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窥天机》 第1页 《神棍窥天机》作者:鹊登楼【完结+番外】 文案: 梁国公府内的小儿子被绑架后无辜惨死,大理寺负责破案,一直没有进展,侦破进入了僵局,连大理寺官员都因为办案不利换了一批。 国公爷的长公子梁恩泽列松如玉,气质如竹,每天跑一趟大理寺催问进展。 而这一次,梁恩泽终于被告知:“案子破了。” 梁恩泽仁义多情,泫然欲泣:“谁破的?” 这几天总是混迹在他身边的小痞子:“代理大理寺卿,岳孝严。” 梁恩泽:“谁是岳孝严?”比身边这个没正事的小痞子强多了。 小痞子面色千变万化:“我就是岳孝严。” 不陪在梁恩泽身边哪行啊,只要趁着工作之余,总是要不放心的见一见。 被害人家属梁恩泽对未知领域一无所知,得防止他受骗。 梁恩泽对失踪的弟弟忧心挂念,得防止他泪流满面。 梁恩泽命格真硬,放在自己身边——安全! 未知世界里那么多幽冥鬼事,看他们携手并肩,来探一探这志怪人间。 食用指南: 1.文中人物没有逆天改命、巨粗金手指,只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2.由数个诡异案件成串组成。 3.1V1,HE。 4.微博名:举杯向故园的凌小帅。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悬疑推理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岳孝严、梁恩泽 ┃ 配角:岳九 ┃ 其它:惊悚、奇幻 一句话简介:情不知所起,一往既深。 立意:青天白日活见鬼,没羞没臊过一生。 第1章 汝何人? 世间子孙分三种,第一种是平平静静的,这种无功无过。为人父母也不可能不功利,五个手指头还不是一般长的,可能生的孩子多了,最偏心喜欢第二种,就是有缘来报恩的,这种孝子贤孙自小不用操心,长大了还能荫及子孙、孝顺父母,谁家生了这种孩子就算是祖坟冒了青烟。 可惜,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偏偏一半多父母生了来讨债的儿女,打小跟着操心不断,长大了还得惹父母伤心的。 ——比如梁国公的三儿子、出名的小花花公子、人送绰号“京城小种马”梁恩伦,自小浪荡没有章法,终于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也不是完全没有章法,其实自小行事还是有迹可循的,比如不能超过三天看不到美女,以及不能超过三天不回家要钱。 而今这两条已经全打破了最长记录了,大理寺在大都四处翻了个底朝上,也没见到这梁三公子的影踪。 再是不肖子孙,家里也得惦记着,而今梁府上空愁云惨淡,哪管是被绑架了也得有个来要赎金的啊,这如果人失踪了,别人不是要钱,那可能就是要命了。失踪时间越久,生还概率越小。 梁恩泽是梁恩伦的大哥,人如其名,生来就是操心的命,恩惠全分给别人的主,是典型的来报恩的子孙,最近也已经数日马不停蹄的四处找人,基本没怎么休息过了。 今日淋着夏夜牛毛纷纷的细雨,三更天过半了,才面无表情地打马回到府中,整日一无所获,他挥退了下人,也没换下潮乎乎的衣服,就那么趁着一豆烛光,手肘支着下巴,专心致志、昏昏沉沉的开始发愁。 好像来到了不知名的山中,层层白雾缭绕,山间小路上貌似看到一个迷路的年轻男子,身材颀长、一身白衣好似与大雾结为了一体,关心则乱,他看着身形像自己的弟弟,疾行几步走上前,想仔细辨认一下。 愈走愈近,旁边树木滴落的水滴就那么坠在他额头上,梁恩泽虽然隔着重重大雾还是看不清楚,可也已经判断出,这个人不是三弟,他觉得心中有些失望,一时站在了原地。 那雾中的男子面目五官俱看不清楚,只能依稀辨认到轮廓深邃俊雅,原来是在原地打转,可能是在和他说话:“我被困在这里了。” 梁恩泽觉得奇怪,虽然山中有雾,可是脚下也有路啊,这么大的人怎么会被困住:“你是谁?” 刚才雾中人是在自言自语,听到这边有人说话,就循着声音转了过来,两人之间相隔的雾气更重:“我是谁?你怎么会来这里?” 梁恩泽觉得此人可能神智有些不清楚,看他衣衫干净、声音缓和,估计不是无家可归的,转身就要走。 那人却在重重迷雾中传过声音来:“是恩泽吗?” 梁恩泽侧首回头:“你为什么认识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摇摇头,声音虚无缥缈的和大雾一样,仿若抓不到痕迹:“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谁。” 这简直是在和陌生人打哑谜,梁恩泽觉得四处大雾更重,而且有天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的态势,他还有那么多急事没做,不想再理会这个故弄玄虚的人了,他不再接话,层层雾霭中辨别了一下山门的方向,踏着青石板路开始下山。 见他已经要走,年轻男子倾身向他伸出一只手来,言语中有祈求之意:“恩泽,请…” “请什么?” “请…唤醒我。” 突然山中一个闷雷,弄得他有些没听清,不自觉的侧了侧耳朵:“你说什么?” 那男子一扫刚才迷茫的样子,长手趁势摸了一下他的耳朵,语气中有些苦中作乐的戏谑:“恩泽,你耳朵旁边有个小洞。” 第2页 “…” 他刚要定睛,好好看一下这个人的样貌,“咔哒”一声突然在身边响起上,雾气腾腾中似乎有不明物体接近了,梁恩泽最近神经紧绷,吓了一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是贴身侍奉的小厮正端着一碗粥过来,自以为轻手轻脚的放在了桌子上:“大公子,您今天中午和晚上全没吃饭,吃两口垫垫胃吧。” “大公子?” 梁恩泽揉了揉山根,觉得自己还是太累了,他极少做梦,这是梦到个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要说:《何以安山河》和《神棍窥天机》的接档文,《他乡明月入我怀》权谋剧情向(原名心有明珠照破星河),固氮正剧文,有粗壮的感情线。 内忧,外患,党争,门阀,各路消耗斗争下大夏国奄奄一息,路有冻死骨。 腹黑强势的摄政王凛闻天亲自来到了北界:“即要攘外也要攘内,修养制衡,外儒内法!” 别说,整日里在边界晃荡也有收获,从冰原狼爪下救了个聪慧内敛、两面三刀的萧珏,混成了他相爱相杀的小师叔。 权力国运碰撞,感情上各露爪牙的撕咬下又相互取暖,情愫暗生却各有所求,不欣赏怎么相恋?不相恋怎么相互成全?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食用指南: 1.正剧风,为国运和尊严奋斗。 2.外表聪明含蓄,实则离经叛道的撩闲受,+腹黑强势,霸道闷骚的摄政王攻。 3.坚持强强联合、有原因的爱不动摇。 第2章 或有凶兆? 七月的夜里,晚风萧萧,阴风习习,看梁国的京城大都雕梁画栋、杨柳依依全笼罩在烟丝细雨里,一副人间美好繁华地的样子。 在文德巷上,高门大院,本朝兵部尚书岳则群的宅邸就选在了此处,岳则群是本朝兵部尚书,可四境也十来年不打仗了,就算是养兵千日,也用不在一时了,就索性又兼任了一个大理寺卿。 岳尚书在本朝一向看似温良恭俭,即会埋头做事,也会抢出风头,本来一切顺风顺水,可最近碰到了棘手的事,梁国公的小儿子,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号称京城小种马的梁恩伦不见了。 岳则群奉命负责查实此案,也不是全无功绩,至少召集各路神探进行了深入探讨,结合梁小公子的习惯和性格,猜出了一个结果——百分之九十九出了意外,应该已经死了。 岳则群之后再撒网出去,便毫无功效,所以他查办此案,最大的功劳就是——基本确定了小花花公子的死亡的消息。 这梁国公哪受得了啊,再加上和岳尚书本来就因为兵部的事有些龌龊,这回自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整天里上朝在金銮殿上偷偷拭泪,或者小心翼翼的求陛下给做主;下朝了就直接、或者派自己家儿子去大理寺直接督办案件。 京城里每年枉死的人多了,本地的还算是有个苦主,外地的客死他乡也没人管,这回是死到了梁国公的头上,不管不行了。 再加上命案的话,出事时间越短越好破案,拖延的时间一长,证据什么逐次消失,破案也不太可能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梁国公更坐不住了,他还好,当朝国公,有些尊严没太胡闹,就算是督办也是在大理寺衙门内喝着茶说等待罢了,他夫人妇道人家,却不是好惹的。 眼看着难破案了,担心儿子沉冤不能雪,天天在衙门里哭哭啼啼,带着一堆小厮丫鬟,要求只有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岳则群实在扛不住了,他今天白天想了一天,觉得靠他自己和手下这些荒料,破案确实是难题,所以半夜从大理寺回来,进屋踢下了鞋子就开始冲着家人岳九嚷嚷:“把饭菜端上来,我先用膳,对了,把小二给我叫来。” 岳九大气也不敢出,答应了一声就下去了。 小二就是岳则群的二儿子,岳铮岳孝严,别的不说,即没看到怎么孝顺也不严,昨晚也不知道去京城外的水库干什么去了,折腾了一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弄得全身不是水就是泥,累得像条在泥浆里挣扎了一夜的落水狗似的,回来就在睡觉,刚才半夜快三更天了还没醒。 岳九和岳孝严自小一起长大的,也不拘礼节,直接进了二少爷的房间。 岳孝严这会子还真醒了,正光着膀子赤着脚站在会客厅屋里中间,看到岳九就嚷嚷:“小九,我小乌龟呢?” 岳九皱着个眉头:“我早上喂的时候还出来吃虫子呢,怎么不见了吗?” 岳孝严双手叉在后腰,露出身上均匀的肌肉来:“废话,能找到还问你?” 岳九开始四处翻箱子倒柜,猫着腰帮着把能想到的犄角旮旯找了个遍:“这全没有啊?坏了,这不是房门偶尔开了,龟儿子跑出去了吧?” 这乌龟虽然不是什么好品种,可也是二少爷岳孝严从十岁开始,唯一养活了的活物,号称能够镇宅,努力了十来年才长了两巴掌大,丢了可就闹心了。 越想找还越找不到,岳孝严不再屋里乱转,索性直起腰来:“估计是前几天下雨,龟儿子看到外面空气潮乎乎的舒服,爬出去玩了,算了,不找了,哪天就自己出来了,小九,你到我这什么事?” 岳九嬉皮笑脸:“二少爷,老爷找你。” 第3页 一看岳九那笑容,岳孝严猜得七八不离十:“是不是想找我出去办案的?”——那样他从来带着岳九,岳九不用在家呆着,就能出去玩了,能不高兴吗? 岳九喜气洋洋地一打响指:“对的!就是这么回事,就是梁国公小儿子,京城小种马梁恩伦的那个案子。” 这个案子京城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边梁国公府一派愁云惨淡,国公爷夫人哭得几次背过气去,梁国公的母亲平时最疼爱这个小孙子,每日里吃斋念佛,请求上苍保佑。 这边岳九、岳孝严听到能出去办案,还当成是玩了,一身的喜气洋洋。 ——天下最难的,恐怕就是感同身受,每人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情绪从来是不相通的。 岳九和岳孝严两个人研究了半夜的案情,终于把种马案的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明白了—— 梁国公的小儿子梁恩伦,秉性风流,放荡不羁,眠花卧柳,五毒俱全,在几日前只带了一个随行的小厮出去玩,好几天也没回来,虽然梁恩伦素来荒唐,不过几天不回家点卯也不正常,就算是真玩得乐不思蜀,可是也得回家取钱啊。 梁国公的夫人几天没看到讨债鬼小儿子回来取钱,觉得心里突突的,觉得寝食难安,她不敢去找梁国公,找到了自己刚刚回家的长子梁恩泽:“恩泽,你说你弟弟怎么三天还没回来?他能去哪呢?” 梁恩泽因为准备世袭父亲梁国公的爵位,所以最近才开始在大朝会上朝,心里将这个弟弟罚跪在了搓衣板上,不过当着母亲的面还是得表现的兄友弟恭些:“娘,恩伦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喜欢一个青楼女子,还不是游荡了十来天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衣衫不整,外衣火狐狸毛大氅已经去当铺当了,裤子都快保不住了,实在拿不出钱来,被那青楼女子给撵出来的。 梁国公夫人用丝绢拭泪:“恩泽,你不知道,他这回出门,身上没带多少银子,我为了规制他,值钱的玉佩首饰什么的,也没让他带,按理说应该花光了回来要钱了。” 提到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梁恩泽倍感头痛,一母所生,兄弟三人,截然不同。 他是长子,从来稳当持重,端方有礼,而且长身玉立,长成了京城一棵松。 老二恩施性格内向了些,只喜欢在屋里呆着看书,不过也极其顾家,和大哥阳刚之美不同,有一股子阴柔气息,人送绰号“一棵海棠压青松”,不愿意出门也和出门经常被围观有关系。 可是这个老三也不知道怎么沾染的一身坏习气,十几岁就吃喝嫖赌无一不精通,再加上祖母和母亲最喜爱小儿子,根本别人管不了。 这回淘气淘出事来了。 梁恩泽和母亲说话的空档,已经换成了一身素白的衣服,越发显得列松如玉,稳重如竹,星眸一闪:“娘,我先让家人们四处私下去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哪个秦楼楚馆寻花问柳呢?” 梁国公夫人马上点头:“我白天已经派了十多个人去找了,不过他能去的地方太多,终究人手还是不够。” 夫人单手摸了摸额头:“对了,不能只去找秦楼楚馆,那些赌场也要找一些,他也许赌输了钱,被人扣起来了呢。” 梁恩泽扶着母亲的胳膊往卧室里走,一边送母亲回去休息一边安慰母亲:“娘,弟弟一向荒唐,您别太担心了,我这就派人出去找,我和二弟也四处转着去找。” 梁国公夫人步履沉重,越来越食不甘味寝不能寐:“恩泽,按说平时我也没有这般不安,可是此次我总觉得有些不详。” 梁恩泽不信鬼神,可还是顺着母亲的话头问:“怎么觉得不详?” 夫人走路有些战战巍巍的:“你三弟本来离家的头一天,就想出门的,和以前一样,就编了一个出去和朋友喝酒的谎话,说要认识几个新朋友,可是那天早晨刚起来,发现一只戴在脖子上的玉观音无缘无故的裂了,他就和陪房的丫头秀春说了这个事。” “后来秀春告诉我,她当时倒也没多想玉观音的事,只是觉得恩伦才回来没几天就又出去跑,就撒娇撒痴让恩伦别去了,恩伦还真当天没去。” “可等到了第二天早晨,你三弟只说是去马厩看马,结果却一去不复返了。” “恩泽,这玉观音本来就是你祖母诚信在泰山礼佛,之后求来保佑你三弟平安的,你说这第一天碎了,是不是给你三弟挡了灾祸?可谁知道你三弟…呜呜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躲得过去。” 夫人越说越觉得不详,心里翻山倒海的害怕,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梁恩泽觉得母亲有些多想,不过他作为武将之后,也知道军队出征有时候还要图个吉利,这玉观音破碎,确实像是有些兆头似的。 他手捏着腰间的玉佩不停的摩挲着,继续面不更色的安慰母亲:“娘,那是偶然的,再说三弟睡觉什么样你也不是不知道,翻跟头打把势,没一会老实,可能就是碰碎了。” 国公爷夫人倚了倚大儿子稳重结实的肩膀,心里还是关心则乱:“可秀春说,那一晚上,恩伦没怎么翻身,许是累了,睡的挺沉的。” 梁恩泽轻笑:“娘,秀春是三弟的陪房丫头,这一点上可能是没说实话呢,你别信她了。” 想想也倒是真的,秀春总不能把什么姿势和折腾了多久告诉给夫人吧。 第4页 本来夫人看得梁恩伦不干正事,已经埋怨了身边这些亲近的丫头小厮多少回了,可如此一来,谁还敢说真话,弄不好就要背一个媚主的名声,之后被撵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此文灵异风。 第3章 还能活着? 可是梁家所有人马出洞,找了两三天,京城的老鼠洞都翻到了。别说没找到小花花公子,连个近几天看到过小花花公子梁恩伦的人也没找到,这回全家都炸毛了。 梁国公本来看到小儿子不成器,还气的撅起了羊毛胡子,想着找到之后爆打一顿,现在也不想着出气解恨了,直接报案给了大理寺,让大理寺帮忙巡查。 梁国公的府内已经笼罩在层层烟雾之中,不是比喻,是真烟雾——梁国公的母亲素来笃信佛祖,而今最受宠的小孙子不见影踪,老太太整日里烧香祈求佛祖保佑平安,国公府里的长寿香、平安香等等终日里不断,点的是四处冒烟。 三少爷平时为人虽然荒唐,但是性格不错,对下人全挺好,下人们每日里打扫香灰,也盼望着他早日平安回来,不过有那小厮擅长多方位思考的,互相窃窃私语道:“这每日里点香这么多,高香、盘香全点的这么旺,有没有可能佛祖没来,倒把贪食香火的各路孤身野鬼招来了?” 不过此等大逆不道的话谁也不敢对老祖宗说起,老祖宗年纪大了,经不起恐吓,数日以来因为担心心尖肉的小孙子,身体每况愈下。 老祖宗此刻正精神崩溃地嚎啕大哭着骂儿子梁国公:“你这个死心眼的棒槌,整日里自己争权夺利也就算了,还天天望子成龙,打了我那乖孙子多少回?全是你给打怕了,现在好了,索性被吓到不回来了,如果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本来儿子没影了就心熟,再看母亲顿足捶胸,梁国公心里像被油煎了一样:“娘,那个兔崽子命长着呢,你记得小时候你给他看相不?相师说他是来讨债的,咱们家欠他十万两银子,不到八十岁都花不完。” 老祖宗迷信惯了,还真的信了这些江湖术士,止住了悲声仔细地想了一想:“好像小时候确实有这么回事,你当时不是不信这些吗?” 谁能愿意养活不成器的儿子?梁国公当时信那些江湖术士才有鬼,不过而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安慰老娘要紧:“所以娘,那小子债还没讨完,肯定没事,这大理寺都出去找人了,这两天报平安的信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不是白伤心了吗?” 老祖宗愣了一下,觉得儿子说的有些道理,不过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事似的,哭的更伤心了:“儿啊,去年恩伦打上了龙图阁张大学士的公子,一次就赔给人家八万两银子。” 梁国公愣住了,眉心的川字皱纹仿佛夹得死蚊子:“娘,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老祖宗泪落不止,涕泪横流,越来越觉得小孙子危险,嘟囔着:“天呐,命中注定啊,当时怕你打他,这钱是我用体己私房钱出的,没敢告诉你。” “…”梁国公也觉得心像是扔进了水里的石头,咕咚咕咚往下沉,浸的心里冰凉冰凉的。 还没到天亮,大理寺的官员就来了,悄悄的只请走了梁国公和长子梁恩泽。 大理寺卿岳则群亲自接见了这爷俩,远远的迎到了府衙的门口,面色极为凝重,好似滴得出水来:“国公爷,我们找到一些线索,和令郎的衣服,不过为求稳妥,还得给你看一看。” 看到岳则群面色凝重,梁恩泽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岳大人,但说无妨,现在可有我三弟的消息?” 大理寺卿岳大人这种场面见得多,所以知道心理的预期还是要给的,要不反差太大,可能一时难以接受,当即说道:“办案的差役现在只是找到了血衣,您看看,这衣服是不是令公子离开家的时候穿的?如果是的话,我们再细聊。” 质量挺括的上等紫色缎子面外袍,四边还绣着金丝,前胸后背上各绣了一条巨大的锦鲤,一看这浮夸的设计,确实是三弟梁恩伦出门时候穿的衣服。 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了,可能是时间已经过了几天,凝固的鲜血已经是暗黑色,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梁国公当即站立不稳的晃了几晃,用手扶住了桌面:“此血衣是在何处发现的?确实是我儿的衣服。” 岳则群直叹了一口气,梁恩伦他也见过多次,虽然荒唐了些,不过也罪不至死啊:“梁国公珍重,办案的差役四处寻访,后来终于在大都的东郊外湘山上,找到了一个小酒肆,小酒肆的老板娘说,这几天连日天气阴雨,所以上山的人特别少,所以那日令公子带着随从两个人去吃了一个便饭,她印象就非常深刻。” 梁国公没想到儿子出去了百余里,心急追问道:“他去湘山做什么?” 可怜天下父母心,梁国公何等英明神武,可看他现在的样子,也算是官威已失,额头凌乱的白发和干巴巴的眼神,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岳则群职责所在还是要继续往下说:“梁大人,老板娘问了令郎,可是当时恩伦没说什么,只说是去见一个朋友,吃了饭就走了,这是差役找到的最后见到令郎的人,所以以小酒肆为圆心,一直往外搜索线索,终于在湘山外的土地庙里,找到了这件衣服。” 梁国公老泪也有些要止不住了:“现场什么样?” 第5页 岳则群顿了一下:“已经被打扫过了,不过还是能在庙里四处看到飞溅的血点。” 梁国公年轻时候久经沙场,知道如果血液飞溅到四处的话,现场必然惨烈,基本上人是不能活了,他好似站也站不直了:“现场是否还有别的发现?带我去现场看看。” 湘山是大都城外植被最茂密的山了,而且绿水环绕,景色不错,可由于远离京城,高草、森林太厚,去踏青的人便少些。 等到梁国公和梁恩泽赶到了湘山,岳则群的儿子岳孝严已经和大理寺卿的衙役们、狗探官们搜索了半天了,此刻已经有了新发现:“大人,我们在土地庙四周拉网式的探查,狗又嗅到发现了这个。” 梁恩泽见父亲已经强自支撑,他抢先一步跨过去,和岳孝严交流,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却在看到这个物证的时候愣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岳孝严不伦不类的穿着一身大理寺衙役的衣服,正用一张光滑的大油纸,上边放着一截人的大腿骨,上边血肉尚在,一看被剥离出来的时间就不长。 梁恩泽也在军营里呆过,一看大腿骨都出来了,人肯定是不能活了。 他眼前发黑,觉得心脏跳的都不正常了,颤抖着嗓子问道:“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岳孝严认识梁恩泽,知道这是京城世家公子的正面典范,从来大气沉着,做事一丝不苟,头发一丝不乱,背书一字不错,练武一次不少——总而言之,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也不知道梁恩泽这样正派一身仙气飘飘的哥哥,和梁恩伦那样纨绔一身歪风邪气的弟弟,是怎么长在一个家里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岳孝严公事公办:“在山间的土地庙里,是狗探官发现的。” 梁恩泽用手按紧了胸口,神智有些飘忽,心疼到冷汗涔涔。 岳孝严一看梁恩泽,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时候听到梁恩泽便觉得他可恨,谁家养这么好个孩子干什么?简直是给街坊四邻添堵的,而今看他有些可怜:“也不用太过早悲观,也许这截大腿骨,是另弟弟身边小厮的呢,可能二人还有一个人活着。” 梁恩泽凄惨地摇了摇头,脸色唇色俱雪白,他三弟比带出来的小厮高了一截,这截腿骨的长短,一看就不是小厮的腿长。 岳孝严又四六不着、却真心实意的安慰了一句:“那个,遇到事也不能光钻牛角尖,也要往好处想,也许这骨头是别人的,另弟只是被绑架了呢。” 绑架了?现在他们全家衷心希望恩伦只是被绑架了,可是有绑完了人好几天不要赎金的绑匪吗? 岳九也穿着衙役的衣服,和他们家少爷在一块办案,此时刚水捞捞的从河里出来,走过来的一路上身后一溜水迹:“那个少…,不对,大人,我带着兄弟把发现腿骨的这一片周围,包括树顶、河底全摸遍了,没再找到别的,我看这天气可能是要下大雨啊。” 梁恩泽是苦主的家属,心里焦急的要死,插话道:“是不是下大雨就不找了?” 岳孝严一脸认真,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眼神空洞的梁恩泽:“当然是要继续找,现在天阴下雨,和出事前后的天气一样,做做实验,看能不能预测一下当时情况是什么样的。” 他觉得时间紧任务重,嗖一下子就窜到了岳九身边:“小九,咱们趁着大雨还没下,把山再搜一遍,之后回到那个小酒肆的地方,趁着下雨,按照梁三公子可能走的路线,往山上再摸一遍。” 第4章 混子自首 岳孝严、梁恩泽一行人冒着大雨,按照苍蝇酒肆老板娘指出的路径,牵着狗探查,做了一个现场侦查实验,从小酒肆出去,在大雨中如果对湘山不熟悉的话,猜测梁恩伦当时会走哪条路。 进了山门之后,路就明显更不好走了,山中青苔遍布,本就湿滑,尤其下了雨之后,山中的蚯蚓、蜈蚣、蚂蟥等毒虫遍地都是,走起来一步一滑寸步难行,这梁恩伦为什么会冒雨上山呢? 众人纵使全是习武之人,走起来也是异常费力,梁恩伦自小就是膏粱子弟花花太岁,娇惯异常,从来吃不得苦,估计不会一直冒雨而行,估计是会中途休息。 最好的中途休息地点,也就是湘山群山半山腰上的土地庙了。 岳孝严和梁恩泽全身衣服湿透,进入了明显整洁异常的土地庙,这个小庙曾经香火还不错,庙外边一个小院子围墙也修的挺高,庙门前一条青石板小路,通向了庙的大殿,大殿里供着几尊神佛,后边几间破败的石头屋子,看来应该以前应该是住人的,四处向附近的百姓和居民随访,知道是随着主持的坐化,就没有人常住了。 