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其不备》 第1页 [古代架空] 《攻其不备》作者:膘行天下【完结】 文案: 苏淮:“老子这辈子都没跟谁认过怂!” 晏沉:“那是我来晚了。” 苏淮:“……” 一句话文案:围观相府大公子的打脸日常! 第1章 相府来客 惠风和畅,碧空万里。 丞相府的大公子,一如既往地心情不好,锁着眉,阴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府中的下人远远看见他便敛目缩肩,只盼自己能隐形才好。 不过,也有那些记吃不记打的人,偏偏不识眼色,挺着胸膛往上撞。 “大哥,今天还去醉烟楼吗?带上我吧,昨天我已经过了十四岁生辰了。”四公子苏岐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腆着脸问。 眼见苏岐的爪子就要碰到自己衣服了,苏淮迅速伸出两根指头顶在他的脑门儿上,好让这个半大的小子跟自己保持距离。 “屁股还疼吗?”苏淮眯着眼问。 闻言,苏小公子立马捂着屁股一蹦三尺高,离他远远的。 “不去就不去,今天爹要带个人回来,我找他去。” 苏岐心中憋屈,自己都十四岁了,犯了错还被大哥拿着藤条打屁股,说出来都丢人。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苏淮的眉心立马挤出一个“川”字。 今天坏了他心情的便是这件事。 他爹苏璋苏丞相是个风流种,在他小的时候三天两头便会领会一个孩子,或大或小,或男或女,然后带到他面前。 “淮儿啊,这是你弟弟,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啊,不准欺负他哦!” 现在他长大了,脾气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尤其是在他娘病逝之后,这个老不羞终于收敛了。 这般细细算来,大概有四五年他爹没有往家里带孩子了吧! 起初苏淮还有过大胆的猜测,估摸着他爹应该是那什么功能不太行了,才消停的。 现在看来,倒是他小瞧丞相大人了,丞相大人这是老当益壮啊! 苏淮出府以后,苏岐便撑着脑袋坐在相府门口,望眼欲穿。 直到日暮西斜,青石小道上才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苏岐腾地站起来,朝里面喊道:“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 丞相府一大家子人,夫人姨娘、少爷小姐包括仆人们,大几十双眼睛或好奇、或探究地盯着苏丞相身后的少年。 那人身量不低,却瘦弱的紧,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除了有些黑,倒也能算是个清秀少年。 不过一双眼睛里却没有太多少年人该有的光彩,面对大家的目光,他既没有闪躲也没有跟任何一个人对视,只是微微敛目,不动如山。 晏沉垂目站在苏璋身后,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枯的嘴唇,这才发现他手心微微有些汗渍。他虽没有抬眼却也能知道大家都在打量自己,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有些紧张的。 “一个个不懂规矩的,都堵在门口作甚?”苏丞相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大手一挥,众人便纷纷退至大厅。 苏岐见这新来的哥哥生的瘦瘦弱弱的,第一个憋不住上前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晏沉看了一眼苏岐,只见他一身贵公子模样的装扮,又叫自己“哥哥”,想必是苏家的少爷了:“我姓晏,单名一个沉字,今年十八。” “十八?”苏岐有些惊讶,他这身形看着顶破天也就十五六的样子吧,不过随后他就高兴道:“那可以去醉烟楼了!” “醉烟楼是什么?”晏沉小声问。 “醉烟楼就是……”苏岐刚要泛泛而谈便被苏丞相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你给我闭嘴。” 苏岐捂着脑袋小声嘟囔着:“凭什么大哥能去,我们就连说都不行?” 晏沉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对苏岐口中的“醉烟楼”产生了谜之好奇。 第2章 泥捏的猴子 在苏丞相的介绍下,晏沉与这一大家子的人算是简略地认识了一下。 苏家人口虽然多,但关系并不复杂,正房偏房加起来不过三人,就是孩子有点儿多。 不过晏沉记得仔细,苏璋只说了一遍,他便将所有人的名字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苏丞相将眼前这几个孩子介绍完毕,环视一圈儿把目光放在了年长一些的二儿子身上:“苏廷,你大哥呢?” “大哥……去醉烟楼了。”苏廷顿了顿方道。 闻言,苏岐立马火上浇油地接嘴:“还是一大早就去了,中午吃饭都没见着人影儿呢!” 苏璋脸一黑,怒道:“不等他了,吩咐厨房准备晚膳。” 晏沉在心中默默记下“醉烟楼”这个地方,心里想着这究竟是什么好地方,惹得这么多人惦记着。 晚饭时,苏璋将晏沉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下,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这孩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任何人都不能将他欺负了去。 苏岐心直口快,目光在晏沉和自己老爹之间来回打转,最后道:“爹,晏大哥真的不是您在外面的儿子……哎呦,二哥你踢我干嘛?” 苏廷收回脚,夹了一块酸辣藕片放到他碗里:“食不言。” 晏沉不知道苏璋的风流性子,自然不明白苏岐为何会有此一问。 第2页 苏璋垂着眼皮将众人一番打量,只见他的孩子们个个睁大了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看着他。 罢了,这事儿还是得解释清楚的。 “晏沉不是我儿子,但你们待他却要比亲兄弟还亲。”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爹这般劳心劳力,亲赴贡西去接。”凉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言语间尽是不屑与嘲讽。 晏沉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量颀长的英挺青年大步跨了进来。 苏淮一身宽衣广袖的绡纱袍松散地挂在身上,看着颇有几分风流恣意之态。 这人方才那句话,既是针对苏伯伯,也是针对自己,晏沉哪里会不知道。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别人,谁家好端端地突然住进一个陌生人,心中也是会抗拒的吧! 苏淮一进门便瞅见了那个灰布青衣正襟危坐在父亲身边的少年,心中不屑地冷哼,他还当是什么粉雕玉砌的宝贝儿呢让他爹那么上心,原来是个泥捏的猴子。 “有客在家,看看你这衣衫不整的荒唐模样,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苏璋筷子往桌上一拍,怒斥道。 苏淮更荒唐的事也不是没有干过,苏璋管不住他也怼不过他,平日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偏偏今天率先对他发了难。 知父莫若子,苏淮哪里看不出,父亲是想在这“泥猴子”面前显摆一下自己家主的威风呢! “刚还让我们待他要比亲兄弟还亲,怎么这会儿又成客人了?”苏淮说。 “你……” 苏淮一见他爹被他怼得说不出话来就开心,吊儿郎当地走到那正襟危坐的“泥猴儿”身边,然后一把勾住人的后领子:“谁让你坐这儿的?没大没小。” 确实,苏璋身边的这个座位一向都是他的,谁让他是大哥呢! 晏沉在被他勾住领子的那一刻便知道这人要为难自己了,不过他却没想跟他硬碰硬,听了他的话,立马起身,不卑不亢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 苏淮的意思很明确,他不待见这个小子。 几个平日里都以他为主心骨的孩子俱是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就连最缺心眼儿的苏岐都屏气凝神看着他。 第3章 多你一个也是住得得 苏淮一坐下,旁边伺候的仆人便非常有眼力界儿地上了一副新的碗筷在他面前。 苏大公子执起筷子,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颇有威严地吐出两个字:“吃饭。” 众位这才如梦初醒,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埋头苦吃。 虽然挺同情新来的小哥哥,但大哥可是他们惹不起的。 苏璋见他这做派,气的只差要当场去世,刚要出言教训,却被苏廷抢了话头。 “阿沉坐我这儿来吧!” 晏沉一愣,忙道:“二公子不必客气,我已经吃好了。” “你碗中的米饭颗粒未动,怎么就吃好了?在相府可是不主张铺张浪费的!”苏廷笑了笑,而后起身朝苏璋道,“明日学宫有考试,我先回房温书去了。” “嗯,你去吧!”快被大儿子气死的苏丞相,靠着二儿子这才又续上了命。 只见苏廷人都离席了,自己不坐过去,倒显得是他不懂事了,晏沉捧着碗筷坐到了苏廷的位置上。 他刚一落座,对面的人便将手中的碗筷重重一放,众人吓得又是战战兢兢。 “饱了。”苏淮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这下别说是晏沉了,就连苏岐都没了吃饭的心思。 “不知好歹的东西……”苏丞相气的吹胡子瞪眼,一边觉得在众小辈面前失了威严,一边又觉得自己教子无方,总之哪儿哪儿都不顺气。 晏沉见状,忙道:“苏伯伯别生气,大公子可能只是不习惯家里突然多了一个陌生人。” “你别替他说话。”苏璋抚了抚心口道,“当然,你也不必怕他,到了丞相府便将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若是那混账敢为难你,我会替你做主的。” 晏沉:“……”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但总算吃完了。 苏丞相又发话了:“前些日子府里走水,后院儿的几间客房都烧毁了还没来得及修缮,这几日你就先跟……苏淮住一起吧!” 晏沉不自觉啊了一声,明知那人不待见自己,哪有还往人枪口上撞的道理:“这……不太好,其实我睡哪儿都行,住下人屋也可以的。” “胡说,你来到苏家,那就跟我苏家的儿子是一样的。我这几个孩子里就他有个单独的院子,地方宽敞,多你一个人也是住得的。”苏璋今天失了面儿,铁了心也要让他这闹心的儿子不好过。 晏沉从贡西过来,没带什么东西,一个破布包袱就裹了两套灰扑扑的衣服。 苏夫人一瞧,便张罗着下人给他备全了用品亲自送到墨竹院。 “有劳伯母了。”眼见苏夫人亲自给他送衣物用品,晏沉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跟我客气,也是我思虑不周,没有提前给你置办新衣。这些都是淮儿以前的旧衣裳,想来应该也合身,你先穿着,待这两天得了空我找人给你量好尺寸,重新给你做几件。”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仆人们把东西送进来,“时间仓促,今晚你先将就住下,明日还有什么缺漏再跟我说。” 晏沉忙摇头:“伯母不必费心,这里已经很好了。” 第3页 “你这孩子……”苏夫人瞧着这孩子那是越瞧越喜欢,府中孩子不少,但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些骄矜之气,像晏沉这样的就更显的难得了,“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了,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你赶紧收拾一下休息吧!” “是。” 直到把苏夫人送出了门,晏沉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转身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虽说只是苏淮厢房旁边的小间,但比起自己以前住的地方,那真是好太多了。 至少是自己一个人一张床,褥子是软的,被子是暖的,甚至还有一张案几…… 晏沉闭了眼,过了片刻再睁开,眼前的一切都还在,这不是梦。 第4章 对不起,让你自卑了 晏沉绕过屏风看着里面冒着热气的浴桶,现在要做的事便是好好的享受一番。 苏淮正在沐浴,忽的听见隔壁有动静,下意识觉得不妙:“简竹。” 门外一个细眉细目的书童推门而入:“公子,有何吩咐?” “隔壁的小间怎么有声音?