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总裁:有人追你老婆》 第1章 卖艺不卖身 “一,二,三……“ 包间昏暗,男女交坐,灯光映着大理石桌上色彩斑斓的酒瓶,笑闹中夹杂着报数声,闵姜西无视众人或玩味或意味深长的目光,只机械的重复一个动作,仰头,干杯。 “十一……十二!” 终于听到这个数字,闵姜西停下,一连喝了十二杯,体内积攒的热浪一股脑的往脸上涌,她强迫自己面色坦然,没动,余光瞥见对面隐匿在暗处的身影,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一双西装裤腿,没有一丝褶皱,熨帖的仿佛不近人情。 半晌,男人低沉慵懒的声音从面前传来,简短的两个字,“坐吧。” 闵姜西暗自提了口气,绕过酒桌坐下,跟男人隔着一人半的距离,男人理着非常短的头发,鼻梁高挺,眉眼轮廓深邃,可闵姜西却不敢打量他——深城最恶名昭昭的人,秦佔。 秦佔也没侧头看她,漫不经心的掏出手机,随口说:“怎么收费?” 这是她坐下来之后,他问她的第一句话,闵姜西马上回道:“试用期间不收费。” 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隐隐照着秦佔的脸,他看着面色淡淡,声音低沉悦耳,“怎么试?你来我家,还是我去你家?” 男人的磁性嗓音让人浮想联翩,尤其是不远处传来的阵阵低笑,仿佛更坐实了不是闵姜西一个人想太多。 她只停顿了两秒,随即声音如常的回道:“客户至上,看您的需求。” 秦佔却话锋一转,“烟。” 包间中欢声笑语烟雾缭绕,女公关会亲口点上烟,然后把带有唇印的烟送到身旁金主的嘴里。 闵姜西视线微垂,拿起桌边的烟盒,敲了一支烟出来,递到秦佔唇边,然后帮他点上火,火光亮起的刹那,她看到男人的唇,不薄,唇形也很好看,可却莫名的让她联想到刻薄二字。 修长的手指夹走唇边的烟,伴随着白色烟雾,秦佔声音仍旧慵懒,“睡后什么价?” 闵姜西说:“公司统一规定,我的级别一分钟收费八十,一次一百分钟,八千。”最后又补了句,“税前。” 秦佔忽然微微偏头瞄向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学生裙,上身并不暴露,甚至保守,但是裙子修身,勾勒出女人的弧度和纤细腰线,她个子高,净身一米七三,所以本就不长的裙子在她身上更显捉襟见肘,一眼望去全是腿。 前后不过三秒钟的光景,秦佔收回视线,声音不辨喜怒的道:“我给你加个零。” 他语气随意,仿佛说的不是钱,闵姜西道:“您这个价位的工作,恐怕我胜任不了。“ 靠在沙发处的秦佔道:“你开个价。” 闵姜西说:“我来面试的是家教,不是小姐。” 包间里本是莺歌燕语,闻言瞬间鸦雀无声,众人侧目。 秦佔明目张胆的打量她,随后眼带讥嚣,“有区别吗?” 闵姜西不急不躁,目光坦然,“没想到秦先生也是只敬罗衫不敬人,我是入乡随俗,但我不能真俗,别用这身衣服给我开价,同样,您可以追我,但不能包我。” 此话一出,整个包间的气氛更是如至冰窖,闵姜西背脊挺直站在原地,看着面不改色,实则心底五味杂陈。来深城一个月,上司百般刁难,秦佔是她见面的第九个客户,前面八个硬生生磨掉了她所有的骄傲和原则,什么夜大数学物理双硕士学位,现实中想见秦佔一面的敲门砖,是换上跟夜店女公关一样的制服裙,在他身边端酒点烟的伺候着。 她以为工作凭的是实力,其实别人要的是‘才艺’,她表演的越卖力,结果越讽刺。 就在包间中气氛僵持,一触即发时,房门开了,一名个头不高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提着酒杯走进来,找了一圈,直奔秦佔,“二少,听说您在这,我过来敬您一杯。” 男人满脸谄媚,视线无意间瞥过闵姜西的脸,诧声说:“闵老师?” 闵姜西觉得出门没看黄历,面前的男人叫孙志伟,这个月退她单的八名客户之一,她没看他,只对秦佔道:“秦先生,我能走了吗?” 秦佔不回应,孙志伟瞥见闵姜西的穿着,自作主张的说:“闵老师着急去哪啊,这么巧,干脆坐下聊聊天。” 闵姜西不理孙志伟,径直迈步往前走,孙志伟一猜秦佔就不想让她走,故而闪身拦住她的去路,出声道:“闵老师,你可以不给我面子,但二少的面子你必须给,更何况…衣服都换好了,教了这么多学生,自己当回学生又怎么了?” 第2章 劳他大驾 闵姜西站在孙志伟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让一下。” 孙志伟打量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眼皮一垂,扫过她身上的装扮,更是心情亢奋,压低声音说道:“闵老师真会看人下菜碟。” 闵姜西听着男人油腻的声音,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冷声道:“让开。” 早前孙志伟就暗示闵姜西要包她,奈何她脾气特别大,直接翻脸走人,害他惦记了好久,本以为是个贞洁烈女,可现如今……他哪里会轻易放她走。 嬉皮笑脸,孙志伟说:“闵老师,大家都是旧相识了,你今天卖我一个面子,多少钱你…” 话说一半,看到闵姜西陡然变冷的目光,临时改口,“买课,我们不提钱,你说买多少节才能坐下陪二少喝杯酒?” “请你放尊重一点,我不想再跟你老婆有联系。” 孙志伟没想到她会当众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挂不住面子,挑衅道:“打,有本事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他话音刚落,闵姜西真的掏出手机找电话簿,而且她也真有他老婆的联系方式,孙志伟见状,情急之下抢她手机,闵姜西当即手肘一拐,撞在他胸口上,她肘弯瘦削坚硬,撞得孙志伟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怒上心头,扯过她的手臂,一把将人甩在沙发上。 闵姜西被摔得双耳微微的嗡鸣,恍惚间听到身边有人大声骂道:“装他妈什么装,白天穿得人模人样出去当老师,晚上还不是来这里做鸡,之前是我开价太低?” 闵姜西试着挣扎起身, 孙志伟冷笑着道:“还想找我老婆?就你这身打扮,报警都是贼喊捉贼,你要是不嫌丢人就大声喊,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先行出来的小……” 他话未说完,一杯酒从下至上迎面扑来,闵姜西手里拎着空酒杯,昏暗包间里都能看出脸色通红。 孙志伟眼睛瞪大,恼羞成怒的骂道:“操!老子给你点脸了!” 说罢,冲上去揪着闵姜西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往外拖,嘴里发狠的念着:“我他么今晚不办你就不姓孙!” 闵姜西指甲陷入男人肉里,哪怕螳臂当车也要奋力抵抗,眼看着再往前走一步就到了包间门口,忽然‘砰’的一声响,好像就在她耳边炸开,揪着她头发的力道陡然一松,孙志伟一边摸着后脑,一边转头:“谁他妈……” 头还没等完全转过头,只觉得头皮一紧,有人抓住他的头发,直接用力往墙上一撞。 形容不上来的声音,撞击和破碎同时发生,沉闷而清脆,就是这一下,让愣在一旁的闵姜西心底咯噔一沉,她看着站在孙志伟背后的秦佔,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孙志伟闷哼出声,彻底丧失了聒噪的能力,秦佔嫌脏,改为揪着男人的后衣领,轻声说:“你要办谁?” 孙志伟听出秦佔的声音,茫然又恐惧的叫了声:“二少……” 秦佔面色冷漠,按着他的头再次往墙上一撞,“在我的包间里,你要办谁?” 孙志伟闷哼出声,想说话,但一张嘴,出来的只有混杂了唾液的血水。 “我还没说办,轮得到你在这发号施令?” 秦佔每问一次,伴随的都是撞击声,墙上直接贴出个血印子,孙志伟喉咙发出咯咯声,已经分不清是求饶还是求救,包间中的女公关吓得别开视线,饶是男人都不敢出声,唯有闵姜西,她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妈妈桑无意间推门进来,见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没摔倒,看了看要死不活的孙志伟,又看了看并没有想住手的秦佔,最后,将目光落在闵姜西身上。 闵姜西不是这里的人,但她必须要穿上这里的衣服才能进门见秦佔,所以之前两人打过照面,当时妈妈桑就觉得闵姜西不是一般人,果然,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惹得秦佔发飙。 妈妈不知打哪找来一件外套,披在闵姜西身上,眼带恳求,低声说道:“快劝劝二少吧,别搞出人命来。” 闵姜西神色淡漠,想说她的命就不是命?如果秦佔没出手帮忙呢?她今晚死在这儿都没人会替她说句公道话。 许是她的反应吓到了妈妈桑,妈妈桑跟她对视片刻,莫名的心虚语塞,就在这时,火上的秦佔侧头看来,目光落在闵姜西身上,出声道:“去换衣服,楼下等我。” 在场所有人看闵姜西的眼神都带着七分打量三分畏惧,暗说她跟秦佔是什么关系,能劳他大驾亲手教训人? 关键闵姜西架子更大,不声不响,掉头就走。 第3章 面试通过 闵姜西吃不准秦佔到底什么意思,出了包间,换完衣服下楼,秦佔竟比她先到,坐在休息区等她。 闵姜西迈步走过去,站在男人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也不坐,兀自面色坦然的颔首,“刚才多谢秦先生出手帮忙。” 秦佔面儿上也看不出端倪,点了根烟,说:“坐。” 闵姜西站着没动,秦佔吐了口烟,从缭绕烟雾中看她,几秒后,出声道:“闵老师,请坐。” 闵姜西眼球微动,明显的意外加警惕,秦佔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直言道:“我想找女人很容易,用不着威逼利诱,更不用着英雄救美,倒是有不少人靠家教的渠道打我的主意,这年头坏人太多,不得不防。” 闵姜西飞快的在心里权衡算计,的确,这就好解释他前后矛盾的原因,总不会是她魅力太大,他对她一见钟情,自知之明这种东西,还是随时带着比较好。 从他说完到她露出恍然和尴尬的表情,前后也就转瞬间,闵姜西脸上重新浮现微笑,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语带抱歉的说:“原来是这样…真对不住秦先生,是我莽撞了,您别介意。” 秦佔不在意闵姜西变脸速度之快,甚至不在意她的笑容里有几分真诚,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算是给她个台阶下。 闵姜西也不啰嗦,他给台阶她马上下,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履历,礼貌的放在秦佔前面,他却正眼都没瞧一下,淡淡道:“不用看了,我给你一个月的试用期,如果你能教,价钱你开。” 闵姜西微笑着道:“先行正规公司,明码标价,不存在私自要价的行为,听说之前您家的家教换的很勤,冒昧的问一句,是家长的原因居多,还是家里孩子的原因居多?” 秦佔眼皮一掀,看着她,不答反问:“面试是家长的权利,面不过也要怪我了?” 闵姜西尽量不去想他的‘面试’过程,莞尔道:“当然不是,您是我见过最‘深图远虑’,也是最负责任的家长。” 说罢,她话锋一转,“能聊聊您家孩子吗?” 提到家里那位主,饶是秦佔也不由得眼底多了几分无可奈何,“十二三的男孩子正是狗都嫌烦的年纪,我家那个,狗倒是不嫌烦,人嫌烦而已,能不能搞定他,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闵姜西客气的说了句:“顽皮是小孩子的天性,也是他们的权利。” 秦佔道:“我聘你不是给他当玩伴,更不是当保姆。” 聪明人这时候都该感觉到危险,偏偏闵姜西面色坦然,如常说道:“当然,我做保姆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价位。” 秦佔扫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说:“我叫你一声老师,希望你做的比长得好。” 今晚一波三折,闵姜西已经无法用坎坷或是顺利形容这一次面试,不过好在结果是她希望的,也算是绝处逢生。 其实正式跟秦佔面对面聊天的时间很短,前后也就五分钟,他是个特别不爱啰嗦的人,留了她的电话号码,约她周一正式上门,随后问道:“你去哪,我叫人送你。” 闵姜西起身说:“谢谢,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秦佔眼底不经意间划过一抹淡淡的不屑,是嘲讽她还在提防他,意料之中的事,他也没往心里去,更懒得再跟她说上一句,她真没好看到叫人逼良为娼的地步。 两人前后脚往外走,中途闵姜西手机响起,她接通后说:“我刚好谈完,现在正往外走,你等我一下。” 出了dk大门,秦佔司机把宾利开到面前,闵姜西跟秦佔告别,快步往街边走,他随意抬眼一看,那里还真站着一男的,穿了身警察制服,几步迎到闵姜西身前,嘴里说着什么,两人一起上了辆私家车。 第4章 不打没准备的仗 坐进副驾,闵姜西正在系安全带,驾驶席处的男人三两下脱掉警服外套,随手往后一扔,一脸凝重,沉声道:“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闵姜西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要钱不要命。” “富贵险中求。” 陆遇迟余惊未退的道:“是够险的,我之前下车买水,碰到一车警察跟我点头,我他么尿都要吓出来了,生怕人家走近了跟我打招呼。” 闵姜西忍俊不禁,“你这不是心理素质不行,怕是泌尿系统不行。” 陆遇迟见她没心没肺,忍不住侧头瞪她,“老子一身淘宝假警服,抓进去最轻都是拘留,关键我进去你在里面出事儿怎么办?谁去救你?” 闵姜西见他真急了,这才好声好气的道:“哎呀,别气别气,我这不是好好出来了嘛。” 陆遇迟别开视线开车,拉着脸念叨,“都说女人何苦难为女人,二老板心也是真黑,大老板在的时候对你笑脸相迎,大老板前脚一走,她马上笑里藏刀,看看这一个月给你介绍的都是些什么客户,简直就一渣男集中营。本以为大老板快回来了,她应该收敛收敛,好么,一竿子给你支秦佔这儿了,这是摆明了要你有去无回!“ 对比陆遇迟的愤怒与不满,副驾的闵姜西显得云淡风轻的多,“谁让大老板是我学长呢,谁让我刚毕业就被他聘到这边,还破格直升b级,二老板一看就是对我学长有意思,女人看女人,自然是分外眼红。” 陆遇迟从旁哼了一声,无限嘲讽,随后埋怨道:“给你介绍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你还不跟大老板说,等你集齐十个‘差评’,她直接就让你土豆搬家‘滚球’了。” 闵姜西道:“你还以为是幼儿园小孩子打架,跟老师告状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现在我们都是老师了,跟谁告状去?二老板本就认定我是关系户,如果我什么事儿都去找大老板,不更坐实了走后门的名声?更何况我学长怎么想我,一点小事儿都摆不平,我丢脸就算了,还连累他担个有眼无珠的罪名。” 陆遇迟一时间语塞,过了会儿才道:“二老板是没想到你敢去找秦佔,之前传有女家教衣衫不整被秦家司机扔在半山,走了几个小时才回市区,没人敢报警,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现在一提秦家,给多少钱都没人敢接,也就你……” 闵姜西目视前方,昏暗车厢中看不清脸上表情,只听到波澜不惊的声音:“总归是过了这一关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手机响了一声,闵姜西掏出来,是串没存名字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打开一看,寥寥数字:“警服挺真的,下次让他自信点。“ 看到这话,闵姜西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秦佔的模样,甚至模拟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声音,前一秒还在暗自庆幸,这一刻心却突然沉了底儿。 拿着手机呆呆的看了好几秒,她打字又删除,最后剩下简单了当的几个字:“谢谢秦先生提醒。” 等了一会儿,秦佔没回,应该是不会回了,她重新把手机放回包里,努力压下心头的阵阵慌乱。 陆遇迟见她出神,不想再继续负面话题,开口道:“吃什么?” 与此同时,闵姜西也问:“想吃什么?” 陆遇迟道:“我随便,看你,管它好坏总归是开张了。” 闵姜西道:“回家,我给你开小灶,感谢浴池兄弟为我保驾护航两肋插刀。” 陆遇迟跟闵姜西同窗六年,最佩服的不是她年年考第一的成绩,而是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一听说她要下厨,立马一个漂移踩着限速的边儿把车开回家。 闵姜西跟陆遇迟都不是深城人,来这边工作之后一起租了房子,就住对门,陆遇迟回家洗澡藏警服的功夫,闵姜西已经炸好了一盘羊肉串和一盘土豆片,还揪了两碗疙瘩汤。 陆遇迟闻味儿赶来,正赶上闵姜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镇啤酒,他帅气的面孔上双眼放光,“我去,硬菜啊。” 闵姜西抠开拉环递给他一瓶啤酒,“那是,为了符合您东北人‘大金链子小金表,一天三顿小烧烤’的纯正血统。” 两人围在茶几旁喝酒撸串,陆遇迟酒量不行,两罐就开始犯迷糊,闵姜西赶紧趁着人还没‘死透’,把他赶回对面,随后收拾残局,准备睡觉。 脱衣服洗澡的时候,她惊觉胳膊上好几个深红色的印子,在白皙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定是在dk被孙志伟给拉扯出来的。 想到dk,脑海中难免浮现秦佔的面孔,他将人胳膊扭断,抓着后脑往玻璃墙上撞,一下,又一下,玻璃上都是血…… 血……闵姜西本是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定睛看着地上是无色的水,几秒后才伸手关掉开关,擦干身体出去。 今晚有些心力交瘁,闵姜西躺下后不久就睡着了,她做了个噩梦,噩梦中有看不清人脸的男人在拼命地殴打一个女人,用各种他能拿到的东西,椅子,衣架,台灯,枕头… 闵姜西目睹整个经过,恐惧令她窒息,她很想冲上前,可身体一动都不能动,她张大了嘴想要呼喊求救,却发现自己只能无声流泪。 渐渐的,她睁开眼睛,有那么几秒的恍惚,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脸上有些痒,抬手一摸,全是泪。 很累,即便她已经很久不做这样的梦,可每次梦到,都会身心疲惫。 凌晨五点半,闵姜西起来洗澡,洗掉一身冷汗,她坐在床边打了个电话出去,屏幕上显示着‘程二’的字样。 嘟嘟的连接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手机中传来女人兴奋的声音:“呦,卡着点儿给我打电话,我刚下飞机,你再早十秒我都没开机。“ 闵姜西说:“定点儿买个消停,省得你事后啰嗦。” “你看你,明明是真爱,非得用冷淡来掩盖。” 闵姜西说:“到了就好,赶紧回去睡觉,醒了给我打电话。” 程双道:“睡什么睡,上午约了俩客户,下午找我爸拿邀请函,晚上去参加一个商业酒会。” 闵姜西蹙眉调侃:“你说你身家十几亿,不好好在家躺着当富二代,非得学人玩自力更生,图什么?” 程双说:“图个我爸破产我还能当富一代。” 闵姜西道:“去检查一下你的被迫害妄想症好吗?” 程双说:“别打岔,你今晚跟我一起去。” 闵姜西眉毛一挑,“凭什么?” 程双意味深长的回道:“就凭楚晋行三个字,我听说他也会去,你去不去?” 电话另一端,闵姜西忽然安静。 第5章 被逼梁山 晚上七点半,闵姜西跟程双出现在近郊某森林酒店,两人先后下车,前者黑衬衫黑裤子,脚上一双黑色平底尖头小皮鞋;后者一身白色一字肩小礼服,脚踩八公分细跟绑带高跟鞋。 程双下车便很自然的伸手挽住闵姜西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前走,她小声嘀咕:“扶着我点儿。” 闵姜西面色淡淡的说:“姐姐,把墨镜摘下来,前面都是康庄大路。” 程双摘下墨镜,随意的侧头一看,像是才发现闵姜西穿了一身黑,挑眉道:“你干嘛穿的跟保镖似的?” 闵姜西说:“为了衬托你老板的身份。” 程双配合的扬了扬下巴,目视前方道:“我爸竟然敢瞧不起我这‘没满月’的新公司,我从他拿邀请函的时候,他说我今晚一定败兴而归,没等开门就劝我关门,你说他什么人吧,生怕我陡然而富超过他。” 闵姜西面无表情的道:“说明叔叔很要强,只想你女凭父贵,不想父凭女贵。” 两人插科打诨往里走,中途程双余光一瞄,当即站在原地,盯着几个正在谈笑的中年人看。 闵姜西顺势望去,“怎么了?” 程双目不转睛的说:“穿咖色西裤的那个,盛悦集团副总董博磊,盛悦是文化传媒行业的龙头老大,我做这一块要是能跟他搭上线,以后就吃喝不愁了。” 闵姜西说:“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拜见衣食父母啊。” 两人站在一旁静候,看着漂漂亮亮,实则目光特像森林里觅食的狼,终于等到董博磊身前的一圈人散开,程双找准空挡,马上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的上前。 程双大学是学传媒专业的,分宿舍的时候全系就多她一个,她被塞到了人口不足的数学系,跟闵姜西当了好几年的室友,她特别会说话,能把自闭聊成话痨,闵姜西完全不担心她的社交,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变得像现在一样嘴贫,十有八九是被她给带的。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闵姜西虽然听不到对话,但看样子聊得还不错,正想着有戏,结果有人走近跟董博磊说了句什么,他马上就走了,只留下身边助理跟程双聊。 闵姜西吃不准董博磊是什么态度,也不好贸然上前,干脆找了处位置坐下来等,屁股还没坐热,只见程双踩着高跟鞋,翻着白眼儿往回走,闵姜西起身迎上前,低声问:“这么快?” 程双气得炸肺,“要不是我爸三令五申,劝我别自己没谈成再给他惹一屁股麻烦,我真想抽丫的!” 闵姜西抬眼往董博磊助理方向看,男人竟然也在看她们这边,明确的说,是看闵姜西。 程双来气,拽着闵姜西的手臂道:“别搭理他。” 闵姜西一脸好奇,“干嘛?是不是他见色起意,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程双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丫长得不美想得够美的,他看上你了!” 闵姜西眸子微挑,“我?” 程双小声磨牙,“董博磊在的时候装的人模狗样的,老板前脚一走,他后脚立马原形毕现,臭不要脸……” 闵姜西完全没往心里去,一边顺毛捋着,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别生气嘛,买卖不成仁义在。” 程双侧头瞥向她,哼了一声:“一个月让人退八单的人,好意思说我吗?” 闵姜西抿唇不语,暗叹她们都是膝盖只能屈一条的人,单膝下跪可以,双膝那是上坟。 程双出师未捷,憋着一定要出这口气,两人乘电梯上楼,她很快又发现董博磊的身影,跟一帮业内大佬围坐在沙发上聊天。 “你先自由活动,有机会推销自己千万别错过,我去毛遂自荐。” 程双性格风风火火,说走就走,闵姜西开始也并不担心她会办砸,直到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熟悉的令人紧张警惕的身影。 男人身高在一八五之上,鹤立鸡群,他一出现,沙发上的一群人立马起身相迎,理所应当的把主位让给他,待他转身坐下,闵姜西隔着一段距离,无一例外看到了秦佔的脸。 程双本是冲着董博磊来的,加之这周围还有其他文传公司的高层,名片才递了一半,秦佔的出现显然打破了原本互相吹捧的互动氛围,大家都看着秦佔的脸色,统一恭维他。 程双自然是有眼色的,明知秦佔在深城是什么地位,她高攀不上,但这会儿硬着头皮也要给人递名片,不然就显得她不懂事儿了。 来到秦佔面前,程双双手递上自己的名片,笑着道:“您好秦先生,我是程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秦佔面色淡淡,看都没看她一眼,身旁最近的董博磊给他递火,他抽了口烟,目中无人。 程双的脸瞬间就红了,红了又白,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把名片收回来,点头,轻声说:“打扰了。” 尴尬和丢面儿的感觉当然会有,但是比起面对秦佔时的压力,程双是想溜之大吉的,偏偏在座的有人出声调侃,“程小姐是不是太心急了,逢人就递名片,秦总是谁的名片都收的吗?” 另有人笑着接茬:“名片不行,可以试试换成房卡,也许换个场合就能聊了呢。” 四周一片笑声,程双绷着一口气,钻进地缝的心都有了,风口浪尖上,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这么巧,秦先生您也在。” 程双面色发白的转头一看,果然是闵姜西。 闵姜西脸上是如常的淡定和随和,目光直直的落在沙发中间的秦佔脸上。 一帮人精不忙着表态,先是将闵姜西从头打量到脚,随后不着痕迹的观察秦佔的面色,但见秦佔也在看着闵姜西,虽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可却开口接道:“你来干什么,除了本职还有其他副业?” 闵姜西莞尔,看了眼旁边的程双,“不是我,我是陪我闺蜜来的,她新开了家文化传媒公司,想来跟各位前辈取取经。” 仅仅因为秦佔跟闵姜西说了一句话,众人心目中便有了各式各样的想法,还不待秦佔发话,有人主动道:“原来是秦总朋友。” 董博磊更是直接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示意闵姜西坐在秦佔旁边。 第6章 倚人仗势 程双完全是懵的,直到闵姜西拉住了她的手,悄悄用力握了一下,牵着她往沙发方向走。 原本董博磊只给闵姜西留了一个位置,见秦佔并未做声,不置可否,大家又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出来。 闵姜西跟程双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坐在了一群商业大佬中间,尤其是闵姜西,她身旁就是秦佔,不等秦佔开腔,她兀自倒了一杯酒,侧身微笑着道:“那天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谢谢秦先生,多谢您出手帮忙。” 她声音不大,似有低调之意,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看闵姜西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秦佔靠在沙发上,并没有因为场合的变换而有所收敛,跟在夜店时一样,举止慵懒,抽了口烟,出声道:“怎么才算好好谢?” 闵姜西说:“我知道您最看重什么,来日方长,我用实际行动回报。”说着,她举杯敬了下秦佔,一饮而尽。 外人一时半会儿捋不清闵姜西跟秦佔之间的关系,但见两人对话意味深长,一个恶名在外的男人为何要帮一个漂亮女人?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没人敢去八卦秦佔的私生活,但看秦佔对闵姜西的态度,还默认程双一起坐,八成也是为搏美人一笑,一群人正愁巴结不上秦佔,这会儿瞧见突破口,不仅要抬着闵姜西,就连闵姜西身旁的程双都跟着水涨船高。 好几个人主动跟程双找话,之前没递出去的名片,现在也争相抢着要,闵姜西瞥见一个‘地中海’正跟程双互换名片,她笑着对程双说了句:“小心点儿,别把房卡当名片给出去。” 之前就是这个‘地中海’调侃程双,让她不要给秦佔名片,给房卡,如今闵姜西不轻不重的点了这么一句,表面上是在开玩笑,但大家心知肚明,这是翻小肠了。 果然‘地中海’神色一变,马上去看秦佔的脸,但见秦佔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赶紧赔笑道:“之前跟程总开了句玩笑,别往心里去。” 闵姜西面不改色的道:“不说不笑不热闹,您也别往心里去。” 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让人联想到蛇蝎美人这样的字眼,尤其是闵姜西和颜悦色的时候,只让人想到笑里藏刀四个字,惹不起,不仅秦佔惹不起,就连他身边的人同样也惹不起。 秦佔显然没打算一直在这里‘与民同乐’,没坐多久便站起身,一帮人跟皇帝起驾似的呼啦啦的跟着起来,每个人嘴里都恭维的说着有机会一起吃饭,只有闵姜西实打实的说了句:“慢走,明天见。” 秦佔是谁想见就见的吗? 闵姜西是不开口则以,开口便惊人。 秦佔虽未说什么,但有心人已经坐实了他跟闵姜西之间的关系,待秦佔离开,一个个的笑脸相迎,恨不能当场认个亲。 闵姜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留下程双善后,有的是人愿意跟秦佔沾亲带故,攀不上闵姜西,巴结一下她闺蜜也是好的,毕竟这年头磨破嘴也不如枕边风。 半小时后,程双推开洗手间房门,与躲在这里半天的闵姜西碰了头。 洗手间里没别人,程双憋了一晚上的疑问终于可以问出口:“你跟秦佔怎么回事儿?不是…你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 虽没外人,可提到秦佔名字的时候,程双还是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嗓音。 对比程双的火急火燎,闵姜西则是一脸淡定,有问必答:“昨天,他是我新客户。” 程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直勾勾的盯着闵姜西道:“你给秦佔当家教?!” 闵姜西纠正她,“是给他家孩子。” 程双一脸惶然,“我才出国几天,出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 闵姜西面色镇定,“秦佔是二老板派给我的第九个客户,我不接吗?谁知道第十个会不会直接派个不孕不育的来。我没得挑,跟你说也没用,你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 程双蹙眉,凝重的问:“你知不知道秦佔是什么人?” 闵姜西镇定的回道:“据说是名声不怎么样,但是跟我没关系,他出钱我出力,我是老师又不是警察。” 程双一时无奈,有些哭笑不得的说:“看来你对名声不怎么样的理解并不怎么样。” 闵姜西打趣,“绕口令说的不错。” 程双急声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攥着拳头道:“也怪我这个月太忙,一直没时间跟你普及我们深城本地文化,你不知道‘深城六景’。” 闵姜西眸子微挑,“别忽悠外地人,深城有八景,大鹏所称,莲花春早,还有侨城锦……”她掰着手指头算。 程双撇着嘴翻了个白眼儿,出声打断:“妹子,你那是外地人眼里的深城,我以一土生土长深城人的身份告诉你,现在深城只有六景!” 瞧着程双那副咬牙切齿的样,闵姜西勉为其难的捧场,“愿闻其详。” 程双小声点名道姓,“深城六景,现在指的是六个人,三神三恶,你梦中情人楚晋行是三神之一,而你的新客户秦佔,巧不巧,三恶之首!” 她故意把‘恶’跟‘首’咬的很重,就是为了让闵姜西认清形势,不能要钱不要命啊。 结果闵姜西眨了眨眼,目光纯良真切,低声问:“楚晋行在深城这么有名?” 程双差点儿一头栽过去,扶着盥洗池才堪堪站稳,她一本正经的跟闵姜西说秦佔有多危险,然而某人心里只有楚晋行。 闵姜西抬手摸了摸程双的后脑,哄着道:“好了好了,我信,我信还不行吗?气性这么大,带速效救心丸了吗?” 程双稳了稳心神,小声嘀咕,闵姜西凑近才听清楚她说什么。 “刚刚你就不该来替我解围,现在占了他的便宜,他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你,完了完了。” 闵姜西想劝程双想开点儿,天塌了还有她这个一米七三的顶着,总不会砸着一米六五的,可还不待出声,有人推门而入,洗手间不能再讲悄悄话,两人干脆前后脚往外走,闵姜西走在前面,程双走在后面,走着走着,闵姜西忽然立定不动,程双差点儿撞到闵姜西身上,正想问怎么了,这一抬头,自己也吓了一跳。 第7章 占便宜也要凭本事 秦佔站在不远处抽烟,一个人。 程双很怕他,脸色都变了,闵姜西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走,程双紧张的挤眉弄眼,闵姜西给予回应,两人此时无声胜有声,最后还是程双先走一步。 看了眼秦佔的侧影,闵姜西悄悄提了口气,迈步上前,站在距离他两步之外的地方,如往常一般礼貌叫道:“秦先生。” 秦佔口中吐出一团白色烟雾,眼睛看着别处,脸上表情不辨喜怒,不冷不热的道:“按说能来这的人,混得都应该不错,还劳你特意在我面前演一出,看来你朋友开的是皮包公司。” 用最淡的口吻说最犀利的话,闵姜西没想过瞒得住,只是没料到秦佔会如此光明正大的讲出来。 为今之计,她也只好立正挨打,“对不起秦先生,我朋友开了新公司,圈内人不认,又欺负她是女孩子,趁火打劫,我只好‘倚人仗势’了一把,但她确实特别有能力,我相信她会把公司做好。” 秦佔闻言,侧头看了眼闵姜西,神色晦暗不明的问:“她公司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说罢,不等她回答,眸子微凛,口吻危险的说:“这世道什么人都有,第一次见人敢明目张胆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你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的便宜很好占?” 闵姜西有种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面对秦佔的质问,她想过道歉,但是道歉没有用,她只好一眨不眨的回道:“我的确不该在聪明人面前耍聪明,一句对不起于您而言意义不大,如果您实在很生气,可以当昨天的口头协议无效,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打着您的幌子占您便宜。” 秦佔面色不改,不为所动,本以为闵姜西言尽于此,谁料她又说了一句:“当然您也可以给我些时间,让我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补偿,我相信结果永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秦佔表情依旧淡淡,不辨喜怒的道:“好坏都让你说了。” 这次闵姜西没有接话,只老老实实等着听他的意思,秦佔别开视线,抽了口烟,道:“我这个人最讨厌被陌生人占便宜,对自己人向来很大方。我给你机会,你做得好,那咱们就是自己人,别说倚人仗势,就是横行霸道我也罩着你,但你要是做不好…… 他再次侧头看向闵姜西,黑色的瞳孔乍看之下无声无息,可定睛一看却是沉甸甸的危险与冷漠,唇瓣开启,他声音低沉,很慢的语速,近乎娓娓道来:“你仗过的势,耍过的心眼,我不仅要计较,还要变本加厉的计较。” 闵姜西看着不动声色,实则心底警铃大作,她突然想到昨晚她在车上,秦佔发给她的那条短信,陆遇迟装警察的事情,原本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可秦佔却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现了。 