岳孝严向来随意,他脱了外套随意的擦了把头上和身上的水,只剩下中衣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倒显得一身肌肉线条分明。 他再抬头看了看梁恩泽依旧箭袖腰带,穿得整整齐齐,站姿端正,倒不像他这么狼狈,纵使额头上一直往下滴水也只是微微拿手捋了捋——觉得自己糙皮臭肉的像个农夫。 有一句诗怎么说来着,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 他动作麻利,开始弯着腰低着头四处打量查看,低头没看到水中天,只看到了明显被打扫过,不过还留下小血点的泥土地面。 梁恩泽痛失手足,他心里又痛又乱,想到自己弟弟可能数日前就是殒命在此地,更是久久不能平静,一双明眸中盈满水汽,也不知道是雨是泪,和大家一起勘察起现场来。 第6页 应该被彻底打扫了几次,所有的痕迹全已经消失不见,之后几天铺天盖地的大雨,连个脚印也没有留下。 就算是人已经死了,也要找到尸体吧,可惜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们一行人在山里折腾到了半夜,实在是点着火把也看不清楚了,才精疲力尽的回到了城中,梁恩泽和老王爷直接就先缄默不言的回到府上了,岳孝严和岳九带着一堆衙役先狼狈不堪的回到了衙门。 刚草草的收拾梳洗了一下,就听到门口的随从大步跑进来了:“岳大人,门口来了一个自首的,说他害了梁恩伦。” 岳孝严和岳九相视一看,目光中全流露出兴奋,这难道是破案有希望了?当即答应一声,大踏步的赶往审讯所。 等到了审讯所一看,这来自首的人一身粗布衣裳,稍微猫着个腰,两只眼睛还带着对周围环境的好奇和新鲜。 岳孝严觉得此人全身好似一股油腻腻的气息,整个人像一个街头混混做派,觉得这种货色应该害不了国公爷的公子——梁恩伦身手不怎么样,可身边的侍卫小厮叫做梁磊的,自幼习武,可不是善茬子。 岳孝严收起周身吊儿郎当的气息,两条长腿稳稳当当的进了审讯所,目光烁烁的问道:“你是何人?把当日的情况说一下吧?” 此人面容猥琐,声音还挺轻快:“好的,官爷,小的名字叫做陈三,当时情况是这样的,我手头缺钱,就在世家公子哥最喜欢呆着的翠红院外边一直等着,看到有钱的就想去摸两个点,正好梁小公子喝多了出来撒尿,我向他要钱,他不给,我就把他掐死了。” “…”一派胡言,给自己找不自在。 岳孝严知道专门有那种街头混混为了逞强找乐子,专门来给大理寺添堵的,不过梁国公儿子的案子他们还敢来扯淡,难道不怕屈打成招,拿他们去顶罪吗? 当即坐稳了开始仔细打量这个陈三,见陈三既然是个混混,就肯定知道这个时间点顶风胡说八道是来找打的,既然敢来说明胆量倒可以。 陈三虽然有点钩肩驼背,可往那里一站还是带着点稳当和矫健,就算是个混混,手下也应该能管着几个兄弟。 岳孝严和他对视了一会,不接陈三其他的话茬,直接说道:“如果提供有用的线索,赏银一千两,但是记住,线索是要有用。” 陈三窘迫,想钱早就想疯了,所以才冒死前来:“我要五千两。” 岳孝严当场答应,反正这个钱也是梁国公出:“你的线索最好值这五千两。” 陈三要的就是这句话,左顾右盼了一会,向岳孝严勾了勾手指头,让他到近前来:“那个庙在梁公子出事前两天我也去过,只不过我觉得里边半夜点着一盏昏灯,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两三个人,我当时宁可在山里碰上狼,也没敢进去。” 果然! 岳孝严:“你半夜去湘山里做什么?” 陈三挠头:“我八十岁的老娘那一段时间刚没,我是去上坟的。” 岳孝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谁正常人半夜去上坟:“你看起来顶多二十五,你娘八十岁才死,是你娘五十五岁生的你吗?” 看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估计是半夜去山里几座像样的墓里偷东西的。 陈三跺脚,嘶了一声:“我说官爷,我就是来提供线索的,你难道还要审了我不成?” 岳孝严也确实不想搭理那么多,反正墓里的东西是早晚会被偷,死人也不会花钱了,给活人拿出去应应急也是应该的,就是这刨坟掘墓的事太缺德了。 “你当时去那个庙附近,看到了什么人?” 陈三牙一咬心一横:“官爷,我看那几个人借着一豆烛光映出来的身影,身材高大,动作敏捷,好像是练武的,可是听说话又像是山东口音,应该是山东人。” 岳孝严心思急转,山东人,练武的,半夜在庙里?这几个信息串在一起,也没有办法形成什么链条啊?“那些人说话的内容是什么?” 陈三说道:“我没敢久呆,半夜在庙里连灯都不太敢点,估计不是干的什么合法的事,我当时还以为也是来偷陪葬品的,心想就算是碰到他们也未必是对手,只听到他们说只是在此暂时落脚,万事小心,事成了马上就要走。” 岳孝严又问了一通,看来陈三只知道这一点,他留了陈三家里的住址,方便自己随时都能找到他,挥挥手道:“你走吧,这些天万事小心,此事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有情况再找你。” 陈三郁闷了:“我说官爷,五千两银子在哪里领?” 这种大案子,苦主的家里肯定有赏金求线索,岳孝严招手叫来门口的岳九:“岳九,你去带陈三,到梁国公府里领三千两银子。” 陈三当即不满意了:“官爷,你当官的可不带这么糊弄老百姓的,刚才说好的是五千两。” 岳孝严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果然这人好看翻白眼看起来也自带那么点风流:“我觉得你这些屁话不值五千两,快滚!要不说你扰乱公务,打你二十板子。” 陈三气的转身就走:“臭无赖死流氓。” “…”被个街头小混子说成无赖流氓,无语。 不过越听陈三说,岳孝严心中越凉,外地口音、半夜呆在庙里,说明可能只是流窜到京城做其他的事,连个固定住所都没有,也许事情做完了真的已经离开京城了。 第7页 难道是梁小公子半夜撞上了别人干坏事,结果被杀了灭口? 这种流窜作案最难破案;而且如果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话,那就更缺乏线索和联系的点,更难侦破;再加上天下大雨,一切线索归零,这案子可怎么破? 话说三千两都给多了。 好像无论大理寺怎么折腾,梁国公三公子的案子线索就是被埋在了重重的迷雾之下,无论如何也漏不出端倪。 梁国公化悲伤为愤怒,大理寺卿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差役整日里忙活,却一无所获,所以直接来了一个登门不走。 他夫人的心尖子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更是整个人瘦了无数圈,不到两个月就花容失色、露出了老态,直接每日里带着人来到府衙里哭诉。 岳则群本来是兵部尚书,当大理寺卿就是兼任,如此一看觉得还是兵部尚书做起来有尊严些,而今大理寺不能破案,已经成了大都的笑柄了,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是非常不想干。 ——人嘛,精力还是要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每年死儿子的人多了,以前打仗的时候,一场战役下来,得死多少百姓的儿子,那些当兵的品性不是比京城种马的梁小公子好多了?全这么闹下去,大理寺也不用开门办公了。 岳则群转的快,直接请旨说已经多年未去过江浙整理军务,现在江浙的两江大营不知道水军发展的如何了,他作为兵部尚书,而今年富力强之时,有必要亲自去看看。 第5章 共情得好 至于大理寺卿这个职位,可以先由大理寺少卿代领一下。 当今陛下诚德皇帝心中暗暗骂岳则群,心想你躲了倒好,可是这大理寺两个少卿已经被梁国公参掉了官,名为平调实为降职了,还有谁能总领整个大理寺的事务? 你这明明就是想把大理寺卿的实职早点转给自己的儿子。 确实岳孝严已经科举入仕几年了,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所以他现在还是挂名在翰林院,平时里帮着他爹办点案子,其实没什么实职。——当然了,他想干什么、看上什么职位不重要,主要是不好的实职他爹岳则群看不上。 岳孝严吊儿郎当的不急,可是他爹岳则群急啊,他爹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要是解决不了二儿子的官位,那等致仕了马上人走茶凉,更解决不了了。 索性这回直接向陛下提出要出京查看军务,让儿子先代领事务,代领一段时间有了业绩,就变成了实领,就算是把大理寺卿这个位子让给了儿子。 这个位置也不是多肥,不过掌管刑律,任谁看了也得高看三分——毕竟当官的谁屁股上全不干净,话说贪污、受贿、行贿、滥用点职权、办事不利、偷逃赋税等等官场上的明规则暗规则谁没干过?说不上哪天就犯在了大理寺手里,平时不烧香的话,等到出事了再报佛脚可就来不及了。 诚德皇帝聪明的很,他想了想反正岳孝严当年可是乡试、笔试和殿试的三料状元,而且武术也不赖,给个好些的职位也是早晚的事,直接一纸圣旨,将岳铮岳孝严提为大理寺少卿,先暂领大理寺卿的职务,假以时日,接任大理寺卿。 岳孝严升官了,不过刚上任就面对着这么棘手的案子。 谁死了并不重要,重要需要关注的是死了的人亲爹是谁。 这一日天色已经大亮,岳孝严从外边查了一夜的案子回到府衙,转着圈的找岳九,想让岳九陪着再到湘山去看看。 刚进了府衙大门,就发现现在的阵仗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以前还是人多势众,这回有了固定建筑,梁国公夫人在后堂里已经搭起了佛堂,府衙内香火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寺庙。 跪在地上一堆浅色衣服的梁国公奴仆们,全梨花带雨,说不出的我见犹怜,正哭哭啼啼的说大理寺卿不给他们家三公子做主。 岳孝严也倍感无奈,这破案确实是大理寺的工作,可一年破不了的命案多了去了,整日里这么闹下去,成何体统? 他也不打算多安慰,这些天安慰的多了,也知道没用,正准备挨个办公的场所转转,找到了岳九马上出去办案。 却发现跪着的人中有一个人哭的也挺惨,这人一身黑衣服,跪在一堆白色衣服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的貌似真心实意。 不是岳九是谁?! 孝严当场有些恼火,一伸手就把岳九从哭丧的队伍中拉了出来,恶狠狠的小声咬牙切齿问道:“别人家梁恩伦死了,和你远日无亲近日无故,你哭这么伤心做什么?” 岳九没想到自家少爷回来这么早,有些不好意思,用袖子摸了摸红通通鼻子:“二少爷,你不是教过我,想要平息死者家属的愤怒,和人家共情很重要吗?” 孝严火不打一处来,又用眼神扫了扫跪在岳九身边一个假装拭泪小姑娘,钟灵俊秀,长得说不出的舒服,大概明白了岳九为啥帮着哭丧了:“你共个屁情,我看你是动情,我说你两天动情一次,三天失恋一次,日子过的舒服吗?” 岳九脸一红,嘟囔道:“少爷,你不是也教过我,一个是骂人不揭短?再一个人艰不拆吗?” 孝严伸手想揍他一拳,可看到四周全是人忍住了,牙根痒痒道:“这是什么地方什么场合?整个大理寺全收拾不了的烂摊子,你可倒好,不劝解就算了,还唯恐天下不乱的在这里帮着号丧,你再随便撩拨撒野信不信我打你身上?” 第8页 岳九不以为意,面不更色的丝毫不以为耻:“少爷,我风华正茂,碰到美人不动心才不正常。哎呀,少爷,话说今天梁国公的大儿子梁恩泽也来了,那家伙长的也太有神采了,跟羊脂玉雕的似的,他要是个姑娘,让我替他死十回都行啊。” 岳孝严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自小一起长大的跟班——说是跟班,其实岳九还是远方一个破落亲戚的遗腹子,论起来还得叫他一声堂哥,今年才十八岁,鄙视道:“岳九,就你这单薄的小身材,腰细的像扫帚,腿细的像麻杆,就算是找到了美人,也难消受美人恩,估计用不了就被戴着绿帽子滚出家门了。” 一下子就戳到了岳九的痛处,岳九年纪还小,个子不小,不过瘦的像个竹竿,怎么也吃不胖长不壮,家里丫头也经常拿他取笑,闹心的要死,当即瞪着眼睛反唇相讥:“就你好!你不只属狗,别人说你腰力也跟狗一样,刚才那样的美人落泪你也不跟着伤心,我看你也看不出美丑,你以后就混狗道,别混人道了!” 岳孝严找他有事要说,也不想和岳九斗嘴了,“嘶”了一声,直接扯着他的胳膊,把他扯到了府衙的后院。 四顾无人面色便罕见的严肃了起来:“岳九,今天有人来自首了。” 岳九揉着被扯疼的胳膊,没办法,他身上肉太少,大夏天的随便这么一拽,就能碰到骨头:“每天来自首的人多了,这么如临大敌做什么?” 孝严伸手向来的方向指了指:“是梁国公府的那个案子。” 岳九也盼着这个案子快点破,陡然睁大了眼睛,之后眼中的光彩闪了闪又灭了:“少爷,估计又是吃饱了撑的来找事的,梁国公一个劲的提高赏银,这见钱眼开来找事的人还少吗?” 孝严缓缓地摇了摇头,用手摸着鼻子道:“小九儿,来自首的那个人是山东口音。” 岳九终于正经起来了,腰一下子挺得笔直:“山东口音,是久居京城,还是偶尔来的?” 岳孝严声音中透漏着对这个自首的人的重视:“是特意从山东来自首的。” 梁国律例,自首者基本可以免除死罪,所以死刑犯来自首的也不少。 岳九转身就要往审讯所的方向走:“那还磨蹭什么?他刚被抓,现在说实话的意愿最强烈,我们快点去审问一下他。” 岳孝严也想审问,可是这个来自首的人情况还真的有点特殊:“他说完了这个事是他干的,就像是丧家之犬回家了似的,倒在衙门里一张板凳上就睡着了,五个数也没数到,就齁声如雷,怎么叫也叫不醒,好像是个困死鬼投胎的。” 岳九奇怪了,大理寺里杀气腾腾,常人谁进来了全害怕的要死,腿肚子转筋的人不计其数,有杀人犯进来了还有能睡着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岳九认真起来也人模狗样,像那么回事似的:“不能给他后悔的时间,一会再不开口就又填罗烂,走,先看看去!” 岳孝严和岳九风风火火的又冲回了审讯室,只见果然一个穿灰色麻衣的强壮男子,倒在一张板凳底下睡的正香,呼噜打的比敲锣都响,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困。 旁边守着的衙役愁眉苦脸,唯恐岳孝严说他们办事不周,放任囚犯在这里睡觉,马上张口解释:“岳侍郎,这厮进来说了不到十句话,就一直这么睡着,掉到板凳下边去了也不醒,小的们一直记得您的吩咐,说要把他叫醒了,可是这厮凉水都泼不醒啊。” 岳九伸长脖子仔细看了此人几眼,皱着眼眉斗狠道:“冲他耳边敲个锣,喊大王巡山来了。” 衙役一脸苦相:“敲过了,就是不醒,这厮自恃强壮,还一拳头把锣打飞了。” 岳孝严转了转眼珠,馊主意冒了上来,蹲下去两只手卡住了自首犯的脖子,冲着这厮的耳畔喊道:“梁恩伦找你来了!你为什么害我?” 果然,地下这个人像是突然间被吓破了胆似的,“嗷”的一声就抱着脑袋从地上蹿了起来,那速度比点着了冲上天的炮仗都快,呜呜呜的开始哭:“梁小公子我错了,我不该害你,全怨那个周志风和周志扬兄弟,你要找也找他们去!” 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瞬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岳九嫌弃的要死,直接用绳子给捆了一个结结实实:“别嚎了,那个梁小公子估计现在是泉下之鬼,不能来找你了,说吧,你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大汉好像睡了一觉,之后看到满屋子好几个人全穿着官服,才算是缓过神来,心有戚戚焉的问道:“这是府衙,杀气重,牛鬼蛇神全不敢进来吧?” 岳孝严觉得这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是个失心疯的吧?“放心吧,除了被允许才能进来,否则老鼠进来都有难度。” 大汉四顾看了看,继续神秘兮兮:“估计穿上官服了就能镇住场,怪不得我刚才能好好的睡了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此文灵异风。 第6章 枯木逢春 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不耐烦了:“少在这装神弄鬼,梁小公子活着的时候也不敢来,你说说,你是谁?你说你害了梁恩伦,过程是怎么样的?” 这个大汉这才算是回神了,斗胆要了一口水喝,坐稳当了唉声叹气了几次,开始招供,岳九在旁边准备好了笔墨纸砚,疑犯说什么,他就记录什么,俨然对师爷这个新职位开始适应。 第9页 自古以来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以前岳孝严挂在翰林院,没什么实职,那岳九只能当个狗腿子;这回岳孝严升了官,弄了一个大理寺侍郎,而且前途明朗,就是以后的大理寺卿,岳九已经升成了岳孝严的师爷。 清醒了的山东大汉开始镇定下来,这人看着也倒还憨厚,看那个方脸和浓眉大眼,怎么看全不像是杀人越货的:“我姓朱,叫做朱友德,今年三十二岁,我和周志风和周志扬今年夏天的时候,在山东倒腾了一些山货,想趁着京城里富裕人家喜欢吃一些枣子、榛子之类的当零食,赚点钱补贴家用。” 他眼神也不闪烁:“我本来守家在地,在山东当镖师当的挺好,不想来,是周志风和周志扬他们两个说有钱不赚,到秋了万一庄稼不收成,到时候怎么过年?所以就跟着来了。” 岳九低着头,刷刷点点记录他当师爷以来的第一份供词,记录得非常认真。 岳孝严插口道:“周志风和周志扬多大年纪,是做什么的?” 朱友德好似偏着头想了半天,才慢慢的回答道:“他们兄弟两个以前在京城当过兵,后来觉得当兵太苦了,就逃回了山东,总想着赚快钱,也是看我做镖师有行走的经验,所以才要和我一起干。” 岳孝严静静的听他说,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面部和肢体的语言,仔细的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目前看起来,这个朱友德说的还是真话。 朱友德继续陈述事实:“可谁想到,我们到了大都之后,还没等进城,就碰到了连日的大雨,这些山货全都受了潮,卖不出去了,赔了不少钱,车马本来就是租来的,人家一看这态势,直接要求结了运费走人,我们给完了运费之后就身无分文,就一直在京郊的城外晃荡,想…想做点不要本钱的买卖。” 不要本钱的买卖?除了出力,就是抢劫了。 朱友德两个眼睛盯着岳孝严,咽了一口口水道:“等来等去也没见什么人往偏僻的地方走,我们就打算放弃了,在大都连饭都没地方吃去,还不如回家讨生活。后来就在要走的前两天,那天下着雨,正好碰到了带着一个小厮出城要去山中探险的梁小公子,听说他要进山,看他那样子是个有钱的,我们就动心了,就一直跟着他。” “后来我们就一直跟到了山里,在湘山的庙里,就假装和他偶然遇到了,之后说全身是雨水太冷了,大家要升火烤一烤暖和一下,于是烤火的空档,就和梁小公子他们聊了几句混的有点熟了,后来我们点了蒙汉香,就把梁小公子和他那个随从迷倒了绑了起来。” 岳孝严点点头:“继续!” 朱友德揉了揉鼻子:“本来想在他身上摸点钱,却不想他看起来穿金戴银的,身上只有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和一个玉佩。我们看他身上的佩剑可能值点钱,就把他佩剑解下来了。” 岳九记录的仔仔细细,知道下一步是重点了,引导道:“之后呢,你们是怎么下手的?” 朱友德使劲的挤了挤眼睛:“哪成想,这么个节骨眼上,他那个随从迷迷糊糊的醒了,开始用力的挣扎,那小子力气太大,浑身肌肉块儿,一看就是练家子,我们怕他醒了之后挣脱开控制不住,就用剑把他刺死了。” 岳九可怜梁磊从来对梁小公子忠心不二,且武艺高强,才二十三四岁就遭了奸人的毒手,忍不住恶狠狠地瞪着朱友德等着他继续说。 朱友德看到这憎恶嫌弃的目光,也有点紧张,不过还是继续往下讲:“杀害梁磊的时候动静太大,梁小公子也醒了,看到梁磊还未断气,心疼得大哭,一个劲地叫骂,我们担心他弄出来的动静太大,就…用绳子,套住他的脖子,把他给勒死了。” “后来把人全害了之后,我们开始后悔了,这两条小命看着就是有家室背景的,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我们就商量着要把两具遗体处理好。” 梁恩伦是从小在钟鸣鼎食之家里长大,梁磊自小跟着他,待遇比寻常人家的少爷还好些,二人就没想到人心能这么险恶,无冤无仇就被害了。 一点银子,对于梁国公和梁小公子来说,算个什么呢?可是对于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杀了人可能只为了仨瓜俩枣,简直是视人命为草芥。 世道无常,人心不古,有时候真不知道恶人的底线是什么。 可能一旦开始动手,放下心中那点道德包袱,就不再是人了。 朱友德开始说他们是怎么处理遗体的,命案之中,在人遇害之后,遗体不好处置,无论是火化掩埋,还是抛尸,只要动起来,就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 所以这种故意杀人的案子,遗体是重要的在案证据了。 朱友德咽了口水道:“我们商量了半天,觉得正是盛夏,直接抛尸的话腐化的太快,味道太大了;想到过直接就地挖坑掩埋,可此地风水不错,很多大户人家的祖坟全在此处,又经常动土,可能会很快事情败露。” 岳九气得胸腔生疼,这些杀人放火的畜生,做完了坏事就一定想着掩饰蛛丝马迹,最好来一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朱友德一口气往下说:“最后,我们三个人决定,先分尸,之后分别绑上石头,沉着埋到河里去,山涧水流湍急,根本就不会有人下去游泳,可能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我们说干就干,就先在庙里分尸,分为无数块,之后分别背到河里去,用石头坠上,再埋到河底去了,之后又彻底的清理了寺庙,后来就故作镇定的分头跑了。” 第10页 岳孝严听他说完,让他说仔细一些:“寺庙里你们留下了什么吗?” 朱友德吭吭哧哧:“周志风秉性残忍,枕着梁小公子的腿骨睡了一夜,说要体会一下天生高贵的骨头和天生贱骨头有什么区别,后来他把这截骨头用一块血衣包着扔到神像后面去了,说要看看佛祖能不能救活他,我们心里忌讳着,就让周志风千万处理好这个事,就没管跑了。” 岳九咬着笔杆:“朱友德,梁小公子为什么雨中上山?” 朱友德苦思冥想了半天,还是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俺们在烤火的时候问他了,他只说是来祭拜的。” 这些天已经刨根问底的将蛛丝马迹全调查了,梁家在梁恩伦出事之前一片歌舞太平,且梁氏的陵墓也不在湘山中。 细节也差不多对得上,岳孝严觉得这个案子虽然疑点还颇多一点,不过也差不多浮出水面了:“你为什么跑回来自首?” 朱友德挺大一个山东大汉,蓦然间眼圈都要红了:“我自小老实,那日不知道为什么猪油蒙了心做了此等坏事,当时还能自我安慰一下,后来听来往在道上的人说,被害的年轻小公子是梁国公府上的人,还四处发了画像,问谁见过这二位,我就心里不好受。” “官爷,这个世界上肯定是有鬼有灵的,你知道不?我这快两个月了,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小公子浑身是血的来杀我,要报仇,我根本不敢闭眼睛睡觉,这两个月我要崩溃了,这才来自首的。” 朱友德神秘兮兮,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是对的似的,哆哆嗦嗦:“还真别说,进了这个府衙,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岳孝严看似随意,坐姿也是东倒西歪:“周志风和周志扬兄弟呢?” 朱友德招的实在:“我们先是在一起往山东的方向逃,后来他们看我整日里敬鬼怕神,也被折腾的心虚害怕了,就有一天说出去买早餐的时候结伴跑了,把我自己扔下了,我不敢再看到梁小公子,在外边□□西窜了这么多天实在扛不住了,一刻钟也睡不着,就来自首了。” 岳孝严伏在衙役的耳畔吩咐了几句:“让画师进来。” 之后仔细地问朱友德道:“周志扬和周志风兄弟长什么样子?你仔细的描述一下。” 岳孝严轻轻的和岳九交换了一下目光,不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细节性的问题回头再审,当即站了起来,吩咐衙役们带下去地牢里,再仔细审讯几回,两个人就急冲冲的开始出去发号收网了。 岳孝严也算是跟着父亲办案混了几年,经验丰富,命令发的按部就班:第一是画影图形开始缉拿周志扬和周志风到案,知道是谁做的就好说。 第二是马上找擅长游水的衙役,开始沿着湘山里山涧河流,开始打捞剩下的遗体部分。怪不得那天什么也打捞不到呢,原来是被埋在水底了。 第三是通知给梁国公府,说现在案件应该有了突破。 正常说来,朱友德的供述这么详细,而且在庙里找到的大腿骨也和供述吻合了,应该容易找到遗体才对。 可是孰不知,作案后一直不敢通关回乡,在塘沽乱转的周志风都被抓到了,余下的遗体还是没有找到。 