屋外的小内侍悄悄咬起耳朵,“咱们夫人真是好脾气的,对谁都和颜悦色,要是换了燕娘子,那是个说一不二不苟言笑的,咱们可有得苦头吃。” 崔妙之驭下赏罚分明,但是从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又乐善好施,不到一年,长乐宫乃至整个长安人人称道,没有道她不好的。 正说着大夏殿那边来人,原来萧策晚上要在金华殿设宴,请她也出席。 第86页 “你且去回主公,我都知道了。”崔妙之把人打发走了。 萧策前几日便与她商议晚上去露个面,她哪里不知道这人炫耀的意思,就跟李铎那次来是一样的。 平帝看好的皇后娘娘如今是他的夫人,对于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来说,这是何等的骄傲呢。 崔妙之乐得成全他,几日前就挑选好了衣服首饰,大红织金牡丹珍珠曲裾深衣,制作华美,配饰新奇,将她姣好的身姿完美的展现出来。 “珠玉也不用太多,不然显得累赘。”琼枝替她梳了飞仙髻,略在唇上点了胭脂,镜中佳人明眸善睐,国色天香。 “这肯定把荆州的使臣看呆了,咱们夫人的容貌在找不出第二个的。” 崔妙之极少穿着打扮如此用心,素颜示人就已经美若天仙了,这一妆扮把众人都惊呆了。 “大婚后头一次见夫人这样盛装呢。”郑妪端了碗燕窝银耳粥来,席上酒肉多,自家夫人可吃不惯,先吃点粥垫垫肚子。 “主公至!” 夫君回了,崔妙之抽了把绢扇遮面,不肯让萧策看她。 今日萧策换了深黑的礼服,按照诸侯的礼制,头戴远游冠。 他本就比旁人高不少,更显得身姿高大挺拔,俊朗威严,调侃道,“夫人这是妆容化花了,不肯让为夫看。” “你才妆花了呢。”崔妙之嘟起樱唇,将扇子随手一扔,坐在妆台前不肯理他,真无趣。 萧策近前一看,惊艳无比,“哪家的美人儿,你家夫君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我夫君这就来了,谢公子关心。”镜中美人儿笑靥如花,真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殿中人也忍不住偷笑,主公日常不苟言笑,在夫人面前却跟个毛头小子一样爱开玩笑逗夫人开心,这不还特意回来接夫人,真是捧在手掌心里宠着。 二人携手前往金华殿,在众人惊叹中,崔妙之由萧策引着向天使行礼。 “夫人的姿容如天女下凡,当得起扬州第一美人的称号,与侯爷郎才女貌,渤海侯真是好福气啊。” 南平王由衷赞叹,怪不得陛下念念不忘,只是人家崔简舍不得宝贝女儿嫁给比自己还大的男人,倒是给女儿找了个好郎君,当真一对璧人。 崔妙之微笑示意,蓦然看见南平王身后的侍从,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还好立刻忍住了。 她眼睛没花吧,虽然多年未见,但是这侍从的的确确是太子容藻无疑啊,她在襄阳宫唯一的朋友,不会认错的。 众侍女悄悄谈论的俊俏郎君肯定是他了,说实在的比容藻更好看的人实在不多,自己算一个,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崔妙之最关心的却是他怎么会掩饰身份在这里,乔装打扮有何目的,简直比知道自己是李铎救命恩人还惊讶。 “臣此次到访是奉陛下之命恭贺渤海侯与夫人新婚大喜,来人。”南平王容硕大手一挥,立刻有内侍呈上。 礼物由红绸布遮着,有近一丈高,两个内侍合力才抬了上来。 “请夫人移步,亲自揭开。”南平王笑着离席,走到礼物跟前,向崔妙之做了个请的手势。 卖什么关子,崔妙之不解,看向萧策,见夫君已经向自己伸出手来,只得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来到殿中央。 南平王将红绸一角递了过来,崔妙之缓缓一抽,一株光彩夺目的珊瑚树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牛血红?”崔妙之肯定这是平帝收藏的那株极品珊瑚。 平帝极爱,轻易不示人,她也只是见过寥寥数次,这会子怎么舍得忍痛割爱,看来此次所求绝不是毛毛雨。 “哈哈,夫人好眼力!此宝物确实乃陛下私藏。” 原来数月前荆州一诗人曾到访长安,有幸远远一睹崔妙之风采,回去后作诗云“雀扇遮面妃子笑,深宫宝瑚黯然泪。” “陛下读了此诗十分感慨,便说将此物送与渤海侯夫人,若能得到夫人喜欢也不算辱没了它的名声。” 崔妙之叹息,平帝身边果真一帮老狐狸,这谎话编得跟真的一样,有求于他们直说便是,拐弯抹角的讨人嫌。 萧策却吐槽,这什么破诗,他夫人之高洁,哪里是这些俗物能比的,真是不会说话。 “陛下大婚的贺礼,臣前些日子已经着人送往荆州,不知陛下是否满意?” 萧策挥挥手命人将珊瑚树抬下去放入夫人库房,携妻子归座,向南平王敬酒。 他没有送什么名贵之物,送的是西域进贡的上等葡萄酒及漠南王庭的王旗。 两月前他刚刚一举拿下莫冲的王庭平定珊瑚草原,平帝就送来一株珊瑚树,也是应景儿。 崔妙之在众人把盏言欢时不着声色的细细打量着容藻一言一行,只见他低眉顺耳,细心的服侍着南平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宣德殿 因着崔妙之怕冷,殿中到了晚上便点起了炭火,倒把萧策热得够呛,竟然打着赤脚在殿中走来走去的。 “夫人可曾注意到南平王身边的侍从,我观他不是一般人。”萧策也是疑惑,难道这南平王有断袖之癖,这是他的相好儿。 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真是恶心着了。 “他自然不是一般人,他是太子容藻。”崔妙之任由琼枝替她拆掉发髻首饰,自己亲自动手将耳环取下来。 第87页 “什么!太子!”萧策吃惊,那为何不堂堂正正来,若是秘密行事,肯定就是所求不一般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萧策疑惑,在妻子身边坐下追问。 “这有什么难的,太子殿下被人称赞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就是故意隐瞒,也难盖其仙人之姿。” 崔妙之解释,当年襄阳宫里不少人都惋惜,怎么她不是嫁给容藻,而是平帝呢,才引得平帝猜忌。 萧策一时语塞,什么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就那个小白脸儿,这些人都是什么眼光,气得背着手又开始走来走去。 终于把所有钗环都卸掉,琼枝开始替自家娘子梳发,被崔妙之摆手制止了,命其他人都下去。 “夫君过来。”崔妙之眨眨眼睛,示意萧策过来说话。 人一近前,就被一双雪白的藕臂勾住了,只觉唇上一软,萧策就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在鹄儿眼中,他们都不及我家夫君万分之一呢。” 在佳人惊呼声中,萧策已经将人打横抱起放在大床上,一室旖旎,春光无限。 夜色中一位青衣男子立在殿中,广袖随风飞扬,只看背影便觉不凡。 萧策特意安排了荆州的使者住在广阳殿、建始殿,并未像李铎那样住在蛮夷邸,毕竟从礼法上来说,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主人。 “殿下,长安比襄阳寒冷些,披件衣服吧。”这会子四下无人,南平王对自己的假侍从,也就是太子容藻毕恭毕敬。 “皇叔,没想到终有一日孤也能踏入先祖曾经生活的长安。”容藻感受着北方萧瑟的风,刮在面颊上的确凌厉。 启程时,荆州尚且细雨绵绵,并不觉寒凉,而北方已经要穿冬衣了。 听闻下个月就会下雪了,在荆州偶尔见一场小雪,落到地上也就化了,真想在这里看一场能将万物银装素裹的大雪啊。 “明日,孤要亲自会一会渤海侯,看看是否像传闻那般是顶天立地值得信任的一方霸主。”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听见了没,我才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容藻:看来渤海侯夫人眼神儿异于常人。 第50章 密谈 南平王既已提出密谈, 萧策便不好让独孤辽等人参与,次日一早便独自在大夏殿等候。 “夫君, 咱们静观其变, 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 只管找理由推却便是。” 送萧策出门前, 崔妙之亲自替他整理衣襟时叮嘱,万不可让荆州乱了他们的大计。 平朝国祚绵延三百多年,开国初期, 未央宫、建章宫尚未建成, 皇室起居皆在长乐宫, □□皇帝就曾大夏殿接见外臣,处理政事。 太子容藻是近百年来第一位踏入大夏殿的皇室成员。 历经战乱,宫室虽受些许影响, 但是郭茂占据长安时,曾横征暴敛,收集巨资重修了三宫, 主宫殿屋顶橼头贴以金箔,墙面饰以各色宝石,家具以白色的玉石及绚丽的漆木为主, 极尽奢华。 “果真与襄阳宫室天差地别。”二人走在无尽的甬道上,容藻不禁感慨, 若是能有幸去未央宫、建章宫看看,才真是一偿多年夙愿。 殿中央有一半人高的青铜龙凤纹香炉,应是前朝的旧物, 历经数代帝王仍屹立不倒,炉中燃着龙涎香。 此香极为珍贵,连襄阳宫中都少见,听闻萧策一向节俭,看来是联姻扬州后也财大气粗了起来,容藻跟在南平王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整座宫殿。 “南平王殿下请!”萧策迎出来,向南平王拱手示意,“王爷不是说密谈,这位小将军?” “侯爷有所不知,这位同伴是缺不得的。”南平王打着哈哈,握住萧策的胳膊往里让。 萧策暗自嗤笑,真是把人当傻子。 落座后,容藻端正的跪坐在南平王斜后侧,安静的听二人交谈。 “李晗狼子野心,竟然指使皇后在新婚之夜行刺陛下。”寒暄过后,南平王切入正题,恨恨道。 李晗主动献女,这可是给平帝一个大大的面子,扬州拒了他的恩赐让他颜面无光,但是益州识时务上杆子,平帝也是龙心大悦,大肆封赏了李氏。 原来李氏一族并无爵位傍身,如此一来,平帝大笔一挥,李晗封了平原侯,长子李铎封了安阳侯,次子李铮封齐阳侯,正妻张氏封护国夫人,与根基深厚的萧氏一组平起平坐。 崔妙之当时还嘲笑,这些个不值钱的爵位也就李晗那样的乡野莽夫看在眼中。 她们崔家也没有,但是世代既富贵又清高,谁稀罕这些虚头巴脑的呢。 “陛下可曾受伤?”萧策关切的问,实则希望平帝连床都下不了,但是太子既然敢出荆州,多半平帝也无大碍。 不过荆州的消息瞒得的确密不透风,他的人竟然半点儿消息都没有探听到。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护佑,还好只是皮肉伤,包扎过就无碍了。” “听闻李刺史对嫡女封后一事诚惶诚恐,十分欣喜,怎么会暗中指使其女行刺呢?” 这不明摆着授人以柄,萧策不解,以李晗的心机不像是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别是平帝瞎编出来糊弄他的。 “渤海侯不信?”南平王挑眉,这等大事他们怎么会哪来开玩笑。 “陛下正值盛年,她一弱女子成事机会可不大。”既无法成事,李晗怎么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88页 “策不明白皇后此举何意,这背后平原侯知不知情也是两说。” “皇后自然是受她父亲指使,这还用问?” “娘娘可曾认罪?”萧策追问。 李姝当夜就被关进大牢,但是用尽酷刑,直到他们出行前仍然没有供出主使,只招供她有喜欢的男子,父亲强迫她嫁给平帝,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 益州的使者还未离开襄阳,李晗也得到了些许风声,上了请罪表,说教女无方,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请陛下降罪云云。 又言还有一女虽庶出,但是自小当做嫡女教养,请平帝笑纳,今后必鞍前马后,将功折罪。 平帝多疑,虽然不敢降罪,但是也不敢再收他一个女儿,李晗不靠谱,崔简不识趣,那就看看北方的萧策是否识时务了。 “南平王的意思是?”萧策明了,不管李晗有无指使,平帝都要将这个罪名按在他头上了。 如今李晗也是哑巴吃黄连有嘴说不出,没想到自己闺女送了这样一份大礼,把他的经年计划都打乱了。 “陛下的意思是咱们联合,共伐李晗。”南平王转述平帝口谕。 “只是李晗只怕布局已久,他又兵强马壮,荆州实在独臂难支,臣此行就是代陛下北上,劝得渤海侯南下伐益州。” 让他去伐李晗?这的确是萧策没有想到的,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南平王可有带圣旨?” “没有,只有孤的旨意。”一直跪坐不语的年轻男子开口,声色清冽却语气坚定。 原来坐不住了,萧策暗笑,但是装作无比惊讶的样子,指着容藻向南平王问道,“王爷,您的侍卫这是何意?” 放眼整个平朝,能够称孤的仅太子容藻一人尔。 南平王示意萧策不要慌张,赶紧解释引荐,“侯爷莫慌,这真的是太子殿下。” 为秘密行事,荆州对外宣称太子染恙需静养,实则容藻乔装打扮混在出使的队伍中,表面上说是给萧策夫妇送贺礼,真正目的却是为了联北伐益。 萧策赶紧离座上前行叩拜大礼,以额触地,口称,“臣萧策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容藻受了他的礼,亲自上前将人扶起,“孤早就听闻将军骁勇善战,南征北战收复疆土,内心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 寒暄后,萧策请容藻上座。 容藻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也并没有推辞。 “孤离开前与陛下商议,不下明旨,但是以虎符为证。”容藻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匣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玄色老虎式样的铜符。 虎符一分为二,一枚在皇帝手中,一枚在统领兵马的将帅手中。 荆州共有五枚,各一半分别在五位东西南北及中路五军都督手中,这枚不知是哪位的? 虎符在皇权盛世自然号令百万兵马,如见帝王本人。 但是如今诸侯割据各自为政,实在是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北方的军队调动是萧策一句话的事儿,虎符可指使不动一兵一卒。 这莫不是给他画了个饼,平帝想空手套白狼吧,萧策暗忖。 连旨意都没有,空口无凭让他去剿灭李晗,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当他是傻子不成。 “太子殿下,兹事体大,如今北方已经到了寒冬腊月,车马行军都不便,况且今年北方粮食收成实在是不好,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萧策打着哈哈,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要是李晗率先谋权篡位倒是更合他心意,但是最好是等益州平了荆州后他再出兵,清君侧的旗号一打名正言顺。 若是联合荆州共伐李晗,胜面虽然更大,但是荆州地位也更加稳固,非他想要的局面。 “侯爷若是有什么顾虑,大可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顾虑,那可太多了,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萧策以事关重大为由,说再考虑考虑。 “殿下以为萧策会如何?”出了大夏殿后,南平王有些失落,萧策并未如他预想般诚惶诚恐,此人过于稳重谨慎,且没有什么好大喜功的毛病,不是个好说服的。 天又阴了些,只怕这几天就要下雪珠子,容藻在壁阶前吐出一口浊气,他不喜龙涎香的味道,倒是更喜欢竹叶瓜果散发的自然香气。 “他坐拥北方,又背靠扬州,怎么会把咱们放在眼里呢,只怕盼着李晗和咱们斗个不可开交,他坐山观虎斗。” 外界传言渤海侯萧策有勇有谋,又胜在仁爱仗义,不仅北方的百姓爱戴他,连一些草莽英雄都敬佩他豪情万丈,纷纷投奔。 如今亲自会一会,果真城府也是极深的,名不虚传。 宣德殿内,崔妙之在临窗的榻上歪着,听闻司织局的人汇报换装的开销,这是她嫁进来第一个新年,拿出私房给每人多做两身冬装,这笔开销可不小。 但是消息一传出去,没有人不拍手称赞的,纷纷赞颂夫人体恤豪爽,有幸伺候是大家伙儿的福气。 “夫人夫人。”萧策没进门就嚷嚷起来,“还真让你都说中了。” 太子容藻的身份,荆州所求绝非小事,真真一点儿不差。 屏退下人,萧策将事情细细说了,崔妙之听后也听惊讶的,没想到这个李姝竟是个有血性的。 本来她有可能走李媛的老路,被李晗陷害,再将罪名推给平帝,没想到整个反了过来。 第89页 “夫君,陛下与李晗都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谁知道是真是假。”崔妙之也是心存疑虑,“说不定是给夫君下套呢。” 他们去伐李晗,再被荆州反水,也不是没有可能,也许整件事情都是荆州益州在联合演戏,目的就是把他们拖下水。 “我自然是按照夫人说的给了他们模棱两可的答案,想骗我北方的大军,也不看看我家夫人何等冰雪聪明。”萧策洋洋得意,这几条都被媳妇猜中,他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男子,自然是高兴的。 崔妙之笑着啐了萧策一口,反问难道夫君好糊弄。 心里却在想着,上辈子这个时候好像平帝的确有派使者前往北方,但是容藻并没有亲自出访,他因为被怀疑和自己有私情而被禁足幽禁。 而且李姝行刺这件事情也着实奇怪,是有些地方顺势改变了,还是有人有心为之呢。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刚刚是谁在夸本侯? 容藻:你听错了。 第51章 鹄儿 当夜, 长安城如期飘起了雪珠子。 傍晚时分,太阳已经落山, 各殿早已经点了烛火, 烧起炭盆。 司膳局的宫人正是最忙的时候, 宫人们有序的将今日的菜品一一送入各宫。 最近天气逐渐冷了, 萧策特意吩咐晚上要吃锅子,点名要最最上好的后腿肉。 这会子北方霸主正卷起袖子,亲自给爱妻涮着片好的牛羊肉。 这肉片极薄, 在早就熬过多时的鸡汤中一涮, 立刻变了颜色, 沾点酱汁儿,在冬日里吃再合适不过了。 第一筷子的肉自然是在崔妙之碗中,涮肉醇香不膻, 鲜美可口。 “夫人多吃些,这羊肉益气补虚,又能解热毒润皮肤, 女子食用最好不过。” 萧策从没有什么必须要她伺候着布菜的规矩,相反,他更愿意自己动手来照顾别人。 “下次用大骨汤, 一定多放些姜片既去腥又暖胃。”萧策吩咐。 虽然他对于吃食不讲究,大多数时候填饱肚子即可, 可是妻子娇娇弱弱的,一顿饭吃不了他十分之一,更得用最好的才行。 二人正兴高采烈的说着话, 忽然就听南边陪嫁来的一个小侍女在殿外惊呼,“天呐,下雪了。” 崔妙之闻言往窗外看去,果真盼了一整年的雪如今漫天飞舞,如绒花般纷纷扬扬。 “快吃,吃完带你出去看。”萧策看向妻子如白玉般的面颊笑道,因为锅子热气腾腾的,这会子白玉面上浮起红晕,更如桃花般艳丽。 “人家都说雪水煮茶最有情调,一会子一定要好好收集几坛子,来年咱们斗茶。” 崔妙之如小孩子般兴奋,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过鹅毛大雪,怎么能不惊讶。 萧策失笑,这要在幽州,雪山连绵不绝一望无际,多少坛也不够装的。 “那夫君什么时候带鹄儿去幽州啊?”崔妙之娇嗔,自从上次霍姿提到后她就念念不忘,可是萧策却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来。 “这会子不能动身了,天越来越冷,万一遇上大雪封路,咱们就只能明年春天再回来了。”萧策安慰,明年一定带她回去。 “殿下,下雪了。”南平王虽然胡子都花白了,也是激动万分,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雪。 披着鹤氅的男子长身玉立,丰神俊秀,仰头望着夜空,雪珠子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寒意直达心底。 “皇叔,孤愿人人如雪珠子般品性高洁,可是孤自诩甚高,出来一看却是人外有人。” 容藻没头没脑的感叹,意有所指。 南平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反劝,做到北方霸主这个位子上,那个能是干净的,没有手段,可坐不稳当。 前段时间萧策荣养了郭茂幼子,又收复了其旧部,但是焉知他私下不是心狠手辣之辈。 “孤想去会会那位拒婚的夫人崔氏,听闻当时崔刺史是愿意的,但是崔女不同意,何等有远见,孤该向她好好学学。” 容藻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南平王一直是他有力的盟友,当时还上书建议将崔氏女聘为太子妃,只不过被平帝驳斥了。 平帝深知自己年老体弱,太子却年富力强,更多的人愿意将宝押在容藻身上,万一他再娶了扬州刺史的女儿,哪里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于是一意孤行,执意要聘崔氏女为皇后,结果被明晃晃的打脸,在不少宗室及大臣眼中成了笑柄。 南平王知道他乃是意难平,可是见人家夫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皇叔不必担心,替孤准备个凤凰风筝便是。” 崔妙之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大雪,心满意足的睡了,萧策说过明日一早整个宫殿都将被大雪覆盖,他们可以去登高台赏雪景。 可是一觉醒来,地上湿漉漉的,哪里有半分白雪皑皑的盛景。 “雪呢?”崔妙之惊呆了,难道连夜被宫人们清扫了不成。 萧策搔搔后脑勺,他忘了初雪少有留得住的,昨晚看妻子兴奋不睡觉,只是顺口哄她开心而已。 如今地上还不够冷,各宫又烧炭火,一夜也就都化了,连忙解释,“再下两场,绝对不会化了,到时候咱们打雪仗,再给你堆个大雪人。” 崔妙之深深叹息,罢了,化了就化了吧,以后再看就是。 萧策今日要见独孤辽等人,安慰了两句也不得不急匆匆的走了。 第90页 梳妆打扮后,崔妙之也得前往永寿永宁两殿去请安。 经过葛氏一事后,豫章公主与安夫人之间略有些隔阂,有段时间并不来往,还是崔妙之从中斡旋,如今才又慢慢热络起来。 “嫂子,听说南平王身边有个特别俊俏的郎君。”霍姿兴冲冲的挽着崔妙之的胳膊,她早听人说了,但是无缘得见。 昨日凑巧遇见萧赞,向他打听一二,结果人一甩袖子哼了一声,把她丢在原地,自顾自走了。 “二公子定是不忿有人压过他的姿容。”侍女悄悄的跟自家娘子咬起了耳朵。 但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一个藉藉无名的小侍卫,也没什么好比的,霍姿如是想。 “说什么呢,不过是略清秀些罢了。”崔妙之亲昵的点了点霍姿的小鼻子。 这小丫头踮起脚快和她一样高了,近日好像突然懂事了不少,开始帮她分担一些事务,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小姿的及笄礼就要到了,可想好了请什么人?” 一提起这事儿,豫章公主既是不舍又是欣慰。 按她的意思是热热闹闹的庆祝,但是霍姿却不愿意。 自从协助崔妙之管家后,她也知道了柴米油盐到底多贵,想要节省着些,毕竟前线用钱的地方多了去呢,她日常已经锦衣玉食,现在能省则省,也算为将士们出一份力。 “小姿长大了,越来越懂事了。”崔妙之感叹,近期事务繁多,又说了会子话便告辞了。 今日她小日子在,地上湿寒,萧策知她要出门,吩咐一定要乘坐肩舆,不然再着了凉肚子疼。 他可不管。 崔妙之自然不会却他好意,她还想着早点有个小宝宝呢,自然不能受了寒。 “夫人,快看,真是奇了,竟然有人在放风筝。” 琼桃眼尖,老远就看出来是个凤凰样式的,迎风飞舞,那金色的凤羽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跟真的一样。 “去看看是谁在放风筝?”崔妙之也好奇,好像在记忆中也曾有人给她送过凤凰风筝,不过时间久远了,她也记不清了。 琼桃提起裙子,一路小跑着往那个方向去了,一行人继续往宣德殿。 连口茶都没喝上呢,琼桃就拎这个半人高的大风筝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娘娘,是南平王身边的那个侍卫。”这丫头兴奋得不行,如今见到了真人还说上了话,不光人好看声音更好听。 “这是他敬献给夫人的,说夫人如凤凰般高贵,自然不是如家雀样的咸阳夫人等可比拟,还说若是白羽的,那更衬夫人。” 琼桃叽叽喳喳的,也不明白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是赞美夫人的好话,高兴的回禀。 众人虽也不明白,但是也认同自家夫人自然无人能及,丝毫没有发现崔妙之端着茶盏的手却顿住了。 前朝太史令曾曰:凡像凤者有五色,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鵷雏,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 她闺名鹄儿,乃是天鹅之意,知道人不多,可是容藻是她在襄阳宫最好的朋友,他是知道的。 