苏岐又来了?” 他院子里有棵老桂花树,一到开花的季节苏岐那个没脸没皮还没眼色的缺心眼儿就喜欢赖在他这儿过夜,说是闻着这香味儿睡得好。 这人皮糙肉厚,揍几顿也断不了他的心思,见他可怜,身为大哥的他只能让人在隔壁小间弄了张床。 可现在还是春天的尾巴,离桂花开还有好一阵呢,这人在犯什么病? “是晏公子,老爷吩咐将晏公子暂时安排在墨竹院。”简竹道。 什么? 苏淮腾地一下站起身,浴桶中的水哗啦啦淋了一地。 披上一件棉袍,顾不得穿鞋,墨竹院的主人气势汹汹来到了隔壁小间,看着眼前的阵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这人还真不见外。 一扇老旧的屏风遮挡着,丝丝蕴气飘散出来,里头的人显然跟他刚才一样在洗澡。 “谁?”开门声乍响,里头的人探头问了一句。 苏淮抿唇不语,直接绕过屏风,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 “大哥。”晏沉叫了他一声。 “谁是你大哥?”苏淮恶狠狠道,“你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有什么话,能不能等我出去了再说?”浴桶中的人道。 “那你出来。”苏淮双手环胸垂目看着他。 晏沉:“那你能不能先出去?” 苏淮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让谁出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占用着谁的屋子?” 晏沉抿唇,宋先生说在别人面前衣衫不整是不礼貌,尤其是一些有身份的贵人们,是最讲究礼义廉耻的。 不过目前来看,这位苏大公子对这些似乎不怎么在意。 罢了,左右从知道自己要住到苏淮院子里来的时候,他就做好了要被苏淮针对的准备。 将手中的布巾拧干搭在桶沿上,晏沉直接大剌剌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苏淮离浴桶太近,不曾料到这人会如此动作,身上的棉袍瞬间被淋湿了大半。 不仅如此,等他抹干净脸上的水渍,不待发火,便被入眼的景象震惊了…… 晏沉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这才发现不妥,忙拿起桶沿上的布巾遮挡住重要部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是在为方才不小心溅了对方一身水,并且还弄湿了人家的衣服道歉,可听在苏淮的耳朵里,却成了故意炫耀。 对不起,不该在你面前遛鸟,让你自卑了。 苏淮气得后槽牙差点儿磨碎,指着门口:“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墨竹院。” 晏沉倒是没被他吓着,反而十分沉着:“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不想让我寄身在丞相府,更不想让我住在墨竹院,但如果我现在走了,苏伯伯会怎么想?” “……”苏淮一愣,这个家伙似乎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好揉捏。 “他一定会认为是你欺负了我,到时候恐怕苏伯伯对你的偏见会更深,为了刺激你,单独让我住一个院子也不是不可能呢!”晏沉说着,脸上还露出向往的表情,“这样也好,到时候跟你平起平坐,我在丞相府的地位也能提高不少!” “想的到是挺美,跟我平起平坐,做梦去吧!”苏淮哪里不知他这是在激自己,目的就是能在墨竹院住下。 不过他也算提醒了自己,与其将他放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过安稳的日子,还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供自己差遣。 第5章 我是主,你是仆 本着“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别人也休想好过”的原则,苏淮松了口:“你要想在这里住下也不是不行,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有什么条件,大哥尽管开口。”自己得了便宜,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淮眉心一拧,神色厌恶:“第一条就是,不、准、叫、我、大、哥。” “好的,大哥。”晏沉点头。 苏淮觉得头顶要冒青烟,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 “在墨竹院,我是主,你是仆,以后在我的地界儿上,你得跟简竹一样,称我作‘公子’,明白吗?” “明白了。”晏沉说。 见他终于低眉顺目,苏淮的火气总算平复了一些:“今日本公子乏了,没心情与你纠缠,明日再收拾你。” 第4页 终有一天会让你主动求着我要搬出墨竹院,他相信这一天不会远的。 晏沉看着苏淮离去的背影,唇角勾了勾,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苏淮刚回到自己的寝房,还没来得及跟简竹商量明日如何整治那厮,就被自己的爹给叫去了。 苏璋思来想去,又真怕苏淮为难晏沉,毕竟那孩子之前在那样的地方长大,对上苏淮这个魔头恐怕只有吃亏的份儿,便将人单独叫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心平气和地说叨。 然而,苏大公子哪里听得进去,只在自己老爹说完话后,冷冷地哼上一声,甩袖走人。 苏夫人见状也是无奈:“老爷为何不直接把阿沉的身世告诉他,淮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真有心要整治别人,花样儿可多着呢!” “不行,多一个人知道对阿沉来说就多一份风险。况且知道了,对苏淮也没什么好处。”苏璋捏着眉间的褶子发愁。 沐浴完毕,晏沉穿着苏淮的旧衣服躺在软软的床上,只觉得自己像是睡在天上的云彩上,有点儿飘飘欲仙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从颈间摸出那块贴身戴了十二年的玉佩,细细摩挲着:“我一直都在遵守约定,对吧?” 晏沉知道手里的那块死物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将玉佩又塞回衣襟贴着胸口放好,这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他便早早醒了过来。 一是因为已经形成了习惯,二是他知道隔壁房的那人是绝对不会给他睡懒觉的机会的。 果不其然,他这边刚穿好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晏公子,醒了吗?”简竹看着眼前一片漆黑的屋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主子这为了整人,可是不惜起了个大早呢! “醒了。”晏沉说着便起身开了门。 简竹一愣,只见他穿戴整齐竟是早已起床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是大哥……不,大公子有什么吩咐?”晏沉问道。 简竹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公子说要吃城南云记包子铺出锅的第一笼包子,你现在就去买。” 晏沉:“好。” 出乎简竹的意料,这人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那个什么云记包子铺,第一锅包子跟后面的第二锅第三锅有什么区别吗?”晏沉问。 简竹很实诚地摇头:“并没有。” “……” “这是买包子的钱。”简竹塞给他一个钱袋,“这些钱你先拿着,以后每天早上都要给公子买第一锅包子,用完了再来找我领。” 第6章 我就是故意的 苏淮难得起了个大早,只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吩咐完简竹,自己就又靠着床栏睡着了,简竹回来看见自己主子这幅德行,真想问一句“您这又是何苦呢”? 说是整别人,结果倒是把自己也给整了,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也就他家公子想的出来了。 “公子,公子?”简竹喊了两声。 苏淮皱着眉艰难地睁开眼:“怎么样,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了吧?” “哪里用得着我来挖,我去的时候人家晏公子早已穿戴整齐了。”简竹道。 苏淮有些惊讶地啧了一声,总算清醒了一点:“他为什么起这么早?” 简竹嘴角一抽:“我上哪儿知道去……” “罢了,算他走运,我先睡会儿,等他回来了叫我一声。” 晏沉一路问一路走,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到了云记包子铺,当然,要买第一锅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简竹也说了,这第一锅和后面的并没有什么区别,苏淮的目的不过是整他而已。 等他买回了包子送到墨竹院的时候,包子已经冷了。 虽说天气在慢慢转暖,早上还是有些凉意的,苏淮捏了一下那冷冰冰的包子,脸上露出不悦:“这怎么吃?” “用嘴吃。”晏沉说。 简竹在一旁听着,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苏淮斜着眼睛一瞪,后者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拆主子的台,忙转换了表情,一脸严肃。 “我当然知道用嘴吃,我是说这都冷了,怎么吃?”苏淮咬着牙道,这人是真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故意跟他唱反调啊? 晏沉恍然大悟:“这个好办,拿去厨房热一下就好了。” “我不吃热第二道的东西。”苏大公子将包子往简竹怀里一扔,“罢了,念你第一次犯错,本公子就饶了你。这样吧,你去‘点翠阁’给我将四蝶步摇取回来,钱我已经付过了。” 苏淮边说边从腰间取下自己的玉佩给他:“给那老板看这个,他就知道了。” 晏沉没有立刻接过玉佩,而是问道:“我猜,那‘点翠阁’大概也是在城东吧!” 苏淮有些惊讶地瞠了瞠目:“很聪明啊!你猜得不错,‘点翠阁’就在城东,我就是故意的……” 说完还倾身过去将玉佩塞人衣襟里,顺便在他耳边小声补了一句:“而且就在‘云记’旁边。” 本以为这人听完会气得跳脚,或委屈地抹泪,却不想这泥猴子一张脸上愣是看不出个喜怒来。 “快去快回,可别耽误了我的大事。” 晏沉走后,苏淮又躺回了床上,这一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第5页 奇怪的是,都这个时间了,简竹居然还没来叫他,别是那个泥猴子还没回来? 正此时,简竹推门冲了进来:“公子,坏了!” “谁坏了?”苏淮翻了个白眼。 “不是,是晏公子,您早上让人去买包子又让人去‘点翠阁’的事儿让老爷给知道了。”简竹一脸焦急。 “知道便知道了,跑个腿儿而已,那老头子大惊小怪什么?”苏淮气不打一出来,还敢说不是他在外面的孽种,瞧瞧他那护短的劲儿。 “可是晏公子在回来的途中受伤了,老爷正大发雷霆呢,您快去瞧瞧吧!”简竹急的只差上去拉人了。 苏淮目光一沉,憋了一肚子气往前院儿走去,他就是故意整他怎么了?他倒要看看这老头子准备如何处理他。 第7章 遇到克星 苏淮赶到前厅时,第一眼没去看老头子,而是下意识地去看那个所谓受了伤的泥猴子伤的有多重。 嘴角青了一块儿,额头上渗了点儿血,手上有几处擦伤……仅此而已。 晏沉从苏淮眼中看出了“失望”,他当然知道他在失望什么,苏淮大概是希望自己直接缺胳膊断腿吧! “你给我过来。”苏璋一扭头就看见那个罪魁祸首还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晏沉。 苏淮面露不屑之色,但还是走到了老爹面前。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苏璋指着受伤的晏沉道。 苏淮忙摆手:“你可别污蔑我,这伤可不是我干的。” “要不是你三番两次刁难他,又是让人买包子又是让人取东西,他至于会被街上的乞丐围攻?”苏璋一巴掌把桌子拍地直响。 被乞丐围攻? 苏淮不明所以,侧了侧身,简竹立即上前,小声在他耳边道:“晏公子是在街上被几个乞丐抢劫了。” 抢劫?他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他这也没穿金戴银的,怎么就遭乞丐惦记了啊?”苏淮怀疑道。 晏沉不理会他,只道:“顾伯伯不要怪大哥,这伤都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都现在了你还替他说话……”苏璋气不过,又将枪口对准了苏淮,“你再看看你,哪里有一点做大哥的样子,心胸狭隘小肚鸡肠……” “我……”被老头子指着鼻子这样一通骂,苏淮的火气也上来了,刚要爆发却被那人抢了话头。 “真的跟那些乞丐无关,更与大哥无关。”晏沉一脸纯良且面带愧疚之色走到苏淮面前,小心翼翼道,“钱都还在,只是……你的玉佩让我不小心摔坏了,步摇也不小心压坏了。” 他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递到苏淮面前,满脸自责。 “你……你是故意的吧?”一见那四蝶步摇被压的已经不成样子了,苏淮气得恨不得再把人摁地上揍一顿,这可是他精挑细选为若柳准备的生辰礼物,如今变成这个鬼样子显然无法再送出手了。 “对不起。”晏沉垂着头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个屁用……” “你给我住嘴。”苏璋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吼道,“你还想怎么样?阿沉为了你的破事受了伤,你不仅不知悔改跟人道歉,还在怪罪别人,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来!” “那让他给你当儿子好了……”苏淮气势可是一点都不比苏丞相弱,喊完了忽然轻蔑一笑,凉凉道,“我忘了,他也许就是你儿子呢!” 话音一落,晏沉手里的步摇被一把抢过,只见那人要吃人一般的眼睛狠狠瞪着他:“这笔帐,我给你记下了!” 苏淮一路黑着脸,半途撞上来看热闹的苏岐,丝毫没有避让,直接一膀子过去,差点儿没把人撞到池子里去。 苏岐扶着眼疾手快搀了他一下的好心人墨竹,瑟瑟发抖地问:“大哥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遇到克星了吧!”墨竹望着主子的背影幽幽道。 苏岐虎躯一震,这世上还有能克大哥的? 那脾气得坏成啥样啊? 第8章 下次动手就往死里打 苏淮回到自己的住处,越想越气,那泥猴子被人揍了,只能说是他学艺不精,活该,居然被老头子当那么多人的面臭骂一顿,这倒也罢了,让他不能忍的是给若柳的生辰礼物还被那泥猴子给弄坏了,可恨,十分可恨。 “简竹”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主子唤自己的声音里都带着火气,简竹一刻都不敢耽搁,赶紧应声一边朝屋里走去:“公子有何吩咐。” “去给我查清楚,那泥猴子是被哪里的乞丐揍了。”苏淮磨着牙道。 “公子……您该不会还要帮他报仇吧?” 简竹有些摸不着头脑,主子刚才不是还一副要掐死他的模样吗?怎么一转眼就要做好事不留名了呢? “你什么时候你能不傻了?”苏淮白了他一眼,将一个钱袋子丢到他怀里:“找到他们,把钱分给他们,就说是苏大公子的谢礼。” 简竹恍然大悟,立刻就要去办事。 “等等。” 简竹忙顿住脚步转头。 “再交代一句……”苏淮眯了眯眼,“下次要对那泥猴子动手……就给我往死里打。” “是。”简竹艰难地应下,一路上都在考虑,最后这句要不要交代,万一真闹出人命,自己算不算共犯呢? 第6页 晏沉的伤如他说的那般,确实只是皮肉伤,不过相府众人的表现却让他以为自己是否马上就要死掉了。 大夫给他处理好伤口之后,他便立马被丞相夫人强行扶回了住处,一家男女老幼将他的床前围了个密不透风。 丞相夫人:“你这脑袋上的伤可不能大意,快躺下休息……” 赵姨娘:“就是,我这就吩咐厨房给你炖阿胶红枣鸡汤,流这么多血,可是要好好补一补!” 流这么多血? 晏沉伸手在伤口处摸了一下,一时有点难以理解。 “阿沉哥哥,你快把眼睛闭上吧,好好休息。”苏岐说着伸手在他眼睛上抚了一下。 众人:“……” “你这孩子,干什么呢?”赵姨娘第一个反应过来,“啪”地一声抽在他手背上。 苏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实在不妥。 “行了行了,我们都出去吧,让阿沉好好休息。”苏夫人说罢,又交代他这几句,这才领着一众人离开了他的房间。 晏沉望着关上的房门,心中涌起几丝暖意地同时又带上了几分忐忑。 这样的日子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翻个身刚准备小睡一会儿,毕竟一大早被折腾着来回跑确实有些疲惫了,却被胸前的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晏沉摸出来一看,是苏淮那块儿被他摔碎的玉佩。 苏淮坐在桌案前看书,就听着院子里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涌越近,没过一会儿又从隔壁离开了。 用后槽牙都能猜到是大夫人他们送晏沉回房休息了。 她总是这样,相府只要有人受半点伤,在她那儿这人就跟快死了一样,恨不得能把全城的大夫请来诊治。 曾经有一回他不小心挂伤了手指,就被勒令在床上躺了三天,回想起来当真可怕。 “扣扣” “谁?” 敲门声唤回了苏淮的注意力。 “大哥……公子,是我。”晏沉顿了一下改口。 “滚”苏大公子想也不想吼了一声,弄坏他的步摇还敢来见他。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道:“我是来还你玉佩的。”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都碎了,要来还有何用,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晏沉看着躺在手心碎成两块的玉佩,然后转身回了隔壁。 第9章 他没有撒谎 简竹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走时苏淮给他的钱袋。 苏大公子眉心一皱:“怎么回事?没找到人?” “人倒是找着了,但他们不要钱。”简竹说。 现在的乞丐都这么高风亮节了吗? “不要钱?那他们想要什么?”苏淮问。 “他们什么都不要,还说让您放过他们吧!” “……” 简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不漏讲给苏淮听。 晏沉一大早去城南的时候一路走一路问,这就已经引起了那群伺机而动的乞丐的注意,不用猜,这人一定是外地刚到京城来的。 第一次,几个乞丐畏畏缩缩没敢出手,谁知这人一会儿时间又在他们面前晃荡了第二趟,再不出手都对不起这天赐良机了。 于是晏沉从‘点翠阁’出来没走多远,便在小道上被围住了。 可惜的是,那群乞丐战斗力实在太渣,四个人都没能摁住一个,反倒被人家修理了一顿。 “等等……”苏淮抬手打断简竹热血沸腾的演说,“就他那身板儿,一打四?” “我也不信啊,但那四个人都这么说的,而且一提到晏公子,几个人就跟见了鬼似得,估计给他们留下的心里阴影挺深。”简竹道。 苏淮深吸一口气:“果然,他那身伤都是故意弄来给老头子他们看的,别有用心、居心叵测、心思歹毒……” “关于他身上的伤,我也问了。”简竹忙打断他家公子颇有文化的骂人声,“他没撒谎。” “……”苏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那伤还真是自己摔的。” “自己摔的?” “嗯,他收拾了那四个乞丐,转身要走的时候被脚下的石块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简竹有点儿不忍心去想那个画面,前脚撂趴四人,还没来得及留个潇洒的背影,后脚就被石块儿给绊摔了,不是阴沟翻船是什么! 苏淮此刻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捏着下巴道:“这家伙还真是不可貌相,居然能以一敌四,倒是我小看他了。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管他是什么人,公子您现在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再为覃姑娘寻件合意的礼物吗?”简竹说。 苏淮犹如被雷劈了天灵盖儿,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搞忘了。 “你去点翠阁随便挑一件吧,这么短的时间来不及再细选了。”苏淮重重地叹口气,而后双目微眯,“晚上让隔壁那泥猴子一块儿去。” “啊?”简竹震惊,“您让他去干什么啊?” “哼,当然是尽尽我这个当兄长的责任了!”弄砸了自己近三个月的准备,不付出点儿代价怎么行。 简竹:“……” 晏沉晚上出门的时候,脑门上还缠着纱布。 苏夫人本不欲让他跟苏淮一起出门,一是因为他的伤,二则是怕淮儿又想出什么损招要整这孩子。 第7页 不过在苏淮说明自己带他出去,不过是为了让他认识一下自己的朋友之后,苏夫人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如果淮儿真愿意跟晏沉和平相处,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上了马车,简竹在外悠哉悠哉地赶着车,还时不时撇着头想听听里面有没有打起来。 苏淮见这人穿着自己的旧衣裳,正襟危坐在自己旁边,倒也还像那么回事,至少比昨晚见面时颜值高了几个度。 啊呸,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家伙才弄坏了给若柳的礼物,还害自己被老头子骂了,简直是面目可憎,可憎! 第10章 体贴的一面 对于在贡西长了十多年的晏沉来说,朔京的繁华是他根本想象不出来的,看着车窗外面百卉千葩、人稠物穰的景象,他这才知道,当初从宋先生那儿听说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苏淮瞧着那人从方才小心翼翼揭开窗帘偷瞧街市,到现在直接整个人趴在窗沿上目不转睛,不自觉就翻了个白眼,外加哼哼了一声。 真是个土包子。 要说起来,贡西的确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真不知道他那老爹怎么还会跟八杆子打不到的地方的人扯上关系,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 街上人多,马车行得慢,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到达目的地。 晏沉的表情有些失望,仿佛还没看够那些繁华盛景。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眉清目秀、锦衣玉带的年轻人扶着腰气喘吁吁走了过来,看见苏淮,脸上疲态顿消,咧着嘴道:“看来我没有迟到啊!” 苏淮只见这人身后的仆从一副快要累瘫的模样,打趣道:“给你当仆人,每个月例银都要翻倍的吧,魏大爷。” 这人名叫魏子燃,爷爷曾经是先帝御用太医,爹娘死的早,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的,如此,生活习性自然也都继承了老年人的做派,而且对他爷爷的话深信不疑。 魏子燃十二岁时听他爷爷随口说了一句“走路就是在无形中锻炼身体”,于是他就身体力行了整整八年,只要不是太远的地方,全都腿儿着去。 每到换季,各种补汤轮番上阵,自己喝不算,还要给身边每个朋友都送上一份,于是得名“魏大爷”。 不过魏大爷对于这种在朋友中忽然拔高了两个辈分的称号并不在意,甚至还十分享受。 “乖孙,跟爷爷不用这么客气。”魏子燃拍着苏淮的肩膀道。 后者翻了他一个白眼,也不与他计较,率先抬脚往酒楼走去:“简竹守在外面,让晏沉来伺候便可。” “是。”简竹给了晏沉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驾着马车朝酒楼后门驶去。 魏子燃这才注意到苏淮身后的人,不过没多问,只当是他新收的书童。 晏沉的视线落在那年轻人身上,不得不感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朔京的美人不分男女,个个都是精雕细琢过的。 不过……似乎还是苏淮长的最好看,俊美不失英气,尤其是那一双凤目,凌厉又惑人。 几人进到一个雅间,里面已经坐了两男一女。 晏沉发现从进了雅间那一刻开始,不,应该说从看见那个姑娘开始,苏淮的表情就变了。 之前无时无刻不在皱着的眉头完全舒展,一向看人嘲讽的神情也收的干干净净,就连目光都是难得的温柔。 “若柳妹妹又长大一岁,可是出落得更加漂亮了。”苏淮坐下便毫不吝啬地夸起了人。 那名唤若柳的姑娘灿然一笑,娇俏道:“淮哥哥再说这种话,我就要害羞了。” 嘴上说着害羞,笑容却全然没有害羞的样儿,看来也是个爽朗大气的姑娘。 “你还愣着干什么,倒茶。”苏淮这脸变得可是比翻书都快,方才还温柔的表情一转头就变成了嫌弃。 “是。”晏沉知道今天跟着他来,断不可能是来享受的。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晏沉大概也听明白了,他们今天会聚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若柳姑娘的生辰。 