周志风百般抵赖,抵死不招,要不就是大喊冤枉,要不是沉默不语,这人典型是滚刀肉。 最后实在熬刑不过,龇牙咧嘴地狞笑着说道:“你们要是手里有证据,也用不着这么提审老子,别想把我的嘴撬开,有本事你就用证据直接定了我!要不我看你们无能还笑话你们!” 回头再去反复提审朱友德,朱友德瞪大了眼睛表示不可思议,大喊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绝对不可能啊?我这个山东人这么实在,对灯发誓日前说的全是真话!我们当时确实是埋在河底了,而且是主要埋在石头后边了,水流冲都冲不走!” 岳孝严最近本来就休息不好,眼睛下长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而今看案件初漏端倪,就又陷入了僵局,无奈的在没人的地方扶着墙叹了一口气,之后带着岳九和一大堆案卷回家办案,换一个地方发愁去了。 第7章 龟小鬼大 岳九看着他们家少爷疲累不堪的脸色,担忧道:“少爷,小乌龟还没找到?” 岳孝严深觉此问题无聊,不过也没什么力气收拾岳九了:“你不是昨天又和我一起找了吗?这个小东西,也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 岳九叹了一口气,此小乌龟可不只是个宠物,还有专门为少爷镇宅的功效:“这些天你又梦到鬼常在了?” 岳孝严无奈地点点头,其实做噩梦被魇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梦里那个还老是掐他脖子。 卡脖子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个人从来还和他长的一模一样,岳孝严小时候,那鬼就是个小鬼样,而今岳孝严长大了,那鬼又变成了大鬼。 岳孝严对这个死鬼从小梦到大,不管他愿意见还是不愿意见,那鬼就一直抬头不见低头见,干脆给起了一个外号——鬼常在。 鬼常在梦里花样百出的吓唬他,每次醒过来全觉得在梦里已经死了一回了。 再加上脖子和身上有时候真是青青紫紫,说那鬼常在是假的连岳孝严自己也不信。 “别提了,可能是知道我近来升了官,最近梦里那位常在更凶了,昨晚双目圆睁、看似怒不可遏,直接用他那个健全的手锤我心脏,痛心疾首地怒吼说这些本来全是他的,凭什么我在人间享乐,他却在地狱受苦?让我把这一切全还给他。” 第11页 岳九鼻子抽动了一下,计算起来小乌龟失踪了也有两个来月了:“少爷,你说小乌龟不会已经饿死了吧?” 岳孝严倒不这么想,痛苦的揉了揉眉心:“乌龟这种东西会蛰伏,一时半晌倒是饿不死,不过就是丢哪了?它肯定是出了屋子了,要不是离开了阵眼,那鬼常在最近也不能闹这么凶。” 岳九唉声叹气,又开始老生常谈:“少爷,你就是八字太轻了,你说我一个下人,五行八柱的重量还有五两三钱,你可倒好,金尊玉贵的二少爷,结果八字重量才一两九钱,什么也压不住不算,过一个生日还是七月十五,百鬼夜行的时候,那恶鬼不收拾你收拾谁啊?” 岳孝严也无奈,难道他还能选择出生的时间不成?“你今晚还是继续睡在我外间吧,只梦到一个鬼常在,总比梦到一堆死鬼好些。” 岳九杀气挺重,能镇住孤魂野鬼,不过对鬼常在也是没啥办法,他觉得闹心的一件接着一件:“少爷,你说朱友德信誓旦旦的说遗体就在河里,看着也不像是撒谎啊,怎么就找不到呢?” 岳孝严最近也在想这个事,悠长的干咳了一声,理所当然的道:“肯定是周志扬和周志风两兄弟,发现朱友德心里扛不住事儿了,所以两个人又趁着没人兜回了山里,把剩下的遗体转移走了。” 岳九叽叽歪歪地骂道:“狗娘养的,就会给我们找麻烦,一直找不到遗体,如何坐实了罪名和结案?” 岳孝严觉得这半夜三更的一个劲说鬼常在和死人有些瘆得慌,突然觉得脖子后边也开始冒凉风了,打了一个激灵:“行了,别便走便说这些了,回家再说吧。” 岳九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是岳孝严代理大理寺卿以来第一个主审的案子,要是不能漂亮利索的结案,不是要影响前程吗?“少爷,你说你梦到那些也全是没用的鬼,你怎么没梦到那个梁小花花公子呢?” 岳孝严觉得晚风戚戚,周围静的吓人,路边的树林子里白衣婆娑,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一样。他想回头看看脖子后边的凉气是什么,不过刚有动作,岳九就坏坏的开始吓唬他。 “少爷,你知道不,人鬼之所以殊途,就是因为人两个肩膀上有三味真火,算是纯阳之气,才能抵御鬼的阴气。半夜在走路的时候,你自左边回头一次,左肩上的真火就灭了,这个时候人的阳气降低一半。” 岳孝严觉得脖子上的汗毛已经全炸起来二尺高,反射性的自左边回头看了看,身后黑洞洞的,仿佛起了黑雾似的,龇牙制止岳九:“然后呢?” 岳九继续使坏:“要是在右侧再回头一次,那右侧肩头上的真火也灭了,人身上的阳气就和鬼的阴气缠在一起了。” 岳孝严一伸手就给了岳九额头一个爆栗子:“别说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岳九笑得肚子疼,觉得太好玩了:“少爷,你刚才又歪头了,完了完了,肩膀上的真火全灭了,可能那个鬼就在你后背上趴着,等着和你一起回家呢。” 岳孝严觉得身边的温度一下子就变凉了,岳九着实可恶:“怎么不趴在你后背上呢?” 岳九看他有点瘆得慌的样子,两手按着笑疼了的肚子:“少爷,也许那鬼是个美女呢,你让给我不是吃亏了?” 岳孝严觉得自己只要搭话,岳九就肯定不会闭嘴,他索性不说话了,装起沉默是金来。 清晨阳光射进来,岳孝严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他早晨醒了之后直接在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膀子一条睡裤就穿过了岳九住的外间弹到了花园里,岳九被脚步声惊醒了,睡眼惺忪的问他:“你这怎么了?” 岳孝严也不答话,直接冲到了院子里假山上,岳九担心他是被魇住了神智不清醒的梦游,马上跟着出了屋子。 只见岳孝严东晃西晃在假山上四处扣摸,终于在一块石头缝地下把一个小乌龟拎了出来,才冲着岳九哈哈大笑:“果然是被假山上的石头卡住了!” 岳九也喜出望外,仔细瞅瞅这小乌龟虽然背上长了点青苔,不过黑豆似的小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应该挺健康没啥事:“少爷,这假山上石头缝子这么多,你怎么知道它在这?” 岳孝严捏着小乌龟,放在自己手掌上摩挲小东西的后背几下,好像安慰它受惊了似的:“这小东西会托梦了,今天快到早晨的时候我在眼前出现个画面,直接看到小乌龟卡在这块石头缝子下边了。” 岳九哈哈大笑,又突然笑容凝固了:“这小玩意出息了呀!不过少爷,你是不是最近更灵异了?以前动物类的还影响不了你啊。” 岳孝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八字太轻,人人(鬼鬼)得以欺之,他有什么办法:“哪天整个见过血的关公刀枕在枕头底下,还有龟儿子加持,就不信镇不住这些孤魂野鬼。” 岳九揪着小乌龟的尾巴倒拎着晃了晃,挑了挑眼皮若有所思:“这小玩意儿都会托梦了,别叫小乌龟或者龟儿子了,我看改名叫做小龟仙吧!” 觉睡好了,就要开始好好的办案了,岳孝严判断,朱友德是真的不知情,在朱友德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他开始在周志风身上下死功夫。 埋尸地按照当时的那个情况看,就算是转移了,要不就是转到了其他水域,要不就是换个地方掩埋了,可湘山四周的区域和面积太大了,全面搜索拉网范围太广,而且事倍功半,别的不说,狗探官们全受不了了,这几天全躺在半山腰,说什么也不肯低着脑袋再继续嗅探了。 第12页 岳九想哄着狗探官们多干点活,蹲下身子挨个摩挲着狗脖子哄,结果狗探官们个个呜呜咽咽,被摸到了脖子的还有的惨叫不止、狗眼里掉下泪来——估计是连续作业,低头时间太长,全得了颈椎病了。 看来狗探官和师爷全指不上了,岳孝严开始自己想办法,他把小龟仙往桌子上一放,用手指点了点小东西的脑袋:“小龟仙,你能不能找到京城小花花公子梁恩伦?找得到的话,带话给他,说欢迎他晚上来见我?” 小乌龟伸长了脖子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它,之后——摇了摇头。 岳孝严怒了,按住小乌龟的脑袋向下用力逼着它点头:“龟儿子,我是你老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去!” 龟儿子和全天下不孝的儿子一样,听老子的话才怪,又摇了摇头。 岳孝严继续按它脑袋:“死乌龟,你到底是不行,还是不敢去?” 龟儿子点点头,之后继续摇头——估计这意思是不行也不敢。 岳九从外边回来了,发现岳孝严行为诡异,把脑袋从门外探进来问:“少爷,你跟谁说话呢?”这屋里也没别人啊。 岳孝严本来想按着龟儿子的脑袋逼着它点头,听到岳九说话就一回头:“我教训龟儿子呢!哎呦…龟崽子,敢咬你老子!” 岳孝严一下子把手缩回来,见右手中指已经被咬破了,一个大血滴渗了出来。 ——事不过三,你刚才按了龟儿子脑袋三次,不咬你咬谁。 有人天生就欺软怕硬,被咬完了也只是狠狠的瞪了瞪眼睛,不敢再按了,甩着手指头气鼓鼓地走了。 龟儿子指不上,岳孝严开始静下心来,仔细把这个案子前前后后研究了一个遍,开始想别的招数,周志风嘴上不说,不过可能肢体语言会败露心中所想呢?之前看的还是不够仔细,还要更在细节上下点功夫才行。 说干就干! 第8章 恩泽之痛 画师在大理寺里是现成的,他直接请了来,把湘山附近可能的场景画了个遍,十张照片一组,开始给周志风仔细辨认。 岳九事先得到了孝严的吩咐,也认真仔细地盯着周志风的表情,果然,周志风虽然装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在看到两张偏僻的墓地的照片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多停留了一会。 岳孝严觉得差不多了,虚张声势啪的一拍桌子,凶神恶煞的审问他:“周志风,你不要装了,已经有当地的百姓告诉了我,你把遗体埋在了附近的农地里。” 周志风看似面色岿然不动,一边的嘴角飞快的翘了一下:“你们别在这诈我了,有本事自己找去。” 看他嘴角稍微上翘那小得意的样子,应该不是农地附近的墓地,岳孝严再接再厉:“你胆子也够大的,做了亏心事,半夜还敢去深老林子里,你去哪挖坑了自己知道吧?” 听到挖坑两个字,周志风一翻白眼,觉得这些人自作主张的可以:“我说了你们自己找去。” 看来不是挖坑,不过既然和墓地有关,如果不是挖坑,也就是挖洞了:“我用错词了,你是把地洞挖到哪去了?” 周志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哼一声:“我上天入地、跳江下水无所不能,你们随便想吧。” 欲盖弥彰,打马虎眼,岳孝严基本知道是哪里了,腾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周志风,我觉得你也挺有先见之明的,知道自己要下地狱了,先去墓地里给自己选了一个坑,我先替你去看看墓地,等回头再亲自把你送去!” 周志风瞬间觉得自己额头冰凉,这他什么也没说呀,岳孝严怎么一扫之前的颓败,直接猜得这么准呢。 去墓地容易,不过要是去墓地找遗体,那可就要经过主人们的同意了,否则随便刨人家祖坟?不仅本朝律例不同意,墓地的主人家非把他腿打断了,直接扔坟里去守墓不可。 这么得罪人的事,可不能光是他出面,他想了想此案的苦主,眼珠一转吩咐左右道:“去,把梁家的大公子请来。” 左右脸上瞬间换了三四个表情,:“不用请了,梁恩泽今天也在府衙内等着呢。” 湘山内风水好的地方有限,平常百姓不允许葬在山里,所以墓地不多。 不过这难不倒自小不学无术的岳孝严,他小时候正事不干,净琢磨旁门左道,加上自己体质特殊,鬼常在那时候还是长相萌萌哒小鬼,带着红肚兜、缺了一条腿、残疾了一条胳膊整天在他眼前飘忽忽的晃荡。 他成天被吓得战战兢兢之后开始研究起应对的办法来了,学习风水上点穴分金的法子,将自己所住的房屋设了一个困鬼的阵眼。 后来发现此阵确实有效——直接把鬼常在困在自己房屋里出不去了,以前还是三天两头来拜访他,这回是长相思兮长相忆,日日相见兮无穷极了。 岳孝严和岳九实在受不了了,两个黄口小儿开始研究着学习法术抓鬼,整日里研究着画符和舞桃木剑。 本来岳则群看二儿子已经不顺眼了,只不过全家娇惯他,他也没时间收拾孩子,不过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有一天上朝回来气不顺,看着自己府内二儿子院落方向烟雾缭绕,再一问是小二在捣蛋,直接把岳孝严和岳九拉过来伺候了一顿家法,打得二人狼哭鬼嚎——木板子炖肉,之后明确告知,一个月背不下来《大学》、《中庸》、《四书》、《五经》等,就再这么伺候一顿。 第13页 有人天生贱骨头,以前的岳孝严每日里被母亲惯着,从来不吃苦不看书,号称是“按照天性的方向自由的发展”。 这被打掉了半条命之后,马上就成了痛改前非、一点就透、刻苦读书的富家公子。 充分印证了大理寺的一句办案经典座右铭: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人是木虫,不打不行。 后来岳孝严的三榜进士就是这么来的,只要岳则群请出巴掌宽一寸厚的木板子将军来,岳孝严直接就开始哆嗦,比见到鬼常在还害怕三分,读书习武样样精通;直到连殿试都被诚德皇帝啧啧称奇了,才斗胆趁着敬酒向亲爹讨要了木板将军——之后连夜含着幸福的泪水劈柴之后塞进灶坑烧火了。 想想岳孝严小时候也是命苦,晚上鬼常在,寻寻摸摸的要吓死他;白天爹常在,光明正大的要打死他。 他最在乎玩,可惜得不到;他得到了科举入仕,可惜不在乎。 就养成了他这么一个游戏人间的二半槽子性格。 而今小时候学到的半桶水风水学知识派上了用场,他用风水学的方式,找了几处远离水源,背靠高山的大家墓地,用他的话就是前有望后有靠——之后让狗探查有的放矢四处嗅探,他和衙役们四处探查哪里有新翻开的土壤。 果然,一座老坟里装了新鬼,坟墓外一个土洞直接打进了墓室,外棺里血衣包裹的尸骸尚在,虽然是夏季天气炎热,不过由于时间不太长,血肉尚在。 梁恩泽对三弟的衣服了如指掌,刚看到血衣就已经有些站立不住,他欲哭无泪,身子摇晃了一下忘了试探的落脚,一脚陷进了墓室内不知道什么动物打的洞里,当即不能走动了。 岳孝严当时正在双手轻拿轻放的收起血衣和现场的物证,听到梁恩泽声音不对,回头一看这人怎么剩下半截了?忙冲了过去,这才看到是陷进了土洞子里,这才身上加力,把他扯了出来。 还是岳孝严把有些恍惚的梁恩泽带回了府衙的。 死已见尸,周志风无法再抵赖,承认确实是他自己觉得朱友德有些打熬不住,担心朱友德乱说话,所以趁着半夜回到湘山内,将本来掩埋在河下沙土里的遗体转移到了别人家坟墓里去了,料到大理寺办案,也不敢刨坟掘墓。 倒是没怎么提到他的弟弟周志扬,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兄弟两个如果能保住一个,也是好的。 只要一日不见尸首,就总是还有心怀期望,可是梁恩泽压下心中的凄苦认了尸以后,果然遗体上眼角的滴泪痣、脖子上红痣和三弟一模一样。 看来确实是死已见尸了。 梁恩泽毕竟是大家之子,看到岳孝严他们昼夜忙碌,心中也很感激,在府衙里被喂了一口热水,歇过来一口气,看到岳孝严又进来了,挣扎着起身感激道:“这些天栉风沐雨,起三更爬半夜的,辛苦大家了,还不知道案子最后是怎么破的?” 岳孝严神情古怪:“算的。” 梁恩泽昔日明亮的眸子已经失去了神采,觉得此回答很不靠谱,蹙着眉心问道:“到底是怎么破的案?怎么会查到别人家祖坟里去了?” 岳孝严看他腿脚受伤,行动不便,实话实说道:“真的是算的。” 梁恩泽没心情和他打哑谜,不过这么重大的打击过后,整个人也难提起力气:“谁算的?” 岳孝严也觉得自己通过胡乱猜测破了案有些不靠谱,有些尴尬道:“代理大理寺卿、现在的大理寺少卿岳铮岳孝严,就是区区在下。” 梁恩泽已经和他并肩跑了现场多次,以为这个岳孝严是凭借父亲提拔的花架子:“你?还会算命?” 岳孝严怎么好意思承认算命纯粹有点扯,其实主要是猜测,不过貌似能掐会算四个字说起来比胡蒙乱猜好听些,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不只会算命,还会招鬼呢。” 确实招鬼,可惜是被动的,比如这些年常在身边晃悠的鬼常在。 梁恩泽读书读的多,也是关心则乱,已经想到岳孝严说话半真半假,先是苦笑了一下,不过还是眼圈发红的请求道:“你会招鬼?能把我三弟请回来吗?” “…”看着这位贵公子面上表情瞬息万变,岳孝严觉得他真可怜。月宫里的神仙吗?全身荡着一股仙气,带着悲悯的情怀,锋利的眉峰、锐利的唇角和淡然的气质结合在一起,而今泛红的眼角中带着那么丝隐忍的悲伤,谁见了也不忍心他伤心啊。 偏偏孝严是个常年见生死的,被害人家属见多了,见见梁恩泽这样的气质美男还行,见鬼就算了:“这个,要看气场和缘分。”天可怜见,梁小种马,求你的时候你没来,这时候就千万别来这种缘分了。 梁恩泽以为他待价而沽:“你有什么条件?尽可以提起。” 岳九一掀门帘进来了,正好听到这一耳朵,当即大喜,冲孝严挤眉弄眼。——日前来哭丧的梁府小丫头可漂亮死了,快快趁机要了来! 岳孝严当没看到岳九让人牙碜的表情,实话实话道:“可遇而不可求。”要是会招魂早就招了,还用得着憋得抓耳挠腮的乱猜吗? 果然是独门技术,奇货可居,梁恩泽盯着岳孝严好像真有点神道的眸子:“请念在家属一片哀戚之情,出手相助一二。” 岳九见岳孝严还一副为难的样子,非常着急,挥手暗示了一个摇晃手帕的动作。 第14页 岳孝严想实话实话,不过实在是太打脸了,想了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有苦衷的样儿:“梁公子,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允许,不是招魂的好时候,此时不可操之过急,以后细细讲来。” 看岳孝严为难的样子,梁恩泽知道多说可能也无益,他低头思虑再三,执着道:“现在查到的,全是我三弟当日可能是找人的,可是谁约的他,到底他为什么会冒雨上山?贼人们说是去祭祀的,可他绝无去祭祀的可能,此案必另有隐情,所以我才如此坚持,倘或今日确实不方便,那就我来日再来拜访吧,或者您什么时候觉得时间方便,再派人直接去找我就行。” 第9章 幻觉现实? 最感受不到流逝,也最公平的,估计就是时间。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腊月,现在国家四处风调雨顺,大理寺的案子到了年下,按照当朝律例的规定,也差不多已经全部结案了,终于可以算是开始放假了。 岳孝严从大理寺回来,扯了扯衣领脱下了朝服,好像有些累瘫了似的直接大字型地躺在了床上。 随后换了便装的岳九也跟着进来了,脸色铁青,有些气鼓鼓的,进来就开始抱怨:“少爷,从进了腊月就开始整日里向上呈报一年的工作,写述职折子,每日里表达忠诚,正经办案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岳孝严耷拉着刀刻一样的眼皮:“这不是已经开始放假了吗?历朝历代全这样,你得记住第一是给朝廷皇家办案子,第二才是给黎民百姓办案子,弄反了肯定是官衣不保。” 岳九久在兵书尚书府中,本来也单纯不到哪里去,年纪轻轻也没什么书生意气,他想的就是少爷只要能顺利升官,无论他做什么都行,可是这事最近也出了变故,他气的两腮都要像个青蛙鼓泡似的:“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这官衣我看穿的也不稳当,少爷你本来代理大理寺卿当的好好的,可是凭空又空降了一个少卿,这谁是大理寺卿还难说了。” 这个事岳孝严倒也没太当回事,嬉皮笑脸道:“岳九,这个事自有我爹去解决,他轻飘飘的四两拨千斤就解决了,我们根本不用操心,我看还是操心点别的吧,你今晚要不…还继续和我一起住?” 整日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愁完了官身岳九又开始愁人身。他看着岳孝严有点铁青的脸,心下非常担忧:“嗯,我继续睡在外间。” 现在少爷屋子里闹的越来越凶,每日里能睁眼好好睡觉的时候都有数了,任是神人也打熬不住。 漫天碎雪琼晶,暗夜沉沉,从今天开始,大理寺就算是开始过年假了,岳孝严平日里吊儿郎当膏粱子弟,不过胸中自有正气。 大梁以律令立国,大理寺是大梁国守护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权威和正义还是不容挑战的,岳孝严总领大理寺工作小半年了,大概猜得到以后大理寺卿的位置是不会改变的,还会是他的,此次又空降了一位少卿,左右不过是官员在启用之前再考验打压一下罢了,套路来着。 现在他还有更要命的事要处理,是真要命。 岳孝严正洗漱沐浴,意兴阑珊的泡在水池子里,眼前透过氤氲蒸腾的热气,产生了一种幻觉,仿若有一个楼兰美人穿着露脐装,在这白雾之中开始起舞,他一时间不想其他的杂事,行起了注目礼以示尊重,看这美人晶莹窈窕,冲他秋波频送着挥手。 岳孝严嘴角带着似不以为意的笑,一回手自水池旁的托盘里捏起一颗晶莹的荔枝——这荔枝可是皇宫大内在应季的时候放在冰窖里保存下来了,虽然没应季时候那么好吃,不过也算是冬季里的极度珍惜物种。 他冲着这个美人,慢慢的给荔枝扒皮,露出剔透白嫩的荔枝肉来,伸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之后魅惑地笑笑,向美人点了点头。 蒸腾水汽里的美人貌似羞答答的读懂了他的暗示,像花间蝴蝶似的起舞,伸纤纤玉手,本就单薄的衣服渐渐滑落。 岳孝严背靠着水池,左手扶着池沿,右手两指捏着剥了皮的荔枝,向这个美人喉结滚动,暗示性的勾了勾小指。 别说,水汽氤氲中的美女还真肤如凝脂,含羞带怯的过来了。 谁知道岳孝严张开嘴巴,手指一弹,剥了皮的荔枝直接弹进了嘴里,像是野兽撕咬猎物似的恶狠狠咬了几口缴了稀碎,又“噗”的一口将荔枝核冲这个美人吐了过去。 幻境中的美女气坏了,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伤到他,伸手就过来卡他的脖子,看那个样子是想把他按在水里淹死。 岳孝严当他不存在,继续伸手去拿荔枝,在别人眼中他是在自言自语:“行了,别老呆在我家浴室里了,我和我大哥、还有岳九,虽然姿色不错,你也光看吃不到嘴啊,不过那两个人全看不见你,你也就能趁机吓唬吓唬我,你有本事就把我吓死,难道还幻想着把我引到水池底下淹死不成?” 岳孝严八字太轻,最近气场不知道为何的在减弱,身边招来的脏东西不少,这美女估计也只是其中一个,她活着的时候命格属水,那一日岳九和岳孝严半夜走路,一边走路一边说鬼问神,估计是夜半伏在岳孝严身上,又阴差阳错的直接带回了浴室。 浴室水汽旺盛,特别适合这美女长治久安,她索性呆着不走了,岳孝严看眼前的美女真真假假,也分不清楚是真实的还是幻觉,直接来了一个随遇而安。 第15页 正这么个时候,岳九大摇大摆的就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眼睛锃亮,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耗子:“少爷,明天就算是放假了,今晚一会我们小酌喝几杯放松一下?这酒可全是在府里酒窖存了快三十年了。” 孝严挺感兴趣:“什么酒?” 岳九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忽闪了一下子眼睛:“何以解忧,唯有草原闷倒驴!怎么样,怕不怕?” 岳孝严一挑眉梢:“怕个屁!要说喝了这么多酒,我还真的最喜欢闷倒驴,来,多喝点,之后研究一下这个年怎么过才算舒服。” 岳九顺着岳孝严的目光向水雾中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少爷,你刚才自言自语什么?是又看到她了吗?” “嗯,隔几天好像就能看到一次。”岳孝严在水中坐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岳九拎来的食盒里边看:“你带了的是什么?有几个菜?” 岳九厌恶的像白雾里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些缠腿的到底是不是冤魂,搅的少爷心神不宁确实可恨:“少爷,你以后看到他们也别理他们,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街上风水先生说了,你越和他们交流,他们就越磋磨你。” 岳孝严确实是苦中作乐的好手,看到吃了马上忘了刚才差点被女鬼勾魂的事,开始惦记着吃:“小九,给我搓搓背,之后我们两个就开始吃!” 岳九捞过一条毛巾蹭着孝严的肩膀后背,嘿嘿的嬉笑:“少爷,大理寺的捕快们还说你是玉面判官,不过你这几年在外面晒的越来越黑了,简直是个黑小子,算什么玉面啊?” 确实这几年岳孝严有意把自己越晒越黑,挺好的一个老爷们搞那么白净干吗?像梁恩泽他们家那样,盛产小白脸吗?“小九,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这是墨玉。” “别吹了,快点擦干了回屋里喝酒去!” 哥两个晚上喝了不少酒,几个坛子全空了,将盘子里的酒肉也吃了一空,岳九一向瘦瘪瘪的肚子也有点鼓了起来,两颊绯红的晃到了外间的床上,嘴里嘟囔着:“酒不错,要说这喝酒还是得喝游牧民族的,够劲。” 