她不确定秦佔是什么时候知晓的,是只查了陆遇迟一个人,还是像外界传言的那般,秦佔所在的方圆千米内,不可能有‘身份可疑’的人,就怕对他图谋不轨。 不管是碰巧还是意料之中,越是跟秦佔接触,闵姜西就越觉着传言非虚,怪不得程双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如临大敌。 短暂的如鲠在喉,闵姜西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对应:“谢谢秦先生给我机会,我会努力成为‘自己人’。” 秦佔抽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一旁的灭烟器中,淡淡道:“明天上午十点。” 闵姜西点头应声,“好。” 两人皆是面朝一侧,背对走廊,闵姜西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秦佔身上,没注意身后何时有人靠近,直到秦佔忽然转了下头,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这才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小礼服的漂亮女人。 女人脸上化着精致妆容,褪去眼线便知道年纪轻轻,跟闵姜西差不多,目光带着三分审视三分嫌,她看了眼闵姜西,而后似笑非笑的对秦佔道:“找你半天了,原来躲在这跟人讲悄悄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女人看女人,一看一个准,这都用不着第六感,闵姜西不愿背黑锅,干脆脚底抹油,对秦佔说了句:“秦先生,我先走了。” 她迈步往前,跟女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清楚看到对方那种目不斜视的高傲里,藏着一闪而逝的不悦,甚至是杀气。 等闵姜西走远,女人抱着肩膀,踩着红色高跟鞋慢悠悠的往秦佔面前走,眉眼透露着轻微不快,口吻也是三分嗔三分嫌,“现在跟你当‘自己人’的门槛这么低的吗?” 秦佔面无表情,旁若无人的抬腿往前走,女人跟在他身后,嘲讽道:“你对‘自己人’还真大方,只不过某些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心思也太明显了,这一会的功夫,陌生男人的名片收了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吧?” 她故意模糊主语,其实闵姜西并没拿人名片,都是程双接的。 秦佔头都没侧一下,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让的。” 女人始料不及,嗤笑道:“什么情况,奉命勾三搭四?” 秦佔走着走着停下脚步,侧头看着面前的人,俊美面孔上写满了疏离与多管闲事,嘴一张,声音更是淡漠,“管好你自己,我的人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知道的是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呢。” …… 闵姜西刚一出来就给程双打了电话,程双秒接,两人很快碰头。程双担心的不得了,连连问:“他说什么了?有没有为难你?” 闵姜西面无异色的回道:“我觉得他人不错。” 程双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闵姜西,慢半拍试探,“他…恐吓你了?” 闵姜西道:“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讲原则守规矩,他是个有原则的人,我也准备遵守他的规矩。” 程双听得云山雾罩,一脸懵逼,下意识的说:“你答应他什么了?他要是敢逼良为娼,你可千万不能忍气吞声!” 闵姜西幽幽的回了一句:“少看点儿狗血偶像剧吧,现实生活里没有霸道总裁爱上我,只有霸道总裁高薪聘请我,就这还是我勤学苦读十好几年才换回来的。” 两人不准备在酒会久留,往外走的时候,闵姜西不着痕迹的左顾右盼,程双敏锐的道:“我刚刚看到楚晋行公司的高层,楚晋行今天没来。” 闵姜西下意识的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还是默认了。 第8章 到处都是绊儿 ‘先行’是近几年在超一线城市迅速崛起并被富人极力追捧的教育机构,业内称其为‘天才集中营’,外界则戏称‘烧钱大本营’,诉其集嫌贫爱富和攀高结贵于一体。 虽风评天差地别,但没人可以否认‘先行’在教育行业的突出表现。‘先行’主要服务面临中高考的学生,承诺无论基础如何,保证最迟一年时间考上满意院校。 创办整三年,承诺百分百兑现,引来大批望子成龙的富人拿着钱排队预约,当普通人还在花着大把时间拼着不确定的未来时,有些人早已拿钱买注定灿烂的未来了。 早上八点多,闵姜西出现在cbd最豪华地段,买了早餐和牛奶,预留出跟几十上百号人争抢电梯的时间,来到公司的时候,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几分钟。 往常的清晨总是最百无聊赖的时刻,即便早到的人也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或对着镜子补妆,或对着电脑补课,静得像是临近高考的实验班,然而今天情况很是特殊,闵姜西一推门便看到一帮人聚在一起,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有人正对门口,看到闵姜西,不由得道:“欸,来了。” 闵姜西一脸茫然,尤其是所有人都向她投来注视的目光,她慢半拍道:“怎么了?” 苗芸说:“你不知道吗?孙志伟出事了。” 闵姜西眼底的轻诧一闪而逝,随即面不改色的说:“我不知道,他出什么事儿了?” “网上曝他在夜店花天酒地,耍酒疯脱得只剩内裤,他老婆亲自去接的人。” “这回丢人丢大了,马赛克都没打,好歹全公司上下百十来号人呢。” “在外丢脸也就算了,我可听说她老婆不是省油的灯,八成回家连内裤都没得穿。” 大家七嘴八舌,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嘲讽,闵姜西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有人道:“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那不是她在dk遇见孙志伟的那晚嘛,他明明被秦佔给打了,怎么会……难不成,是她走后才发生的? 孙志伟当时被打成血葫芦,就算想花天酒地怕是也有心无力,那就只能是那人故意安排的。 闵姜西很快捋清思绪,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见她沉默,苗芸道:“孙志伟不是你客户吗?” 闵姜西不动声色的回道:“去见过面,没谈成。” 苗芸忽然扯起唇角笑了笑,“你来先行也有一个月了,好像一个都没谈成吧。” 闵姜西没出声,众人神色各异,苗芸很快说:“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搞不懂你到底来找工作的,还是来找男朋友的,怎么眼光这么高,一个都看不上?” 她故意揶揄闵姜西,摆明了叫她下不来台,对于这波突如其来的攻击,闵姜西并不意外,谁让她是‘空降部队’,不仅惹到了二老板,同样也让底下一帮同事心生嫉妒。 闵姜西还不等回话,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男声:“她缺什么也不会缺男朋友,多少人挤破头在这儿排着呢。” 闵姜西侧头一看,果然看到‘浴池’那张格外帅气的脸。 苗芸看向陆遇迟,似笑非笑道:“陆大帅哥来了。” 陆遇迟看了眼腕表,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刚刚好到上班时间,叫我陆老师就行,不然让人误以为是办公室骚扰。” 苗芸眉毛一挑,“那你对骚扰的门槛还真低。” 陆遇迟道:“老实人都这样,我也不懂那些成天聊骚别人的人,安的是什么心。” 他这话一语双关,主要是暗讽苗芸总找闵姜西的茬,苗芸怎么会听不出来,当即脸色一变,刚刚吸了口气要反驳,结果看到玻璃门口逐渐走来的何曼怡,这才堪堪憋住,扭身往座位处走。 其余人都各自回座位,闵姜西跟陆遇迟扭头一看,先后叫了声:“二老板。” 何曼怡都没正眼看他们,目不斜视,招呼也不打一声,径自往办公室走。 陆遇迟是d级家教,闵姜西是b级,两人不在一个工作区,临分开之前,闵姜西把早餐和牛奶递给他,等到刚回办公位坐好,陆遇迟的微信就来了。 “姓苗的又找你茬,你惯着她干嘛,留着过年啊?” 闵姜西回道:“哪个地方没有这种跳梁小丑,让她再蹦跶一会儿,反正又气不到我。” 陆遇迟说:“这帮人还不知道你面试秦家通过了,我现在突然想用秦佔打她们的脸,深城本地人不是很怕秦佔吗?”后面配了个抠鼻子的表情包。 闵姜西道:“面试过了还有试用期,话别说的太满,笑也别笑得太早,我不打没准备的仗。” 陆遇迟说:“一个试用期就足够吓死她们……你三明治买的哪家的?” “你总吃的那家人太多,我在旁边随便买的,怎么了?” “是旁边还是路边?你看谁家三明治里夹老干妈?” 闵姜西忍不住乐,“小伙子别一清早火气就这么旺,喝口奶压压惊,奶还是牛的。” 两人闲侃了几句便各自忙自己的一摊事儿,闵姜西在准备今天上门的课件,一晃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同事来到她身旁,出声道:“二老板叫你过去一下。” 闵姜西起身往办公室走,同事们表面上不关注,其实私下里都在议论,快要满十个‘退单’名额了吧?要是满了,按公司规定必须开除,就是大老板也保不住她。 站在办公室门口,闵姜西敲了几声门,门内传来女人声音,“进。” 闵姜西推门而入,面色如常道:“二老板,您找我。” 何曼怡面前的办公桌上堆着很多文件夹,她似乎很忙,头不抬眼不睁的说:“先等一下。” 她没让闵姜西坐,闵姜西站在办公桌前,说是等一下,十几分钟过去了,何曼怡没说过一个字,闵姜西心知肚明,罚站嘛。 抬起手腕,闵姜西看了眼时间,何曼怡头不抬眼不睁的道:“赶时间?” 闵姜西说:“没有。” 何曼怡声音不冷不热,“也是,这个月一单都没谈下来,又不用见客户。” 话罢,她抬起头,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面无表情,盯着闵姜西说:“已经是第九个了,丁恪出差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好好照顾你,我给你介绍的都是顶级资源,多少人眼红羡慕不来的大客户,你呢?一连谈崩九次,你还让我怎么帮你?我总不能倒贴钱让你给人上课吧?” “闵姜西,先行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你这样的表现不仅让我失望,也让你师兄很难做。”顿了顿,何曼怡似乎做了个决定,“外面不排除有人在看你的笑话,我也不想让你难堪,我有朋友在深城做教育机构,你要是愿意,我介绍你去他们那边。” 话音刚落,办公室房门被人敲响,何曼怡说了声进,接待推开房门,出声道:“何总,有客人过来签约,在会客室等。” 闵姜西瞥见女接待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对方眼里带着一股子强压的兴奋,兴奋什么?又不是没见过签约的。 第9章 他的脾气,软硬不吃 接待小妹到底在兴奋什么,理由闵姜西在一分零二秒之后弄清楚了。当她推开会客室房门,看到正对面的何曼怡以一种模糊了震惊和不安的眼神看着她时,她就知道不对,很快瞄了眼坐在何曼怡面前的人,沙发遮挡了大半,只剩男人的半截脖颈和后脑。 但是这些就足够了,闵姜西已经认出来者是谁。 待她绕过沙发走至人前,闵姜西看着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男人,微笑着颔首,恭声叫道:“秦先生。” 秦佔眼皮都没掀,一张容易让女人兴奋的俊美面孔上无甚表情,没应声。 何曼怡出声道:“闵老师,下次跟客户定了合同,回公司要第一时间上报…”说话间,她偷摸打量秦佔的面色,虽然他一言不发,但她莫名的心颤,所以又补了一句:“免得像现在一样,要客户等。” 闵姜西道:“我听说签正式合同才需要提前报备,签试用合同也是吗?” 何曼怡本就气闵姜西搭上秦佔这艘大船却不显山不漏水,刚刚在办公室里还故意陪她演戏,想把办事不周的脏水泼到对方身上,没成想闵姜西敢当面儿回怼。 一口气哽在喉咙处,她顿了一下,面不改色的说:“秦先生能跟普通客户比吗?就算是试用期合同,我们也要提供最周到的服务。” 说着,她重新看向秦佔,立马换了张面孔,和颜悦色的问:“秦先生,您不喝茶,给您换杯咖啡还是果汁?” 秦佔低头看手机,不咸不淡的回道:“不喝。” 何曼怡捧心不死,继续道:“那我让人给您准备一些水果和点心。” 她给闵姜西使了个眼色,示意闵姜西去,其实这些事儿明明有专门的人做,闵姜西倒不介意被穿小鞋,只不过她刚一抬脚,秦佔忽然开口说了句:“我来找家教,不是找家佣。” 此话一出,何曼怡脸上的表情是想象当中的好看,笑不敢继续笑,但又不敢撂脸子,她也算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平日里跟各行各业的精英大佬们打交道,见过说话不中听的,没见过说话这么难听的。 场面一度尴尬,闵姜西也不出声打圆场,陆遇迟跟程双都知道,她只是个表面上好相处的人,她可以忍着何曼怡三番五次的挑衅,但现在有人替她教训,她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几秒钟的无言以对,何曼怡红着脸,硬着头皮憋出来一句,“哈,秦先生真幽默。” 秦佔眼皮一挑,一眨不眨的看着何曼怡,何曼怡顿时觉得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给困住,她一动不敢动,笑容一寸寸变僵。 就在闵姜西以为秦佔只是看看而已的时候,他当着第三人的面儿,一脸正色的问何曼怡,“你连认真和玩笑都分不出来?” 虽然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但闵姜西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特别想笑,她深深地垂下头,强忍着。 何曼怡不敢看秦佔的眼睛,又不敢再乱找台阶下,正心急如焚之际,有人敲门,送准备好的合同进来。 合同一式两份,共同签上闵姜西跟秦佔的名字,何曼怡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事后恭恭敬敬的将人送到电梯口,眼看着电梯门合上,脸上强打精神浪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电梯中,闵姜西双手在身前拎着文件包,银色的电梯壁映照出她笔直端良的体态,她确保自己表情自然,可站在身前一步远的秦佔却突然开口道:“想笑就笑。” 她一时无措,透过电梯壁打量秦佔的脸,但见他也正从镜面般的电梯壁里看着她,目光相对,闵姜西电光火石间想到自己刚刚在办公室里憋笑,她应该没表现出来才对,他是怎么知道的? 秦佔似是看穿她心中所想,出声说:“我又帮了你一次。” 闵姜西轻轻眨了下眼,点头道:“谢谢秦先生。” 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他像蛔虫一样,仿佛钻进人的肚子里,别人心里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怪瘆人的。 秦佔不冷不热的说:“情要记在心里,不要光放在嘴上,最重要的,感恩要付诸行动。” 闵姜西暗自掂量秦佔这出突如其来的敲打是源自何处,很快她便想清楚,开口回道:“您放心,您是我来深城的第一个客户,于公于私我都会全力以赴。” 她就差拍着胸脯表忠心,一定会把秦嘉定视如己出,只怕他又说她占便宜。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秦佔隔空用钥匙开了辆深灰色的兰博基尼urus,闵姜西怕他对座位有要求,临上车之前特意问了句:“我坐后面可以吗?” 秦佔道:“坐副驾。” 闵姜西听话的拉开副驾车门,系好安全带。她知道秦佔这人不好聊,况且两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待到车子开到地上便打开文件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翻看。 车外骄阳似火,七月份的深城,气温经常在三十八九度,车内开着二十二度的冷风空调,平稳行驶,舒适的像坐办公室。 闵姜西看资料看得认真,满脑子都是怎么走好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谁料始终匀速行驶的车辆忽然一个急刹车,她猝不及防,身体惯性前倾,手中捏着的资料没掉,但腿上的文件包却滑到脚下。 惊慌的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不足两米处,一辆鲜红色的法拉利599,车尾的四个排气管冒着白烟,发动机嗡鸣,莫名的一种叫嚣感。 红灯倒数三秒转绿,一切都来不及反应,法拉利一马当先,率先加速,秦佔面无表情的踩下油门,车速跟之前一样,仿佛并未受影响,正当闵姜西以为刚刚的只是一个意外时,前方红色跑车再次降速,它故意挡着秦佔的道,秦佔开左转灯要变道,它也开左转灯。 闵姜西偷着打量秦佔的面色,瞥见他抿着好看的唇瓣,依旧是不辨喜怒。她暗道,外界把他传得飞扬跋扈横行霸道,恨不能在深城一手遮天,她以为他脾气一定是沾火就着,没想到一点儿都不路怒,这点就值得大家学习。 红色跑车压着黑色urus跑了两条街,又遇到一个红灯,这回只有一红一黑两辆车冲过了斑马线,闵姜西眼看着对方欺人太甚,正想说要不停下报警吧,可话才到嘴边,秦佔忽然加速,表盘瞬间从六十飙到超百,两辆车的距离本就不大,他这一脚就是冲着对方车屁股去的。 电光火石之间,砰地一声,urus车头撞在跑车车尾,不仅撞到,还顶着对方往前开,足足开出大几十米,然后猛地降速,闵姜西被吓得忘记呼吸,死死的捏着手里的纸,慌乱中还以为拽的是安全带。 第10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秦佔踩了刹车,跑车因为惯性被推出一段距离,闵姜西脸色发白,天真的以为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吧?结果秦佔挂了倒挡,车子往后退了十几米,再次踩油门往前轰。 闵姜西完全惊呆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喉咙里丁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又是砰的一声响,urus车头顶在已经受伤凹陷的跑车车尾,闵姜西用力的将身体靠在副驾椅背上,脑子里都是如何回到二十分钟前,她还没上这辆车的时候。 关键只有秦佔一个人发疯就够了,法拉利车主更是丧心病狂,调了倒挡踩死油门跟秦佔硬刚,瞬间两辆车的发动机像是野兽一样彼此咆哮,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刺耳声。 闵姜西坐在车里,车内警报一直在响,每一下都准确无误的扎在了她自以为强大的神经上,终于,她忍无可忍,侧头对秦佔道:“秦先生,你冷静一点儿,你儿子还在家等你!” 秦佔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这样才更叫人心生恐惧,闵姜西开始相信程双不是危言耸听,跟这种人打交道,不是看脸色的问题,而是生命安全都有问题。 “坐稳了。” 正在她思绪紊乱之际,秦佔忽然开口,闵姜西顿了顿,紧接着很快找到头顶把手,用力拉住。 秦佔完全松开油门,车子当即被压着后退,他临时转了方向盘,闵姜西只觉得右臂往车门上一撞,整辆车瞬间从压制下偏出,他二话不说再次踩下油门,几秒钟便甩下跑车百米不止。 闵姜西紧张的去看后视镜,还好,红色跑车没有再追上来,余光瞥着驾驶席位的男人,他竟是面不红心不跳,仿佛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蓄意的,严重的交通事故,只是一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而已。 车子重新步入正道,稳步行驶,闵姜西缩回用力到发白的右手,同时尽量放松把资料攥的皱巴巴的左手,俯身,捡起掉在脚下的文件包,一言不发,默默地抚平褶皱,继续看,一如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身旁忽然传来低沉男声:“纸在面前柜子里。” 听到秦佔的声音,闵姜西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陡然加快,面不改色,她打开储物柜,抽了张印花纸,低调的擦着掌心中的冷汗,如常道:“谢谢。” 秦佔道:“没什么想说的?” 闵姜西说:“秦嘉定的数学基础怎么样?这几次见面一直没有机会问您。” 秦佔虽表情如常,眼底却很快闪过一抹轻诧,随后道:“看来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没哭着嚷着要下车。” 闵姜西勾起唇角,淡笑着道:“您撞车的都没心疼,我哭什么?” 秦佔闻言便不再开口,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进入半山别墅区。闵姜西在夜城上学时曾教过几个家世显赫的学生,但夜城毕竟天子脚下,再有权有势也不过住着有历史背景的四合院,坐立人工湖的大平层,亦或是五环外面积有限的别墅。 如今到了秦家,闵姜西才知道山高皇帝远的富贵是怎样的富,别的不说,秦家光车库就不止十个,放眼望去一排库门,这就难怪秦佔会把四百多万的车当碰碰车开了。 把车往院子里一停,有人过来接应,闵姜西跟着秦佔往别墅里走,一个两鬓斑白却腰杆笔直的老爷子站在门口等待,先是跟秦佔打招呼,随后朝着闵姜西颔首:“您好,我叫陈忠昌,是这里的管家。” 闵姜西礼貌回应,“您好,我叫闵姜西。” 秦佔换了鞋自顾往里走,陈忠昌负责接待闵姜西,“家里人都喊我昌叔,不介意的话您也可以这么叫,小少爷的房间在楼上。” 闵姜西跟秦佔在偌大的别墅一层就分道扬镳,她跟着昌叔来到二楼某房间门口,他敲了敲门,“闵老师来了。” 里面没人应,陈忠昌帮闵姜西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应该还在睡觉,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们。” 闵姜西点头,迈步往里走。 房间很大,刚进来是一个客厅,一片落地窗全都挡着窗帘,光线幽暗,她穿着柔软的羊皮底儿拖鞋,走在地毯上鸦雀无声,两侧皆有房门可进,她正迟疑,只听得一个男声隐隐传来,“右边第二间。” 闵姜西来到房间门口,出声说:“你好,我是新来的家教。” 不多时,门内道:“进来。” 闵姜西推门走进去,房内光线更暗,什么都看不清,她正欲开口,忽然听到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她摸到门把手往下压,竟然打不开。 没有了门外的微光,室内暗的离谱,像是一点儿光都不透,闵姜西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前照,这一照倒好,顺着有限的光,她竟然跟一双反光的玻璃球四目相对,直直的看了三秒才回神,原来那双玻璃球的背后还甩着近两米长的身体,灰中微微泛着绿,颗粒感的皮肤,铠甲一样。 乍一看她的确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鳄鱼,可再细一瞧,是蜥蜴,美洲鬣蜥,大型可家养蜥蜴,最主要的,食草。 一人一蜥正大眼瞪小眼,忽然头顶传来微微触感,闵姜西很快的抬起头,拿手机往上照,‘对方’被吓了一跳,往上缩了几寸,是一条身体比她腿还粗的黄金蟒,腰身盘在上方的人工藤架上,只把头探下来观望。 闵姜西与它对望时,不过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 仰着头太累,闵姜西收回视线,用手机把房间照了个遍,三四十平的密闭房间里,养了不下五个品种二十多个冷血动物,大的小的,花的绿的,这一幕不要说是女人,就是个男人看了都要胆战心惊。 闵姜西却只在最初稍显意外,而后便面色坦然的来回走动,在走了第三圈的时候,她站在一处保温箱前不动了,一眨不眨的看着某处,保温箱里面有一条翠绿色的蛇,她看得却不是蛇,而是隐秘在角落,不易被发现的摄像头。 对着摄像头,闵姜西和颜悦色的说:“你好,秦嘉定,我是闵姜西,新来的家教老师。” 第11章 有钱能使西推鬼 闵姜西甚至还挑衅的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本就漂亮的脸上写满了人畜无害,别说人畜了,鬼都抗拒不了。 她压根儿不怕,对方再关着她也就没什么意思,果然没两分钟,咔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闵姜西闻声往门口走,一拉门,门外没人,取而代之的是守在面前的两只大狗,一只藏獒,一只德牧,两脸凶神恶煞。 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更何况是烈犬,闵姜西跟对方敌不动我不动了几秒,随后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支钢笔,举起来,试探性的道:“坐。” 两只大狗仰头看着钢笔,两秒后行动统一的屁股一沉,坐在了闵姜西面前,她当即笑了,出声道:“这个不能吃,下次带好吃的给你们。” 说罢,她抬腿往前走,两只大狗果然没有拦她去路,只凑近她腿边嗅了嗅。 走到客厅,闵姜西往右边沙发处看,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的男孩子窝在上面,背靠着软垫玩手机,虽然头发有些乱,但是长得特别帅,依稀能看出秦佔的模样,父子俩同款的盛气凌人。 闵姜西微笑着说:“秦同学,没想到你这么贴心,谢谢你给我准备的小惊喜。” 她话音落下,秦嘉定眉头一蹙,似是烦躁。 闵姜西视若无睹,继续道:“今天是初次见面,你要是不想直接进入正题,我们也可以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彼此。” 秦嘉定开口,十二岁的年纪,还没变声却故作深沉的说:“我们家聘你来工作,不是找你来闲聊的,你以为钱就那么好赚?” 闵姜西微笑着回道:“真懂事,这么小就明白钱不是大风刮来的道理,那你赶紧起来准备一下,我们别浪费时间了。” 秦嘉定一哽,没料到她在这儿等着他。虽首战告败,他以不变应万变,依旧维持着懒洋洋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非但不起身,还旁若无人的打起了游戏。 闵姜西不急不缓,走到窗边,哗的一声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照进来,她眯了眯眼,待到适应后将整面窗的窗帘全部拉开,房间登时大亮。 秦嘉定背光而坐,手机屏幕被阳光晃得根本看不清楚,眉头一蹙,他不悦质问:“谁让你随便碰这里的东西了?” 闵姜西扭身,阳光在她周围镶了一团金边儿,她脸上表情有些模糊,好像轻勾着唇角,好脾气的回道:“光太暗对眼睛不好。” 秦嘉定沉着脸道:“用不着你管,拉上!” 闵姜西面不改色的说:“你要是请我帮忙,我可以拉上,你要是命令我,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了。” 秦嘉定抬头朝闵姜西看去,两人面孔一个迎光一个背光,前者眼神不善,后者晦暗不明。 几秒钟的注视,秦嘉定率先开口,声音充斥着少年的傲慢跟跋扈,“我凭什么请你帮忙?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别用老师压我,更别用年龄倚老卖老,这里是我家!我是雇主,你是做事的!” 越往后他说的越慢,生怕闵姜西听不懂,拎不清。 闵姜西闻言,一脸坦然的道:“是吗?我的工资原来是你付的,我还以为是你爸爸给的。” 秦嘉定眉头蹙的更深,闵姜西不等他反驳,继续道:“还有,我记得很清楚,你爸爸聘我的时候,特地‘警告’,我来这里是当老师,不是当保姆,所以不是我搞不清自己的身份,而是你搞不清我的身份。” 秦嘉定靠在沙发上,一脸怒意的盯着闵姜西,沉默的时长证明他从未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件,但他又不肯吃这样的亏,所以反问:“你想用长辈压我?” 闵姜西是敏锐的人,加之钻研过青少年教育心理学,她能很快的从孩子的言行举止分析出对方的心理活动,就凭‘长辈’两个字,她就能断定秦家对小辈儿的教育还是很严格的,而且,他摆明了在虚张声势,目的就是为了掩饰他还是忌惮大人的心态。 不动声色,闵姜西软下口吻回道:“当然不是,你说得对,不管我是什么职业,说白了我都是秦家雇来工作的,我也没把你当小孩子,我认为我们可以像成年人一样对话,你觉得呢?” 秦嘉定的火气原本已经冲到头顶,就等着闵姜西再火上浇油一把,那他今天说什么都要把她赶走,不然下不来这个台,可她竟然突然示弱,他抿着好看的嘴唇不说话,看她的目光中少了些怒气,多了些警惕。 闵姜西也不等他主动问,自顾自的道:“我不跟你讲大道理,什么学生就该乖乖听话做学生该做的事,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同样放纵不羁爱自由,我理解你,但礼尚往来,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你以为我很喜欢强人所难吗?大家不过都是被逼无奈,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同是天涯沦落人,男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将这个年纪孩子的心理摸得太透,小大人小大人,越是年纪不够越是爱装大人,还总觉得大人不理解自己,她要取得对方信任,首先就要公平对话。 果然她一番‘真情’流露,秦嘉定狐疑的盯了她片刻,出声问:“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和平共处了?” 闵姜西点头,目光真挚。 秦嘉定别开视线,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提议道:“只要你不影响我,我可以不赶你走。” 闵姜西微微摇了下头,“是你不赶我走,我肯定不影响你。” 秦嘉定一抬眼,再次看向闵姜西,直觉她话里有诈。 “你什么意思?”他问。 闵姜西微微一笑,又是那张乍看人畜无害,再看思细级恐的表情,温和的说:“与其每次费力赶走不同的人,还不如简单一点,只面对一个人,我尊重你的一切爱好跟个人行为,你只需要配合我每次见面的一百分钟,除此之外,你想和平共处还是井水不犯河水,都随你。” 兜来兜去,还是要他听她的,秦嘉定审视着闵姜西,她的确跟以往来面试的家教都不同,可再不同,又能不同到哪里去? 他心生叛逆,顽劣的问:“你确定尊重我的一切爱好跟个人行为?” 闵姜西莞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不瞒你说,所有活着会动跟死了不会动的东西,我都不怕,除非哪天我一开门,见到鬼了,那我有可能会知难而退,那也只是有可能,毕竟鬼见多了,也就那样。” 第12章 外表体面,背后心酸 秦佔洗完澡,穿着浴袍下楼,昌叔如常给他递了杯冰镇果汁,他喝了一口,随意问:“上面没动静?” 昌叔应声:“没有,挺安静的。” 秦佔坐在沙发上,面色坦然道:“不会吓晕了吧?” 昌叔立在一旁,出声回道:“应该不会,之前有吓晕的,小少爷还是会叫人进去。” 秦佔没再说话,昌叔又给他准备了一些甜品,这才默默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偶尔秦佔会看一眼手机,超过四十分钟,楼上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心底说不上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破纪录了。 原本他有些事儿要做,但是等着等着,忽然就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她到底能不能在上面撑满一百分钟? 秦嘉定卧室房门打开,闵姜西从里面走出来,家里上到管家下到阿姨,全都用礼貌又不失打量的目光观察她,暗叹这是长久以来第一个‘好去好回’的英雄,果然人不可貌相! 闵姜西来到楼下,看到秦佔坐在沙发上看笔电,开口打了声招呼,“秦先生。” 秦佔抬起头,面色如常道:“课上完了?” 闵姜西微笑着点头,“是。” 秦佔脸上不辨喜怒,闵姜西脸上则不辨真伪,看不出她是真的挺高兴还是强颜欢笑。 秦佔不动声色的说:“一起吃顿饭吧。” 闵姜西道:“谢谢,不耽误您时间了,我回去后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秦佔说:“不用客气,跟你聊聊秦嘉定的学习情况,而且我听说你来先行一个月,目前为止只签了这一单,回去除了端茶递水,怕也没有其他需要你做的。” 他直言不讳,闵姜西心肌梗塞,当即扬起唇角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感受,笑着回道:“那就打扰秦先生了。” 秦佔让人去叫秦嘉定下楼吃饭,自己也回去换了身衣服,几分钟后,长长的餐桌旁只坐了他们三人,阿姨陆续上菜,没有二十也有十五,昌叔从旁说:“闵老师,不知道您是什么口味,如果有想吃的菜,我随时叫厨房准备。” 闵姜西礼貌回道:“谢谢您,我不挑食,这些足够了。” 昌叔点头离开,闵姜西跟秦嘉定对面而坐,皆是不着痕迹的互相观望,直到主位的秦佔拿起筷子,“闵老师别客气,家常便饭。” 秦嘉定动了,闵姜西暗道没错,秦家小孩子养的如何暂且不论,规矩还是挺大的。 始终面带微笑,闵姜西说:“多谢秦先生款待。” 三人默默地吃了一小会儿,秦佔率先打破沉默,出声问:“今天的课上的怎么样?” 秦嘉定挺直着腰板,垂着视线,举止得体的吃东西,闵姜西见状,微笑着说:“我觉得还不错,秦同学很配合。” 秦佔看了眼秦嘉定,“你呢?闵老师怎么样?” 秦嘉定咽下口中食物,面无表情的说:“除了迷信点,其他都可以。” 秦佔没看闵姜西,只自顾自的问:“迷信什么?” 秦嘉定道:“说鬼话。” 闵姜西暗气这小子真记仇,她都没想着告状,他倒是先打一耙,脑子已在飞速旋转,想着下一秒秦佔问她她如何回,谁料秦佔面不改色的说:“你信了?” 秦嘉定说:“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秦佔道:“知道就好,成年人难免鬼话连篇,不是说鬼话的就是鬼,跟迷信更没半毛钱关系。” 秦嘉定‘嗯’了一声,表示理解。 他们二人皆是神情自然,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教育’模式,闵姜西从旁听着,却是如鲠在喉,什么叫鬼话连篇?还不如说她迷信呢! “既然你们两个都没问题,那以后一周六节,除了周日,其余都是这个时间。” 