她想起来了,曾经容藻给自己送过一只风筝,就是这个样子的。 当时他也说过虽然白色更符合她,但是金色的在天空中更好看,希望她虽困在深宫,心却能如这凤凰般自由飞翔。 难道容藻也回来了?崔妙之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所以他亲自北上,是要来见她的。 李晗攻打荆州的第八年,平帝带着他们退守到了距离边界不足百里的小城。 父亲已经率军在扬州边界迎战,接他们入城,可是就在此时追兵也到了。 襄阳一行人惊慌失措,一向注重打扮的咸阳夫人早就蓬头垢面,只知道日日啼哭,一听追兵来了,吓得扶着平帝钻进马车赶紧要跑。 崔妙之所乘马车因为年久失修不堪重负,突然硌到石头轮子坏了,眼见就要被益州的士兵追上。 太子容藻一直护卫在平帝身侧,此时却勒马调头与追兵纠缠起来。 她才有机会和琼枝换了别的车驾逃离,但是容藻自己却再也没有追上来。 在扬州苦撑的三年里,她无数次登上城楼往往西边看,希望那白衣青年可以策马而来,她要对他说一声多谢,但是每次终究失望而归。 思及往事,崔妙之不禁热泪盈眶,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叹,可是一切又不同了。 此次李姝的事情是否是他的手笔呢? 崔妙之不禁有些疑问,她知道,容藻心怀高远,一直有恢复平室往昔荣耀的夙愿,但是内外掣肘,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此次联手说不定也是他的主意,毕竟李晗与她们有深仇大恨。 上辈子欠容藻的人情在一直心中不能忘却,如今人家有求于她,只是如今昔日好友不再同一个立场上,再见面又有什么好说的,她们都不再是曾经的样子,是否还有必要相见呢。 作者有话要说:  前朝太史令曾曰:凡像凤者有五色,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鵷雏,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 来自百度百科 第52章 见面 “你且去找他, 跟他说多谢,这个风筝甚合我意, 再问他要不要什么回礼?” 左思右想后, 崔妙之仍是决定不见, 她一个当家主母, 屈尊降贵去见一个外臣侍卫,于理不合。 第91页 琼桃领命去了,不多时回来说, “这小郎君说自己殿下想要去未央宫看看, 容氏百年未有人回来过长安, 希望夫人开恩,让他们一偿夙愿。” 原来是这个要求,在襄阳宫时他们都曾想到长安看看, 特别是容藻。 记得当时容藻拿着地图宫殿设计图翻来覆去的看,连平帝都想按照未央宫原貌重修宫殿,奈何国库空虚, 不得不作罢。 “就说我允了,你去告诉他明日自然有人接他们去未央宫。”崔妙之点头答应了。 “在下认为不妥,如今咱们在扬州布兵, 听闻不少将士不擅水性,加上长途跋涉水土不服, 也就八成兵力尚可作战。” “此时咱们刚刚平定珊瑚草原,当一鼓作气,将匈奴王庭拿下, 不能分散兵力。” 盘子铺展得太大,如今不好掌控,打仗可不比管家能暂且拆东墙补西墙,万一北方边界有了破绽,匈奴人破釜沉舟,他们背腹受敌,可就胜负难定了。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此时不易轻举妄动。 萧策与独孤辽及诸位将军商议后,仍然认为此事不妥,这虎符又不是传国玉玺,哪里值得他们兴师动众,商定了以粮草人手不足为由,推拒了便是。 晚膳时,崔妙之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人家远道而来,参观一下也是无妨。” 萧策没有反驳,说到底三宫名义上还是容氏的,人家想回家看看,他也不会拦着。 次日,果真有小内侍前来接南平王容藻二人前往未央宫,“夫人说了,主公已经答应,二位贵人若是想参观建章宫,今日便也可以一并去。” “这位内官,请问可否引路前往宣室殿?”南平王客气的冲小内侍询问。 “贵人叫奴谷中便是。”小内侍低头回答,南平王不禁细细打量,瘦瘦小小的,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于是问了几个家在哪里,为何入宫的问题。 “奴是五年前郭茂强征宫人时进来的,家就在长安,入宫时还不到八岁,后来掌事看奴干活勤快,时常提携。”谷中规规矩矩的回答。 “那可想家?” “想,怎么不想,还好主公打了进来,如今允许我们每三月可在西安门见一次亲人。” “上月爹娘弟妹都来过,主公夫人待下人极好,这不夫人正张罗着给大家每人多做两身冬衣,听司织局的人说,夫人特意吩咐,棉花一定要多多的絮在里面,大家暖暖和和的过年呢。” 谷中一提起崔妙之,那就像个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赞颂起来。 “今年中秋前后,有几个郡县收成不好,夫人听闻拿了自己嫁妆在数个州县设立了粥棚救济灾民。” “又请扬州的匠人教大家种植水稻,以前我们的粳稻好吃是好吃,但是一年只能收一次,可是南边热,籼稻一年竟能收两三次,人家自然饿不着了。” “如今我们也开始尝试种不同的种子,希望来年多收几成。” “对了,还有,自从夫人嫁过来,膳食局每日还给大家伙儿增加了一次点心,是大家连见都没见过的式样。” “郭茂时期奴们衣穿不暖饭吃不饱,还动辄被打骂,夫人可不准随意动用私刑,实在是奴们的大恩人。” “这样的日子哪里敢想啊。” 二人静静的听着,听这谷中的语气好像不是骗人,萧策夫妇的确当得起仁主二字。 前年荆州大旱,不少地方闹了饥荒,朝廷将粮食拨了下去,谁知被人在里面掺了树皮和糠,惹得百姓大怒,个别郡县竟然还起了冲突。 而襄阳宫一贯的纸醉金迷,咸阳夫人的生辰宴耗资数万金,仅一身百鸟朝凤深衣就价值数千金。 今年又册封皇后,册封礼花费更是巨资,没成想皇后竟然还在新婚夜里行刺,真是白白坏了两家结盟。 “郭茂曾经最喜欢上林苑,日日笙歌围猎,各地为了讨好他进献美女及各类野兽,真是弄得民不聊生。” “主公这三年来不过去过两次而已,也并不是大张旗鼓,自己的衣裳都穿得极旧才肯换新的,真真是以身作则,堪称万民表率。” “就连夫人第一个生辰都没有大办,可见仁爱。” “可是我们自长乐宫来,有幸一睹夫人芳容,也是穿金戴银的,哪里节省了。”南平王有意试探。 “那都是夫人的陪嫁私房,难道还不允许夫人穿不成,再说大家伙儿谁不爱看夫人打扮得跟仙女儿似的,有幸看见都能乐上好几天呢。” 这双标也是够严重的,二人相视一笑。 说话间,也就到了未央宫。 偌大的未央宫除了驻守的宫人外,并无人居住,仍显得空旷雄壮,走在甬道上,他们二三人更觉自己渺小。 整个宫殿历经数百年,孤独的等待着下一任名正言顺的所有者。 宣室殿乃未央宫前殿,在整个宫殿群的中轴线上。 这里曾是平室帝王处理政务接见外臣之处,此前曾有重兵把守,后来萧策不愿意在这里耗费无用的开销,便把人都撤走了。 小内侍拿出自己的令牌,把主公的意思传达了,几个小宫人合力将正门推开。 随着沉闷的“吱呀”声,厚重华丽的木门打开,令人叹为观止的殿内景象展现出来。 “郭茂曾经耗巨资修葺过三宫,因为郭家住在这里,所以未央宫是花费最高的。” 第92页 小内侍一一解释,但一想郭茂名不正言不顺,好像自己在跟主人家说客人花钱把你家房子修了一遍,怎么说怎么奇怪。 多少年梦回长安,原来宣室殿是这样的存在。 旁晚时分,二人仍旧回到长乐宫,亲自前往宣德殿求见。 萧策未归,崔妙之疑惑,怎么又突然说来见她。 “多谢夫人通融,此次圆了老夫多年夙愿,实在感激不尽。”落座后,南平王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是否有何要事?”崔妙之问道,看来是在萧策处碰了钉子,想请她吹枕头风的。 “臣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夫人在渤海侯面前美言几句,借我们十万兵马。” “军国大事,我一妇人家,实在插不上嘴。”崔妙之不动声色的婉拒,从她决定不见容藻的那一刻起,就决定将往事抛之脑后,一切向前看。 “荆州虽然不如扬州富饶,但是也有一物是别处没有的。” “什么物件?”崔妙之好奇了,精钢是扬州的,盐铁也是扬州的,哪有荆州有而他们没有的。 “九州大鼎。” 离开长安之前,平室王朝带走的古玩珍宝不多,但是还真是把上古时期的一方青铜大鼎运走了。 此鼎名曰九州,完全由古青铜锻造,雕刻九州地图,鼎身高百丈,重达几千斤。 由近千年前的制造大匠春家历时百年建造而成,进献前朝皇帝,此后一直为帝王所有,乃是权力至尊的象征,也是各路诸侯觊觎的宝物。 “不知这位小将军如何称呼?”崔妙之问道,容藻极爱这尊大鼎,如今竟然肯割爱,当时从荆州逃走时实在无法运送,后面竟落入李晗之手。 “在下姓元。”容藻抬眼,微笑回答。 “元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崔妙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南平王心领神会,借口如厕,往偏殿去。 “殿下,如今不知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没想到穿越了时空,他们正式对话是这样开始的。 “夫人认为金羽的凤凰尊贵,还是白羽的凤凰?”容藻问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 这是在试探她?崔妙之怔住了,不知如何作答。 “李晗与我们皆有深仇大恨,荆州飘摇,平帝昏庸,渤海侯乃众心所归,可取而代之。” “在下以为,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当翱翔九天。” 送走了二人后,崔妙之心头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她自涅槃重生,自然不能再次坐以待毙,任由仇人做大,但是说服萧策出兵并不是她的初衷,左思右想,走至案前,提笔凝思,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件。 “你去亲自交给崔文,快马加鞭送给父亲,切勿经他人之手。”再三嘱咐最最信任的琼枝后,崔妙之将信放入竹筒交给侍女。 李晗荼毒荆州与扬州,但与北方并无血海深仇,如此就让父亲帮他们吧。 如今北方将士南下,扬州边防稳固,应该可抽出五到八万的兵力,又有精钢在手,尽可能的削弱李晗势力,如此萧策再率军南下,这就万无一失了。 容藻为君子,他既然会说让萧策取而代之,那么大局已定后,定会力劝平帝禅位,届时九州就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只是此事她不想让萧策知道,自己的事情就让她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吧,不用丈夫再费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剧情流不好写感谢在20200508 22:56:16~20200510 15:0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twinann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悠悠我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winann 1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及笄 腊月初, 家家户户准备过年,荆州的使者也要启程赶回, 萧策亲自赶到城外, 又陪送了大量的金银。 崔妙之都惊讶不已, 本来她是要从自己私库里出的, 没想到正巧西域的藩国来贺,送来不少稀罕物,萧策大手一挥转送了荆州, 毕竟来而不往非礼也。 腊八前后, 整个长乐宫的宫人都领到了崭新暖和的冬装, 一派喜气洋洋。 “今年还要放爆竹,让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能看得见才好。”萧策吩咐京兆尹一定办好此事,毕竟新婚后第一个新年务必热热闹闹。 霍姿生在腊月底, 如今及笄礼就要到了,此时正趴在案几上,心不在焉的拨拉着算盘珠子, 账册摆在面前,半天了也没有翻拉一页。 “大娘子这是有什么心事不成?”郑妪端来小厨房新做的千层糕,上面点了葡萄干, 吃起来十分香甜。 霍姿闻言摇摇头,就是一及笄姑母姨母肯定忙着又要急着给她找婆家了, 想想就烦。 那日及笄礼正日,豫章公主自然是主人,此前就与崔妙之说好, 她来做赞者,摈者为山阳夫人,而最最重要的正宾则由安夫人担任。 正宾须择亲姻妇女之贤而有礼者,安夫人身份尊贵且德高望重,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时豫章公主亲自与安夫人说起此事,安夫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前些日子的争执也就此揭过。 不说霍姿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情分不一般,纵然不是,霍家嫡系的独苗,这个面子她都要给的。 第93页 执事三人分别由霍姝、京兆尹及征西将军的女儿担任。 虽然参加的人都是女性亲友,萧赞是无法到场的,但是也早早派人送了贺礼。 霍姿收到时有些惊喜,打开盒子一看竟是一根通体莹润的白玉簪,雕成了含苞待放的芍药式样,虽然简单,但是她却极爱,悄悄收了起来。 当时萧赞是这么说的,大街上随手买的,不用当成什么稀罕物儿,拿着玩儿吧。 熟不知这支簪子用料讲究,造价不菲,他一年的薪饷搭进去不算,不够的还是舔着脸找大哥借的。 豫章公主与崔妙之早就选好了当日要用的发簪,乃是从扬州归先生那里求购的太液莲碧玉簪。 簪体为翠绿,莲花本身用的是一种粉色珊瑚雕刻而成,绿叶红花,也是奇思妙想。 “这丫头对于首饰之类的东西不甚在意,前几日我却听侍女们讲,她总是偷偷的把玩一支白玉簪,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间开窍了。” 豫章公主悄悄说与崔妙之,女孩儿大了有了心事就是让人操心。 “婆母最近又和山阳夫人看了什么小公子没有?” 崔妙之知道霍姿的心事,但是最近见她表现乖巧,也就歇了告诉豫章公主的心思。 “你去打听打听,那根簪子是不是外面什么人送的?”豫章公主神神秘秘的,就怕外面的小子把宝贝侄女儿勾走了。 这还用问,天天拿出来看着,定然是萧赞送的,听闻买的时候私房不够,还找萧策借了些钱。 不过小儿女这样遮遮掩掩的,就都要议亲,长久下去还真不是个办法。 “若是小姿喜欢的人婆母看不上,您会不会答应?”崔妙之试探的问道。 闻弦知雅意,豫章公主立刻紧张兮兮的,“你的意思是她有喜欢的人,还不怎么样?” 不是不怎么样,在别人眼中芝兰玉树,是香饽饽,只是在您眼中怕有些难说。崔妙之连忙打岔,“您太紧张了,我不过随口一说而已。” 豫章公主长舒一口气,“那就好,这要是家世平庸,人却稳重也还可,若是人不靠谱,家世再好,我也绝不答应。” 人也好、家世也好,就是您看不惯,崔妙之在心底悄悄嘀咕。 及笄正日子那天,霍姿早早沐浴,由杏黄服侍换上采衣,梳双鬟髻。 及笄礼就设在永宁殿,豫章公主难得穿了公主品秩才能用的大红珍珠礼服,头戴五凤冠,就连安夫人也是按照一品国夫人来穿衣打扮的。 众人就座后,霍姿进来面向南给大家行礼,然后面向正西而坐。 崔妙之起身替她将头发梳成少女发髻,为了这个,她还专门学了好多天,而后霍姿面向东而坐。 此时安夫人将手盥洗干净,行至霍姿身边,口诵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霍姝等奉上发簪,安夫人将其插在霍姿发髻上,崔妙之象征性的扶正,然后领着霍姿回房换成曲裾深衣,最后向豫章公主正式行礼。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当年送到她身边时还嗷嗷待哺的小丫头如今都成人了,豫章公主不禁热泪盈眶,拿着帕子悄悄拭泪。 崔妙之忙上前请豫章公主为霍姿取字,这是早早就定好的,“宜姜”二字,既好听又朗朗上口。 忙活了一整天终于闲了下来,霍姝留在宫中陪伴堂姐。 “我好想和你一样还是豆蔻年华,一点也不想长大。”霍姿感叹,自己这个小堂妹倒是活泼了不少,也能和她说说心里话了。 “为何呢?”长大难道不好?霍姝问道。 “有什么好的,过个一年半载我就一定会定亲,用不了两年就得嫁人,以后相夫教子,想想就没有意思。”霍姿捏开一个桂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霍姝才将将十二,家里还没有给她相看亲事,父亲母亲极爱她,不忍长女早早嫁人。 “姐姐你不想嫁人啊?”她有点明白了,如果设身处地的想,她也不愿意离开父母弟弟。 “大嫂子就好厉害,自己一个人嫁这么远,不知道她想不想家。” “傻丫头,怎么会不想,你在长安长大的自然不懂,我还不时想着回幽州呢,可是那么远,姑母也不可能放心我一个人回去。” 两个小姑娘越说越觉得嫁人无趣,可是又不能不嫁,真是让人着急。 正说着有人来通传,说是二公子今日在城外捉了一只白虎幼崽要送到上林苑去,问大娘子可愿意一同去看看。 “好啊。”霍姿顿时来了精神,拉着霍姝就往外走。 “我不去,我害怕。”霍姝胆子小,最怕这些猛兽,可怜巴巴的求饶,“姐姐你去吧。” 霍姿无法,只得一个人去了,果真见萧赞怀抱一只白底黑纹的老虎幼崽,应该刚出生不久,走路都费劲。 “你就这样把它抱走了,它娘亲怎么办?”霍姿上前摸摸小老虎的脑袋,真是虎头虎脑的,比乎乎尔还漂亮。 “放心,一起带回来了。”后面车上还有个铁笼子,一只成年白虎在其中焦急的走来走去,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萧赞怀中自己的孩儿。 “一并送去上林苑,和小白豹子玩儿去吧。”萧赞吩咐霍姿上车,又将小老虎递给她,自己翻身上马,命令侍从出发。 第94页 吴忠德听闻二公子前来不敢怠慢,以为他又是要挑什么幼崽送人,没想到今日是给他送大礼来了。 “二公子不知,咱们这里还真就缺白虎,真是稀有,怎么您出趟城就碰上了。” 萧赞今日去城防营,只是出门略晚了些,便走山路抄近道。 有个侍从眼尖看见林子里有个白影一闪而过,众人觉得奇怪,追上去一看竟是从未见过的白虎。 以前在幽州老虎见得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口里还衔着一只一样毛色的幼崽。 五六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大的制服,这会子正在笼子中发出低低的怒吼。 “只一件,这两只兽珍贵,万不能亏待了。”萧赞嘱咐。 这还用您说,这样的稀罕物儿自然是锦衣玉食的养起来,到时候主公夫人见了肯定高兴。 “可是我舍不得。”霍姿将小老虎儿又往怀里抱了抱。 如今嫂子的乎乎尔就喜欢蹲到树上,任她们怎么在下面叫,人家就是不下来,也不和她玩儿了。 “它还太小了,你不能养,不如挑只孔雀回去玩儿。” 萧赞温声劝道,小姑娘家的都喜欢这种憨头憨脑的,一见就拔不动腿,大哥没少在他面前吐槽那只蠢兮兮的食铁兽。 “那我以后每个月都来找它。”霍姿依依不舍的把小老虎递给吴忠德。 “大娘子不给它取个名字,以后我们就这样叫它。”吴忠德殷勤的问,主公的亲表妹那可是贵人,以后贵人常来,说不定主公也就常来了。 霍姿思索了半天,乎乎尔是因为睡觉呼呼噜噜的,大嫂说这样叫起来好玩儿好记,那这只就叫嘟嘟尔吧,谁让它胖嘟嘟的。 萧赞艰难的扯起嘴角,果真好名字,就是太草率了吧。 “今日你及笄,公主给你取了什么字?”回去的路上,萧赞策马靠近,轻轻敲了敲车窗。 霍姿掀开帘子,外面冷,车内烧着炭盆,倒是暖和。 “宜姜。” 萧赞笑道,“好名字,看来公主希望你宜室宜家。” 是的,姑母一定是希望她找一个爱她的夫君,两人相敬如宾,宜室宜家。 下车后,霍姿向萧赞道谢正要往回走,和萧赞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过得特别的快,突然听他在后面喊,“宜姜。”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这是除了姑母外第二个叫她这个名字的人,霍姿有些不敢转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若你愿意,明日我就请祖母去向公主提亲。” 月下,白衣青年认真郑重的承诺,“有幸得卿,只此一生,不纳二妇。” 作者有话要说:  及笄的相关流程是从百度百科查得啦。 乎乎尔:你说谁,谁比我好看。 第54章 提亲 萧赞是个行动派, 既然得到了霍姿的首肯,次日一早就去了永寿殿伺候安夫人用膳。 “你这孩子, 今日无事可做?”安夫人惊讶, 中午陪她就可以了, 一大早的怎么就跑了来, 调侃他,“无事献殷勤。” 这不快过年了,各司也没有什么要事都放假了。萧赞嘿嘿笑着解释, 来祖母这里讨碗热粥喝。 这四个孙子孙女儿, 她是最最怜惜这个次孙的, 能说贴心话儿,又隐忍顾大局,怎么不招人心疼。 “今日少夫人的小厨房送来老鸭汤, 放了人参黄精,炖了一天一夜,最是滋补, 二公子有口福。”黄妪笑着上前布菜。 安夫人饮食清淡,不过一碗杂粮粥、两个山药紫薯卷,再用一碗汤就够了。 萧赞心里有事, 也没有放开吃,见祖母放下筷子, 也就停了手。 “说罢,你这孩子到底今日来是何事。”安夫人离席,由萧赞扶着回到暖阁里, 示意他也坐下说话。 “祖母,孙儿是想请祖母去给孙儿提亲。”萧赞没有坐,反而一撩前摆双膝跪地。 安夫人一时惊讶,与黄妪面面相觑,“你,你看上哪家小娘子了?” 这铁树都要开花了不成,次孙竟然有了意中人。 “她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不是外人,就是小姿。”萧赞回答,神色无比郑重,跟两军交战时一样,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漫不经心。 这还真把安夫人惊着了,他们两人日常一向不对付的,在她这里吃个饭都能呛呛起来,如今这就要娶人家,真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是你的意思,那姿儿那边呢?”安夫人确认,别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毕竟公主那边一直看不惯次孙的。 闻言,萧赞可疑的竟有些害羞,“孙儿问过小姿的意思了,她也愿意的。” 呦呵,合着两人都说定了。安夫人暗笑,她们还两下里忙着,找媳妇的找媳妇,找女婿的找女婿。 “此时先不让声张,已经临近年下,各种事物繁杂,且等过了年,公主那边祖母自会去提。”安夫人嘱咐,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可是。。。”萧赞还想争取,年前定下来多好啊,不然他这心里惴惴不安的,也过不安生。 “你怕什么,你媳妇有祖母看着,还能跑了不成。”安夫人说笑,真是男大也不中留,这么多年都不急,急这一两天。 “孙儿是担心公主那边这几日再给她相看别人。”萧赞解释,听闻山阳夫人前几日去了左冯翊府上。 第95页 左冯翊家中小公子今年十五,与霍姿同岁,听闻善骑射又饱读诗书,是个人才,这万一私下里说定了可如何是好。 安夫人亲自扶了次孙起来,说起来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跟自己提要求,怎么会让他失望而归。 “你就把心放心肚子里,好好过年,十五之前这件事情祖母一定办妥当了。”安夫人说话一向算话,有她这句保证,萧赞乐得将消息偷偷传给霍姿,让她务必放心。 昨晚霍姿跟喝醉了酒般一路跑回了永宁殿,一头扎进被子里不说话。 侍女们还以为她又和二公子吵架了,正要上去劝劝,没想到自家娘子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正疑惑着,在豫章公主处用完晚膳的霍姝回来了,挤到床上去,隔着被子抱着堂姐,“姐姐,小老虎儿好玩儿不?” 霍姿猛地掀开被子,眼睛亮晶晶的,兴奋的告诉小堂妹,“好玩儿,特别可爱,比乎乎尔还讨人喜欢。” 但是最让她开心的是,萧赞竟然向她表明了心意,还说不娶二妇,真真出乎她的意料。 如果是嫁给萧赞,那她肯定是愿意的,可是姑母肯定不开心,想到这里不禁又失落起来。 一夜翻来覆去长吁短叹的,直到天蒙蒙亮才逐渐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今天早晨得了萧赞让她放心的口信儿,霍姿神清气爽,胃口大开,连早膳都多用了一碗粥。 临近年关,不好多留霍姝长住,今日一早她就要回家去了,崔妙之喜欢她懂事乖巧,少不得命人包了各色点心让她拿回去。 “前几日做冬装,翻箱倒柜的找料子,这是扬州这几年最最时兴的吴绫,粉粉嫩嫩的最衬小姝。” 早有侍女将锦缎抱了出来,“不知道你的尺寸,怕做了不合适,你且拿回去自己裁吧。” 霍姝欢天喜地的接了,这料子她和娘亲都可以穿,只是价值不菲,面上就有些犹豫,爹娘教导她无功不受禄,她可没有什么大功劳。 “你来帮忙,就是大功劳。”崔妙之摸摸她的脑袋,心想这丫头个子也太矮了些,还不到她肩膀,明年一定要接进来,多多补补才行。 送走了霍姝后,崔妙之就见霍姿欲言又止,不过不是为难,而是有些兴奋又有些害羞。 “又怎么了?不就是昨儿去了趟上林苑。”真真让人头疼,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别扭的。 “嫂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霍姿亲昵的挽住了崔妙之的胳膊往内室里带,还吩咐琼枝等人,“好姐姐们,且让我单独跟嫂子说句话。” “说吧,神神秘秘的。”崔妙之好笑,小女儿家的就是爱说悄悄话。 “嫂子,昨天他跟我表明心意了。”霍姿捏着衣角,扭扭捏捏的,没了平日里的爽快劲儿。 “你是说二叔?”崔妙之觉得这个年估计不能消停了,这两人就不能等两天,赶着这时候凑热闹。 “今日,他去找老夫人提亲了,老夫人说包在她身上,让他耐心等几日,过了年再提。”哪里还有前几日愁眉苦脸的影子,这会子只怕欢喜的立刻就成亲才好呢。 崔妙之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现在就提亲,既然老夫人说了包在她身上,估计是对霍姿十分满意的。 只是婆母不见得会轻易答应,特别是经历了葛氏的事情之后,只不过眼见这丫头这么高兴,走路都一蹦一跳的,她也不好泼冷水。 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老夫人能劝得婆母转圜心意呢。 “没想到我和嫂子竟然也能成为妯娌,还不用搬出去,天天都能见到姑母,想想就高兴。” 所以真的没有比萧赞更合适的人选了。 “他还说若是娶了我,不会再娶其他女人的。” 这你也信,崔妙之保持着一惯优雅的微笑静静听着,心里却在吐槽,他是可以不娶,可是架不住有人生扑啊。 萧赞在长安多受欢迎你不知道啊,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会子还是别劝了。 是夜 崔妙之娇喘吁吁的伏在萧策怀中,二人刚刚颠鸾倒凤,这会子气都没喘匀。 “夫君,也许过了年,你的弟弟就变成了你的表妹夫,你的表妹就成了你的弟妹。” 这是什么乱糟糟的关系,萧策手还不老实的在妻子光滑的背上上下抚摸着,这会子还没有清晰思考的能力。 明白过来后,忽然一下惊坐起,把崔妙之吓了一跳,娇嗔,“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你是说他俩要议亲了。”萧策都有些结巴了,这母亲本就看二弟不顺眼,如何能同意。 “婆母还不知道,但是二叔去跟祖母提了,祖母也是满意的。”崔妙之将人按下重新趴在萧策胸膛上,她最喜欢这样,特别有安全感。 萧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嗤笑,“哼,怪不得非要找我借钱说是买簪子,原来是送小姿的。” “哎,他俩青梅竹马,说实在的也挺般配的。”崔妙之感叹。 萧策不乐意了,反驳,“咱们之前不是青梅竹马,不是更般配。” “你可知道,二叔这人还真是稳重,竟然跟小姿说,若是能娶了她,此生绝不纳二妇。” 崔妙之娇哼一声,戳戳丈夫的胸口,“你说说你,要不是我拦着,这会子宣德殿怕是都要住满了。” 第96页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纳妾,不都是人家陷害于他,这锅他可不背。 萧策皱眉,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凶巴巴的,“为夫一颗心都在夫人身上,谁敢送人来,来一个撵一个,来两个撵一双!” 崔妙之笑着求饶,“逗你玩儿的,也值得当真。” “说正事儿,婆母那边到底会不会同意?” 萧策闻言,兴致一下子就跑了,枕着胳膊,重新躺好,“以母亲的性格,只怕不容易接受二弟。” 她都能因为二弟和父亲和离,又怎么会接受二弟成为她女婿一样的存在。 “那若是婆母反对,你会站在谁那一边?”这是崔妙之最关心的问题,萧策的立场是关键的,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北境之主。 哎,看情况吧,他其实更想中立,毕竟违背母亲意愿是不孝,相对于兄友弟恭,他更看重母亲的感受。 但是自己成亲后才知道,两情相悦到底多么重要,如果逼着二弟和小姿分离各自嫁娶,这两人都不会幸福的。 “算了,别想了,祖母说包在她身上呢。”崔妙之不忍萧策为难。 可是没想到,二人还没有睡下,值夜的琼桃就慌慌张张进来回禀,说是永宁殿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  萧策:绝不纳二妇,你给我记好了。 萧赞:哥哥,我错了。 第55章 发觉 原来晚上用膳时, 霍姿久久没有出现,豫章公主了解她是个坐不住的性子, 又不知道跑去哪里玩儿忘了时间, 便打发人去找。 永寿殿宣德殿都问过了, 没有来过, 没想到被几个小内侍在花园的亭阁里撞见了。 众人不过是走累了想要进去歇歇,哪里想得到黑灯瞎火的有两人抱在一起,虽然是衣衫整齐的, 但是也吓得不轻。 “谁敢多嘴半个字, 我定轻饶不了你们!”霍姿柳眉倒竖, 气得指着小内侍鼻子威胁。 萧赞担心刚和人娘子表白心意,公主那头却在选婿,和她约好在此处见面, 跟她说务必不要和其他人相看见面云云。 霍姿看他患得患失,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的要化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阁内又没有烛火,心上人呼吸轻轻浅浅,萧赞一个没忍住, 把人轻轻拉进了怀中。 扑通扑通的心跳有些急切,霍姿觉得自己脸都要熟透了, 但是总归于理不合,微微用力想挣开,“做什么呢, 快放开呀。” 尾音上扬,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羞得捂住了脸。 胸膛上传来低低的震动,是萧赞在笑,搂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有些傲娇,“不放。” 真是的,这人怎么这么会耍赖皮。 二人正静静享受着彼此心意相通的幸福,门就被几个小内侍猛地推开了。 “二公子,大,大娘子!”为首的小内侍脱口而出,他们这、这是看见了什么。 回去之前,萧赞三令五申,谁敢多说一个字,不用大娘子动手,他自然会收拾多嘴的。 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将军与闺阁里小娘子的气势自然不一样,三个小内侍战战兢兢,回去的路上都要相互搀扶着。 “你们别怕,只要不乱说话,我们不会赶尽杀绝的。”进殿之前,霍姿背着手,似笑非笑的又提点了一遍。 小内侍们赶紧跪下叩头求饶,公主一贯看不上二公子,怎么会把眼珠子一样的侄女嫁过去,他们撞见二人私情,真怕主子们一狠心了断了他们。 正巧,豫章公主身边的荔黛从宣德殿回来,看几个小内侍如捣蒜般磕头,心下疑惑,笑问,“小皮猴儿们,怎么惹到大娘子了?” “姐姐莫管,我已经教训他们了。”霍姿见着荔黛,不欲让更多人知晓,挽着人胳膊就进屋了。 不想豫章公主临睡前与杏黄荔黛说起来,觉得最近这丫头怎么突然就转了性子,走路都高兴的连蹦带跳。 “谁知道呢,今日晚上还在那里训几个小内官,把人吓得直磕头。”荔黛边铺床边笑着回答。 豫章公主已经卸了妆,闻言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哪有无缘无故惩治下人的,吩咐二人,“且去把人悄悄找来,本宫要仔细问问。” 三个小内侍大晚上的被管事内官赵保拎了起来,急匆匆的问,“你们三人是闯了什么祸不成,公主这会子点名要见?” 话没说完,三人就吓得跪在地上求饶,抱着赵保大腿哭求饶他们一命。 这还了得,真是闯了大祸了,赵保不管,命几个内侍将人架了起来,一路往正殿去请罪。 “不用怕,公主最是体恤下人,今日不过是见大娘子训斥你们,找过来问几句话罢了。”荔黛在门口接人,冲着赵保笑道。 “姑姑,这几个平日里都是老实本分的,不知怎么的竟惹了公主不快,要打要骂全随殿下高兴,但请姑姑帮着美言两句,饶他们性命吧。”赵保拱手作揖,万千恳请。 “你们仨只要实话实说,公主只怕还有赏呢。”荔黛看他们无精打采的样子敲打道,“都给我精神些。” 豫章公主披了外衣坐在暖阁的榻上,闭着眼睛由杏黄揉着太阳穴,语气淡淡的,“都起来吧,且说说今日怎么回事。” 三人不敢起,面面相觑,屋子本就比内侍的住所暖喝多了,这会子不知是吓得还是热得,后背全湿透了。 第97页 “不说,那就打一顿撵出去!”豫章公主板起脸来,佯怒。 内侍不必宫女,撵出去真是没有生路了。 到底是公主的气势骇人,不怒自威,三人只觉得头顶有千斤重,只知道磕头了。 为首的小内侍家中仅有一个老母,若是他被赶出去,做不了什么辛苦活计,大冬天的只怕全家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公主公主,奴说。”一咬牙,不管了,将傍晚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这还了得,豫章公主养了两年的指甲,竟因为攥拳用力过大,生生折断了一根。 “殿下!”杏黄惊呼着,赶紧捧起豫章公主手指查看,索性只是指甲劈了,没有伤到肉,不然可是钻心的疼。 “来人,把那个孽障给本宫叫起来!” 霍姿被还做着美梦就被从温暖的被子中拽了出来,迷迷糊糊的问,“杏黄姐姐,可是姑母有什么不适?” “我的小姑奶奶,可想想怎么跟殿下解释你和二公子的事情吧。”杏黄着急忙慌的告诉霍姿,今晚谁都不用睡了,永宁殿可宁静不了了。 果不其然,豫章公主屏退所有人,单留霍姿在房内,房中先是不语,后来就传出霍姿的哭声还有器物落地的声音。 守在门外的杏黄一看架势不对,赶紧使眼色,荔黛便一路小跑着去了宣德殿。 “让人进来,仔细说清楚了。”崔妙之抵着萧策胸膛,永宁殿来人可不能不见。 二人披衣起身,荔黛顾不了许多规矩,一路进了内室,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清楚了。 这就穿帮了。夫妻二人也是无语,真是一对冤家,非要大晚上的见什么面。 “我随你一道过去。”萧策站起身穿衣,夜里寒冷,妻子娇弱,命人抬双人辇来。 崔妙之笑他小题大做,“我是泥捏的不成,这点子冷都受不住。” 萧策不理,给她加上厚厚的孔雀氅,还细心的把风帽带上,抱着人上了辇。 崔妙之伏在丈夫怀中,又被他的大氅包裹,手里抱着手炉,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半点冷也感受不到。 嫁给体贴的丈夫真的是从前做梦都不敢想,这会子既怕她冷又担心她去了受埋怨,非要同行,于是偷偷的在心里乐着。 杏黄焦急的在门外走来走去,里面大娘子哭着非二公子不嫁,公主骂她被猪油蒙了心,萧赞风流多情,哪里是个靠得住的,一直争执不休。 “主公到,夫人到!”听见内侍通传,喜得杏黄赶紧把人迎了进去。 房内一片狼藉,霍姿披头散发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 豫章公主扶额撑在炕桌上,地上全是扫落的各类物件儿。 崔妙之好不容易才找到落脚之处,小心挪到豫章公主身边坐下。 “婆母消消气,事已至此,咱们须得想想下一步如何?” “你俩可有成夫妻之实?”萧策一脚踢开眼前的杂物,在上首椅子上做了,语出惊人。 “对,你俩可曾?”豫章公主胸口里一口浊气怎么都出不来,话说一半就喘,这丫头胆子大,被人三言两语蒙骗也是有的。 “没有,我们没有!”霍姿哭得泪眼模糊,依旧倔强的仰着头,他们清清白白的,连手都没牵过,今日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喊什么!你还有理了!”萧策斥道,又转向豫章公主安慰,“母亲,既然如此,儿子不便留在此处,我先去趟高明殿问清楚,定然给母亲一个交代。” 萧策对待豫章公主是天然的心软,母亲生育他辛苦,再不能孕育其他孩儿,又因父亲一事母子分离数年,十分体谅母亲艰难。 “婆母,地上凉,让妹妹起来说话吧。”崔妙之温声劝道。 豫章公主无力的点点头,任由崔妙之搀扶着进了内室,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霍姿。 “你说我们姓霍的是做了什么孽,偏都要嫁给姓萧的。”豫章公主痛心疾首。 她是担心侄女儿走她的老路啊,萧赞模样俊俏,从幽州到长安,不知惹得多少妙龄少女惦记,跟了他有什么好。 “婆母,二叔都向祖母表明心意,请祖母向您提亲了,祖母都答应啦。”崔妙之在豫章公主身后垫了枕头,婆媳二人悄悄说私房话。 豫章公主苦笑,“连你都知道了,这丫头还瞒着我一人,就是怕我不同意罢了。” “婆母,您这可误会小姿了,她哪里是怕您不同意,是怕您伤心呢。”崔妙之轻笑,真是关心则乱,太在乎您的感受了,所以一直把心意藏起来。 “前日是二叔先说的,小姿才答应。”不然她决定一辈子不说的,可是喜欢的人将喜欢之情传达过来,这种喜悦是藏不住的。 豫章公主这会子消了气,仔细一想心里好受了一些。 看来她是误会了侄女,方才气急之下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说话也是重了,不禁有些后悔。 “鹄儿,你不知道,当年你公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有幸得卿,不纳二妇。”结果呢,还不是有了萧赞。 回想起来,自己是真傻,真就信了,若是不信,两人的日子也就那样过下去了。 “婆母,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须得向前看啊。”崔妙之拿着小剪子,在幽幽的烛光下,仔细的替豫章公主修剪指甲。 养了这么久,真是可惜,如今其他的只怕也要剪短重新蓄长了。 第98页 “再说,二叔人品不是那种随处沾花惹草的,小姿嫁给他,日日还是和咱们在一处,不比那外面的人家强万倍。” 豫章公主沉思不语,这话说进她心坎里了,找了这么久的人选就是没有十全十美的,萧赞除了自己不喜他出身,其他的还真是没得挑。 作者有话要说:  二哥还在睡梦中,不知大哥已经在杀过去的路上了,哈哈感谢在20200510 23:01:55~20200511 22:0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皎皎明月、pianocherr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亲家 出了永宁殿, 萧策自己是绝不会乘辇的,只带了几个内侍就大步流星去了高明殿。 此时萧赞并未歇息, 而是在悠然自得的作画, 今日实在是心情舒畅, 下笔如神, 不一会儿一幅侍女逗莺图跃然纸上,突然听见大哥这个时辰来了,不禁有些疑惑。 “大哥是和嫂子吵架被撵出来了不成。”萧赞净了手连忙迎出来。 “心里烦闷, 与你喝两杯。”萧策摆摆手, 故作忧愁。 “正巧, 弟弟也睡不着,陪大哥痛饮。”萧赞抚掌大笑,命人取酒来。 几杯酒下肚, 二人说话更加随意。 “大哥怎么惹得嫂子不快,说出来弟弟替你们说和说和。” 萧赞亲自替长兄斟酒,以前大哥总在他面前有意无意的炫耀夫妻恩爱, 他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自己与意中人两情相悦,大哥这边却闹了矛盾,自然有些得意。 “不过一点子小事。”萧策摆手, 不愿多言,“我且问你, 你以后娶了妻要如何对人家娘子?” 萧赞正愁无人分享心中喜悦,大哥正巧撞上来,那就别怪他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了。 “今后成亲,自然夫主外妻主内,这是纲常。” “但是吧,女子不易,身子骨本就娇弱,还要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实在辛苦。” “做丈夫的自然应该体谅爱护,一心一意,不能沾花惹草,这样才不至于内宅不宁。” “反正,我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了,这辈子都不纳妾,不然自己快活了,却害了人家娘子。” 萧策笑他胡说八道,哪有男人不纳妾的。 “大哥原来你想纳妾才与嫂子争执的?”萧赞好像琢磨出来点意思,心里有些酸涩。 在所有人眼中,大哥大嫂乃天作之合,天生一对。但是成亲不足一年,大哥就起了纳妾的念头了,真是令人唏嘘不已啊。 “大哥,说实在的,我已有意中人,她是个性子骄傲不肯妥协的,若是我负了她,只怕就要父亲和公主的老路了。” 这样的日子,他是最厌恶的,因为一懂事他就知道了自己身世,负罪感深重。 “要是做不到,我就不敢说娶她了,找个贤惠大度的凑合过便是。” “可是,只怕错过了她,自己这辈子都要后悔。” 萧赞自斟自饮,话如车轱辘般滔滔不绝,“反正我意已决,大哥听弟弟一句劝,你也别负了大嫂。” 大嫂这般人物,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没想到大哥心变得如此之快,哎。 “此言当真?”萧策正色问道。 “大哥这是不信我?若违此誓,弟弟便血染沙场,财产尽归她所有,有合适的人只管另嫁就是。” 萧赞有些恼怒,感觉自己一腔赤诚被人怀疑,遂赌咒发誓。 “好!”萧策一拍案几,转头问道,“都记下来了?” 张内侍捧着一张纸,颠颠的跑了进来,笑回,“主公请过目,一字不差。” “让二公子誊录三份,签字画押。”萧策才不看,腻腻歪歪的,这种事情就该藏在心中以此自律,宣之于口反而落了下乘。 “大哥,何事让弟弟签字画押?”萧赞惊讶,他犯了什么事儿不成。 萧策冷哼,“因为你的缘故,方才母亲和小姿闹得不可开交,这份口述便由祖母、母亲、我各留一份,替你们保管,想必有此为凭证,今后你二人定能琴瑟和鸣好好过日子。” “吵起来了?”萧赞惊得酒全醒了,急忙拦住兄长问清楚,“小姿可有事?” 有人捧了笔墨来,请二公子誊写。 “快写吧,有了这个,估计就好了。”萧策亲自监督,看见萧赞手印按下,遂将书信收入怀中。 次日一早,婆媳二人正要用早膳,崔妙之昨夜里不放心豫章公主一人,便歇在永宁殿。 “小姿起了没?若是起来了,便先用膳吧。” 瞧着豫章公主面色也不似昨夜不虞,应是想通了许多,崔妙之遂吩咐。 “大娘子天还没亮就起了出门,这会子还没有回来呢。” 崔妙之笑,“她那性子哪里睡得着?指不定躲起来悄悄哭呢,婆母,不如咱们先吃,中午饿了自然也就回了。” 豫章公主点点头,的确自己太惯着这丫头了,受点儿委屈就躲起来,以后嫁人还能这么任性不成。 这样想来,萧赞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他也不敢欺负姿儿。 饭菜刚撤下,安夫人就到了,落座后拉着豫章公主手感叹,“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咱们还有机会再成亲家。” 今儿一早次孙就着急忙慌的求她来提亲,看样子一夜没睡,担心得不行,从没见这孩子如此急切过。 第99页 “老夫人,萧赞记在王氏名下,王氏如今可还有回来之可能?”豫章公主思虑极周全,要把能想到的阻碍都替侄女儿清除了。 安夫人摇头,王氏把两个孩子都教坏了,还要陷害儿媳,这样的人留她性命罢了,如何还能让她回来兴风作浪,“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她就出不了萧家祠堂。” 想必长孙也不可能放她出来的,保她这辈子衣食无忧罢了。 “不是本宫有意挑剔,这事情二公子本末倒置了,先找您来与我说项,过了明路岂不美哉,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万一坏了姿儿名声如何是好?” 豫章公主冷笑,心中还是有气,真是不稳重,和他那个爹年轻时候一样。 世风对女子并不苛刻,婚前见面也无什么见不得人,再嫁的也比比皆是,还有二婚的皇后太后呢,照样做得稳稳当当。 安夫人闻弦知雅意,看来豫章公主这是同意了,不过嘴上说两句便是,笑道,“何尝不是,这不孝子如今就跪在外头,任凭你处置呢。” 崔妙之也凑趣,说亲上加亲,都知根知底,再合适不过了。 跟霍姿这样的女孩子做妯娌,倒是今后要少得多烦心事,要是个不省事的,还有得她收拾费心呢。 萧赞被请了进来,进门就冲豫章公主磕头认错。 是他做事鲁莽欠考虑,惹得公主平白生气,但是小姿是他看着长大的,以前当妹妹一样疼,今后肯定一心一意对待,绝不辜负。 “你是何时看上姿儿的?”不是当妹妹,什么时候又喜欢上人家的,崔妙之打趣他。 这,萧赞搔搔后脑勺,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是听她议亲,心里头就不是滋味了。 豫章公主摆摆手让他下去了,这会子发愿赌誓的,到时候与别人生米煮成熟饭,她们跟谁说理去。 婆媳三人正说着,张内侍求见。 “只怕是来催你回去的,白白又害你一晚上劳累。”豫章公主知道儿子是个心疼媳妇的。 张内侍捧着昨日萧赞亲笔写的保证书笑眯眯的回禀。 “主公说了,老夫人、殿下和他本人那里各留一份,来日二公子反悔了,他自会替霍大娘子做主。” 豫章公主与安夫人接过一看,当真哭笑不得,这种事情哪里就保证得了。 “主公还说,大娘子所出次子随霍姓。若是和离,不许二公子再娶,请殿下放心。” 儿子还是向着自己的,豫章公主闻言不禁心中酸胀,他虽不擅表达,但是都替自己想着呢。 霍家嫡系没有男子了,这是她心里最牵挂的事。选了这么多人家的公子相看,也想开口提,但是就怕人家嘴上答应心里不愿。 前两年她也曾在旁支里看过年纪小些的孩子,竟没有一个合心意的,要不孩子看着懂事,但是父母是一心求富贵的,若是父母老实,却也不肯将孩子过继出来。 去岁看中霍姝的弟弟资质人品还不错,年龄也合适,只是人家父母不同意。 如此甚好、甚好。 三人将事情基本商定了,过了年就正式过六礼,二人年纪正正合适,争取夏天之前把亲事办了。 “别的都好说,嫁妆是现成的,只是少不得你多费心操劳。” 豫章公主拜托儿媳,霍姿的婚事一定要热闹隆重的,一嫁一娶全在这长乐宫中,作为宗妇,崔妙之身上的担子就重了。 “婆母这是哪里话,都是儿媳分内之事,再说鹄儿年纪轻,大事少不得还要祖母婆母拿主意呢。” 崔妙之笑道,她也不用事必躬亲,手底下的人都是得用的,这婚事保准办得让大家满意。 这桩要事终于解决了,一行人回到宣德殿,都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夫人快歇歇吧,主公等您大半天了,要不是独孤先生来,这会子还在呢。” 郑妪将床铺铺好,服侍自家娘子歇下,昨晚在永宁殿一定没有睡好,这会子看着无精打采的。 崔妙之也不推辞,脱了外衣回到床上歇着,心里盘算着年夜宴的事宜。 后日晚上北境官员及世家勋贵都将前来,虽然早就拟定妥当了,但是就怕到时人一多,众人手忙脚乱。 这是她嫁过来第一个新年,一定要漂漂亮亮的。 想着想着,也就沉沉睡去了,不知睡了多久,耳边想起郑妪焦急的呼唤声。 “娘子大事不好了,公主请您过去呢。” 崔妙之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更漏,才一个时辰而已,什么大事。 “夫人,殿下方才晕过去了,您快看看这个。”杏黄亲自跑来,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急得满头大汗,就差跳脚了。 结果信纸一看,崔妙之眼前一黑,人也差点晕过去,强自稳住,尽量冷静的问,“多久了?” “去宫门问过了,大娘子天一亮就出宫门了,这会子哪里找去。”杏黄都快哭出来了。 “快去找主公和二公子。”崔妙之吩咐,这丫头就不能省点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把小姿和二哥的事情搞定,后面就是策策和妙妙的重头戏了。 第57章 左陆 霍姿夜里辗转反侧, 姑母方才扶着大嫂走的时候,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这次想必真的是伤了她的心了。 可是她那么喜欢萧赞, 以前就喜欢, 如何愿意嫁给别的男子。 第100页 但是前姑父就是因为背叛姑母才有了萧赞, 姑母被伤透了心而和离,不然她那么喜欢前姑父,两人一定能够恩爱幸福的。 捂着被子哭了一夜, 暗暗下定了决心, 次日清晨, 留了封书信便出了门。 “竟然说绞了头发去做比丘尼,她这是要我的命啊!” 豫章公主已经醒了过来,这会子面色苍白, 拉这崔妙之的手哭道。 是她没有教好,予取予求,这孩子竟然如此想不开。 崔妙之看到信里说这样才能两不相负, 这样既不会让姑母不开心,也能成全自己的心意,是最妥当的办法。 真真还是个孩子啊, 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就要嫁人了还这般任性妄为。 “婆母别担心, 夫君和二叔已经出门去找了,长安城统共就那么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尼庵,肯定会找到的。” 崔妙之劝道, 就怕去晚了头发都剪了,那这夏天前还怎么办亲事啊,凤冠都带不住。 长安城最有名的尼庵就是光若庵,庵中的比丘尼人数众多,且师太与安夫人是故交,萧赞第一个就跑去了那里。 可是今日庵中并无人前来受戒,萧赞心中猛地一沉。 “去调城防营的人来,搜山,再去景明庵、纯心庵去找,找不到就在方圆十里内细细的搜!” 他担心这丫头迷了路,心急如焚,怪他怎么就不能耐心等两天,不然怎么会惹得她们姑侄争吵,萧赞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把手底下的人都吓了一跳。 “二公子,没有主公的手信就调城防营的人,只怕惹人非议。” 虽然萧赞领了城防营的差事,但是说到底城防营是萧策的亲兵,贸然调动寻人,只怕今后有人要追究。 “不必管,万事自有我一人担当。”萧赞重重地将鞭子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语气凌厉,“你们只管听命便是,无需多言。” 霍姿清晨出了宫,此时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她没有骑马,就知道一个光若庵,还不清楚路线。 早晨没有用饭,这会子肚子饿得咕咕叫,不少商贩都在叫卖着,有热腾腾的包子和豆浆米粥。 “娘子尝一个吧,鲜肉包子,今儿一早自家婆娘刚蒸好,豆浆也是现磨的。” 一个中年汉子招呼霍姿坐下尝尝,他们做得都是小本生意,赚个辛苦钱,一看来了个贵人打扮的少女,赶紧往自家摊位请。 实在是又饿又渴,不吃饭肯定走不到光若庵,霍姿咽了咽口水,顺势坐在了小凳子上。 “娘子吃点什么?”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妇人殷勤的招呼,他们夫妻在这里开了五六年摊位,头一次来一个这么标致的小娘子。 “包子和豆浆。”霍姿指了指,临近过年这会儿人不多,想必家家户户都要忙着过年,衙门也封笔了,人家都团团圆圆,偏她无处可去。 不一会儿妇人就端着香喷喷的包子和豆浆过来了,请她慢用。 虽然不如宫中精致,但是味道竟也不错,汤汁鲜美,霍姿一口气吃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谁知结账时一摸荷包竟是没有铜钱,全是宫中赏赐的金银锞子。 摊主是老实本分的,不敢收,这样的东西顶他们干上一个月的收益,可是这锞子是违禁物,拿了也白拿。 霍姿不愿意白吃人家的,非要给,摊主夫妇知道她一定不是一般人,哪里敢收。 “我来付吧。”一个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递给摊主两枚铜钱。 霍姿惊讶的回头,是个模样俊秀的小郎君,个子比她高半个头,不苟言笑的样子。 “你是谁?”这人她不认识啊,难道以前在哪里见过? “在下左陆,在何将军座下听命,如今在西定门当差。”少年一板一眼的回答。 “你就是那个百步穿杨的左陆!”霍姿惊呼,她听大嫂的侍女们说过,曾有一位叫左陆的小郎君在太原来长安的路上救过琼枝姐姐,被大嫂带回长安拜在何进将军座下。 听闻是个学武的奇才,臂力惊人,小小年纪就拉得开□□石的大弓,且百发百中。 大嫂还跟大哥说过一定要好好培养,日后定是个人才。 “见过霍大娘子。”左陆今日休息,师父给了他一串铜钱,让他出门买点过年的货,没想到竟在此处遇见不该出现的人。 “您这是要去山阳公府?在下护送您过去吧。” 不晓得这大娘子为什么一个人跑了出来,不过满宫里经常因为找不到她人仰马翻,不知道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霍姿摇摇头,也不回答,自顾自的默默沿着长街走。 “娘子,回宫是这个方向。”左陆确定这次她肯定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会子宫中一定又乱了套了。 “我不想回宫。”前面的人头也不回。 左陆也是无语,那她想去哪儿啊,总不能就这样在大街上瞎溜达吧。 正想着,一队骑兵吆喝着闪开,呼啸而过,路人纷纷避让,引得窃窃私语。 “好像是城防营的人。” “大年下的这么着急,有什么要事不成?” “南城门是往这个方向?”霍姿抬了抬下巴。 左陆点点头,这是要出城啊,“您有通牒没有,不然晚上进不了城。” 她又没有打算回来,再说她哪里有通牒,只有长乐宫的金鱼符。 第101页 二人慢悠悠的走着,到了南城门发现却有重兵把守。 几个卫兵拿着画像四处再问,“有没有见过这么高,穿着粉衣的女子?” 霍姿低头一看,自己穿得不就是粉衣,连左陆都侧目,难不成城防营大张旗鼓的是在找自己身边这个人。 “快走,快走!”袖子被人一拽,左陆却反手把人手腕握住了。 霍姿吃痛,这人手劲怎么这么大,“你干什么啊?” “回宫!”左陆拖着人就往回走,兴师动众的,她自己锦衣玉食,天之骄女,却不知道一时任性,多少人跟着东奔西跑,上次是在宫里,如今变本加厉闹到宫外了。 “我不,我不回去,你放开我!”霍姿握着拳头打在拉着她的手臂上,人家一动不动,没打几下,她手却麻了。 可是左陆的力道极大,根本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我命令你放开我,停下!” 没有反应,倒是有人看他俩奇怪开始指指点点。 “我不回去,我不想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霍姿毫无形象的一屁股蹲在地上,跟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泪眼模糊。 “你们二人是何关系?”有人上前询问,不知是不是小两口吵架,看穿着打扮又不像。 “这是我们大人家的娘子。”左陆搔搔脑袋跟人解释,他不善言辞,识字也少,平日里不爱说话,人家一问,他倒先脸涨得通红。 对待兄弟们怎么摔摔打打都行,这个娇得跟花一样小娘子,还哭得这么伤心,他这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要不我带你去旁边的茶铺子吧。” 二人点了壶茶,小二麻利的擦干净桌椅,上了话梅干杏肉脯,热情的招呼,“二位客官慢用。” “我就是偷偷跑出来的,我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霍姿把眼泪擦了,委屈巴巴的解释,鼻头都红红的,看着娇憨无比。 左陆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合,有些拘谨,也不知怎么回答。 “你在街上瞎溜达什么呢?”霍姿问道,看他一身普通百姓打扮,倒是挺好看的。 左陆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如实回答,“出来买年货。” “你打算买什么?” 这可把左陆问住了,师父只说出来买东西,可是具体买什么他也不知道。 “走,你帮我付了包子钱,我替你选年货。”霍姿抓了把果脯,拉着左陆起身,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这会子出来眼花缭乱的,又把比丘尼忘在了脑后。 “你师父好像喜欢喝酒,一会儿咱们去庸成楼,他家的芳容酿在上巳节拔了头筹,你师父一定喜欢。” “然后你再给你师母买上一匹料子,一定要最好的织金,不过价格挺贵的,你带了多少钱?” “哎,这个冰糖葫芦真好看,给我买一个吧。” “这个糖炒栗子大哥给大嫂买过,咱们也尝尝吧。” 诸如此类,二人在集市上逛了大半天,还去了杏花楼大吃了一顿,酱肘子醋溜腰花水煮鱼各类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左陆那一串钱就剩几个铜板了,师父师母的年货还没有买,手里拎着各式各样的纸包,全是零嘴和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儿。 “这是面具,等上元节大家带上出来看花灯。”霍姿手里有拿了一个精巧的兔子面具,挡在面前冲左陆喊道。 “大娘子,我师父的酒还没有买呢。”左陆无语,只怕钱也不够了。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都把这事儿忘了,走,咱们去庸成楼!”霍姿放下面具,拉着左陆就走。 “娘子,多好看,不要了啊。”摊主还在后面喊着,看着不像没钱的啊。 左陆心里却叹口气,再有一个时辰天就快黑了,他们一定得在那之前回宫才行,不然宫门落锁,谁都进不去了,如今囊中羞涩,难道要睡在大街上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左陆:女孩子怎么这么能花钱? 霍姿:这才几个钱。 第58章 回宫 “小二, 你这酒怎么卖?”进了庸成楼,霍姿指着架子上的芳容酿问道。 大嫂亲点的酒魁铁定错不了, 如今长安城就属这家酒卖得最好。 “娘子好眼光, 这就是上巳节拔得头筹, 崔夫人亲自点的酒, 五十个大钱一坛,一点也不贵,良心价。”店小二殷勤的请他们往里坐。 五十个大钱?左陆心惊, 他怀中就剩五个大钱了, 怎么买得起。 “算了算了, 不要了,我改天再来吧。”作势就要走,却被少女扯住了衣袖, 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今天你已经花了那么多钱,这个我买。” “小二, 拿两坛!”霍姿豪爽的吩咐。 你哪里来的钱?左陆压低声音问她,再说他送师父的东西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掏钱。 “不许走!”霍姿硬拦,左陆又不敢用力挣开, 二人僵持不下。 店小二也上前劝着,“郎君, 我们这价童叟无欺啊,不信你问问各位客官,再说您就是不喜欢芳容酿, 店里也还有其他酒,您试试,不喜欢不要钱!” “就要芳容酿!”霍姿一锤定音,就要最好的,她堂堂豫章公主侄女儿,哪里要过次等的东西。 “好嘞,客官里面请,您稍等。” 结账时,霍姿退下手指上一个金戒指递给店小二,“我们钱不够了,这个不止五十个大钱吧。” 第102页 她跟着崔妙之管了几天家,这个账还是清楚明白的。 店小二眼都直了,二十坛也不止啊,竟是如此财大气粗的主儿,激动的语无伦次,“娘子,要不您再点点儿别的,我们亲自送到府上去。” “不必,不是白给你的,换两枚银钱。”霍姿才不傻呢,庸成楼一天多大的流水,这点银钱还是可以换的开的。 店小二白高兴了一场,心里嘀咕,年纪小小的,真是会算计,还是老老实实的找了两枚银钱,包了两坛酒,点头哈腰的把人送走了。 “再去锦春楼,他家的织金缎子最好,你不用担心,这两枚银钱够了。”霍姿大包大揽,开开心心的往前走。 左陆也服气了,小娘子们耍起无赖来,他可是招架不住,苦笑着跟在后面,拎着一堆东西不说,还得时刻盯着别跟丢了,别让旁人挤到她,真是比练功累多了。 “左陆,你以前怎么生活的?”霍姿好奇,听说他一个人在山里,后来才出来谋生路的。 他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五岁那年自家的马车被人追赶,父亲在外与人打斗,母亲紧紧将自己护在怀中,后来她们掉进河里,再醒来时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一个人在山里又累又饿又害怕,所幸及时被一位打猎的猎户发现。 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哪里人,不知道去哪里,就认了猎户做养父,在林子里住了下来,养父给他取了左陆这个名字。 “天呐,你一定吃了许多苦。”霍姿感叹,怪不得他本事那么好,原来是在山中生活练出来的。 还有他不太识字,刚才看菜谱好多字他都不认得,原来没有怎么读过书。 “要不以后我教你识字吧。”霍姿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会子也忘了自己是要出家去做比丘尼的,哪里可以见男施主。 “不用了,师父也教我了,但是我太笨了,学不会。”左陆有些羞赧,他一害羞,耳朵就有些红,把霍姿给乐得。 “肯定是他没有耐心教你,何将军学问也就那样,你放心,我虽然读书也不多,但是也认得几千字,诗经也是读过的,你就安心拜我为师吧。” 霍姿骄傲的扬起下巴,并没有发现其实作为已经及笄的霍家女才懂这么点东西,其实挺羞于说出口的。 左陆挑眉,原来是在这里给他挖了个坑,他才不上当呢,不然成了霍大娘子的徒儿,他还不被师兄们笑掉大牙。 锦春楼里面都是女客,熙熙攘攘十分嘈杂,且香粉胭脂味道甚重,左陆跟着霍姿刚一脚踏进门就被吓了出来。 “怎么啦?”霍姿看他仿佛不情愿进来,出言询问。 左陆摇头,“不买了,人太多了。”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店,放眼望去一个男子都看不见,全都是莺莺燕燕声。 “哎呀,你这人事儿真多。”霍姿跺脚,算了,她自己进去,让左陆在这里等。 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匹织金缎子出来了,得意洋洋的炫耀。 “怎么样?不错吧,你师母人挺白的,穿这个更显颜色好。” 这块桃红的最衬肤色白的人,做个袄子多好看,她记得何夫人是个十分爽利的性格,应该能喜欢这样艳丽的料子。 霍姿只顾自己说着开心,完全没想到对面有人看到她和别人说笑这一幕额角都青筋暴起了。 原来,萧赞找了整整一天,毫无结果,人都要崩溃了,突然听人说在东市有个女子大买特买的,还跟这个小郎君,有些像画里的人,他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来。 此刻看见她抱着一匹布,竟冲着一个陌生男子有说有笑,男子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好像还有两坛子酒,跟走亲戚的小夫妻一样,尤其刺眼。 那一瞬间他真都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可是霍姿他是断不会认错的,那笑容刺得他心口都疼。 “闹够了?” 冷不丁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竟是面若寒霜的萧赞。 霍姿顿时就愣住了,他怎么在这里?难不成是寻自己的? “我,这,”霍姿哼哼了两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看对方那有些凌厉的眼睛。 “回去吧,公主都急坏了。”萧赞只能看见她的顶心,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也明白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不回去,我不能嫁给你了,但是我也不想嫁给其他人,我要去做比丘尼了。”霍姿别扭的转过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萧赞简直都要气笑了,去做比丘尼在这里逛街,全长安的尼庵都被他翻了个遍,此刻恨不得把人扛肩上扔回宫里去,“殿下都答应了,你还真想剃了头发去做比丘尼啊。” 答应了,姑姑答应了?霍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拽着萧赞衣袖,“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萧赞反问,反手拉住霍姿拽到自己身边,“这位小郎君看着面熟,不知咱们是否在哪儿见过?” “他就是左陆啊,你们一起回的长安,你都忘记啦?”不等左陆回答,霍姿就抢先替他介绍,“大哥让何将军收他做的关门弟子啊。” 你知道的挺清楚啊,萧赞在心里吐槽。 “看来左侍卫今日破费了,一会儿回了宫来高明殿找王内官,他自会把钱给你。” 萧赞不由分说扶着霍姿上了马,自己也翻身而上将人圈在怀中,突然发现她怀里还抱着那匹碍眼的布。 第103页 看左陆实在腾不出手,霍姿冲着左陆笑,“我先拿着,你一会儿再来永宁殿去吧。” 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儿,姑姑竟然答应了,她实在太高兴了。 “不必了,娘子自己留着吧。”左陆推辞,但是话未说完萧赞这边早就打马掉头了,没有给他机会。 看着两手满满当当的物件,左陆哭笑不得,扔又不能扔,但是他也不愿去找高明殿要什么报酬,算了就当年货都送给师父吧。 “回来啦,殿下夫人,大娘子回来了!” 豫章公主一看这不孝侄女头发还在喜极而泣,一把将人搂在怀中失声痛哭。 “你这孽障是要我的命啊,你剃了头发,叫我如何面对你父母。” 霍姿紧紧搂着姑母,姑母是她最最亲的人,姑母一哭,她的心就像被万针扎一样,“姑母,我错了,我再也不任性了。” 众人纷纷上前劝说,二人方才止住了泪。 “回来就好,饿了一天了吧,快去给大娘子端吃食上来。”崔妙之有条不紊的吩咐,“去永寿殿赶紧回话,就说回来了,叫老夫人不必担心。” “姑母想必有许多话要和小姿说,赞就先退下了。”萧赞告辞,这会子豫章公主已经同意他和霍姿的婚事,他也就顺势改了口叫姑母,总比公主亲切些。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豫章公主都没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在称呼自己,实在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前夫与别的女子的儿子竟称呼自己做姑母了,都是造化弄人啊。 “二叔这是连改口茶都省了,也好,婆母倒也省了大封红。”崔妙之看一时间屋里有些安静,忙打圆场。 这一说笑,豫章公主也回过神来,指着崔妙之,却是冲霍姿吩咐,“你何时能有你大嫂一半机灵,我也就不操心了。” “主公到。”正说着,萧策也收到消息自大夏殿过来。 “回来就好,二弟今日也辛苦了,用过晚膳,今晚巡一遍宫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好好的巡什么宫。 巡宫是内侍的职责,本不需要萧赞领头来做。 “夫君,怎么突然让二弟巡宫,可是出了什么乱子?”崔妙之管宫,担心难道有什么细作混了进来,这是要一宫一宫来排查。 非也,萧策摇头否认。 “我不好罚一个小娘子,但是自有其他方法让小姿涨涨记性。今日兴师动众,众将士也辛苦,不能没有一个说法。”且母亲生气担忧,妻子奔波劳累,他都看在眼中。 巡宫是个苦差事,长乐宫这么大,宫殿又多,内侍一般分成三班分头行动。 萧赞却要今晚都走完,只怕这一夜都不能歇脚半刻,将将天亮前可以走完一遍,罚喜欢的人有时比自己受罚效果更好。 “大哥,你罚我吧,我甘愿受罚。”霍姿快急哭了。 “不必,大哥所言极是,得给大家一个说法。”萧赞痛快的领命,这事本就因他冲动而起,且今日他擅动城防营的将士,这是大错。 大哥想必已经知晓,不过罚他巡宫,已经算是轻轻揭过了,他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宅斗方面暂搞一段落,后面就是阿策和妙妙的感情戏啦! 第59章 晚宴 忙活了大半个月, 终于到了除夕宫宴这天,崔妙之心里想着事情早早就起身了。 萧策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一把人拽住, “天还没亮, 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琼枝等都在帐外候着, 只听帐子中一阵窸窸窣窣,又传来自家娘子的声音,温柔如水。 “今日大小许多事情, 我也睡不着了, 起来再确认一遍, 你且再睡一会子,还早呢。” 天还没有亮,比萧策平日里起来练功的时间都早。 没想到萧策抹了把脸, 也起身了,哪有媳妇儿起来忙活,她还在床上睡大觉的道理。 崔妙之心里甜甜的, 这人说话做事都是向着她的,虽然这一年这么多事情,但是有他在, 她就有底气。 “晚上祖母和母亲说了,她们只去半个时辰就回来, 在殿中自己乐自己的,不愿意在前面应酬,嫌累得慌。”萧策说道。 崔妙之何尝不知, 祖母和母亲这是在给她做面子,不去,是她不敬不孝,去了但是推脱劳累早点离席,却是在给她机会多应酬。 “咱们也早些结束,回来陪祖母母亲一起守岁。”崔妙之笑道,拿帕子将脸擦干,让人撤了下去。 “不必换了。”萧策直接就手洗了,刚撩了一捧水就皱眉,“什么味道,这么香。” 琼枝笑着回答,“里面放了玫瑰露,最是滋润皮肤的。”主公和娘子感情可真好,娘子剩下的饭菜助攻都不嫌弃,这会子又用一个盆里的水了。 “噗嗤。”崔妙之没有忍住笑了出来,想起上次她沐浴,萧策非要挤进来,结果满桶的花瓣又把他熏跑了,打了半天的喷嚏,真是自找苦吃。 今日众人皆是盛装出席,安夫人着玄,豫章公主穿紫,崔妙之则选了正红深衣,她最衬红色,肤白如凝脂,萧策也最喜欢。 北境的重臣早就带着家眷按着品级依次入座,此时山呼恭迎主公。 萧策扶着安夫人入座,崔妙之随豫章公主陪在两侧。 “今日出席,没有主公下臣,咱们只当一家人欢聚,策先饮此杯,祝咱们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第104页 萧策先站起来说了祝酒词,今日本就武将居多,大家都是不拘小节的性子,没两杯酒下肚,气氛就热烈起来。 崔妙之精选了歌舞助兴,十二个身姿妙曼的少女着粉衣翩翩起舞,踏着精准的鼓点,将气氛推向极致。 “臣祝主公与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与燕山差不多年纪的老将黄浩喝得醉醺醺的,在安夫人及豫章公主离席后,起身祝酒。 去年,坐在他身边的是燕山夫妇一家,当时他还和燕山说笑,说不定明年他就要抱外孙了,谁成想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你截胡就截吧,快一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还不许主公纳妾,不知道全北境都在等着主公生儿子呢。 果不其然,崔妙之在听到早生贵子时就有些不太自然,但也只是一瞬而已,马上就恢复了礼貌的微笑。 “主公得纳美妾,不然等夫人生儿子,等到猴年马月去!”黄浩仗着资历老,又曾亲授萧策武功,倚老卖老,在殿上嚷嚷起来。 他驻守徐州,前几日刚从驻地赶回,半数徐州兵马南下,当时把他气得不得了,可是萧策主意已定,他再反对也没有用,便把气撒在崔妙之身上。 “夫人也应大度些,霸着主公便罢了,但是得给我们底下人一个交代啊。” 交代你个头,不就是生儿子嘛,崔妙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孤独辽等都起身相劝,说将军喝多了,武将之间说话粗鄙惯了,请主公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萧策的拳头握着咯咯响,这些人仗着他叫一声世伯,处处制肘。 这会子在除夕宴上明目张胆欺负到自己媳妇头上了,当他是个摆设不成。 “黄将军醉了,上醒酒汤!”萧策不虞的吩咐,且看在他劳苦功高的份上饶这一次,还不识相,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老子没有醉,你们放开。”黄浩挣开独孤辽等,“臣有一事要奏,请主公听老臣一言。” “今日除夕,不谈政事。”萧策淡淡的,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这既是政事也是家事。”黄浩撩袍在殿中跪下。 崔妙之看丈夫已经在发怒的边缘,哪里想得到还有这样不识像的,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劝,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拳头。 独孤辽等继续上前劝说,“将军,主公说了这是家宴,你这样做,让主公为难啊。” “老臣就有一问,如今扬州为何不如凉州、冀州这般归顺我北境,偏要自成一系?” 荆、益、扬和他们北境四分天下,如果扬州归顺,北境则如虎添翼,大军势如破竹,什么李晗,他定然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嫁了个女儿过来就仗着是主公岳丈的身份指使他徐州的兵,他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如此,以后大家不用打仗了,都做家里生闺女好了。 崔妙之坐不住了,怎么说她都可以,但是把牵扯到父亲和扬州,这可不行。 父亲这刺史深得民心,怎么偏就要在这时候归顺北境,成为家臣一般的存在。 徐州冀州司隶那都是他们打下来的,又不是主动归顺,有本事他们现在把扬州攻下来啊。 今后天下大势已定,萧策封赏,父亲也是要封异姓王的,那时归顺,岂不更有优势。 “黄世伯年纪大了,不胜酒力,是策的错,该放世伯解甲还乡颐养天年的。” 萧策亲自起身扶起黄浩,他手稳稳的托住黄浩的胳膊肘,轻而易举的将人提了起来。 “主公!”黄浩闻言顿时酒也醒了,这是要撤他的职啊,就跟年前燕山一样,看他们这些老家伙不顺眼了,想方设法把他们弄走。 “这崔简老儿,美人计玩得是真溜啊。”黄浩苦笑,索性声音不大,听见的人不多,但是萧策却瞬间变了脸色。 “来人,将黄将军送回府中!”萧策不再多言,直接命人将黄浩半送半押的请了出去。 宴会经过这一插曲,众人心中皆有些惴惴不安,主公面上心上现在都是向着夫人的,只怕今后这扬州人得罪不起了。 “过会子有烟花,咱们一同登城去看!”萧策命人取了大氅来,把崔妙之团团围住,这才握着人的手向外走。 被外面冷风一吹,崔妙之心中郁结也消散了一些。 父亲、她和扬州众人默默的做了那么多事情,但是都没有坐在明面上,不少人都看不见,或者装看不见。 但是这北人南下却是不争的事实,怎么看都像是他们占便宜。 今后可要提醒父亲,做了的事情也要大张旗鼓宣传宣传才是。 “可觉得冷?”萧策掀起自己的大氅将妻子拦在怀中,方才他心情不好,想必妻子更加不悦,辛辛苦苦举办的宴会不说,还被人这样质疑,换了他只怕就要上手了。 还是南方女子温柔,这要是霍姿那样的,只怕就上去拳打脚踢了。 安夫人与豫章公主在永寿殿也听说了,二人皆是气不忿。 “姑母,那个黄将军真是可恨,挑拨离间扬州和咱们关系不说,还给大嫂扣上无所出且善妒的帽子。” 