岳孝严空有花架子,实则还没有岳九有量,他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喝酒燥热,将前襟的睡袍衣领也扯开了,双眼下各有一个挺明显的黑眼圈,头一歪就异常顺利的进入了梦乡之中。 他飘飘忽忽的,好似来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场景中,看起来像是一条街全是秦楼楚馆,还是那种低档的场所,路边熙熙攘攘满眼睛放绿光的是来寻花问柳的汉子们,正在各个花楼门口的姑娘胸前和腰身上打量,岳孝严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一位的脚,来寻欢作乐的大汉当场不乐意了用眼睛瞥他:“小子,你看什么呢?出门不带眼睛吗?” 岳孝严慌忙往道路一侧让了两步,点头赔不是:“对不住了,刚才光顾着看花了,没留意到您,抱歉抱歉。” 这一退,又推到了路边老鸨的怀里去了,这老鸨油光满面,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起来应该生活滋润,腰快有岳孝严两个粗了,一伸手就把岳孝严的胳膊抓住了:“哎呦,这位公子,别走了,留着玩玩吧。” 岳孝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小爷就是想玩,也不能选这么个全是胭脂俗粉的地方啊,当即堆着一脸无奈的假笑,有点想离开这个地方。 刚没退出去五步,路边一群花红柳绿的失足少女就围上来了,一个个挥舞着手帕或伸手拉他,或颜面浅笑,七嘴八舌的莺声燕语道:“公子,我们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姐妹陪着你,多好啊,留下来嘛,留下来嘛。” 孝严心中发紧,觉得自己面对的简直是红粉骷髅,这些人是巴不得马上一口水啃了他,之后剩下点骨头熬成药渣,有心思手上加点力推开她们,面对的还全是女人,不好意思使出全力,正想着怎么脚底抹油开溜的时候,耳边“扣扣扣”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第10章 白茫茫 他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原来刚才是个梦境,他还是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由得轻出了一口气,真是梦游太虚真境,刚才怎么到了那么个脏兮兮的地方? 这么晚了,谁会敲门呢?岳孝严担心敲门声音太大,吵醒了睡在外间屋的岳九,扶了扶昏昏沉沉的额头,也没多想,下床就去开门。 进来的是大理寺的两个捕快,董旭和党杰,身上还穿着皂色的官服,平时和他搭把手干事的时候还挺多的。 这两个人顶风冒雪,进门带进来一股子寒气,直接在外间会客厅就站着禀告了:“岳大人,大理寺现在有圣旨到了,说是大理寺卿已经另有其人,没把位子留给您,大人您看,是不是需要做一下姿态,马上回去接旨?” 岳孝严面色如常,不过心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圈了,他父亲费尽心机把大理寺卿的空缺让出来,就是为了让他这个二儿子能子承父业,捞一身好官衣。 而今前一阵子空降了少卿,估计就是圣上的意思,第一是空降的官员来头不小,再者圣上也在看岳家对这个事情的反应,岳孝严一定要表现出高姿态来,否则可能连累家人。 思及至此,他不再耽搁时间,看了一眼外间屋床帐里睡的天昏地暗的岳九,飞速的穿上了官袍,蹬上了官靴,随着董旭和党杰两个捕快一起出门赶往大理寺。 虽然是晚上,不过可能是因为月色和雪色交相映,加之年关将近,大户人家户户全挂上了灯笼,照的户外白昼也似,岳孝严跟着两位捕快出了府门,董旭和党杰也不管是不是大人跟在后边,走到脚不沾地飞快的掠过这些街景。 第16页 岳孝严追赶了半晌,还是距离二人有些远,他心中有些奇怪,大理寺规矩森严,等级分明,这两个捕快走这么快做什么?不是他们的规则啊,想到这,他留了个心眼,想走到两个人前边去,看看这两个人为什么这么反常。 可是看那两个人走的也没比他快太多,就是偏偏走不到两个人前面去,新了鲜了,见怪不破,其怪更凶,还是得弄明白这两个兔羔子甩开膀子是要做什么。 可能这么一想着,孝严脚下的速度就嗖嗖的更快了,还真晃到了董旭和党杰的前面。 他定睛一看,当即吓了一激灵,这哪里是什么董旭和党杰的样子,或者连个人样子都没有,只见不知道何时,两名捕快已经变成了一高一矮两截木桩,木桩上画着死气沉沉的眉毛眼睛,身上皂色的官服也没了,变成了两件蓑衣。 高树桩身材极高极瘦,矮树桩高度仅是高树桩的一半,身上蓑衣支楞巴翘,头上还全带着斗笠,见岳孝严瞪着眼睛看他们,也睁着死鱼一样的眼睛,翻着白眼根木木的冒着凉气盯着岳孝严看。 孝严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饿狼们包围了,那眼神仿佛遗憾了没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把他生吃活剥了似的,他心下瘆得慌,心道,不好,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能和他们走,得回家里去。 想到这,他马上转头,幸亏雪色和月色明亮,还找得到回家的路,心里的侥幸还没说完,当即四周起了大雾,但见大雾蒙蒙、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好像顷刻间什么也看不到了。 任是谁,这种场景也得吓得半死,岳孝严在大雾中完全辨不清楚东西南北,陡然睁大了双眼愣在了原地。 他忽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太真实了,四处看了看,太好了,没有大雾,也不是在外边,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床帐撩起,上边画的景色依旧是塞外仙山,外屋岳九睡觉磨牙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悦耳,原来刚才还是梦境,许是梦境太真实了,吓得他三魂七魄吓的全归不了位。 孝严酒喝的多了些,口渴的厉害,他抚慰了一下砰砰狂跳的心脏,暗骂自己刚才是被连环梦魇住了不成?这噩梦做的是又上新台阶了。他借着月光,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想要喝一口水压压惊。 可是刚抬起手,却被床帐上的一个大蜘蛛吸引了注意力,深冬腊月的,哪里来的蜘蛛?而且这蜘蛛有碗口大小,周身散发着莹莹的绿光,正吊着一根粗粗的蛛丝,从床帐上缓缓的降下来,八条腿张牙舞爪,没一刻老实。 岳孝严倒是不怕蜘蛛,不过架不住这蜘蛛恶心啊,长的也太邪恶了?这哪里是个昆虫,简直像个吸血的蝙蝠,他胃里翻江倒海,也不找水了,开始眼睛四处看,记得床头有本书来着,可以先拿书把这个欲呕的玩意儿拍扁了再说。 ——骤然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全身发麻,手脚全不能动了。 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周身的汗毛炸起了二尺高,心中莫名恐惧的一阵接一阵的发麻,虽然在自己家里,却好似来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似的。 周围冷风四起,一股子旋风绕着床盘旋了两圈,直直的冲着他刮过来,旋风中半透明的身影是熟悉的鬼常在,鬼常在除了脸色乌青、眼下大大的黑眼圈之外,已经长的和他越来越像。 鬼常在满脸狞笑,不同于以往的多话或者直接动手,这次则是拖着缺失了的一条腿,直接赤/裸/裸的发出了恶毒的诅咒:“岳孝严,你以为现在的荣华富贵会长久吗?你就快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永远的活在幻觉中,和我为伴了,哈哈哈,你的气数到了。” 岳孝严今天才知道,极度恐惧下,人最先的反应是极度愤怒,他虽然舌头不太能动,但是努力辩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多年全缠着我?滚出去!” 鬼常在身边的怨气似乎荡起了层层黑色:“我是谁?这些荣华富贵本来全是我的,你抢了去,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不是我?为什么!” 孝严觉得这股子冲天的怨气像迎面冲撞过来一堵墙,他好像又能动了,恍然间他不再是个二十二岁男人,倒是像个心虚的五岁小童,本来想质问反驳几句自己根本没有得罪过他,不过抵不住心中层层的惧意,想到岳九就住在外间,脚底抹油地冲到了外间岳九的床上。 终于看到了一灯如豆下的岳九,岳九好像也醒了,穿着中衣,正迷迷糊糊地用手撑着坐在床沿上,看到他慌慌张张地逃进来还笑话他:“少爷,你咋了?被女鬼撵啦?” 这要是平时,岳孝严非给他一下子不可,不过而今被吓破了狗胆,也没心情诉苦了,孝严长出了一口气,直接翻身上床,脚抵着墙靠在了岳九的肩膀上,五脏六腑全吓得移了位,根本冷静不下来,轻声抱怨道:“快别提了,这一环套着一环的梦吓死我了,鬼常在现在又涨本事了。” 岳九好像一下子精神了,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鬼常在现在什么样了?” 孝严抚拍着自己的胸口:“话说鬼常在小时候还挺乖巧的,脸蛋圆圆肉肉的,虽然胳膊和腿全有残疾,不过还算可爱,可是现在你可不知道,黑眼圈像是每天吃了三顿五石散一样,五官狰狞成了满脸的横丝肉,一张嘴觉得眼睛、鼻子、嘴全变成了黑洞,像是要吸我的魂似的。” 第17页 岳九哈哈哈哈开始笑。 孝严没好气道:“我都要吓死了,你笑个甚?!” 岳九扭头看向他,说话阴森森的:“那样子确实可怖,是这样吗?” 孝严激灵一个寒颤,刚想呵斥岳九别吓唬人,可这一抬眼,看到和他靠在一起的哪是什么岳九,竟然真是圆瞪双目、满脸狞笑的鬼常在! 就算是大罗神仙,长了熊心豹子胆、胆包着身的人也吓的魂飞魄散了,孝严实在受不了,觉得自己陷入了重重幻境,怎么也醒不过来,“啊”的大叫了一声,双手抱着头就滚下了床。 他本来强撑着一丝神智,想要摸出门去,不成想在屋子里抹黑探索了三圈,却怎么也找不到门的方向了。 岳孝严冥冥中觉得也许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了,重整心神,咬破舌尖,尝到了疼痛的血腥味,想醒过来,可四周依旧黑雾重重,耳畔回响着狼哭鬼嚎,也不知道是些什么声音。 他彻底的没了脾气,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身在何处,索性不管不顾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身在何处,直接往后一靠,双臂抱着脑袋膝盖,嘴里叨咕着:“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之后来了个听之任之,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孝严心中自我安慰着,也许再熬一会就天亮了呢,天亮了什么妖魔鬼怪全要退避三舍;也许不用等到天亮,一会岳九或者其他的小厮觉得不对头一进屋,他自然就摆脱窘境了,对了,以时间换空间,就这么办! 第11章 狗咬吕洞宾 孝严心中想着别的事,嘴里不老实的继续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这个善良而且有用的人吧。” 四周声音好像真小了些,难道求助神佛真的有用? 他再接再厉:“真主阿拉,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神啊,保佑岳孝严别被小鬼拉走吧。” 还真别说,好像妖风四起的声音没有了,身体感觉到的温度也升高了些。 他心下窃喜,继续念叨:“那个什么我主耶稣,耶稣基督,伟大的救世主,你最博爱了,别管什么番邦和中原的区别了,请您显灵,保佑弟子度过难关吧,阿门。” “哈哈哈。”好像身边不远处传来位年轻男子的笑声。 听到这笑声中充满戏谑,分明是嘲笑他的意思,他闭着眼睛回嘴道:“什么人,你笑个屁!” 这年轻男子的声音倒是清冷华贵,听起来像是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我说岳孝严,你这么临时抱佛脚的乱拜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么一会就拜了三路神仙,对哪位全不忠诚,保证谁都不会保佑你的。” 孝严将刚才被吓得半死的事抛到了脑后,将手臂从脑袋上放下来,眼睛不睁的骂道:“死人,小爷爷我愿意怎么拜就怎么拜,用你来教我?” 那声音明显有点不满了,“滋”了一下牙道:“岳孝严,你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不知道当着矬人不能说短话吗?” 孝严听到有人和他斗嘴,也算是来了精神,一时把刚才被差点吓尿了裤子的事也忘了,睁开了眼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到一个年轻公子一身华服,面色苍白,唇上也毫无血色的坐在桌子上,尤其两条大长腿,利索纨绔地搭在了椅子上,他当即表达不满:“你是谁?满嘴谎话,就你这大长腿,还说自己是挫人?” 那年轻公子嗖的一转身将大长腿从桌子上拿了下来,动作快到看的他眼花:“我讲的是你直接说是我个死人!” 岳孝严定睛仔细观察,只见这年轻男子也就二十刚出头,两条远山眉,一对含情目,鼻梁高高,嘴唇极薄,挺好的三庭五眼配上一个略微短了些的人中,确实是一副短命鬼的样貌,不过孝严今晚也没想遇上人:“看你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了,你是谁呢?” 年轻公子一脸戏谑:“今年好几个月你可为我耗费了不少心神?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孝严还是一脸懵懂,心道自己三榜进士出身,难道记性已经这么差了?还能相处几个月不记得的? 年轻公子不卖关子了,直接扬了扬下巴告诉他:“我是短命鬼梁恩伦,就是前一阵子大腿骨被贼人当了枕头的那个。” 岳孝严心道原来这就是梁家出了名的小花花公子,京城大名鼎鼎的小种马梁恩伦,怪不得看着有些面熟,长的和他大哥梁恩泽有五六分像,只不过梁恩泽长的更正派清冷一些。 这个小兔子崽子四处瞎玩,玩丢了自己的小命,之后差点要了家里祖母和母亲的老命;当时破不了案的时候想请他也没见他显灵,现在可倒好,直接和他来了一个卧室里的亲密接触。 想到这,他一翻白眼:“你怎么才来?” 梁恩伦挑眉一笑:“哎呦,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盼着死鬼上门的。” 岳孝严觉得刚才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估计和梁恩伦有关系:“刚才那些神道全是你弄的?” 梁恩伦气的直接双手抱肩:“狗咬吕洞宾的东西,你这屋子里的常客是谁你自己不知道?要不是我刚才收拾了那个残疾小鬼一下,你现在估计快灵魂出窍了。” 新了鲜了,孝严心想,他现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难道就不是灵魂出窍?“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梁恩伦耸耸肩,冲着孝严抛了个媚眼:“说来还要谢谢你,你的中指血机缘巧合的附在了我的遗骨上了,滋养了一段时间才养得住我的魂魄。” 第18页 孝严冲他平推出手掌:“等一会?什么我的中指血?我怎么可能有那个好心滋养你这个死色鬼?” 梁恩伦嬉皮笑脸:“那日你中指上有伤,在捡我遗骨的时候,血液遗留在了骨头上,就把我引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孝严一脑门子雾水:“你来和我的中指血有什么关系?”当日小龟仙确实是咬伤了他的手指头。 梁恩伦解释的详详细细,反正他有得是时间:“你有所不知,人的中指和心脏最近,中指血最具有神识,苗疆和旁门左道,全用中指血来养小鬼。”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你就是我无意中用中指血滋养的小鬼?” 梁恩伦大大方方的点点头:“那当然,我本来七魂悠悠,快魂飞魄散了,可受滋养混沌了数日之后,慢慢竟又清醒,之后循着你血液在冥冥中的牵引,就找到你了,结果刚来,就发现原来你这屋里还有常客,刚才分明是想把你弄死。” 孝严仔细的打量了梁恩伦半天,这小子长的不错,可是怎么看怎么像个小狐狸,就不像是个心肠好的,就那么好心直接救他了?“那好,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来找我,还救了我?” 梁恩伦竟然好似赞赏的看了他一眼:“你问了对的问题,岳二公子,我需要你的中指血呀!你要是死了,我过一段时间岂不是又神与身俱灭了?” 岳孝严冷笑:“我为什么要给你血?” 梁恩伦本来在找岳孝严的路上心中惴惴不安,确实,岳孝严可能完全感触不到他的存在,怎么能拿到血是个问题?就算是他尽了最大努力,让阳间的岳孝严知道他的需求,最大的麻烦就来了,岳孝严为什么要给他血? 不过现在全都不是事了,他嘿嘿笑得奸诈:“岳孝严,我对你非常有用,我保护你,不让鬼常在老缠着你,怎么样?” 岳孝严从小到大饱受鬼常在之苦,尤其刚才鬼常在的那几下子,差点吓死他:“第三个问题,刚才我一重一重的幻境,是怎么回事?” 梁恩伦明显低头想了想,搓了搓双手,一抬头脸上不正经的神情褪去了,眼睛中水汽氤氲,有些楚楚可怜:“岳二少爷,我其实阳寿还没到,这次是横死,所以能四处游荡,不过不能泄露太多天机,否则肯定是直接被抓回去,我以后有求于你,你能答应给我点血,让我别魂魄飞散吗?” 岳孝严拿乔作势:“为什么非要我的血,你去找你大哥不是更好吗?” 梁恩伦倒是老实,低眉顺眼地说真话:“岳二公子,我第一次是吸到了你的中指血,以后也只能用你的,否则两种血液在魂魄中乱窜,我很快就会压制不住这点灵性,会先是神识混沌,之后就消散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岳孝严对鬼常在身上的谜团太好奇了:“你告诉我那个残疾小鬼是怎么回事,我可以帮你一阵子。”既能帮助自己不再受鬼常在的困扰,还能解开心中多年来的疑惑,买一送一,还算是划算的买卖。 梁恩伦富家公子,活着的时候人也并不坏,明显悬浮在空中长出了一口气:“鬼常在是你的亲兄弟,你不知道吗?” 岳孝严觉得不可思议,皱着浓眉:“怎么可能?我就只有一个亲哥哥冷面镰刀,比我大十来岁,现在已经是辽东巡抚了。” 梁恩伦摇摇头:“你知道的是你家活了下来的,其实还有一个没养大的,就是小小年纪已经殒命了的鬼常在,你家当时在你和他之间选择了相对健康的你养大活了下来,他当然不甘心了。” 岳孝严有些震惊:“怎么可能?难道还能两个儿子选择一个掐死不成?” 梁恩伦耸耸肩,如果说人鬼殊途,那他和鬼常在就是同形之物了,不说是志同道合吧,但是至少是一条道上的:“我和鬼常在交流过,其实当时你们是一对双胞胎。” 岳孝严从来未听父母或者老家人说起过这些:“然后呢?” 梁恩伦索性娓娓道来,这可是被岳府封存了的陈年旧事:“不过在出生的时候,你们有一些毛病,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是连在一起的,你现在的左臂是鬼常在的右臂,而且鬼常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没有右腿。” 岳孝严不知道思路跑偏到哪里去了,打岔道:“这连在一起了?怎么生得下来!” 梁恩伦白眼一翻:“你年纪不大,懂的还不少,当时夫人确实难产了,后来也没再生育过。” 岳孝严张嘴就问:“这不是生了个怪胎吗?外界不还得说我们家祖上无德,所以遭了报应?” 梁恩伦不耐烦:“能不能别打岔?你们家觉得自己生了个怪物,所以只说生了一个小公子,未对外声张。后来觉得总连在一起也不是办法,在你们快要满月的时候,找京城最大隐隐于世的大夫,将你们小兄弟分开了。由于你当时非常完整,左臂的骨骼也是接在你的身上,所以左臂就留在了你的身上。” 第12章 正确的问题 岳孝严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原来以为自己只长大了之后性情荒诞,是个怪物,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还是个小怪物,还挺始终如一的,不过等等:“左臂连在我身上,所以将胳膊留给了我?他们这是将小孩分开吗?这不就是将鬼常在切下去了吗?” 梁恩伦瞪了这个老接话的人一眼:“对!你家觉得,他缺胳膊少腿的反正也活不好,与其两个儿子全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还不如留一个健全的。切了之后给他当时也处理了切口,不过他当时太小太弱了,只坚持了嘤嘤哭了两三天,就因为失血太多,和我一样挂了。” 第19页 岳孝严想到鬼常在自小到大和他一起成长的脸,确实两个人一模一样,鬼常在小时候性格还好些,有时候委屈的哭一哭,最近几年是越来越暴戾了:“他为什么和我一起长大?” 梁恩伦叹了一口鬼气:“冥间最惨的就是没到寿的小鬼,飘飘忽忽的又弱又小,毫无还手之力,四处受人欺负,他反正对你羡慕嫉妒恨,不跟你一起长大怎么报复你?” 岳孝严觉得小鬼也挺可怜的,不过同情心只维持了一瞬间,想到鬼常在这些年对他的眷恋深情,他就恨不得那玩意儿永远在他的夜晚消失:“你能把他灭了吗?” 梁恩伦:“我说看你挺慈眉善目的,怎么还这么歹毒,那是你亲兄弟?不过鬼常在也有元神,他的肉身应该是一直保留着,要不他这么多年不可能越来越强,我也只能吓走他,没别的招了。” 孝严偏着头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他一直附在自己的肉身上?我的天,二十二年的小尸体,那不是一块老腊肉吗?这么算起来,你还是新鲜出炉的,那你现在附在什么上?” 梁恩伦激灵打个寒颤:“怎么可能告诉你,你还不卸磨杀驴,找到了我的附身之处把我玩死啊?” 孝严刚才只想了一下,也不是想玩死他,是想把他给他大哥梁恩泽送去,毕竟这个梁恩伦能对付鬼常在,而且明显比鬼常在好沟通多了:“我不会那么做的,是恩是怨还是要分清的,刚才是怎么回事?” 梁恩伦嗖的一飘,直接盘膝坐在了岳孝严的面前了:“你刚才确实危险。刚才鬼常在请来了地府引路的小鬼,装扮成你经常看到的同僚的样子,让你魂魄出窍,出了自己的家门。” 他说的还挺详细:“你的家中是一个阵眼来着,镇宅的就是小龟仙,可是只要出了阵眼,小龟仙就镇不住了,他们基本可以为所欲为;我当时引你警惕起来,你转身回家了,谁知道地府引路的小鬼厉害,直接起了大雾;你平时是心智坚韧之人,还是回来了,所以鬼常在怒了,亲自显形的来抓你。” 岳孝严郁闷了,自己八字够轻,可招惹的这个鬼常在源远流长,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他问:“今晚第四个问题,我怎么才能灭了他?” 梁恩伦晃了晃脑袋:“我不能透漏天机,你要问正确的问题。” 只说缘由不说解决措施的?这种说半截话的人怎么还没被打死! 转念一想,人什么事都能干第二次乃至八百回,唯有出生和死亡,再想生一回死一回全太难了。 岳孝严没好气:“行,你这个换血的筹码可拿好了,千万别透漏出风声去,我换种问法,怎么才能安全些,指点我一下?” 梁恩伦不卖关子了:“你最近时运不济,这次鬼常在没想到我横生枝节,我只救得了你一时,你不能在家呆着了,可你大运还在,运势应该会指引你往有山的地方去。” 岳孝严心道我一个大理寺少卿、代理大理寺卿,还能擅离职守不成?难道是每天早晚去京城这几座山爬山? 或者干脆晚上搬到山中古庙去住去? 他无暇细想,有一个事他一直心存疑惑:“我想帮你大哥恩泽问你一个问题,你出事的那天,冒着雨天去了湘山做什么?” 梁恩伦翘着嘴角笑:“这个,就是正确的问题。” 孝严:“告诉我,为什么,你大哥恩泽很想知道?” 梁恩伦顾左右而言他:“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能泄露太多天机,你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孝严看着这个故弄玄虚的鬼,有点无奈:“死了还不敢说?你可真是个窝囊鬼。对了,你大哥想见你一面,要不我明天带他来见你?” 提到自己的大哥,梁恩伦眼圈红了,可惜做了鬼,眼泪落不下来,他们家兄弟三个,是连续三年所生,大哥梁恩泽也就比他大三岁,这次因为他的事,整个憔悴恍惚了不少:“我偷偷看过我大哥一眼,不过他不可能看到我。他阳气太重了,命格特硬,五行八柱加起来有八两八钱,别说小鬼近不得身,连山神看到他也得想一想。” 孝严当即眼睛放亮,现在小龟仙镇宅失败,岳九五两三钱是比他这个一两九钱阳气重多了,可和八两八钱的也比不了啊,这要是能每天和梁恩泽共处一室,还怕什么各路妖魔鬼怪? “梁恩伦,你大哥喜欢什么样的弟兄?