秦佔直接拍板儿了,闵姜西抬头说:“一周六节?” 秦佔看向她,“没空?” 闵姜西勾起唇角说:“不是,就怕这个密度,秦嘉定同学会觉得有些吃力。” 秦佔说:“那就尽快习惯这个频率。” 闵姜西是无所谓的,不仅无所谓,心底还阵阵欢喜,这都是钱啊。 心底美滋滋,闵姜西面儿上尽是为人师表的淡定,出声说:“好,我跟秦同学一起加油。” 秦嘉定不置可否,三人继续无言的午餐。闵姜西来深城之前,在夜城待了六年,汉城待了十年,冬城也待过一整个童年,这三个地方菜系的统一特点就是口味重,不是咸就是辣,而深城本地口味清淡,靠海,多海鲜,闵姜西是不怎么喜欢吃的,她吃得少不奇怪,怪的是秦佔跟秦嘉定也都一副厌食症的样子,没动几口就结束了。 饭后,闵姜西要回市中,正好秦佔也有事儿要走,说是顺道送她,闵姜西连连客气的拒绝,开玩笑,公司给买的五险一金还不知道生没生效,她可不敢再坐‘黑无常’的车,可倒他外号横命也硬了,她没办法舍命陪无常。 秦佔猜到她心里想什么,这一次看破没戳破,叫司机送她回去,闵姜西客套了几句就应下了,毕竟从这里腿儿着回去,可能半路就得叫一顿美团外卖。 司机把闵姜西送到市区某处,闵姜西没有直接回先行,而是又叫了辆计程车,说:“师傅,麻烦送我去最近的医院或者疾控中心,能打各种疫苗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眼闵姜西,听她语气里带着坚决跟急迫,忍不住担心的问:“被狗咬了?” 闵姜西看司机也挺害怕,遂出声安慰,“您别怕,我没被狗咬,也没要病发,过去防患未然。” 二十分钟后,闵姜西出现在医院门口,找到相关部门,坐下后对医生说:“您好,我想打一针狂犬疫苗,家里有狗,怕被咬。” 医生在忙其他事情,听到没被咬,倒也不慌不忙,直到闵姜西说:“医生,家里养冷血动物需要打什么疫苗?” 医生回道:“冷血动物不需要打疫苗。” 闵姜西又问:“那像是松鼠,龙猫这种小动物呢?” 医生终是忍不住转回头,看着闵姜西道:“你是在家里开动物园吗?” 闵姜西一言难尽,脑子里回放着她跟秦嘉定面对面坐着时的画面,他盯了她几秒,忽然开口,一字一顿道:“老、师,你坐到我的松鼠了!”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动画片之外的地方见到松鼠,尾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第13章 是时候翻脸了 挨了一针,闵姜西胸有成竹的回了先行,她确定自己跟上午出去的时候没两样,既没换衣服也没换发型,但大家看她的眼神儿明显的多了些许意味深长,她马上猜到自己签约秦家的事情已经传遍,毕竟办公室里没有秘密。 果不其然,有好信儿的同事将闵姜西叫过去,满脸八卦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闵老师,上午过来的就是秦佔本人吧?” 闵姜西还没等回答,呼啦一下子,身边最少围了不下二十人,大家皆是满眼好奇,求知欲爆棚到像是临近高考的莘莘学子。 点了点头,闵姜西如实回答:“是。”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点燃,有人问:“你什么时候搞定的秦家?秦家换的家教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光先行a|级都不知道退了多少。” “欸欸欸,秦佔本人亲自过来接你,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秦佔好相处吗?我听说……” “你见到秦佔儿子了吧?长什么样?是不是超级难搞?” 闵姜西被围在中间,一时间根本插不上话,最后也不知谁说了一句:“看你们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不是手里没客户,都注意点师容师表。” 闵姜西闻声一看,是坐在位置上没起身,正眼都没往这头瞧的苗芸。 苗芸跟闵姜西一样都是b级家教,不是先行水平最硬的,但众人皆知,她跟何曼怡私下里关系走的很近,算是二老板放在下面的钦差大臣,所以平日里她说什么讽什么,大家也都一听一过,并不反驳。 可偏偏有人就爱跟她打擂台,“是啊,这儿最见过世面最有话语权的人就是苗老师,毕竟苗老师也是应聘过秦家的人,只可惜,没过。” 说话者是刚刚从茶水间那头闪身的陆遇迟,他手里拿着杯冰果汁,旁若无人的走到闵姜西面前,一边递给她,一边笑着道:“恭喜闵老师拿下深城公认的‘大单’。” 苗芸眉头一蹙,瞥眼道:“什么意思啊?踩一捧一?” 陆遇迟淡淡的看过去,脸上已无笑容,冷淡的说:“知道拉踩没意思,就别那么多刺儿话。” 苗芸没料到陆遇迟白天怼完她,这会儿又跟她过不去,而且言语间完全没有要给她台阶下的意思,办公室里一半人出课,但剩下的也有好几十人,她面子过不去,只好翻脸硬扛,“谁说刺话了?我好心提醒大家,这是办公期间,别把八卦聊成了公事,到你这里就成了拉踩……而且我跟其他人说话,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出来说三道四?” 陆遇迟冷眼瞥着坐在椅子上的苗芸,沉声道:“要说就站起来说,跟谁俩装大爷呢?” 苗芸气得腾一下子站起身来,“陆遇迟,你说话注意态度!” 陆遇迟刚要还嘴,被身边闵姜西拽了一下,其余人看够了热闹都意思意思上前劝和,办公区火药味儿十足,没人看见何曼怡何时从办公室里出来,只听得她出声道:“吵什么?” 苗芸看到何曼怡就哭了,边哭边诉苦,说陆遇迟一天找她两回茬,她委屈。 何曼怡看了眼站在闵姜西身旁的陆遇迟,气不打一处来,登时沉着脸道:“陆老师,且不说这是大家办公时间,有事情该私下解决,就算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我还在呢,我上头还有大老板呢,讲理你是新来的,不该给前辈难堪,讲情,你个大男人也不该为难一个小女人。” 陆遇迟一血统纯正的东北老爷们儿,要不是为了某人,他真不爱往这女人扎堆儿的地方钻,脸色微红,他不是弄不了何曼怡,而是所有顾虑。 不等他开口,身旁闵姜西不动声色的接道:“maggie,有些话原本我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但既然你都没避讳,我也没必要替苗芸遮掩。是,我来先行一个月,接连丢了八单客户,对不住大老板特地飞到夜城去挖我的诚意,也对不住二老板的一路‘提携’,但这不是某些人一直明里暗里落井下石的理由吧?” 闵姜西一开口,众人都很意外,包括何曼怡,因为这是闵姜西第一次公开‘反抗’,见惯了她好脾气甚至好欺负的模样,还以为她是软柿子,都靠大老板罩着,谁料今天她会把事儿挑明了? 苗芸被点名,先是一愣,紧接着哽咽道:“我怎么了?你这话是说我在背后落井下石了?” 闵姜西看向她,面无表情道:“你跟多少人说过我多少难听的话,我不点出来不是我傻,而是给其他同事留面子,但是你的面子,我现在不想留了,你既然没想跟我好好处,我也懒得再跟你客套,今天当着二老板跟大家的面,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一句从你嘴里传出的有关我的坏话,我保证让你比今天难堪的多。” 闵姜西个子高,眼皮微垂,脸子一撂,竟是说不出来的强大压迫感,愣是看得苗芸如鲠在喉,不敢反驳。 偌大的办公室刹那间鸦雀无声,最后还是何曼怡出声打破安静,她说:“好了,都是同事,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说罢,生怕闵姜西反驳,很快补了一句:“闵老师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大家散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闵姜西偷偷给了陆遇迟一个眼神儿,随着何曼怡进了办公室,房门前脚关上,何曼怡后脚道:“闵老师,在外面我给大家留面子,其实我对你刚刚的做法很不认同。” 她坐在老板椅上,表情不说难看,但充斥着算后账的严肃,这回闵姜西也没傻站着等训话,自顾自拉开办公桌对面的客椅坐下,神情坦然的回道:“二老板的意思我明白,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实在解决不了,上头还有您跟大老板。” 何曼怡表情不冷不热,“你知道这个道理,刚刚那么做摆明了在给我找难题。” 闵姜西说:“虽然我刚来深城不久,但听说不少苗芸是二老板亲信的话,真假不论,可她的确经常在办公室里嚼舌根,大家表面不说,心里早就不高兴了。” 何曼怡说:“我跟她非亲非故,大家私下里传的话,十有七八都是道听途说。” 闵姜西道:“我也相信您的为人,您对我这样的新人都照顾有加,怎么会纵容别人在背后狐假虎威?” 何曼怡不接话,明面默认,实则警惕的观察闵姜西。 闵姜西也委屈,“我初来乍到,不懂深城这边的规矩,也是刚听大家说才知道我的新客户很有来头,但签单这种事,一靠老板‘照顾’,二要客户合眼缘才行,我有心想让给苗芸,怕是客户那边也不同意,还有秦家小朋友,他就跟我合得来。” 第14章 假绵羊,新礼物 大家都很关注闵姜西这次进办公室后出来的状态,没有让众人久等,不过十分八分,焦点人物现身,神情是自然中又带着几分如沐春风,大家一看便了然于心,果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不是何曼怡拧不过闵姜西,而是先行得罪不起秦佔。 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古来有之,读了这么多年书的学霸们又怎会不明白。 当晚下班,闵姜西跟陆遇迟结伴去了家烤鸭店,包间房门一推,程双已经到了,正拿着手机坐在椅子上跟人客气,说是今晚实在有约,明天请对方吃饭。 电话挂断,陆遇迟边往里走边道:“稀奇,有生之年还能赶上程总铁公鸡拔毛,受宠若惊,受宠若惊。” 程双眼皮一掀,出声回道:“别以为喊我一声程总就能随便拔毛,为什么叫你来,给你个机会请我俩吃饭。” 挺大的圆桌,陆遇迟寻了个位置坐下,不无意外的道:“我说你都自己开公司当老板的人了,能不能大方点儿,出出血?” 程双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没看我明天要请人吃饭嘛。” 陆遇迟嘴角一撇,“得,专宰自己人。” 闵姜西坐下后倒了三杯酸梅汤,一杯留给自己,另两杯转给他们,开口道:“她说请人吃饭就是她花钱?她请客,别人买单还差不多。” 程双道:“还是姜西了解我。”说着,白了眼陆遇迟,“大学白让你跟我混了好几年。” 陆遇迟道:“还好意思说呢,自打跟你认识,吃饭花的都是双份儿,我爸妈一直怀疑我有女朋友,关键真有也就算了,占着茅坑不拉屎。” 程双哼着道:“干嘛跟吃了枪药似的,荷尔蒙失调了?” 闵姜西说:“想挫的人没挫到,宝宝心里委屈,只能冲你撒撒气。” 程双好奇一打听,这才知道白天先行发生了什么事儿,包间里没外人,她敞开了道:“痛快,憋了这么久,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陆遇迟说:“有些人就是长了一张牲畜无害的脸。” 闵姜西接道:“其实背地里心狠手辣吗?” 陆遇迟赔笑道:“您这是卧薪尝胆。” 闵姜西淡定的喝了口酸梅汤,出声说:“没资格没本事的时候,不就得憋着。” 程双说:“待到十拿九稳,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给小人迎头痛击,让她们尝尝猝不及防又无可奈何的滋味儿,出自闵子兵法。” 陆遇迟感慨道:“心疼我自己一肚子刺儿话,愣是没有机会说。” 程双道:“你得了,你跟姜西不一样,她是丁恪请来的,你是奔着丁恪来的,别惹事儿,尤其在感情不稳定之前。” 她刻意加重了‘感情’二字,更是让陆遇迟明目张胆的唉声叹气,“难呐,找个好女人难,找个好男人,难上加难。” 对于陆遇迟的性取向,闵姜西跟程双多年以前就知道了,所以不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也不是窝边草不够香,而是草压根儿没看上兔子。 闵姜西第一天开工,程双跟陆遇迟比她还紧张,得知一切顺利,这才放下心。 席间,程双道:“秦佔的面子太大了,光是今天一天,登门的就有五六家公司,都表示愿意深度合作,有些藏不住的,还直说有空叫上闵小姐一起吃饭,搞得我这心又痒又怕。” 闵姜西说:“不用怕,秦佔给机会,我们才能占到他的便宜,他要是不愿意,你觉得能吗?” 程双忧虑道:“话是这个话,我是怕你……” 闵姜西接道:“不管他是生意人还是小气人,公平的基础上,我会在他需要的地方加倍回报,这样他高兴,我们的日子都跟着好过很多。” 程双轻声叹气,“可怜你了,好像把亲手养大的小白羊给送到虎口边上了。” 闵姜西道:“在老虎身边也比被一帮豺狗惦记强。” 陆遇迟从旁补了一句:“更何况还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秦佔无疑是一尊煞神,攀上容易送走难,但现如今闵姜西的处境,还真就需要这样的一尊煞神帮忙震着,不然不等她建功立业,就得被迫马革裹尸。 一顿饭临终之际,三人举杯,祝程双新公司纳斯达克敲钟,祝陆遇迟早日掰弯丁恪,祝闵姜西平平安安……乍一听,哪个都是不好完成的心愿。 …… 隔天闵姜西再去公司,同事见面都主动打招呼,有人还问她需不需要带早餐,温暖的像是认识了十年零一个月,苗芸也是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难得的没有欠言欠语,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闵姜西如常给起不来的陆遇迟带了三明治和牛奶,秦家也是如常十点钟派人来接,来到楼下,看到不是秦佔本人,她暗暗松了口气,等到丁恪出差回来,一定要再问问五险一金的事儿。 来到秦家,昌叔礼貌招待,亲自带她上二楼,闵姜西推门往里走,仍旧是挡着窗帘的昏暗客厅,她轻车熟路的来到某房间门口,敲门道:“秦同学,起来了吗?” 让她意外的是,秦嘉定的声音很快传来,“进。” 闵姜西伸手按下门把手,往前推了半臂距离,房内明亮,秦嘉定也坐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手里拿着ipad,一抬眼,看着仍旧小心谨慎站在门外的人,挑衅道:“你怕什么?” 闵姜西勾起唇角,推门往里走,“怕你还没起来。” 人已经走进来,没有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闵姜西很自然的转身要关门,结果这一转身,门口陡然出现一抹身影,她都没看清楚是人是鬼,直觉伸出手,直锁对方喉咙。 触手软绵,她几乎攥成了拳,定睛一瞧,是一个比她略高的僵尸人偶,穿着清朝官府,大白脸,贴的鲜红的舌头,怪渗人的。 她从头到尾一声没喊,拎着僵尸的脖子,把人偶提起来,转身面向一眨不眨的秦嘉定,出声道:“新礼物?” 秦嘉定目睹了整个经过,慢半拍回道:“你还是女的吗?” 闵姜西随手把僵尸戳在一旁,云淡风轻的道:“我就是抽不出手来,不然直接过肩摔了。” 这么一说,秦嘉定才看到闵姜西一只手提了个蛋糕大小的盒子,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招呼他过来,“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第15章 亲人作证的私情 此话一出,这回轮到秦嘉定眼带警惕。 见他坐在沙发上不动,闵姜西笑着激他,“你怕什么?” 十二岁的男孩子不禁逗,当即ipad一扔,起身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怕了?” 嘴上如此说,秦嘉定站在盒子面前,心里早就做好了里面是吓人东西的准备,默默叨念着不怕不怕,他抽掉盒盖上的蝴蝶结,打开盖子。 盒内并没有惊悚恐怖,更没有血肉横飞,取而代之的是……非常可爱? 闵姜西买了两只茶杯犬送给秦嘉定,见他定睛看着,面无表情,她微笑着开口,“我看你那么多动物,应该会喜欢吧。” 不喜欢已到嘴边,差点儿冲口欲出,可却不知为何嘴巴先于大脑改成了,“这算什么,贿赂我?” 秦嘉定故意板着脸,不让闵姜西瞧出他心底并不排斥的本意。 闵姜西好声好气道:“欸,我又没给你塞钱,贿赂算不上,你也给我看了你的宠物,顶多算是礼尚往来。” 秦嘉定忍着想要抬手的冲动,绷着脸道:“我不随便收人东西,又不是买不起。” 话音刚落,盒子里白色的茶杯犬站起来,攀着边缘似乎想要‘越狱’,奈何五短身材,根本够不到,它也不傻,找了一圈儿,最后踩在角落处的黑色茶杯犬身上,丝毫没有难兄难弟的情谊。 秦嘉定见状,伸手把白色的那只从黑色的身上拿开,白色的倔强,掉头就往回爬,黑色的那只也是怂,就一动不动趴着任狗践踏。 闵姜西早就看出秦嘉定是喜欢的,这会儿面不改色的卖惨,“我知道你买得起,但动物是礼物更是生命,你就算不领我的情,好歹也可怜可怜它们,它们在宠物店里都是低配生活,到你身边多开心啊。” 从此养尊处优,一跃成为狗生赢家,闵姜西偷偷在心里补了一句。 秦嘉定明知这是闵姜西为了拉拢他使得一计,但这计着实卡在他的软肋上,将小狗拿在掌中端详,沉默片刻,佯装无意的道:“行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收下了,多少钱,我给你。” 闵姜西一本正经的回道:“别,回头你家大人再以为我跟你这儿做生意来了。” 秦嘉定没接话,专心致志在看两只狗,闵姜西不动声色的从包里掏出课本跟纸笔,把从宠物店老板那里学到的皮毛,‘随意’的说给秦嘉定听,他果然接话,还说要带去宠物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闵姜西也没说陪他去,现阶段的任务不是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来日方长,细水长流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多时听到有人敲门,昌叔的声音传来:“小少爷?” 秦嘉定起身,不知是忘记放下还是真的喜欢,拿着狗去开门。闵姜西没听到说话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近,秦嘉定回来了。 他把狗放在宽敞的沙发上,主动对闵姜西道:“想跟我和平相处吗?” 闵姜西看向他,一时间竟琢磨不出对方的心思,只能遂他意的点了点头,“想。” 秦嘉定道:“你帮我个忙,我认你当老师,以后不找你麻烦。” 诱惑背后必有圈套,闵姜西掩住心底的狐疑,表面高兴的说:“什么忙?” 秦嘉定道:“楼下有个女的,我不喜欢她,你帮我把人赶走。” 闵姜西问:“什么女的?” 秦嘉定说:“一个缠着给你发工资那人的女人。” 这话说的,闵姜西还是兜了一圈才听明白,是缠着秦佔的女人。 开什么玩笑,她算老几?闵姜西微笑着回道:“秦同学,这个忙我帮不了,我是外人。” 秦嘉定盯着她的脸说:“你是不是外人,看我愿不愿意你当我的家教。” 闵姜西一时间竟无从反驳,只能暗道现在的小孩子都成精了,怪会拿人的,顿了顿,她好声劝道:“秦同学,不是我不想帮你,是……” 她话还没等说完,只听得外间传来一个女声:“嘉定?” 秦嘉定先是沉默,随后出声道:“请进。” 闵姜西从这个‘请’字上,立马猜到对方身份可能不一般,不然能劳这小魔王客套一声? 果然,待到房门被人推开,出现在闵姜西面前的是个穿着讲究的漂亮女人,之所以说是讲究,奢而不俗,身上不见明显炫富的配饰,脸上妆容淡却精致,更突显个人气质。 女人显然没料到秦嘉定的房间里还会有其他人,跟闵姜西目光相对时,笑容略微一收。 闵姜西起身,礼貌的点了点头,女人也微微点头,随后走进来,目光绕过闵姜西,落在秦嘉定身上,微笑着道:“不知道你这里还有客人在。” 秦嘉定手里拿着茶杯犬,出声回道:“我家教。” 女人笑道:“什么时候定下来的,我听说给你找家教找了好久。” 闵姜西悄悄地往门口走,人还没等走出去,只听得身后秦嘉定意味深长的口吻说:“家教我又做不了主,他喜欢就好。” 闵姜西脚步一顿,直觉有人朝她看来,她转身一瞧,女人确实在看她。 秦嘉定从旁火上浇油,“闵老师对我很好,我很满意,也难怪他一直给我做工作,让我接受闵老师。” 闵姜西鱼刺在喉,想解释,偏偏女人别开视线看向秦嘉定,淡笑着道:“我刚回深城,给你带了些礼物,放在楼下,不耽误你补课,改天再来看你。” 秦嘉定道:“他不在家,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女人说:“他关机,可能在忙。” 秦嘉定面不改色的说:“他有两个手机,你打的那个应该不是私人电话。”说着,他忽然看向闵姜西,闵姜西直觉不好,但面对未知的陷阱,她又不确定该往哪里躲,只能硬生生的扛着。 秦嘉定礼貌的对闵姜西说:“闵老师,麻烦你打个电话,就说冯阿姨来了。” 闵姜西刚想说没有秦佔的电话号码,秦嘉定跟成精了似的,抢先一步道:“他嘱咐过我,你有他私人号码,你帮冯阿姨喊他回家吧。” 最后这一句,饶是闵姜西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都不得不替秦嘉定拍手称赞,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深的心机?话里有话,听得她都快相信自己真跟秦佔有什么不可说的关系了。 第16章 本人官方认证 当闵姜西同时被秦嘉定和女人注视时,她脑中飞速衡量着,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短暂的权衡,结果是打。 不打,好像欲盖弥彰,而且她暂时得罪不起混世小魔王,只能招‘黑无常’回来以毒攻毒。 掏出手机,闵姜西拨通秦佔号码,其实期待着手机中传来的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样一举两得,谁也不用为难,可偏偏老天爷最爱瞧热闹,嘟嘟的连接声响起,靠,竟然打通了! 她不用抬头也能想象到对面两人是什么表情,指定一个暗喜,一个隐怒。 电话总共响了四声,手机中传来男人的低沉声音,“什么事?” 闵姜西只能硬着头皮,出声回道:“秦先生,秦同学让我转告您,说是冯阿姨来了。” 秦佔沉默片刻,不动声色的说:“我四十分钟后到家。” “好,我替您转达。” 电话挂断,闵姜西把秦佔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女人面上挂着很淡的笑,不辨喜怒的道:“刚才应该让你问他在哪,我直接去找他就好了。” 闵姜西不接话茬,秦嘉定悠悠道:“冯阿姨难得来家里做客,我让人安排,正好他回来也快到午饭时间,我们四个人一起吃。” 闵姜西心里一突突,四个人,这是算上她了? 秦嘉定抬眼看向闵姜西,“闵老师,昨天的饭菜好像不和你口味,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闵姜西瞬间勾起唇角,笑着回道:“不用麻烦了,我中午约了朋友。” 秦嘉定眉头一蹙,孩子似的耍脾气,“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明明答应中午一起吃饭的……冯阿姨不常来,你不用尴尬。” 闵姜西自诩是个知识分子,但也难免在心底骂道:尴尬你个大头鬼啊! 这臭小子是把她往死里整,美其名曰是让她帮忙,她看他是想一箭双雕! 女人横在感情深厚的师生之间,笑容越来越淡,开口打断:“你们先补课,不要耽误正事,我去楼下。” 她迈步往外走,人才刚出门,秦嘉定便说:“闵老师,把门关上。” 闵姜西关上房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秦嘉定等了半晌,她没开口,他眼皮一掀,主动道:“不催我学习?” 闵姜西没看他,低声说:“你要是真想赶我走,也别用这样的方式,家教这个行业还是很讲口碑的,尤其你家声名在外,我可能以后都找不到工作了。” 她没哭也没生气,语气淡淡的,充其量也就带着几分无奈,秦嘉定见状,心底却忽然负罪感爆棚,想也不想的说:“谁要赶你走了,我不说了嘛,你帮我,我认你当老师。”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谁敢说我的家教不好,那就是说我们秦家有问题,找不痛快吧。” 闵姜西没应声,视线微垂,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秦嘉定坐立难安,抿了抿唇,再次开口:“刚刚都是我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就够了,别人要误会,叫他们冲我来,我看谁敢难为你。” 闵姜西低着头,心里都快乐出声了,啧,果然是小孩子啊,都是属猪的,他正好比她小一轮,她是扮猪吃老虎,他充其量就是个纸老虎。 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接下来的时间,秦嘉定都算是配合,闵姜西自然也不会露出高兴的模样,神情举止隐隐带着担忧,直到昌叔敲门,喊他们下楼吃饭。 闵姜西道:“我就不打扰了。” 不待秦嘉定出声,昌叔率先说:“二少爷留您在这吃饭,不会耽误太久,吃完派车送您回去。” 说话间几人来到楼下,秦佔跟女人坐在沙发上,各坐一头,不像是谈恋爱,倒像是谈买卖。抬眼看向闵姜西,他俊美面孔一如往常的不苟言笑,只出声道:“先吃饭。” 闵姜西搞懂了小的心里想什么,却搞不懂大的心里怎么想,不好当面拂了秦佔的面子,只能点头,跟着人往饭厅方向走。 还是那个熟悉的长桌,秦佔坐主位,闵姜西跟秦嘉定一侧,对面是举止得体却高冷的女人。 上菜时闵姜西发现菜色跟昨日大有不同,离她最近的一道就是片好的烤鸭,一旁还摆着卷饼小菜,如果这是例外,那水晶肘子,木须肉一出,绝对不是偶然。 饭桌上大家都很沉默,女人道:“怎么最近想吃夜城菜了?” 秦佔面色坦然的说:“闵老师在夜城待了很久,吃不惯深城菜。” 女人闻言,这才正眼看向闵姜西,淡笑道:“能得到阿佔的认可,想必闵小姐是有真本事的。” 闵姜西微笑着回道:“我一直很感谢秦先生赏识。” 女人垂下视线吃饭,本以为这茬过去了,谁料她突然说了一句:“单看闵小姐的长相,哪一行我都能猜,唯独没想到是家教,但在这里看到你,也就不奇怪了。” 闵姜西抬眼望去,女人也抬起头,面上依旧维持着优雅的淡笑,“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阿佔更是爱美,家里就连立在墙角的摆设都必须要漂亮。” 这话听着像恭维,实则讽刺闵姜西是个花瓶,闵姜西余光瞥见秦佔面色极淡,他没说话,她也就只能但笑不语了。 垂下视线吃东西,才吃了两口,一双筷子伸过来,替她夹了一头鲍鱼,闵姜西顺着筷子看去,正赶上秦佔放下公筷,一桌子几人都在神色各异的看着他。 秦佔脸不红心不跳,出声道:“多少也吃点海鲜,鲍鱼对女人很好。” 刹那间,闵姜西血液上涌,红了脸,她不是羞涩,是惊吓,但这画面落到对面的人眼里,可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整顿饭无比煎熬,比昨天还难熬,饭后闵姜西主动提议要走,秦佔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我送你。” 不是叫人送她,而是亲自送她,闵姜西正要拒绝,沙发上的女人慢条斯理的说道:“让司机送吧,我还有事。” 秦佔随口回道:“别人送我不放心。” 女人一眨不眨的盯着秦佔。 闵姜西: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女人终于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也带着几分隐忍的愠怒,“青天白日,有什么不放心的?” 秦佔回给她一记明知故问的目光,坦然道:“谁让她长得美呢。” 第17章 不按套路出牌 直到跟秦佔两人坐进跑车中,闵姜西脑海中还不停回荡着他那句五分挑衅五分狂放的话:谁让她长得美呢。 蓝色跑车行驶在平坦山道上,车内静谧无声,闵姜西垂目看着手中的课件资料,一如往常。 “秦嘉定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身旁的秦佔忽然开口,闵姜西抬起头,面色如常的接道:“明白。” 秦佔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的问:“你知道我说什么?” 闵姜西道:“秦同学是小孩子,我毕竟是成年人了,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不该我参与的事情,我以后会尽量回避。” 秦佔沉默数秒,再次开口:“你挺有一套的,那小子不好搞定。” 闵姜西品着这话,虽是说的波澜不惊,可隐约也有几分赞赏的意思,她勾起唇角,微笑着回道:“可能我们性格合得来。” 秦佔说:“那就签正式合同,正好我今天有空。” 他太过云淡风轻,以至于闵姜西的惊喜是慢半拍才涌上来,侧头看向秦佔,她故作镇定,确认道:“这么快就签正式合同?” 秦佔没看她,不咸不淡的说:“你要不想签就算了。” 闵姜西可不敢跟捉摸不定的人玩儿欲擒故纵,赶忙换了副高兴的表情,出声回道:“不是,我当然愿意,就是没想到这么快……谢谢秦先生信任我。” 秦佔道:“你做的好,我不会亏待你。” 今天才是闵姜西第二次上门,跟秦嘉定之间的相处,怎么说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歹软硬兼施扛过来了,她给自己的表现打及格分,好是算不上的,但秦佔却说‘你做的好’,这里面的好究竟指什么,就颇有几分耐人寻味了。 或许是昨天他在路上发疯,她的表现还算镇定;亦或是今天面对杀上门的冯小姐,她的存在于他而言本就是一种变相的辅助,恰好帮助到他。 反正不管怎么说,意外常有,惊喜也有。 闵姜西看不透彻,索性装糊涂,现场口头打包票,日后一定好好教秦嘉定。 …… 下午两点多钟,先行办公室里最悠闲的时刻,没出课的老师都会聚在茶水间闲聊,因为有了昨天闵姜西公开打脸苗芸的事件,众人再也不敢背地里嚼闵姜西的舌根,更何况她现在又搭上了秦家这艘大船,如今聊到她,都得从正面酸,比如本事大啊,大老板深谋远虑啊,人不可貌相啊…… 心想听到就听到,夸你还不让? 女老师听到这些‘夸赞’,难免会似笑非笑道:“人那是不可貌相吗?” “齐老师,亏你还是教语言的呢,语病太大,让客户听到很可能影响你的签单率。” “签单率算什么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注定签多少都不可能‘一|炮而红’了。” “此处这个‘炮’用的甚好,齐老师就是齐老师,不愧是咱们深城先行第一利嘴。” 一帮人正说笑,有人打小报告说是闵姜西回来了,众人立马散开,各回各位。闵姜西不是自己回来的,身旁还跟着一米八八,存在感超强的秦佔,大家就纳闷儿了,秦佔该是活在传言中的人,好些土生土长的深城人,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秦佔本人,怎么闵姜西刚一来,秦佔也跟着说见就见了? 一帮人坐在自己的位置,各种角度偷看秦佔,闵姜西把秦佔带到会客室,自己来到何曼怡办公室门口。 何曼怡被闵姜西摆了一道,闵姜西又公开打脸苗芸,显然是杀鸡儆猴,她越想越憋气,一晚上没睡好,琢磨着怎么能赶在丁恪回来之前,把这颗眼中钉彻底的拔掉。 正想着,有人敲门,竟是想眼中钉,眼中钉到。 “进来。” 闵姜西推门而入,面带微笑,何曼怡笑不出来,淡淡道:“有事?” 闵姜西说:“客户签单,我让他在会客室等您。” 何曼怡忍着想皱眉的冲动,问:“你见了新客户?” 闵姜西回道:“是秦先生,他想把试用合同升级成正式合同。” 话音落下,何曼怡心底一沉,暗道还不如是见了什么其他的新客户,怎么又是秦佔? 见过秦佔一面,何曼怡心突突一整天,对方摆明了就是罩闵姜西,给她难堪,偏偏这个人她又完全得罪不起,非但得罪不起,还得好生供着。 片刻之间,心底拐了好多道弯儿,何曼怡生生挤出意外的笑容,出声问:“这么快就过试用期了?”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疑问,闵姜西淡笑着回道:“是啊,秦先生临时通知我,我没法提前跟您打招呼,只能把人带来了。” 何曼怡暗道一声虚伪,殊不知闵姜西这话是真的。 一万个不乐意,何曼怡也不敢让秦佔等着,赶紧起身跟着闵姜西一同往会客室走,一路上无一例外收获了其余人探究的目光。 会客室中,秦佔靠在沙发上,穿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这种料子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尤其是男人,一个穿不好就显得邋遢油腻,所以现实中很少见,但秦佔穿丝绸,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和不羁,颜值是一方面,他身形也好,行走的衣架子,就算挂个面袋子出门,都会有人赞这是行为艺术。 何曼怡是怕他,同时又很欣赏,这样的男人,有钱有势,皮囊精致,谁不喜欢? 进门时短暂的打量,何曼怡马上勾起唇角,礼貌又热情的打招呼,“秦先生,您好,抱歉让您久等了。” 秦佔还是那副不爱正眼看人的模样,淡淡道:“那就麻利点,我来跟闵姜西签正式聘用合同。” 何曼怡正襟危坐,不敢有一句废话,陪笑道:“您准备签多少节,我马上让人做合同。” 秦佔旁若无人的看向闵姜西,“签多少合适?” 闵姜西没想到秦佔会问她,眼底的意外一闪而逝,随后面不改色的回道:“您这边对课节的需求量比较大,按照一周六节算,一个月是二十四节,要不就先定三个月的?” 她到现在都拿不准秦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认同,还是试探,不好狮子大开口,提了个中规中矩的建议。 秦佔闻言,面不改色的说:“别有零有整的,先定一百吧。” 第18章 铁石心肠 以闵姜西的级别,一百节就是八十万,先行向来服务富人,一次性签单这个价位的客户不是没有,数目更大的都有,但只因为来者是秦佔,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省去了客套跟恭维,整个签单过程奇快无比,秦佔从会客室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闵姜西,不是何曼怡不想送,是懒得凑上去触霉头。 闵姜西跟秦佔来到电梯口,伸手帮他按了按钮,微笑道:“真的很感谢秦先生,我会努力做好,不辜负您的信任。” 秦佔没看她,开口回了句:“互相帮忙。” 闵姜西掂量话中含义,点头不语,电梯门打开,秦佔跨进去,她站在门外礼貌颔首,“您慢走。” 送走了秦佔,闵姜西转身回办公室,同事们早就翘首以待,一个个的笑着跟她说恭喜,齐昕妍更是扬声说:“闵老师,开门红是不是该请客吃饭啦?” 闵姜西笑着回道:“来这么久早就想请大家吃顿饭,你们平时都太忙了,一直没找到机会,深城你们熟,我做东,你们选地方挑时间。” 齐昕妍笑道:“放心吧,虽然你签了大客户,我们也不会狮子大开口的,找个好吃不贵的地方,主要是替你庆贺。” 闵姜西笑说:“那就麻烦齐老师帮忙张罗一下了。” 齐昕妍爽快回道:“包在我身上。” 从试用到正式聘用,闵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突然到不仅惊了其他人的眼,还差点儿闪到自己的腰,她能猜到众人在背后如何议论,只不过还是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 人在办公室坐,闵姜西收到陆遇迟的微信,他狐疑的口吻问:“你跟秦家签正式合同了?” 闵姜西打字回道:“这么快就听说了?” 陆遇迟道:“我这都叫慢的,我是听另一家教育机构的同学说的,她来问我是真是假,说是她们公司都传遍了。” 闵姜西回了个呆头鹅的表情包。 陆遇迟迫不及待的问:“秦佔亲自去签的约?” 闵姜西回了个嗯。 