霍姿义愤填膺,大嫂那么好的人,竟然被人这样诬陷,偏还不能当众替自己辩白,真气死她了,连烟花都不想看了,特意跑回来说与长辈听。 “这些老臣仗着些许功劳在我儿面前处处倚老卖老,策儿也该收拾收拾他们了。” 第105页 豫章公主将酒盏重重的放在案几上,这样不听话的早就该撤了,真当北境离了他们不行不成。 哎,安夫人也是叹息,崔简身份高,长孙对自己岳家也十分敬重,自然有人眼红。 听闻今年各州送来年礼,策儿挑选了其中最好的送往扬州以示孝道,这些人心中自然就不平衡了。 但是他们不想想,现在各州的精钢兵器是出自扬州人之手。 今年,北方多地大旱,他们吃的米是扬州运来的。 就连如今身上的绫罗绸缎也大半出自扬州,更别说宝成票号送了多少银钱了。 “这孩子是个心思敏感的,只怕要伤心了。”豫章公主不忍,正说着就听人喊主公夫人回了。 “孙儿孙媳给祖母母亲请安。”二人除了大氅就坐,紧接着萧赞也回了。 “按理说二弟和小姿该避嫌的,不过当时我与夫君也没有这么些规矩,大家还是一桌吃饭热闹。”崔妙之笑道。 人本就不多,一桌都坐不满,这个再避嫌,男女再分开的还有什么意思。 “真就这个意思,一家人不讲那么多规矩。”豫章公主忙接话,如今她也将萧赞当做自家人,没有那么多礼数,况且这会子只有依着崔妙之的,夸赞她想得周到且不默守陈规,才是主母的风范。 “大哥,看见没,以后你在家就越来越没地位了。”萧赞见状笑嘻嘻的与自己大哥耳语,又冲着霍姿扬了扬下巴。 第60章 心里话 忙活了十几个时辰, 崔妙之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终于躺在帐中, 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坦。 “夫君, 今日谢谢你。”在众人面前维护她给她撑腰, 不允许任何人损害她的名声威严。 今日之后, 整个长安都将知道渤海侯何等护妻,为此不惜贬斥了多年老将。 “可是你不担心寒了他们这些人的心吗?”崔妙之抱着丈夫的胳膊,有些担心的问。 北境与扬州最好是一条心, 如果不能, 至少也要面上和谐。 若是因此上下离心, 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这些人不少都是父亲留下来的,前几年打仗时的确战功赫赫,这两年平顺了, 却一个个倚老卖老起来。” 萧策解释,这些人都是一方大员,说白了就是各州的土皇帝, 对他的号令多有质疑,他自己的年轻的心腹提不上去,处处制肘, 早就想收拾了。 今日黄浩撞在了他逆鳞上,他也正好杀鸡给猴看, 震震这些人,心里有点数儿,别把他当小儿耍。 “你放心, 我不会让任何人轻视你的。”萧策承诺,他的尊荣就是崔妙之的,夫妻一体,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冒犯。 崔妙之只觉得心里酸胀胀的,将前额抵在丈夫厚实的肩膀上,“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方才家宴上,祖母婆母都在仔细打量她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的与她说话。 她们是北境最尊贵的女子,这样疼着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要是明年我还没有动静,就给你纳妾。”今天已经是初一了,她这一年一定要调养好,争取早点怀上孩儿。 如果还是没有信儿,明年萧策就二十又五,不能没有子嗣,反正养在自己身边,和自己生的也没有什么两样。 “鹄儿,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子嗣上压力太大了?”萧策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 以前他都是嘻嘻哈哈的说,他们这么年轻怎么会没有孩子,嫌他不努力诸如此类的话,这次他想知道妻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我一想到你可能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就会难受甚至反胃,可是我又非常担心自己生不出孩子来,母亲十七生了我,直到三十一才又有了信儿。” “我们崔家各房子嗣也不丰,也许我的体质也不易有孕。” “我真的好害怕,如果别的女人有了你的孩子,你就会情不自禁的去关心她,关心她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孩子会不会动。” “要是我没有照顾好她,你也许就会怪我,是不是你自己生不出孩子来就见不得别人生。” “如果真是那样,我就要难过死了。” 萧策一直安静的听着,可是越听越感觉有一只手在揪着他的心,肩上有了温暖的湿润感。 是妻子在低声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其实,我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女儿也好儿子也罢,但是要是你生的,最好再长得像你。” 萧策也第一次在孩子的事情上说了心里话。 “我不是不能和别人生,但是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全心全意去爱他,因为我不爱他们的母亲。” “你的压力太大了,整个长安、甚至北境都在盯着你的肚子。” “这样不利于你有孕,等开春了咱们回趟扬州吧,成婚多时还未能拜见岳父岳母,是我失礼了,你说可好?” “孩子的事情,咱们顺其自然,四十无子,再考虑纳妾之事吧。” “四十?是你四十还是我四十?”崔妙之在萧策衣袖上蹭干净眼泪,一下子精神了,这个问题要弄清楚。 “自然是我,你四十的话就是高龄产妇了,我能放心让你生?” 萧策没有好气,完全忘记了自己比妻子大好几岁呢,那时候她不过才三十三岁而已。 “好啊,你竟然还想要早几年纳妾呢!”崔妙之气得踹了萧策一脚,“谁说女人四十不能生!偏就要我四十无子你才能纳妾!” 第106页 “好好好,你四十行了吧。”萧策平白无故挨了一脚,也是无语。 这女人心海底针,果真不假,嘴上说着明年纳妾,其实二十年以后都不一定愿意呢。 “你干什么去?”看妻子就穿着小衣下了床,萧策也掀被起来,将人打横抱起,佯怒,“你想着凉啊。” “我要你写保证书给我。”崔妙之挣着要下来,上次小姿定亲都有二弟的保证书,她也要。 “好好好,你坐着,我去写。” “算了,明天再写吧。”崔妙之也觉得大晚上兴师动众的不太好,拽住了丈夫衣袖,不过还是不放心,“一定要写,不许反悔。” “其实在六岁以前,我一直十分讨厌二弟。”复又在床上躺好后,二人都没有睡意。 崔妙之有些惊讶,不是人人都说兄友弟恭,怎么又讨厌了呢。 “其实我三岁以前都最喜欢和母亲待在一起,母亲会给我唱各种歌谣,给我读故事,教我识字,带我到处玩儿。” “母亲特别爱笑,但是后来二弟出生了,母亲天天和父亲吵架,就不怎么笑了。” “后来大家跟我说,母亲要搬走了,不能和我一起生活,我抱着母亲不让她离开屋子,母亲就一直抱着我哭。” “后来我睡着了,被父亲带去了外地,再见到母亲时,我都六岁了。” “母亲搂着我哭,我也想哭,可是大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就只能忍着。” “你恨父亲吗?”崔妙之都心疼的要掉眼泪了,才三岁的孩子不让见母亲,公爹何其心狠。 “恨,特别恨,一直恨到鸡鹿塞一战,他将生的希望给了我。” “我才原谅了他,他也爱我,只是他不会表达出来。” 崔妙之伏在萧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他不是也爱你,他非常爱你。” “我嫉妒他对韵儿那么疼爱,对二弟三弟也时常关心说笑,却对我时时刻刻异常严厉,从没有父子温情。” “因为你是嫡长子,是他的指望啊。”崔妙之忍不住要哭出来,紧紧的抱着丈夫,原来他这样长大的,他缺少好多的爱,而她一定都要给他才行。 “是,当时许多家将说要拼死护送他出城,他却笑着说,你们把我儿子带出去吧,不枉大家兄弟一场,他是我的命。” 萧策平静的述说着往事,连心跳都没有乱。 可是崔妙之却感受到他的身躯在发抖,他在隐忍,他背负太多了。 “鹄儿,我只想要你我的孩子,让他得到父母全部的爱护,快快乐乐的成长。” “男孩儿,我就带他习武读书,教他如何当个好主公。” “女儿要放在手掌心儿里疼,做最快乐的小娘子。” “你说得我都吃醋了。”崔妙之吸吸鼻子,这么疼孩子,哪里还有时间疼她呀。 “自然最疼你,他们要是惹了你生气,我来教训。” 崔妙之破涕为笑,这还差不多,一定要最疼她才行。 “我脾气暴躁,有时候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若是哪天我犯了浑惹了你生气,鹄儿,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他不想过孤家寡人的日子,只要和心爱的人厮守,不能有他人来横插一脚。 “你放心吧,你要是犯浑,就罚你不许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你用不了两天就想明白了。” 崔妙之心情好多了,开起来玩笑。 “夫君,你知道吗?我爹爹和娘亲特别疼我。” “我才一岁多的时候,听娘亲说爹爹会抱着我去衙门,半刻都舍不得放开。” “娘亲会亲手给我做各种各样的玩具和衣裳,两个人还因为我先喊爹爹还是娘亲而争风吃醋。” 崔妙之也讲起来她的儿时,不过弟弟出生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夸张了,感觉爹爹和娘亲都矜持了不少。 大多数时候弟弟都是由乳母带,反而爹爹娘亲总是腻在一起。 而且对她的关心也没有因为弟弟出生而减少半分。 “要不是荆州册封皇后的旨意,爹爹娘亲是不同意我远嫁的,他们早就选好了人家,没有想让我离开他们半步。” 什么,都选好人家了,哪家的?他竟然是第二人选,萧策闻言心里不爽,下次去扬州一定要好好会会这个人,让岳父岳母好好看看,还是他们女儿有眼光。 “当时爹爹娘亲又急又担心,整宿的睡不着觉。” “你当时态度也不好,根本没有想娶我的意思。”崔妙之委屈巴巴的控诉。 “听使者说,你说父亲可恨,指了个女儿过来占你正妻之位!” 萧策一惊,在温暖的帐中都感觉背后一凉,这话他好像还真说过,但这是谁传出去的,一定要查,他定不轻饶。 “我也十分害怕,但是装成不害怕的样子安慰爹爹娘亲,说自有办法收拾你,其实我一点儿底气都没有,他们都看出来了,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我在太原的时候等了你那么久,你是故意晾着我吧?”崔妙之戳了戳丈夫的胸口,大半个月连个人影儿也不见。 “我没有,当时在营中练兵来着。”萧策心虚,坚持死鸭子嘴硬,半点不肯承认。 “哼,狡辩。”崔妙之冷哼一声,你心里那点小算盘就差写在脸上了,当我傻呀! 第107页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还想招人伺候呢。” “我,我冤枉,我没有。”萧策语无伦次,冷汗都下来了,他原来这么可恶的,他当时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但是第一次见你,我就不怕了,你知道为什么嘛?” “你肯定觉得我与传言不符,我也没那么吓人啊。”萧策想了想,他又不是三头六臂那种怪物。 “你喜欢我,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当时你耳朵红了。”崔妙之解释,她知道萧策第一眼看中她的不是因为她姓崔,而是她的无双美貌。 “色衰爱弛,我害怕,所以我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情,让你刮目相看,不再因为美貌而爱我。” 所以她一直在做能真正让自己立得住脚的大事,但是依然有人不理解,她真的好累呀。 “不会的,等你老了,我也就更老了,我比你大那么多岁。”萧策不太会安慰人,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词了。 “我若是拧起来,你一定顺着我些,我吃软不吃硬的。”萧策交代了自己的软肋,“你一哭,我就什么都妥协了。” “我才不哭呢,你到时一定会想这女人真丑真烦。”崔妙之吐槽,她一定要美美的,憨憨就是老了也要把萧策迷得眼珠子只在她一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妙妙对于孩子压力有些大,所以会在意萧策的想法,毕竟在那个时代母凭子贵,子凭母贵,相辅相成。 第61章 谣言 冬去春来, 下了两场大雪后,到了三月里天气渐渐回暖。 “这做冬装就在眼前, 眼见着就要裁夏衣了。”琼枝替崔妙之梳着发髻, 用沾了梅花的温水仔细的梳顺。 “可不是, 说不定夏天咱们就又到了扬州呢。”崔妙之沾了点胭脂轻轻点在唇上, 本就艳丽的容貌更加娇艳欲滴。 萧策是说到做到的性子,过了年就撤了黄浩等几个居功自傲的老将,又把自己的心腹提拔上来, 如今用人更加顺手。 琼枝抿唇轻笑, “主公真是疼夫人, 全北境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比着爹爹和娘亲,那还差一点点吧,崔妙之也笑, 等初夏办了萧赞和霍姿的婚事,他们就启程南下,一路乘海船用不了半月就到扬州了。 “这三公子在凉州呆了大半年了, 二公子大婚在即,他不回来不成?” 崔妙之闻言也陷入沉思,琼枝还真提点了她, 萧宣在凉州督军半年有余,此次萧赞大婚, 他之前求娶过小姿,难道故意不让他回长安。 不过反正她也不喜欢萧宣,能不回来还挺好的。 “夫人, 崔文到了。”琼桃掀了帘子进来回禀。 “见过夫人。” 崔文穿着墨绿色的棉布夹衣,黑色的棉鞋,这身朴素的打扮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掌管百万银钱票号的大掌柜。 “起吧,坐。”崔妙之也是许久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大掌柜了,“听闻你前段时间回了扬州,父亲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寒暄后,二人切入正题,崔文面露难色,“夫人,是沿海出了点子事儿。” 李晗在交州沿海部署了大船,不时骚扰扬州南海郡,前些日子两方有了冲突,崔简命将士迎战,结果败多胜少。 崔妙之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怎么萧策瞒得如此紧,她半点风声没有听到。 “荆州要走了两万人马,主公从吴郡抽的人,暂时没有让北边驻防的将士知晓,但是怕也瞒不了多久。” “主公的意思是要不要与渤海侯透露点消息,不然要是被他知道了恐怕怀疑咱们另有打算。” 崔文将主公崔简的话带到,两万人只是先头部队,后续还有五六万,北方士兵也驻扎在不少州郡,一时半会儿可以说是换防,可是瞒不了半载就要露馅儿。 “不必,半年之内,荆扬两州联手必然重创李晗。”崔妙之笃定,到时候再让丈夫南下,不愁不能一举歼灭益州势力。 崔文还有一事回禀,“夫人,最近长安城外传了写谣言,不知夫人可有耳闻?” 崔妙之蹙眉摇头,并不曾听到什么流言蜚语。 原来长安下了几场大雪,城郊塌了些房舍,正赶上过年宫中大庆,有些人就传闻主公骄奢淫逸,崔夫人妖媚惑主,不顾百姓死活,只一味贪图享乐。 “还有甚者,竟然污蔑说夫人乃妖星,前几年北境风调雨顺,这才嫁过来,北方就大旱,冬日就暴雪,民不聊生。” 崔文打量着崔妙之的神色,挑拣大概的情况一说,如今开春,春雨贵如油,结果今年偏又雨水少,这个也牵连上了自家夫人。 “还说了什么?”崔妙之头疼,怪不得这几日萧策让她不要出门,还说怕她累着,原来是担心她会伤心生气的缘故。 “还有人说夫人无所出,主公当休妻另娶,文以为定是有人造谣生事,故意往夫人身上泼脏水。” 不知夫人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若是说去岁燕家一事倒也尘埃落定,此样谣言一出,他们定是最招人怀疑的,燕山爱惜名声,只怕不会出此下策。 这次的谣言编成了歌谣,朗朗上口,小童们不明所以,只听着好听就传开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不知谁才是幕后主使,用心何其险恶。 子嗣一事她与萧策达成协议,倒也不放在心上,但是外人可不这样想。 第108页 这又给她扣一顶妖星的帽子,只怕是想让她万劫不复吧。 “你去细查,有什么线索一定第一时间送过来。”崔妙之吩咐。 崔文年纪轻轻的做到宝成票号的大掌柜自然不是一般人,从袖中拿出一封信。 “文第一次听见就顺藤摸瓜找了几个人许以银钱询问,不少人说听西市一个眼盲的外地乞丐唱的,并画了画像,再去派人去寻,并未再发现相似之人。” “你且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因为此事影响生意。” 崔妙之接过信封收好,晚上要好好问问丈夫,既然瞒着她,就说明他已经在着手查明了。 可是这样被人针对,心里说不害怕恼怒是假的,找出来她定不会轻饶。 孤独辽等都在大夏殿议事,最近萧策心情十分不好,便是有人恶意造谣生事,诋毁爱妻名声。 他派人仔细探查,连黑羽骑都出动了,可是抓到的不过是些小喽啰,一个关键的盲人总是在最后关头逃脱。 半个月过去了,基本上毫无进展,只怕瞒不了崔妙之多久了。 “臣近来一直在想,这盲人是否真盲,还是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多人乔装打扮的。” 独孤辽眼见主公脾气一日比一日不耐烦,也是心急如焚。 “先生此言何意?”萧策猛然这样一听,也是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西市鱼龙混杂,衙役官差办事比其他地方要艰难些,一直是长安的苦差事。 这在其中找一个装盲人的正常人更是难上加难。 “无论如何,定要将此人找出。” 此事针对的是自己夫人,可是崔妙之深居内宫并不与外人常打交道,又一向乐善好施素有贤名,但是却也有人见不得她好,相处这样狠毒的法子毁她名声。 “大哥,是不是先与大嫂露个口风,一时半会儿只怕找不出幕后主使,长久瞒着不是办法。” 萧赞建议,合宫半数人皆知,连宣德殿也有人听到风声,虽然主公严禁任何人在宫中提起此事,但是人云亦云,早晚传到大嫂耳朵里,再让她多心,大哥好心办了坏事,反而不美。 傍晚,萧策早早回了宣德殿,小心观察妻子神色,要是高兴就提上一句半句的,要是本就心情一般,打定主意不再雪上加霜。 “夫君,你这样盯着我做什么?”崔妙之疑惑,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不成。 “今日过得可开心?”萧策揽过人往内室去,“有没有什么下人惹你生气?” 要说有还真有,她不气外面人造谣生事,只是丈夫半句不肯透露只自己苦苦瞒着,让她心中既甜又苦。 “今日崔文来过了。”崔妙之垂下眼睛,拽着萧策的衣襟,语言有些委屈。 萧策一时间没有转过弯儿来,崔文来了有什么,转念一想,定然是将最近的事情悉数告知了,连忙安慰。 “你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暂时没有眉目,独孤先生今日想了别的法子,用不了多久定能将人揪出来。” 崔妙之看丈夫着急,有些好笑,估计逗他,装作伤心的样子。 “鹄儿嫁来时日不长,原不知自己做得如此不好,竟惹得众怒,偏要把我说成妖星,大旱也能怪罪到我头上,今日才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怕再不下雨,他们就要逼我以死谢罪了。”伏在萧策怀中期期艾艾哭了起来。 只从子嗣一事说开后,崔妙之再没有掉过泪珠子,今日萧策一看人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心都乱了。 只恨自己无能,有种冲他来,竟然拿她爱妻开刀,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揪起来,暗暗发誓,找出幕后主使他定斩不饶。 “都是我没用,我没有处理好,你别哭,没人敢逼你做什么,谁敢提,我定严惩不贷。”手忙脚乱的替爱妻擦着眼泪,耐心温柔的哄着。 崔妙之也就是假装可怜而已,并没有想到萧策竟然紧张得满头大汗,看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连忙收起眼泪,“我不哭了,你别急,瞧你,都出汗了。” 说罢拿帕子替他擦拭,反被人握住了双手,“你心里委屈就哭出来吧,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萧策十分认真的询问,他的妻子艰辛,身上的担子不是一般人扛得起的,再受了委屈还要苦苦忍着,就是他的失职了。 崔妙之本没有想哭,一听这话反而真的想哭了,丈夫哄人笨拙朴实,却是最让她心动,慌得如小鹿乱撞,踮起脚尖勾着萧策脖颈,哼哼着,“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 发髻上的金步摇一晃一晃的,晃得萧策眼花缭乱。 夫妻二人正温存着,就听见有人来报,说是蒋远将军求见。 蒋远任骠骑将军,是萧策从小到大的兄弟及心腹,年纪不大却掌管骠骑军可见能力出众及主公极信任程度。 这个时候若非要事他是断不会打扰的,萧策是了解蒋远的,但是又不舍得妻子一人用膳。 “你只管去吧,蒋将军那边定然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不能耽误,不然我就真的是妖媚惑主了。”崔妙之取笑,替萧策理了理衣襟,将人推了出去。 第62章 凉州 凉州乃是中原与西域连通的要地, 此处风土人情混合了东西方两处文化,充满了神秘的异域色彩。 几年前萧策征凉州时, 萧宣年纪尚小, 并未随同出战, 此次送嫁还是他第一次踏足凉州的土地。 第109页 “三公子, 这里果真不同咱们长安,自是另一番繁荣景象。”随从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几个西域美女,有意讨好。 “不错, 人也不一样。”萧宣年纪不大, 王氏也早就安排了通房伺候, 比他两个兄长时间都早。 安夫人当时看在眼中虽然不满,但是这孩子与她不亲,又有亲娘做主, 她这个做祖母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罢了。 “公子晚上可要出去消遣消遣?”侍从询问,要是换做萧策萧赞身边的人,主人不发话, 是断不会劝这样的话的。 萧宣望着不远处冲他抛着媚眼的异域舞姬,身姿妙曼,热情奔放, 自然不同于中原女子欲拒还迎,心里也意动, 扯起唇角,轻佻的一笑。 随从知道这是答应了,应诺着下去安排。 三公子这趟差事办得舒心, 大娘子也认命了,程家喜笑颜开,督军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给大哥传个话,就说凉州这边异族有些异动,我还要再待些时日才能回去。” 做个土皇帝的日子果真爽快,回长安去,这也管着他那也受约束,哪里比得了这里快活。 “三公子,程大公子求见。”有侍从前来回禀。 程辉,那可是他的妹婿,萧宣忙说快请。 因常年不出门,程辉的皮肤白皙,但是性格却是开朗的,笑着与萧宣见礼,撑着要站起来。 他坐着轮椅,萧宣怎么会让他起身,连忙将人按下,“你我这关系,再这么客气别怪我翻脸了。” 萧韵前些日子没有少闹腾,他面子上也不好看,这几日终于消停了,他才能心平气和的与自己亲妹夫说几句话。 “若星此次前来是来像舅哥打听打听,韵儿在家都有什么喜好没有,这几日看她闷闷不乐的,许是想家了,我想让她高兴高兴。” 程辉笑道,萧韵身边的人都是换过的,这他知道,什么事情都是一问三不知。 瞧人家,媳妇天天没个好脸,自己还想着如何逗她开心,韵儿若是还不知足,他就要出手再教训教训这个不识数的了。 萧宣心里着实看不起程辉这低三下四老婆奴的模样,但是重视他萧家的娘子,这他乐见其成。 “她呀,没有什么爱好,女红针线一样不行,琴棋书画也半吊子,都被我们宠坏了。” 言外之意,这萧家唯一的娘子,是金尊玉贵的,自小什么也不必学,自然有人伺候,我们肯把她嫁给你,这情谊你们得掂量掂量啊。 “不过能跑会跳的,性子活泼,吃软不吃硬,你好好哄劝,自然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个亲哥哥真是不太了解自己妹子,连萧策和萧赞都知道萧韵是个十足的欺软怕硬,越给甜头,越蹬鼻子上脸。 “那我明白了,多谢舅哥赐教。”程辉真诚的感谢,“若星不良于行,真是愧对韵儿,承蒙主公不嫌弃,竟然肯将嫡妹下嫁,若星定然珍之重之,不负大恩。”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实在的,萧宣挺希望萧韵嫁得远远的,而且还是对他有助力的程家,不然在长安,凭她的德行,还不三天两头给自己添乱。 “舍妹被娇惯坏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现在是程家的夫人,自然事事以你为重,放心,我也会教导她的。” 