能容忍跟他共处一室的。” 梁恩伦面上表情千变万化,先是一副鄙视的样子:“他不可能愿意和你这么闹腾的人相处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你一个人简直顶得上一百只鸭子。” 不过凡事好像话不能说的太满,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过,你们还真有可能共事一段时间,你就要到山里去了。” 这简直太好了,孝严强压制住心中的狂喜,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肤浅:“你大哥也进山吗?” 梁恩伦不敢说太多,他本来就死于嘴欠和好色,年纪太小家里又娇惯,只憋得住尿,一点也憋不住话,转身告辞了:“时候不早了,我走了,你醒了之后就别睡了,等天亮了再说,鬼常在今晚废这么大的功夫害你,估计不想善罢甘休,天亮之前最危险。醒之后别忘了在门口帮我简单立个灵位,滴几滴中指血上去,我对你可有用,别弄点鸡血糊弄我听到没?” 孝严猛地睁开眼,惊骇的发现自己还是在床上,床帐上的图案、卧室里的摆设在黑暗中影影绰绰,依然未变化,外屋还依稀听得到岳九磨牙的声音,听得到冬夜的朔风吹窗棂的声音。 第20页 是真是假?刚才太清晰了,真的仅是梦境吗?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是清醒的,还是依旧在梦中? 他努力平稳了几口呼吸,在床上坐了起来,在床头柜上摸索到茶杯压了压惊,刚一掀被子,本来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到被子上去了,他一动书“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连环受惊,本来就听不得动静,直吓得“哎呀”一声,心脏狂跳,以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外屋的岳九习武之人,睡觉的时候也比常人灵敏的多,听到屋里动静不对,以为孝严又魇住了,像条打挺的鲤鱼一样从床上扑棱的跳下来,推门进了里屋看看是怎么回事。 看到岳孝严用手按着胸口,一副西施捧心的样子,岳九用手撑着就坐到了床沿上:“少爷,你咋了?被女鬼撵啦?” 按照岳九的估计,岳孝严下一句话应该是有姿色的女鬼来了能轻易让她走吗?必须得留下来共度销魂一夜。 可孝严听完了这句话心脏更乱蹦的厉害了,忙着制止道:“快别瞎说,是鬼常在折腾我!” 岳九看他吓成这样,心里幸灾乐祸,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鬼常在现在什么样了?” 孝严心里直叫得苦,更分不清楚是噩梦和现实的重叠,还是又陷入了另一种梦境:“岳九,你别说话了。” 能听他的就不是岳九了,岳九本来就皮的很,当下翻着白眼挤眉弄眼:“鬼常在是这样吗?” 孝严吓蒙了,唯恐岳九一会就青面獠牙的变成鬼常在那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个手刀,直接劈在了岳九的肩膀上,岳九本来就瘦的像猴,这一下子劈得倒实在,直接卸了岳九的胳膊骨节,害他直接胳膊脱了臼。 岳九这回没心思吓唬人了,疼得直冒冷汗,单手扶着胳膊直骂人:“你个二狗!对小爷爷下这么重的手干吗?还口口声声说我好比你亲兄弟,你敢这么对你亲大哥吗?” ——岳孝严的亲大哥,岳孝廉,三十二岁,至今未娶妻,辽东巡抚,关键是此人冷若冰霜,小时候岳孝严调皮,他大哥只要冷冷的看上那么一眼,孝严就当场被冻住了,先是一动不敢动,之后就是嚎啕大哭,百试百灵。 制止他哭闹不止也有绝招,只要岳孝廉再那么瞪他一眼就行了,吓得马上把哭声憋回去。 孝严私下里给他这个大哥起了个外号——冷面镰刀。 孝严终于被岳九带着哭腔的叫骂带回了现实,再摸摸岳九,身上温度还挺高,他犹自确认了一下,狠狠的捏了大腿一下,之后自言自语:“这应该是醒过来了啊,怎么掐自己的大腿不疼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是谁在看文啊?呼呼,告诉伦家好不好?鞠躬~~~ 第13章 羊脂玉手 岳九叫骂的更大声了:“二狗,你掐的是我的大腿!我就不该多管闲事来照看你这一眼,吓死你得了。” 又是折腾着给岳九把脱臼了的胳膊接了回去,又是安抚了岳九悲愤的情绪:“小九,你好好的提我大哥做什么?吓的我真要白日见鬼了。” 稀里糊涂的一夜终于过完了,孝严天亮了还真鬼鬼祟祟的给梁恩伦立了个小灵位——直接把梁恩伦的名字写到了屋里用来迎宾的招财猫背后,这不惹人眼,免得他爹看到了再给他摔了。 刚倒腾完了招财猫,献祭了几滴宝贵的鲜血,发现一个腿脚利索的小厮只敲了一下门,就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了,几乎是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孝严看他慌张的样子不顺眼,他被鬼撵了的时候也没跑成这样啊,直接踢了他屁股一脚:“你跑个屁啊?跑什么?” 小厮知道二少爷的性格,丝毫不以为意,伸手摸了一下满脑门子的汗:“二少爷,圣旨来了,黄门官要求您去接旨呢。” 穿上大红的朝服,人模狗样的听黄门官读完了圣旨,又叩又拜又送礼的送走了宣纸的大爷们,岳孝严和岳九再爬起来脸都一阵红一阵白的,各揣心腹事。 两个人先把圣旨供起来,之后一前一后的进了孝严的书房,岳九脸憋的通红:“二少爷,圣旨让你领了辽东巡察使的缺,去辽东的白凤山等地巡查?” 孝严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几种颜色闪了个遍:“我的天神四舅奶奶,还真被那个小种马说着了,这是真要去山里啊。” 岳九完全和他不在一个节奏上:“少爷,还真是帝王心术神鬼不言,第一,你这代理大理寺卿当的好好的,这分明是把你调走,看看空缺能不能留给别人,难道是看岳家还不够忠诚,要敲打敲打?第二,眼看着要过年了,这时候还让你马上走,还让不让咱们过年?第三,白凤山苦寒,那风窝子里大雪一房子深,关键是大哥冷面镰刀镇守辽东,你到了那里肯定得去向大哥报道,还不被收拾死,你命也太苦了。” 孝严两眼发直,明显在想别的事,伸手揽住了岳九的肩膀:“小九,好像我命苦你命不苦似的,你不也得跟着我去吗?” 岳九平时听说能出去玩,高兴的不行,这次开心不起来了:“巡察使,也不知道能巡察到什么?那地方太平的很,难道是巡察一下当地官员办了什么年货吗?” 岳孝严想到能摆脱鬼常在,脱离这个满是妖魔鬼怪的屋子,至少没了勾魂使者惦记要他的小命,由衷的说道:“岳九,我运气异于常人,命真挺好的。” 第21页 岳九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少爷,你怕什么来什么,命确实挺好的。” 没想到小种马梁恩伦还真有点神道,知道点什么,孝严双掌并拢,指间触了触额头:“小九,我们临行之前,去见一眼梁家老大,梁恩泽吧。” 至少把他弟弟现在还阴魂没散这个事告诉给他。 孝严说走就走,直接让小厮给梁恩泽递了名帖,问他有没有时间,说中午在大都的辽东饭馆一起用个午餐,之后有点事情聊聊。 过了午时快一炷香的时间,梁恩泽才到,他一身素色服装,进了雅间扫了扫肩上的积雪,淡雅一笑向孝严赔礼道歉:“岳公子,真是抱歉,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有点事,耽搁了点时间。” 孝严本来也是站在窗边闲情雅致的看楼下熙熙攘攘的美人来着,看到京城一棵松进来之后,人模狗样的冲他行了个礼:“不急,反正现在是举朝修沐,大家全有时间,快请坐。” 又向门外挥挥手,唤店家换热茶来。 孝严办事一向快刀斩乱麻,干脆利索,沉吟了一下直接开门见山:“梁公子…” 梁恩泽举手制止了他:“岳兄不要这么客气,你我二人应该年龄相仿,叫我恩泽就行了。” 孝严一边给他倒茶一边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恩泽,我记得咱俩同龄,你是什么月份出生的?” 岳孝严七月十五鬼节的生日,听岳九说过,好像梁恩泽是冬天出生的,估计能在梁恩泽这里混个岳兄当当。 果然,梁恩泽实话实说:“我腊月初七的生日。” 孝严:“那我虚长恩泽四五个月。” 梁恩泽识相的很,马上接话道:“那以后我就叫您一声岳兄了。” 孝严心满意足,看着这个新收的弟弟:“是这样的,我这次约你,还是因为另弟梁恩伦的事。” 梁恩伦出事,已经把整个梁国公府翻过来了,梁国公的母亲梁老太太已经一病不起,夫人消瘦憔悴精神恍惚,整个笼罩在一片阴云惨淡之中,梁国公整日唉声叹气,这年也是没法过了。 梁恩泽对此事甚是上心,闻听手上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岳兄,是我弟弟的案子又有了新进展?查到我弟弟是被什么人雨夜约到湘山的了吗?” 孝严摇摇头:“这个还没有查到,你弟弟不肯说。” 梁恩泽眼睛陡然瞪大,双小臂直接支在了桌面上:“我弟弟不说?他难道还活着,是不是当日发现的尸身不是他?” 孝严差点咬到舌头,真是说话词不达意,引得恩泽误会:“恩泽,那个,这个事情得细细道来,听我一点一点和你解释。” 孝严先是招呼店家开始上菜,之后字斟句酌,隐去了昨晚他做连环梦醒不过来、梁恩伦不能近他大哥的身以及要用他的中指血滋养这几段,将夜里梦中和梁恩伦交流,他神识还在人世间游荡,并没有魂飞魄散这个事情说了一遍。 兄弟如同手足,梁恩泽这个当大哥的,听说弟弟还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着,心中宽慰了不少,虽然外表看依旧冷静持重,可看到偶尔交握的双手,就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多欣喜。 ——以前看小说,动不动就说男主是玉手,他还只不信,可梁恩泽两只修长的手掌,和冬日里的白雪颜色也不逞多让,修剪到弧度美好整齐的指甲,像最上等的羊脂玉如意一样,动不动就出来晃他的狗眼。 他突然间就想歪了,这要是能抓过来,摸一摸多好啊,肯定没有女子手那样柔软,带着男人特有的温度和可靠。 孝严陡然间清醒过来,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人家货真价实的爷们,看来自己是吃素了,看到点荤腥就动心。 他马上让自己显得正常起来,不盯着人家爪子和脸庞猛看了,两个人边吃边聊,事说完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梁恩泽起身告辞:“岳兄,我们全家对您,真是万分感谢,我现在回家之后,要想祖母和父母说清此事,让长辈们心中舒服些。本来应当这两日登门道谢,可是上午接到了圣旨,让我填了父亲的辽东督道将军,今日启程去白凤山为驻扎的辽东军整治军备,所以,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只能等回来,再去谢您了。” 孝严心里啊了一声,小鬼梁恩伦看来可以啊,说他哥哥要进山,这哥哥梁恩泽还真要去白凤山,他顿了一下,之后故作镇静:“恩泽也要去白凤山?那我们可能很快就再见了。” 看梁恩泽好像一头雾水,孝严笑的似春风拂面:“我今早也接到了圣旨,给辽东巡察使,也要去辽东,白凤山风景壮阔,而且城镇发达,肯定也要去白凤山。” 时间如白驹过隙,就这么匆匆忙忙的放鞭炮新桃换旧符的过了大年,又提着灯笼过了元宵,一晃春风又过了江南岸,到了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清明。 孝严领着岳九从白凤山的府衙出来,脚步都是轻快的,巡察使的事忙的差不多了,不过本次外调一调就是一年,还是得有大半年得在辽东飘着。 他们这些天过的还不错,鬼常在不搅和孝严,没有那种梦境现实分不清的发自肺腑的恐惧,辽东风景不错,大哥冷面镰刀没功夫管他们,终于到了游山逛水的时候了,舒服! 梁恩泽最近也在白凤山,和他们两个只想着玩不同,梁恩泽到了哪里全要做点事,军备的正事忙完了,听说最近正在整理白凤山的县志,说是这些和历史相关的内容还是要重视,要不以后后人怎么考据。 第22页 岳九出了府衙就开始挤眉弄眼:“二少爷,要说这白凤山可真不错,和大都那些小山包子不一样,你看这巍峨的连绵大山,山涧流水淙淙,山下杨柳已经绿了,半山腰上野菜野花全开始鼓包,山头还覆盖着皑皑白雪。” 孝严也觉得白凤山景色一绝,常使他拍手叫绝:“可不是嘛,咱们自从到了这里,辽东就是冰天雪地,可我听镰刀说,山顶上还有一个天池呢,四季流淌,池中有水怪;而且就算看不到水怪,那在山顶看日出简直是如同佛光普照的登天一般,凡人常被感动;这山中充满灵气,空气太好,人人延年益寿,不少高人在山里修道呢。” 孝严越说越兴奋,不由得直接跳到岳九面前,手指指着白凤山的方向:“小九,白凤山太好了,现在天气也暖和起来了,咱们两个今天晚上就山里住去!” 岳九想到这些天听到的关于白凤山各种动物成精的传说,不由得一缩脖子:“二少爷,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就你那招女鬼喜欢的体质,还敢去各种动物全能成精的山里去住?还不被女鬼迷住了迷糊的跳下山去?我自己都敢在山里住,不过带着你,我可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点开,谢谢收藏,谢谢评论,鞠躬~~~感谢在20191226 00:09:34~20191229 19:23: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127313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床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ilhydra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老二照猴养 好像是这么回事,孝严叹了一口气,觉得在山里住的事可能黄了,听说白凤山里好玩的事儿不少呢,难道无缘? 他灵机一闪,啪的拍了一下岳九的肩膀:“谁说我不能去?带着护身符不就行了吗?” 岳九眼睛斜着拉的长长的,一脸鄙视:“你什么护身符没求过?照妖的铜镜,观音的玉佩,道教的灵符,哪一个保护好你了?” 孝严大喇喇地挥挥手,摇头晃脑道:“曾经那些全是死物,求他们的过程都是试错的过程,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死物没用,得带着活着的护身符。” 岳九觉得孝严又在忽悠他,双手抱肩:“活着的护身符你也不是没有,小龟仙不仅没用,而且现在还在京城家里呢。” ——也不知道家里的小厮忘没忘了给小龟仙喂水喂虫子。 孝严向府衙的方向努了努嘴:“喏,吉祥物在府衙里呢,五行八字重八两八钱那个,咱俩就带着他!” 岳九嗤之以鼻:“别做梦了,梁公子那么稳重精致,能跟着你进山胡闹?” 孝严胸有成竹:“我有办法,走!磨他去!” 白凤山果然是出了山海关之外,塞外名副其实的第一仙山,黄昏上山,在山中吹着凉风走了一走,呼吸了一下沁人心脾的美妙空气,觉得大脑瞬间都清醒了。 孝严背着手嘻嘻而笑:“这地方又醒脑又玩物丧志。” 梁恩泽也呼吸到山间神清气爽的空气,配上山间美景,有世外桃源之感:“玩物丧志为什么还要来?” 孝严:“人生就应该这样,不清醒的时候用在工作上,免得对世道看太清楚,清醒的时候玩乐,能多高兴一会就多高兴一会。” 梁恩泽不置可否:“活在当下,追求快意人生是对的,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欢乐。” 他三弟的事让他明白,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有些心痛无论如何也排解不掉,怎么去找欢乐,心中总有一块乌云罩着。孝严私下里如此快乐,估计和性格以及经历全有关系,是个幸福的淘气包。 山中和平地城镇中不同,还是冷了些,所以孝严和梁恩泽、岳九三个人依旧披着大氅,顺着林间采樵人修出来石头小路,肩上带着落日余晖撒下来的斑驳日光,饶有兴致的下到山涧的河边去,正在研究晚饭的伙食,在叉水里的野鱼。 山中的野鱼经年也见不到几个人影,看到有人来,竟然全好奇的游到了岸边浅滩里,本来岳九还准备了几块干粮,看用不用打个窝先把鱼吸引来,现在看起来纯粹是多此一举。 他现在还在挑肥拣瘦,大喊大叫,一点也不怕鱼惊不应人,举着根刚才就地取材、用山中木棍做的长叉子对着这些野鱼指指点点:“少爷,你看那个最长的,还带着两条须子,这鱼是鲶鱼,什么脏东西都吃,我们不能叉它。” 孝严也是两眼放光:“对对,看那个肚子特别肥的,叉那个鲤鱼!” 梁恩泽被两个连哄带拉地扯了来,也是随遇而安,他看一对主仆叉鱼这么认真,忍不住笑话道:“你们还是先把大氅脱下来吧,一会免不了水花四溅,弄脏了衣服到时候穿什么?” 三个人找了个靠着大石头背风的地方,收拾了挺大一块干净的空地,把空地周围十几米内的干树枝、干树叶全捡走了,要不春天干燥,每年全有清明节上坟烧纸的百姓,灭火灭的不利索,之后一不小心把大山点了的。 就着篝火吃了这纯山泉水滋养出来的肥鱼,孝严觉得有些不虚此生了,此刻天已经黑透了,他站起身仰头看了看天上被云彩遮住了半边脸的月亮,觉得这山中月别有一番精致。 岳九本来极瘦,可惜晚上吃得太多,肚子明显鼓了出来,看着两头瘪中间鼓的滚地碾子,极度滑稽,他勉强地挪开了火堆,把火堆下烤热的地面露了出来先晾一会,等着一会温度差不多了再原地支起帐篷好休息。 第23页 之后铺上大氅,直接倒在了旁边烤的半热不热的土地上,摸着肚子打着饱嗝嘟囔:“撑死了,不行了,再站起来肚皮就会被涨破!” 孝严口无遮拦,哈哈指着他嘲笑:“你难道是饿死鬼投胎?刚才一个人吃了多少东西?两条鱼不算,从河边回来路上抓了个大野鸡也被你基本一个人独吞了,肚子里装得下吗?我和恩泽打算在这附近走走溜溜食,你别吃饱了就挺尸,快起来一起去。” 岳九躺着哼哼道:“半夜三更的,不许说鬼说怪的,吃得多走路容易胃下垂,我不走了,不走了,你俩去吧,我在这等你们,说山里有不少傻狍子不错,肉鲜美,皮毛能做几个手套,带回去分给小玉他们,你们要是碰上,别忘了抓回来。” 梁恩泽近一年来压力颇大,饶是他再稳重,也经常难掩失去手足的落寞伤心,时常懊恼悔恨对弟弟看管不严,致使恩轮无缘无故的丢了小命,他本就内向,经历了这个事就更沉默了。 去年到了辽东,远离了大都的伤心地,心情还算是好了些。这些天两个人也见了数面,有些熟了,孝严看他经常无意识的盯着一个物件沉思,知道他还是心里有事,所以领着他遛遛白凤山,也让他心中舒服放松些。 两个人踩着林中小路,才是春天,很多树枝也是刚刚冒出个绿牙,柔嫩的绿叶在月光下甚至可爱,他们听着树丛中各种动物发出的不同声响,信步向山中走去。 孝严没话找话:“恩泽,你以前在山里呆过吗?” 月影斑驳,迎着身材颀长的二人更显玉树临风,一身浩然仙气的梁恩泽正在目光流转着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小路边一个树桩上新鲜的爪印,应该是什么野生动物用这半截树桩磨过爪子:“说来惭愧,自幼被管教的甚严,还真没在山里过夜过。” 孝严和他的家教正好相反,他娘是个女汉子,和男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会生孩子,对两个儿子孝廉和孝严的管教分两个阶段,管教的宗旨一直是宽严相济—— 第一阶段是孝严几岁之前,她把心思放在了老大孝廉上,岳孝廉长子嘛,比孝严大十来岁,以后可是要顶门立户的,也就是对孝严宽松,对孝廉严格,让孝严“天性自由”的舒服过了多年。 第二个阶段是发现孝严实在不像话了,不能长子有丞相之才,次子有混混之才吧?政策变成了对孝严平时要求甚松,只有检查成果的时候要求甚严,对打小调皮的二儿子孝严,更是和他爹二人联手,时不时的请出木板将军伺候。 这种家教下,孝严打小开始就是自己安排自己的时间,完成读书习武的任务了就行,他开始说自己小时候这些新鲜事:“你是长子,以后要袭爵位的,家里肯定要求就严格了,我是老二,就好多了。” 他大眼睛神采奕奕:“我七八岁开始就经常带着小厮在大都周围溜达,自己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游泳、攀岩,经常和岳九两个人在山里呆着,山里晚上可有意思了,是野生动物的天下,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还被狼群给围了。” 梁恩泽听了有些匪夷所思,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放羊了?老大照着书教,也不能老二照着猴教吧?“你家里由着你们两个孩子胡闹?十来岁被狼群围了,岂不是很危险?” 孝严想逗逗恩泽,绘声绘色的给梁恩泽讲故事:“那一天,我和岳九是去山里找人参,不过小孩子能找到什么人参,只采了点灵芝蘑菇这一大天就快完了。我俩背着包,本来不用到黄昏,就能下了山回家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山里迷了路,记得一直是往出山的方向走,可走了一下午,却发现又回到原始出发点了。” 好孩子梁恩泽果然上钩:“那如何是好?” 此事确实孝严亲自经历,说起来也是有鼻子有眼:“我俩不死心,山中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脚下的路开始挨挨擦擦的看不清楚,我们一边做着标记一边又走了一回,还瞄着远山的方向当参照,以为这回肯定是走对了,可疲惫不堪的时候,却惊觉又转回来了,岳九那时候还不到十岁,当场就哭了。” 梁恩泽想着岳九和岳孝严当时的惨样,觉得可能是山神和狼群联手,专程来教训熊孩子的。 孝严拨开从路边支棱过来、可能划到眼睛的树枝:“我当时也想哭,可是我终究是比岳九大四五岁,我要是再哭起来,估计两个人在山中就被吓破胆了,只能安慰小九,说别怕,我好歹是亲生的,家里人知道咱们两个是上山淘气来了,这么晚了没回去,会派人出来打着火把找我们的。” “要说当时我俩幸亏长了个心眼,知道山里野兽狼群太多,就靠着一棵大树,歇在了大树底下,刚准备点火壮胆的时候,岳九就拽我袖子,问我,少爷,这山里怎么聚集过来这么多萤火虫啊。” 梁恩泽觉得那时候两个熊孩子确实危险,笑着看孝严,等着他说下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梁恩泽皓齿明眸,这么一笑还真挺好看的,孝严觉得自己看一眼都是占了便宜,愣了一下神,继续往下讲:“我抬头一看,刚开始也觉得奇怪,这萤火虫怎么还一对一对的飞呢,直到听到野兽若有若无粗重的喘息声,才算是明白过来,妈呀,这是什么萤火虫,这是狼的两只眼睛啊。” 梁恩泽往四周看了看,觉得这山中景色初看还可以,看久了就那样,景色全挺雷同的:“后来呢?” 第24页 “幸亏当时我随身带着刀,就把短刀抽了出来防身,当时怕吓坏了岳九,只告诉他快点爬上身后的大树,当时那狼群看到我们发现它们了,直接闪电一样黄光一闪就蹿了上来,等我再往树上爬的时候都不利索,一只脚滑了一下,眼看着就要落进狼嘴里。要说当时岳九虽然年纪小,不过遇到事了也很机智,一伸手把我拉了上去,我才算是没被狼扯下去变成狼粪。” 梁恩泽摇摇头,两个孩子,加在一起才二十岁多,在山里这么逛,确实淘气,只要没真正的出事,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之后你们一直呆在树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点开,谢谢收藏,平时忙的要死,抽空翻看大家的评论是我最大的乐趣啦,感恩评论分享~~~ 第15章 黄仙讨封 孝严想到小时候的糗事,嬉皮笑脸的耸了耸肩:“也只能那样了,狼群就在树下等着。我们毕竟是小孩,等到了半夜在树上困的直打晃,往树下一看,发现狼群全走了,呆在这里太害怕了,四处雾糟糟的,我俩就商量着能不能下了树,往山外的方向走。岳九那时候小,说他可能走不动,再碰上狼就没地方躲了,所以就没走。” 梁恩泽心下跟着紧张,他没经过山,可想想野生动物怎么才能把猎物骗到嘴呢?少不得等待和潜伏,接口道:“你们不下树是对的,狼这种东西最是狡猾,肯定是躲到旁边去了,等着你们下来呢。” 孝严向梁恩泽竖了竖大拇指,梁恩泽刚才帮着后怕不是装的,觉得梁大公子还挺善良的:“确实如此,没走是歪打正着。我们当时太困了,担心从树上掉下去摔坏了,就用包里的带子把自己绑在了树上,昏昏沉沉的熬了一夜,等到第二天,天已经蒙蒙亮了,雾也消散了,我俩看天亮了,正互相要解开绳子,之后能看到路了好出山回家。” “突然发现家里找我们的人已经快把山翻个底朝上了,正漫山遍野地喊我俩的名字,连我娘都亲自来了,声音带着哭腔的喊孝严、孝严,听声音离我们还很近。” “我们开始搭腔,摇着树枝喊娘,我们在这呢!家丁和狗听到动静,全冲着声音飞奔过来了,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和岳九眼神全非常好,借着晨曦的光芒,发现树下不远处,草丛竟然一起动了,你猜怎么着?” 孝严声情并茂:“我俩定睛一看吓得半死,见五六匹狼像箭打出去一样快,飞也似的向密林深处逃窜了,天,这些狼一动不动的,趴在树下直等了我们一夜!这要是提前一点下了树,或者家里人没赶过来,估计也早喂狼了。” 