在座的四名男子,除了苏淮和在门口见过的魏子燃,剩下的两个一个是若柳姑娘的哥哥,另一个谢公子好像是某位大官的儿子。 “我还记得若柳妹妹喜欢吃这个,来多吃一些。” 看着苏淮给覃若柳夹菜,晏沉都有些惊讶,这个家伙竟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他站在苏淮身后,看着他的头顶,这人的表现,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他对这若柳姑娘有意思了。 不过苏淮大概也是个傻子,人覃姑娘分明是对那谢公子有意,他居然都看不出来。 第11章 醉鬼 酒过三巡,众人也都纷纷拿出了自己为这位众星拱月的“小公主”准备的生辰礼物。 简竹后来又去“点翠阁”替苏淮挑了一对红翡翠滴珠耳坠,这对耳坠在晏沉看来,可比谢公子那像树藤一般的镯子好看多了。 然而这覃姑娘却捧着那个什么鸡血藤镯子不住地夸赞。 苏淮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但却没说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最后从酒楼下来的时候,还是晏沉将人扛下来的。 到了酒楼门口,魏子燃将大家一一送走,这才看着已经满面通红醉的神智不清的苏淮,朝晏沉道:“好好照顾你家主子,等他醒了,顺便告诉他……谢麟跟若柳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十八。” 第8页 其实在进酒楼之前,他就准备告诉他的,但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深怕一不留神打击到了他,现在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这个小哥,自己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是。”晏沉点头。 “那我先走了。”魏子燃转头散步似地往他来的方向走去。 晏沉一边扛着苏淮,一边蹙着眉四周搜寻着简竹驾的马车,一般这种时候,等着接人的马车都会绕到后门等,毕竟人酒楼前面还得做生意不是。 但是简竹驾车去后门的时候,晏沉根本没看到,而且他这刚从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到这寸土寸金的朔京城,哪里会了解这种地方的规矩。 没办法,只能直接扛着人往回走,索性来的时候他把路线都记住了。 “若柳……” 苏淮挂在晏沉身上,脸颊泛着红,一张嘴满是酒味儿,惹得晏沉不悦地皱了皱眉,恨不得能直接把这人扔到路边才好。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一想,毕竟是顾伯伯的儿子,丞相府的大公子。 “哼,该死的泥猴子……” 身上的人说胡话的转换场景非常之快,上一刻还在哀怨地呼唤自己的心上人,这一转眼就开始嘲讽地骂人了。 晏沉当然知道他口中的泥猴子指的是谁,只是跟这么一个醉鬼计较,自己大概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疯子了。 “你谁呀?”苏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拧着眉有些迷茫地看着这个扛着自己的人,当然只是看着,毕竟看不看得清还得另说。 晏沉还来不及说话,那人便一巴掌捧上了自己脸左揉又捏,盲人摸象似的摸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道:“简竹你怎么长变样了?” 算了,还是不要理这个醉鬼吧!晏沉深吸一口气想。 “不行不行,走不了了,脚底打滑!”苏淮两只手挂着晏沉的脖子,说什么脚下面都不肯再往前迈一步了。 “不走,今晚就睡这大街上。”虽然现在街上的人也不是很多了。 “怎么跟你家公子说话的?”苏淮醉是醉,对于自己的身份还是非常有认知的,即便是喝醉了那也是个有身份的醉鬼,“背我回去。” 晏沉脚下一停,像是在琢磨他这个提议,背苏淮他肯定是不乐意的,但是照这么个走法回去,估计刚好能赶上明早“云记”出锅的第一笼包子。 罢了! 晏沉身板儿虽然比苏淮单薄了些,但胜在力气大,一把拽着他的肩膀,身子一沉便将人推上了背。 第12章 脾气可真不小 苏淮被人背了起来,更觉得飘飘然了,索性两只胳膊一圈、脑袋一搭,枕在人颈窝处闭上了眼睛。 晏沉倒是不介意,只要这人安分一些便好,然而事实证明这只能是他的美好幻想,刚开始一会儿睡的还算平静,走了没几步就开始哼哼:“你走慢点儿,晃的我想吐!” “那谢麟哪里比我好了?啊?” “一个破木头镯子还稀罕的不得了……” 晏沉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等会儿,等会儿……”又走了没几步,背后的人双臂忽然一紧,直勒得晏沉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我要吐!” “你等……”晏沉大惊,还来不及把人从背上扔下来,脖子上忽然一热,“操……” 苏淮被人一把推到路边,扶着树就开始大吐,而那个背着他的倒霉蛋此刻真是杀他的心都有了。 晏沉哪里还顾得上去管他,直接将衣服脱了扔到一边,想了一想,又捡起来找了块儿还算干净的地方撕了下来在脖子上擦了擦。 擦是擦干净了,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老还是觉得有味儿。 苏淮吐完了,脑子也清醒不少,扶着树慢慢站起来:“简竹,快来扶我一把!” 晏沉那边还在搓脖子,当然了,他就是不搓脖子,也不乐意去扶他。 苏淮胳膊伸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过来,捏揉着太阳穴转身去看,结果眼前漆黑一片,操,谁把他带到黑灯瞎火的地方来了,他有夜盲症啊! “简、简竹,你在哪儿?”苏淮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无助。 “简竹不在这儿。”晏沉转头去看他,只见他面朝着自己,眼中却毫无神采,目光落不到实物上,就像……瞎了一样。 不会吧,喝个酒还能把人给喝瞎了? 苏淮竖着耳朵一听,这可不得了了,简竹怎么变成了泥猴子? “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晏沉神色不悦,哪里还有半分在丞相府对他低眉顺目的模样? “我……简竹呢?”苏淮这会儿说话都没什么底气了,毕竟现在自己处于弱势,再让晏沉知道他现在寸步难行指不定如何嘲笑他呢! 晏沉:“不知道。” “不知道?”苏淮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这家伙坑了,有马车不坐,非得腿儿着回去。 “公子、公子……” 正此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是简竹。 听到这个声音呢,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一个想着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包袱了,另一个想着终于不用腿儿回去了,虽然这段路他也没走几步。 “吁”简竹停了马车,看看自家公子,披头散发、脸颊微醺,再看看晏公子……更可怕,整个一衣衫不整,“公子,你们……” 第9页 “闭嘴,还不下来扶我?”苏淮不耐烦道。 “是。”简竹忙跳下车,把苏淮扶了上去。 这头晏沉刚朝马车走了两步,就听见里面的人道:“走!” “啊?”简竹怔愣,“可晏公子他……” “我让你走,你聋了?”苏淮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晏沉顿在原地,简竹对他抱歉一笑,甩起鞭子驾着马车离去。 “脾气可真不小!”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晏沉道了一句,看来剩下的路只能靠自己这一双腿了。 不过也好,虽然现在的街上不如来时热闹,但能慢慢走慢慢看,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朔京的街很宽,中间并排跑四辆马车都绰绰有余,路边的小摊有的已经关门了,有开着的,老板也是懒懒地坐在门口,看起来相当惬意。 如果自己有一天能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正想着,忽然被一个对面走来的一个姑娘不小心撞了一下,晏沉忙侧身让开。 “对不起,你没事吧?”只见那姑娘挎着一个包袱,有些担心地抬头看他。 “无碍。”晏沉目光扫到她脸上后,神色不自觉黯了黯,这姑娘左眉尖和右脸侧各有一颗殷红的小痣,年纪看着不过十五六的样子。 姑娘见他似乎还挺好说话,刚想向他打听什么,不过话还没问出口,他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哎……”姑娘自然没能唤回他,只气的一跺脚,“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晏沉越走,步伐越快,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不会这么巧吧! 可是那眉眼,还有那两颗痣,他绝对不会记错的。 第13章 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公子,真不回去把晏公子接上啊?”简竹一边驾着车,一边问。 其实他这一路都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的,就等着公子改变主意回去接人。 里面的人没有出声,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就是不想理他。 “我看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衫,这一路走回去的话还得半个时辰呢,他头上的伤也还没好,回去再病了,大人又要数落您的不是了!”简竹道,“我觉得吧,这个晏公子也不惹人讨厌,您怎么就不能跟他好好相处呢?” 相处个锤子,那老头子的私生子,他干什么要跟他好好相处? “再说,您不就是不待见他是大人的私生子吗?可这么多年大人带回来的孩子,您嘴上说着以后定不让他们好过,结果呢?两位小姐出嫁的时候,还不是你背出门的?”甚至还偷偷抹了两滴泪,别以为聪明如我的简竹没有看见。 当然了,身为一个合格的书童,这话他是不能、也不敢说的。 “再再说,他是不是大人的私生子,还不一定呢!” “就你长了个嘴是吧?”得得个没完,苏淮的头都快炸了。 “我是为公子好,您因为他跟大人闹别扭,最后什么好都捞不着,何必呢?”简竹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我觉得吧……” “你觉得个屁,掉头。”苏淮捏了捏眉心,只怕自己要再不回去把那人接上,下一刻就得被外面那个话痨给念叨死。 “是。”外面的人终于安静了,迅速掉头,只是这一高兴,就跟后面来的马车撞了个正着。 “怎么看路的,眼睛长屁股上了?” 对方的车夫一看就是个脾气暴躁的,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马车便瞪着眼睛朝简竹吼道。 简竹最不擅长跟这种人打交道,方才还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这会儿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苏淮掀开帘子,借着马车上的风灯往外看了一眼,其实他酒还没完全醒,光线不够亮看东西也是模模糊糊。这会儿要是有人上来挑衅,他是压根儿懒得跟人讲道理的。 “简竹,跟人道歉。”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简竹战战兢兢:“对不……” “道歉?知道我这车里坐的什么人吗?”暴脾气抢白道。 “没兴趣知道!”苏淮闭了闭眼,“既然不让道歉,那就让路。” “嘿,你小子……” 苏淮眼睛一眯:“你再罗嗦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废了你!” 此时他的神色有些骇人,不耐烦、恼火…… “你……” “行了,走吧!” 外面的人理论了半天,对方车里的神秘人终于露了脸。 好巧不巧,还真就是苏淮认识的。 那人的脸在苏淮醉酒的脑子里反应了一会儿才对上号,真是冤家路窄。 虽然只是看了个大概,但这人的鸟样就是他全瞎了也能认出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准驸马爷啊,那我可真要跟您赔个不是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相识一场的份儿上,还请不要与在下计较!”