萧宣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能笼络程家,萧韵过得好不好他并不放在心上。 “三公子,收到主公的信了。”侍从刚刚收到长安回来的信鸽,忙不迭的送过来。 萧策在信中赞赏了萧宣办事漂亮,但是也要他戒骄戒躁,凡事多听程将军的建议,不得一意孤行云云。 这里说的程将军自然是程家大娘子程傲,乃是萧策都佩服的巾帼英雄。 年纪轻轻就挑起父亲幼弟无法承受的重担,自她当家这几年来,不仅守卫了凉州安宁,还大力发展中原与西域各邦的贸易往来,百姓富裕,安居乐业。 这还用说。萧宣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自小不爱吃苦,有人捧着伺候,他干什么去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凉州自然有程家管着,人家当然不希望他插手事务,他自然有程家当贵宾待着,吃喝玩乐样样不拉,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万珍楼乃是程家为程辉萧韵大婚所建的新房。 这楼有三层高,为了程辉方便,故而比其他建筑都矮些,但是精巧华丽,连墙壁都是铺金镀银,镶嵌各类宝石,简直比未央宫还要奢华。 萧韵刚砸了两个瓶子,又打了两个侍女几个嘴巴子,心里舒畅些了。 底下人大气也不敢出,这是萧家的娘子,又是当家主母,谁也不敢惹。 “公子呢?”萧韵没有好气的问,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一定是躲清净去了。 一家人都是至亲骨肉,骗她骗得好惨啊,竟然将她嫁给一个站不起来的瘸子。 出嫁前她竟然还高兴,觉得大哥祖母只是想把她嫁得远远的而已,没想到竟然狠心到如此地步。 成亲那日她才见到程辉,当时人都傻了,拿着簪子抵着自己脖子,看谁敢逼她成礼,没想到竟是自己亲哥哥,亲手押着她。 那一刻萧韵的心就凉了,这些人一个个都抛弃了她,都是姓崔的那个贱人害的,若有机会,定然不会饶了她。 西域女子这样美貌不亚于崔女,选几个出类拔萃的让三哥带回去送给大哥,分分崔氏的宠,再生个一儿半女的,看她以后还如何兴风作浪。 第110页 萧韵幸灾乐祸的想着,于是想找程辉商议,可是一大早找不到人,这会子又生起闷气来。 “夫人,谁伺候的不好,你说出来,我替你处置了。” 程辉被人推了进来,方才回来就听说萧韵在发脾气,于是在楼下停了片刻,等她火气消了再出来。 说实在的,萧策这份人情,好看是好看,唯一的嫡女给他这个瘸子做妻子,这是谁都想不到的好事儿,两家联盟也因此更加牢固。 但是不是心甘情愿的,性格也不好,这日子就不好过,不如娶个以他为天,处处温柔小意的。 可是这恩情还不能不领,真是如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连大姐都说,这情得领,不然就是与萧家作对了,只是萧韵这般不懂事,过些时日再纳良妾,把她锦衣玉食的伺候着便是。 “你一大早的跑哪里去了。”萧韵绷着脸,气呼呼的质问。 昨晚二人并未同房,说实在的这一个月来,两人不过大婚那日礼成,其余时间都是各住各的。 程辉不像外界说的那样完全不能人事,但是平日里也没有什么需求罢了,萧韵乐得他离自己远远的。 “今日一早去拜访舅哥了,不知夫人有何吩咐。”程辉笑得如沐春风,一点儿不乐都没有。 这人吧,其实还行,脾气还不错,萧韵这点倒是满意的,长得也好,家世也好,要是正常人,嫁给这样的夫君,她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既然是去三哥那里,她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虽然对萧宣极其失望,但是萧韵不傻,她也知道出嫁后靠得是娘家,她在凉州根基不稳,这时候可不是与萧家翻脸的好时机。 “是这样,三哥返程时,我想挑几个美貌的女子一同回去,大哥大嫂成婚多日没有喜讯,我这做妹子的何尝不急着抱侄儿,若是这边女子能有个一儿半女的,也算咱们凉州的功劳,不知你意下如何?” 处处以凉州为重,不愁程辉不答应。 可是没想到程辉闻言却皱眉不语,萧韵心里没底,不悦的质问,“这于凉州是好事儿,你犹豫什么。” 自己夫人与崔氏不和,这他是知道的,萧韵这些日子没少骂崔妙之狠心可恶,底下人一字不落的禀报了他。 所以这件事情极有可能触及崔夫人的利益,崔夫人背靠扬州,又得萧策爱重,除了没有子嗣,她的名声极好。 送几个女子过去,萧策是个谨慎的,说不定根本不会召幸,还进不了他的身,白白得罪人,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只怕不能做。 这样的情理萧韵自然听不进去,只得假意答应了,想必舅哥那里也是一样想的,平白得罪崔氏的事情还是别出这个头了。 “今日,你不必去别处了,歇在这里吧。”萧韵闻言脸色稍霁,缓和了声音。 她也不能老是和程辉分房睡,不然哪里来的子嗣呢。 没有子嗣不就和崔妙之一样,看似得宠,其实都是镜花水月,根本站不稳脚跟,心里也没有底气。 看程辉受宠若惊的样子,傻里傻气的,萧韵嘲笑,哼,且与你们周旋,等有了白白胖胖的儿子,看凉州人是认程傲这个不伦不类的还是活蹦乱跳的嫡长孙。 第63章 程傲 得到了程辉的默许, 这厢萧韵开始高高兴兴大张旗鼓的选美貌女子,万珍楼的人被她指使的人仰马翻。 “这都是些什么货色?”萧韵看着眼前几个庸脂俗粉大怒, 竟然这般敷衍她, 真真不把她放在眼里。 管家一头大汗, 大公子吩咐过, 先送几个一般的试探下情况。 万一萧韵采纳了,这样的人物送到长安对崔夫人也没有什么威胁性,不至于把人得罪过了。 可是既然少夫人不同意, 那就只得再把出色的几个人送过来了。 翌日, 几个绝色美人被送进了万珍楼。 萧韵端坐在主位上, 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底下跪着的清一水儿的美人儿。 不错,这次的都美得各有千秋。 “你叫什么名字?”示意最左边的美姬回答。 “奴名叫娜儿朵,今年十六了。”莺声燕语, 不仅人美,声音也好听,特别是一双眼睛黑如葡萄般熠熠生辉。 “平日里都学过些什么?”萧韵满意的点点头。 “奴擅长跳舞。”娜儿朵如实回答。 她是作为舞姬在凉州城站稳脚跟的, 若论舞技,她认第二,凉州城无人敢认第一。 的确腰肢纤细如柳, 听闻崔氏擅琵琶,应该是不肯吃苦学舞的, 正好补她的空缺。 萧韵默不作声,娜儿朵心领神会,告了罪, 站起身来,轻盈的扭动腰肢手臂,绚烂的衣裙随她动作飞舞,翩若惊鸿。 “好。”萧韵抚掌赞叹。 果真十足的异域风情,这般风情万种,与崔妙之那种高高在上的美貌不同,男人都是喜欢新鲜的,说不定真能入大哥的眼。 “你可知此去长安的目的是什么?”萧韵问道。 娜儿朵是只卖艺不卖身的,闻言羞涩的点点头,是让她伺候北方的霸主萧策,面前坐着的就是他嫡亲的妹子。 “我有个大嫂,乃是扬州刺史崔简之女,姿容无双,但是没有诞育子嗣,你去了,一定要替我大哥开枝散叶,你就是我萧家的大功臣。” 萧韵循循善诱,务必要得宠,有了宠爱就有了一切,没有宠爱,她舞跳得再美也没有人看。 第111页 能去伺候萧策是娜儿朵想都不敢想的美梦,本来这几年她年龄渐渐大了,打算找个将军去做个妾室的,若是能做萧策的妾室,那是多么荣耀啊。 “奴定不负夫人重望。”娜儿朵重重的叩首,心如擂鼓,做起了在长安做夫人的美梦。 中间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子也同样美丽,身子娇小,有种我见犹怜的楚楚可怜,名字叫珊姝,既有汉人血统也有波斯血统。 “这个也不错,一同留下吧,你们姐妹今后务必相互扶持,不得自己人算计自己人,在长安城单枪匹马闯荡可不容易,多个朋友多条路。” 萧韵满意的教育二人。 一时间想到,前两日听说霍姿竟然和二哥订了亲。 这是怎么回事,这二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没想到这蠢丫头竟然也成了她嫂子。 当时听闻后,她一口气简直没有上来。 萧宣当时面上也不好看,毕竟他还求娶过霍姿,被拒了不说,现在竟然嫁给二哥,这不是明晃晃打他的脸。 有了豫章公主与山阳夫人做靠山,二哥的位子也越来越稳了,这个庶出的只怕就要压到自己头上了。 但是偏偏无法发作,还得写信前去恭贺,萧宣也是有怒不敢言。 正好两个嫂子,都是她的敌人,那也给二哥送几个美人,恶心恶心霍姿,萧韵恶毒的想。 “谁擅长琴棋书画?” “奴擅长古琴。” “奴擅长花鸟画。” 两个美人儿抬起头来,娇娇怯怯的,声音细细的,听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 不错,比霍姿那个大嗓门强多了,且她琴棋书画一样不精,日子久了,二哥定然厌弃,正好这二人就可以大展拳脚,到时候霍姿还不得呕死,萧韵想想就乐不可支。 “这二人送给二哥吧,还是那句话,早早诞下一儿半女比什么都强。” 程傲住在正房,名为慎泽居,高于万珍楼,平日里她喜欢凭栏而望。 正巧这几日无事,就看见万珍楼人员进进出出有些疑惑,不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 难道这么快就要给弟弟纳美妾,这些人妖妖娆娆的,一看就不合适照顾弟弟,于是找来管家仔细询问。 “将军,不是给大公子的,是给长安渤海侯和望春候的。”管家据实禀报。 “什么!”程傲闻言惊得把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嫁过来这么点时日就张罗着给哥哥们送妾,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呢。 “你去把少夫人找来,就说我有事问她。”程傲沉着脸吩咐,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就去请,谁知没出门就碰见了大公子。 “长姐为何因为此事动怒?”程辉被人推着进来,笑嘻嘻的问道。 姐弟二人感情极好,程傲见弟弟过来,面上也有了三分笑,打趣道,“这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姐姐,这么快就知道护着媳妇啦?” 可是她也知道,萧韵与自己弟弟关系并不亲密,二人都是分房而居的。 “姐姐何故取笑弟弟。”程辉并不在意,萧韵和他哪里来的夫妻之情,不过面上过得去,做给萧宣看罢了。 “姐姐不用担心,这些女子随着三公子一同回长安,他是个好色的,指不定自己就霸占下了,哪里会敬献出去。”程辉冷冷的耻笑。 萧宣这人与他两个哥哥比,简直就是一无是处,偏偏还自视甚高,目中无人,倒与萧韵的确是亲兄妹,一样的愚蠢。 “来了这两个月,逛了多少家青楼楚馆了,前几日把春玲儿召进来,夜夜笙歌,到现在还没把人送回去呢。” “他一世英雄,怎么养出了这么个拖后腿的弟弟。”程傲也有耳闻,从心底里看不起萧宣。 “所以这些女人不会被萧策所纳的,就是真的送出去了,崔夫人是吃素的不成。” 程辉劝慰,崔氏不是软柿子,现在不是得罪她的时候,扬州淬炼出精钢,就光这点,萧策也要记着崔氏五分好,不会允许别人撼动她的地位的。 不过话一出口就觉得失言,长姐不喜别人在她面前提起崔氏。 程傲闻言默默站了起来,盯着书房墙壁上的舆图。 她一袭束腰红衣,脚踩赤金羊皮靴,身姿颀长,一头乌发在顶心挽了个髻,用金冠固定,余下长发编成数个辫子,远远看起妥妥的英俊少年郎。 她心仪萧策已久,但是碍于人家有未婚妻,自己也是高门出身,既不肯夺爱,也不愿意屈尊纡贵做妾,没成想扬州崔女却钻了空子,霸占了萧策正室之位。 这让程傲如何不气?自然也想给崔氏添点儿堵,但是她可看不上送女人这样放不得台面的手段。 三年前,幽州大军征服冀州后,萧策便剑指凉州。 此前凉州刺史程度已和郭茂达成协议,只要一方有难,另一方将全力支援,但是郭茂看萧策势力日益壮大,不愿意两面夹击,临阵反悔,想着坐山观虎斗。 本来做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美梦,但是没想到程度在大战前重伤无法理事,形势急转而下。 萧策大军压境,父亲重伤,弟弟不良于行,自小在军中长大的程傲临时挑大梁,做了程家的家主。 本来是要决一死战的,毕竟凉州也有十几万人马,虽比不上萧策三十万大军,但是她们占据天时地利,也有一定胜算。 第112页 可是前锋大将赵海急功近利,中了幽州的激将法,被萧策斩于城下,一时间人心惶惶。 当时与赵海对决的并不是萧策,但是赵海自诩武功高强无人能及,出城挑衅。 在阵前大骂萧策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攻打他们凉州,有本事出来与他一对一较量。 输了就滚回幽州种地去,若是赢了他跪下来叫萧策爷爷。 城上哄堂大笑,赵海从来单枪匹马对决就没有输过。 萧策手下蒋远要应战,正要打马前行,却被一杆□□挡住了去路。 “主公,不可!”蒋远急忙阻拦,赵海的确有些真本事,不能小觑,他先去试试,输了也没什么,萧策可是万万不能丢这个人的。 “你我兄弟多年,这点儿数还没有?”萧策轻笑,胸有成竹的打马出阵。 “将军,那就是萧策。”幕僚与程傲耳语。 太远了,她看不清楚萧策的长相,但是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极有气势。 第一回 合,二人战平。 赵海的双锤凶猛的挥来,萧策一躬身躲过。 “是爷们就别躲,吃爷爷一锤!”赵海怒吼,抡锤再次冲来。 他力大无比,自信萧策挡不住他三招。 这一次萧策没有躲闪,提枪迎战,银枪轻而易举的就挑开了迎面而来的双锤。 “有两把刷子。”赵海心里有些后悔轻敌,至今还无人能这般轻松正面迎战他的双锤。 铁锤在此迎面而来,萧策□□一挡,用力顶开,兵器发出铿锵的轰鸣声,赵海一个趔趄差点掉下马去。 力气还不小,赵海啐了一口,城上此时开始有些人心惶惶,赵海第三招就有些勉强了,那对方得多大的力气啊。 又过了几招,赵海逐渐心浮气躁,双臂也有些力不从心。 “再吃你爷爷一锤!”赵海咬牙怒吼。 萧策避开他的铁锤,□□一扫将其掳下马来。 身材粗壮的赵海猝不及防,在地上滚了两圈方才停下。 还没站起来,萧策的□□就直抵起咽喉,“回去告诉你家主公,明日中午,本侯来取降书,投降者一律不杀!” 赵海可是一员虎将,战无不胜,竟然十几招就惨败,可见萧策可怕的战斗力。 军心一动摇,部下就没有了斗志,吩咐劝说,现在实在不是开战的好时机,可暂时投靠萧策,再后来缓缓图之。 程傲程辉一晚无眠,权衡过后只得作罢,将凉州拱手让人,俯首称臣。 翌日程傲率众部下在城楼恭迎萧策进城,打头的那人身材高大,乌驹不听话的打着响鼻,一看就不是个温顺的,但是依旧被他牢牢掌控,不敢造次。 太阳照在他一身银甲上,闪得人睁不开眼睛,不苟言笑,英武非凡,神勇无双,让她一见倾心。 在凉州也有不少这种高大英俊的男子,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入她的眼。 大家诚惶诚恐的下跪,以为萧策要将众人刁难一番,没想到萧策礼贤下士,首先去拜访了卧床不起的程度,让他们放心,只要诚心归顺,他定然不会辜负大家这份情谊。 事实证明,萧策的确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善待凉州众将,还继续重用程家,让程傲掌管凉州军政大小事务。 数次见面后,程傲了解到他问鼎中原的远大抱负,更加令自己折服。 后来得知萧策还没有娶妻,在一个月下之夜,程傲安耐不住自己的情谊,鼓足勇气表明了自己爱慕他的心意。 萧策当时正在与她饮酒,月光撒在园子中,二人对坐,高谈阔论。 可能没有想到她如此直接,萧策有些怔愣。 “策敬佩程将军女中豪杰,但是我已有婚约,虽然没有过礼,但是父亲十年前就定下的,不能反悔。” 萧策这样婉拒了她,她知道了燕女的存在,强忍着心中酸涩,大方的祝福他们二人举案齐眉。 她钦佩萧策的重情重义,但是骄傲不允许她为人妾室,于是就将这份爱慕悄悄藏了起来,留给自己品尝。 一年多前长安传来消息,她知道了萧策竟然退婚与扬州联姻,气得她简直想冲进长安质问。 “你不是有婚约,怎么能出尔反尔?!”她打定主意不嫁人了,想替自己问问,这样等待值不值。 后来又听说,崔女貌美无双,胜过燕女百倍。 在凉州时,萧策并没有看哪个女子一眼,这边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啊。 那崔女要美成何等模样,让他这个重情重义的人背叛了父辈的约定,果真英雄难过美人关。 长安陆陆续续传来消息,不过是崔女得独宠,想必学得都是些勾引伺候男人的本事,让统领千军万马的程傲看不起。 当时弟弟劝她,这不能怪萧策,要怪崔简那老儿,明知人家有婚约,依然以财力压人。 扬州富庶非其他州郡可比,北境缺钱,这是萧策实现宏图霸业的捷径。 “罢了,此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程傲挥挥手,无奈的叹息,虽然无数次幻想与她在凉州并肩而立的是萧策,但是若能早点实现他的霸业,她愿意收起这点儿女情长,默默地支持他。 第64章 计策 程辉回去后思来想去, 这送美人的法子的确不可行。 他见过萧策,当年他们还曾敬献过美人, 都是万里挑一的, 可是人家一打眼, 一个都不纳, 还约束手下人不得扰民。 第113页 此人意志坚定,不会轻易被美色所惑,这主意还徒惹得长姐不悦, 实在欠妥当。 可是若是自己贸然去找萧韵说, 只怕又要闹将起来, 面上也不好看,只得再次找到了萧宣。 萧宣正在与凉州大名鼎鼎的花魁春玲儿寻欢作乐,昨夜里笙歌燕舞到天明, 刚刚睡下不久就听说程辉到访。 把人从怀里推开,萧宣捏着眉心不悦的问道,“什么事情, 一大早的就来。” 侍从在心里吐槽,不早了,这太阳都多高了, 要在长安,大公子只怕都起了两个时辰了。 “请他去厅里等候吧。”妹夫来访, 他也不能衣衫不整,唤人进来沐浴梳头。 “谁呀,这么不懂规矩?”一个娇软的声音在被窝里响起, 春玲儿一双藕臂缠住萧宣的腰身不许他走。 萧宣昨夜里尽了兴,这会子心情不错,捏了捏春玲儿粉腮轻佻的哄道,“你们程家大公子,他来了我敢不应承。” “凭他是谁,将军才是凉州的第一人呢。” 几日下来,春玲儿也摸清楚了萧宣的脾气性格,没什么真本事偏又好大喜功,专挑拣让他高兴的话说。 果真萧宣闻言大悦,揽过人狠狠的亲了几口,含含糊糊的夸赞春玲儿会说话,等一定带她回长安做夫人。 程辉等了整整一盏茶功夫,萧宣才姗姗来迟。 “匆匆来访,打扰了舅哥休息,是若星鲁莽了,请舅哥责罚。” 上来就告罪,倒是让萧宣有些不好意思,纵然他脸皮厚,也摸摸鼻子嘿嘿笑着问程辉何事。 程辉面露难色,支支吾吾把萧韵的计策说与萧宣。 也言明萧韵刚嫁过来不久,若是他或者长姐出面劝说,倒让萧韵多心,以为不给她面子,思前想后只得拜托舅哥云云。 果真萧宣也不想这个时候得罪崔妙之,那是大哥心尖尖上的人,大哥的性子他了解,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是死心塌地的,绝不会因为美色动摇。 况且连占着情分的燕氏都被送回幽州了,更何况几个毫无牵扯的美人,就是看上眼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不给崔氏面子。 这些个舞姬送过去非但不可能有助力,反而得罪崔妙之,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得好好教训教训萧韵,少兴风作浪才是。 程辉看他大包大揽,顿时大喜,“只是这些个美人选都选出来了,不好再退回去,若星看舅哥这里伺候的人不多,不如?” 拍拍手,就有侍从领着几个美人进来了。 姹紫嫣红的几人一进门,萧宣的眼就看直了,春玲儿美则美矣,但是这几日新鲜劲儿也尝过了。 这几个春花秋月各有千秋,一时间恨不得立刻揽在怀中疼惜,忙不迭的笑纳了。 娜儿朵等人能歌善舞且温柔如水,四人将萧宣迷得团团转,花魁春玲儿也被抛在脑后。 春玲儿独宠了这些时日一看地位不保,也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把小姐妹招了进来一同伺候萧宣。 “小贱人,姑奶奶声名远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村里玩泥巴呢!” 此时春玲儿杏眼圆瞪,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方才被她一巴掌打翻在地上的娜儿朵怒骂。 珊姝等人忙上前护着娜儿朵,她们几人是以娜儿朵为首的,看见自己人被打,自然要理论。 “姐姐比我们年长多了,自然您声名鹊起的时候我们还都是小孩子罢了。” 几人嘲讽,比三公子年纪都大,也好意思来与她们争风吃醋。 “咱们都是良家女,自然比不得姐姐见多识广。” “哈哈哈!”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春玲儿,拔出金簪就往娜儿朵脸上划去。 娜儿朵常年练舞,身姿轻盈,见势不妙一转身就躲开了,春玲儿反倒扑了个空,差点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萧宣听见动静,过来查看。 娜儿朵哭得梨花带雨,期期艾艾的倚在萧宣怀中诉说被春玲儿欺负的经过。 “公子,奴不敢霸占公子,只求雨露均沾,但是这点子奢求春姐姐都不愿意,还要划花奴的脸,这让我们姐妹今后怎么活啊。” 娜儿朵姿容艳丽,此时哭起来另有一番风情,萧宣只顾着怜惜她,对于春玲儿自然就没有什么好脸色。 发髻散乱,横眉冷对的,自己当初怎么会看上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而已,竟然还想摆起夫人的款来。 “来人,送春玲儿回去,赏金百两。” 萧宣不耐烦的挥挥手,不愿意再看见春玲儿哭闹的样子,不过出手还是阔绰的,毕竟伺候过他一场。 春玲儿大哭,但是被人拦住了,这去长安做夫人的美梦几天就破灭了,她怎么甘心,又哭又闹,带着几个小姐妹就是不肯走。 此时正闹得不可开交,一大帮人浩浩荡荡从万珍楼方向过来了。 “三哥,你这里怎么跟赶集的一样热闹,一点规矩也没有。” 萧韵皱眉,这春玲儿大名她也有所耳闻,与自己三哥如胶似漆了些日子,怎么今天灰头土脸的。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转头一看,这不是自己辛辛苦苦给大哥二哥选出来的美人儿,怎么在三哥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顿时气得直哆嗦。 娜儿朵一见萧韵,惊呼一声,将脸埋在萧宣怀中瑟瑟发抖。 第114页 在这几人中,娜儿朵最得萧宣宠爱,看她吓得如同秋风中的叶子般飘零,怜惜之情盛起。 “你嚷嚷什么呢,一点儿高门贵女的风范都没有。”忍不住出言斥责自己妹妹,半点不留情面。 “你从哪儿想出来的馊主意,这时候上杆子戳大嫂的心窝子,吃亏没吃够是不是!” “这些时日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这亲哥哥无情!” 说罢揽着娜儿朵等人回到房中,全然不顾萧韵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 这个不争气的,今后指望谁都不能指望自己这亲哥了。 萧韵生气归生气,静下心来细想也知道这里面定是程辉的手笔,不然这美人怎么就到了萧宣那里。 想去对峙翻脸,可是又碍于自己这说一不二的大姑子,不敢造次,只闷闷不乐自己发脾气打骂了几个下人。 一日在花园中散步,却听到几个小丫头嚼舌根,“你们可知道咱们大娘子为什么一直不嫁人?” “放眼凉州,也没有人配得上咱们将军吧。” “你们来得晚不知道,咱们将军心仪渤海侯已久,但是渤海侯有婚约,咱们将军是君子,不肯夺爱,所以才孤身一人的。” “姐姐说的是,也只有渤海侯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咱们将军啊!” “可是渤海侯现在娶得是扬州崔氏女,咱们将军也是一方诸侯,怎么可能去给人家做妾呢。” 几人议论半天也没有个结果,时间久了纷纷走远了。 暗处偷听的萧韵却大喜,原来大哥是自己这大姑姐的心上人啊,这样的好事儿不利用,恐怕这辈子她都别想翻身了,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这些时日,长安那边的捷报频传。 先是萧策不计前嫌,赐予郭茂幼子良田豪宅,又招纳郭茂旧部,一时间人人赞颂其礼贤下士,心胸宽广。 入冬前大军攻下来匈奴人占领的珊瑚草原,没有多长时间又长驱直入,占领匈奴王廷,打得匈奴大军落花流水,仅部分匈奴残部向西北逃去,算是报了鸡鹿塞一战的大仇, 萧宣收到消息时,面上露出喜色,实则忧心,他在凉州迟迟没有建功立业,其他将军却屡立战功,他再回长安,岂不没有面子,如何在军中立足。 萧策知道程傲是个谨慎的人,但还是写信命其在凉州加强防御。 这些逃走的匈奴残部对于北方铁骑来说不足为惧,可是有些番邦兵力弱,恐怕抵挡不了,匈奴人若是联合异族侵扰凉州,必须提前做好防范。 “这是将军施展拳脚的大好时机啊!”萧宣的侍从进言,正好接着主公的命令在凉州安插自己的人手,岂不便宜。 若有外敌来犯,借着凉州兵取胜,可是这功劳可是三公子的,谅程家也不敢独占。 正和萧宣心意,他对于打仗本就是个半吊子,却充起行家,胡乱安排人员,安插自己亲信,惹得凉州程家旧部不满。 “将军,若是这样,今后凉州可还有大家的立足之地?!” 赵海首当其冲,当年输在萧策手里,他心服口服。 但是萧宣这个黄毛小儿,在他手底下真真正正过不了三锤,竟然在他面前发号施令,他不服! 看大家都急得如热锅蚂蚁一般,程傲却镇定自若。 “诸位,大家都曾见识过主公的胆识计谋,咱们凉州谁都比不上,既然他让三公子督军,自然有他的道理,诸位稍安勿躁,公道自在人心。” 萧韵才不管自己亲哥怎么个纸上谈兵,她自从听闻了程傲的事情后就一直在想一个妥当的法子。 思来想去,还真想出个既能把自己上头这个大姑姐嫁出去,又能顺势把崔氏女拉下来的一石二鸟好法子,简直做梦都能笑醒。 “夫君,您听闻没有,年夜宴上黄将军因为出言不逊,被长兄剥夺了职权一事。” 萧韵打扮得光彩照人,难得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温柔小意的来见程辉。 她从三哥处得知这个消息后欣喜若狂,黄浩当众指责崔妙之生不出孩子来,让大哥广纳美妾,不想触了大哥逆鳞,被削职赋闲在家。 “你都看见黄浩的下场了,还想撞到大哥枪口上不成。” 萧宣质疑,这个时候大哥恨不得整个北境都把崔妙之捧起来,跟他自己一样当眼珠子,容不下半句不好。 “三哥,咱们干什么明着来。”萧韵狡黠的一笑,附耳说了自己的计策。 “这能行?”萧宣将信将疑,皱眉问道。 萧韵却胸有成竹,“三哥,二哥就要和霍家联姻,和大哥大嫂的关系更近一层,若是大嫂位置不稳,不正好是咱们上位的好时机,新大嫂也会记咱们的好处的。” 程傲最在乎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弟,为了程辉,也会和他们一条心的。 萧宣闻言,此计冒险,但是为了今后最终狠心点了点头。 今日萧韵就是特意来给程辉吹吹枕头风的。美人计加鸿门宴,程辉心下了然,面上却笑,什么风把夫人吹来了。 “黄将军戎马一生,没想到最后栽在醉酒上,让人唏嘘。”程辉不动声色的叹息。 “说白了,都怪大嫂妖媚惑主,若是真贤德,自己生不出孩子来,自然应该给大哥广纳良妾开枝散叶。” 萧韵亲手给程辉盛汤,吹凉了才递过去。 第115页 “说来这崔家还自诩高门,明知大哥有婚约还强逼我们退婚,祖母实在无奈。” “你也知道我大哥有雄心壮志,现在不是得罪崔家的时候,万一扬州联姻了荆州,那对北境是大大的不利。” “燕姐姐识大体顾大局,自愿降为妾室侍奉主母,就这样低三下四了,那崔氏还不满足,非要将人送回幽州去,韵儿气不过,不过替燕姐姐说过几句话,也被她排挤。” 说罢挤出几滴眼泪来,她其实深恨燕氏,不然也不会落得嫁给个瘸子的境地,只是情势需要,不然才不会给她好话儿。 “不过,也多亏她不喜我,不然韵儿也无法与夫君成就这段美满姻缘。” 萧韵娇笑着靠在程辉肩上,她容貌不差,也是中上之姿,程辉对她有几分真情实意她心里也清楚,两人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 这些日子她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至亲至疏夫妻,但是唯有利益才能将他们长久的绑在一起。 大哥和崔女就是共同利益使然,她才不信大哥到底有多爱崔妙之呢,要爱也是爱扬州的银钱、粮食和土地罢了。 “韵儿有一事,不值当讲不当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25 20:02:37~20200526 23:2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雾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雾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名声 散播谣言, 败坏崔妙之名声。 给她扣几个祸国妖女的帽子,到时民意沸腾, 萧策就是想保她也要掂量掂量。 崔简远在扬州, 鞭长莫及, 且他还指望北方骑兵呢, 能有什么法子救她。 “这对于咱们有什么好处?”程辉不解,这两人过节实在太深,他们程家可不想掺和。 萧韵手指轻轻一点程辉胸口, 笑盈盈的, “夫君, 长姐心仪大哥已久,你就忍心看她爱而不得?” 崔氏被休弃,燕女早已出局, 程傲不是顺理成章的上位,试问整个北境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长姐全心全意为咱们凉州奉献,把自己终身大事都抛诸脑后, 可是咱们不能不为她着想啊,夫君忍心看她今后找个人凑合?” 这话说进了程辉心坎里,只怪自己不争气, 不然他护着姐姐,姐姐也不用如此辛苦, 说不定早就儿女双全了。 “事关重大,你且容我想想。”程辉沉思后说道。 长姐为人正直,这样的计策定然不会同意, 但是程辉手底下也有一批能用的人,自然为他是从,这事儿做起来不难,难得是如何妥当处理不被人发现。 他与程傲一母同胞,同为嫡出,感情深厚,哪有不希望自己姐姐好的呢。 在他无法行走后不久,父亲纳过不少美妾,几个庶弟都是正常人,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母亲性格软弱,全靠长姐一己之力支撑,好在凉州受中原文化影响较小,女子照样顶门立户,几个侧室夫人庶弟在一番争夺后被长姐打压下去,不敢造次,他才渐渐在父亲面前崭露头角。 “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深夜,程辉与自小服侍他的侍从廖怀谈心,“我怕自己支撑不起来凉州,一心一意依赖着姐姐。” “姐姐已经双十年华,她最好的年纪没能嫁给喜欢的人,现在我能放手一搏成全她,却瞻前顾后,真是愧对姐姐。” “公子与将军感情深厚,但是此举太过铤而走险啊。”廖怀劝道。 他比程辉年长几岁,自小陪着他长大,知道他的抱负,但是受制于现实无法施展,一直是他的隐痛。 程辉主意已定,他将尽全力促成此事,并且瞒着程傲,万一不成,所有后果他一力承担,绝不牵扯凉州其他人。 萧宣知道程辉答应后喜不自胜,二人商榷后各自部署,从其他州郡及长安附近散布谣言,多管齐下,既避人耳目又分散注意力。 “主公,今日抓到这人乃是三公子一个侍从的远房亲戚,二人年后有了联络,赠他重金写成歌谣在长安附近的村子传唱。” 蒋远汇报,主公广开言路,鼓励百姓畅所欲言,各学派百花齐放,但是也就方便了流言四起。 萧策面沉如水,真是大胆,这个时候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可查明了?都属实?” 蒋远现在也不敢打包票萧宣亲自参与此事,但是根据他与夫人的过节,的确像他的手笔。 “属下来请主公示下,是否深入细查?” 现在的证人太少,但是深查萧宣,还得萧策点头才行。 “你放手去查便是,务必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萧策下定决心,这次谁也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害崔妙之分毫,不然他枉为人夫,连妻子都无法保护,谈何保护天下人。 “这就说完了?”看见萧策回来,崔妙之上前挽住人胳膊,“饿不饿?” 萧策看着妻子笑语晏晏,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第66章 质疑 萧策在曾经广开言路之初怎么都没有想到流言四起如此可怕。 “今年收成是有些不好, 再加上被人有心煽动,形势对咱们不利。”独孤辽劝道。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公如此焦急, 在他面前毫无章法的走来走去。 第116页 “蒋将军抓到的人是关键, 若是三公子手笔, 当以军法处置。” 听到独孤辽这样谏言, 萧赞想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大敌当前起内讧可是自乱阵脚,三弟也太愚蠢了, 此次触及大哥逆鳞, 恐怕不能善了。 “大哥, 我带人去镇压,此事不能继续发酵了。” 萧赞请命,再这样下去就让荆州和益州看笑话了, 也会让扬州不满,对他们不利。 萧策刚要点头,就有人进来报。 来人是征西将军, 此时神色匆匆,显然一路跑着来的。 “主公,大事不好, 李晗起兵了!” 这是好事儿啊,众人大喜, 就等李晗坐不住吞并荆州,北境再出兵首饰李晗,名正言顺, 怎么征西将军赵询如此焦急。 “李晗这次反的不仅是荆州,还有扬州,竟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说崔刺史是奸佞,挑拨他们君臣关系。” “前些日子,扬州派往了荆州数万人马,约莫十日前双方已经较量过一场大战,荆州大败,而且伤亡中不乏扬州所派兵士。” 赵询如实回答,也怪他没有细心查探,竟不知扬州悄悄往荆州派兵一事,这招瞒天过海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消息可属实?”岳父怎么会私下派兵前往荆州,他们消息一向互通有无,这样的大动作却瞒着他们,萧策不由得震惊。 “扬州派去的大将是连须。”赵询如实回答,这是扬州的老将了,是崔简的心腹。 这次崔简竟然派他领兵,那在外面看来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和荆州共进退。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这叫什么事儿,他们派兵支援扬州边防,人家悄无声息的把自己兵派出去建讨好别人,明摆着耍了他们一道。 “此事事关重大,得从长计议。”孤独辽制止了议论纷纷的众人,主公的脸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 最近多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和夫人有关,主公心焦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此事再传出去,对于夫人的名声,那可真是雪上加霜。 “封锁消息,谁也不许透露半个字,不然军法处置。” 萧策沉声吩咐,心情已然降到了冰点,大案上的手掌紧紧握成拳头,似乎极力再忍耐着万千的愤怒。 众人不敢反驳,这样的主公已经许久没有见识到了,骇人的厉害,大夏殿里一时鸦雀无声。 此时宣德殿中却是另一派景象,崔妙之命人打开了自己一些嫁妆箱笼,把一些上等的绫罗绸缎都找了出来。 霍姿在一旁吃着冰梅子,这梅子酸酸甜甜的,一口下去都是汁水,把她的嘴唇衬得鲜艳欲滴。 “快拿帕子擦擦,怎得跟个孩子一样。”崔妙之看她吃得像个小花猫一样,忍不住要笑。 正巧此时有人来通传,姝大娘子到了。 这几日霍姿求了豫章公主要把霍姝接进来住几日,这不今早刚到,先去安夫人及豫章公主处请安,这才往宣德殿来。 “路上可顺利?家中长辈弟妹可好?” 霍姿欢喜的拉着霍姝左看右看,如今也像个大人一样接物待人了,知道问候人家家里情况。 都好,霍姝笑着回答,她又长高了些许,五官也长开了一些,日后定然也是个美人儿。 “你姐姐日日念叨你,不知道的还以为相思病了呢。” 崔妙之打趣,实在是她和萧赞议亲后不方便频繁见面,天天太无聊,有人陪着玩儿也是好的。 “恭喜姐姐与二公子大喜。”霍姝听说后十分开心,上次她走时姐姐心情还不好,这次终于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你来了正巧来帮忙,最近人情往来太多,她的婚礼且忙活着呢。” 崔妙之也有意让霍姿在世家面前多露脸,这样好的孩子谁不喜欢,不愁没有好婆家,她也帮人相看相看小郎君。 霍姝喜气洋洋的答应了,自己堂姐的事情帮忙义不容辞。 傍晚,萧策迟迟未归,崔妙之等了好一会子也没有人来说一声儿便遣人去问。 前几日丈夫在她面前欲言又止,不知蒋远来回禀的到底何事,但是肯定棘手就对了,不然这两日萧策的眉头也不会总皱成个川字。 “琼枝你亲自去跑一趟,诸位大人是不是还没有散?带些百合莲子汤过去。” 琼枝领命,带着人走到半路,却看见一行人远远过来了,正是萧策。 “夫人担心主公饿着肚子,这不打发奴过来送些汤水。”琼枝请安,半晌才只听见头顶上嗯了一声,心里奇怪,主公这是心情不太好? 张内侍一直在偷偷向琼枝使眼色,这会子把人拉到跟前来,小声叮嘱,“有大事,主公心里不痛快。” 具体有什么大事,议事的时候只有将军大人们,他们都在外面伺候,未能打探得半点消息,实在爱莫能助。 琼枝感激的点点头,老实的跟着往回走。 “夫人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冷不丁,主公出言询问。 萧策背对着他们,琼枝等也无法打量他的神色,只是拣着高兴的说,什么替霍大娘子找料子裁衣,又把姝大娘子接进来了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嗯,前面的人没有停下脚步,又是嗯了一声,让琼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的等下一句。 “可算回来了,再不来我就要亲自去请了。”崔妙之看见萧策回来了,亲昵的上前挽住人的胳膊。 第117页 “今日做了冰糖肘子,上次你说味道好,尝尝这次是不是更可口些。” 萧策不喜甜食,但是有一次厨子特意给她做的一道冰糖肘子,让这人尝了一块,竟然也赞不绝口,隔了几日便又让人做了一回。 不过这次把甜度降了一点,应该更符合他的口味。 萧策望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子,心里的那点子气也就消了。 岳父是岳父,妻子是妻子,他可不能把对岳父的气恼发在妻子身上。 张内侍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主公这几日心情不虞,面上也不好看,今日竟破天荒的笑了,可见还是夫人有办法。 不仅一顿饭笑语晏晏,晚上还陪着夫人看了好一会子话本子,两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夫人都笑倒在主公怀里。 “以前在家,我闲着无聊时就爱看这样的故事,父亲怕教坏我,总是拦着不让人买给我。” 崔妙之赖在萧策怀中,抱着他结实的腰身嘟嘴撒娇。 曾经她也是憧憬爱情和未来夫君的模样,只是平帝并非她良人,终于等到了萧策,她也实现了话本子中的爱情,只觉得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听到崔简,萧策面上一凛,岳父此事陷他于两难之境,这样调兵遣将又加上站队的大事,事先也不与他打个招呼。 此事一出他生气归生气,毕竟在众位将士面前也不好交代,又害怕有人趁机再次提出让扬州归顺,真是骑虎难下。 今日的确有人提出扬州简直就是墙头草,既讨好北境又不得罪荆州,难道想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不过这次他们大败,大家的愤怒消了一些,若是大胜了,众人岂不觉得被人背叛了。 “李晗起兵了,跟荆州与扬州宣战。”萧策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人舒服的搂在怀里,拿手指细细的描摹着妻子的眉眼。 崔妙之的眉眼生得极好,弯弯的如月牙般,睫毛又细长,虽然秾丽,但是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萧策最爱。 丈夫的语气没有惊喜,崔妙之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也立刻找到了关键之处。 李晗在向荆州宣战的同时,没有放过扬州,那就是说他也知道了扬州暗助荆州一事。 “夫君如何打算?”说实在的她还不希望萧策此时出兵,最好荆州益州都耗得差不多了。 但是她忽略了重要的一点,在自己自以为了解丈夫的同时,并没有察觉到萧策的关注点并非是否应该出兵相助,而是扬州绕过了他这个盟友,转而帮助了荆州。 在北境与扬州联姻后,萧策就自然而然的将扬州当做了坚定的同盟,二者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是这时你的盟友又拉拢了别人,换谁都会不爽的。 “最近岳父可有写信过来?”萧策没有正面回答崔妙之的问题。 他选择和盘托出,是因为这件事情本就无法隐瞒,而且妻子与岳父一直有书信相通,参与扬州政务,他亦了解,并未多加阻拦。 “最近这些日子并没有。”崔妙之抓着萧策的衣襟,内心波涛汹涌,“可是有什么不利的消息?” “李晗大败了荆州与扬州的同盟军,这次扬州也损失了不少。” 崔妙之大惊,脱口而出,“怎么会,连将军身经百战,父亲一向最最器重他的。” 连须都初战告负,那就代表他们还是小觑了李晗,此人的确深不可测。 “不行,我要去给父亲写信。”崔妙之挣脱着要起来,这一来一回只怕也要大半月的时间,她半刻都等不了。 只是还没有直起身子,就被大力又带了回来。 萧策将人禁锢在怀中,额头紧皱,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竟知晓此事?” 第67章 别扭 崔妙之愣住了, 没想到萧策会这样问。 “夫君这是何意?”她插手扬州事务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为何用这样难以置信的表情问她。 萧策将人扶了起来, 正襟危坐, “上次荆州使节来访, 你们单独见过面, 说了什么?” 他们彼此信任,自然相互之间没有什么隐瞒,上次妻子并未多谈, 他也就不问, 想必是些无关紧要之事, 但是如今细想,只怕有蹊跷。 大军调动非一朝一夕,所耗财力精力巨大, 扬州兵都在荆州参战了,想来数月前二者就达成了同盟。 萧策心中涌起无尽的失望,仿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从不对妻子设防, 许多大事也都讲与她听,萧家主母应该是有见识有魄力的女子,如祖母般那样智慧。 在联姻之前他曾打听过妻子, 听闻才识过人,聪慧果敢, 觉得甚是满意。 婚后发现她不仅如此,还娇媚可人,不像其他人家大妇端着架子, 实在是意外之喜。 可是自以为是的他总认为妻子也是这样想的,夫妻间应坦诚相待,没料到还是为了扬州摆了他一道。 不同于其他的棘手事务总能想出办法,这件事情他甚至不愿意再去细想。 看着妻子垂下的睫羽,萧策突然不想知道她与容藻之间密谈过什么了。 萧策起身穿上靴子抬步要走,没迈出两步就被拽住了衣袖。 “夫君,你去哪里?” 崔妙之还跪坐在榻上,今日一切都是那么好,她察觉到丈夫心情低落,所以尽可能的逗他开心,扬州一事她的确是故意瞒着的,但是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 第118页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萧策看到妻子眼中已经有了点点泪光,别过脸去抽走自己的衣袖,“不早了,你且先歇息吧。” 崔妙之想冲过去把人拦住,可是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动。 郑妪过来询问,“夫人,都该歇息了,主公这是去哪儿?” 方才二人在内室,其他伺候的都识趣的退到外间听令。 主公夫人年少情浓,夫人面皮薄儿,耳鬓厮磨的时候不喜旁人在侧。 故而郑妪并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毕竟也没有争吵声传来,可是又没有人通传有要事,主公怎么说走就走了。 “姑姑,我累了,扶我去歇着吧。”崔妙之兴致珊珊,并不愿意多说些什么。 看来真是闹别扭了,成婚一年了,两人没红过一次脸,吵就吵了,人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越吵越亲呢。 郑妪这样安慰道,“上牙下牙还打架呢,更何况夫妻,娘子且宽心,主公这般在意你,明儿就好了。” 崔妙之在心中苦笑,他若并没有这样在乎自己,说不定这事情还轻些。 看样子自己赌错了,萧策在意扬州,因为扬州早就被他视为囊中之物,如今这囊中之物背着他找了另一个盟友,做主人的自然要动怒了。 “姑姑,这些日子悄悄派人去大夏殿,一定盯紧了,半点风声不许落下。” 崔妙之紧握着郑妪的手吩咐,看来紧接着她有场硬仗要打了。 张内侍正想打个瞌睡,就看见主公面若冰霜的从内室出来了,惊得瞌睡全醒了,怎么的这是,闹别扭了。 他可不像郑妪有资历,可以问问发生了何事,只得大气不敢出的跟在萧策身后出了宣德殿。 后面人眼观鼻鼻观心,一概默不作声只管跟着。 萧策漫无目的的走了半晌,才发现除了大夏殿他竟无处可去。 说来也可笑,他坐拥北境,这长乐宫哪里去不得,可是偏偏就宣德殿那一方才是他的归处。 “主公可是吃得不消化出来走走?” 张内侍忙给他找个台阶下,这会子哪儿都不去的瞎转悠,合着半夜带着他们巡宫不成。 萧策没好气的瞪过去,吓得张内侍赶紧噤声,主公这眼神太过凌厉,他见得世面小,承受不起。 趁着无人察觉,赶紧给小徒弟递个眼色过去。 张若明是去年新收的徒儿,为人忠心做事勤快,最重要的是有眼力见儿,寻了个机会脱离了队伍,一溜小跑着回了宣德殿。 崔妙之正要歇息,琼枝等也知道今晚发生了特殊的事情,虽未争吵,但是矛盾却不小,不然主公如此疼爱夫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她惹人非议。 如今外面吵得翻天,有说休妻的也有说让夫人出家的,都让主公一力打压下去。 可是这个时候外患未平,内忧又起,真是如夫人所说有场硬仗要打了。 正卸了钗环,就看见张若明提着衣摆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夫,夫人,师父让我回来报个信儿,主公这走了大半个时辰,连大夏殿都不回,可是这边派琼枝姐姐去请一请。” 点明意思就行了,主公这意思明摆着就是等夫人去请的,夫人也在等个台阶,会记他们这个人情的。 琼枝放下手里的珠花,也笑着说要不她就跟着若明走一趟,时候也不早了,别耽误了明日早起议事。 “不必了。”崔妙之淡淡的吩咐,让若明告诉张内侍把大夏殿收拾一下,让萧策赶紧歇息。 若明一头雾水,怎么夫人这么好的性子却也犯了别扭。 肯定是主公惹了夫人生气,心里想劝这会子不是两人置气的时候,可是自己算哪根葱呢,乖乖的回去复命了。 张内侍收到吩咐也是叹息,这不能再转下去了,不然明儿长乐宫就都知道主公和夫人闹了脾气。 “主公,这会子夫人想必歇了,咱们浩浩荡荡回去反而扰了夫人清静,前面就是永寿殿了,不如回大夏殿先歇息?” 安夫人所居永寿殿,他们再走就扰了老夫人了,张内侍出言提醒。 成亲一年多,崔妙之还是头一次独守空房,有时候觉得萧策黏着她烦人,那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现在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怎么都不是滋味,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是这件事情她到底错在哪里呢? 如果事成,容藻承诺奉上九州青铜大鼎,这是隐晦的说明禅位之意。 丈夫怪她肯定是因为不知道此情,但是他当时若知道,定然不同意,反而会在时机成熟时选择与李晗或者荆州正面对决。 她不希望再耗费如此大的精力财力打一场大战,她不是男人,不了解他们热血沸腾的豪情壮志,也不被丈夫被史书诟病成乱臣贼子,不想他受伤,不想他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 扬州并没有背着他找其他的同盟,不过她希望在丈夫建立的新王朝中父亲的地位是超然的,所以一再要求父亲务必壮大扬州防务,不能手无缚鸡之力。 不过这次战败也说明了他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士兵的战斗力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快速提起来的,李晗确实不能小觑,提前起兵照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纵然自己与他说了这些,他能理解自己这番苦心吗? 实在睡不着,崔妙之披衣起身,倒是惊动了一旁守夜的琼枝。 第119页 琼枝与她感情实在不一般,崔妙之不肯跟别人讲的话也愿意与她诉说。 “娘子这是不习惯睡不着啊。”琼枝倒了一盏温水来,扶着崔妙之临窗坐下。 崔妙之握着琼枝的手,“这也没有外人,你坐下跟我说话。” 琼枝也不再推辞,挨着崔妙之在榻边上坐了。 “做姑娘时何等开心,做了人家媳妇才知道这日子不易。”崔妙之叹道,“但是夫君待我真是如珍如宝,不瞒你说,我做了件不厚道的事,只怕是伤了他的心了。” 外面的事情琼枝不懂,可是自己娘子的辛苦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夫人快别这样自责,老夫人公主哪个不对夫人赞不绝口的,都说婆婆最挑媳妇,公主可是把您当亲女儿待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婆媳,咱们可还是豪门贵胄呢。” 的确婆媳之间相处这方面她没有忧心的,只是一码归一码,现在是萧策心里有了隔阂。 “娘子可还记得好几年前咱们主公与夫人也闹过一次别扭。”琼枝回忆起来,那时候她们都才十二三岁呢。 是了,外祖家一个表亲犯了事儿,求到母亲面前来,没想到刚进刺史府就碰到父亲,父亲怕母亲两头为难,直接把人处置了。 母亲通晓大义顾大局,表亲求过来也不会通融半分,可是父亲绕过了母亲,母亲就觉得父亲这是不给她面子,还不相信她的为人,两人闹了好久的别扭。 