联想到活生生的清醒着被野生动物撕咬吃掉,梁恩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他们天亮了才开始找你们的吗?” 孝严叹了口气:“奇怪就奇怪在这了,他们是昨天天还没黑发现我们一天没回家吃饭,觉得不对劲就已经出来找我们了,几百个人打着火把带着狗,漫山遍野的喊着找了我们一夜,我们愣是什么也没听到,甚至觉得山里静的可怕。” 梁恩泽沉吟片刻:“我打小没经历过什么灵异鬼怪的事情,不过大千世界,我们未知的领域太多了,可能真的有人力所不能到达的世界吧。你们家找到你俩,见还全枝全叶,高兴坏了吧?” 这么小的孩子在山里呆了一夜,能活着也算是命大。 孝严耸耸肩:“是,当时爹娘高兴的全掉下了眼泪,刚把我们领进了家门就给我和岳九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一直揍的屁股开花,好几天都爬起不来,真是刚出了狼窝又掉进了虎洞,那滋味,别提了。” 梁恩泽哑然失笑,确实该打,不打可能不涨记性:“这回你们老实了?”估计不敢进山了。 按理说家里家外分别臭揍吓唬了一顿,再熊的孩子也得收敛了,可孝严就是孝严:“嗯,老实谨慎多了,以后再去山里过夜,每次全带着指北针和地图。” 梁恩泽无言以对,看来性格天生这句话不是假的,他向地上看了看:“岳兄,你看,今天晚上山中也有雾,和你小时候迷路那天像不像?” 孝严本来对周围环境不以为意,不过突然觉得山中安静的可怕,他看了看地,又看了看四周,扯着嘴角苦笑:“恩泽,你看这截树桩,带着野兽新鲜磨的爪子印的,是不是我们刚才走过去的?” 梁恩泽疑惑的看了孝严几眼:“我极为认路,按理说不应该如此,这是为何?” 孝严心里无奈的叹口气,不知道这又是碰到的哪里精怪捉弄他,指着他可能还是会被困住,他一伸手装作不动声色地揽住了命格八两八钱的梁恩泽的肩膀:“恩泽,我还真不太记路,你带我往岳九的方向走走?” 梁恩泽也担心岳九一个人呆在山石后边,虽然岳九武艺高超还守着火堆,不过毕竟睡的昏昏沉沉的,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不过他也不紧张,三个成年男子,宝剑兵刃俱在手中,难道还能被山中野兽侵扰了不成?左右不过是吓一跳罢了。 越走雾越浓,除了密林里风吹草木的呜呜声,四周静的渗人,孝严跟紧了梁恩泽的步伐,循着旧路,转过这一片松树,好像转到了山的另外一边来了。 大半夜的,这条小路的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人,这人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头,留着胡子,穿着一身农民干活穿的粗布衣裳,带着个袍子皮的帽子,手里还拿着一个铲地的锄头。 第25页 孝严估计是自己产生的幻觉,梁恩泽应该是看不到的,索性装没看见,跟着梁恩泽往前走。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干巴瘦的老头像是等在路中间似的,看到他们两个走近了,竟然转过身来,长的有点尖嘴猴腮,说不出的古怪,咧嘴笑着,还露出两个犬齿来,装作慈善的问两个人中看似和善一点的梁恩泽道:“孩子,你们怎么半夜在山里啊?” 半夜在山里出现的怪老头,能是什么好人?梁恩泽不是没看到,不过是不想和这老头搭话,看着老头已经说话了,索性停下了步伐,想着万一能问一下路也是好的:“是这样,我们半夜迷了路,请问往山门方向怎么走?” ——他们点火搭帐篷的地方,是山门向山中的方向,顺着直线走五六里就行了。 老头顺手指了指他们前进的方向:“那你们走对啦,往前走就行了。对了,孩子,你看我穿着这一身,像个什么?” 梁恩泽方向感极强,知道往前走是路看着像而已,不过肯定不对,不知道这老头是何居心,看了老头两眼,刚想回答说你像一个老人家啊。 不成想一直没搭话的岳孝严说话了,张嘴就是呸了一口:“呸,山中畜生,我看你像个屁!” 梁恩泽觉得孝严莫名其妙,这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骂一句有什么用? 却见这个怪老头突然间嚎啕大哭,嗷的一声嘴就伸出来老长,嘴巴四周一圈比猫胡子还长的黑胡须,头上戴着的皮帽子也掉了,比猴子还敏捷地举起锄头,搂头就打向岳孝严。 孝严可不是白给的,反应快,飞起来一脚就踢在锄头把上,直接把锄头踹飞了,又一脚去踢这个老头,嘿嘿笑着戏谑他:“杂毛畜生,还敢迷惑你小爷爷?你不来讨口封的吗?爷爷这回封完了!还不快滚!” 怪老头一招就失了武器,也知道不是身手矫健的岳孝严的对手,不知道为何趴伏在地上,哭着窜进了路边的草丛中,一晃就不见了。 梁恩泽目瞪口呆,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岳兄,那这老头怎么还会变身呢?” 孝严见这个鬼怪见的多,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脚踢空,还呼哧着鼻子觉得怏怏然的不如意:“恩泽,那不是什么老头,估计是在这山中修炼的黄皮子。” 梁恩泽闻所未闻,脑海中此方面一片空白,抚着额头问道:“黄皮子是什么?” 孝严一看梁恩泽对这方面懵懂无知的样子,就觉得他特别幸福:“就是黄鼠狼,民间俗称叫做黄大仙的,他们修炼了几百年之后,目的就是想要修炼成人形,不过成人形之前,必须要先过一关,就是向真正的人讨一个口封。” 梁恩泽确实几乎一点不懂,看来孝严对这些好似习以为常的样子:“什么是口封?” 孝严看着黄皮子逃遁的方向,尤觉得愤愤不平:“就是真正的人得说他像个人了,他才能修炼成功,他刚才装神弄鬼的鬼打墙迷住咱俩,就是想讨一个口封,看你面相善一些,所以来问你。” 死黄皮子,来问梁恩泽不就是在说他面向不善嘛,可恶。 梁恩泽哭笑不得:“它修炼百年不容易,要求也不高,你怎么能张嘴就骂人家像个屁呢?” 怪不得黄大仙恼羞成怒,直接举起锄头要打岳孝严,看打不过就嚎啕大哭着跑了。放谁身上修炼几百年就等这一天,得到如此一个下场也受不了啊,还不得又恼怒又伤心。 孝严冷哼一声,也不是他不善良,确实黄皮子不是什么善类:“恩泽,你有所不知,这玩意儿厉害的很,又贪又色,一旦得了人性,能随意幻化,之后出入民宅,糟蹋了民间多少好姑娘;而且还能迷惑人心智,使人不自觉的发疯,同情不得!” 原来如此,对未知领域容易引起崇拜,梁恩泽觉得孝严确实神通广大,连这么高深的知道,不自觉的有点肃然起敬的意思,声音带着磁性的夸赞道:“岳兄,日前和您一起办案,已经知道您懂山川河流、动静之理、风水之道,今晚看来,您还懂世间万种生灵,您真是学有所长,博大精深,小弟佩服。” “…”孝严觉得自己有点脸红,这玩意儿谁能天天经历闹鬼还不往这边悟的?当即有点绷不下去了,伸手摸了摸鼻子:“恩泽,日月轮轮换星辰变换,古往今来的精灵不少,我也是只是管中窥豹,更多时候是一个看客而已。在我们还是得辨别了方向,回到岳九身边去,你看怎么走?” 梁恩泽稍微有些疑惑,不过马上就镇定的站在了原地:“岳兄,按理说我刚才走的方向是对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却转到这里来了,请容我仔细看看。” 第16章 换汤不换药? 孝严正在神游太虚,心中犯着疑惑,按理说梁恩泽命格八两八钱,怎么还是能被黄大仙鬼打墙了呢。 他心下转了几圈,觉得有点明白了,命格重可能是无形之物不能近身,无形之物可能是气做的,是虚的;不过黄鼠狼是修仙的实体,装神弄鬼也是用的真实修为,和梁恩泽一样,全是肉做的,是实的,能显形就很正常了。 梁恩泽也在两条剑眉难舍难分的凑在一起思考:“我明白了,我看到白雾,刚才是心中有些瘆得慌,不自觉的选择了另外一条路,稍微绕远了一些,只要别再胡乱改变方向,还是走的回去的,岳兄,跟我来。” 第26页 “…恩泽,你确定走的回去?”不会再绕来绕去的走冤枉路? “应该不会错,走吧。”梁恩泽抬头看了看月亮如钩挂在中天,又看了看树干迎着北风的方向好像树枝都没有北向的那么茂密,拉了孝严一把,没怎么改变方向,继续按照原来的路线走。 越走好像路越偏。 孝严哭笑不得,在半夜三更不循着原路返回,绕了个圈却以为能回到原地的自信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希望那黄皮子在他们这里吃了亏,没再去找岳九的麻烦。 不过估计找也白找,岳九更凶,能直接扒皮炖肉,剩下的尾巴再做条毛围脖。 正在胡思乱想的空档,绕过了一个山腰,突然眼前变得开阔,映照着流纱一样的月亮,一大片空地浮现在眼前。 也不算是纯空地,一个挨着一个的木牌子和石头牌子,原来全是墓碑。孝严心中刮起了东西南北风,果然别人是指不上的,这肯定是被指引到这里来了,要不怎么就这么正好碰上墓地呢,看来八两八钱也靠不住。 他心中暗叫苦也,开始遣词造句,想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把梁恩泽劝回去,梁恩泽却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就是这里…” 孝严觉得阴森森的:“这里是哪里?” 梁恩泽笑得像月下的青松似的,青松高且直,就差支棱出松针扎死他了:“我们扎下帐篷的地方啊。” 孝严蒙了,鬼地方一个墓碑挨着一个墓碑,和他们晚上休息的地方哪里有一点像?梁恩泽啊梁恩泽…不是被山中什么玩意儿迷了心智吧。 他直叫得苦,心道自己已经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这怎么还招惹来一个?梁恩泽如果真是心神不清楚了,他也不可能把梁恩泽扔在这自生自灭,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两说。 心中只顾着哀嚎,正想着如何应对的时候,却见梁恩泽用下巴指了指前方,小声说道:“岳兄,好像黄大仙又来了。” 天呐,这么快就第二波进攻了?别人是不能依仗了,不拖后腿就阿弥陀佛了,孝严镇定了心神,抬头望去,只见墓碑中间,真的慢悠悠走出来一对互相搀扶的老夫妻。 这对老夫妻衣着普通,穿着颇为厚实,脸色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苍白憔悴,看到他们两个站在原地没动,已经颤颤巍巍的走过来了:“孩子,你们怎么半夜三更的在山里啊?” 梁恩泽当即脸上血色褪去,心说道,动物再成精还是动物,刚才幻化成老头,如今只再加上一个老太太,换汤不换药,太没有创意了。有心学着岳孝严一脚踢上去,又觉得实在是太不尊老爱幼,只能去看岳孝严的反应。 岳孝严这回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了:“是这样,我们半夜迷了路,请问山门方向往哪边走?” 老太太向不远的地方指了指:“山门就在附近,离这三五里吧。” 老太太可能是很久没和别人交流了,两只眼睛含着眼泪似的,絮絮叨叨的说道:“看你们和我孩子也差不多一般大,看到你们就想到自己孩子了。这大半夜的,我们也是太狼狈,你说说我们年纪也大了,这不人不鬼的呆在山里,像个什么?” 说完,老太太莫名其妙的一伸手,去拉梁恩泽的胳膊—— 旁边的老头马上就要伸手制止:“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咱孩子!” 不说这“像个什么”还好,一说像个什么,梁恩泽直接就和刚才的黄皮子老头挂上钩了,看来果然是换了个样貌,又回来迷他们,再看这老太太竟然伸手拉他,直接说了一句“装神弄鬼!”想要用力的一甩胳膊,把老太太甩出去—— 孝严眼疾手快,老人家看着得有五十多岁了,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的,哪可能禁得住梁恩泽这一甩,还不直接要了老命,一边大喝着制止:“住手,别动!”一边扑上去,算是把打算行凶的梁恩泽拽住了。 谢天谢地,想不到梁恩泽看起来精瘦极高,手劲怎么这么大?这要是用在刚才老太太的身上,估计一下子就要了命了。 老太太一看这样,从恍惚的神智变得清醒了,呜呜地哭了起来:“我看到这么大的孩子就想到咱们儿子,你说他在哪呢?” 老头中等身材,面皮白净慈眉善目的,开始安慰似的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头:“老婆子,你先别哭了,也许这两日就找到了呢。” 不劝还好,一劝老太太哭的更凄惨了,用袖子摸着眼泪:“我昼夜愁得连眼睛都不敢闭,就怕孩子出意外,是一刻钟也不敢停止找他,一停下来,就觉得对不起孩子。” 梁恩泽满头雾水,皱着眼眉询问孝严:“这…不是刚才的黄大…是怎么回事?” 孝严冲他点点头,压低声音说道:“这就是一对平常老两口,不知道怎么半夜三更的住到山上坟圈子里来了。” 哭的哭闹的闹正在一团糟,却看到坟墓对面山间草丛沙沙作响,又是一阵抖动,孝严一个激灵之后叹了口气——还嫌不够乱吗? 见怪不怕,其怪尤甚。梁恩泽冷静下来,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凝神盯着草丛。 却见草丛从中间分开,却是岳九走了出来。 岳九看到除了一对哭闹的老夫妻,他们两个也在,明显也是一愣。他年轻体健,走到近前没用上一瞬间,之后拍着肚子问孝严:“你们两个不是从大石头正面出去遛食的吗?怎么从大石头后身回来的?我听到不远处有呜呜的哭声,还以为这有什么冤情呢,出来看看结果发现你们也在。” 第27页 孝严看了看岳九出来的方向,又看了看梁恩泽,别说,这个梁公子还真没走错。 三个人把老夫妻带到了帐篷的位置,让他们烤着火,吃了点东西,总算是断断续续的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这对老夫妻姓麦,不是辽东人本地人,而是塘沽人,家境也较为殷实,妇唱夫随,之前大半辈子过的也算是省心平静。 他们生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京城当官,小儿子叫麦兆彧,今年才二十四岁,小儿子从小家里用心栽培,想尽办法给请了师傅教读书,说来读书也争气,过了童生、乡试、会试,去年就进了京,开始准备今年春天的殿试。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殿试上了,殿试二月中旬的时候落榜了,说来这也正常,多少考生头发全熬白了,殿试也没考上,而且像那些世家大族,难道还能不重视儿孙们的教育?人家更有钱,资源更好,这种普通的家境殷实的孩子,和人家还是没法比的。 可能是殿试名落孙山,麦兆彧心中郁闷,就给家里稍信说,跟着一起准备殿试的朋友去关外走走,之后就一直没回家。 家里开始也没太着急,毕竟儿子大了,还和朋友在一起,料也不会出什么事,不过一晃在外边走了一个月也没给家里稍信,这才急了起来。 老两口亲力亲为,马上从塘沽进了京城,先去找当官的大儿子,想问问弟弟在没在哥哥家里,哪成想哥哥已经奉旨去了包头了,而且弟弟也根本不愿意在哥哥家呆着,压根不在哥哥家。 老两口又去问在一起住的朋友回来没,一起住的也是一个年轻的考生,一听说麦兆彧根本没回家,也开始急了,说麦兆彧根本就没和他一起去,只说是自己走走,他当时也觉得麦兆彧可能心情郁闷,所以多问了一句麦兆彧要去哪里,麦兆彧说听说关外白凤山景色不错,他想趁着春天,去白凤山看看风景。 老两口闻听此言才急火火的来到了白凤山,前几天到了山这边,傻眼了,塞外仙山白凤山绵延千里,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找下去。他们打听了几个山门的人,全说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斯文书卷气的小伙子。 急的没办法,前天又去了白凤镇的府衙,白凤镇的衙役们白眼一翻,只留下了登记失踪信息的几张纸——不过也是,每年在山里失踪的人多了,府衙就这么几个人,上哪里给找去? 老夫妻觉得府衙指望不上,就这么自己冲上山来,开始自己找了。 老太太心里难受,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哭诉:“想到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吃饭睡觉的地方,我们老两口子心和油煎的一样,在屋里完全呆不住,只能一直在找孩子的路上,心中才能好受些。” 听完了前因后果,孝严和岳九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常年断案,知道一般老实孩子不会故意长时间和家里不联系,如此长的时间一点动静也没有,往好里想是被人控制住不自由了。 可半大小伙子,哪是那么容易被控制的?所以,往不好里想,十之七八是没命了。 人海茫茫,又是失踪在了外地,确实是没地方找去。 第17章 小鸡崽子 孝严听完了,心中一动,姓麦的京官?最近还奉旨去了包头?难道是最近红的发紫的寒门学子——小司马麦兆原?想到这里,他问道:“两位老人家,你们小儿子叫做麦兆彧,长子呢,叫做什么名字?” 果然,老太太止住悲声:“我大儿子在京为官多年,不过好像总是需要往外地跑,对家里的事也没工夫上心,是小司马麦兆原,家里已经通知给他了,说了他弟弟失踪的事。” 梁恩泽和孝严对视了一下,他们同朝为官,公务上常有往来,同僚的亲弟弟失踪了辽东,他们也正好在这里,于情于理、或者基于职务全应该好好找一找。 先是找了画师,按照麦氏夫妻说的,给麦兆彧画了像,三个人想了想,觉得光是坐在衙门内等消息也不是事。 梁恩泽长指抚着下巴:“我没有办过案,不过想着麦兆彧如果还活着处在危险之中呢?早一点找到他,他就多一分希望,我看白凤镇的衙役也是事务繁杂,要不我们也去城门处四处探访一下,之后找找线索吧?” 岳九在屋里一刻钟也呆不住,早就要憋死了,碍于他家少爷没发话,他也不敢张罗着出去透气,终于梁恩泽发话了,他故作深沉的站了起来,请命道:“二少爷,我觉得梁公子说的极对,纸上得来终觉浅,此事还是要躬行。” 三个人倒是敬业——关键是闲不住,拿着麦兆彧的画像,先是来到了城门处,开始向经常在城门出入的商贩、饭庄等地开始打听。 城门人来人往,按理说总有眼尖的能记住往来的陌生脸孔,可是连续打听了两天,众人纷纷摇头。 尤其一个在城门内卖小炒的小贩,挥舞着炒瓜子的铲子炒着瓜子向岳孝严热情的说道:“我说官爷,按理说要是衣着整齐干净的公子多进出几次城门的话,我大多数能记住,这种公子身上有钱,吆喝的好大多数能照顾我的生意呢,不过这个小哥还真没注意到,估计也就是进了一次城。” 总之大海捞针一样,问谁谁不知道,简直是四处受挫,一般人的话,基本坚持了一会就没啥心气了,孝严还担心梁恩泽坚持不下来,可两天快过完了,太阳已经偏西,梁恩泽倒是一如既往,还是那么稳稳当当的找重点的聊天打听,看着还挺认真的,挺能吃苦,挺有韧性的。 第28页 孝严一抬头,四处转着脑袋看了看,问鬓如染墨的梁恩泽:“岳九呢?” 两个人没注意,发现岳九不见了。 岳九没选择在道路上吃沙子,他趁着自己家少爷没注意,嗖的就进了街边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城门边上一群风尘仆仆急匆匆的莽汉,偶尔过去几个女子也是灰头土脸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哪有这胭脂铺子里的美人们好看呐。 他整理下鬓角,掸了掸身上这一天吹上的灰,对自己的形象表示满意,刷的摇开纸扇,在春寒料峭里扇了扇风,装作闲庭信步的就进了店里。 这个胭脂铺子也算是白凤镇上比较大的了,各地不同品种颜色的胭脂、水分、梳子等物一应俱全,一墙货架上还挂着不少艳丽裙装,有个货柜里还摆了不少翡翠宝石之类值钱的玩意,店里的人也不少,以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为主,各个全打扮的水灵灵的,正在铺子里挑东西。 岳九眼神极佳,四周好似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就发现一个一身粉色衣裙,脸上仿佛掐得出水来的窈窕姑娘正在一面镜子前试胭脂。 话说这胭脂是两用的,即可以擦在面颊上,让脸蛋显得更粉嫩,也可以蘸开浓一些咬在嘴唇上,让唇色更俏丽。 这个姑娘正拿着特用的唇纸,伸着柔弱的玉手,往樱唇上试胭脂。 岳九眼前一亮,觉得此塞外辽东的姑娘面白长身,而且行动间全显得飘逸自信,身上带着大都姑娘没有的那种精气神,太美了,全是画中仙。 他咽了一口口水,不自觉的走近了几步,带着笑意不自觉的盯着人家看。 许是他目光有些无礼,被姑娘发现了,那姑娘站直了身子,微微抬起头,一说话就带着一股关外的粗犷口音:“你瞅啥呀?” “…”长的如花似玉的,怎么说话还带着一口大碴子味呢?岳九心中不自觉地的嘀咕了一句,不过瑕不掩瑜,这辽东的口音全这样:“这位姑娘,我看胭脂啊。” 这女孩皱着秀眉,冷哼了一声:“你看胭脂就看胭脂,老往我身上瞄什么?” 以前在京城,就听往来客商们说起过,再水灵的辽东姑娘不能张嘴,一张嘴就露馅了,全是带口音的小辣椒,看来这还是真的,确实挺厉害,够味:“美人,是这样的,我娘打发我出来买点胭脂水粉,我也不太懂,看看大家全是怎么买的,这不是正好看到你颜色选的特别好,所以向你学习一下吗?” 这女孩根本就不吃他这套,不到二十岁的正派小伙子哪个能听娘的话,能落下面子来买胭脂的,当即用手指着他高声说道:“少扯犊子,一听你就是关内口音,你娘特意打发你出关来买胭脂的?” “…”太泼辣了,这场面岳九控制不住,瞠目结舌的定在现场说不出话。 不少姑娘听到这边动静大,全暂时放下手里的事,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只见姑娘对于引起别人注意的事丝毫不以为意,众目睽睽之下指着岳九继续嚷嚷:“你这厮分明就是个死流氓登徒子,一会这店里还有姑娘们试衣服,你进来是干啥的?” 岳九一听张嘴就给扣了一个偷看姑娘换衣服的大帽子差点哭了,心里叫苦连天,这绝对不只是小辣椒,简直是朝天椒:“我进来确实是有事在身。” 姑娘不好惹,她平生最烦登徒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个大步冲上去,踮起脚尖就扯住了岳九的耳朵:“你钻进女人堆里,能有个屁事?” 孝严太了解岳九了,他发现岳九不见了之后,只抬头四处扫了一眼,就猜到岳九大概钻到了这里,他带着梁恩泽,抬腿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一个——大快人心的场面,当即眉开眼笑,索性抱着肩膀,用脚打着拍子幸灾乐祸的看岳九怎么脱离母老虎。 岳九终日打雁,以为全天下姑娘全温婉可人,生气也只会瞪他一眼,没想到此次碰上了猛禽,一不小心射中了座山雕,跑又舍不得耳朵被扯断了,只能哎哎呦呦的虚张声势:“这位姐姐,我是府衙的衙役,出来办案的,你放手,算你妨碍公务知道不?!” “哎呦!”这姑娘泼辣惯了,一点也不把小鸡崽子似的岳九放在眼里,手上加力:“我朱姑娘是在妨碍你办公?你还碍着我买胭脂了呢?你是个屁的衙役?” 岳九疼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嘴里一直嚷嚷:“你叫什么?野猪姑娘?可真是名副其实,我是衙役,我有腰牌,放手,我把腰牌拿下来给你看!” “你敢给我起外号?叫我野猪?你就算是衙役,衙役难道就没有败类,进来当登徒子的吗!我就不放手!” 两个人闹的不可开交,梁恩泽实在看不下去了,围观的人全等着看笑话,办案人办成了流氓罪,再不管岳九可能脸就丢大了,还不得被扭送带府衙去? 梁恩泽看孝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知道此位是指不上了,他几步走上前,向着朱姑娘弓腰施礼道:“这位姑娘,我们是府衙出来探访一个案件线索的,冒犯了您的是在下不成器的弟弟,年纪小有时候办事找不到门路,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朱姑娘杏眼一扫,看梁恩泽极为挺拔,一身正气,好像是个正常人,再一看梁恩泽已经掏出了府衙的腰牌,觉得他确实不像个坏人,才怏怏然的把手从岳九耳朵上拿开。 岳九缓过了一口气,揉着耳朵嚷嚷:“你这不以貌取人吗?我说我是衙役有腰牌说了这么半天你就不信,他一来随便解释几句你就信了?” 第29页 朱姑娘当他不存在,晃着眼珠问梁恩泽:“什么线索?是找人吗?” 双方说了半天,朱姑娘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失踪麦兆彧的画像,捏着耳垂说道:“画中人书卷气还挺重的,走在路上容易被记住,不过我不太出门,不太认识,我去问问我爹,他常年租一些马匹车辆给外地人,有可能见过。” 朱老爹是个浓眉大眼的关东汉子,这些年在外边跑,面色有些潮红,不过依稀还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俏小伙,朱姑娘是他大女儿。 他是白凤山这边拉脚小老板,带着几个兄弟除了其他散活、主要做这些来往游客拉客的生意,条件好点的坐车,条件稍微差点或者喜欢吹风的用马,家里车马全不少,也算是大户。 