陆遇迟:“他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上你了?” 闵姜西道:“先回来,晚上再说。” 这边字才发出去,微信上又有人叫她,退出去一看,是程双。 程双问:“你跟那谁签正式聘用合同了?” 闵姜西眼露无奈,“……你又是哪来的小道消息?” 程双火急火燎又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说:“刚刚董博磊亲自给我打电话约饭,还说恭喜,我心说恭喜什么,他说你跟秦家签了正式聘用合同,我这才知道的。” 这会儿呆头鹅已经无法诠释内心感受,闵姜西只能如实表达,打字说:“他们是在秦佔身上安了窃听器吗?还有没有秘密可言了?” 程双道:“早跟你说了,秦佔在深城的一举一动都是万千瞩目,更何况他还本人露面去公开场合,摆明了没想藏着掖着……不是,欸,你才上门两次,怎么把他搞定的?你给他灌迷魂汤,还是他给你吃洗|脑丸了?” 闵姜西跟程双说话的功夫,陆遇迟又发了好多话过来,没辙,闵姜西只好在三人群组里吆喝一声:“晚上吃饭再说。” 陆遇迟跟程双一碰头,马上抛下闵姜西,互换信息,还统一一致的觉着秦佔此举是典型的示好,变相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闵姜西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有些话不方便用这种方式说,干脆放下手机做其他事。终于熬到晚上下班,包间内,三聚头,闵姜西把白天在秦家遇见的人发生的事一说,随后面色坦然的吃饭。 余下程双跟陆遇迟神色各异,对视一眼,前者道:“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陆遇迟说:“秦家父子把你当什么了?出头鸟还是挡箭牌啊?” 闵姜西云淡风轻的说:“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也不是无事献殷勤,更不是司马昭之心,早跟你们说了,秦佔要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我也压根儿不会跟他有交集。” 程双眉头轻蹙,“可他这做法,像是跟那女的置气,故意给你扶正的。” 闵姜西面不改色道:“有什么关系?一来人家内部斗争不关我这个外人什么事儿,二来神仙打架也犯不着凡人劝和,我跟他原本就是利益往来,还挑什么得利后的出发点,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嘛。” 闵姜西理智到近乎冷漠,一时间让程双和陆遇迟无法辩驳。 过了会儿,陆遇迟道:“秦佔对你没想法是好事儿,就怕人家女方不这么想,你被推出去当枪使,想的挺美不掺和,要是麻烦找上来,是你说不掺和就不掺和的吗?” 闵姜西随口道:“所以秦佔二话不说帮我改了合同,算是预防针,也算是提前的补偿吧。” 陆遇迟不老高兴的道:“说来说去不还是担风险。” 闵姜西抬起头,一眨不眨的回道:“浴池同志,生活不是理想主|义,搞不好同学关系不是不想上学的理由,讨厌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更不是不上班的借口,既然老板已经发了薪水,我觉得薪水里面除了个人劳动付出之外,也包括了日常的人际关系处理,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说白了,适者生存。” “别跟我说为了钱俗,大家目标不同,你家还有油田呢,不也千里迢迢跑到深城来受罪?你敢说在追我师兄的道路上任何外来阻力都不扛吗?反之你常挂在嘴边的一句,佛挡杀佛,魔挡杀魔,瞧瞧你这为了理想披荆斩棘的劲儿,怎么到了我这儿,一点儿委屈都受不得了?” 一如往常,把陆遇迟说的哑口无言后,闵姜西拿起筷子悠闲地吃饭。 程双捡乐捡了好几年,见状,隔空假装抚摸陆遇迟的头,噘着嘴道:“好了好了,咱不反驳,闵老师免费公开授课,我们听着就是了。” 陆遇迟半晌才平了这口气,无奈道:“知道你有刚,这么拼不累吗?” 闵姜西神色如常的接道:“谁活着不累啊,早拼出来早享福,累一阵子还是累一辈子,这是唯一能选的。” 程双跟陆遇迟都知道闵姜西的家庭背景,不吃惊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活着,只是偶尔还是会心疼,偏偏闵姜西本人最‘铁石心肠’,她从不知道对自己心软。 第19章 慕美而来 闵姜西连登秦家门六次,秦佔除了来接一次送一次之外,再没露面儿,但这于外人而言已是足够,在他们天马行空的脑补下,闵姜西每次去秦家那一百分钟,指不定是给谁辅导功课呢。 闵姜西管不着别人脑子里怎么想,事实上她最近几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从接到第一个慕名而来的电话,到第一个去公司守株待兔的客户,仿佛一夜之间,她的名字在整个深城教育圈儿里传开了,想请她做家教的人络绎不绝,先行每天门庭若市。 从前看到客户出现,大家私底下开玩笑打赌,“你猜这个是来找哪门家教的?” 如今看到客户出现,不用问,准是来找闵姜西的,齐昕妍说了句深入人心的话:“现在的客户哪还顾得上家里孩子什么科目弱,闵老师教的哪一科,孩子哪一科就弱。” 别说,话糙理不糙,点闵姜西名字的客户太多,就连陆遇迟都替她发愁,“毒鳗什么人都往你跟前送,这回不是暗地里穿小鞋,改成明目张胆的捧杀了。” 闵姜西不置可否,一边筛选资料一边笑,“那,这个孩子游泳特长生,已经打算专业走体育了,我不说什么,没准儿人家对数学有爱好呢。这个,今年刚准备上小学。还有这个,说是帮表嫂的儿子找家教,关系这么好,我就想知道表哥去哪儿了。” 陆遇迟也一个没忍住,哭笑不得。闵姜西就这样从无人问津到一夕爆红,连何曼怡都不得不死心承认,短时间内她是搞不走这颗眼中钉了。 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闵姜西还不想刚来这边工作就惹众怒,就在同事们眼红心妒的时刻,她直接大方的将客户资源摊开分享,反正这些客户十之八九都是想蹭秦佔的热度,她没有三头六臂,索性不占这个茅坑。 当然闵姜西也不是完全大公无私,筛除了一些特别不靠谱的,她也给自己留下了一些靠谱的,甭管这些人心底存着什么念想,大家打开门做生意,各取所需吧。 每天除了给秦嘉定上一节课,闵姜西还会抽时间让其他客户面试,其实说是对方面试她,实则是她在面试对方,很快她就又签了两个试用合同。 闵姜西是有野心,但并不贪心,时间有限,见好就收,她没打算一口吃个胖子,但夹在这帮客户里的还有一个异类,周洋,他也是慕名而来,慕的却不是声名,而是美名。 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闵姜西表示了十足的好感,闵姜西一看不对头,此后一直避之不及,他却越发的阴魂不散,公开送花送礼物。 没辙,闵姜西只好私下里如实相告:“不好意思周先生,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周洋闻言一笑,痞里痞气的说:“可是我一见你就有谈恋爱的冲动怎么办?” 闵姜西从小美到大,追求者籍贯横跨半个国家,对于这种死缠烂打类型的,基本就是冷处理,冷着冷着就没了。 周一上午九点五十,闵姜西从先行楼上下来,早前她发现每次都是秦家的车等她,这次她索性提前几分钟。 但事实证明,不是每次早起的鸟都会碰到虫,保不齐哪次就碰到蛇了。 周洋把跑车停在路边,扛着一大捧惹眼的红玫瑰走来,闵姜西咻的转身,但是为时已晚,男人扬声喊道:“姜西。” 闵姜西装听不见,走得更快,身后是逐渐逼近的脚步,周洋下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拉她,闵姜西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个急刹停下,并且动作很巧妙的避开了触碰。 周洋抓了个空,笑着收回手,看着她道:“跑什么?” 闵姜西睁着眼睛说瞎话,“周先生,这么巧。” 周洋脸上笑容更大,抬手把花递给她,这边是商业中心,来往人流量大,很多人都往这边看,闵姜西手都不抬一下,礼貌又坚决的说:“周先生,跟您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谈恋爱。” 周洋道:“那你别当这是玫瑰花。” 闵姜西不为所动,周洋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看着,给我点面子。” 闵姜西同样低声说:“您身后有好几个女孩子很激动的样子,她们似乎特别想要。” 周洋闻言转头,不远处几个拿手机的女孩子忽然成腼腆鹌鹑状,紧紧地挤在一起,实话实说,周洋长得很帅,是那种走在路上女人都会回头看的类型,他开口问:“想要吗?” 驻足的路人越来越多,有个胆大的女孩子回道:“想!” 闵姜西心说,最好周洋在她这儿下不来台,干脆给了别人,谁料他叫女孩子自己过来拿,等女孩子走近后,又用仅有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讽刺道:“想也要看自己配不配,你有她漂亮吗?” 女孩子登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模样,呆呆的看着闵姜西。闵姜西也是心底一沉,还不待出声,女孩子已是转头就走,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狐疑,周洋笑着看向闵姜西,说:“我就喜欢你。” 闵姜西沉下脸,盯了周洋几秒,随后一言不发,掉头就走,周洋跟上去拉她,闵姜西没躲掉,甩也甩不开,沉声说:“放手。” 周洋嬉皮笑脸,“不放,你要生气就大声喊,正好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我周洋要追你。” 闵姜西蹙眉,正懊恼,抬头瞥见周洋身后快步走来三个人,打头的她熟悉,秦家司机,至于后面两个肌肉紧实面色严肃的,猜也知道是保镖。 周洋还兀自得意,欺闵姜西奈他不何,忽然有人从背后钳他,他手臂一酸,当即松开闵姜西,花也掉在地上。 司机紧张的问:“闵老师,您没事吧?” 闵姜西摇头,周洋企图跟保镖撕扯,保镖一个擒拿加腿绊儿,直接把人撂在地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闵姜西不想把事闹大,低声跟司机说:“让他走吧。” 司机很镇定,“没关系,您先跟我上车,他们会善后。” 闵姜西坐着宾利离开,保镖松开周洋,周洋也嫌丢人,赶紧开着跑车逃离现场,车还没开出这条街,手机响了,他本是烦躁,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冯婧筠’来电,顿了几秒才接通。 “喂,姐。” 手机中传来女人的声音:“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第20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司机保镖来的及时,闵姜西也没有被这点小插曲影响心情,来到秦家,昌叔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迎接,把人送上二楼才走。 闵姜西进了秦嘉定的房间,习惯性的打开客厅窗帘,来到他卧室门口敲门,敲了半天才有人应,简短的一声:“进。” 闵姜西推门而入,房间光线昏暗,她立马心生警惕,以为臭小子又要搞什么鬼,结果定睛一瞧,是某人还没起床。 闵姜西先开了窗帘,随后走至床边,语带探究的问:“今天又玩什么把戏?” 秦嘉定被子拉得很高,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闭着眼睛,慢半拍回道:“不上课,你走吧。” 明显有气无力的声音,闵姜西神色微变,“你怎么了?” 秦嘉定一声不吭,她迟疑两秒,还是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刘海儿,贴了上去,他似是吓了一跳,蹙眉的同时睁开眼睛,偏头道:“干什么?” 闵姜西收回手,“还好,不是发烧。” 秦嘉定口吻不善:“谁让你碰我的?” 闵姜西面不改色的说:“你不舒服,我帮你叫昌叔过来。” 秦嘉定很虚,硬提着中气说:“不用你管,你走吧,就说我今天不想上课。” 闵姜西见他说两句话脸都白了,孩子再精,病装不出来,她出声道:“不舒服怎么不说,你家有家庭医生吧,都不用你起来去医院,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秦嘉定眉头紧蹙,白着脸回道:“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不用你管。” 她能不能少点儿废话,也让他少说两句话? 闵姜西站在床边,直勾勾的盯了他几秒,“你怕打针还是怕吃药?” 秦嘉定俩眼一闭,用蹙起的五官来表达此时的心情。 闵姜西问:“前天还好好的,你这两天干什么了?” 秦嘉定不理她,她转身往外走,才走两步,身后传来臭小子的声音:“你去哪?” 闵姜西转身说:“去找昌叔。” 秦嘉定垂死病中惊坐起,白着脸道:“你要是敢多话,我保证你以后鸡犬不宁,别想在我家待着!” 闵姜西看着他,他以为她会生气,结果她很轻的撇了下唇角,说:“快躺下吧,我怕你下一秒就晕过去。” 秦嘉定撑着身体不肯躺下,脸色越发的白,显着眼底泛红。 她出声道:“我不告诉昌叔,也不叫医生,你睡吧,我走了。” 眼看着闵姜西离开,秦嘉定重新倒下,头晕目眩,闭着眼睛还眼冒金星,难受的要死。 昏昏沉沉中,有人喊他,“秦同学。” 秦嘉定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费力的睁开眼,缝隙中瞥见闵姜西站在床边。 “你怎么还没走?”他没力气,声音显得底气不足。 闵姜西拉了把椅子坐下,又从旁边床头柜上端起托盘,拿低了给他看,“起来吃点东西,你想先吃水果粥还是蔬菜饼?这个凉菜很好吃……” 秦嘉定余光瞥了一眼,蔬菜饼煎的金黄,两盘小菜绿油油的,粥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种水果,五彩斑斓的颜色……他本是烦躁排斥,莫名的就有点儿开胃了。 闵姜西跟他相处一个礼拜,差不多快要把他看透了,放下托盘,她抬手要扶他起来,秦嘉定立马蹙眉,“不用你。” 说着,他撑起仿佛一百二十岁的身躯,艰难的坐起来,闵姜西帮他垫了个枕头,把托盘递到面前,“想吃什么自己拿。” 秦嘉定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盯着她问:“你告诉别人了?” 闵姜西说:“没有。” “那你哪来的吃的?” 闵姜西说:“我做的啊。”对上他完全不信的目光,她坦然道:“我下楼跟昌叔说,你今天给我出的新难题是做饭,昌叔完全没怀疑。” 秦嘉定看不出破绽,只能生问:“真的?” 闵姜西说:“我就算明天去你们家后院种地,只要说是你让的,你们全家也不会有一个不信。” 秦嘉定闻言,这才不情不愿的拿起碗,喝了一口水果粥。粥里面放了苹果,梨子,草莓,猕猴桃和橙子,不光看着颜色漂亮,口感也是酸酸甜甜,他本想嘲讽几句,愣是有心没机会。 闵姜西坐在他旁边,随口道:“生病怎么能不说呢,不告诉外人,也要告诉你爸,不然你有个头疼脑热,他不得怪所有人?” 秦嘉定道:“他不在家。” 闵姜西说:“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就好了。” 秦嘉定低着头道:“是你想见他吧?” 闵姜西始料未及,瞬间无语,边笑边说:“行行行,当我没说。” 秦嘉定一口气把水果粥全都喝完了,这才觉得身上有点儿力气,他没吃饱,接着吃蔬菜饼,就着闵姜西安利的小凉菜,越吃越香。他不怀疑这顿饭出自谁的手,家里厨师从来没做过这些,更不敢用哄孩子的小瓷碟装来给他。 饭才吃到一半,秦嘉定瞥见闵姜西从包里拿出便利签和中性笔,写下了一串号码,放在床头柜上,抬头道:“我下午还有课,不能在这儿陪你了,你要有什么事需要我,给我打电话。” 秦嘉定偷着瞄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垂着视线,他不甚在意的道:“走吧,我能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闵姜西起身,淡笑着道:“吃完好好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来到楼下,昌叔赶忙迎上前,小声问:“怎么样?” 闵姜西说:“吃了。” 昌叔感激的说:“多亏了闵老师,费工夫把药磨碎,还亲手下厨……” 闵姜西笑说:“没事的,下次他再游泳着凉,你们就用这法子对付他。” 昌叔送闵姜西往外走,边走边道:“您劝他听,我们根本劝不动。” 出了门,闵姜西道:“您回去吧,我走了。” 昌叔笑着颔首:“谢谢闵老师,明天见。” 坐在宾利车里,闵姜西难免出神,想着秦家偌大的房子,七八口伺候的人,可却连孩子生病都照顾不好,不是不周,而是压根儿不知道,秦嘉定任性是其一,归根到底,还是亲人的疏忽吧。 最近几次来,她都没有看到秦佔。 第21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闵姜西今天三节课,算上来回路上耽搁的时间,全天满满当当,下班回家顾不得吃东西,只想先洗个澡放松放松。 刚刚把头发包上,正在擦身体,家里门铃突然响起,闵姜西赶忙穿上睡衣往外走,“谁啊?” 门外没人应,她来到门口顺着猫眼一看,微愣后把门打开,诧异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门口站着跟闵姜西身高相近的秦嘉定,穿着件白色t恤,牛仔裤白球鞋,帅气的面孔上写满了‘微服私访’。 闵姜西侧过身,“进来吧。” 秦嘉定假模假式的问:“方不方便?” 闵姜西给他拿了双拖鞋,半笑不笑,故意逗他:“放心,屋里没有跟你年纪差不多的适龄女孩儿。” 秦嘉定换鞋往里走,打量只有四十平左右的一室一厅,暗道还没有他宠物的房间大。 闵姜西跟在身后问:“你自己来的?你家里人知道吗?” 秦嘉定坐在沙发上,随口道:“在楼下。” 闵姜西想当然的以为是司机在楼下,把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说:“你爸知道你来这儿吗?” 不怪她多心,高门大户家里规矩多,秦佔未必喜欢她跟秦嘉定私下里走的太近。 秦嘉定道:“他在楼下。”说罢,不待闵姜西反应,自顾自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 闵姜西冤枉,哭笑不得的说:“行,我以后再也不问他了,我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你有何贵干?” 秦嘉定面色淡淡的回道:“请你吃饭。” 闵姜西下意识的想问,是你请还是你爸请,话到嘴边怕臭小子想太多,临时改成:“不用麻烦了,因为白天的事吧?别客气,举手之劳。” 秦嘉定道:“别跟我说,你自己跟他说。” 闵姜西打算换身衣服跟秦嘉定下楼,若是秦佔在楼下,她再怎么谱大也不可能不露面,刚要往卧室走,家里门铃又响了,她临时折到门边,顺着猫眼一看,门前没有人,狐疑着打开门,闵姜西正要探头看。 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扣住房门,闵姜西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回拉,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差点儿被带出去。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周洋。 闵姜西心一慌,当即想到白天在街上的事,所谓来者不善,也就是眼下这种情况了吧。 她故作镇定,出声问:“这么晚,周先生有什么事吗?” 周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她清楚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对视片刻,他猛然发力,拽开门的同时,一脚踏进房内,伸手就去抓面前的闵姜西。 闵姜西身上只穿睡衣,往后一退,被他扯着领口拽得大半个肩膀都露出来,她失声大叫:“陆遇迟!” 喊后才想起陆遇迟今晚不在家,给程双装男朋友去了。 她一边拉着自己的领口,一边企图推开身前的男人,混乱中有个人影冲上来,挥拳就去打周洋的脸,周洋没料到屋里还有人,生生的挨了一拳。 松开闵姜西,周洋顿了两秒回过神,马上冲着秦嘉定去了,秦嘉定丝毫不畏,两人正面厮打在一起。秦嘉定没有周洋高,又毕竟是个半大孩子,哪有不吃亏的道理,闵姜西扑过去,从背后勾住周洋的脖子,死命的把人往后拽。 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再加一个酒疯后的成年男人,两人的对抗变成三人的撕扯,混乱中连手机铃声都没听到。 闵姜西被周洋甩在沙发上,小腿撞到茶几角,瞬间疼得她张开嘴,可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她看到奋力反抗却被周洋打了一拳的秦嘉定,好想爬起来去帮忙,但是无能为力,这股无助的恐惧感像是枷锁一样桎梏着她,有那么几秒,她出现了幻觉,场景,人物,声音,通通不同,唯一相同的,只剩下暴力,还有灭顶的恐惧。 不敢也不能让自己就这么趴着,闵姜西用意志唤醒理智,挣扎着从沙发上起身,还不待她完全撑起,一道身影迅速从眼前刮过,直奔周洋和秦嘉定。来者个子很高,几乎一秒就隔开二人,秦嘉定被推开,男人一拳将周洋打得踉跄,不等对方站稳,上前扳着肩膀又是一个膝撞。 周洋弯下腰,酒都呕出来了,男人却还不解恨,拽着对方的头发,一把将人按跪在茶几旁,砰的一声响,是周洋的脸磕在桌面上,闵姜西也终于看清背影的主人,一脸肃杀的秦佔。 秦佔下手素来无所顾忌,竟是抄起果盘里的水果刀,照着周洋的肋骨就要捅,闵姜西瞪大眼睛,尖声道:“不要!” 刀尖距离皮肉不足十厘米,秦佔眼皮一掀,冷眼盯着面色苍白的闵姜西。 闵姜西的瞳孔都小了,动了动嘴唇,颤声说:“孩子……” 秦嘉定还在,他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儿下这样的狠手,不能。 不知秦佔是后知后觉,还是想通了,他的刀终归没有落下去。闵姜西心跳如鼓,这口气儿还没等落下,忽然又听得‘砰’地一声,花瓶在她面前崩碎,周洋枕在茶几上,周边都是水跟碎玻璃,很快,刺目的鲜红顺着他头顶汩汩流下,闵姜西僵硬的目光看着秦嘉定,他站在一旁,神色无惧,手里还攥着一截玻璃瓶口。 秦佔嫌脏,松开周洋,周洋从茶几瘫软到地面,一动不动,秦佔打了个电话,“上来一趟。” 挂断手机,他看了眼秦嘉定,声音平静的说:“东西扔了,去洗手。” 秦嘉定瞥了眼瘫倒在地的周洋,将手里的破花瓶口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闵姜西还坐在沙发上,撕扯中干发巾不知甩哪里去了,披散着未干的长发,目光有些发直,似是在出神。 秦佔道:“给我个解释。” 闵姜西没出声,秦嘉定洗完手回来,出声道:“跟她没关系,那个男的突然上门来找茬。” 说话间保镖赶过来,不用秦佔吩咐,轻车熟路的打扫战场,前后不过半分钟,走时连桌上的血和地上的玻璃渣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再次看向闵姜西,秦佔发话,“换衣服。” 闵姜西垂着视线回道:“抱歉,我今晚没心情吃饭。” 秦佔面无表情道:“去医院。” 第22章 叫爸爸 闵姜西还是换了衣服,坐上了秦家的车,车子开到附近医院,她抬腿往下迈,右腿膝弯儿处火辣辣的疼,她偷着扶了下车门,这才咬牙站直了。 夜班急诊室内,脸上挂彩的秦嘉定坐在床上,身旁是医生,对面不远处是秦佔和闵姜西。 医生一边查看明伤,一边例行公事的问道:“怎么受伤的?” 秦嘉定不吭声,秦佔也不说话,两人同款的淡漠脸,逼得闵姜西开口:“…帮我,遇到坏人,他帮我才受伤的。” 医生略显惊讶,随后夸道:“小伙子可以啊,小小年纪就知道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了。” 秦嘉定拉着脸道:“看完了吧,没事我走了。” 医生说:“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秦嘉定想都不想的否定:“没有。” 秦佔道:“听医生的话。”不是严厉的口吻,但却不容置喙。 秦嘉定明显的眉头一蹙,不愿意,却也没反驳,闵姜西想到他最讨厌看医生,赶忙出声打圆场:“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让医生看看好不好?” 秦嘉定不高兴的抬起头,但见闵姜西一脸不掩饰的乞求,仿佛他不答应,她就要成千古罪人了。 憋了几秒,他开口说:“你们出去。” 闵姜西微顿,随后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忙应着掉头往外走。 医院走廊,闵姜西跟秦佔隔着几步远站着,沉默片刻,她率先开口打破安静,“秦先生,今晚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我知道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没用,您想怎么解决,我都配合。” 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秦佔夹了根烟在手指间,并未点燃,闻言,他竟是没有发难,反而语气平静的回道:“他愿意帮你,也愿意承担后果,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闵姜西意外的同时,心底更加不好受,顿了顿,低声道:“他是个好孩子。” 她微垂着视线,没看秦佔的脸,只听得几秒后,熟悉的男声传来:“不是家长教的好吗?” 闵姜西抬起头,秦佔正好也在看着她,不待她作答,兀自说道:“你一路上跟我道了三次歉,跟秦嘉定说了四次谢,却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谢字,歉意跟感谢不是一码事,你做老师的,不会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 闵姜西对上秦佔的视线,听着他不冷不热的声音,一时间不辨他内心喜怒,目光略微闪躲,她很快便郑重其事的回道:“是我疏忽了,您说的对,我欠您一句谢谢。” “谢谢您出手帮忙。”闵姜西很真诚的冲着秦佔颔首。 秦佔面不改色,“听说你白天照顾了秦嘉定,扯平了。” 闵姜西沉默片刻,开口道:“秦先生,有件事我想多嘴提一下,您未必愿意听,但于情于理,尤其是今天的事过后,于公于私,我都要说。” 秦佔不置可否,闵姜西抬眼看着他道:“我们做教育的,大多研究过儿童和青少年心理,一个孩子从小到大的性格和品性养成,的确需要上学期间老师的指引,但更多的,是来自于原生家庭耳濡目染的教育,亲人才是孩子成长过程中无可代替的老师。” “您教会秦嘉定勇敢,那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挺身而出,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个孩子,面对的是成年人还是同龄人,但是勇敢不等于极端,就像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我知道作为被救者说这样的话,一定会引起您的反感,但秦嘉定还是个孩子,这一次他用花瓶,下一次不知道会不会用刀,我不想他模糊了善良和正义的界限,更不愿意有一天他因为自己的勇敢,反倒对这个社会失了信心。” 秦佔听完她这番话,只回了一句:“讲这么多,你就想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闵姜西一眨不眨的回视他,两秒后,出声回道:“是。” 应了这个字,她自己心底都在骂傻瓜,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工作,做了几天就破罐子破摔,明知秦佔是什么样的人…… 果然,秦佔声音沉了几分,隐隐带着危险的气息,“你搞清楚,我花钱雇你回来,是教孩子,不是教我怎么做人的。” 闵姜西上来一根筋的劲儿,九个雪橇犬都拉不回来,她定睛回视秦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您是我客户,但我没把秦嘉定当任务,我不敢教您怎么做人,我只想您能当个好爸爸,秦嘉定能有个健康快乐的童年。” 早在她‘有句话不当讲也要讲’的时刻,闵姜西已在心底给自己判了死刑,虽说老师教书育人,但这年头教不好书的大有人在,更何况是育人了,见惯了家长宝贝孩子,不许别人指责一根手指头的,更何况她还隔山打牛,直接数落到家长头上。 来深城之前,丁恪跟她聊了四个小时,特地嘱咐,一定要把这行当买卖,不要讲太多个人感情,不然失望的是自己。她明白,却还是感情用事了。 闵姜西已经做好秦佔下一句话就让她走的准备,有多远走多远,事实上他的确沉默挺久,久到她怀疑,他不仅要开了她,还要收拾她。 “你没把秦嘉定当任务,把他当什么?” 秦佔声音依旧低沉,闵姜西豁出去了,放平心态回道:“我要说当他是弟弟,他肯定不乐意,勉为其难可能赏我个朋友当当。” 秦佔说:“你们才认识几天?” 闵姜西说:“就冲他今天的行为,我会一直记得他的好。” 秦佔道:“最后救了你们两个的人,好像是我。” 闵姜西再次顿住,秦佔看着她,继续追问:“你当他是弟弟,我是他长辈,你以后怎么叫我?” 怎么叫他? 秦佔是秦嘉定的爸,她如果当秦嘉定是弟弟,那她不是要叫秦佔爸……爸爸? 叫爸爸这个梗,很多恋爱中的男女都会玩儿,闵姜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只不过做梦都想不到,第一个用爸爸梗调侃她的人,竟然会是秦佔。 她不是没有心理承受力的人,也不是没见过长得好看的男人,但不知为何,一个血气翻涌,当他面儿红了脸。 急忙出声解释:“秦先生您别误会,我没想到占您便宜!” 第23章 护短 秦佔不辨喜怒道:“你确实想得美。” 闵姜西悻悻,她最有自知之明了,秦佔这样的人,就算她乐意降辈儿给他当女儿,他还不想被她占便宜呢。 两人站在走廊里说话,不多时秦嘉定从房内走出来,闵姜西比秦佔还担心,忙问:“怎么样?” 秦嘉定酷酷的回道:“没事,一点皮外伤。” 医生在门内喊道:“家属进来一下。” 秦佔跨步往里走,医生开了药单,吃的吃抹的抹,听得门外的秦嘉定很是焦躁,闵姜西轻声安慰:“别怕,我有吃药的好办法。” 秦嘉定瞪了她一眼,“咱俩扯平了。” 闵姜西撇了撇嘴,暗道果然是亲生的,秦佔不久前才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正想着,有人喊她名字:“闵姜西。” “在。”闵姜西下意识的往门内走,后知后觉,刚刚是秦佔喊她。 秦佔已经拿好了药单,正看着她,不冷不热的说:“让医生给你看看。” 她动了下嘴,道:“不用,我没事儿。” 秦佔也不啰嗦,“算公伤,我报销。”说罢,径自从闵姜西身旁走过。 闵姜西识好歹,坐在椅子上,把宽松休闲裤挽起来,露出被磕碰的小腿。之前在家换衣服的时候,腿还只是红,如今红色褪去,白皙的皮肤上一片青黄,有些地方还泛着紫,跟调色盘打翻了似的。 医生俯下身拿手指戳了戳,“这里疼吗?” 闵姜西如实点头:“疼。” “这里呢?” “疼。” 医生又让闵姜西活动活动膝关节,她疼得蹙眉,医生道:“你这都肿了,先拍个片子。” 闵姜西抬头,“这么严重吗?” 医生道:“我的眼睛不是x光,看不到你的骨头,要拍完片子我才能看严不严重。” 闵姜西想到秦佔和秦嘉定还在外面,不想拖着他们一起,遂出声道:“医生,我明天来看行吗?” 医生都在开单子了,闻言,眼皮一掀,“你说呢?明明哪里都疼,来都来了,还非要等明天,有人上赶着给你报销你还拖。” “什么事?”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男声,闵姜西扭头一看,秦佔回来了。 医生道:“她的腿要拍片子才能看结果,她想明天来,还问我行不行,你问问你朋友行不行?” 医生脾气都大,闵姜西不过问了一句,好像踩到对方雷点上了,凶她不够,还跟秦佔抱怨。 秦佔看向闵姜西,忽然问了句:“你饿吗?” 闵姜西眼露茫然,“不饿。” 秦佔说:“不饿你着什么急。” 他把秦嘉定喊进来,让秦嘉定陪闵姜西去拍片子,自己去交钱,闵姜西想客气两句,但是想想秦佔的为人,还是少说为妙,免得当众下不来台。 片子拍完,没想到还真有问题,医生说:“轻微骨裂。” 闵姜西听到骨裂二字,问:“严重吗?” 医生反问:“走路疼不疼你没感觉?” 闵姜西哽了下,小心翼翼的试探:“不需要住院或者打石膏吧?” 医生低头奋笔疾书,边写边说:“我们医院床位挺紧张的,医生也不是黑心眼,什么病都给打石膏,平时别穿高跟鞋,少走路,有不良情况及时来医院看,别什么都不当回事,病拖大了再来找医生哭。” 闵姜西自打那句话‘得罪了’医生,医生就再没给过她好脸,说话的语气也是夹枪带棒,单子开完,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眼前一晕,无字天书。 “医生,这都是什么药?” 医生头不抬眼不睁的说:“去药房。” 闵姜西暗道,得,医生翻脸比翻书还快,三十六计闪吧。 她刚扶着桌子站起来,手中药单被人抽走,秦佔道:“内分泌科在哪?” 医生抬起头,认真回答:“五楼,但是现在太晚了,那边都下班了,谁要看?明天可以早点过来。” 秦佔看着医生,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回道:“你要看,我们花钱来看病还是看你脸色的?你要是熬夜值班心情不好,要么别来,要么忍着,谁给你的脾气,让你一句一个刺?” 医生懵了,闵姜西也懵了,两人都没想到秦佔会突然发飙。 医生脸色可想而知的难看,关键是尴尬,手中的笔拿了又放,放了又拿,强撑着说:“我没有说话带刺,也是担心病人的身体,像是这样大意的……” 他还没说完,秦佔拉着脸打断:“就你好心?不担心就不来医院了,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有空提升一下职业操守,病人问话就好好回答,当她是你女儿呢,想说就说。” 医生今年四十多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愣是被秦佔说的面红耳赤,不敢反驳,也不能直接低头认了,一头栽进桌下的心都有。 短暂的错愕,闵姜西赶忙轻声对秦佔道:“我们走吧。” 秦佔站在原地,“你还有什么想问的,问明白。” 闵姜西完全不想问了,气氛实在是太尴尬,可秦佔发话,她第一反应就是顺毛捋,侧头看向医生说:“您开的都是什么药,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医生被教训了一回,吃一堑长一智,本本分分的把药名都说了,还说了一天几次。 闵姜西硬着头皮听完,这才看向秦佔,“好了,我没问题了。” 秦佔转身往外走,闵姜西紧随其后,不敢回头,心想这是哪家医院来着,以后不能来了。 秦佔刚给秦嘉定拿过药,地方熟门熟路,给闵姜西取药的时候,他掏出卡,闵姜西忙说:“我自己来。” 秦佔不理她,直接递过自己的卡,药房的人装了一袋子药,他把药拎出来,递给她。 闵姜西说:“谢谢。” 秦佔往出口走,闵姜西左右看了看,“秦同学呢?” 秦佔说:“车上。” 闵姜西说:“秦先生,今晚多谢你们,太晚了,我也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哪天您有空,我请您和秦同学吃饭。” 秦佔边走边道:“真有心就不会改天,我现在就有空。” 