苏淮脸上带着讥讽的笑,一番作低伏小的话,硬是让他说的十分膈应人。 准驸马爷脸色不算好看,只松了帘子,隔开视线。 “简竹,我们走。”苏淮脸上的笑意一收,尽剩冷淡。 “是。” 简竹驾着马车绕开那个车夫,沿路返回。 可惜的是,一路上都没碰上晏沉,直到马车回到方才苏淮抱树狂吐的地方,也不见人影。 “公子,他不会走丢了吧?”简竹有点儿担心。 第10页 “不会吧,看着他也不像个傻子啊!”苏淮说,“罢了,这可不是本公子丢下他不管,是他自己跑丢了,我们回府。” “真、真不管他了?他这昨儿才来到朔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欺负了……”简竹还试图劝说。 他被欺负?一人撂倒四个,他能被欺负?能欺负他的大概也就是那个趁其不备绊倒他的石头了。 “那……再找找吧!”苏淮想了想,万一真把人弄丢了,回去少不了被老头子一顿唠叨。 第14章 夜遇大雨 晏沉自从撞见了那个姑娘,便迈开腿匆匆离去,脑子里有些混乱,根本顾不上自己行走的方向,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错路了。 四处一瞧,路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了,想要问路都不知该找谁,而且天看起来似要下雨了。 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雨吧! 刚找到一个破庙,外面便噼里啪啦下起了雨,他找了个还算避风的角落蜷缩了起来,这种环境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陌生,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绕了好几条街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呼呼的夜风夹杂着夜雨噼里啪啦砸在那车顶上,让里面的人更加焦躁。 苏淮这会儿算是完全清醒,“瞎”着个眼撩着车帘四处指挥:“那边那边,去那边看看!” “没有啊!公子。”简竹的眼睛都被雨打的睁不开了。 苏淮探出来的半截身子也湿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让我逮着他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从小到大,还没有谁能让他这么狼狈过。 “公子,我还是先送你回府吧,一会儿该生病了!”简竹有些自责,要不是自己一直在那儿劝说,公子也不至于冒着这么大的雨在街上乱转。 “回什么回,都已经这样了,赶紧把人找到再说。”苏淮道,他真怀疑简竹跟那泥猴子才是一伙儿的,要不然能尽干坑自己的事儿? 要说相府大公子彻夜未归那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此这一夜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直到第二天天刚微亮,大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管家打着哈欠一开门,发现孤身一人形容狼狈的晏沉时,这才一石激起千层浪。 晏沉在破庙里睡了大概两个多时辰,就听见外面有零零碎碎的声音,大概是出早摊的。 脑袋有些重,不用说他也知道自己这是染了风寒。 真是,来到这朔京身体都变得矫气了! 强忍着不适,一路问一路走,总算回到了相府。 “晏公子,您怎么一个人回来的?大公子呢?”管家忙将人迎了进来,关切道。 晏沉眉头轻皱:“大公子还没回府?” “没有啊!你们不是一起出门的吗?”管家也懵了。 此时,正巧苏璋洗漱完毕,迎面撞上,几句询问便让苏丞相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小畜生定是故意丢下你自己不知道浪到什么地方去了,看我今天回来不打断他的腿。” 晏沉吓了一跳,虽然知道苏伯伯和苏淮关系并不太融洽,但好歹是父子,真要打断腿,未免也太严重了。 管家见他神色凝重似有担心,忙小声解释道:“不必惊慌,大人也就说说而已,真要打断腿,大公子就是长成蜈蚣腿都不够用的。” 听他这么说,晏沉总算放心,回到墨竹院的时候还专门去苏淮的房门口敲了敲,不过看样子,人确实没有回来。 简单洗漱了一下,喝下厨房送来的姜汤,他便裹了被子闷头睡了过去。 这里就有这点好,累了、困了、病了可以倒头就睡,不像以前,哪怕是病的快要死了,只要还能爬起来,就必须干活儿! 在那儿,那些监管者从未将他们看作是人,甚至连只猫狗都不如。 脑子里混混沌沌,晏沉这一觉睡的很沉却并不安稳,做了好多梦,梦到好多事,所有的梦最后定格都在一张男人的脸上。 是苏淮。 第15章 是你自己投怀送抱 “晏公子、晏公子你快醒醒,你快去救救公子吧……”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乍起,连带着自己半个膀子都被晃了起来。 晏沉睁开眼,就看见简竹一幅快哭的样子。 “怎么了?”他问。 “方才公子刚回府就碰见下朝回来的大人,大人一见公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断公子的腿,现在整个府里逮人呢!”简竹边说边给他衣服,等他说完了,晏沉的衣服也穿好了。 “公子昨晚冒雨找了你一整夜,你倒好,还睡得着觉!”简竹心有怨气。 “他找了我一整夜?”晏沉道。 “是啊,要不然能现在才回府吗?”简竹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拉着他朝“大型卸腿现场”跑去。 苏淮从没这么狼狈过,淋了一夜的雨,整个人走路都打飘,晃一晃就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样的身体状况还被他爹拎着棍子满院子追着打。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是跑都不会跑,毕竟从十四岁开始跟老头子正面刚他可就从来都没有输过了。 不过今天不一样,身体状况太糟了,他甚至连躲都躲得很吃力。 “我说了,是他自己跑丢的。”苏淮一边跑一边喊。 “那么大一个人他能自己走丢?要不是你把人扔下,他能丢?”苏璋扶着廊柱堪堪喘了一口气继续锲而不舍,颇有今天不打断他的腿不罢休的气势。 第11页 “老爷,大公子肯定不是故意的,有什么事放下棍子好好说嘛!” “是啊是啊,晏公子人没事就好!” “对啊对啊!” 前面一个跑一个追,后面还跟着一群劝架的。 苏淮实在跑不动了,脑袋痛得厉害,全身跟要烧着了似的,此时此刻他最着恼的不是他爹要打断他的腿,而是他爹为了一个泥猴子要打断他的腿。 说来说去,最该死的还是那个家伙。 “嘭” “操!” 苏淮拼尽最后一口气冲到拐角处,脚没来得及刹住,便与那边拐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更糟糕的是,他这往人身上一撞,泄了力竟是爬都爬不起来了。 苏淮一身轻便的薄衫还是湿的,看样子果然如简竹所说,他们昨晚找了自己一整夜。 晏沉一把扣住怀里人的肩膀将人架住,透过湿濡得衣衫,掌下都能感受到这人灼热的皮肤,再看他那红的快要滴出血的脸,他就知道这人此刻定是病的不轻。 “你他娘的撒手……”苏淮看清扶着自己的是谁,气的恨不得立刻升天,更别说让他碰了。 “是你自己投怀送抱。”晏沉低声道,然后目光一闪看见追过来的苏伯伯,瞬间将人推到简竹手中,拦在两人身前,一脸真挚,“苏伯伯,大哥他好像染了风寒,还是先请大夫来给他看看吧!” 苏淮将他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这语气、表情的转换可真特么天衣无缝。 一场闹剧,总算在晏沉的劝说中暂时结束。 为什么说暂时呢? 因为苏丞相丢下棍子的时候,说了一句“你那腿我先暂时给你留着”! 苏淮被送回厢房躺在床上,在大夫还没来之前就已经闭了眼睛,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是被身上的不适感弄醒的,苏淮觉得自己睡在水里面,到处都是湿湿的。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上捂着两条大被子,他想伸个胳膊都困难,不用摸都知道,他穿的里衣已经全都汗湿了。 “醒了?” 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16章 搬石头的 “怎么是你?”苏淮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嫌弃之情。 “简竹也病了,换我来伺候你。”晏沉说着将他头上的帕子拿下来在水里浸了浸又给他搭上。 闻言苏淮忍不住嗤笑出声:“相府里多的是丫鬟仆人,轮得上你一个粗手笨脚的来伺候?” “不是你说在这墨竹院你是主,我是仆?我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提醒我了……”晏沉手里端着药,看样子是准备递给他的,结果药碗到了眼前愣是打了个转儿,又放了回去,“既然有的是仆人丫鬟,哪里用得着我,我可真是个老实人,有福不懂得享!” 说着站起身,竟是抬脚便要走。 “站住。”苏淮盯着他的背影道。 晏沉转身看他。 “我这病都是你害的,你还想享福?”苏淮眉毛一挑,“去把浴桶装满热水,伺候我沐浴。” 晏沉:“我这就吩咐人去提水。” “我要你亲自提。”苏淮说。 晏沉像是看任性的小孩儿一样看他,抿着唇不说话。后者则一幅我就使唤你了怎么样的表情回看他。 晏沉摇摇头,出了房门,去给这大少爷提热水。 天已经黑了,苏淮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白天,此时躺在这儿看那人一手一个装满热水的木桶,甚是开心。 “屋里再多点两盏灯。苏淮四周一瞧,对这昏暗的光线十分不满。” “是。”晏沉也不多问,可能人相府大公子就是有钱烧得呢! 晏沉点完灯继续提水,苏淮心里很开心,就差要哼起小曲儿了,不过这家伙力气可真不小,看着单薄瘦弱,提两桶水那是晃都不带晃的。 “你以前在贡西是干什么的?”苏淮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哗啦啦把最后两桶热水倒进去,晏沉这才看着他道:“搬石头的。” 苏淮第一反应,这家伙又在满嘴说胡话,只是这第一反应还没反应完,他就鬼使神差地相信了。 贡西那儿多的是流放的罪奴,能塞点儿钱的,给你分配到当地有钱有势的人府上做做杂役,没钱的就扔去修桥修路修河堤修城墙……可不就是搬石头。 “操!”苏淮脸色一变,猛地掀了被子冲了过来。 可能是躺的时间太长,也可能是大病初愈身体还没缓过劲儿来,晏沉明显看见他跑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胳膊差点儿没忍住就上去扶了。 可谁知这人箭一般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扒自己裤子。 “你做什么?”晏沉忙伸手推拒,饶是他向来沉稳,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晏沉力气本就大,再加上苏淮此刻战斗力不如以往,扭打间,不过三两招苏淮便被反剪着胳膊摁到了墙上。 “放开我。”苏淮的脸贴着墙,冷声命令道。 晏沉手下一点儿劲儿都没松:“放开你可以,你先说你刚才想干什么?” “不明显么?”苏淮翻个白眼,“扒你裤子啊!” “……”晏沉,“我是说,你扒我裤子干什么?” “看你屁股。”对于自己的目的,苏淮丝毫不藏着掖着。 第12页 身后的人先是一顿,仿佛是被他的话冲击到了,然后突然笑出了声:“没想到你也好这口。” 苏淮烦躁:“你特么想哪里去了,你以为你屁股是金子做的,老子希的看?” “不希的看你还扒我裤子?嗯?”晏沉问。 “我那是看你屁股吗?我就想看看你屁股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苏淮说。 晏沉了然,松开手,等苏淮转过身的时候,人已经自动扯了扯自己的裤子,露出一截后腰来。 苏淮见他这动作还以为他要对自己耍什么流氓呢,结果往那后腰上一瞄,果然有个东西,是个字。 从皮肤的损伤情况看来,是烙铁留下的无疑了。 第17章 你可以试试 苏淮看着那个“奴”字久久不能回神。 “看够没?”晏沉见他眼睛眨都不眨,嘴巴还微微张着保持着方才震惊的神色,他都没好意思说,这人此刻的表情其实相当傻气。 苏淮这才回神,声音都气得发抖:“我爹大老远从贡西接回一个罪奴?他是疯了吗?” 说完也不管自己还光着脚,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就往外走,他要去问清楚,这苏大丞相是不是脑袋被雷劈了,往自己府上塞这么个玩意儿,是怕他们死的不够快吗? “站住。”晏沉低声喝道。 