看到闺女带着三个小伙子来了,好像自己女儿挺重视,他也就跟着重视,结过画像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之后斩钉截铁的来了一句:“这个人我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191227 18:11:10~20200102 22:5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41273136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床单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ailhydra 10瓶;阳台君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井底之蛙 孝严和梁恩泽目光一对视,看来麦兆彧果然来了白凤镇:“在哪里见的?” 朱老爹伸出粗糙的大手,掏出腰间的亚布力烟,放进烟袋锅里压实了:“应该是一个月前,这个小伙子一个人进了城,进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那天下春天的最后一场雪,人不多,我看没什么人,刚想赶着马车收工回家,就正好接了他一桩生意。” 梁恩泽生性严谨,看朱老爹在身上左摸右摸,就知道是在找火石,他伸出修长的爪子,用火石给朱老爹把旱烟点上:“老爹,您每天见那么多人,很多全是生面孔,怎么能记住他的?” 朱老爹飘飘欲仙的吸了一口烟,关外拉脚辛苦,有时候精气神全靠一口烟顶着,亚布力烟够辣、够劲:“这个小伙子一个是长的文气,不过主要还是他背着的包袱,上边印了一个翰林院的图案。” “那个图案我认识,我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这次赶考名落孙山了,回家就是背了个一样的包;因为这个我知道每三年各省学子进京赶考,为了防止作弊,所有考试答卷用的笔墨纸砚全是装在这样统一的包袱里发给考生;那天我看到这个小伙儿背着的包袱,就多看了他一眼,之后多和他聊了几句。” 还多聊了几句,聊什么了? 岳九当即双眼熠熠生辉,得意的冲孝严扬了扬眼眉,那意思就是你看我进胭脂水粉铺子进对了吧,快夸我快夸我! 梁恩泽没看到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继续问朱老爹:“老爹,失踪的人姓麦,后来麦生说他去哪里了吗?” 朱老爹糙手摸了摸下巴:“他说是让我送他到山下,他要上山看日出去,我还劝过他,说现在是下午,等他到了半山腰就黄昏了,还不如今天先去客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赶早去爬山。” “麦生话不多,有点低落,我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猜到他大概可能是春考落榜的考生,他倒是挺犟的孩子,一看就是主意正的,说他黄昏上山,知道西南坡半山腰有一个大平台,上边不少客栈民宿,他差不多天黑的时候能到客栈,先打尖住一宿,之后明天早早起来,之后爬到山顶,正好等着天亮了看日出。” “后来我再说啥他就不怎么搭话了,我也识趣的闭了嘴,把他送到山脚下就回去了。” 孝严常年断案,一看就知道朱老爹说的是实话,他反反复复的问细节,朱老爹知道的内容也只是这么多。 回到了府衙,先和其他差役商量了一下这个事,问真去了山上看日出了,好不好找? 问了好几个人,脑袋全晃的和拨浪鼓似的,一个白胖子差役更是大大咧咧的直言不讳:“岳大人,你是有所不知,白凤山远近闻名,一年四季都有人来,拜山的、求子的、看日出的、逛风景的,来的人多了去了,这莽莽十万大山,山高林密,野兽横行,还有沼泽和瘴气,别说是丢一个人,就是丢一万个,都没地方找去。” 梁恩泽手指顶着脸颊,沉思片刻:“也不一定是走丢了,因为常人到了陌生的环境中,基本是按照人多或者清晰的路线走,麦兆彧就是来散散心,也不是要自杀,不至于孤身一人非要进了深山,可能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白胖子差役看着梁恩泽这一副仙人下凡、不知道本地疾苦的样子,相处了些时日,已经有点熟了,知道他是性格好的,直接出言挖苦:“梁大人,本地人地形熟悉,进了山也没事,全出的来;这白凤山里丢了的外地人老鼻子了,哪年不得收十来封外省官府发来的信函找人的?” 梁恩泽一愣,问道:“老鼻子什么意思?有外地人来了被割了鼻子的?” 白胖子哈哈大笑,京城少爷就是不一样:“哎呀,这是我们本地方言,老鼻子就是老多了的意思。” 他继续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讲:“信函说法也全是差不多,先是说明一下丢了的人的身份情况,何方人士,姓甚名谁,出生的生日时辰。” 第30页 “之后就是说来了白凤山之后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么多年也没看到找到哪一个;要我看,这麦兆彧文弱书呆子,能神通广大到哪里去,估计也是连个响也没有的没了。” 孝严心中嗤之以鼻,心道这些酒囊饭袋、平时出工不出力,就知道养尊处优:“官爷,你们认真找过这些失踪的人吗?” 白胖子被叫官爷习惯了,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代理大理寺卿在出言讽刺他,摇晃着自己的肥腿,连带着屁股上的肥肉也跟着颤:“活着还喘气的自然就出来了,死了的倒在山里,想找也和大海捞针差不多了。” 白胖子突然反应过来岳孝严可是会投胎、摊上了好爹的大官,当即把吊儿郎当的样子收起来,站直了腿弯下了腰开始有了个差役的样子:“岳大人,小的也是在山中苦寻了多年,都累瘦了好多了,才得出失踪的人没法找的结论的,这才斗胆把知道的先告诉您。” 白胖子消极怠工不假,不过找人和大海捞针一样也不假。 麦兆彧失踪的山坡是白凤山山下最缓、山中最高的坡,山下有村庄还好办,毕竟麦兆彧当日应该没在山下过多的停留;关键是山腰上有个大平台,这个大平台上做生意的、饭店、客栈、民宿、村庄等星罗密布,连青楼都开了,好好形成了一个专做游客生意的山中小城镇,成天迎新送旧,虽然和城门比不上,不过也够热闹了。 担心找人弄出来的动静太多,所以这几天岳孝严、梁恩泽和府衙的差役们全是暗暗的查访,在白凤山脚下到山上,形成了一张密密匝匝的网。 天气越来越热,山脚下的桃花、杏花已经漫山遍野烂漫的开了,来看风景、拜山的人越来越多,游客如织。山腰上的气温低一些,不过树木也被暖风吹绿了。 不过白凤山太高,到了山顶上,绿色全部褪去,常年积雪覆盖,天气再暖和一些的时候,积雪的融水也汇成了天池水的一部分,好在没风的天气阳光也照的暖洋洋的。 梁恩泽、孝严和岳九三个人选了个游人最少,也基本爬不上来南坡,四顾望了望,也不拘小节,全席地坐在了山顶天池的边上,随便吃一口东西,也休息喘一口气。 纵使近日来因为办案已经爬上来过数次,依然美的让人心旷神怡,天池应该是一个火山坑下陷、之后山中涌泉注水后形成的巨型天然湖泊,滋养此地已经百年。 天池烟波浩瀚,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着反着光,四周瀑布隆隆的水声,岳九脱了大氅随意的挂在一棵树上,正在点了火准备烤两只路上顺手抓到的小野鸡,火上还架着一条蛇。 梁恩泽已经在山中呆了数日,和孝严、岳九已经混熟了,他不像孝严好吃懒做,伸手看着火堆一把把的添柴:“岳兄,你说这山里的野鸡好像不怕人似的,我觉得抓它们的时候,都快撞到我怀里来了。” 岳九恶狠狠的把蛇往火堆上靠的近了些,刚才他捡柴火没注意,在树叶子堆里把这条冬眠未醒、正在冒充一条木棍的长蛇给捡了回来,他往火力添柴的时候摸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这一下子受惊非小,吓得他“嗷”一嗓子差点窜进了火堆。 孝严刚开始不知道咋回事,看到了一条冻蛇则笑的眼泪快要留下来了:“哎呦,我说小九,你打猎的功夫越来越高了,无招胜有招,下回找吃的全让你去。” 还是梁恩泽有点良心,看到岳九全身已经炸毛了,眼圈都是红的,知道有人怕这种长长软软的东西,一手捏过了蛇的脖子连声安慰岳九:“岳九,这个是冻僵还没醒的蛇,就是摸起来凉了点软了点,不伤人不伤人。” 岳九专怕长虫子,还是说不出来话来。 孝严看他脸色煞白,总算是有了点良心:“该死的长虫竟然敢吓唬咱们家小九,小九别怕,我马上烤了它给你压惊!” 岳九看着这条蛇一会要上火堆,恶狠狠的说道:“我也不管你是山中修道的,还是山中成仙的,吓着了小爷爷,先饱饱爷爷的口福再说。” 说是如此说,可是蛇类最容易寄生各种虫子,孝严动手将蛇肉在盐水里扎扎实实的泡了一个时辰,将蛇收拾了一番终于歇了口气,这几天连日爬山,基本是呆在了山里,此刻一歇下来觉得胳膊疼腿酸,将岳九的大氅扯下来铺在身子底下,已经躺平成了一块木板,两眼望天自顾自得的感叹:“恩泽,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井底之蛙?” 梁恩泽抬头一看,忍不住启齿笑了,天池在火山口下边,上边是陡峭林立的火山四壁,别说,还真像是青蛙在井里。 岳九缓过神来,正往小野鸡身上撒盐,说话好似一盆冷水泼上来:“祖宗,别做梦了,这山连山岭连岭的,我看不像是个井,倒像是个大水库,我们是没有腿没有鳍的蚯蚓,只能慢慢翻土。” 第19章 阴月阴时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白凤山县志上也记载着此山得名的原因:话说远古时候,此处天下红雨,形成水患滔滔不绝,辽东的百姓尽皆遭殃,四处民不聊生。 后来有白色凤凰大鹏鸟仙悲悯众生,伸出天大的白色羽翼翅膀堵住了青冥漏水的窟窿,形成了山顶常年白雪皑皑覆盖的山峦;又啄开了山顶,幻化出天池,存下了滔滔积水;就这样坚持了九天九夜,之后力竭,吐出了最后一口仙气,形成了此山笼罩千年的适合修仙的磁场;最后伟岸的身躯倒下了,羽化为此处绵延千里的山峦。 第31页 当地人民感念白色凤凰大鹏鸟的救命之恩,也想寻求白凤继续庇佑,遂将此山峦命名为白凤山。白凤山以其极为辽阔、极有灵性、云深不知处而知名;总结成两句话,就是白凤山即高,而且还有仙。 孝严叹了一口气,向二人说道:“要我看,人力在大自然面前还是太小了,我们找了这么多天,像几条蚯蚓翻土,关键还不是在花盆里折腾,是幻想着能愚公移山,常规的法子全想了,基本没什么进展。” 岳九在山里游花逛景了多天,也玩够了,想找的人没找到,可已经把山里的野猪、大蛇等碰到个遍。 听着少爷这么说,摸到了孝严的意思,马上顺着杆爬了下来,当自家少爷的应声虫:“确实此处山太大,没地方翻去,其他的事务繁杂,也不能整日里只在山中帮着找人。今天晚上咱们就下山吧,去报个失踪人口,以后也许碰上什么事,这人就出来了呢。” 梁恩泽倒是即要面对现实,还犹不死心的再挣扎一下:“这些天,我们把麦兆彧可能会走的路线,也已经全摸遍了,这人像是蒸发了一样,尽白凤山府衙的全力,也没有实力把山全翻了,只能是先搁一下了;不过,我们回去还是给失踪在这里的人口建档案归拢一下,哪天真找到了也好找。” 可说归这么说,三个人也明白,现在是春季,山中草木太过蓬勃,一旦入夏,山中杂草藤蔓就会长成燎原之势,到时候连上山的小路都难找了,更不用说找人了。 梁恩泽当过失踪人口的家属,知道这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滋味之揪心,看来世人皆苦,不遭遇横祸,平安一生于家人于自己,已经算是最大的福分。 趁着野餐前的空档,孝严意犹未尽的拿着麦兆彧的各项资料仔细研究着分析:“按我们之前猜测的,麦兆彧是外地人,这要是哪个饭馆酒家想卖人肉馒头,此种单人的游客是最好的选择了,可我们能找的客栈也全暗访过了,不像是说谎啊。” 梁恩泽也郁闷这个事,他坐在了孝严身边,在资料袋里掏出案卷文书来一样一样的看:“这个麦兆彧太可惜了,你看他癸阴年丁酉月丑时出生,今年才二十四岁,比你我也不大太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前途一片大好,以前也是听话的,这次稍微任性了一回,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事。” 孝严刚想接话,却心下灵机一动,他扑棱一下子坐了起来,吓了岳九一跳:“祖宗,你也看到蛇了?” 孝严吊着桃花眼黑眼珠盯着梁恩泽:“恩泽,你再读一遍麦兆彧什么时候出生的?” 岳九瞪了他一眼:“一惊一乍的,能不能别诈尸了似的?” 梁恩泽不明就里的翻着手中的资料,一字一句的读到:“我说麦兆彧是癸阴年丁酉月丑时出生的,今年才二十四岁…” 孝严眼珠转的叽里咕噜的飞快,沉声道:“癸阴年是阴年,丁酉月是阴月,丑时也是阴时。” 岳九常在孝严身边,对这些五行八柱类的熟悉。 ——毕竟他家少爷命格才一两九钱,他这些也一直好奇有没有其他人能打破这一记录,比他家少爷命格还轻还贱的,恍然大悟的接口道:“少爷,这麦兆彧天干地支全是属阴的,真是奇怪啊。” 梁恩泽满脑门子大雾,又陷入了云山雾霭,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岳兄,小九,你们是在说他的生日时辰吗?这麦兆彧失踪了,难道和他的生日时辰还有关系?” 孝严懊恼的一拍脑门,觉着自己是好了伤疤马上忘了疼,这才不被鬼常在折磨几天,就忘了那个世界的存在了,解释道:“这些天光顾着乱找,这线索就整天里随身带着也没仔细研究一下,可能和他失踪真有些关系。” 他看了一眼梁恩泽,开始巨细无靡的说:“恩泽,我们搜山探查的这些天,是不是多次提到此山气场极好、灵气充沛来着?” 梁恩泽点头,眼波流转:“这山中空气太好了,我们这一路探访,百岁老人都碰到不少,确实是养人有灵性的。” 孝严一伸手搭在了恩泽的肩膀上:“山中有灵气,就有灵物在此修道,命格属阴的人,最招这些修道的灵物喜欢,你说命格完全属阴的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失踪在了有灵气的白凤山中,是不是有点巧合?” 梁恩泽发现世间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揉着太阳穴道:“听岳兄如此一说我想起了日前我们夜间遇到的黄大仙了,你的意思是麦兆彧被这些灵物抓去了?” 孝严捏了捏梁恩泽的肩膀,心道这梁公子看起来极瘦,可这肩膀上还是有点肌肉的:“倒不一定真是这么回事,不过还是值得研究一番的。” 岳九性子更急,当即扇风让火燃的更旺些,好让火上架着的龙凤呈祥快点被烤熟了:“嗯,我们快点垫垫肚子,之后灭了火之后好下山回府衙去!” 梁恩泽脑筋急转:“你们急着要回府衙,是要去看看其他失踪人员的生辰八字吗?” 孝严扬眉轻笑,啪的和他一击掌:“恩泽,你不仅是个会功夫的美人,还的确聪明,我们是要回去看八字,抓抓规律,看看是怎么回事。” “…美人?你见过身高八尺多的美人吗?” 孝严满意的看着梁恩泽顷刻间青红皂白变化个遍的脸色,觉得挺开心。 三个人事不宜迟,等飞速的回到了府衙,太阳已经偏西到了黄昏时候了,孝严和岳九他们也不吃饭,直接一头扎进了府衙的案卷档案室。 第32页 被打扰了晚餐的白胖子衙役把他们领进了蒙尘的旧卷宗房间,之后贴着案卷架子一架子一架子的介绍:“岳大人,这三排是白凤镇本朝以来杀人放火的,连杀人之后煮尸体当宵夜的刽子手都有。” 岳九翻白眼:“大灾之年易子而食不挺多吗?” 白胖子不明原因的咽了口口水:“就是,据说人肉细腻,除了有点发酸之外味道也不赖。” “…”重口味的孝严都觉得白胖子说的让他反胃。 白胖子走在前边,看不到领导脸色,继续比比划划:“那三排是贪污受贿的,切,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我朝律法还好,根据数额大小依次判个笞杖徒流死,开国年间,可是直接扒皮抽筋的,皮挂城墙上随风飘摇,肉就直接喂给军犬了。” 他三句话离不开吃,转过簸箕一样的大脑袋,面色神秘,说出来的嘚嘚瑟瑟:“大人,那狗一旦吃了人肉,就和凡夫俗狗不一样了,啧,据说是相当油光水滑,走路步履沉稳,看人的眼光里充满内涵,就像看到低级的食物似的。” 岳九无奈道:“还敢狗眼看人低怎么着。” 白胖子摇头晃脑:“何止是看人低,那镇定的样子,好像就是在研究人怎么死的最好吃。” “对了,大人们,那一架子是建县以来偷奸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干这些被发现了要浸猪笼的事,这些狗男女真是吃饱了撑的。” 终于在孝严等人的耐心用尽之前,白胖子用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一指距离门口最远的一排案卷架子:“岳大人,白凤镇每年全能收到中原各省的协查函件文书,全是来找在白凤镇失踪的人口的,除了极特别比如私奔的隔几年能冒出来,其他的人基本上是找不着了,相关的文书全收到那里了。” 末了加了几句:“真有可能是在山里被老虎给吃了,这山里狼虫虎豹多了去了,平常百姓能吃饱的年景,它们还避着点村庄,一旦赶上大灾之年人饿的全打晃,人一退它们就进,经常下山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消灭了打打牙祭。” 孝严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蛋出去吃饭了,之后大步走到了这排架子下边,开始认真的翻阅起来。 越翻越心惊,本朝建朝百年来,基本每年每个月都有在白凤镇失踪了的人口,之后各省要求协查、或者干脆家属找了来的。 除了这些,在本朝建国之前的前朝,也是绵延了三百余年的泱泱大国,竟然也有白凤镇的档案显示,每年全有人口在此失踪;这样算起来,只看有据可考的,本地大变活人的把戏已经玩了四百多年了。 第20章 大王巡山 孝严和岳九翻了一半,就把案卷放下了,已经看明白了,也不用再看了,等出了档案室已经月明星稀,三更半夜了。 两个人一直面色沉重,没有说话,梁恩泽看他们这个样子,猜到可能案情重大,吩咐小厮端几碗面条送进他们的房间来,先让三个人饱饱肚子。 三晚汤面分别下了肚,孝严严肃的脸色才算是缓过来一点,他四顾看了看,关严了房门窗户,露出他少有的正经,才缓缓开口说道:“恩泽,岳九,我刚才翻了一下这些失踪人口的历史案卷,看了一半多,觉得不用再看了,此地果然复杂。” “三四百年间,此地失踪的人口中,有近七八成全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也就是除了排除一小部分是真正失踪的人口,剩下的人丢失的皆有蹊跷。” “这些阴年阴月出生的人平常也和他人相似,只有在特殊的事情上才和其他人不同。” 梁恩泽对此事极为奇怪,插口道:“什么是特殊的事情?” 岳九一条腿往凳子上一支:“梁公子,就是容易能和另外一个世界相通;或者是…被用作修道。” “用作修道?”梁恩泽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这是大炼活人吗? 孝严身为五行八柱才一两九钱的轻命人,还是鬼节生的,没有人的命比他更“阴”了,深知此命格在正事上没用,不过要是用在歪门邪道上,那可是至宝:“恩泽,阴命的人有特殊的精气,修道的人如果吸收了这股子精气往小里说,能增强功力,往大里说能够延年益寿。” 梁恩泽吸了一口冷气:“这…这不是唐僧肉吗?” 唐僧肉孝严苦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这些流传下来的秘术世间皆以为失传了几百年了,不过到了这白凤山中,看来应该还有人在此修道。” 孝严八字太轻,如果不是世间此秘术失传了,那想“长生不老”的人也不用去海外找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山了,直接把他抓过去,献祭了就行了。 ——可如果没失传的话,显得他高兴的有点早。 他看了看抱着膝盖的岳九和扭锐利眉峰在一起的梁恩泽:“估计这些失踪的阴命人,是被修道的人给吸完了当药渣了。” 梁恩泽想到失踪人口的事情已经不知不觉的绵延了四百多年,突然反应过来:“档案上显示,最近四百多年可是经常有人失踪,难道是,那人已经在这里修道修了四百年?” 这也是孝严一直面沉似水、猜到了事情发生的原因却无一丝喜悦的缘由:“对,可能是在这里修道四百年了,死掉生灵无数,在这里修道的,估计是修成老妖精了。” 岳九知道梁恩泽嘴严,他当下口无遮拦:“少爷,你在那老妖怪眼中,是不是一块肥肉?” 第33页 还是五花三层新鲜的。 但凡修道之人,所在的清修之所一定是洞天福地,知道有人清修便好办,孝严摩拳擦掌:“这些天只顾着找人,却忘了找这些装神弄鬼的,清修的地方就算是不云雾缭绕那么明显,那也肯定是方便吸收日月精华的地方,恩泽小九,我们晚上去山上望气去!” 岳九直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祖宗,说你是块肥肉,你还给人家送到嘴边去了,你自己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万万去不得。” 孝严先长叹了一声,又狂笑了一声:“是福不是祸,今晚看我挑战一下自己。” 梁恩泽明白孝严有些门道,不过看他有点不像个中翘楚,各路神仙全不能奈他何的样子:“岳兄,为何说是福不是祸?之前我们在山里也住了数夜,不也是只发生了点小插曲,毫无意外吗?” 孝严千言万语不知道从哪里解释起,神棍就是神棍,倒是岳九脸色铁青的继续投反对票:“梁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前一阵子在山里属于不得章法的乱找,连打草惊蛇都算不上,不过现在又是半夜上山又是望气的话,被那修行的发现了怎么办?他修行数百年,道行能是咱们三个所能匹敌的?一个不查,便是自寻死路了。” 孝严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他打小深受牛鬼蛇神的困扰,对此道深表畏惧,可和畏惧相对应的,便是越来越深的好奇。 既然那个世界真的存在,为什么受影响的人会和五行八柱有关系?命运是天已经注定的,还是每一步偶然与选择达成的巧合?古往今来帝王皆在追寻长生不老,身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高人,到底孰真孰幻?那个时间和人间是否能够相通,如果可以相通的话,通道是什么? 种种谜团萦绕在他的心头,已经让他庄生晓梦迷蝴蝶了多年,以前认为那些和他还算遥远,所以还能控制住自己的心魔,而今却好似真有绵延几百年的高人在此清修,仿佛离他很远,又仿佛唾手可得,焉有随便放弃的道理? 想到这里他一副大义凛然:“苟利万民生死矣,岂因祸福避趋之?四百年间此处生灵涂炭,我们已经接近了真相,早日破案,省得再有人遭殃!” 岳九一看他这副虚伪的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直接一推他:“少扯这些虚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不能让你去,万一真出了事回家老爷夫人和镰刀还不得打死我。” 孝严哈哈一笑,直接顺势擒住了岳九的手腕,之后往怀里一带揽住了岳九的肩膀:“没事,九,有你和恩泽我怕什么?见怪不破,以后你还不得百爪挠心一辈子?这么好玩的机会我们小兄弟们可不能错过,走,上山!万一出现意外回家我顶着。” 岳九欲哭无泪,手脚乱扑腾:“就知道欺负我!不能去!” 孝严:“去也得去,不去也的去!” 岳九做最后的垂死挣扎:“那我得和府衙值夜的衙役说一声,要不陷在山里连个搭救的人都没有。” 白凤山的夜晚现在看起来,确有与众不同之处,岳九一惊一乍:“少爷,你看前边半山腰上云山雾霭,祥云缭绕,树木全有灵性的沙沙作响,是不是咱们要找的地方?” 孝严也瞪着前方看了半天了,觉得这修行之人确实道行高深,吸收天地之精华,这得道之地灵气蒸腾,挡都不挡不住。 梁恩泽不仅个高腿长,而且方向感极好,蹙着两道长剑眉仔细观察了半晌:“岳兄,小九,前方不是过了凤头山的后身,是山中泉水排不出去,在山涧里形成的沼泽所在地吗?那迷雾,是不是层层的瘴气?” “…”岳九挠了挠下巴:“是哦,要不我是看不到灵气的。” 孝严凝神细看,不自觉的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小九,现在是春季,瘴气还起不来,这老妖精还真有可能就拿沼泽的瘴气打掩护,要我看他可能就在周围。” 岳九嘿嘿奸笑,眼睛在月光中显得极亮:“少爷,就算是错把瘴气认成了灵气也没什么,没什么觉得掉面子的。” 孝严一伸手捏住了岳九的下巴,不让他笑的那么牙碜:“无论如何我们走近了看看去,也许就有意外收获呢?” 一行三人各怀心事,忽忽悠悠的就开始这山往得那山走。 岳九觉得虽然月光白亮,夜凉如水,可这怎么走全不到头,忍不住开始嘴里叨叨:“少爷,梁公子,这可真是望山跑死马,这条石头道咱们虽然没走过,可是刚才看着也没这么远啊?幸亏走的是下坡路,要是上山,估计腿肚子又得累瘦两圈。” 孝严一颗脑袋四处转着看,觉得周围高树、密草全像是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似的,其实他刚才来的时候也在心中斟酌了一下,到底是今晚就冒险试探,还是明天白天再来。 可一想到白天就不能望气了,只能望天,可能所有的痕迹全隐藏在了青冥日光中,觉得还得是趁着晚上百鬼夜行的时候出来。 “小九,这世间道路本来就是看着近走起来远,你也慢慢长大了,那那么多不劳而获的便宜事?” 岳九振振有词:“要我看,劳而无功才是最没用,又没收益又危险的事,谁做了干啥?你说是不是,梁公子?” 