闵姜西闻言,很快的偷瞄了一眼秦佔,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她不想孤男寡女的引人闲言,但转念一想,还有秦嘉定呢,再怎么样也不好刚过河就拆桥,更何况‘桥头’还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第24章 三恶聚其二 重新坐进秦家车里,秦佔吩咐一句:“枫晚楼。” 司机启动车子,闵姜西看向身旁戴着口罩的秦嘉定,轻声问:“是不是医生说伤口不能见风?” 秦嘉定还因为医生给开了一堆的药而心烦,不搭理人,坐在副驾的秦佔幽幽的说了句:“是不能见人。” 闵姜西秒懂,感情小屁孩儿还有臭美属性,她一直以为他对自己的外貌不在意呢,原来还是知道自己很帅的。 秦嘉定侧头看着窗外,闷声道:“你们先去饭店。” 闵姜西问:“你呢?” 秦嘉定说:“你成天惦记的人就在身边,总拉着我干什么?” 闵姜西没料到秦嘉定会出这么一句,心底警铃大作,秦佔就在前面,不解释误会大了,想来想去,她还是镇定自若的回了一句:“好,我不问你了,犯不着不好意思就把我往河里推吧。” 秦嘉定没有再欲加之罪,闵姜西不知该幸该叹。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停到一栋装修考究的小楼面前,楼层不高,总共五层,但门面铺的很大,地面一水儿的豪车。 闵姜西刚来深城的当天,程双跟她爸就是在这儿做的东,这里消费很贵,人均两到三千,程双勤俭惯了,说是拔毛也要拔她家老程的。 车子停下后,从上面下来的只有秦佔跟闵姜西,司机载着秦嘉定走了,闵姜西不愿三更半夜跟秦佔独处,不着痕迹的问道:“秦同学去哪儿了?” 秦佔说:“商场,买帽子。” 闵姜西难免眼底闪过一抹意外,哭笑不得的说:“这么爱美。” 秦嘉定眼角有处伤,口罩遮不住,这是嫌难看,大半夜的去买帽子。 得知秦嘉定一会儿就会回来,闵姜西放了心,跟着秦佔一起往里走。 秦佔应是这里的常客,门口礼仪刚看到他,马上笑脸相迎,“秦先生晚上好。”连带着对闵姜西展露笑容,多看了两眼。 秦佔穿着衬衫和休闲西裤,闵姜西更接地气,t恤配运动裤,半干的头发临时拧到了脑后,素面朝天。 两人不仅隔着一人的距离,还是一前一后差了一步,举止并不亲密,却莫名暧昧。试想什么样的女人跟在秦佔身边还不化妆的?不是睡前,就是睡后。 秦佔熟门熟路的往前走,前方几米外出现一行人,男女都有,似是刚吃完饭从包间里出来。打头的男人个子很高,跟秦佔差不多,穿着休闲随意,留着八九十年代复古的‘心形刘海儿’头,皮肤很白,本是跟身旁人说笑,许是身边人提醒了什么,他抬眼往前看,待看到秦佔时,笑容微敛。 闵姜西也看到了,因为对方不仅很高很白,五官也异常打眼,配上发型像是漫画里的人。 她素来敏感,明显感觉到这帮人在看到秦佔时,脸上的笑容都收了,不仅表情受控,视线也不由自主的别开,不是视而不见,而是不想对视。 闵姜西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眼看着双方就要狭路相逢,她不着痕迹的往左边靠,不想跟迎面而来的人离得太近,皮肤很白的男人跟秦佔已经擦过肩,双方互不理睬,本以为事儿就这么过了,谁料男人越过秦佔,竟直朝着闵姜西迎来。 他是故意的,不然一路都走的笔直,怎么会在她面前突然一晃,闵姜西心底一顿,身体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手臂被人攥住,用力一拉,她随着力道往旁边闪,受伤的右腿一时间吃不上力,本能的抬手去抓。 整个过程发生在刹那间,待到闵姜西回神,她才发现自己软在秦佔身上,一只手臂被他拉着,另一只手臂攀在他胸前,还拽着他的衬衫。 这姿势太狼狈,也太亲密,她赶紧忍着疼往旁边退了一步,秦佔松开她的手臂,黑脸盯着面前的小白脸。 没错,闵姜西记仇的很,已在心底默默地给对方起了外号。 小白脸见状,唇角一扬,皮笑肉不笑的说:“干嘛这么大反应,踩你头了?” 秦佔沉声说:“给你脸了?” 小白脸面不改色,瞥了眼秦佔身旁的闵姜西,三秒后道:“上次车里的人是你吧?” 闵姜西警惕的看着他,不出声。 小白脸笑容加深,又看向秦佔,“怪不得跑的跟兔子似的,原来是回家有‘急事’做。” 秦佔说:“你要找死,直说,哪天都是黄道吉日。” 小白脸挑衅道:“新欢在身边呢,你舍得死吗?” 秦佔周身气压很低,二话不说,只身形一动,小白脸身后的人皆是如临大敌,肉眼可见的紧张,闵姜西本能的伸手拦了一下,“秦先生…” 她挡着秦佔,算是半个身体横在他跟小白脸之间,秦佔的视线越过闵姜西,冷眼瞧着面前的人,“滚。” 男人身后也有人小声劝,“东子,别闹了。” 他毫不畏惧的回视秦佔,两人对视几秒,他又忽然目光微垂,视线落在闵姜西脸上,勾起唇角,问:“你叫什么?” 闵姜西怕他再闹下去,秦佔准保要动手,一天两场,好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她现如今还是个伤号。 沉下脸,她抬眼看着小白脸说:“闵姜西,你可以走了吗?” 小白脸眼角含笑,故意压低声音,撩拨的口吻道:“我记住了,你让我走我就走好了。” 说罢,他极尽嘲讽的看了眼秦佔,临走前还撂下一句:“你女人真听话,有问必答。” 闵姜西看着男人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他就是之前红色跑车的车主,一路上挑衅秦佔,要不是她拦着,怕是整条街都得变成两人的角斗场。 她正出神儿,身旁秦佔已经掉头往里走,闵姜西随着他一起进了包间,侍应生也跟进来,他点完菜,侍应生颔首离开。 前脚房门才关上,后脚马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他问你就答,他是你什么人?” 闵姜西坐在秦佔对面,隔着偌大的圆桌面,她也能感觉到他的怒气,果然这口气不撒出去就不算完。 闵姜西面色无异,出声回道:“他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不是,一个名字而已,他 第25章 江东 秦佔说:“离他远点。” 闵姜西心说,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压根儿八竿子打不着。 点了点头,她面上恭顺,“知道。” 秦佔对小白脸讳莫如深,多半个字都不想提,闵姜西会看脸色,自然也不会多问,只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没一会儿包间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戴着帽子口罩,武装严实的秦嘉定现身,闵姜西看了他两秒,出声问:“怎么不高兴?” 秦嘉定拉开椅子,没好声的回道:“偷拍的人脑子有坑。” 闵姜西笑道:“看你这打扮,把你当明星了吧?” 秦嘉定道:“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确定,还成天喜欢喜欢,神经病。” 闵姜西给他倒了杯喝的,用转盘转过去,如常道:“先喝口东西压压火。” 秦佔从旁听着两人对话,终于有点儿明白,为何秦嘉定会对闵姜西另眼相看了,她竟然能从一张几乎看不到五官的脸上,得知秦嘉定不高兴,这不是超乎常人的敏锐,就是会读心术。 闵姜西还是很高兴这样的场合,秦嘉定在,因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起秦佔,她更乐意跟秦嘉定聊天。 中途闵姜西借故从包间出来,到前台买单,收银员表面客气如常,等到闵姜西一走,马上跟身边人八卦,“欸欸欸,怎么回事,106是女方买单。” “秦佔的卡吧?” “不是,我见过秦佔的卡。” “没准是秦佔给她的卡呢。” “……是哦。” “新女朋友吧?敢一点妆都不带就出门,我刚细看了一眼,好像没整过,颜值很能打。” “秦佔挑人还能差了?不好看也不可能带在身边。” “啧,不知道这个能维持多久。” “咸吃萝卜淡操心,铁打的秦佔流水的绯闻女友,这个下线也轮不着我们。” “哎,有时候觉得老天真不公平,有钱有势就算了,还长那么帅……” “呦呦呦,看你这春心荡漾的,想倒贴啊?” “想!怎么不想,秦佔不行江东也行啊。” “我看你真是长得不美想的挺美,身板不大贼胆天大,什么人你都敢惦记,要色不要命……” 闵姜西跟秦佔和秦嘉定从包间里出来,见秦佔往前台方向走,闵姜西出声道:“秦先生,我买过单了。” 秦佔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意外,“想让我们吃人的嘴软?” 闵姜西淡笑,“是我拿您的手短,应该的。” 说话间三人来到饭店外面,闵姜西没打算坐秦家的车,提前告别,“你们慢走,明天见。” 秦佔说:“最近几天不用来了,让秦嘉定把病养好。” 闵姜西马上道:“也好,那秦同学要按时吃药,过几天见了。” 秦嘉定捂得严实,看不见表情,但能想到摘下口罩也是一脸不爽,他不说话,闵姜西微笑着看两人坐进车内,待到车子驶离,她才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回家。 她租的地方地段很好,离公司只有地铁五站地,但是老小区,一共就那么几栋楼,没有保安,几百户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都靠门口六十多岁的值班大爷自己,大爷作息也很好,晚上九点准时熄灯就寝,只要不是坏人打劫到他头上,他准保一觉睡到大天亮。 平时闵姜西没觉着有什么,但今晚周洋突然找上门,万一,万一秦嘉定没来,或者说秦佔没来,后果不堪设想。 上楼的时候,闵姜西默默地从包里掏出带电的防狼工具,这东西打从第一天去秦家,她就安排上了。走着走着,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但是警惕心很重,听呼吸应该是个男的,而且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终于在对方快要赶上她的时候,闵姜西咻的转身,将手中电棒握在身前。 男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格,闵姜西定睛一瞧,“你找死啊?” 陆遇迟扶着墙壁,看了看闵姜西,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电棒,吞口水道:“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闵姜西说:“你该庆幸我没直接捅上去。” 陆遇迟说:“我刚在小区就看见你了,本想吓你一下,还让你给我整一激灵。” 闵姜西看到陆遇迟,心里安生了不少,把电棒收起来,转身边上楼边说:“不要跟单身女性开这种玩笑,有生命危险。” 陆遇迟跟在后面吐槽:“你别一概而论,单身女性里有危险的只有你。” 闵姜西岔开话题道:“另一位单身女性今晚怎么样?” 陆遇迟知道闵姜西指程双,出声说:“谈的挺顺利,估计这两天就要请咱俩吃庆功饭了。” 闵姜西说:“跟一群男的谈生意,是该把你带上。” 陆遇迟说:“多余,我去看了一眼,这帮人都是冲着秦佔的面子,巴结还来不及,哪儿敢整那些里格楞。” 闵姜西说:“顺利开张就好。” 陆遇迟笑着吐槽,“我说她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闵姜西说:“她一定吐槽你鸡狗不如吧。” 陆遇迟道:“知她者,你也。” 两人爬上五楼,各自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陆遇迟喝了半斤多白酒,突然后知后觉,转头道:“对啊,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了?” 闵姜西打开一半门,面色坦然的回道:“秦嘉定找我出去吃饭。” 陆遇迟刚要说话,闵姜西手机响了,程双打来的,她果断接了电话,给了陆遇迟一记洗洗睡吧的眼神。 程双也喝了不少,兴奋的跟闵姜西八卦今晚的饭局,一边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一边感谢她深入虎穴造福闺蜜的大无畏精神。 闵姜西坐在沙发上,手机开了外音,边给腿喷药边搭腔。 程双几句不离秦佔,闵姜西说:“你知不知道秦佔在深城有什么死对头?” 程双说:“那可多了去了。” 闵姜西道:“名字里有东,应该叫什么东吧。” 程双狐疑:“江东吗?” 闵姜西说:“我听人叫他东子,长得很高,皮肤很白,跟小白脸似的。” 程双酒都醒了大半,忙问:“你见过江东?” 闵姜西把晚上跟秦佔出去吃饭,碰到江东的过程简单明了的一说,错过之前周洋的环节,免得程双一惊一乍,大半夜跑来陪睡,她还得伺候酒鬼。 程双在另一边啪啪直拍浴缸,连声道:“就是江东!就是他!” 闵姜西说:“什么人?” 程双道:“三恶里面能跟秦佔抢第一把交椅的人,秦佔头号死敌!” 第26章 嚣张过了三代 闵姜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句:“我以为恶人组要抱团一致对外,没想到还内斗。” 程双道:“你是不知道秦佔跟江东的仇有多大。” 闵姜西打趣,“还能有夺妻之恨吗?” 程双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他俩闹得最凶的时候,江东一个月内同时泡了秦佔两个表妹,又都给甩了,搞得这俩女的互相觉得对方是小三,直接从亲戚成了仇人;秦佔更狠,江东他爸江悦庭,没错,国内富豪排行榜前十那位,人家谈了个律师女朋友,据说都要进门了,秦佔不知怎么把人带酒店过了一夜,第二天就闹开了,你说这是夺妻之恨吗?简直是杀亲之仇!” 闵姜西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状态,理智的问:“小辈儿的事情连累长辈下水,秦佔也不怕得罪江悦庭?” 程双说:“江家是有钱有势,秦家是有权有势,你知不知秦家往上倒几辈儿是什么身份?” 家里就她一个人,闵姜西不假思索的回道:“你说过,黑的。” 程双一出溜差点儿淹死在浴缸里,忙压低声音道:“大姐,你可千万别乱说,会死人的!” 闵姜西道:“不是吗?” 程双道:“说来话长,秦佔的太爷爷曾经是党少峰的副将,战乱年代为国捐躯,只留下一个儿子,其实说是为国捐躯,有人说是为了党少峰,后来党家做主,直接把深城划给秦佔的爷爷作为补偿,那时候建国没多久,深城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偏地方,哪有北方发展好,一个字,就是乱,秦佔爷爷孤身过来闯荡,为了成事儿什么手段都用过,大刀阔斧,快刀斩乱麻,上头护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家的家底儿和坏名声都是秦佔爷爷那辈儿攒下来的,再后来上头一纸令下,深城成重点发展城市了,秦佔爷爷也很聪明,知道跟党家交情甚笃,但也要看清形势,当即把手头上的事儿都交给秦佔他爸,秦邺接手后全力发展经济,许是早就知道上头是什么安排,每走一步都踩在点儿上,秦家这些年就从没做过赔本的买卖,只有赚,以及赚很多。我就这么说吧,在深城你看见的地标性建筑,每三座里面最少有一座是秦家的产业,知道深城人怎么评价秦家吗?不是深城秦家,而是秦家的深城。” 秦家的背景是每一个深城人都知晓的秘密,程双如数家珍,闵姜西有些意外,但也意料之中,怪不得秦佔跟江东光天化日在大马路上玩儿碰碰车,竟然没有惊动交警,也没有警车过来。如今回想,是见怪不怪,想管也不敢管。 程双打开了话匣子,说起来没完:“我之前只是跟你提了一嘴,现在我正式提醒你,深城三恶里面,哪怕万不得已你非要沾上谁,那你宁可惹荣一京,也别去惹秦佔跟江东,这俩都是索命的鬼,秦佔绰号黑无常,江东绰号白无常。既然你现在已经当了秦家的家教,那你就是秦家的人,你可千万千万别招惹江东,他会把你当秦佔的人给咔嚓了的!” 闵姜西道:“我就是一家教,卖艺没卖身,他们之间泡妹妹抢后妈的仇,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双说:“如果秦家的宠物误入了江家的地盘,江东能把活的做熟了还给秦佔,你信不信?” 闵姜西脑中回放着江东在饭店里看她时的目光,玩味,挑衅,好像不以为意,又仿佛志在必得,的确像是在看宠物。 她几秒钟没说话,程双在电话那头问:“你听没听见?” 闵姜西应了一声,反问:“你泡澡还是腌肉,能不能洗完了?” 程双懒洋洋的说:“我累了,你也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秦家呢。” 闵姜西说:“挂吧,周日见。” 程双嗲声嗲气,“嗯嗯,么么哒。” 闵姜西爷们儿气十足的回道:“跪安吧。” “讨……” 厌字还没落下,闵姜西手快按了挂断。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无意间瞥见茶几上的水果刀,几个小时前,秦佔还握着它企图捅人,一个人的性格和脾气不可能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听完程双的话,她也就明白他为何如此霸道且有恃无恐了。 但是那时那刻,幸亏有他在,不然‘死’的就是她。 “哎……”闵姜西一不留神,竟然很轻的叹出声音,因为站在她的角度,几次看到秦佔暴戾的一面,但几次都是事出有因,她竟是没办法客观评价他的为人,总之,不像外界传得那么偏激,就差说他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了。 收拾收拾,闵姜西回房睡觉,许是激烈挣扎过的原因,她睡得不安稳,又做了噩梦,凌晨六点就一身冷汗的惊醒。 不愿一个人在家呆着,她干脆提早去了公司,公司的正式上班时间在八点半,但也不乏有早课的老师会提前过来准备,这不,闵姜西在茶水间碰到了齐昕妍。 齐昕妍对闵姜西笑脸相迎,“闵老师,今天来这么早?” 闵姜西笑说:“嗯,睡不着,干脆早点过来。” 齐昕妍守在咖啡机面前,问:“喝咖啡吗?” 闵姜西说:“谢谢,我自己来。” 齐昕妍拿过她的杯子,“客气什么,顺手的事。” 咖啡递给闵姜西,齐昕妍不着痕迹的说:“给秦家上课很累吧?我看你好像没睡好。” 闵姜西淡笑,“还行,可能快来大姨妈了,睡不安稳。” 齐昕妍道:“那你还喝什么咖啡,我给你倒一杯牛奶。” “不用……” “别跟我客气,这还不到上班时间,别把我当同事,当朋友就行。” 齐昕妍背对闵姜西,利落的又倒了一杯牛奶。 闵姜西道谢,齐昕妍小声说:“姜西,你去秦家也有一个多礼拜了,说实话,你觉得怎么样?” 闵姜西说:“小朋友是有些难搞,但也没有外面传得那么离谱,挺好的。” 齐昕妍更低的声音问:“那你见过小孩妈妈吗?” 闵姜西摇了摇头,没说话。 齐昕妍说:“大家都知道秦佔有个儿子,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孩子妈妈是谁,猜了多少年了。” 闵姜西说:“我没见过,也不敢打听。” 齐昕妍闻言笑了笑,说:“我也是不把你当外人才敢问,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觉得你面善,之前你一直没签上客户,好多人都在背后讲你坏话,我听见就烦,尤其那个苗芸,你当众数落她一顿就对了,出了名的快嘴快舌,烦死人。” 闵姜西微笑:“我去秦家就是上课,除了小朋友,跟其他人不怎么接触。”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秦佔。 第27章 有事生非 这才早上七点,闵姜西不免心底狐疑,很快走去一旁,划开接通键。 “秦先生。” 手机中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来雲山馆。” 他说话没头没尾,闵姜西试探道:“现在吗?” “现在。” 闵姜西没在电话里面问是什么事,因为猜到秦佔一定不喜欢废话,应了一声,她挂断电话回座位收拾东西。 齐昕妍见状,出声问:“出去?” 闵姜西点头,“嗯,出去一趟。” 她刚离开公司,马上有人长吁短叹,“真是不一样喽,以前天天坐冷板凳,现在没等正式上班就忙得脚不沾地。” 齐昕妍笑了笑,说:“背靠大树好乘凉,树上的果子随便吃。” “欸,齐老师这话说的妙,很耐人寻味。” 齐昕妍道:“我这是夸赞,别过分解读,免得传到人耳朵里,我就是咱们这里第二个被人当众打脸的,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闵姜西下楼打车,跟司机说:“雲山馆。” 她刚来深城月余,除了先行附近很少去其他地方,也不知道雲山馆在哪儿,按理秦佔一大早突然叫她去个地方,她一定会心生警惕,但经过昨晚那件事儿,她莫名的觉着他不会无事生非。 二十几分钟后,计程车靠边停下,闵姜西侧头一看,右边一片占地不小的建筑,正门上挂着‘雲山馆’的牌子,她给钱下车,迈步往里走。 眼前整栋建筑都是新中式风格,大堂摆设布局也都很考究,闵姜西刚一出现,很快有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上前招待,“您好。” 闵姜西道:“你好,我来找秦佔秦先生。” 工作人员闻言,很快找来经理,经理笑着打招呼,“您好,是闵小姐吧?” 闵姜西点头,经理当即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带闵姜西往里走。 闵姜西被引到一扇包间门口,经理说:“秦先生在里面。” 闵姜西伸手敲了敲门,推门走进去。包间很宽敞,入眼便是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图,再往里走,是一面刺绣的屏风,隐约可见屏风另一侧的人影。 屋内很静,闵姜西也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和呼吸,绕过屏风,她看到茶几对面各坐着一个人,其中一个是秦佔,而另外一个,正是之前在秦家见过的女人,姓冯。 精致的小炉上煮着水,闵姜西刚刚闻到的清新是茶香。 香烟袅袅,静室余香,空气中飘荡的本该是祥和跟静谧,但闵姜西却嗅到了紧绷跟压抑。 冯姓女人只在闵姜西出现的最初,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便垂下视线,云淡风轻的喝茶,嘴里说着:“大早上把我叫过来,不是只想请我喝茶吧?” 秦佔侧头看向闵姜西,“过来。” 闵姜西猜不着这是个什么局,心里盘算着向前,往前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的错觉。 走到桌边,她面色镇定的问:“秦先生,有什么事吗?” 秦佔随手拉开身边椅子,“坐。” 闵姜西瞥见对面的女人唇角微动,她暗道,完了完了,肯定嫉恨上她了。 硬着头皮落座,闵姜西猜,可能秦佔要拿她当挡箭牌,正想着,身旁人问:“伤怎么样了?” 余光一瞄,秦佔在看她。 闵姜西挺着腰板,出声回道:“没事,喷点药就好了。” 秦佔别开视线,自顾拎起茶壶,给闵姜西倒了杯茶,说:“别不当回事,留疤就不好了。” 他声音如常,只是轻了几分,闵姜西却汗毛竖起,实在不知说什么,干脆拿起茶杯堵住嘴。 对面的女人眼皮一掀,面色淡淡的看着秦佔,“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这茶两个人喝正好,三个人喝不够,还坏了味道。” 闵姜西装聋作哑,置若罔闻,秦佔回视着女人,开口道:“不想喝?那请便。” 他神色极端淡漠,偏偏话语又充斥着挑衅,女人闻言,当即沉下脸,叫了他的全名:“秦佔!” 秦佔不动声色,两秒后回了句:“冯婧筠,你以为我闲的没事一大早叫你出来喝茶,我是怕你吃饱了撑着。” 闵姜西一不留神,多喝了一点,差点儿烫到嘴。 冯婧筠满脸的不可思议,定睛看着秦佔,半晌才道:“你羞辱我。” 秦佔回以她一记无声胜有声的目光,不屑,嘲讽,嫌恶。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三个字:“带进来。” 闵姜西如坐针毡,暗道这还有第四个人的事儿?偷瞄了眼对面的冯婧筠,果然,她也是羞愤中带着茫然。 不多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脚步声渐近,她扭头一看,是个陌生男人扛着个大麻袋,麻袋绑住开口,露出一双男人的脚。 ‘咚’的一声,麻袋往地上一扔,里面的人发出闷哼,闵姜西只是意外,毕竟跟秦佔打交道一周,他更离谱的事情都做过,冯婧筠则是着实惊讶,看了看地上的麻袋,又去看秦佔脸上的表情。 秦佔头都没回,点了根烟,抽了口道:“打开。” 男人俯身将绳子解开,又动作粗鲁的把麻袋里的人倒出来,里面的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正好面朝桌子方向,闵姜西瞳孔一缩。 周洋。 他身上未见半点血迹,只有头发稍微凌乱,不过是一晚没见,却像是经历过不可言说的折磨一样,人已经见了光,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而是瞬间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地面上,嘴里胡乱的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秦佔吐出一口烟,抬眼望着对面的冯婧筠,沉声道:“他三番五次纠缠闵姜西,昨晚还跑到她家里去。” 冯婧筠绷着脸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秦佔道:“听说他是你表弟。” 冯婧筠面不改色的说:“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秦佔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不咸不淡的说:“你不认就最好,我要他一条腿,还怕你会替他说情。” 话音落下,他抬了下手指,闵姜西身后的男人当即扯着周洋的后脖领,像是拖破烂一样往外拽,周洋惊慌失措,死命趴在地上,连连喊道:“姐,表姐救我!” 冯婧筠脸色一白,嘴唇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第28章 出头,送房 “表姐,表姐救我!” 周洋狼狈的喊叫,身后保镖拽着他的衣服,几乎把人提起来,眼看着已经拖到门口,冯婧筠终是忍不住开口:“等一下。” 保镖抬眼去看秦佔的指示,秦佔缓缓地吐烟,动作几近慵懒,淡淡道:“又认识了?” 冯婧筠脸色别提多难看,沉吟半晌,不答反问:“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要他一条腿?” 闵姜西以为秦佔会提秦嘉定,结果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口吻如常道:“他招惹我的人,我很不高兴,这条理由比伤天害理大得多。” 冯婧筠沉声说:“就因为他追了你的家教?” 秦佔眸子一抬,冷声道:“是。” 两人目光相对,冯婧筠气到想要冷笑,隐忍着怒意问:“她是你什么人,别人还追不得了?” 秦佔说:“你又是我什么人,管得着我疼谁宠谁?” 他声音很轻,但杀伤力巨大,闵姜西看到冯婧筠的脸由白转红,只一瞬间。 秦佔为何大早上组这个局,又为何把周洋拖出来,一句表姐已是昭然若揭,闵姜西心里明镜似的,所以冷眼旁观,毫不怜惜。 冯婧筠被当众打脸,闵姜西喝完一杯茶,没够,自己又倒了一杯,悠闲的模样仿佛真是来放松看戏的。 冯婧筠受不了这份气,跟秦佔怒目相对了片刻,沉声道:“周洋是我表弟,他看上谁乐意追谁是他的自由,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没法定罪,你想打断他一条腿,凭什么?就因为你姓秦?” 不待秦佔出声,闵姜西将茶杯一放,面无表情的道:“怕是冯小姐对‘追’这个字有什么误会,追是喜欢,是光明正大,被拒绝就该适可而止。有目的的接近,被拒后怀恨在心,半夜三更硬闯单身女人公寓,图谋不轨,这是耍流氓。你觉得这事儿捅到警察局,警察是会夸他一往情深,还是锲而不舍?” 秦佔垂下的视线中,划过一闪而逝的光,这回轮到他喝茶,举止同样悠闲。 冯婧筠闻言,明显的面露诧色,一时间无言以对,闵姜西拿不准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秦佔抿了口茶,不冷不热的说:“我只要他一条腿,多不多?你要是觉得多,我给冯家一个面子,刨根问底,锱铢必较,看看哪些罪是他该遭的,哪些是他不该遭,我冤枉他的。” 长耳朵的都听出秦佔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会儿终于轮到冯婧筠如坐针毡,的确是她让周洋去追的闵姜西,但她只是让他追,一来想看看闵姜西的人品,二来不爽秦佔用其他女人气她。 她是真不知道周洋背地里干了些什么糊涂事,但这事儿现在说不清楚了,秦佔这么问既是在敲打她,同时也是在给她台阶下,要么把周洋豁出去,要么,连她也要下水。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分外绵长,一秒像是一分钟,许是五秒,许是更久,终于等到冯婧筠开口,她声音冷漠的道:“我不知道周洋在外都干了些什么事,如果他作奸犯科,那我保不了他。” 话音落下,秦佔头也不回的说:“拖出去。” 保镖刚刚抓住周洋的衣服,周洋立马连滚带爬的挣扎,惊恐的喊道:“姐,姐你不能不救我,我是……” “闭嘴!谁是你姐?还嫌不够丢人吗,要是让家里人知道,亲戚都做不成!” 不知冯婧筠哪句话戳到了周洋的软肋,他像是被点了哑穴一般,忽然就不出声了,只是身体本能的挣扎,但终归还是被保镖拽出了包间,房门合上,很轻的声响,闵姜西却后脑一麻……不知道秦佔会不会真打断他一条腿。 重新恢复静谧的包间更是压抑,茶香再浓也盖不住空气中的沉重,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谁也不开口,似是在等那个心最不静的人。 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冯婧筠率先开口,出声说:“阿佔,我知道你今天约我是来兴师问罪的,但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不想跟你吵架。” 闵姜西虽然只跟冯婧筠见过两次,但她看得出冯婧筠是个心气极高的人,能率先低下头求和,想必也是特别喜欢秦佔。 秦佔面色淡淡,出声说:“过去的事就算了。” 冯婧筠道:“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闵姜西正准备主动撤,身旁秦佔拿起桌边的车钥匙,起身道:“我先送她回家。” 他也没说不跟冯婧筠谈,但这当口,这主次,这去向,闵姜西不出意料的看到冯婧筠彻底黑掉的脸。 秦佔视而不见,迈开长腿往外走,闵姜西跟着起身,故意忽略掉那双黏在自己后背的灼热光线。 两人一路往外走,一路的店员都跟秦佔打招呼,顺带着偷瞄闵姜西,出了雲山馆,秦佔直奔停在门前的黑色跑车,闵姜西道:“秦先生,您不用特地送我,我打车回去。” 秦佔拉开车门,“上来,有话跟你说。” 他坐进驾驶席,闵姜西慢一步坐进副驾,车子驶入主路,他开口问:“去哪?” 闵姜西说:“我回公司。” 秦佔没说话,默默地在路口左转,她几次想找个话题,可想想还是作罢,说多错多,不说不错。 前方红灯,秦佔停车,忽然把手伸向闵姜西,明确的说,是伸向她身前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串东西递给她,闵姜西看了一眼,上面有钥匙还有门卡。 她没接,侧头看向秦佔。 秦佔直接把钥匙串扔在她包上,说:“莱茵湾1栋202,就在你们公司附近,不知道打个车过去。” 闵姜西惊了,是如临大敌的惊,即便她依旧不动声色,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此时她慌的一匹。 她动用全部的脑细胞想着如何回应,但脑子短暂的一片空白,红灯足有一百秒,秦佔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都不看闵姜西,口吻似有几分轻嘲,“想太多,我不是要泡你,更不是要包你。” 这话闵姜西似曾相识,想了想,好像是她见秦佔第一面时说过的话:你可以泡我,但你不能包我。 秦佔如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查了,周洋是冯婧筠表弟,无风不起浪,我不信巧合,所以这事一定跟冯婧筠有关,但她不至于让周洋去强你,所以我今天叫你过来,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你现在住的地方不安全,换个地方。” 闵姜西回神儿,很快道:“谢谢秦先生,不用……” “不用客气,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闵姜西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换个地方住。” 红灯跳绿,秦佔踩下油门,平静的说:“你要知道别人眼中我开的是豪车,住的是豪宅,但对我而言就是代步和住处,同样,我送你房钥匙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不喜欢秦家的家教住的太寒碜,你就当是福利吧。” 说罢,不待闵姜西回应,他又兀自补了一句:“我对你没兴趣,你不用总是防贼似的防着我。” 第29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心事被他当面戳穿,闵姜西也不知该否认还是默认的好,包上的钥匙串像是烫手的山芋,她不想接,但此刻再拒绝等同于不给他面子,想了想,她出声说:“那我先谢谢秦先生了。” 秦佔送她回公司,早上八点多,正是上班高峰期,黑色的布加迪停靠在路边,闵姜西从车上下来,就开车门那么几秒钟的功夫,已被眼尖的人发现车内坐的是秦佔。 从前先行的人也没见过秦佔本人,但自打闵姜西调来,秦佔已露过两面,同事一边上楼一边给楼上的熟人发消息:“你猜我看见谁了?闵姜西,坐秦佔的车来的!” 消息很快传回来:“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看,闵姜西五分钟内准保上去。” 当然,看到闵姜西从秦佔车内下来的不止一个人,所以当闵姜西乘电梯来到楼上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竟是没有一个不知道她是被秦佔送来的,一大清早能从哪儿来,不是家里就是酒店呗。 齐昕妍明知闵姜西早早就来了公司,但大家私下里流言蜚语,她完全不解释,只坐看热闹。 闵姜西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陆遇迟慢一步推门进来,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她手机屏幕同时亮起,来了条微信。 闵姜西点开,看到陆遇迟问:“你怎么坐秦佔的车来的?” 闵姜西回复:“你在哪儿看见的?” 陆遇迟道:“楼下,不光我,一起来的还有四五个,八成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 闵姜西说:“知道就知道吧,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咬。” 陆遇迟说:“你昨晚去哪儿了?” 闵姜西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给他,“你失忆了?我们昨晚一起上的楼!” 陆遇迟说:“哦,想起来了,我喝的有点儿断片儿,昨晚洗手间马桶漏水,响了一宿,我一晚上没睡着。” 