说真的,苏淮这二十来年除了他爹还没人敢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是以在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还真就听话的站住了。 娘的,这个时候再走出气吞山河的架势是不是晚了?毕竟在他停住脚步的时候就已经落了下风了。 苏淮很烦躁,回头瞪他。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晏沉倒不是担心他又会跟苏伯伯起矛盾,只是觉得一再让苏伯伯为自己的事烦心很过意不去,“况且你现在去,苏伯伯大概也已经睡了。” 方才一鼓作气的气势已经没了,这会儿要真听他的话岂不是更没面子? 苏淮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直接往外走去。 晏沉见他不理会自己,只得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你……”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反手抓住他胳膊,分明是要对他用过肩摔,晏沉反应迅捷,抬脚踩上他的后腰,灵巧地翻了过去。 他这一踩彻底点燃了苏淮心头的那团火,也顾不得自己身体还虚弱,直接大打出手。 晏沉还顾及着他的身体和身份,只防不攻,不过他这消极应战的态度却是激怒了苏淮。 这家伙是在看不起自己吗? 思及此,他这暴脾气一上来直接挥拳朝人脸上打去,晏沉早在他拳头快要碰上脸的时候便歪头一闪。 苏淮这一拳蓄满了力,却不想扑了个空,身体由于惯性直接向前倾倒,更倒霉的是,晏沉闪开之后,他面前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堵墙。 “啊操!” 惊呼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句粗话。 能有什么事情是比打架却被敌人所救更丢脸的呢? 晏沉从侧面一把捞住他的腰,也就还差一寸的距离苏淮的脑袋就要撞到墙上去了。 苏淮撑着墙,稳住了身形,便立马“负心汉”似的挥开他的手臂。 “你要是还坚持出去,我就把你扛到床上去。”晏沉也不恼,不急不缓道。 “你他娘的敢?”苏淮觉得自己的耳朵坏掉了,瞬间瞪圆了眼睛。 晏沉看着他:“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峙了片刻,到底是苏淮先妥协了。 只见他磨了磨后槽牙,似笑非笑道:“行,今天的帐本公子给你记着。” “需要笔墨伺候吗?”晏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直到眼前的人乖乖掀了被子上床。 “什么?”苏淮一时间没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你不是说要给我记账?” “……”苏淮。 片刻之后,只听的墨竹院传来一声怒吼:“给老子滚!” 第18章 因为我拳头够硬 说滚晏沉还真就听话地准备滚了。 苏淮气的脑仁儿疼,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发现自己澡还没洗,要问的问题也还没问。 “站住。” 晏沉脚步一顿:“要笔墨伺候?” 苏淮深吸一口气,他要不是还病着,定把这人的狗头打爆。 “说伺候本公子沐浴,怎么,想偷懒?” “不至于。”晏沉说着又走回床边,拿起干净的衣服挂到屏风上。 苏淮站在浴桶边儿上大老爷似的展着双臂,耷拉着眼皮睨着他。 晏沉见状,只得上前卑躬屈膝给人宽衣解带。 朔京的公子哥儿娇贵他知道,从脸也看得出苏大公子皮肤很白,但褪了衣衫才算真正领悟“肤白胜雪”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不过跟他皮肤不太相称的是苏淮的身材,宽肩窄腰相当结实强壮。 “看够没?”苏淮知道他在盯着自己的身体看,心中相当得意,甚至还有几分炫耀的意思,“这身材可是你这种弱鸡羡慕不来的。” 晏沉也不反驳,在人跨进浴桶之后,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搓澡工。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被流放到贡西的?”身后的力道不轻不重让苏淮有些惬意地闭上了眼睛,不过他可没忘了正事。 晏沉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 第13页 闻言,苏淮猛地转身,桶中的水不少都溅到了晏沉脸上:“你逗我呢?自己身上都烙字儿了,你说你不知自己犯了啥罪?” “大人犯的罪总不会告诉小孩子的,况且我当时也才六岁。”晏沉把布巾搭到面前人的肩头上,继续搓,仿佛这苦难的身世不在自己身上似的。 苏淮闭了嘴,又深深地看他一眼,原来是连坐吗? 不过想想也是,看这家伙的为人虽然讨厌了点儿,但也不像是个能犯上罪大恶极事的人。 “你在那儿就一个人?”他的意思是既然是连带罪,一般来说至少全家或者是九族都会被流放。 “我爹娘在去往贡西的途中就被折磨死了。”晏沉淡淡道,“还有一个妹妹,当时不过四岁,到了贡西被送到一户有钱人家说是要给人当童养媳,听说后来也病死了。其他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苏淮啧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扒别人伤口这种事做的十分不厚道。 真没想到这家伙的身世居然这么惨,不过看他在说的时候好像也并没有太难过,就像是……在说别人的身世一样。 “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要用‘也’?”苏淮忙转移一下话题。 “嗯?”晏沉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咳……刚才我说要看你屁股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说‘没想到我也好这口’?” “……”晏沉没忍住勾了勾唇角,这人反应也太慢了吧,“流放那地儿男人多女人少,大多数女子不是被折磨死就是累死、病死,能塞点儿钱的送到大户人家做丫鬟、填房,在一个几乎都是男人的地方,你说会怎样?” 晏沉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倾身与苏淮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 苏淮倒是也不躲,意味深长地朝他屁股看了看,带着几分恶劣的心思:“那你呢?屁股保住没有?” “这个你不用担心。”晏沉直起身,将旁边的皂角拿了过来。 苏淮不知怎的,对这个问题十分感兴趣,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一个小辫子似的。 “我看你糙是糙了点儿,不过长得也还算能看,在你们那儿应该比较抢手吧?就没人打你主意?” 晏沉:“他们不敢。” “为什么?” “哗啦”一瓢水兜头而下,浇得苏淮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连忙呸呸几声,刚要骂人就听见他说,“因为我拳头够硬。” “……”苏淮。 “转过去,给你洗头发。”晏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第19章 他没你白 苏淮生病的这几天难得的收敛,没有搞事,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对于晏沉日日定时定点的照顾也没多做挑剔。 这天晏沉来送药的时候,苏淮正靠着床头看书,见他进来便放下书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不要盯着我看。”晏沉没有抬头,只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 “屁股上长眼睛了啊!”苏淮忍不住道,“我有点儿好奇,你怎么就这么听话任劳任怨地伺候我?” “听话还不好吗?”晏沉把粥递给他。 苏淮心道,听话当然好,就怕你是别有用心的听话。 “说吧,你有什么事?” 晏沉愣了一下:“你不要多想,你的病我有很大的责任,毕竟你是因为找了我一晚上才会这样的。” 言下之意,我这是报恩。 苏淮被粥呛了一下,严格来说是被他的话呛了一下。 “我可不是担心你才去找你,只是不想回来挨老头子骂而已。” 晏沉不拆穿他,其实这些天的相处,以及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他也对苏淮大致有了个了解,这个人看似不好惹,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我也确实有事相求。”他说。 苏淮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说来听听,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答应你。” 晏沉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的神色:“我想进学堂。” 苏淮咽下粥,就这么呆呆地看了他片刻,良久之后才出声:“你说什么?” “我想进学堂,就是听夫子讲课。”晏沉说。 “你是说读书?”苏淮这才恍然大悟,这家伙六岁就被流放贡西,想必是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 晏沉点头:“我想做官。” 这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想读书不是什么大事,你可以直接去跟老头子说,又何必来求我?”苏淮放下粥,端起了药。 “如果你不反对,我这就是跟顾伯伯说。”晏沉道。 这话听在苏淮耳朵里可是十分不高兴,他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觉得自己会搞破坏,所以才先来征得自己的同意? “我才懒得管你。”苏淮不屑地睨他一眼,捏起一块儿点心塞到嘴里,果然这药不管喝多少次,都习惯不了啊! “啊,对了,你喝醉那天晚上,魏公子有话要我传达给你,这几天一忙差点儿忘记。”晏沉收起碗碟,刚要走,又转了过来。 “什么?”苏淮混不在意地问道。 晏沉:“覃姑娘和谢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就在下月十八。” 苏淮一愣,瞠着目看他,仿佛在问你没逗我? 晏沉读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留了一句“节哀顺变”就潇洒离去。 苏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良久才回神,第一时间没顾着伤心难过,就想着自己在那泥猴子面前丢了人。 第14页 这个魏子燃,这么丢人的事就不能悄悄告诉他吗?非得让晏沉来传话,这样的损友果然因该掐死。 晚上晏沉来送药的时候,就见那人还保持着靠床看书的姿势,生无可恋。 “你书拿倒了。”晏沉好心提醒。 苏淮错了错眼珠子瞪他:“要你说?” 多嘴。 “你也别伤心了,我要是覃姑娘也选谢公子。”晏沉把药给他。 “你他娘的就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是吗?” “你天天去醉烟楼那样的地方,哪个姑娘能容忍?”晏沉今天又听苏岐说起醉烟楼,好奇心让他多问了一嘴,这才知道原来醉烟楼就是宋先生所说的烟花之地。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懂个屁,老子那是去谈事,可不是去风流快活的。”苏淮气结,现在都轮到这小子来教训自己了吗? “覃姑娘可不会那么认为。”晏沉道。 苏淮不理他,他们干大事的人,这泥猴子根本不懂。 “哼,那谢麟小白脸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苏淮一口灌下那苦到要人命的药。 晏沉把甜点塞给他:“他没你白。” “……”苏淮嘴角一抽,“你可闭嘴吧!” 第20章 想不想和我一起 晏沉虽六岁就被流放,可也并非大字不识,相反,他懂的一点儿都不比这些贵公子们少,这些都要得益于同他一样罪奴出身被流放在贡西的那位宋先生。 宋先生是个才子,至少在他心中是这样的。 他教会了他很多,包括没来到朔京时,对朔京的印象,都是听宋先生描述的。 苏璋也有要让他入学宫的意思,是以晚饭时他一提及,苏丞相立马同意。 “我正有此意,这两天我找个机会去学宫拜会一下孟先生,到时候你每日就和苏廷一起赴学。” “顾伯伯费心了。”晏沉道,说完又朝苏廷道,“以后还要拜托二公子照应。” 苏廷笑笑:“还叫我二公子呢,我跟你同岁,痴长你几个月,你若是不嫌弃,就唤我二哥吧!” “是,二哥。”晏沉道。 这里面最开心的要属苏岐了,只见他乐的眼睛都没了:“太好了,以后我的功课就要拜托晏大哥了。” “我看你是皮又痒了,仔细大哥知道了,你又是少不了一顿揍。”