想起当年的事情,崔妙之也不禁笑出来,“你还记得吗?竟有人想趁此机会敬献美人,被父亲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母亲知道后气就消了。” 琼枝也笑,可见夫妻过日子没有不磕磕绊绊的,但是还是要相互体谅扶持,这样便没有过不好的。 崔妙之如何不知道她说这话的一番苦心,“让人去跑一趟吧,问问夫君那边可歇息了?” 纵然萧策现在一时不肯原谅她,但是两人彼此的关心却不能断了,不然可不是渐行渐远,她可不能放任不管。 这厢萧策只觉得大夏殿的床板硬得硌人,行军打仗说在地上都能睡,如今一年没有出门,这点苦都吃不得了,看来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得出外奔波,不然骨头都软了。 美人乡英雄冢,这话实在不假。 辗转反侧半日也睡不着,听见外间窃窃私语。 “琼枝姐姐,您怎么过来了?可是夫人有什么话。”若明压低声音欣喜的问,又附耳过来说主公自躺下这会子翻了百十来遍身了,还没有睡着呢。 琼枝闻言轻笑,稍稍提高了点音调,“可真是巧,夫人也睡不着,打发我过来问问主公歇的好不好?” 萧策本就听力过人,这会儿更是竖起耳朵半个字不肯漏掉。 “主公近日事多心烦,你们一定好好伺候,端茶倒水的不许偷懒。”琼枝转头望向内室,没有听见翻身的响动,可见主公正听着呢。 “夫人说了,伺候好了重重有赏,不然可别怪她宫规伺候。” 琼枝把意思带到了便回去复命,萧策心里一阵舒坦一阵别扭,更睡不着了。 妻子和他一样辗转反侧,可见也是无比在乎自己的,今晚这一走了之定然也是吓着她了,心里气消了大半自然不忍。 可是转念一想,真得让她长长记性,不然捧着手心里倒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再惹出像这次般的大乱子以后他如何护得住。 “来人,召骠骑将军。” 既然睡不着就找点事情做吧。 第68章 置气 蒋远正老婆孩子热炕头睡得正香, 迷迷糊糊的被人叫了起来,这是有大事了, 惊出一身冷汗, 心里想着这是要打仗还是督军。 夫人方晴也悠悠转醒, 一巴掌拍在丈夫背上, “又要打仗了不成?” 蒋远凑近哄了哄,“你先睡,别胡思乱想的, 等我回来再说。” 又在妻子高耸的肚子上摸了摸, 凶巴巴的叮嘱未出生的孩儿, “不许调皮,让你娘好好睡。” “快走吧。”方晴抬脚把人踢走,闭眼装睡, 心里有些许失落。 哎,产期就这一两个月了,只怕小二儿出生, 他爹也不会在身边了。 蒋远不敢怠慢,快马加鞭的赶去长乐宫。 可是并无其他人前来,自己这是来早了? 心里疑惑着, 就见萧策还散着头发就从内室出来了,主公这是歇在大夏殿? 这个发现对他来说更好奇, 但是不敢问。 “我思来想去的,不必再等了,明日就传令各州府, 此次谣言乃有心人故意散播,再有肆意传播者,杀无赦。” 萧策身上散发出杀伐决断的气势,如同曾经号令千军万马作战一般。 “明日你就启程前往凉州,我把一队黑羽骑交你号令,把老三一干人等悄悄押回来。” 蒋远暗暗心惊,主公这是要弃三公子保夫人了,不过当断即断,三公子不义在先,怨不得主公不仁,大丈夫就不该优柔寡断。 “属下定当不负主公重望。”黑羽骑一共三队,交由他一队,这是莫大的信任,蒋远紧紧握着手中温热的令牌心潮澎湃。 “你要走了?”方晴与蒋远年少夫妻,送他出征多次,这会子强忍心中酸涩,下月就生了,她都不知道丈夫到底要去哪儿,危不危险,簌簌掉下泪来。 “你且别哭,我请岳母过来照料你,但是对不住,这次只怕又陪不了你生产了。” 第120页 蒋远歉疚的搂着妻子,女儿出生时他就在冀州作战,回家时,女儿都大半岁了,看见他哇哇大哭。 方晴心中难过,但还是撑着笨重的身子起来亲自给丈夫收拾行装。 “天越来越热了,厚重衣服就不必带了,若是顺利,说不定我还能赶上咱们孩儿出生呢。” 蒋远隐晦的告诉妻子,他是向北走。 “好。”方晴心里稍安,今日听说益州和荆州打起来了,原来不是去战场,心里略略放下心来。 “昨晚主公召见了蒋将军。”琼枝服侍崔妙之梳妆,昨晚没睡着,今日精神就略差些,拿了胭脂点在唇上腮边提提气色。 蒋远?“蒋将军今早就出城了。” “往哪边走的?”崔妙之急忙问,若是往南,可见八成就是先去打探李晗情况的,说明丈夫还是向着自己的。 琼枝回复听说是从北边城门出的,崔妙之心情一下子就落到谷底,那这事情就和自己无关了。 “夫人昨日吩咐小厨房炖的老鸭川贝汤好了,在灶上温着呢,今早主公只怕也用不好膳,夫人不如亲自送去吧。”琼枝固定好步摇笑着劝道。 夫妻没有隔夜仇,春夏燥热,主公不过咳嗽了两声,夫人就记在心里,吩咐小厨房弄些时令汤水滋补,再体贴不过了。 夫人温柔小意,主公再大的气今天也该消了。 崔妙之点点头,她不能坐着等,得主动化解矛盾才是。 大夏殿中,萧策也是一夜未睡,送走蒋远后就开始盘算如何处置这次的危机才能将对扬州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会儿刚练完功想要冲澡就听闻夫人过来了,说实话萧策心中还挺高兴的,但是又不愿意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便一转身进了净房。 “夫人且坐会子等等,主公练完功正沐浴呢。” 张内侍眉开眼笑的上来伺候,请崔妙之往里面来,见人坐下了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等都出来等着。 萧策早间用凉水冲澡,天气渐渐热了,他前段时间让人在水中放冰,崔妙之不许,说这样对关节不好,才作罢了。 听着净房淅淅沥沥的水声,崔妙之知道萧策还出不来,悄悄跑到床边抖开被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定没有什么庸脂俗粉的味道。 她是相信丈夫的,但是大夏殿也有侍女,万一哪个心大的想抓住时机,这方面男子的定力总是差些。 这下算是放心了,又手忙脚乱的把床铺铺好,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 原来萧策也不想让崔妙之多等,三五下冲干净了事,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人鬼鬼祟祟的在床上翻来找去的,这是在干什么。 “你做什么呢?”萧策看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心里又不爽了。 崔妙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把被子胡乱一扔转过身来,笑得明媚,“夫君你洗好了?” 竟然被抓包,真是太大意了,这人走路怎么又不出声了。 “找到了吗?”萧策在桌前坐下,食盒里的早点已经摆了出来,炖盅里的汤水倒是香着呢。 “找什么?”崔妙之有点儿心虚,忙上前拿调羹替萧策盛汤。 “你昨儿咳嗽了两声,想必春日干燥再加上这些日子着急上火,喝些鸭汤去去火吧。” 萧策并没有为难崔妙之,接过汤盅三五下就喝得见底了。 崔妙之见状要再替他盛一碗,却被萧策抬手制止了,“不忙,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崔妙之愣了,方才他问什么了。 “要找的东西找到了没有?比如女子的头发耳坠香囊之类的。”萧策好暇以整,挑眉问道。 原来是这个,崔妙之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憋了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你,你怎么能这样看我?”她觉得自己气都不顺了。 萧策哼了一声,“我还想问你为何这般看我呢?” “我,我,我没有错!” 崔妙之自认理亏,昨晚的事情和今天早晨的事情都是她有错在先,可是却被萧策惯坏了,脾气也大了,红着脸不肯承认,扭过头去不说话。 看妻子这般模样,萧策到觉得新奇,她自成婚以来一直顾大体识大局,今天这样小女儿撒娇耍横,倒是除了上次闹着回扬州后头一回。 “既然夫人觉得自己没错,那就千万别掉眼泪珠子。”萧策心里叹息,权当个娇娇女儿养着吧,毕竟自己大她许多岁,半晌看人没反应便起身准备换衣。 崔妙芝见萧策并不来哄劝自己,硬生生又把眼泪珠子又憋了回去,心里却像吃了黄连一般,苦涩极了。 “婆母今日要给小姿再过一遍嫁妆单子,妾得过去帮忙,就不在这里碍夫君的眼了。”说罢起身慌慌张张的走了。 萧策其实本来挺高兴的,他不过昨日嗓子略有些痒,妻子就看在眼里,调理的汤水就炖好了。 关心归关心,但是他们之间还是缺少基本的信任。 这才一个晚上竟然就担心他会睡了别的女子,在她眼中自己就这般表里不一毫无定力不成。 明明自己做错了也不承认,都是他惯的,如今自作自受罢了。 永宁殿里此刻倒是欢声笑语,霍姿嫁妆实在也是丰厚,虽然比不了崔妙之浩浩荡荡百里红妆,但是在长安城也是独一份儿了。 第121页 “姑姑,我最开心的就是嫁了人以后也不用和你分开。” 霍姿腻在豫章公主怀中撒娇,反而越要出阁了她越舍不得姑姑,虽然还和姑姑住在一起,但是总觉得是别人家媳妇了。 豫章公主何尝不是这样想,搂着她也又喜又忧,转头看见儿媳心不在焉的陪坐着,心里有些担心。 昨晚儿子歇在大夏殿,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大早她就听说了,只是没有机会问。 崔妙之今日也没有强打精神凑趣,只是懒懒的翻阅着一本嫁妆册子,有的时候她还是十分羡慕那些没有远嫁的女子的,受了气说回娘家也就回了,可是她能往哪里去呢。 找了个借口把霍姿霍姝二人打发出去,豫章公主拉着崔妙之说起悄悄话。 “昨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外面的事情也有耳闻,你呀只管放宽心,策儿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他遇强则强,对于自己要保护的人,不管他人怎么说,绝不会后退分毫的。” 豫章公主语重心长的劝说,“你们好好的,千万别像我和他父亲那样,策儿有时有些执拗,既想我又像他父亲,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若是受了气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只是你们两人之间不要生分了。” 崔妙之听闻后点点头,十分感激婆母这番话,这真是点醒了她。 的确他们才刚刚开始,不能生分了,不然这夫妻之间越走越远,就走了婆母和公爹的老路了。 傍晚时候,崔妙之回来宣德殿,萧策仍然未归,倒是张内侍派了人过来。 “夫人,主公去冀州巡营了,最近这些日子都不在长安。” “不过主公有句话带给夫人。” 听闻萧策不在长乐宫,崔妙之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躲着她,心情瞬间就跌落到了谷底,再又听说有句话带给她,又隐隐约约期待起来。 “主公说骠骑将军奉命出去办差,将军夫人这一两个月就要生了,烦请夫人多看顾这些。” 就这个? 她堂堂北境主母,难道会不关心他的下属不成,要他来叮嘱。 崔妙之气得想摔杯子,萧策,有种你就住在大营里,千万别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01 19:05:33~20200601 22:1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呦呦鹿鸣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冀州 萧策在这个时候前往冀州大营也不是完全躲着妻子。 他又没有错, 有什么好躲的。 司隶冀州幽州三大营的人都是他的嫡系,忠心耿耿不说战斗力也是最出类拔萃的。 南边打了起来, 北边也不太平, 如今多事, 北境无法置身事外, 极有可能也要参战,得事先看看自己人如今历练得怎么样了。 “主公请!”第三天傍晚,萧策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太原, 这里还是他与妻子初遇的地方。 当时他把人家在这里孤单单的晾了半个月, 现在想想实在是傻得可以。 “如今大营里七成以上士兵都装备了精钢所制的兵器, 日夜操练不敢懈怠,要打哪儿主公一句话,我们定然做先锋。” 王冲是除了蒋远以外另一个和萧策一起长大的好伙伴, 一直替他管理冀州军,两兄弟许久不见,也是格外欢喜。 “你也该成亲了, 云州的老二都快出来了。”萧策拍着好友的肩膀往官署走去。 王冲比萧策还年长一岁,的确是大龄未婚,不少官媒上门说亲都被他轰走了, 说一定要自己找,找个称心如意的。 如今全北境都在等着看他笑话, 没人帮忙倒要看他到底找个什么样的,反正长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被他得罪光了,早前说亲的娘子都有生育三胎的, 他还单着呢。 久而久之也有他好男风的消息传出来,偏偏当事人不当回事儿,爱说就说去吧。 “这要说成亲,还真有个娘子。”王冲摸摸鼻子嘿嘿笑道,“不过还要主公出面帮忙说项才是。” 萧策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是铁树开花了,“快说哪家娘子,我亲自陪你去提亲。” 王冲一个大老爷们这会子却扭扭捏捏起来,“就怕你不肯。” 不肯,这有什么不肯的,“你到底看上谁了,这般惺惺作态,快说!”萧策催促。 “是你家的人。”王冲压低声音,这处只有他们二人,实在是多此一举,但是他从未与他人透露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家的?”萧策脸上立刻就不好看了,怕他不愿意,这混小子不会看上他夫人了吧,怒道,“那是有夫之妇!” 王冲一听就有些低落,“我也早就知道她有可能是夫人给你选的通房,只不过心里不甘心想问问罢了。” 等等,萧策觉得不太对,通房,哪里来的通房,“你把话说清楚,你指的到底是谁!” “夫人身边的琼枝姑娘。”王冲摆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反正都是你的人了,我肯定不能夺爱,再找就是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 琼枝?!萧策长吁一口气,要是有人觊觎崔妙之,不管多好的兄弟,他也会把人调得远远的,竟然是个侍女而已,这有什么难的。 “你怎么也不把话说明白,琼枝哪里是我的通房,只是她与我夫人自小一起长大,她的亲事还得夫人做主。” 第122页 萧策爽快的笑道,“你放心,回头我就跟夫人提,但是好歹她是夫人的陪嫁侍女,你纳了她可不能过了新鲜劲就丢到一旁不管不问。” 王冲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可是又听见纳了琼枝,连忙解释,“主公莫要误会了,我是诚心诚意求娶琼枝姑娘做正妻的,可不是纳妾。” 萧策没想到他原来这样看重琼枝,琼枝虽说是崔妙之贴身侍女,但是总归是奴婢出身,与高门贵女还是不可比的。 “要不你还是再想想,琼枝说白了还是奴婢,做堂堂将军夫人,岂不让众人看你笑话。” “他们想看只管看去,这么些年也看了不少了,老子偏要做件与众不同的大事!” 王冲才不在乎,他本就是孤儿,被老主公从街上捡到,这才有了如此境遇。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小乞丐呢,哪里想得到能做将军!” 萧策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以出身论英雄,是他狭隘了。 “你若能如此想,我便更容易与夫人提,说实话她和琼枝情同姐妹,这侍女也是她最得力信任的,说不定还舍不得嫁给你呢。” 王冲嘿嘿笑,年夜宴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崔妙之身边的这个侍女,但是他久不在长安,无处打听,还是无意间听到何进说这姑娘曾经在他们从太原回长安的路上救了夫人的。 一个弱女子面对数名刺客临危不惧,镇定自若,真是女中豪杰。 夫人也极器重她,听闻长乐宫大小事务都是她替夫人打理,接人待物周到细致,恐怕夫人对她的亲事早就有打算。 “那墨江的终身大事就拜托给主公了。”王冲拱手道谢,恨不得年底就把人娶回家。 萧策没想到此行竟然还有保媒的重任,但的确也替王冲高兴,闲话后二人一同又策马赶去营中。 “你历练的兵我是绝对信得过的。” 王冲蒋远何进三人是他最信任的心腹,蒋远任骠骑将军,何进任护卫军统帅,王冲统管冀州军,都任要职。 “荆州扬州虽然联合,但是到底不比李晗老谋深算兵强马壮,首战就告负,恐怕士气大伤。” 王冲也得到了军报,此前也分析了战情,不过怎么样他们都不希望看见李晗做大。 “若是冀州军南下,如今可以抽调多少人出来?”萧策与王冲在沙盘前推演。 冀州军是北境中出了幽州军最有战斗力的,幽州军在他手中,前段时间打匈奴就是靠他们,如今正在修整。 且北方各部落也不是各个都老实听话的,幽州军的当务之急还是驻守边境。 徐州军青州军已经有十数万人南下了,而且都又是年初新换的将领,尚在磨合期之内,也不适合派他们出战。 如此一来,最合适参战的就是冀州军了。 冀州军规模与幽州军旗鼓相当,差不多也在二十万人左右,骑兵虽不如幽州军多,但也有将近8万人。 他们分析过,益州能参战的也就三十万人,但是骑兵就差不多十二万,况且骁勇善战,能以一敌三,荆州扬州根本就不是对手,再有个两三战只怕就要撑不住了。 萧策在出长安前已经八百里加急送信去往扬州。 叮嘱岳父此时万万不能轻易出击,应尽快退守至襄阳等待时机。 “一切听从主公的命令,如今一半的人可以南下。”王冲当然是以萧策的意志为主,“但是如今风波未平,尚需留足人马防止后院出乱子。” 北境有人心怀不轨,要不这流言怎么可能凭空捏造出来,意图动摇他们的统治,得留足人手才行,不然白白给人可乘之机。 “好,你这就去整备人马,最晚十日后也要启程南下了。”萧策沉声吩咐,又调侃王冲,“仗打得漂漂亮亮的,夫人一高兴说不定也就舍得琼枝了。” 扬州刺史府 八百里加急的信件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崔简手中。 这几日他吃不下睡不着,担心前线两万多扬州战士。 连须战败后立刻就跟他请罪说愧对扬州父老期望,可是这事儿他一了解,还是怪荆州人,竟然如此大意轻敌,白白还得他们损失一千多扬州儿郎。 一听长安来信了,忙不迭的打开来细读。 女婿让他稍安勿躁,当务之急是休整军队退守要塞,千万不要再轻易出战,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等待他的大军便是。 崔简老脸一红,想他堂堂做人岳父的,最后还要靠女婿支援,真是无颜以对啊。 不过有了萧策的保证他也放下心来,本来还担心自己与荆州结盟会惹他不快,但是女儿执意如此,他也就答应了。 如今女婿竟不计前嫌还主动伸出援手,可见那是当真心胸宽广,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统一北境,女儿没有嫁错人啊。 “笑什么呢,这些日子你一直愁眉苦脸的,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不成?” 崔妙之的母亲白氏进了书房就看见丈夫满脸笑意。 自从吃了败仗,丈夫整个人都不对了,天天长吁短叹,又担心与女婿生分,竟是愁得夜不能寐,连带着她也忧心忡忡。 “我这还没有写信求援,女婿的信就到了,有了北方精锐,看李晗老儿还能嚣张多久。” 崔简大喜,忙不迭的与妻子分享。 第123页 白氏闻言心里也高兴,不过她毕竟是做母亲的,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自己女儿,“信中可有提到鹄儿的消息?” 崔简又把信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还去信封里找了找是否有夹带,略失望的冲妻子笑道,“这次还真没有。” 看到妻子失落的样子赶紧劝道,“我们之间传递的都是公务,自然不好写些家长里短的小事。” “上月不是刚来过信,女儿一切都好,你就放宽心吧。” 白氏不忍再给丈夫添忧愁,赶紧笑笑说自己哪里就担心了,不过是看见信来顺口问一句罢了。 心里却仍旧担心,她子嗣上就艰难,好在丈夫温柔体贴并不以为意,可是女儿这一年多了,也没有动静。 萧家尚武,自然极其看中子嗣,毕竟女婿可是兄弟三人呢。 就怕女儿一个人在长安做宗妇,既要打理萧家大小事务,又要诞育子嗣,实在是辛苦,想想就恨不得跑一趟长安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你就放心吧,萧策是个大丈夫,有是言而有信的,不会亏待咱们女儿。” “哪天女儿要真是受了他们欺负,管他什么霸主,大不了和离,咱们养女儿一辈子!” 崔简信誓旦旦的与妻子保证,这才换得白氏展颜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我都记着呢,我不求咱们女儿做什么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我希望她平顺喜乐而已。” 本来听说夏天女婿要和女儿南下回来一趟的,如今看是不能了,二人其实心中都略有失落,但是不敢露在面上怕对方担心。 正说着小公子崔让跑了进来,他如今三岁了,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 “让儿可还记得姐姐?”崔简抱起幼子替他擦擦一脑门的汗。 姐姐?崔让懵懂的点点头,大家都跟他说有个姐姐特别疼爱他,只是嫁去了长安,可是姐姐长什么样子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等让儿再大一点,爹爹和娘亲带着让儿去长安找姐姐。”崔简承诺道,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他与女婿应当以何种礼仪相处了。 第70章 李晗 益州军大营 主营驻扎在大军中央, 此次李晗调集了三十多万人马主攻荆州,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之前李姝的事情本来是他想向平帝示好, 为益州再多争取些时间。 没想到女儿竟被人诬陷为刺客, 如今北方的萧策这两年迅速崛起, 出乎他的意料, 扬州又与北境联姻,外部局势对他不利。 就在此时说好的盟友却落井下石陷他于不义之地,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掌握主动权揭竿而起。 果真这荆扬联军不过就是空架子, 第一仗就被他打的落花流水, 如今益州大军气势倍增,大有一举拿下襄阳的气势。 “父亲,儿子愿意做先锋替父亲分忧。”李铮出列请命。 他是李晗的幼子, 年方十九,虽是侧夫人所生,但是一向得宠, 心高气傲,恨不得立刻就立个大功给大家看看,庶子又怎么样, 只要能力出众,一样可以做统帅。 李晗摆摆手没有答应, 不疾不徐的回答,“此事不急。” 他虽年近半百,但是常年练武, 除了皮肤黝黑,实在看不出已经快到花甲之年,全无半分老态,反而器宇轩昂,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 打仗并非儿戏,幼子没有经历过大战,经验不足又加之年轻气盛,容易中了敌军老将的圈套。 毕竟荆州还有几员老将,还有扬州的连须坐镇,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第一仗输了,那第二仗肯定要谨慎对待,不会轻易出来应战的。 “儿子愿立下军令状,三月内攻下南郡,与父亲两面夹击,直取襄阳。”李铮急道。 这会子为何父亲将全军集中在一起,襄阳城就在数百里外,但是易守难攻,可是他攻南郡,父亲攻南阳郡,南北夹击,平帝还能跑了不成。 李晗心情不错,拍着幼子的肩膀欣慰道,“我儿放心,自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 李铮见父亲不为所动也就偃旗息鼓了,他了解父亲,既然主意已定,那他多说无益了。 一定是大哥在父亲面前说了他的坏话,不然他三番五次的请令,怎么父亲就是不答应。 众将都散了以后,李晗命李铎留下,众人应是恭敬地告退,没有人注意到李铮不甘心的眼神。 “这里没有外人,你且说说咱们到底有多少胜算?” 李晗负手而立,此刻背对着长子,看不清楚表情,虽然他极其宠爱李铮,但是最倚重的非李铎莫属。 毕竟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父子两人不仅仅是父子,在经历了大大小小数百战役后,还是坚不可摧的战友。 “萧策估计已经得到消息在整顿人马了,北境效率极高,可能不日即将南下,他的铁骑骁勇善战,只怕与咱们之前遇到的对手都不一样。” 李铎冷静地分析,说出心中担忧,况且萧策刚刚打跑了匈奴人,大军也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恐怕也是一鼓作气想要拿下他们。 李晗轻笑,长子擅阳谋,可是有的时候阴谋更能祝他们一臂之力。 “那就让他一时半会儿南下不了。” 李铎不解,“父亲的意思是?” “瞻儿此次是第一次出征吧?”李晗卖了个关子问起长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