她刚来深城时没拿到工资,不敢大手大脚,只能选个便宜的地方住,陆遇迟是为了迁就她才选了这么个老小区,也是怕她自己一个人在外住不安全,想想包里面的新房钥匙,闵姜西问:“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陆遇迟马上回道:“你终于想开要换房子了?” 闵姜西说:“客户发福利,给我准备了新地方。” 陆遇迟说:“哪个客户?秦佔?” 闵姜西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可想而知,陆遇迟当即炸了,一连串的发问,闵姜西镇定自若的回复:“我约程二,看她中午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统一汇报情况。” 她是吃了见一个解释一个的亏,所以现在有事儿都打包处理。 闵姜西在给程双发消息的同时,陆遇迟也在找程双,当程双得知秦佔给了闵姜西新房钥匙的刹那,别说是吃午餐,她现在就想赶来先行补个早餐。吃是小事儿,八卦内幕才是重中之重。 先行刚刚到午休时间,闵姜西和陆遇迟去楼下餐厅,程双已等候多时,迫不及待的问:“怎么回事儿?快说快说,我被你吊得一上午都没心思工作。” 闵姜西面无表情的回道:“程总,一边说这是我深入虎穴换来的机会,一边大言不惭的浪费着,你好意思吗?” 程双马上接道:“欸,我说没工作就没工作啊?这不是夸张手法嘛。” 陆遇迟坐下来,打断道:“别被她绕进去,赶紧说,我才是真正一上午没心思做事儿的人。” 三人点了东西,服务员走后,包间房门关上,闵姜西这才把昨晚和今天早上的事儿说了一遍,程双跟陆遇迟在听到周洋找上门时,俱是神情紧绷。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陆遇迟沉着脸,气得腮边咬肌若隐若现。 他问周洋,闵姜西说:“算了,你别管了,秦佔还不知要怎么收拾他呢。” 程双也是拉着脸,蹙眉道:“之前听浴池说有个帅哥缠着你,我都没当回事儿,见怪不怪,没想到是个人渣,秦佔收拾他就对了,这种人送进警察局都是便宜他。” 陆遇迟问:“那女的什么人,叫过去埋汰两句就完事儿了?” 闵姜西说:“不认识,只知道叫冯婧筠,我看得出来她喜欢秦佔,秦佔又不能动手打她,当我面儿让她下不来台,也算是给我一个交代,得过且过,我没法再追究。” 陆遇迟不爽,刚要说话,程双蹙眉道:“你说那女的叫什么?冯婧筠?” 闵姜西点头,“我听到秦佔叫过一次,怎么了?” 程双说:“不会是深城海关副关长的二女儿吧?” 闵姜西跟陆遇迟皆是一脸懵逼,他们都是外地人,连深城市长都未必了解,别说其他人了。 程双拿出手机搜索,不多时转过屏幕给闵姜西看,“是她吗?” 照片并不是正脸,是在一个类似剪彩的场合,本是要拍别人,正好带到了女人的半张侧脸,然而闵姜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点头道:“是她。” 程双哑然,陆遇迟不以为意的道:“官二代,很牛逼吗?” 程双说:“她头上可不光是官二代的头衔,自身光环也很重,毕业于世界数一数二的拉夫堡大学建筑系,上学期间就曾参与英国几个地标性建筑的辅助设计,我说国外的你们没认同感,深城去年新建的经贸大厦,她是主设计师,当时被扒出背景华丽,新闻还炒了一天,不过后来很快就下了,网上也找不到她的正面照,估计是冯家有意低调行事。” 陆遇迟冷脸道:“再牛逼不也是个一肚子坏水儿的货,新闻标题还好意思说高冷低调,真该扒一扒这种人背地里做的龌龊事儿。” 闵姜西倒是淡定,理智分析,“我早猜她肯定不是普通人,原来家里是当官的,这就难怪秦佔动不了只能打脸了。” 陆遇迟闷闷不乐,“你受的是肉眼可见的外伤,她红红脸就算了?” 闵姜西道:“你不懂,被喜欢的人在讨厌的人面前打脸,那滋味儿只会比受外伤更痛苦,反正你让我选,我宁可把腿磕烂了,也绝对不让人往我心口上捅刀子。” 两人在这边争论划不划算,程双那边突然道:“如今一看,这个家必须搬,让姓冯的尝尝多行不义的滋味儿。” 陆遇迟道:“我赞成,关键我实在是受不了现在那套房子的马桶了。” 第30章 请君入瓮 正好趁着这两天不用去秦家,闵姜西利落的搬了个家,她东西少,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亏得陆遇迟还扬言要替她搬家,他自己的东西都是找搬家公司弄去莱茵湾的,对,秉持着闵姜西走哪儿他跟哪儿的原则,这回他住到了她新房子楼下,102。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莱茵湾的环境不知比之前的老小区好多少,单单一个内置露天游泳池的占地面积,就比之前整个小区能活动的地方都大。 程双作为本地通,化身售楼人员,带着闵姜西跟陆遇迟在小区内溜达了一圈,指点江山,“这里是前年新建的高端小区,售价在单平十二万左右,租的话,你们住的那套最少不会低于一个月四万。看到这儿的环境,我对秦佔的怨言少了那么一丢丢。” 闵姜西道:“你敢当他面儿说吗?” 程双瞥眼,正色问:“你不会卖友求荣,跑去打小报告吧?” 闵姜西不答反问:“你告诉告诉我,你能卖出什么好价钱?” 陆遇迟从旁道:“卖你,不仅不能升官发财,搞不好还得株连亲朋。” 闵姜西忽然勾唇笑道:“但是为了呈口舌之快,没准儿我就一时脑热,与某人同归于尽了呢?” 陆遇迟同款笑容,“没招儿,就是暴脾气。” 程双看两人一唱一和,没辙,只能心痛拔毛请他们吃饭,美其名曰,乔迁之喜。 出小区的时候,陆遇迟警告程双,“你要是敢把我们往麻辣烫店带,信不信我现在就拿姜西手机给秦佔打电话?” 程双被看穿心思,呃了一声,斜眼打量闵姜西,闵姜西面不改色的说:“别看我,我是没什么意见,但我的嘴巴告诉我,今天不吃顿贵的,可能见着秦佔会胡说八道。” 程双气得嘴都歪了,看来今天这块肉是必须得掉,她痛心疾首的把两人带到深城一家很出名的饭店。点菜的时候,闵姜西跟陆遇迟都很克制,不为别的,是怕程双肉疼,毕竟她的抠门已经无关家庭条件,而是融入了骨血。 就这么说吧,程双老爸的商业资产,保守估计在十亿以上,但程双带闵姜西和陆遇迟回家的时候,竟然看到程春生自己拿着拖把在拖地。 用程双的话讲,“我荣升富二代的年头太短,我爸年轻时候吃了太多苦,因为坚持勤俭持家才能半路发家,他对我的教育就是克制,能省则省,不要攀比,更不要膨胀,家里就这点儿钱,三次投资失败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因为怕穷,所以不乱花钱,哪怕钱越赚越多,但思维已经卡在这条线上了,也就是闵姜西和陆遇迟能把程双讹到这么贵的地方来,搁着外人,她舍命不舍财。 见两人点了三个菜,程双把菜单接过去,边翻边道:“你俩寒碜我呢,要不要自己带菜过来让人加工?” 她又点了三个,陆遇迟笑道:“妈呀,大手笔啊。” 程双弯眼一笑,“我公司第一个项目谈成了,这顿我请,算是提前庆功。” 闵姜西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说什么来着,她绝对不做亏本的买卖。” 店员接过菜单,问:“几位还需要什么酒水吗?” 程双点了一扎鲜榨果汁,待到店员走后,陆遇迟说:“这样的日子,不喝酒庆祝一下?” 程双说:“你没看他这里的酒标价多贵,红酒全是好几万,白酒全是茅台,啤酒还八十多一瓶,疯了在这儿喝。” 说着,她起身给陆遇迟倒了一大杯水,“那,渴了先喝点儿水。” 陆遇迟越躲她越逼,闵姜西撑着下巴看笑话。 过了一会儿,店员敲门进来,戴着白手套的手里拿着一瓶启封的红酒,微笑着说:“打扰了,我先把酒给三位醒上。” 陆遇迟再次面露惊讶,看着程双道:“行啊,都会玩儿惊喜了。” 程双看到红酒瓶上的logo,脑子里迅速兑换成人民币,慌得差点儿没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眨不眨的道:“我没点红酒。” 店员道:“这瓶是101的客人送的,这边的单也已经买过了,说是祝闵小姐用餐愉快。” 程双跟陆遇迟同时看向一脸懵的闵姜西,闵姜西慢半拍问:“客人叫什么名字?” 店员回道:“客人没留名。” 把酒倒在醒酒壶里,店员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程双眨了眨眼,道:“六万八。” 她说的是这瓶酒的单价。 看向闵姜西,程双问:“谁啊?秦佔吗?” 闵姜西在深城认识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除了面前这俩有钱的,也就只剩下秦佔了。 闵姜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秦佔,只是,不对劲儿,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她站起身,出声道:“我去看看。” 来到101门口,闵姜西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进。” 她推门往里走,面前一个圆桌,桌边坐满了人,男女都有,很快的扫了一圈儿,没看到秦佔,倒是看到几个似曾相识和一张过目就不会忘的脸。 似曾相识,是因为不久前才见过,她跟秦佔和秦嘉定出去吃饭的那晚,在饭店里碰见的那群人。 至于过目不忘的,自然是江东。 江东坐在主位,饶有兴致的盯着闵姜西,桌上其他男人笑得明目张胆。 闵姜西就知道右眼皮跳准没好事儿,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不动声色,她开口道:“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她转身就要走,谁料一回头,从门后闪出来一个男人,似是早有预谋,快一步关上房门,笑嘻嘻的看着她。 门被人挡住,闵姜西转身看向江东,江东笑着说:“走错都能碰上,那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闵姜西面不改色,“听店员说,这边的客人替109买了单,是不是搞错了?” 江东始终面带笑容,不答反问:“你说呢……闵姜西。” 闵姜西知道这是个套,但她已经一头钻进来了,如今不是懊悔的时候,而是想想要怎么从这屋里出去。 她沉默的功夫,有人说:“来都来了,过来坐会儿再走。” 满桌子,只有江东身旁有一个空位,他笑着看她,满眼玩味。 第31章 难为人的三道题 闵姜西站在原地寸步未挪,也不看其他人,只对江东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熟,我出去会自己买单的。” 江东笑着说:“怎样才算熟?你跟秦老二那种?” 闵姜西不置可否,江东继续道:“其实我跟你之间,也能很‘熟’的,要多熟有多熟的那种。” 他语带挑逗,闵姜西面色淡淡的回道:“我跟秦先生也没有多熟,我只是秦家聘请的家教。” 闻言,江东仿佛意外,“你是老师?” 顿了顿,又问:“教美术还是教舞蹈?” 闵姜西说:“数学和物理。” 一个正喝酒的男人差点喷了,江东也憋不住乐,边笑边说:“秦老二又想重新考大学了吗?” 闵姜西道:“我教的是秦嘉定,不是秦先生。” 江东似笑非笑的打量闵姜西,似在掂量她说的是真是假,过了几秒,他出声说:“你来我这吧,我给的不会比秦老二少。” 闵姜西眼皮都不挑一下的说:“不好意思,我已经跟秦先生签了正式合同。” 江东道:“那就两头一起教。” 闵姜西说:“我现在的时间已经排满了,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联系其他老师。” 他越是试探,她越是一本正经水泼不进,尤其是那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神情,江东毫不怀疑,给她递个碗,她出门就能去化缘。 谈崩了,场面一度僵持,桌上有男人笑着调侃,“人家不领你的情呢。” 江东轻轻撇了下唇角,也是一副受挫的模样,看着闵姜西说:“干嘛这么绝情,秦老二雇你,我也雇你,都是给钱的,你还挑钱跟谁姓?” 闵姜西道:“不是我不识抬举,实在是能力有限。” 她进退得当,滴水不漏,江东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好吧,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强留,你说你是教数学和…物理是吧?给我们露两手,我知道你没骗我,我让你走。” 闵姜西说:“那麻烦你让人买几套考题和卷子回来。” 话音落下,一桌子不知笑喷了几个,江东也勾起唇角,挑眉道:“你是在调戏我吗?” 闵姜西心里骂姥姥,是他先调侃她的,什么叫露两手,她一老师怎么露?除了做题,难不成当场给这帮纨绔上堂课? 江东也看出她是故意的,虽然说着客气的话,可是行为一点儿都没客气。 有人架拢江东,“我们这里学历最高的就是东子,人美女|老师都要求答题了,东子现场出几道呗?” 江东靠在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盯着闵姜西的脸,闵姜西对上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狐狸成精了,怎么会那么阴,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几秒钟的停顿,江东说:“我们也别难为人闵老师,这样吧,我出三道题,闵老师都答上,我让你走,今天的单我买了,算是交个朋友。” 他江东主动提跟人交朋友,那就没给对方说意见的机会,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闵姜西说:“你出吧。” 江东一本正经的问:“1234567乘以7654321?” 包间内笑声四起,有人说:“东子,这就欺负人了啊。” 江东不苟言笑,“闵老师是教数学的,我这题超纲吗?” 马上有人接道:“不超纲,十以内算数嘛。” 闵姜西看他们笑那么欢,真心觉得他们不是笑点太低,就是生活枯燥乏味,没啥可乐的了。 面色淡淡,她开口:“不知道。” 江东眼底闪过促狭,她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好玩儿,他猜不出她会说什么,所以出声逗她,“看来第一题就把闵老师给难住了,我第二道出简单一点的。” 说罢,他有意无意的停顿了一下,问:“你说我上大学那年数学和物理考了多少分?” 无一例外,桌上人乐不可支,闵姜西的右眼因为神经反射,眼皮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体罚江东,这是数学吗?这特么是玄学吧,以为她是天桥底下算卦的吗? 所有人都在乐,偏偏只有江东正儿八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笑什么?我问的是数学跟物理,都是闵老师专业。” 江东以为闵姜西又会说不知道,结果她面色坦然的说:“138,95。” 江东表情一顿,意外的问:“你怎么知道?” 刹那间大家都看着江东,还以为真的说对了,就连闵姜西心底也难免升起一股喜悦,淡定的说:“猜的。” 江东盯了她几秒,勾唇一笑,“错,我上大学那年根本没考试。”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闵姜西,终于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那是暗自深呼吸,告诉自己千万要忍住,忍着别骂他。 两道题闵姜西都没答对,江东为难道:“不能让你下不来台,第三题我开卷考试,白送你。” 闵姜西不出声,已经懒得理他了,倒要看看他狐狸嘴里能吐出什么人话来。 江东在笑,但笑容却未达眼底,唇瓣开启,声音不冷不热,“你说三句‘秦佔是王八蛋’。” 闵姜西一声不吭,江东道:“怕什么,他又不在这,而且你不说他就不是王八蛋了?” 闵姜西道:“背地里说算什么,你把他叫过来。” 提到秦佔,桌上其他人都安静如鸡,只有江东没忍住笑了下,“我把他叫来,你敢当面骂他是王八蛋?” 闵姜西说:“敢。” 江东闻言,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是真诚的,从身旁的空位拿起手机,他挑衅的口吻道:“听见没有,你家教跟你叫板呢。” 手机中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闵姜西,你在哪?” 闵姜西心底咯噔一下,她不知道电话是什么时候打通的,也不知道秦佔听见了多少,虽然没看到他本人,但是听到他的声音就有种看见救兵的既视感,她当即开口:“我在……” 话还没说完,江东果断的按下了红色建,还炫耀似的转给闵姜西看。 闵姜西警惕的回视他,江东放下手机,饶有兴致的说:“秦老二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你确定只是秦家的家教吗?” 闵姜西从未见过这么恶劣的人,强压不爽,江东望着她,突然开口道:“我们打个赌,半小时内如果秦老二没来,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来了……” 第32章 他来了 “如果他来了,我们从今天开始背着他偷偷见面怎么样?” 江东朝着闵姜西笑,一双眼睛会说话,说的却是‘偷情’的话,闵姜西浑身发毛,不觉暧昧,只觉得心底一沉,想都不想的说:“请你说话注意分寸,你跟秦先生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我就个局外人,又从来没有招惹过你,你何苦为难我?” “我男朋友就在对面包间,我俩是青梅竹马,他为了我从冬城考到夜城,我为了他从夜城来到深城,我不想参与到无端的斗争中,更不想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影响我跟我男朋友之间的感情!” 她像是一只被戳到肚子的刺猬,瞬间竖起浑身倒刺,脸都红了。 打量对面的江东,他似乎有些意外,闵姜西装着恼羞成怒的模样,其实脑子别提多清醒,只希望江东打消这么可怕的想法,更希望…秦佔千万别来。 包间中静了几秒,江东眼底神色不辨喜怒,半笑不笑的道:“谁难为你了,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闵姜西是见好就收的人,稍微放缓了语气,出声说:“是我用词不当,我不大会跟陌生人打交道,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她冲着江东稍稍点了下头,想走。 江东突然开口:“等一下。” 闵姜西心一慌,果然江东说:“来都来了,坐下玩一会再走。” 不等闵姜西拒绝,有人给她腾了座位,江东笑眯眯的说:“如果怕你男朋友无聊,叫人把他也喊过来?” “不用了。” 江东看着和颜悦色,实则句句威胁,闵姜西在心里权衡利弊,几秒后迈步向前,坐在了椅子上。她长得过分好看,以至于身旁两个男人旁若无人的盯着她瞧,觊觎之色毫不遮掩,闵姜西绷着脸,目不斜视。 江东开口:“啧,往哪看呢,人家有男朋友的。” 话音落下,闵姜西左侧的男人撑着下巴道:“考不考虑换个男朋友?” 不等她开口,右侧的男人说:“带女朋友来的人凑什么热闹,你看看我,我是单身。” 一桌子人肆无忌惮的说笑,明着是互怼,实则涮的都是闵姜西,江东隔桌看着她,见她视线微垂,一言不发。 眼底闪过一抹促狭,江东问:“在想什么?” 闵姜西眼皮一掀,不动声色的回答:“我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走。” “才刚坐下,这么急着走干嘛?” 桌上有人说:“玩起来,保证一热身就不想走了。” 他们自然不会争取闵姜西的意见,说玩就玩,有人拆了一副扑克牌,打乱之后让桌上的每个人抽,闵姜西知道多说无益,随手抽了一张,待到所有人都抽完,发牌的人兴致昂扬的问:“大王小王有吗?” 话音落下,闵姜西左侧的人笑着把牌扔在桌上,一张大王。 旁边人道:“嚯,可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男人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k跟5站出来!” 桌上两个人动了,一男一女,所有人都炸了,因为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女人是被其他男人领来的,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赞喊的准,有人催着k跟5赶紧接吻,在众人的怂恿之下,男人走到女人跟前,对她旁边的人说:“兄弟对不住你了。” 坐着的男人假模假式的把头一偏,伴随着更大声的欢呼,站着的男人把女人的脸一掰,结结实实的亲在嘴上。 包间中只有两个人没看,一个是闵姜西,她视线微垂,目不斜视,怕辣眼睛,另一个则是江东,他不着痕迹的看着她,看不透她心里想什么。 开局就是‘满堂彩’,游戏继续,闵姜西只看一次就知道这游戏是怎么玩的,盲选牌面最大的人当‘皇帝’,皇帝随便抽人做事,抽几人不限定,一共三次机会,都没中就要自罚一杯,但如果抽两人或以上的人惩罚,只要其中一个没有,就算失败,所以按理说叫一个人的牌是最稳妥的,不过这帮人都是神经病,还有人喊三个人互相接吻,并且成功了。 闵姜西一连躲过几轮,悄悄算着时间,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再熬一会儿,江东就不得不放她走,正想着,‘皇帝’突然说:“a跟9给我出来!” 她下意识的掀起眼皮,虽然一声没吭,却正好跟对面的江东目光相对,江东把牌翻过来,一张黑桃a,桌上另一个男人翻牌,一张梅花9,众人起哄,问他俩谁主动。 闵姜西试图把心放回肚子里,甚至学着身边人的样子,努力做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结果江东还是出声道:“在座的没有其他a跟9了吗?” 他这么一说,众人下意识的看牌,只有闵姜西没看,江东看向她,“游戏是玩玩而已,但玩赖就另说了。” 其他人慢半拍看向闵姜西,闵姜西见躲不过,不得不把牌放到桌上,一张红心a。 瞬间,众人神色各异,狐疑的,暧昧的,打量的,无疑不在看热闹。 不待旁人开口,闵姜西率先说:“我罚酒。” 江东轻笑着道:“你想好了,三人局不玩要罚九杯,你怎么喝?” 闵姜西拿起桌上一瓶刚开的红酒,平静的说:“谢谢你送我红酒,这瓶算我的。” 她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第二杯,第三杯,同样,就连速度都是出场复制一般,桌上人叫好的有之,玩笑的有之,直到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身后房门被人推开,一众人等瞬间表情一变,闵姜西本就没看他们,举杯正要喝,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握在了她的手上。 第33章 无常打架,小鬼遭殃 闵姜西转过头,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看见出现在身后的秦佔,他却没看她,稍一用力,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二话没说,直接朝对面的江东泼过去,江东像是早有预料,很快掀起桌布一挡,酒没泼到他身上,倒是吓了满桌人一跳,闵姜西左侧的男人本能跳起,结果腿还没等抻直,秦佔手中的酒杯直接砸在他头上,碎玻璃片从闵姜西眼前飞过。 秦佔的一系列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满桌子想要动弹的人,瞬间定住,唯有江东,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二十七分钟。” 这句话是说给闵姜西听的,江东赌秦佔三十分钟之内会来,闵姜西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底惊涛骇浪,只觉得从今往后,怕是要永无宁日了。 被秦佔打破头的男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敢怒不敢言,秦佔开口,只说了一个字:“滚。” 男人本能的往旁边退,这种反应是源自骨子里的恐惧,然而当着众人的面,他煞白的脸色也难免刹那间涨红。 秦佔把椅子往后一拉,坐在闵姜西身旁,冷着脸道:“都找死是吗?” 一众人垂着视线,大气不敢喘,生怕跟秦佔对视,江东不以为意的说:“好心请你家教过来坐坐,好吃好喝的陪着,怎么就是找死了?” 秦佔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很冷,包间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一个男人赶忙挂断,紧接着又响,他再挂,第三次,是女朋友的手机号发来一条短信,让他去某某地方救她。 男人看到消息时懵了一下,不多时,桌上其他人的手机也纷纷响起,都是身边亲近之人的求助电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种事的人,整个深城不出三个,其中两人都在桌上坐着,众人心知肚明是谁,却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偷偷看向江东,投以求助的目光。 江东嗤笑道:“秦老二,你有意思吗?” 秦佔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 江东说:“这么大动干戈,她是你什么人?” 秦佔说:“我的人。” 闵姜西脑袋嗡的一声,她怎么就成他的人了?再看江东,他果然笑得意料之中。 秦佔不苟言笑,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还有二十分钟。” 乍一听闵姜西没懂,直到看见桌上一帮人陡然而变的脸色,这才后知后觉,这是秦佔给他们留有的救人时间。 众人望向江东,江东也渐渐收敛笑容,冷眼看着秦佔,秦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开口:“滚。” 明明是一句侮辱的话,一帮人却如蒙大赦,争相往外冲,画面特别讽刺。 转眼间,房里只剩三个人,江东说:“就这点能耐吗?” 秦佔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道:“你走运,家里跟死绝了一样,没人可抓。“ 江东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漂亮的眼底压着一触即发的火,就在闵姜西以为他要翻脸之际,他却嗤笑着回给秦佔一句:“彼此彼此,你家里人没死也跟死了一样。” 此话一出,闵姜西清晰感觉到秦佔身上迸发出的肃杀气息,像是动物的第六感,她能预知到之后会发生的危险,所以出于本能,出声说了句:“秦先生,今天的事可能有点误会……” 秦佔没出声,只是慢半拍把看着江东的目光移到她脸上,闵姜西正襟危坐,提着一口气道:“江先生没有为难我,也没逼我喝酒,我跟朋友过来吃饭,江先生叫人送了瓶酒过去,我进来回敬两杯。” 秦佔不动声色,压迫感却极强,闵姜西咬牙硬挺,几秒之后,江东道:“别跟他解释,他是疯狗,到处乱咬人。” 不等秦佔开口,闵姜西转脸看向江东,“江先生,谢谢您的酒,但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跟我开这种玩笑。” 江东眼底含笑,答应的爽快,“好,你说不开就不开。” 闵姜西在心底骂人,他还真会打蛇随棍上,一副跟她私交多好的模样,不过现在也不是争竞这些的时候,她必须马上把这两座火药库隔开,站起身,她硬着头皮对秦佔说:“秦先生,麻烦您移步一下,我有些事想跟您说。” 说实话,闵姜西很怕秦佔也会叫她滚,短暂的几秒等待,度秒如年,秦佔道:“就在这说。” 闵姜西芒刺在背,偏偏江东也来插上一脚,“说什么要背着我?” 闵姜西看向江东,左右结果不会比现在更坏,她大着胆子道:“可以请江先生避嫌吗?” 江东眸子一挑,“你让我走?这可是我的包间。” 闵姜西不置可否,江东似是思忖片刻,突然改了主意,“好吧,你开一回口,我当然不会驳了你的面子。”起身,他边往外走边道:“我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 秦佔刚要动,闵姜西抢先打断:“秦先生,占用您十分钟时间。” 江东走到门口,临出门前还朝着闵姜西眨眼,闵姜西好想一脚把他踢出去。 终于,房门关上,包间中只剩闵姜西跟秦佔两人,比起三个人她被夹在中间的压力,此时的压力有增无减,秦佔沉声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闵姜西面上镇定,心底悄无声息的提了口气,“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是不想您跟江先生的矛盾冲突升级。” 秦佔看着她,意味深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闵姜西猜到他的内心活动,面不改色的道:“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不该说这种话,您今天也是好意才过来,正因为您是好意,所以我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秦佔道:“他让你骂我,你为什么不骂?” 闵姜西道:“您是我在深城的第一个客户,又给了我很多机会,我心里一直感谢,亲疏远近善恶是非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的确是她心底的真实想法,只不过是一部分,更重要的理由,在得罪江东和得罪秦佔之间,她更怕得罪后者。 事实证明,她做的是对的。 秦佔终于收回咄咄逼人的视线,不冷不热的说:“算你明事理。” 闵姜西暗自抿唇,懂事儿都是被逼的。 第34章 不用怕,有我在 见秦佔身上的戾气没有之前那么重,闵姜西道:“秦先生,其实您完全不用理会他,我不确定举这个例子恰不恰当,小孩子之间爱抢东西,只要一方不在意,慢慢的另一个也会觉得无趣,反而一方表现的越在意,另一个才更加坚信别人的东西是好的,抢的更欢。” 她在暗示今晚的事情,秦佔听后,重新看向闵姜西,不苟言笑的道:“我的东西,为什么要让给别人?” 闵姜西在他灼人的目光下感受到坐立难安,差点儿脱口而出,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要抢你的东西。 不待她回答,他又问:“而且你是东西吗?” 闵姜西哑口无言。 秦佔说:“我的东西,我身边的人,即便我放着不用,也轮不到其他人惦记。” 闵姜西心底哇的一声……骂出来。不是她好心要劝秦佔跟江东之间握手言和,实在是她不想夹在这样的深仇大恨之间,要说神仙打架还有原则可讲,可丫是黑白无常打架,她找谁劝架,找阎王吗? 闵姜西沉默,秦佔忽然不冷不热的问:“你很想跟江东扯上关系?” 闵姜西侧头看向秦佔,但见他面无表情的神情下,还是潜藏着一触即发的不快,她赶紧摇了摇头,“躲还来不及。” 秦佔沉声说:“你要是想去江家,他家除了江东之外,你就只能给他爸补课了。” 闵姜西不着痕迹的提了口气,面不改色说:“我没想到去江家。” 秦佔道:“那就离他远一点,如果他靠上来,直接一巴掌甩他脸上,不用怕,有我在。” 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句话,就是男人对她说:不用怕,有我在。 更何况这话是出自秦佔的口,如果只听后半句,不知道要让多少女人羡慕嫉妒恨,然而闵姜西此时此刻只有恨,她恨自己怎么就来了深城,怎么就想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么就这么膨胀的认为,自己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秦先生……” 闵姜西开了口,似乎欲言又止,秦佔等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问:“想说什么?” 闵姜西说:“您还没吃饭呢吧,要不要去隔壁吃一点儿?” 没料到她话锋转的如此快,秦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后声音如常的说:“你去吧,我走了。” 闵姜西道:“之前酒会上借了您的光,我朋友一直想找机会谢谢您,她在里面,也没有其他人,要不您进去坐坐?” 秦佔不咸不淡的道:“再说吧,我之前打你电话,你男朋友说你在洗澡,怕是下次再打,他就要说你在换床单了。” 闵姜西眼底是一闪而逝的意外,紧接着故作窘迫,连连道:“不好意思,我男朋友那人……” 秦佔像是随口一说,并不打算深究,只对她说:“秦嘉定病好了,明天老时间。” 闵姜西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人一起出了包间,闵姜西要送他,秦佔不冷不热的说:“不用。” 她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秦佔离开,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句:不用怕,有我在。 有钱人总是特别自信,就像他们常说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人一有钱,就爱胡说八道! 送走了秦佔,闵姜西重新回到自己的包间,房门刚刚关上,一抬头看到陆遇迟跟程双正要起身往外走,她问:“你们干嘛去?” 陆遇迟不答反问:“怎么才回来,我们正要去找你,101的不是秦佔?” 闵姜西说:“不是。” 程双指了指闵姜西座位处的手机,“之前你手机响,秦佔的电话,我怕他有什么急事找你,让浴池接的,他问你在哪儿,浴池嘴一秃噜说你在洗澡,秦佔突然不说话了,过会儿才说你有事儿找他,让浴池报地址。” 闵姜西一脸无语,她能完美还原出当时的场景,秦佔明知她跟江东在一起,陆遇迟却提防秦佔有贼心,别人是一拍即合,他们是一拍即漏。 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程双问:“101的不是秦佔是谁?” 闵姜西走到桌边坐下,坦然道:“江东。” 程双眼都直了,“江东?他为什么要帮你买单?” 陆遇迟眉头一蹙:“江东又是谁?” 闵姜西回答程双:“你说对了,他真的很讨厌。” 随后又对陆遇迟说:“有些人最好这辈子都不要遇见。” 程双追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闵姜西面无表情的讲了一遍,程双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陆遇迟不爽,“他们两个有仇,拿你当箭靶子,你以后怎么在秦家做?” 闵姜西自嘲,“真应了那句‘富贵险中求’了。” 程双道:“这么说江东以后盯上你了?” 闵姜西郁闷,不置可否,她倒希望江东是个忘性大的人,但短短跟他接触几次,她觉得他记性好得很。 原本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饭局,因为江东和秦佔的出现,变得诡异异常,程双跟陆遇迟比闵姜西还要紧张,生怕她会有什么危险,这次是有惊无险,谁知道下次,下下次? 吃完饭,陆遇迟跟闵姜西先送程双回家,而后两人回到莱茵湾,闵姜西刚进家门,手机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通,“喂?” 手机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聊完了吗?” 闵姜西晃了一下才听出是谁,神色微变,叫了声:“江先生。” 