苏廷道。 一番话惹得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晏沉感受着这一大家子的其乐融融,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一早,晏沉伺候苏淮洗漱的时候,心情明显有些愉悦,就连帮他擦脸的动作都是难得的轻柔。 苏淮有些不自在地一把夺过布巾,随便擦了两下就扔进了盆里:“怎么,老头子准备把你送到哪儿去啊?” “上阳学宫。”晏沉道。 “跟老二一起?” “嗯,还有小公子。” “他那蠢货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要不是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我怀疑孟先生都要把他退回来了。”苏淮摆摆手,心思一转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 晏沉不说话,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 苏淮一眼就知道这家伙误会了,忙道:“我是说入宫求学。” “入宫?” “上阳学宫虽是名门贵族求学之地的首选,但到底比不上宫中夫子,况且给皇子做伴读你懂是什么意思吗?”苏淮说。 晏沉当然知道,皇子的伴读,说白了那就是皇子的左膀右臂,将来追随的皇子若是被封太子继承大统登基,这些伴读就是新君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皇子的伴读可不是这么好当的,况且他可不信苏淮会这么好心。 “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从学宫开始比较好。”晏沉道。 苏淮不置可否,罢了,整天跟这么个东西斗智斗勇,好像也挺没意思的。 苏淮大老爷似得被人伺候了小十天,终于舍得进宫陪读去了。 晏沉也顺利地进了上阳学宫,在苏廷的照应下,很快熟悉了学宫里的一切。 步入正轨以后,两人具是早出晚归,虽然住一个院子,但却一次都没碰上过。 这两天苏淮甚至都没有回府。 好像是宫中出了事,七皇子的另一个伴读徐庸被毒害了。 确切地说,下毒之人目的不在徐庸,而是七殿下,徐庸不过是被误害的。 三天后凶手被揪出,是个小太监,审问之时咬舌自尽,幕后真凶仍旧没能抓住。 天子震怒的同时,不得不重新做打算。 学宫里的学子中午是不允许回家的,都在学宫里吃住休息。 学宫中有给每个学子安排住宿的地方,四人一间,可供午休,有些晚上不想回家的也可留宿。 吃完了午饭,晏沉回到自己的住处,他与苏廷、苏岐还有魏子燃一个房间,这让他当初可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的人,好在这些人对他来说都不算陌生。 尤其是魏子燃,在学宫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下巴都快惊掉了,最后在苏廷的解释下才知道原来晏沉并不是苏淮的什么仆人。 当时魏大爷是怎么感叹的? “苏淮这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坏啊!” 晏沉一进门就被苏岐一把抱住:“晏大哥,今天下午你得救我。” 第15页 下午要默写今天上午学习的篇目,而苏岐的座位与晏沉相邻,这会儿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晏沉身上了。 “我这次要还默不出来,我看孟老头儿真的会把我送回家的啊!” 晏沉把他从身上扒下来:“那不是挺好,反正你又不爱读书?” “我不爱是一回事,被送回家要挨揍是另外一回事。”苏岐掰着指头数,“我爹揍一顿,大哥揍一顿,二哥也要揍一顿,指不定我娘还得揍我一顿。这一轮下来,我非死即伤啊!” “放心吧!”只见魏子燃打完一套五禽戏,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道,“下午不会默书。” “你怎么知道?”苏岐闻言忙跑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他。 “小道消息,今天下午有大人物要来学宫。”魏子燃朝他挤了挤眼。 “谁啊?”苏岐问。 “保密。” 第21章 他是不是长高了 晏沉听他这么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左右再大的人物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中午小睡了一会儿晏沉便醒了,一看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去解决一下内急的问题。 刚绕到后院儿,就远远看见茅房边儿上的那堆石楠一阵晃动,晏沉脚步顿了一下,这才又向前走去,心道最近的野猫也太猖獗了。 走到茅房门边,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垫了一下,他挪开脚垂目看了一眼,居然是一把手掌长的匕首。 要知道他们每日早上入学宫大门的时候都是要搜身的,别说是匕首了,就连尖锐的东西都不能入学宫,又怎么会在此处出现掉落的匕首。 晏沉心思百转却也只在一瞬间,他状似无意推开茅房的门进去,又将其关上,目光却一直盯着竹门下堪堪能看到匕首的的那条缝。 果不其然,他关上门不到片刻匕首便被拾走了,没有半点声响。 高手。 不过他也并不是全无收获,那人右手的食指上戴了一枚祖母绿的扳指。 苏淮一路上神色都很难看,尤其是看向对面人的时候,脸上的鄙夷和不屑更为明显。 被他盯着的人终于受不住了,深深叹了口气:“苏淮,你究竟要这么对待我到何时?” “哼!”苏淮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这人正是若柳生日那晚,简竹驾车撞到的准驸马爷,上官延。 两人中间坐着的七殿下掀了掀眼皮,复又闭上,并没有阻止他们、更没有要调节两人矛盾的意思。 对这两人之间的过节,他也只是知晓皮毛,好像是因为两人的另一个朋友苏淮才跟上官延结下了梁子。 只是苏淮这人太过憎恶分明,每次与上官延见面都毫不掩饰他心中想要揍人的欲望。 马车终于到达目的地,苏淮抬眼一看,竟然是上阳学宫。 皇上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一身便装的皇帝陛下下车走到同是一身便装的七皇子身边,与他一同抬头看着门楣上高悬的“上阳学宫”四个字,有些感慨:“知舟,还记得十年前,苏淮和徐庸可是你亲自从上阳学宫挑到身边的人啊!” 燕知舟微微点头,言语间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啊,可如今徐庸却不在了。” “进去吧!”已过知命之年的陛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今日能挑到合你眼缘的人。” 皇上这话苏淮是听明白了,原来今天带他们来这儿是给七殿下挑人来了。 不过徐庸的死,到底也是打破了三位皇子势均力敌的僵局。 皇上迟迟未立储君,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风头正盛,不过就之前的情况看来,三皇子的赢面明显要大一些,七皇子次之,六皇子也正迎头赶上。 可这次徐庸之死,虽没有证据,但大家心中都有猜测,要说想弄死燕知舟的第一个人当属三殿下了吧。 要真是三皇子,苏淮只能说这人也太沉不住气了,皇上未立储自然是舍不下这万人之上的位置,现在他似等不及了率先出手,皇上心中会如何想? 这不,亲自带受害者、他们的七殿下来学宫,明显是来给他仗势的啊! 苏淮啧了一声跟上燕知舟的步伐,低声问:“我说,当初你是怎么挑中我的?” 他记得当时他十岁,在一众学子中根本算不得出类拔萃的,也不知道这太子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就挑中了他,从那以后他便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毕竟宫里的规矩比学宫里可严苛多了。 燕知舟天生一张冷冰冰的脸瞧不出喜怒,边走边道:“当时见你呆呆傻傻地坐在那儿四处张望,甚是可爱,以为是个能搓圆捏扁的有趣儿玩意儿,谁知道却是个炮仗,谁点一下都能炸。” 苏淮嘴角一抽:“我特么那是午觉刚睡醒,还没缓过劲儿呢!” “是啊,所以我这十年都在后悔,当时不该被你这张皮相欺骗了。”燕知舟道。 苏淮无话可说。 来迎接他们的正是孟先生,苏淮见到恩师可以说是相当尊敬,毫不含糊地稽首行了个大礼:“学生苏淮拜见恩师。” “哎呀,你来得正好,你们家那小子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孟先生抖着胡子先噼里啪啦告了苏岐一状,这才将一行人迎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 这个房间可是孟先生的得意之作,就在学厅的后面,说是小房间,其实与学子们的学厅相通,中间不过多了一道巨大的镂空屏风,简单来说就是用来监视学子们听学情况的。 第16页 进了这个小房间,所有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只要前面的学生认真听学不回头去看,是绝对不会发现后面有人的。 当然这个小房间的存在大家都知晓,它的作用更是不言而喻,更没有哪个学生明知道夫子在后面盯梢,还专程回头去瞧的。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有点儿可怕。 天子与七皇子还有孟先生坐到屏风后一边品茶,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前面正听学的学生们,苏淮则与上官延站在他们身后。 苏淮透过屏风不一会儿便认出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和他的好友魏子燃,视线一过又转回到苏岐身上,接着便忍不住把手捏的卡擦作响。 他是真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那小混蛋抓起来揍一顿,屁股上是长钉了吗,坐那儿扭来扭去,跟他邻桌比……算了根本就没有可比性,看看人家坐的多老实,腰背笔直,不动如山。 等等…… 这个背影为什么有些眼熟? 苏淮愣了半响,默默在心里收回了方才夸那人的话,那家伙不是晏沉又是谁? 只是这么多天不见,从背影看上去这泥猴子似乎成长不少,估计是相府伙食比较好,已经看不出初见时那瘦弱单薄的样子了。 正打量间,前面讲课的夫子提了什么问题,苏岐被点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苏淮闭了闭眼捏着眉心,罢了,眼不见为净。 “晏沉,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名字引起了苏淮的注意力,他睁开眼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看着那个人笔直修长的背影。 他是不是长高了? 苏淮皱着眉想。 “一个国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百姓,而百姓关心的最多的不过是裹腹的问题,民以食为天,一个国家只有有了充足的粮食,满足了百姓最低的生存需求,才有可能长治久安,因此重农抑商虽有弊端,但目前看来却是不得不采取的政策。”晏沉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晰。 讲学的郭夫子捋着山羊胡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苏淮撇了撇嘴,不屑的表情还没做全套,前面坐着的人忽然转头看他。 以他和燕知舟十年的默契,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燕知舟看上晏沉了,在问他的意见…… 苏淮望了望天,明显在说“你眼光不怎么样啊”! 燕知舟挑眉,既然苏淮不同意,那就他吧,毕竟十年来他和苏淮的意见就从来没有一致过。 燕知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也就没必要再听下去了,几人静悄悄地来,也准备静悄悄的走,苏淮跟在燕知舟身后刚走没两步,却发现上官延并没有跟上来,忍不住回头去看,果不其然,那人正透过屏风面带愧色盯着魏大爷的背影。 苏淮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把将人薅了出去。 落后的二人还没来得及跨出门,前方忽然一片混乱的响动。 苏淮顿时觉得不妙,挥了膀子推开上官延,抽出腰间的配剑冲了出去。 