江东叹了口气,“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当傻瓜。” 闵姜西说:“我不懂您是什么意思。” 江东道:“你说你男朋友在隔壁,秦老二却来得比兔子还快,说你是他的人,你们两个到底谁在撒谎?” 闵姜西绷着脸,嘴上却要客气道:“江先生,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以后也不会得罪你,看在大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份儿上,别把我拉下水行吗?我真的不想跟任何人当敌人,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江东沉默片刻,“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想好了再说。” 闵姜西快速的权衡利弊,紧接着深呼吸,“撒了。” 江东能想到她颓败的表情,笑了笑,声音近乎温柔的说道:“用不着万念俱灰,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闵姜西不语,江东又说:“让我不找你麻烦,不是不可以,有个条件。” “不算车上那次,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深城这么大,我们挺有缘分的,如果下次再碰见,你不能装不认识我,要主动跟我打招呼。” “就这样?” 江东淡笑,“就这样。” 第35章 掀了秦同学的被窝 隔天上午十点多,闵姜西被司机接来秦家,陈忠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走过来,她下车叫了声昌叔,他笑着跟她打招呼,“闵老师来了。” 两人一起往里走,闵姜西问:“秦同学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昌叔眼含欣慰的回道:“多亏了您,我们都是把药磨碎了掺在饮食里,他没说什么,就是外用的药不肯擦,麻烦您再帮忙劝劝。” 闵姜西有那么一丝的好奇,忍不住问:“秦先生不管吗?” 昌叔视线微垂,轻声说:“有时候太心疼,反而不愿逆他的意。” 闵姜西秒懂,就是娇宠嘛。 说话间两人来到楼梯处,原本都是昌叔送闵姜西上楼,今天恰巧有阿姨过来找他,好像是外院有什么事,闵姜西说:“昌叔,您去忙吧,我自己上去。” 昌叔点头,“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闵姜西已经来过秦家多次,算是轻车熟路,来到二楼秦嘉定的房间,她推门进去,习惯性的拉开客厅窗帘,这才走到卧室门前,伸手敲门,“秦同学。” 等了一会儿,门内没人应,闵姜西说:“我进来了。” 压下门把手,闵姜西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幽静昏暗,迎面扑来一阵冷气,她看到床上鼓起一条人影,柔软的白色绒被从头盖到脚,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闵姜西一边往里走,一边叫道:“秦同学,起床了。” 被子下的人一声不吭,闵姜西绕过大床,拉开绒布窗帘,刺目的阳光立马照得房间大亮,她转身说:“再不起来太阳要晒屁股了。” 秦嘉定不应,闵姜西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威胁,“你再不起来我掀你被子了?” 她知道小屁孩儿好面子,上次病得都起不来床了,还不让她扶,本以为这句警告一定特别管用,谁料话音落下,石沉大海。 眸子微挑,闵姜西试探性的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里面的人,“秦同学?” 她一怕秦嘉定再有个什么不舒服,把自己憋晕过去,二怕他恶作剧,其实里面根本没人。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被子下的人很低的哼了一声,明显的没睡醒。 闵姜西闻声,继续人肉闹钟,“起来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不想看看吗?”说着,她故意给他听窸窸窣窣拆包装的声音,无数次的实践证明,空口白话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是礼物能叫醒一个真睡的人。 可小屁孩儿定力十足,闵姜西诱惑了半天,他竟不为所动,她站在床边,下最后通牒,“我真掀你被子了?我数三个数,三……二…………一。” 没辙,她只能拉着被子一角,慢慢往下拖了十几二十公分,就怕秦嘉定没穿衣服,她都没敢多拉,被子里缓缓露出一颗人头,是趴着在睡,理着极短的头发,闵姜西看了三秒便惊觉不对,秦嘉定的头发可比这长多了。 她正懵着,被子下的人动了动,发出很低的轻哼,似是趴着睡久了,肩膀有些酸,一寸寸的抬起头,面向把他吵醒的噪音来源。 闵姜西就这样看到秦佔的脸,对上他睡目惺忪的视线……最少有五秒钟,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闵姜西后知后觉,咻的松开拉着被角的手。 柔软的被子瞬间蒙住了秦佔的头,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秦佔的声音,“你去哪?” 闵姜西尴尬转身,“对不起秦先生,我不知道是你。” 她竟然掀了秦佔的被窝,闵姜西心跳如鼓,连敬语都忘了用。 秦佔已经翻身坐起,顶着一头怎么睡都不会乱的发型,懒洋洋的靠在床头上,被子卡在腰上,露出线条明朗的胳膊和轮廓分明的大半前胸,白色的被,浅麦色的皮肤,阳光一照,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闵姜西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摆,不抬头吧,显得不尊重,看吧,她眼睛大,一下子就能见不少。 秦佔迷迷糊糊的,半晌没出声,闵姜西觉得空气中飘荡着不同寻常的气息,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开口:“秦先生,秦同学在哪儿?” 秦佔抿着丰润却不算厚的唇瓣,慢半拍说:“不知道。” 不知道? 闵姜西眼皮一掀,打量床上男人的脸,秦佔目光有些直,无焦距的望着某处,轻声叨念,“昨晚一起看电影来着……” 闵姜西心说,看电影还能看丢一个?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给我带什么了?” 闵姜西扭头一瞧,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才是秦嘉定本尊,他是从隔壁睡房过来的。 闵姜西指了指床头柜,那里放着一只刚拆开的网红桃子蛋糕,粉嫩嫩的颜色,桃子上还画着眼睛鼻子嘴,男女通杀,甚是可爱。 秦嘉定小翻了一个白眼儿,嫌弃道:“我还以为什么呢。” 闵姜西说:“这个很多人排队的。” 秦嘉定说:“我不要。”他又不是小孩子。 闵姜西刚要出声,房间中低沉男声响起,“我要。” 闵姜西闻声看去,秦佔掀开被子下床,他下身穿着灰色家居裤,上身赤裸,弯腰时脊柱抻开,绷着两侧的肌肉,转身时露出明显的几块腹肌。 她咻的别开眼,佯装淡定,秦佔端着小蛋糕走过来,从她身旁经过时目不斜视,只对秦嘉定道:“赶紧收拾,抓紧上课。” 秦嘉定懒声抱怨,“说好了看电影,电影才演了二十分钟你就睡着了。” 秦佔说:“好好一恐怖片拍的跟闹着玩似的,就这你都不敢自己看……”语带嘲笑。 秦嘉定恼道:“谁不敢看了,你快走吧,别耽误我上课。” 闵姜西扭身,看到秦佔离开的背影,他四平八稳的端着桃子蛋糕,不知是不是蛋糕的表情做的太活灵活现,她总觉得他有那么几分……嘚瑟? 房间里只剩下闵姜西跟秦嘉定二人,秦嘉定在秦佔那里讨了没趣,转而向她发飙,“你干嘛买蛋糕过来?” 闵姜西说:“你不是生病刚好嘛。” 秦嘉定蹙眉,“我就不爱吃这种东西,他才喜欢吃。” 顿了顿,他盯着闵姜西,沉声问:“你是不是故意买来讨好他的?” 第36章 故意拉她下水 闵姜西道:“你怎么每次喊你爸都是他他他的,他还陪你看电影呢,听见多伤心。” 秦嘉定面无表情的道:“我又没打爹骂娘,有什么好伤心的,你倒是客气,每句都是‘您’,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闵姜西哭笑不得的说:“我心里想什么了?你告诉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秦嘉定似有若无的‘哼’了一声,“我劝你别有什么非分之想。” 闵姜西无奈,拱手对秦嘉定说:“嗻,谨遵吩咐。” 秦嘉定知她心里定是不以为意,不冷不热的说:“第一他根本就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第二,上次来我家献殷勤的女的你见过了,她不是省油的灯,让她知道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你以后会很难混。” 闵姜西听出秦嘉定是好心,主要是提点她后者,她故意逗他,一本正经的问:“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那他喜欢哪种类型的?” 果然,秦嘉定神色一变,绷着唇角,闵姜西忍俊不禁,连连道:“我开玩笑,可不敢对你爸有什么不良企图,我有喜欢的人,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秦嘉定眼带狐疑,几秒后道:“你有喜欢的人?” 闵姜西眸子微挑,“稀奇,我怎么就不能有喜欢的人?” 秦嘉定一瞥眼,“谁找你当女朋友肯定烦死了。” 说罢,不待闵姜西回应,少爷径自转身去洗手间里洗漱了。 她抽空帮秦嘉定整理被子,想到秦佔昨晚还陪秦嘉定一起看电影,虽然父不慈子不孝,但那画面应该挺有爱的。可转念一想,全深城的人都知道,秦佔今年才二十多岁,也就是说他未成年的时候就有了秦嘉定,孩子生母一直成谜也就算了,关键对秦嘉定的教育,是个很大的bug,这不是一两场电影就能弥补的缺憾。 闵姜西今天早到了十五分钟,小插曲没有影响整体进度,一节课过后,她准时从楼上下来。客厅有人,她看到面朝她坐着的秦佔,同时看到主位处头发花白的半截侧影,还有背对她的一个后脑,是女人的。 秦佔主动给老人倒茶,听到声音,抬头望去。 闵姜西对上他的视线,又是熟悉中的淡漠模样,不像他刚刚起床时,迷茫到近乎呆萌。 “嘉定呢?” 秦佔看着闵姜西,开口问。 闵姜西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主位处的老人,出声回道:“还在看书。” 漫画书也是书嘛。 说话间她走到茶几前面,余光一瞥,背对楼梯口的沙发上,坐着第三次见面的冯婧筠。 冯婧筠垂目喝茶,对闵姜西视而不见。 老人笑眯眯的说:“看来最近嘉定很乖啊。” 秦佔道:“老师教得好。” 说罢,他看向闵姜西,“这是我爷爷。” 闵姜西脑海中瞬间想到程双说过的话,秦佔的爷爷,也就是当年在深城呼风唤雨的头号人物,当然不是说现在不能呼风唤雨,只是因为趋势,自愿退居幕后。 她赶忙冲着老人家礼貌颔首,“您好。” 秦予安笑着点头,“你好。”完全是慈眉善目一脸随和,不见任何戾气。 秦佔替她介绍,“闵姜西,嘉定现在的家教,别看年轻,有些本事。” 秦予安说:“能治得了嘉定的人,很不简单。” 冯婧筠微笑着说:“秦爷爷,我去叫嘉定下楼,您平时这个时间早就吃饭了,别拖的太晚。” 秦予安笑道:“好好,去吧。” 别人一家其乐融融,闵姜西不好在这儿当电灯泡,正欲出声告辞,秦佔说:“你也一起。” 闵姜西看着秦佔,他虽面色如常,但她莫名的感受到他话里有话,想到突然出现的冯婧筠,再加上首次露面儿的秦予安,貌似,不会这么巧都碰在一起。 这种场面稍微一琢磨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估计秦予安是冯婧筠搬来的救兵,亦或是缓和跟秦佔之间关系的说客,若真是这样,那秦佔叫她留下,目的也非常明显了。 闵姜西不想搀和,客气的推辞,秦予安开口:“留下吧,一起吃顿便饭。” 秦佔看着她,抢先一步道:“你下一节课还早,吃完我送你回去。” 闵姜西赶鸭子上架,再次趟进这滩浑水里。 没多久,秦嘉定跟冯婧筠一前一后下楼,秦嘉定自然不是给她面子,是因为秦予安,楼才下到一半,他扬声喊道:“太爷爷。” 秦予安前一秒还泰然自若的喝着茶,闻声,拿着茶杯转脸去找人,待看清秦嘉定的脸后,更是喜上眉梢,连连道:“快来快来,来太爷爷这里。” 冯婧筠跟在后面,刚开始还眉眼带笑,可忽然瞥见闵姜西也在,目光顿时一凉。 秦嘉定平日里一副少年老成高贵冷艳的样子,但是坐到秦予安身边,还不是被老爷子又搂又抱,摸头掐脸,稀罕的不行,闵姜西笑点低,垂头忍笑。 秦嘉定余光瞥见,不自在的躲闪,“太爷爷,您冷静一点,别摸了……” 秦予安偏偏抬手,从秦嘉定脑瓜顶摸到后脖颈,连带着拍了下尾椎骨,动作一气呵成,笑着道:“这是老虎的屁股,还摸不得了?” 闵姜西头垂得更低,虽紧抿着唇瓣,可唇角还是控制不住的上扬,就连秦佔都瞥见了,侧头道:“想笑就笑,我们家没有不让人笑的规矩。” 他这么一说,沙发处的几个人全都朝她看来,秦嘉定气,秦予安笑,冯婧筠看似面无表情,实则眼底风起云涌。 闵姜西被当众抓包,笑不出也憋不回去,一时间似笑非笑,这模样倒是逗乐了此前一直面色平静的秦佔,他身子往沙发后一靠,但笑不语,却意味深长。 之前只有闵姜西在偷笑,冯婧筠正想找茬说上两句,可如今秦佔摆明了纵容着,她又能说什么? 暗自调整心态,冯婧筠想到今天来干嘛的,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对秦佔道:“我今天去看秦爷爷,正好秦爷爷临时决定回来看你跟嘉定,我早上给你打电话,想跟你说一声,你没接到。” 秦佔面色淡淡的说:“手机没在身边。” 他能回应一句,哪怕是敷衍,冯婧筠心里都好受很多,正想趁势再聊两句,谁料秦佔侧头看向闵姜西,随意却亲近的口吻问:“你叫我起床的时候,看见我手机了吗?” 第37章 迷魂药,橄榄枝 此话一出,冯婧筠脸上笑容僵住。 闵姜西心一沉,不带这么玩儿的,想不出好的解释方式,又怕越描越黑,她直白的回道:“没看见。” 秦佔说:“估计落床上了。” 闵姜西充耳不闻,拿起茶杯佯装淡定的喝茶,秦嘉定抽空说了句:“闵老师最厚此薄彼。” 闵姜西警惕的抬起头,但见秦嘉定一脸纯真,眼底却闪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挑衅。 秦予安问:“厚谁薄谁了?” 秦嘉定不满道:“薄我,厚我二叔。” 闵姜西心说,臭小子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明明就是给他买的,谁知道秦佔把蛋糕……不对,等等。 秦嘉定刚刚说什么,二叔? 秦予安神色如常,笑着道:“你这是吃你二叔的醋,还是吃老师的醋?” 秦嘉定撇撇嘴,“本来嘛,说好了给我找家教,结果二叔跟闵老师走的更近。” 闵姜西脑补出自己起身先走一步的画面,告辞,拜拜了这对戏精父,叔侄? 这一刻她脸上的哭笑不得是真的,余光瞥见对面冯婧筠,那是皮笑肉不笑。 秦佔神色如常,秦予安则是不辨本意的说道:“我不常回来,你二叔还敢给你气受,今天太爷爷做主,说吧,是换你二叔还是换老师?” 换亲戚是不可能的,冯婧筠眼球动了动,屏气凝神的看向秦嘉定,仿佛成败就在他一句话。 秦嘉定则看着闵姜西,眼带打量,挑衅,不满,分明都是负面情绪,可话一出口,却是大相径庭,“都不换。” 冯婧筠别开视线,暗自调整呼吸。 秦予安问:“不是厚此薄彼嘛,为什么不换?” 秦嘉定道:“太爷爷,您就别企图破坏我跟我二叔之间的革命友情了,可倒是您不常回来,我还要在这个家里常住的。” 秦予安笑道:“还革命友情,听你这话倒像是被逼无奈。” 秦嘉定叹了口气,大无畏的说道:“爱屋及乌吧,谁让我二叔喜欢呢。” 秦佔瞥了他一眼,“话多。”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考虑闵姜西这位当事人的心里承受能力,她是涉猎过心理学,但这不代表受到打击不会疯。 闵姜西想好了,如果秦予安为此不满,并且把矛头指向她,那就别怪她弃暗投明了,毕竟秦佔跟外人比,她不敢得罪他,但如果跟秦予安比,她疯了才会舍身救他。 在沙发上坐了半天,闵姜西一直在等秦予安看过来,可秦予安通程在跟秦嘉定讲话,只在饭桌上对她和冯婧筠说了句:“自己照顾自己,随便一点。” 闵姜西很快颔首,冯婧筠面上带着笑容,实则心底不满,在老爷子眼里,她跟闵姜西一样,都是外人。 一顿饭吃完,闵姜西终于可以离开,她刚提出告辞,冯婧筠紧随其后道:“我正好要去市中,顺道送她一程。” 秦佔没等开口,秦予安道:“也好,阿佔下午陪我说说话。” 秦佔猜到秦予安是故意留他,所以看了眼闵姜西,说:“到公司给我打电话。” 闵姜西今天始终处于头皮发麻中,可他偏要再揪上一把,她笑不出来,唯有点点头,跟秦予安打了声招呼,迈步往外走。 跟冯婧筠上了同一辆车,车子驶离秦家,开往市区方向。路上,闵姜西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好好的当个哑巴,开着车的冯婧筠突然开口:“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当面聊聊。” 闵姜西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侧头道:“冯小姐有什么事吗?” 冯婧筠目不斜视的说:“周洋的确是我表弟,但两家关系隔得有些远,我跟他之间也没有往来,上次阿佔把我们两个聚到一起,也是想当着我的面把事情解决。那件事跟我没有关系,周洋断了一条腿是他胡作非为的下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后遗症。” 闵姜西坦然道:“事情解决就好,我不是警察,没有证据不会胡乱怀疑人。” 冯婧筠唇角微微牵起,说:“难怪阿佔对你另眼相看,没那么多矫情。” 闵姜西说:“我不知道秦先生是不是对我另眼相看,就算有,那也是看在我能教秦嘉定的面子上。” 冯婧筠说:“你能让秦嘉定听话,确实是有本事,我身边不少朋友和认识的人,家里都有孩子,也都想找靠谱的家教,我介绍给你认识?” 闵姜西淡笑:“谢谢冯小姐,我现在的时间已经排满了。” 冯婧筠道:“是看不上我的资源,还是看不上我这个人?” 她声音如常,但却话语犀利。 闵姜西丝毫不慌,客气的回道:“当然不是,我们这行会习惯性的交代近期安排,也怕耽误别人时间。” 冯婧筠道:“别急着拒绝,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哪天就有用到谁的时候。” 闵姜西说:“那我就先谢谢冯小姐了。” 冯婧筠说:“你只管教好秦嘉定,以后你在深城的路会很长很宽,不仅你,连你身边的朋友也一样……我听说你有个做文传公司的朋友?” 闵姜西很敏感,甚至反感冯婧筠背地里打探她身边的人。 “是。”她只回了一个字。 冯婧筠随口说道:“我有很多做这方面的朋友,有空介绍他们认识。” 闵姜西说:“不用麻烦了,她也不愿意欠人人情,慢慢来吧。” 冯婧筠说:“阿佔的人情都能欠,我就不行了?你是从夜城过来的,应该很有感触,像是夜城深城这种大城市,光有拼劲没有人脉,很难走下去,很多时候拼搏十年不如名师引路,人生又能有几个十年给人挥霍?” “我猜你心里一定在想,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我为什么要帮你,其实理由很简单,你是阿佔挑的人,我相信他的眼光,也愿意再多扶你一把,你混的好,阿佔也会记我的情。” 说实在的,闵姜西挺佩服冯婧筠的应变能力,以为她是软柿子时,不声不响的在背后踩了一脚,结果发现她是根钉子,当机立断采取怀柔政策徐徐拔之。 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闵姜西微笑着应声:“冯小姐一心为了秦先生,他早晚会知道你的好。” 冯婧筠道:“男人都比女人成熟晚,我愿意给他时间,事实会证明他身边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 第38章 招财狐狸精 闵姜西跟冯婧筠周旋了一路,回到先行放下包拉过椅子,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儿就是上网查秦佔的家庭关系。 程双说的网上大多都能查到,秦佔的太爷爷是党少峰的副将,爷爷秦予安的简介里写的很隐晦,着重突出了商业上的事迹,然后点了一句,是那个年代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 至于秦佔的爸爸秦邺,更是被冠以‘未来者’的称号,以形容他在商业投资上的箭无虚发。 秦佔还有一个哥哥,秦仹,资料上显示两人同父异母,没有母亲的信息,也没有其他信息,并未标注已婚或者有孩子。 当然,秦佔的资料上还赤裸裸的写着未婚。秦嘉定就像个公开存在的秘密,明明深城都知道秦家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可网上却统一的装傻充愣。 大家都说秦嘉定是秦佔的私生子,就连程双私下里也总跟闵姜西八卦,“你打听打听孩子亲妈是谁,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众口铄金,闵姜西也深信不疑,关键她多次在秦嘉定面前以‘你爸’称呼秦佔,小屁孩儿竟然没有反对,要不是他今天亲口…… ‘嗡~嗡~“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闵姜西正想得出神,心底微慌,紧接着瞥见屏幕上显示的秦佔二字,更是有种捉贼见赃的错觉,赶紧把网页关掉,起身拿着手机来到休息区。 划开接通键,她出声:“秦先生。” “还没到公司?” 闵姜西忘了要给他回电话这茬,不敢说自己五分钟前就到了,正在扒你家底儿,她说:“刚到。” 秦佔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闵姜西回答:“冯小姐解释了周洋的事情。” 秦佔不表态度,另起话题,“你在秦家工作,看到的听到的,我不希望传到外人耳中。” 闵姜西说:“我明白。” 秦佔说:“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你想续签多少?” 他很是直白,闵姜西马上道:“不用秦先生,我不会说出去的。” 秦佔不冷不热的说:“我今天没时间,明天过去一趟,你想好签多少,不用跟我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短短相处,闵姜西知他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如今看似特别好说话,可一旦她泄露了什么,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片刻沉默,闵姜西没再推辞,只如实道:“现在秦同学才刚开始补课,还不知道后期效果怎么样,如果他进步很快,完全可以自学,签太多也没必要。” 秦佔道:“那就一天两节,尽快让他上路。” 闵姜西问:“一天两节,要分开上还是一起上?我下午时间暂时排满了,估计来不及。” 秦佔说:“没必要一天跑两次,下午没时间就安排在上午。” 闵姜西忐忑的说:“上午我这边没问题,就怕秦同学起不来。” 秦佔说:“我把他号码发给你,你自己跟他商量。” 他说话办事雷厉风行,挂断电话没几秒,闵姜西收到一条短信,上面是一串号码。 看着号码,闵姜西不知该兴奋还是叹气,自打来了深城,她地方菜没吃几口,窝囊气吃了不少,可自打认识了秦佔,刺激没少受,可这实实在在的福利也没少拿。 她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秦佔过来,再跟她续课后的场面,原本同事就在背地里喊她狐狸精,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怕是大家要喊她招财狐狸精了。 倒了杯果汁润润喉,闵姜西拨通了秦嘉定的电话号码,手机中传来几串嘟嘟声,随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喂。” 闵姜西笑着道:“秦同学,是我啊。” 秦嘉定说:“我知道是你。” 隔着屏幕她都能看见他那张故作深沉的脸,闵姜西笑说:“你怎么知道是我,上次存我号码了?” 秦嘉定不答反问:“你怎么有我电话?” 闵姜西回道:“你二……”话说一半,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二叔给我的。”声音低到秦嘉定都快听不见。 “找我什么事?”他酷酷的问。 闵姜西突然话锋一转,问了句:“你每天几点起床?” 秦嘉定警惕的说:“干什么?” 闵姜西回道:“为了达成你尽快摆脱我的愿望,我们一天上两节课怎么样?” 秦嘉定明显顿了一下,随后道:“有什么好处?” 他竟然没反对,还有的商量,闵姜西笑说:“当然有好处了,我给你带好东西。” 秦嘉定嫌弃,“你那蛋糕留着讨好我二叔去吧。” 闵姜西好声好气道:“你才是大哥,我讨好他有什么用?” 秦嘉定哼道:“为达目的你都长幼不分了,还好意思做人老师吗?” 话虽如此,可闵姜西明显感觉到他唇角在上扬,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小屁孩儿果然禁不住迷魂汤,闵姜西哄着道:“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交心最重要,不要在意年龄。” 秦嘉定说:“那你喊我一声大哥,我就答应你。” 他以为闵姜西好歹是个老师,说归说,总不能真的一点儿骨气都不要吧,谁料闵姜西还真就能屈能伸,想都没想,痛快的叫道:“大哥,从今往后,上课时间你叫我老师,其余时间我喊你哥,大家各论各的,行吗?” 饶是秦嘉定也忍不住在电话另一头捂嘴憋笑,最少六七秒,他出声回答:“行吧,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闵姜西一脸奉承的假笑,“好,那我们明天见啦。” 终于挂断电话,闵姜西活动了一下唇角,发了条信息给秦佔,就说秦嘉定答应了,秦佔许是有事,没有马上回复,她把果汁喝完,转身离开茶水间。 办公区一如往常,大家各忙各的,有同事从闵姜西身旁经过,彼此都会客气的点头打招呼,她不知道短短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原是有人把她刚刚在茶水间跟秦嘉定打电话时说的话录下来发出去,秦嘉定说什么,外人自然听不见,但她一口一个秦同学,尽是哄孩子的口吻。 “你每天几点起床?” “为了达成你尽快摆脱我的愿望,我们一天上两节课怎么样?” “现在又不是上课时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交心最重要,不要在意年龄。” 偷录者说这是闵姜西跟秦佔之间的对话,众人难免呵呵,怪不得把秦佔哄得晕头转向,闵姜西也真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还有,秦佔原来是吃这套的! 第39章 家有公主,只能宠 熊猫见多了也不会觉得是国宝,顶多算个长相漂亮的动物,一如秦佔。 短短时日里,秦佔多次跨入先行的大门,不是来签约,就是来续约,大家早已见怪不怪。这不,闵姜西前脚刚说想一天上两节,他后脚就乖乖的跑来又续了二百节。 二百不是闵姜西提的,她就怕他嫌抠抠搜搜,所以提了个一百,结果他掉头跟何曼怡拟合同的时候,面不改色的说了个二百,想必心里还是觉得她抠抠搜搜。 一转眼三百节课,她一天两节都得上到年底。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外人只见闵姜西签单签的热火朝天,谁又知道她每天去秦家的几个小时经历了什么。 她要跟秦嘉定斗智斗勇,其过程呕心沥血不说,偶尔还‘丧权辱国’。 秦嘉定很是赖床,每天光是叫他起床这项,闵姜西就得降压丸兑着静心口服液一起才能扛住。 某天他心血来潮,蒙着被子道:“给我唱首歌。” 闵姜西站在床边,生无可恋的一张脸,平静的道:“我不会唱歌。” 秦嘉定闷声道:“那我再睡半小时。” 不多时,熟悉却又诡异的旋律响起,“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 秦嘉定原本是困的,但在被子里听了两句半,忽然浑身一凉,忍不住把脸露出来,瞪着闵姜西说:“你故意的吧?” 闵姜西停下来,淡定道:“我说了我不会唱歌。” 秦嘉定不信,他不信有人能把一首家喻户晓的歌,改到只能从歌词辨认出来。 他蹙眉道:“我要听《告白气球》。” 闵姜西不做挣扎,二话不说掏出手机,随后对着手机上的歌词唱道:“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我手一杯……” 秦嘉定本是发凉的身子,莫名的一抖,一层鸡皮疙瘩,睡意全无。 不过几秒钟,他就出声打断,“让你唱,不是让你说唱。” 闵姜西漂亮的眸子盯着秦嘉定的脸,“没见过唱歌跑调儿的吗?” 秦嘉定抿了抿唇,见过跑调儿的,没见过这么跑调儿的,她压根儿就没调儿! 清晨惊悚,秦嘉定不敢再睡,闭眼洗脸的时候,耳边都是闵姜西魔性的声音,简直太恐怖了,就这么说吧,她长得有多好看,她的歌声就有多难听! 两节课连上,中途有二十分钟休息,秦嘉定在房里招猫逗狗,闵姜西从旁安静的看书,他忽然问:“冯婧筠没有找你麻烦吧?” 闵姜西抬头看向他,出声回道:“没有。” 秦嘉定在给德牧梳毛,头不抬眼不睁的说:“现在我们三个是统一战线,她要是敢给你下绊子,你不用怕。” 闵姜西明知故问:“谁们三个?” 秦嘉定眼一抬,闵姜西说:“哦,你二叔啊。” 秦嘉定一边梳毛,一边不冷不热的说:“外面都传我是我二叔的儿子,你现在知道不是,不好奇我家为什么一直不辟谣吗?” 闵姜西想过,但是好奇心害死猫,她莞尔一笑,“不好奇。” 秦嘉定扯了下唇角,“但你已经知道了。” 说罢,不待闵姜西应声,他又道:“我二叔跟你续约不是因为你美,是为了堵你的嘴,你千万别以为他好说话,如果外面没有风言风语就算了,要是有,你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闵姜西说:“那我真是托你的福,现在业绩终于不是公司垫底了。” 秦嘉定看着她问:“重点是这个吗?” 闵姜西目光清澈的回道:“我又不是大嘴巴,守秘密是我的强项,用我的强项赚钱,多好?” 秦嘉定忍不住‘切’了一声,想吓唬她,没吓到,他想起两人第一次碰面时,她笑眯眯的对他说:所有活着会动跟死了不会动的东西,我都不怕。 原以为她在说大话,但如今看来,是真的,他软硬不吃,她就能屈能伸,他完全奈她不何。 瞥了眼墙上的表,正好上午十一点,往常这个时间段才上第一节课,现在要上第二节,闵姜西招呼秦嘉定放下猫狗拿起书本,秦嘉定出声说:“你想每天来的时候我已经起床了吗?” 闵姜西诚实的回答:“想。” 秦嘉定说:“我二叔现在肯定还在睡觉,你把他叫醒了,我保证以后自己起床。” 闵姜西淡定的别开视线,一边整理纸笔,一边道:“不用了,我今天回去后多练几首歌,以后我每天早上给你唱一首。” 秦嘉定闻言,顿时沉了脸,“你怎么不敢给我二叔唱国歌?” 闵姜西道:“我又不是他家教。” 秦嘉定说:“是他给你发薪水。” 闵姜西抬起头,朝着他温柔一笑,“所以我为什么要跟人民币过不去?” 拍了拍椅子,她好声好气道:“坐吧,定哥。” 秦嘉定刚刚坐下,她秒变脸,“秦同学,给我说一下你解这道题时的思路。” 秦嘉定……来不及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两节课上完,闵姜西跟秦嘉定一起下楼,昌叔迎过来,“饭菜都准备好了。” 秦嘉定问:“我二叔呢?” 昌叔说:“还在睡觉,凌晨回来的。” 秦嘉定完全不意外,只如常说:“让厨房帮他准备蛋糕吧,我们去吃。” 秦佔发了话,让闵姜西以后都在这边吃午饭,她本想拒绝,但是想到偌大的长桌,秦佔不在家或者不起来,就只有秦嘉定一个人,她忽然就有些心酸。 两个人吃饭,秦嘉定食不言,闵姜西主动道:“你对你二叔很好。” 秦嘉定道:“又想聊我二叔?” 闵姜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回道:“我是感觉你俩的身份调过来了,有时候你更像是长辈,但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宠就好了,不要纵,甜食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秦嘉定说:“他偏食,除了甜食不爱吃别的。” 闵姜西下意识的想说,你怎么不从小管一管?话到嘴边,看到对面只有十二岁的秦嘉定,她没忍住乐出声。 秦嘉定眼皮一掀,“笑什么?” 闵姜西摆了摆手,越笑越想笑,秦嘉定问:“你看不起我二叔?” 闵姜西说:“人不可貌相,看来你二叔心里面住了个小公主。” 秦嘉定不语,闵姜西拿起手边的杯子,饮料刚到嘴边,余光瞥见身后一抹白影,紧接着身穿白色浴袍的秦佔出现,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半湿的,手里端着盘六寸大小的蛋糕,拉开主位处的椅子,面无表情的坐下。 闵姜西这口饮料不知该咽还是该吐。 第40章 敲打,棋子 秦公主不食人间烟火,面前一桌子的饭菜,他看都不看,甚至筷子都没碰一下,拿着勺子,自顾自的吃着蛋糕。 秦嘉定见怪不怪,闵姜西难免余光偷瞄,想着他浴袍下的一身肌肉,是怎么靠面粉和奶油转化的。 她以为自己偷看的很低调,直到秦佔面无表情的开口:“想吃?” 闵姜西心虚,抬眼望去。 秦佔没睡醒,懒懒的,视线微垂,淡淡道:“叫人给你拿一个。” 闵姜西很快的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坐在对面的秦嘉定抬眼道:“你不是看蛋糕,是在看我二叔?” 闵姜西看向秦嘉定,想给他唱国歌,秦嘉定目光挑衅,就赌她不敢在秦佔面前怎么样。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秦佔开口道:“没外人,用不着演戏。” 他声音如常听不出喜怒,秦嘉定道:“二叔你要小心了,有人总是话里有话的跟我打听你。” 闵姜西不慌不忙的说:“秦同学,课堂上的私人恩怨不要拿到现实生活中借刀杀人好吧?” 秦嘉定道:“我二叔这么好,你看不上他?” 当着本尊的面儿,这的确是道送命题了。闵姜西暗道臭小子是个偷换概念的好手,当即压低声音,云山雾罩的说:“这话你要先问我男朋友。” 秦嘉定眼带狐疑,似信非信,还不等他回应,秦佔再次开口:“我找女朋和给你找个家教,哪个更不容易?” 这话是对秦嘉定说的,虽没明显不悦,但提醒意味很浓。 秦嘉定撇了下唇角,并不害怕,也没有反驳。 闵姜西微笑着出声打圆场,“您不用在意,我知道秦同学在开玩笑。” 秦佔神情专注的盯着蛋糕,勺子稳准的舀起上面的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依旧不冷不热的口吻道:“我没办法不在意,目前我只缺一个家教,不缺女朋友,而且就算找女朋友,我也不会从身边人下手,所以闵老师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不用想太多。” 不用想太多,这话乍一听似是安慰,但仔细一琢磨,不是变相的敲打嘛,提醒她无论有没有这种想法,都给他好好的藏在肚子里头,他是不可能给她机会的。 闵姜西笑着,面不改色的说:“我明白,秦先生放心。” 放心,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大家都不要想太多好吧。 秦佔下来只为了陪秦嘉定吃饭,吃完蛋糕就上去重新补觉,秦家司机送闵姜西回先行,路上,程双给闵姜西发微信,高兴地说收到一张邀请函,今晚又能见到一些圈儿内知名人士,感觉公司的春天就要来了。 