这边的学子早已乱作一片,讲学郭夫子不明情况,只能将一众想要冲出去探个究竟的学生们统统拦在了学厅门口。 天子怎么也想不到在学宫这种庄严神圣的地方也会有遇刺的一天,在那人的剑朝皇帝面门刺来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七殿下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电光火石间一把抓住了那破风而出的利刃。 “知舟!”皇帝还没从被行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便被这一幕吓到了。 身为皇子,身为他的儿子,保护自己理所当然,但真正危机时刻燕知舟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让他讶异的。 刺客一击未中,已经失了先机,苏淮随后迎了出来与其战成一团。 本来只是冷眼旁观的晏沉,在看到苏淮的那一刻,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了几分紧张和惊讶。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人又是谁?是魏子燃口中的“大人物”吗? 还有那个刺客…… 他错眼去看那人执剑的右手,食指上果然有个祖母绿的扳指。 晏沉心中默默评价,这刺客可真够粗心大意的。 “大哥” 随着身边苏廷和苏岐的惊呼,晏沉抬眼望去,只见苏淮的右臂上已经被划了道口子。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拨开拦在门口的郭夫子,朝那缠斗成一团的二人冲了过去。 学宫有“剑术”这门课,不过平日学的那些都只是为了强身健体,面对此刻的乱象,别说学子们手中没剑,就算有,也没有哪个敢冲上去的,然而晏沉就这么赤手空拳迎了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的恨不得直接拿手捂住了脸,像是深怕看到他血溅当场的惨状。 第22章 我家的 晏沉来势迅猛,右手握拳,趁着刺客与苏淮缠斗无法分神顾暇自己的时候,直接瞄准他的咽喉而去。 来人出拳如疾风,刺客只觉身后有危险,眼前的苏淮跟身后不知名的危险孰轻孰重,他在瞬间分出,在那拳头触到自己咽喉的刹那,不得不转身避开。 这一避便让苏淮一剑划伤了他的腰侧。 刺客丝毫不恋战,受了伤便折身跳上围墙消失不见。 “上官延,快着人去追。”七殿下被搀扶到一边,还忍不住安排抓刺客的事。 上官延是个文人,见到这样的状况已经吓懵了,这会儿被点名才堪堪回过神,朝学宫外跑去。 第17页 他们虽是便衣出门,但该带的护卫那可是一个没少带。 “快快快,子燃快去将你爷爷请来。”孟先生只见七殿下手上血流不止,忙招手道。 魏子燃早在他唤自己之前,人就已经出来了,听孟先生说要请他爷爷,不得不为难:“先生,这位公子的手得赶紧止血,等我爷爷来了,恐怕有些晚啊!” “这……” “先生若是信得过,学生房间有药,可为这位公子先解决一二。”他道。 孟先生自然认为这样最好,但又怕皇上不答应,毕竟皇子那也是身娇体贵的,于是向成帝小声解释:“这位是魏云的孙子,您看……” 成帝哪里会不知道魏云,况且现在他皇儿的手也是等不得了。 “那还等什么,送到屋里去。” 这边郭先生稳住了一众学生,那头孟先生领着几位贵人去了后院学生宿舍。 晏沉刚想转身跟苏岐他们一起回学厅,却被燕知舟叫住了:“你一起过来。” 遇到这种情况,晏沉也只能朝苏淮偷去询问的目光。 苏淮依旧像只高傲的孔雀,眉心微微蹙着,一副不屑的模样回看他,不过想着这家伙刚才对自己还算有良心,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提示:“让你跟着就跟着。” 既然苏淮都这么说了,晏沉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不过这两个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的人,他敢肯定就是魏子燃所说的“大人物”了。 魏大爷是个喜欢未雨绸缪的人,金创药止血药……一应俱全,晏沉无意中问过他在学宫为什么还带药箱,人魏大爷说是怕自己习剑受伤。 晏沉想了想,他们在学宫用的剑都是没有开刃的,更别说受伤了。 理所当然,药箱是一次也没用过,不过今天总算是体现出了它的用处来。 孟先生陪成帝坐在外间,苏淮带着晏沉和魏子燃则在内间查看燕知舟的伤势。 魏大爷给燕知舟包扎的时候显然有些激动,激动中甚至还带着点儿小小的兴奋。 旁边的人或许看不太出来,但受伤的人却感觉到了。 燕知舟坐在床边微微垂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向木然的脸难得裂出了一条茫然的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要是没这么多人,这人就要边给他包扎边哼起小曲儿了。 魏子燃给他掌心处撒上白色的药粉,然后拿出针线,一双明亮的眸子带着期盼望着他:“公子,您这手是想快点儿好,还是慢点儿好?” “自然是想它快些好。”燕知舟看到他拿针的时候,心中有一瞬间的犹豫。 “那就缝几针吧!”魏子燃跃跃欲试,说干就要干。 “等等,你不给上点儿麻药?”后面的苏淮都看不下去了。 “我这儿没带麻药。”魏子燃安慰道,“忍忍也就过去了,其实也不太疼。” 苏淮忍不住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那是在提醒他,你面前坐的这位可不是什么一般人,没麻药还敢给人缝针,找死吗? 魏子燃后知后觉想到“贵人”的事来,瞬间恍然大悟,虽说不知道面前这人有多贵,但给他缝针,那是万万不行的,给人弄疼了自己很有可能要被治罪的呀! “这……其实不缝针也能好,就是要多注意,这只手不要随便用,不能碰水,隔天换一次药就好了。”魏大爷改口比翻书还快。 “那就这样吧!”燕知舟自然看到了苏淮的小动作。 看来这个魏云的孙子跟苏淮应当是认识的。 魏子燃三两下给人包扎好,打结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周到,还特意拧了个蝴蝶结,看的苏淮只觉得辣眼睛。 魏子燃刚退出去,就有人绕过屏风进来了,晏沉只抬了一眼,确定方才乱斗中没见过这人。 “殿下,您的伤可有大碍?”来人单膝跪在燕知舟面前,神色颇有些担忧。 殿下? 晏沉心下一惊,看来还真的是“贵人”。 “无碍,刺客抓到了吗?”燕知舟问。 “没有。” “你起来吧!”燕知舟仿佛并没有把抓刺客这件事放在心上,然后将目光移到苏淮旁边的人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晏沉敛目,却也不作虚礼,更没有表现出震惊和诚惶诚恐来:“草民晏沉。” 燕知舟对他这份从容淡定倒是有几分欣赏,看来自己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当然了……他看了看苏淮,这个人除外。 “晏沉……哪家的公子?” 这可算把人问住了,晏沉余光瞟了瞟苏淮,却闭口不言。 苏淮看看他又看看燕知舟,有点儿闹心:“我家的。” 闻言,晏沉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嘴角。 燕知舟却道:“你家的怎么不姓苏?” “我爹收养的,人家不愿改姓。”苏淮知道晏沉是戴罪之身,只能瞎说八道。 “既然如此,也省的我罗嗦,明天你进宫的时候把人带上便是,该交代的你交代一下。”燕知舟说完便起身离开,方才进来的那人随后跟上。 晏沉眼皮还未抬起,只觉得一抹绿从自己视线中划过,他心中微动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低声询问:“方才那人是谁?” “七皇子燕知舟。”苏淮道。 “我说的是后来进来的那个。” 苏淮:“你说王笑?他是殿下身边的贴身护卫。” 第18页 …… 苏丞相今天很高兴,他怎么也没想到,七殿下会一眼相中晏沉这个孩子,不过这是个出头的好机会,虽然会冒一定的风险。 苏大公子依旧不开心,苏岐那个大嘴巴,人刚一回府便将晏沉是如何如何救他的过程用极其夸张的修辞手法说给了府里所有人听,包括经常来偷吃的野猫。 现在所有人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晏沉,仿佛今天若是没他,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他苏淮了一样。 好气哦! 明明是自己不顾危险救陛下和七殿下于危难,居然没一个人在意这个重点。 现在的天气已经慢慢热了起来,苏淮沐浴完毕就披散着长发歪歪斜斜靠在树下的贵妃榻上,享受着晚风拂面的惬意。 晏沉本已经躺床上了,忽然又想起来明天要进宫,而今天七皇子离开时让苏淮交代自己的,苏淮根本一个字都没跟自己说。 下一刻他便摇了摇头,这人巴不得想看自己出丑呢,又怎么会主动来交代自己。 晏沉先是去敲了隔壁的房门,发现房间里亮着灯却没人应他,一转头才发现院子里的树下有人。 不用猜,肯定是苏淮。 晏沉走过去,绕到他面前,刚要叫他,声音却卡在了嗓子眼,怎么也出不了声。 苏淮半张脸压在手臂上,闭着眼睛显然已经睡着了,可能是枕的地方太矮,让他不得不抻着一节雪白的脖子。 墨竹院一直以来到了晚上那就是灯火通明,院子里的灯可以说是五步一个十步一盏,将整个院子照的犹如白昼。 淡黄色的烛光给沉睡的人镀上了一丝温柔的气息,青丝玉颈交错,晃得晏沉差点儿移不开眼。 “大哥……”晏沉沙哑着声音低声唤道。 苏淮睡的不太熟,主要是因为睡觉姿势有些费劲,于是被人一打扰,便醒了。 “干嘛?”苏淮见是他,没由来的烦躁,然后才像是如梦初醒,“不是说过私下要叫我公子吗?没规矩。” “是,公子。”晏沉老实巴交道,“我就是想问问,明天进宫我需要注意什么,毕竟到时候丢了人或者是得罪了人那都得算在丞相府头上的。” 听听,这是求教呢还是威胁呢? 苏淮站起身一把掐住他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晏沉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毕竟此刻苏淮的形象不管做出怎样凶狠的表情在他眼中都不太有说服力。 “多听多看少言,若是管不住这张嘴……”苏淮撒开手,在他唇上弹了一下,“迟早是个死。” 说完便将人拨到一边,一脸被扰了好梦的样子晃荡着进了自己的厢房。 晏沉站在树下久久不能回神,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抬起手在方才苏淮弹过的唇上摸了摸。 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得早起呢! 直到躺下,他都还能感受到自己突突的心跳,闭眼睡觉,不该想的不要瞎想。 第二天被叫醒的时候,晏沉顶着着青黑的眼圈儿,一脸烦躁和无奈。 整整一个晚上,梦里梦外都是那个人,那个人的脖子那个人的手…… “多听多看少言,若是管不住这张嘴……”那人在梦里说着跟现实中一样的话,接着却倾身在自己唇上轻吻了一下,“迟早是个死。” 晏沉用凉水朝脸上使劲儿泼着,心中很是烦闷。 第23章 他算什么犊子啊 “干什么呢?一大早发什么神经?” 墨竹院有口井,但是像苏淮他们这样的公子谁会跑去井边儿现打井水洗脸呢? 是以看到晏沉站在井边儿泼凉水,苏淮有些无语。 简竹跟在苏淮身后:“别是今早送洗脸水的耽误了吧!” “没有,我只是习惯用凉水而已。”晏沉抹了把脸,这才整理好情绪将目光投到苏淮身上。 这人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绢衣长袍,一搾宽的玉扣腰带将他那好腰身束得原形毕露,外面罩着一件纱衣,整个人显得非常……纯情。 原谅他想了半天,只想到了这两个字,实在是因为平日里的苏淮衣着打扮都太过嚣张跋扈,这样的“纯情”形象他还是第一次见,难免有些语无伦次。 “收拾好了就跟来用早饭吧!”苏淮朝他道。 “嗯。”晏沉不敢再看他,只得低着头跟在他旁边,这家伙今天不光看着纯情,就连性子都难得温和了呢! 简竹边走边不时瞥头看晏沉,然后忍不住出声:“晏公子,你是不是长高了啊?” 晏沉最近也觉得自己好像又长高了,但具体长高了多少他倒是没在意,这会儿被简竹提起,便忍不住挺直了脊背朝苏淮身边紧跟了两步。 “好像是。” 现在苏淮只比他高小半个头了。 “哼,想超过我?”苏淮自然瞧见了他的小动作,“那你大概一天得吃八顿饭。” “不用,四顿就够了。”晏沉说。 苏淮:“……” 啧,还是个狂妄的小子! 两人吃了早饭,简竹驾车把人送到宫门口,再由宫里的人接到“勤德殿”。 苏淮本来还担心晏沉这家伙会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宫中不是一般的地方,稍有差池那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杞人忧天了,晏沉骨子里虽是个土包子,但行为举止上绝对让人一点儿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