闵姜西说:“发达了请吃饭好吗?” 程双说:“你们公司附近快餐一条街,随便选。” 闵姜西道:“再见。” 程双发来一个抱大腿的表情,随后问:“今天的秦家行顺利吗?有没有什么爆料?” 闵姜西说:“翻翻聊天记录,每天重复问一样的问题,你不嫌烦吗?” 程双说:“人家担心你嘛,毕竟伴君如伴虎。” 闵姜西垂着头,很快打字:“今天老虎话里话外提点我。” 程双马上问:“提点什么?” 闵姜西说:“怕我喜欢上他。” 程双发了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打字道:“不得不说,拼颜值的话,他的确有这种担忧的资本,但他万万没想到,你是块儿石头心啊,二十多年没谈过恋爱的老少女,追你的班草系草校草多了去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她说了很多,闵姜西只抓住一句:“老少女?” 程双说:“打错了,美少女。” 闵姜西说:“晚了,绝交一天,再见。” 秦家的车停在先行楼下,闵姜西道谢下车,往公司走的路上,手机响起,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串没存名字的电话号码,但是闵姜西记得尾号,在名片上见过。 看了几秒,她划开接通键,“喂。” 手机中传来女人的声音:“闵老师,是我。” 闵姜西道:“冯小姐,我听出来了,有什么事吗?” 冯婧筠说:“之前跟你提过,我有做文传领域的熟人,她今晚举办私人聚会,到场的不乏圈里人,我让她给你朋友发了份邀请函,你朋友已经回复,说是会过去,我想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有的话一起聚聚?” 闵姜西当即想到程双,亏得程双还以为是天上掉馅儿饼,但实际上只有不白吃的晚餐。 冯婧筠说完,几乎是立刻,闵姜西微笑着回道:“谢谢冯小姐,我有时间,晚上我跟朋友一起过去。” 冯婧筠说:“不用客气,你朋友知道地址,那我晚上等你们。” 电话挂断,闵姜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正要迈步往前走,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哪个冯小姐?” 闵姜西转头一看,“你怎么在这儿?” 陆遇迟说:“客户就在对面那栋楼,刚下来就看见你,是冯婧筠吗?” 闵姜西应声,陆遇迟眼底露出不快,“她找你什么事儿?” 闵姜西如实说,陆遇迟眉头一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是想要拉拢人心,你明知道是她的局,怎么不拒了?” 闵姜西说:“老程那边已经答应了。” 陆遇迟道:“你跟她说啊,一起拒,摆明了鸿门宴,就算没什么陷阱,她也想让你拿她的手软。” 在陆遇迟看来,这是特别简单的事情,可闵姜西却说:“冯婧筠有句话说得对,在深城我们是外人,举步维艰,就算老程是深城人,她爸有些门路,但她做一个全新的领域,也只能从头开始,你不知道她之前跟我说拿到这张邀请函有多开心。” 陆遇迟张嘴,闵姜西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论是秦佔还是冯婧筠,谁的便宜我都不想占,也不该占,现在是没办法,已经搅进来了,冯婧筠把我当假想敌,也知道秦佔给过老程资源,如果现在我拒绝了她的橄榄枝,她就算一时半会儿整不了我,也一定会拿老程杀鸡儆猴。” 这也是为何冯婧筠点名程双的原因,说白了,大家都是棋子。闵姜西是秦佔跟冯婧筠之间博弈的棋子,而程双成了冯婧筠拿捏闵姜西的棋子。 在别人的地盘上,哪有顺意而为的美事儿,都是举步维艰,闵姜西不能让程双成也因她,败也因她。 第41章 论一杆枪的心理 闵姜西跟程双坐在私家车里,她突然说晚上有空想一起来,程双就觉得不对劲儿,追问过后,果然。 程双当即道:“不去了,给她钻空子的机会呢,让秦佔知道怎么想你?” 司机闻言,顺着后视镜往后看,闵姜西说:“王叔,不用理她,您开您的。” 司机是程春生的老伙伴,程双当半个亲叔,大家自己人,所以说话不用避讳。 程双对闵姜西说:“你不用担心我,不来这个局不见这帮人也没什么差别,我有自己的门路,如果真的两眼一抹黑,我还开什么公司啊。” 闵姜西说:“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都没说不去,你嚷什么?” 程双道:“你别说不是因为我才来的,我不知道这是冯婧筠在背后组的局,不然我早拒了。” 闵姜西说:“淡定点儿,是威逼还是利诱,总要去了才知道。” 程双说:“只要是冯婧筠的局,就不该去,让秦佔知道,你这是脚踩两条船。” 闵姜西说:“我跟秦佔是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他家里的家教,今天饭桌上还提了,我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不必想太多。想通过我攀他的人太多,冯婧筠不过是其中一个,只不过身份稍微特殊了一点儿,秦佔心知肚明,只要我不做有损秦家利益的事情,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跟他有仇有怨的多了去了,大家都冲我使劲儿,我倒是想扛了,我扛得住吗?” 程双迟疑,“但秦佔摆明了不喜欢冯婧筠,你要是跟冯婧筠走近,难免得罪他。” 闵姜西道:“如果这件事儿发生在昨天,可能我都会犹豫,但恰好今天饭桌上秦佔明里暗里提醒我,他是不会跟自家家教发展男女关系的,你知道我当时听到这话时的心情吗?我就想马上转达给冯婧筠。” 程双被闵姜西的脑回路逗笑,闵姜西却是不苟言笑的说:“他们两个不对付,把我夹在中间当枪使,我今天来这个局,就是同时告诉秦佔和冯婧筠,别把人想的太复杂,我就是个趋利避害的普通人而已,我不是任何人的人,我也只站对我有利的人。” 程双侧头看着闵姜西,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佩服,几秒后道:“这样会不会太冷血了一点儿?” 闵姜西不答反问:“你觉得秦佔对我有感情,还是冯婧筠对我有感情?” 程双抿了抿唇,的确都是利益关系。 闵姜西目视前方,心平气和的说道:“且行且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程双一把挽住闵姜西的手臂,头枕在她肩膀上,噘着嘴道:“好姐妹,一生一起走。” 闵姜西面无表情,“让你请吃一顿二百块以上的饭你都肉疼,一生是难了,很可能在半路就得饿死。” 司机在前面忍不住乐,程双道:“王叔,你给我作证,不是我抠,我也想大方,家族遗传没办法。” 男人说:“我刚才听了半天,你们都跟我女儿差不多大,你俩已经在社会上打拼,为了人情世故而周旋,她还成天想着这个明星那个偶像,我就想我女儿什么时候能像你们这么成熟,尤其是姜西,你要是有空给我女儿上两堂课,我请吃饭,二百块以上的也没问题。” 三人一路说笑,很快从市区开到近郊,这边有很多私人别墅,有钱人买下来装成休闲娱乐区,隔三差五过来办个酒会party。闵姜西跟着程双一起进去,放眼望去都是精心打扮的男男女女,一个陌生男人余光一瞥,迈步走来。 “晚上好。”他主动打招呼。 闵姜西跟程双皆是颔首回应,男人微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他掏出两张名片,一人一张,程双接过,又还了一张,闵姜西淡笑着说:“不好意思,我没带名片。” 她带了,就在包里,但是没想跟这里的人深接触,所以从源头就拒绝了。 男人看着闵姜西,温声说:“没关系,我能不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 “闵姜西。” 这声音不是出自闵姜西的口,三人闻声望去,但见一身米白色礼服的冯婧筠款款而来,她脸上带着笑,先是看了看闵姜西,随后意味深长的对旁边男人说:“闵老师是秦家家教,我知道你没孩子,身边要是有合适的,别忘了去先行找她。” 秦佔的一举一动在深城都备受瞩目,秦家的新家教闵姜西更是如雷贯耳,男人闻言,努力将脸上笑容放大,跟闵姜西客气了几句,寻了个契机,赶紧溜之大吉。 冯婧筠小声对闵姜西道:“这个圈内人品不怎么样,不要理他。” 闵姜西莞尔,随后冯婧筠又跟程双打了招呼,程双面上微笑,心底带着警惕和忌惮。 冯婧筠说:“走吧,我带你去见见我朋友,她是做文传领域的,你们应该有的聊。” 要不是之前闵姜西跟程双打过招呼,程双绝不会接受,但现在也要看冯婧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所以三人一起往里走。 别墅里面更是热闹,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冯婧筠介绍了程双,大家只是客气的点头,等介绍到闵姜西,众人明显投来打量的目光。 有人说:“没想到这么年轻就能当老师。” 有人说:“婧筠要是不介绍,我还以为是娱乐圈的人呢。” 也有人说:“婧筠,秦佔请这么漂亮的女家教回去,你都不管管?” 冯婧筠淡笑,“别闹,闵老师是正经人。” 程双不爽,几次都要开口,闵姜西通程面带微笑,不见丝毫异样。中途有人借谈公事把程双喊走,冯婧筠也不在,只剩几个女人围着闵姜西。 “闵小姐长的这么漂亮,怎么不往娱乐圈发展?这边有好几家娱乐公司的老板,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聊聊。” “人闵老师是才貌双全,你以为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就是,娱乐圈的都得抛头露面,现在教育行业也很赚钱,尤其是长得漂亮,钱更好赚,这不,闵小姐刚来深城,靠一己之力就能当上秦家的家教,不得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夹枪带棒,当着闵姜西的面儿,却完全不怕当事人不快,还生怕她听不出刺儿来。 闵姜西但笑不语,心想冯婧筠把她叫来,就这么点儿能耐? 她干笑不说话,对方就更把她当软柿子捏,说的越发直白,直到有人忽然瞥向闵姜西身后,表情变了变。 闵姜西扭头看去,同样眼底闪过意外。 第42章 我妹 超过一米八五的衣架子,哪怕穿着最简单的黑裤白衣,也是鹤立鸡群,更何况那样的一张脸,怎么会有人忽略他的存在。 江东。 江东原本就是奔着闵姜西来的,看着背影眼熟,想着走近看看,她突然回头,跟他目光相对,他勾起唇角,笑了笑。 闵姜西身后的几个女人看迷了,不确定江东在对着谁笑,一个个的赶紧露出笑脸,其中一个跟江东见过几面,能说得上话,当即出声打招呼,“hi,江东。” 江东抬腿往前走,视线从闵姜西脸上别开,他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闵姜西也没出声。 短发女人见江东真的走过来,还以为自己面子很大,喜上眉梢,自来熟的说:“lori也请你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江东站在与闵姜西隔了一人半距离的位置,俊美的面孔上带着好看的笑容,似是心情不错。 短发女人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先是杂七杂八说了一些,让人以为她跟江东常见面的样子,随后又把身边的几人介绍给江东认识,江东波澜不惊,忽然侧头看向闵姜西。 短发女人见状,出声道:“这位我们也不太熟,不是圈子里的人。” 江东看着闵姜西,一秒,两秒,三秒,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到其他人觉得过分,闵姜西忍不住颔首,轻声道:“江先生。” 江东眼底含笑,话一出口却带着几分嗔怪,“不是说好再见面要跟我打招呼的嘛,想装不认识?” 此话一出,旁边几个女人看愣了,什么情况? 闵姜西睁着俩大眼睛说瞎话,“刚才没认出来。” 江东一下子就乐了,这借口,亏她想得出来。 “我就这么普通?”他笑着问,明显没有责怪,只是打趣。 闵姜西又说:“我忘了戴隐形眼镜。” 江东提了口气,拿她没辙。 闵姜西没想到这么私人的场合也能碰见江东,她不愿跟他多接触,因为他跟冯婧筠不一样,秦佔不会在意她来赴冯婧筠的约,但她要是跟江东走太近,那就有’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嫌疑了。 她正想着用什么借口脱身,江东侧头看向对面神色各异的几个女人,开口道:“我妹妹。” 短发女人笑得略显尴尬,“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他想都不想的说:“我叫江东,她叫姜西,你觉得什么时候多的,去问问我爸?” 江东似笑非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短发女人接不上来话,气氛一度尴尬。 江东看向闵姜西,又是另外一副表情,旁若无人道:“跟谁来的?” 闵姜西说:“跟朋友。” 他问:“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闵姜西不出声,一旁几个女人被当做空气,实在是站不住也听不下去,灰头土脸的走开。 她们前脚一走,闵姜西后脚道:“不好意思江先生,我也失陪……” 江东抢先打断:“不陪我说话,这里你还认识谁?” 闵姜西不答反问道:“你还有事吗?” 江东道:“没事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两人所站的位置并不隐蔽,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时刻打量,闵姜西低声说:“江先生,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想被人当兔狲看。” 她声音很小,江东没听清楚,不由得微微低头,问:“当什么?” 闵姜西说:“兔狲。” 他问:“为什么不是猴子?” 闵姜西看着他,不回应,他笑了笑,出声道:“走吧。” 他迈步欲走,闵姜西站在原地不动,江东看着她:“不想找个人少的地方说话?” 闵姜西无奈,出门没看黄历,她奈何不了江东,只能跟着他往前走。快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冯婧筠走过来,她当然知道秦佔跟江东不和,所以看都不看江东,只对闵姜西道:“去哪里?” 闵姜西还没等出声,江东径自说:“去洗手间,一起吗?” 冯婧筠抬眼看向江东,他面不改色的回视她,不过两秒,她别开视线,对闵姜西微笑,“等一下回来找我,我给你留了位子。” 闵姜西淡笑着点头,眼看着冯婧筠离开,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冯婧筠很没用,就这么走了。 江东把闵姜西带到别墅院子,还有不久就要开席,大家都在室内,院子里几乎没人。喷水池边,闵姜西道:“江先生,下次见面我会先打招呼的。” 她主动开腔,表情是杀人不过头点地的利落,江东笑问:“你以为我叫你出来,是要跟你翻旧账?” 闵姜西不回应,她根本不在乎。 江东问:“你跟冯婧筠认识?” 闵姜西‘嗯’了一声。 江东道:“你知不知道她跟你那位秦姓客户是什么关系?” 闵姜西道:“客户的隐私我没有兴趣。” 江东道:“那我猜猜你今天来这里的原因,满屋子的人你都不认识,唯独冯婧筠跟你说话……她是不是故意叫你来出丑的?” 闵姜西不搭腔,江东自顾自的说:“秦老二是垃圾,但垃圾不见得没有恶狗抢,你离冯婧筠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人。” 闵姜西说:“谢谢江先生。” 江东扯起唇角,出声问:“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我身边没有那么多恶狗,我也不会让人给你下绊子。” 闵姜西平静的回道:“先行不做成人教育,如果你现在着手要个孩子,我可以答应你从小抓起,博士后不敢保证,硕士应该没问题。” 江东弯起眼睛,白皙的面孔被灯光照的分外明亮,他边笑边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爸派来的卧底。” 闵姜西刚开始没听明白,直到他说了后半句:“家里人催婚的理由五花八门,只有你这条,竟然让我有些动心。” 许是身边没人的缘故,也许是江东把她的耐性快要磨没了,闵姜西一时情绪难控,出声道:“百善孝为先,就当是为了家里长辈考虑,做事之前也要三思而后行,冲动是魔鬼,耿耿于怀更是伤神伤身,退一步海阔天空……” 江东听了半天,“你想说什么?” 闵姜西抬起头,诚恳的回道:“你跟秦先生都不是普通人,神仙斗法,能不把我夹在中间吗?” 第43章 四处都是雷 江东眼底划过笑意,她兜了这么大个圈子,还是想把自己摘干净。 双手随意的插在裤袋,他看着闵姜西问:“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我哪里惹到你了?” 闵姜西道:“江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秦家的家教,不可能再去你那里任职,不是待遇问题,而是先来后到的问题。还有,我私以为你更好说话,所以发自内心的请你行个方便,我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教,也许在外人眼中,我的客户很特别,但在我眼里,这只是一份工作,我很努力才得到认可,我想在这行做下去,也想在深城待下去。” 她站在江东面前,微微扬着头,灯光同样照亮她的脸,她目光坚定而柔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东仿佛看到她的眼睛在发光,他以为她委屈的快要哭了,可定睛一瞧,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分明没有一滴眼泪。 短暂的沉默,江东开口,出声说:“你的感觉很对,我是比秦老二更好说话,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放心吧,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我不会给你找麻烦。” 闵姜西闻言,内心一喜,果然不经意间的溜须拍马才最得人心。 本以为江东发了善心,就此放过她,但他马上又补了一句:“这是我们第几次碰面?” 闵姜西藏着警惕,如实回道:“不算路上那回,应该是第三次。” 江东道:“不开玩笑,我跟你投缘,交个朋友吧。” 那那那,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不地道了吧? 闵姜西心底警铃大作,疯狂拒绝,雇佣关系她都不想,更别说是朋友关系了,可偏偏江东一脸真诚,不是插科打诨,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想不到。 她短暂迟疑,江东已经先一步出声:“我这人从不坑朋友,也很少主动跟人交朋友,别从其他人口中看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以自己慢慢品。” 他已经把闵姜西的退路全部封死,逼得她出声回道:“好,只要你不嫌我没什么本事,也帮不了你什么忙。” 江东乐了,“不是帮了忙才能做朋友,而是做了朋友以后才帮忙。怎么样,我三观挺正的吧?” 闵姜西配合的点点头。 两人站在院子里的木棉树下,树上开满火红的花瓣,俊男美女,听不到谈话内容,还以为他们在谈情说爱。 江东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接通,手机里传来一个男声:“你在哪?等下进来时小心点,要不直接遁走得了,我刚看到丁碧宁了,肯定不是老周请的,八成是他老婆那边请的。” 江东面不改色,口吻淡淡的回道:“八百年前的老黄历,难道有她的地方我还去不了了?” 闵姜西听不见电话里的人说什么,直觉别墅里有跟江东不对付的人,她第一个想到秦佔,但是不大可能。 不多时江东挂断电话,看着她道:“进去吧,快开席了。” 闵姜西跟江东一前一后进入别墅,今天到场的一共二三十人,分别是男主人的客人和主女人的客人,饭厅中摆放着一条西式长桌,众人都已就位,因为两人是最后进来的,所以难免遭受一波群视。 江东是无所谓,闵姜西是装无所谓。 她在长桌边搜寻熟面孔,程双抬手示意,闵姜西走过去,坐在程双跟冯婧筠之间。坐下之后闵姜西才发觉,哪里是快开席,是所有人都等着她跟江东回来,不对,明确的说是在等江东。 江东坐在男主人身旁,俨然地位不同,他不回来没法开席。 餐前先是男女主人各自讲话,无外乎是感谢各位朋友到场,希望今晚玩儿的愉快,江东很捧场,还一直在笑。 男主人道:“心情这么好,我有功啊。” 江东但笑不语,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仿佛尽在不言中。 别看桌上人只有这么多,但是心思各异,谈工作的,攀交情的,总之不虚此行。 闵姜西低声跟程双说话,问她谈的怎么样,程双回应,反问闵姜西,江东叫她出去干什么,有没有刁难她。 在闵姜西斜对面坐着个身穿紫色一字领礼服的年轻女人,梳着中马尾,露出锁骨和脖颈处的吊坠,长得很白也挺漂浪,只是两颊处皆有陀红,她垂着视线,一个劲儿的在喝酒。 放在桌旁的手机震动,有人给她发微信,点开一看:“穿白衬衫那个就是闵江西,瞧她那德行,都不拿正眼看人,不知道在哪整得一张假脸。” 女人回道:“不认识,跟我没关系。” 另一边马上说:“你没看江东刚一来就奔她去了,还说是他妹妹,从来没听他有过妹妹,你知道吗?” 女人眼底说不上是怒是伤,很快打字回道:“他有个屁妹妹,别人名字里有个江,他就敢认。” 另一边说:“碧宁,江东这不故意在你面前秀恩爱呢嘛,看得我气死了。” 丁碧宁心口刺痛,面无表情的回道:“他爱找谁找谁。” 话虽如此,但丁碧宁早就看闵姜西不顺眼了,有些人注定从第一次见面就是冤家。 丁碧宁身边的女人是个拍网剧出身的小演员,最近傍上了一家影视公司的二老板,使尽浑身解数求人砸资源,刚刚接到一个二线导演的剧本,演女三号,整个人膨胀的不行,已经把自己归到文化传媒圈子里。 得知程双开了家文传公司,女人先是主动找话,结果聊着聊着就开始起刺儿,简直莫名其妙,程双一忍再忍,对方得寸进尺,闵姜西眼皮一掀,淡淡道:“您这种咖位的,无双请不起。” 没想到闵姜西会突然开口,女人似笑非笑道:“我没有外界传得那么贵啦。” 闵姜西淡笑着说:“您拍戏都是按天算的,一晚六位数,我朋友新公司,小门小户,胃口没那么大,吃不下。” 前阵子有媒体曝出女人跟某老板滨海密会,酒店五天四夜,没开窗帘,随后她就接了个工作,折算下来,一晚十几二十万。 闵姜西这话说的隐晦也直白,全看对方怎么想了,女人又不聋又不傻,岂会听不出话中讽刺,但她没敢马上戳穿,反倒是身旁的丁碧宁放下酒杯,拉着脸道:“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 她憋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抓到闵姜西的把柄,声音不仅没有放低,反而就是要给对方难堪。此话一出,长桌另一头,男主客人也都闻声看来。 第44章 她勾搭谁了? 丁碧宁盯着闵姜西看,闵姜西面色很淡,桌上一时间没人出声,气氛瞬间陷入尴尬。 程双开口:“听了半天你还不知道谁不会说话,你身边那个,我得罪她了?” 丁碧宁的眼中钉只有闵姜西,当即回道:“我没跟你说话。” 闵姜西道:“她说的就是我说的。” 丁碧宁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你自己不会说话,要别人替你说?” 闵姜西一看,这是冲着她来的,她确定跟这人是初次见面,哪儿得罪她了? 女人吵架向来是比春晚收视率更高的节目,桌上一众人无论男女,皆是看得起劲儿,更何况闵姜西跟丁碧宁都不是普通人,他们背后都有同一个靠山,按理说,应该不至于闹这么僵的。 女主人离得近,见状赶紧出声打圆场,“怎么了这是,因为什么啊?” 丁碧宁沉着脸道:“她谁啊,谁请她来的,现在这个圈子是没门槛了嘛,什么人都能往里插一脚。” 这话说的难听,女主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匆忙的看了眼冯婧筠,冯婧筠淡笑着道:“我带来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私下里说开了就好。” 丁碧宁绷着脸,不咸不淡的道:“有些人你好心提拔她,关键她不识捧,这是朋友私下聊天聚会的场合,不是她家后院,得谁勾搭谁。” 一句勾搭,程双顿时翻脸,“你说谁呢?” 丁碧宁抬眼,一字一句的回道:“没说你,你少自己上前找骂。” 程双要回嘴,闵姜西不着痕迹的抢在头前,淡淡道:“那是说我了?” 丁碧宁直视着闵姜西,“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她勾搭谁了?” 好半天都是女人在说话,屋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男声,不冷不热,不显喜怒。 丁碧宁心里咯噔一下,众人也是忍不住闻声望去,是江东。他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边,面无表情。 偌大的房子里没人敢接茬,似有三五秒的停顿,江东再次开口,声音明显比上一次多了些怒意,“问你话呢,她勾搭谁了?” 众人神色各异,丁碧宁如坐针毡,输人不输阵,她出声顶道:“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 江东闻言,当即起身,他起的猛,椅子被他顶的往后一仰,他干脆一把扯开,迈步走来。 男主人吓得脸色一变,下意识的跟着起来,生怕江东犯浑,但江东却没朝着丁碧宁去,而是来到程双跟闵姜西身后,对着一整排的人道:“往那边窜。” 把头的人顿了顿,赶紧往左坐在了江东的位置上,其余人依次,直到程双。程双惯会看眼色,二话不说,往左一挪,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江东。 江东把椅子一扯,坐在闵姜西身旁,长长的手臂往她椅背上随意一搭,视觉效果像是将她揽在怀里。 看着斜对面脸色瞬间通红的丁碧宁,他冷着脸开口:“你说别人我管不着,你再说她一句试试?” 他声音很轻,但越轻越恐怖。 江东欸,江东给出的警告什么时候不作数过? 丁碧宁冷眼看着江东,看着那张让她肝肠寸断却又念念不忘的脸,硬碰硬的道:“她是你什么人,你这么护着她?” 江东一眨不眨的回道:“我用得着跟你解释?你是我的谁?” 这句话就像是带倒刺的钩子,一下勾住了丁碧宁的心口,往外一拉,连同过往的回忆一起,湿漉漉,血淋淋。 她如鲠在喉,瞪着的眼睛瞬间蒙了一层水雾。 闵姜西算是看明白了,感情是江东的女人,怪不得要朝她使劲儿。大家同为女人,她不愿让别人当众难堪,所以垂下视线,低声对江东说:“算了。” 江东是好面子的人,说到底今天这出是因他而起,他觉得对不住闵姜西,轻声回了句:“你别往心里去,她有毛病。” 这已经不是丁碧宁第一次发疯,在两人分手的几个月里,她从撒娇耍赖到翻脸诋毁,花样百出,他都看腻了。 丁碧宁没想到江东当众袒护闵姜西,还说她有毛病,酒壮怂人胆,扬声道:“你说谁有毛病?” 她声音高八度,闵姜西吓了一跳,江东也是冷脸看去。 女主人跟其他人都出声劝丁碧宁,越劝她越觉得委屈,开口指责江东,“到底是我有病还是你有病?什么样的女人你都要,你是收破烂的吗?” 江东面色一沉,闵姜西第六感奇准,知道他要发飙的下场会很严重,所以本能的站起身,挡住江东的视线,出声道:“我们走吧。” 丁碧宁气得眼泪飙出,瞪着闵姜西的背影道:“你以为他是喜欢你,你要不是秦佔的人,你看他搭不搭理你,他就是这种……” 话音未落,江东腾一下子站起身来,他比闵姜西高太多,闵姜西只觉得一座山突然平地拔起,她伸手抵着江东的胸口,把他往后推,江东隔空指着丁碧宁,咬牙切齿,脸都白了。 当然他本来就很白,闵姜西也不晓得是不是气白的。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冯婧筠站出来说话:“江东,你干什么?” 江东冷声道:“闪开,离我远点。”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冯婧筠说话,她是尴尬,但也拎的清场合,对方是江东,她不会硬碰硬。 如今敢上来劝江东的人,竟然只有闵姜西,她尽量拦着他,想把他带离一触即发的火药厂,程双拎着两人的包,随时准备着。 丁碧宁看不得江东身边有其他女人,更何况闵姜西还拉着他的胳膊,她扬声叫嚣,“有种你别走!” 江东刚刚压下去的火,像是泼油一样被点燃,他过不去,沉声回道:“我他么不走,我看你今天到底想怎么着。” 两方身边都围着一些人,场面不知怎么就陷入混乱,冯婧筠走去角落处,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对方才接,手机中传来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喂。” 冯婧筠眼盯着跟江东站在一起的闵姜西,出声道:“阿佔,你赶紧来宁波路18号,碧宁跟江东杠上了……因为闵姜西。” 第45章 一战成名 闵姜西觉得丁碧宁很蠢,蠢不是因为她招惹的对象是江东,而是所有分手后对前任纠缠不休的人,都很蠢。 当着一众人的面儿,江东难看,丁碧宁则是难堪,想必她心里也清楚,所以越发的难以下台,只能拖着大家一块儿‘死’。 江东过了最初怒火攻心的气头,怒极反倒冷静下来,拉了把椅子坐在距离长桌一米多远的位置,冷眼瞥着对面的丁碧宁道:“行,你不嫌丢人,那我今天豁出去跟你敞开天窗说亮话,说吧,你想干什么?” 最怕不是男人发脾气,而是男人的冷漠,他岂止是看陌生人一样,简直就是在看脏东西。 丁碧宁被他的目光伤得体无完肤,酸涩在心口和喉咙处打转,她哑口无言。 他明知她想干什么,她就是不想让他身边有其他女人。 见她沉默,江东再次开口:“让你说怎么又不说了?一而再再而三,你是不是以为我好脾气?” 他声音冷沉,听得女人们大气都不敢喘,有相熟的男人低声劝道:“消消气,别说了。” 江东道:“是我想说的吗?我谈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大家好聚好散,我没亏欠过谁,没见过谁跟神经病一样阴魂不散。” 丁碧宁瞪大眼睛,“你说谁神经病?!” 江东一眨不眨的回道:“我说你。这是第几次了?你以为我一直不做声是对你余情未了舍不得你?醒醒吧,每次碰面都喝得醉鬼一样,我会喜欢这种人?你这样不会让我心疼,只会成为大家眼里的笑话。” 闵姜西站在一旁,局外人都替丁碧宁觉得脸红,谁料江东还有一句,他眼带嫌恶的说:“关键你自己愿意当笑话也就算了,能不能别拉上我?我还要脸,不是谈几天恋爱就能拿来说一辈子的,别用这种方式让我记住你是谁,毕竟我讨厌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是江东跟丁碧宁分手之后,他第一次把话说得如此清晰透彻,当着众人的面儿,让她无所遁形。 他太狠了,连最后的希冀都不给她留。丁碧宁强忍眼泪,这一刻恨极了江东,当然也恨极了闵姜西,他这么做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偌大的别墅,鸦雀无声,直到一个更为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出:“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过不去了。” 这声音太过熟悉,以至于闵姜西动作先于意识,很快的转过头。秦佔出现在门口,黑色的西裤,姜棕色的缎面衬衫,柔软的布料映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周身都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戾气,像是裹在漂亮包装下的怪兽,美丽而危险。 冯婧筠也没想到秦佔这么快就到了,赶巧,他今天就在宁波路,同一个别墅区,开车几分钟的事儿。 秦佔的到来显然让现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且一触即发,深城三恶聚其二,还是最不对付的两个,男女主人眼神交汇,生怕俩人把房盖儿给掀了。 闵姜西看着秦佔,脸上还算镇定,唯有眼底露出意料之外的诧色。秦佔从她身旁走过,目不斜视,仿佛她站的位置是空气。 所有人都对秦佔心生忌惮,唯独江东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挑一下。 秦佔看向长桌对面一帮人簇拥着的丁碧宁,什么都没说,丁碧宁已是吓得头都不敢抬,怯怯的开口:“表哥,你怎么来了?” 闵姜西瞬间想起程双跟她讲过的八卦,江东是泡过秦佔表妹的,还是两个,看来丁碧宁就是其中一个。 怪不得这么凶,敢跟江东撕破脸,原来背靠秦佔。 秦佔看着丁碧宁,脸上不见喜怒,只出声说:“不能喝就别喝,喝多了就四处胡说八道,馊的你当好的,臭的你当香的,给你一西门庆你都当心头好,知道的是酒品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脑子有坑。” 这话明着像是在数落丁碧宁,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骂江东呢嘛。 江东面不改色,不冷不热的说:“来的正好,让你表妹看看,你是馊的还是臭的?” 秦佔看都不看江东,出声回道:“哪来的苍蝇,我们家里人说话用不着外人插嘴,你爸没教你的规矩,用不用我教你?” 江东不怒反笑:“巧了,我也正好想给你当回爹,教教你怎么管好身边人,别像疯狗一样出来乱咬。” 丁碧宁厉声道:“江东你他妈不是人,谁先惹谁的?我是恶心你在我面前跟闵姜西勾勾搭搭,要开房出去开,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恶心人!” 江东闻言,脸上的笑容寸寸收敛,终至全无。丁碧宁仗着有秦佔在,有恃无恐,闵姜西都想骂她两句,何必呢。 空气再次陷入紧绷的寂静,几秒后,江东开口,冷声道:“丁碧宁,你要是哪天折在这张嘴上,别怪我今天没提醒过你。” 他的目光太过骇人,丁碧宁本能的恐惧,可又不想丢了面子,扬着下巴道:“我就说了,你……” “闭嘴。” 秦佔开口,冷脸打断。 丁碧宁声音戛然而止,她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秦佔,可不敢得罪他。 秦佔当众问:“你知不知道闵姜西是我的人?” 闵姜西后脑一麻,随即酥麻的感觉流窜四肢百骸。 丁碧宁脸色青白,她知道,听身边人叨念了一晚闵姜西闵姜西,她以为只是秦家的家教,谁知道又跟江东扯上了关系。 她知道秦佔的为人,跟他沾边儿的人,不可能再去碰江东,不然就是触了他的霉头,当初她不顾一切非要跟江东谈恋爱,还偷摸瞒着他,最后弄了个人名两空的下场,若不是这层亲戚关系连带,他早就不搭理她了。 秦佔一句话听得众人心底波涛汹涌,他的人…… 丁碧宁不敢出声,秦佔冷声命令:“出来。” 丁碧宁老老实实的迈步,身边人把包塞给她,她愣愣的,提线木偶般绕过桌子,刚要往秦佔身边站,他忽然侧头看向闵姜西,开口道:“走不走?” 闵姜西毫不迟疑的点下头,“走。” 程双把包递给闵姜西,冲她使了个眼色,闵姜西跟在秦佔身后往门口走,才走了几步,只听得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妹妹,今天对不住了,改天请你吃饭。” 闵姜西头皮炸裂,完了完了,估计她今晚要一战成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