梁恩泽四处看路,回答的言简意赅:“我做过。” 孝严哈哈大笑,这回答甚是应景:“做过什么事?” 第34页 梁恩泽面容沉稳似乌云遮月,轻轻一挑眼角:“陪同你们办案。”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岳孝严好歹是大理寺外派的官员,和破案还有点关系,可是这梁恩泽,可就是八竿子打不着被刮了进来。 岳九用手指蹭蹭鼻子,向孝严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 孝严开始没话找话,他一直发现这附近不太对劲:“恩泽,你觉没觉得山里静的可怕?” 确实如此,有些山中野兽或者猛禽专门在夜间活动,因此空中、树上或者草丛中本应该沙沙之声不断的,这怎么如此安静呢? 第21章 神棍对山魈 梁恩泽点点头,说道:“我少时随我父亲镇守过边关,经常夜间行军,所以对距离比较敏感,我们走了这么多时辰,按理说早应该到了,怎么还在半路上呢?” 岳九本能的浑身发毛,保护在了孝严的身边,小时候不美好的记忆涌上眉头:“少爷,这不会是,在白凤山里与往事重逢,又遇到鬼打墙了吧?” 孝严愁眉苦脸,他一边说着:“别瞎说,鬼打咱们三个的墙能有什么好处?是劫财还是劫色?” 一边开始警惕起来注意脚下,不看还好,这一看好似从梦中醒过来了似的,话音还未没落下,就觉得脚下踩空,当时心里一哆嗦,手脚四处划拉想挂住点什么,却不想刚才走的道路像是消失了似的,只能抓住同样踩空了的岳九和梁恩泽,伴随着岳九一句:“他妈的,路呢!!”的咒骂,咕咚一声像掉到了山底下似的。 三个人均武艺高强,踩空了的一瞬间心中俱做好了跳崖的准备,没想到还真不高,在空中刚把姿势调整成五体投地的样子,就猝不及防的和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梁恩泽走在最前边,所以掉在了最底下,他临近落地的时候伸手垫了岳九一把,防止本来就是排骨精的岳九再摔一个胳膊折腿断,之后转向孝严,问道:“路呢?” 孝严揉着脑袋上被敲起来的大包,大包上还刮了一个口子在出血,山中又罡风四起,被山中的冷风一吹,觉得血点子在向四处飘摇。他抬头望去,只见哪里有个鬼的路,三个人好像就是在腾云驾雾的过程中,直接从半山腰上摔下来的。 他摔得两眼含泪,转头无比委屈的问梁恩泽:“恩泽相公,你刚才也看到路了吗?” 梁恩泽身上也像散了架似的,本来正打算动弹动弹筋骨,可一看岳孝严这快要铁树下雨的样子,不禁有些震惊的呆住了,这…难道还能摔哭了不成? 没等他搭话,孝严也知道梁恩泽要是没看到路也不可能跟着一起走过来,又哀怨了一句:“你原来一点也不灵,果然世家公子哥是靠不住的。” “…”梁恩泽无言以对,他不像岳九,知道岳孝严的熊样,还以为他是不是摔成脑震荡神志不清了,伸手不自觉的扶住了孝严:“岳兄,别动,摔坏了脑子的话最忌讳乱动,加大震荡的话轻辄神智更加不清,重者容易脑出血。” 孝严有时候分不清是真是幻,刚才也是如此。 看梁恩泽完全不和他在一个节奏上,孝严动了动胳膊腿发现没摔断哪个,开始对着天放声大骂:“狗娘养的妖精,敢迷惑你小爷爷?” 岳九觉得他实在太丢人,不自觉的用双手掩住了面,小声制止道:“你技不如人还敢骂街?” 孝严抽空小声的回了他一句:“骂人给自己壮胆!” 又对着天空破口大骂道:“看你也没什么真本事,你个扁毛驴子畜生,你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不等我们走到天上去再撤了神通,直接把小爷爷摔死不就得了!” 梁恩泽终于听明白了,冷冷的说道:“他就是提醒我们一下,让我们别多管闲事。” 否则刚才脚下真实到如履平地,真是再走高点直接摔死就行了。 岳九四顾一看,果然掉进了一线天的山涧子里,这地方白天走的话,应该是已经过了他们想找的那片瘴气林子了。 岳九也反应了过来,一身冷汗,不过看孝严依旧混不吝的骂街态势,越骂越勇:“你个老杂毛蛋子,小爷爷今天还就不走了,摔破了小爷爷的头,破了小爷爷的相,你要是影响了我娶亲,我就回头放火把你这修炼的野鸡山烧了!” 梁恩泽平时喜欢安静,没想到身边的人突然就能这么吵闹,本来摔的就浑身发疼,而今耳根也跟着开始发麻:“岳兄,你还没看明白吗?我们想走也走不掉了。” 梁恩泽本来是提醒他,却看到孝严冲他眨眨眼,貌似并没有沉浸在破相的痛苦中,暗暗向他伸出左手一根手指头,在右手背上蹭了一下,之后右手又做了一个托举的姿势,看来是不动声色的作出了一个打火的姿势,暗示他打火。 恩泽觉得山中罡风本来就不小,这一会怎么越刮越大?而且此处是山涧,怎么也不可能平地起波澜吧?他汗毛不自觉的往起竖,看来此地危险。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掏出怀中火石唰的一下子擦着了火,要尽力护在怀里才没有被熄灭。 岳九打小跟着孝严四处涉嫌,经验丰富,他收起玩世不恭的做派,绷紧了全身肌肉站在了孝严身边,黑暗中好像真有什么东西,仿若呼吸之声相闻。 火折子真正燃起到抗风的程度只是一瞬间,之后这文明之光就将方圆一两丈的圆圈内照亮了。 第35页 黑暗之中反光的东西最亮,所以三个人最先看到了一个圆圈红色的小灯笼,全齐刷刷的冲着他们,待看清拥有这红色小灯笼的物件,饶是稳重如梁恩泽也吓了一跳:“岳兄,这些怪物…是人是鬼?” 只见这红色小灯笼全是野兽的眼睛,它们还挺有秩序,整齐的排成了一个圆圈,脸长的像人,挺长的大鼻子贯穿额头下颚,一对红眼珠冒着凶光,厚嘴唇翻翻着,几个怪物的嘴咧着流着口水,露出参差不齐尖利的牙齿,那张大嘴几乎扯到了耳门。 高度到人的腰身左右,两条长长的胳膊全都拄着地,遍地披着浓密的黑毛,在火折子的映照下毛色有些泛红,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梁恩泽将长槊挡在身前,和这些怪物来了一个对视,这一看又是头皮发麻:“岳兄,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孝严也没工夫心疼自己正在流血的脑袋和破了的相了:“恩泽,这玩意儿,好像是…山魈?” 梁恩泽皱眉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什么印象也没有,刨根问底:“这东西伤人吗?” 孝严面色凝重,回答的一本正经:“不伤人。” 梁恩泽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一点点:“不伤人就好,长得倒是怪吓人的。” 孝严掏出三尖两刃刀,一步步和山魈对峙着往后退:“只吃人,绝对不让人伤口疼痛着遭罪,连最硬的头盖骨都咬的动,保证骨头渣子也不剩下,地上洒了的血点子也要舔干净。” “…” 岳九和他主子很像,每临大事有静气,直接震剑出鞘,喊了一嗓子:“跑啊!” 它们一动,山魈也跟着动,三个人以为自己身高腿长,跑起来还是有点优势的,可惜,山魈们只三晃两晃,就追到了他们身后,只差那么个几米远的距离,眼看着山魈队伍一分为三,后边猛撵,两侧打围,活脱脱的把他们围在了中间。 岳九边撒开腿猛跑边回头看,嘴里还嚷嚷着新发现:“少爷,怪不得这人面猴子跑这么快,它们脚是反着长的,一跑起来跟弹簧一样,一步顶咱们五步!” 孝严伸长臂拦住了他们两个:“停!别跑了!” 梁恩泽四顾望了望,看到山魈怪牙嶙峋,仿若满口插着匕首一样垂涎三尺的望着他们:“岳兄,是有什么法子了吗?” 孝严仗三尖两刃刀站稳,看梁恩泽有些紧张,恶狠狠的说道:“恩泽,扎稳马步,把家伙拿稳、眼睛瞪圆,要有气势!” 梁恩泽看山魈这架势,全围成了包围圈恶狠狠的挥舞着趾爪,那爪子跟镰刀似的:“岳兄,我看也不像是能吓退他们的样子啊?” 孝严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照我说的做,那样死的更有尊严一些!” 梁恩泽差点气个倒仰,再沉稳端方也忍不住恶狠狠的抽空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没正经!“我们顺着峭壁爬出去不行吗?” 孝严一翻白眼:“我说梁大公子,你觉得我们爬山能爬过猴吗?”这山魈外号就是人面猴。 “…” 岳九修炼多年,早已经不受自家少爷的嘴炮打扰,觉得抓紧找一条活路才是正事,他四顾看了看,发现山涧子里东南方向有一条挺宽的河,再一看山魈那大肚子身子沉的样,估计这德行不会游泳,问道:“梁公子,你会游泳吗?” 梁恩泽点头:“会。” 岳九说话像连珠炮一样快:“好,我们冲出重围去,往东南方向跑,跳进河里,顺着水流,游泳跑出这个山涧子。” 孝严好像挺紧张:“小九,就你那狗刨的水平,确定不是投河自杀?” 岳九两眼如灯盯着已经冲上来的山魈,挥舞着长剑已经开始打斗了:“那好歹是个囫囵尸首,总比骨头渣子都不剩强些!” 梁恩泽没工夫听他们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伸手一推他们:“此处危险,快走,我殿后!” 山魈们先前包围着他们没动,好似在看他们舞舞玄玄的在说什么,看看他们的虚实,正好也看看从哪里下口,不过看他们好似要跑,终于失去了耐心,鬼叫着就冲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们,是谁在看文呀?“吱”一声好吗? 平时忙的生无可恋,能看看大家的评论就是最大的幸福啦!!~~~ —————————————————— 挂一个隔壁的《何以安山河》。 《何以安山河》是基建文,走腹黑权谋剧情向、刀光剑影军事风,来个正经版文案:大楚是个烂摊子,四境如狼似虎的盯着这块肥肉;境内掌权者如饥似渴的耗子扛枪——窝里斗。 只有凌安之这个腹黑狡诈的兵痞子,以及半瞎眼的四皇子许康轶,还敢用行动表示想收拾河山?本朝官员看他们像是脑子有病;四境外敌看他们像是螳臂当车。 全国等着看他们的笑话,没想到捷报频传,凌安之和许康轶兄弟扶摇直上。已经成功攘外,是否能联手安内、中兴大楚? 这是一个关于权谋、真情的戏台子,文章中内含多次文斗武斗,有点现实,男主女主们全程智商在线~~~~ —————— 男二男三的耽美线文案:四殿下许康轶是真正的“权臣”一号;美的不自知,紧绷的不自知。可惜,被相好的戴了绿帽子之后,好似无心风花雪月,把身边对他倾慕已久的花折仅当成大夫。 第36页 花折绝世容颜,旷世魔音,拥有医术在手,只希望他的康轶能子孙满堂的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上去。 知道许康轶担心自己会眼盲,他言笑晏晏:“别怕,把这个事情交给我。” 隔壁的《何以安山河》是作者的心头好,那本书剧情向,剧中男人们全程智商在线、腹黑狡诈、戏份多;男二许康轶和男三花折纠缠颇深;题材相对冷频,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大家,鞠躬。横线下是男二男三的文案,感兴趣的可以看一眼。 ———————————— 明白许康轶担心自己会生重病,他春风细雨:“别怕,把这个事情交给我。” 懂得许康轶担心军费难以支撑,他力挽狂澜:“别怕,把这个事情交给我。” 许康轶终于大厦将倾、将一无所有了,他落泪了:“康轶,能不能把你交给我?”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花折,许康轶别说不可能变成更好的康轶,可能早早的就要殒命了;掰弯病秧子的路很长,不过花折有的是耐心。 第22章 潜力无限 山魈这玩意儿力大无比,个个全是神力王,好像还无所畏惧似的,梁恩泽武器是长槊,上边利刃林立,饶是山魈皮糙肉厚,碰上也是骨断筋折、皮开肉绽。受伤的山魈被激怒了,不退反进,嗷嗷暴叫着直接伸出爪牙来撕咬他的长槊,看来不仅凶残,而且无脑。 三人武艺精湛,为求保命全动了杀心,招招致命。孝严三尖两刃刀偏轻,不能像梁恩泽和岳九那样舞弄起来虎虎生风,不过他最坏,看到山魈通红的大鼻子,和凶光闪动的红眼珠,觉得这就算不是山魈的命门,也是它们的弱点,就开始四处寻找着机会。 看一个山魈饿虎扑食一样的扑上来,先侧身灵巧躲过,直接用刀尖往山魈的眼睛上扎,像是捅破了水泡似的“噗”了一声,紧接着山魈狼嚎一样的惨叫声就贴着地皮卷了上来。 这声音连岳九听了都觉得和地狱里正在刀山油锅里受刑的鬼也差不多了。 另一个正要奔向岳九的山魈看同伴受伤,调转了人面猴头就冲着孝严凌空张着血盆大口咬下来,孝严不给它太长的攻击时间,山魈重的和铁蛋似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扑倒,直接刀刃外翻,一下子削下了这个畜生的长鼻子。 山魈看着厉害,鼻子上长的也是软骨,平时不小心碰到尚且疼痛难忍,何况是突然自己鼻子与自己分离了,当即“嗷呜”一声,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遍地鲜血和山魈的残体,尤其这受伤畜生的惨叫在清冷的夜空里飘出老远,像是响彻肺腑的恐惧回荡在山中幽谷,连树上的归鸟也受不住这被现场抽筋扒皮了似的嚎哭,扑棱棱的冲上了凄冷夜空一大片,惊起一片树叶抖动。 可能是被这惨状和惨叫暂时镇住了,其他的人面猴畜生暂时停止了攻击,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大口子。 此时不走,一会可能就走不了了,他们三个也顾不得身上添了刮伤,顺着撕开的缺口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狂奔向山涧子里的大河。 人在性命攸关、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潜力是无限的,这以草上飞的速度跑出去,山魈们看他们快跑没影了,终于回过神来,到手的肥肉怎么能这么放了呢?当即弹着弹簧脚追了上来。 几乎像是飞到了河边,岳九看着奔腾在月光下翻着白沫子的河水有点紧张,他打小怕水,稍稍迟疑闭了一下眼。 孝严知道他的揍性,回头一看山魈也已经冲到河边了,没工夫再像以前那样好好的安慰岳九了,直接一脚把他踢下了河:“恩泽,保护着点岳九,他水性不好。” 梁恩泽反应极快,也已经嗖的跃进了河里,直接卡住了岳九的胳膊,也听到孝严扑通一声跳进河里的声音,回头刚想喊孝严说在这边,却看到刚刚入水的孝严,一条腿竟然被最先冲到岸边的红脸山魈咬住了。 山魈力大,而且人在水中四肢没有能借力的地方,有劲也使不出来,孝严在水中一个翻身,持三尖两刃刀就削向红脸山魈的嘴,这山魈倒是灵活,看体型比其他同类都大三圈,刚才追的也最快,可能是他们的头头,直接一伸长臂,用趾爪将孝严的刀架住了。 梁恩泽吃惊不小,这要是被山魈扯到岸上去,还不马上被五马分尸,焉有孝严的命在? 梁恩泽水性极佳,也顾不上岳九了,一个猛子就冲到了近前,先是往水里扯了孝严一把,防止他一下子就被拉上岸去,水中武器太重,根本没法拿,刚才下水的时候长槊已经撒了手。他赤手空拳的要夺魂救命,顾不上君子端方,双眼中射出一股狠绝之气来,比山魈煞气更重些,直接伸手双手,就去扣山魈的眼睛。 山魈畏疼,放开了孝严的三尖两刃刀,伸趾爪来挡梁恩泽,看这畜生注意力转移,孝严一刀上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就把他一只爪子剁掉了,本以为它护疼就应该撒口,哪成想这鬼东西咬着他的腿咬的更死。 梁恩泽看别的山魈已经跃跃欲试着将要下口,想不了那么多了,伸单手直接伸进山魈嘴里去狠命拉它的舌头,这回饶是山魈铜皮铁骨也受不了了,才算是将腿上四个血窟窿的孝严放开。 孝严觉得今天真是出门忘了看黄历,这么一会身上挂彩几处了,撑着梁恩泽的肩膀往河中间一用力,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岳九的踪迹? 第37页 他急得五内俱焚,这河流水急,岳九只会狗刨,在不深的静水中尚且扑腾不了多久,何况是在飞湍爆流中:“小九!” 好在没让他们担心太长时间,落水狗岳九抱着一截木桩,已经顺流冲出去挺远了,抻着脖子对他们喊道:“我在这里,往这边游!” 梁恩泽再回头看了看山魈,岳九确实聪明,山魈果然应该是不会游泳,正全沿着岸边跑,愤怒的追逐着他们。 三个人终于伏在了一截木桩上,彼此惊魂未定的互相打量,岳九一边呸呸吐着刚才不小心灌下去的冷水,一边冲着岸边的畜生们做着鬼脸叫骂:“杂毛猴子,有种过来啊!” 别说,还真有一只山魈特别听话,在岸边张牙舞爪的冲他们挥舞着爪子,口水流出多长,在山魈眼中,肥瘦相间、不长毛显得溜光水滑的人简直是太好吃了,可这在山中能抓来果腹的人还不多,是真的馋他们的身子,终于忍不住诱惑,“噗通”一声就跳下来了。 孝严腿上伤的不轻,加上河水过于冰冷,水流湍急,而今腿已经失去知觉了,看到有山魈真跳下来了,好像腿上那种被扯了锯似的刺痛又更猛烈的袭来了,从身边浑浊的乱流中胡乱抓住一根长着不少松针的松树枝,开始疯狂划水。 却见梁恩泽正平静的用长爪子好整以暇的整理发冠,当即像是火烧屁股了似的催促:“梁大公子,现在不是臭美的时候,那山魈已经下水了!还不快点帮忙划水!” 梁恩泽看孝严这么狼狈,竟然忍不住笑了笑,看孝严脸瞬间已经变绿,才开始解释:“岳兄,刚才那个山魈下水的时候我看到它直接沉到水底去了,都没扑腾出水面几下,估计是它们的肚子太大,身子太沉,根本直接水中就完全浮不起来。” 这一飘就飘了二三十里,直飘到月亮隐去,太阳高起,好不容易三个人抓到机会才像垂死的没毛落汤鸡一样上了岸,梁恩泽搀扶着已然瘸了的孝严,岳九已经晕水晕到上了岸就开始狂吐,连贫嘴的力气也没了,惨不可言。 岳九外衣冲的找不见了,冷的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吐的胆汁还挂在嘴边,看着孝严道:“少爷,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孝严最惨,脑袋上一个大包上边的口子翻翻着,不过这个还不是最重的,关键是腿上的咬伤,外边看是四个血窟窿,这种犬齿咬人,外边是几个小洞,看着不严重,其实最主要的内伤是在皮肤里边肌肉的割伤,有时候肉都是断的,外轻内重,必须尽快处理。 孝严扶着恩泽的肩膀,气喘吁吁的慢慢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现在还行,河水太凉,已经冻麻木了。” 梁恩泽一眼不发的蹲下来,看了看孝严的腿,直接伸出双手对着一个血窟窿用力开始挤,只一下子孝严的眼泪就差点疼掉下来,鼻子眼睛嘴全拧在了一起:“恩泽,你做什么捏我大腿?” 他是愿意被梁恩泽捏大腿,可对着伤口捏和撒盐有什么区别? 梁恩泽神色肃穆,目光盯着伤口无比的凝重,两只修长的手一点也没停:“岳兄别动,山魈类的野兽常年吃些腐肉,牙齿上全是有毒的,你虽然已经被河水冲洗了伤口一夜,可担心有余毒,我给你挤一挤排一排。” 看着腿上的血洞鲜血掺着河水往出咕咚咕咚的冒,孝严刚想带着哭腔嚎一嗓子—— 却听到衣衫不整的岳九将食指放在唇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岳九现在披头散发,脸上唇上全是青色,真跟鬼一个样,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密林,小声说道:“少爷,梁公子,密林里好像有人。” 三个人也顾不上要先治伤以及升火取暖恢复体温了,全悄悄的踩着碎步,一点点的挪了过去,藏在高草堆后边,这密林里果然是有人,还在大声的互相说话:只听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声音渲染力还挺强:“兄弟们,这山里闹鬼,你说我们能不迷路嘛,这昨晚绝对是遇到了鬼打墙!” 另外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声音中巧妙的糅合了劫后余生和幸灾乐祸:“大人们还让我们出来找他们三个,白凤山中的道路和线团子的一团麻,上哪去找他们去?我看他们遇到鬼也是个玩完!” 另外一个公鸭嗓的年轻人:“别把火点这么旺,这季节山里风大,小心别把山点着了。昨晚上也太吓人了,我听山涧子里狼哭鬼嚎了那么长时间,是百鬼夜哭吗!” 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白胖子衙役的声音:“别提了,那鬼不光在山涧子里嚎,我还听到那鬼在山下点着鬼火一闪一闪的骂人呢!吓死老子了,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第23章 欺负伤患 孝严和梁恩泽、岳九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猫着腰藏着了,怪累的,全纷纷自高草后站了起来,几大步就走到了这一小队衙役面前,冷着脸抱着肩膀盯着他们看,这些狗娘养的胆小鬼,昨晚听到他们在山涧子下边遭罪,还没下来救他们:“你们说谁是鬼?” 本来以为抖抖当领导的威风,却不想威风抖大了,白胖子等人看着地狱里爬出来似的水捞捞的三个人—— 脸是青色的、嘴唇是紫色的、身上红的血、白色的估计是山魈的脑浆,衣冠不整凄惨无比,行走之处脚下还拖着水迹—— 活脱脱几个淹死鬼的形象,衙役们先是将眼睛恐惧的睁到极大,白胖子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张着大嘴半天才汗毛倒竖的喊出来,并且配合有连滚带爬想马上逃离之势:“淹死鬼来啦!” 第38页 “…”好不容易安定住了这些胆小如鼠的废人,稍微问了几句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他们半夜看岳孝严、梁恩泽、岳九没回来,知道他们出来破案,担心遇到不测,出来搜山搭救的。 也搜出来了老远,已经到了山涧子,山涧子里阴风阵阵,大风吹的鬼哭狼嚎,孝严让点了火折子,火光一闪一闪的,再加上他先前指天指地的骂人,后来山魈们痛彻心扉的惨叫,让这些衙役以为山中真闹鬼了,吓得转身就跑,跑的也慌不择路,直接迷了路在山里乱转。 后来还是公鸭嗓抖机灵出的馊主意:“就这么在山里转,转到困死也出不去,必须得顺着河走,水往低处流,肯定能出山。” 大家一听言之有理,也顺着河流的方向往山外走,这才在此处偶遇了。 人多带着的应急物品齐全,就好办多了,这些衙役身上还有金疮药和干净衣服,全给他们三个换上了,又喝了口热水,吃了点热食,才像是从地狱又爬回到了人间。 孝严本就皮实,拖着包扎完毕有些行动不便的伤腿,手里拿着一条油汪汪的兔子腿,有些半身不遂地蹭过来,一瘸一拐坐到了梁恩泽身边,调侃道:“恩泽,昨夜情景如何?不好受吧,嘿嘿嘿。” 抛去遇到山魈不算,山中夜色确实美丽,梁恩泽不自觉的低吟:“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如果不是落水,而是有一条扁舟的话,就诗情画意多了。” “呃,”要不是昨夜共同经历,还以为梁恩泽在山中有了艳遇,竟然有心情在闲情雅致?同样是出身名门,恩泽怎么就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呢,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恩泽,我发现你名字起的真好。” 感慨完了,梁恩泽低头咬着一口山间荠荠菜,细嚼慢咽,典雅的公子哥就是不一样,一口野菜也摆出好似品着山珍海味、满汉全席的架势来:“哦?此话怎讲?” 孝严腹诽道,穷讲究。眼珠一转,拿着刚烤熟的兔子腿喂他:“你叫恩泽,是把好处给了别人啊,要是落水的时候你要是不救我,我现在估计已经在山魈肚子里,快化成肉粥了。” 梁恩泽觉得其他男人拿着兔子腿喂他太过肉麻,稍稍一偏头躲了过去:“岳兄哪里话,只有我们三个人,岳九在水里自身难保,我不管你谁管你?” 孝严用野菜叶子把兔子腿包了包,拉过梁恩泽的手,讨好地递到了他手里:“那你以后全管我行吗?” 梁恩泽瞅了瞅放在手心里的兔腿,举了下莫名其妙的看了孝严一眼:“就凭送我这条兔子腿,我就要给你当免费的保镖了?” 孝严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恩泽,我不是礼轻,还要换你情意重的意思。” “那什么意思?” 孝严往他肩膀上一靠,刚才梁恩泽那股子将长槊轮成一片银月的狠绝,和平时贵公子的样子大相径庭,虽然当时他被山魈袭击生死一线,可还有闲心捕捉到了这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这不是跟你在一起有安全感嘛!” 梁恩泽一身鸡皮疙瘩,他这些天已经学聪明了,淡淡说道:“别变着法的糊弄我再跟你一起办案了。” 这哪里是办案?简直是变着法的作死。 “…”被当场拆穿的孝严丝毫不以为耻,冲他龇牙笑:“这个,经过昨晚的同生共死咱们就是亲兄弟了,恩泽别说这么生分的话。” 梁恩泽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觉得此人有些像狗皮膏药,怎么还沾上了,无奈的刚想说话。 却见这个半身不遂的已经做西施捧心状,正在耍赖:“哎呦,你看岳兄的是什么眼神啊?我这么信赖你你还凶我,可惜啊,我已将心照明月,谁知明月不理我!” 梁恩泽觉得他实在是吵闹,想了想抬眸先是四处看了看,见其他人和他们两个距离全很远,之后带着丝笑看着他:“你想我理你?” “那当然了!”跟着梁恩泽的目光,孝严也不自觉的转着头四处扫了一眼,远处青山,近里大河,头上全是参天大树,辽东常见的柳树和槐树不见了踪迹,以松树和杨树为主,岳九靠着火睡着了,那些衙役还在吃东西,一切正常,有什么好看的? 梁恩泽伸手在怀中掏出块雪白的护腕,三两下撕开,孝严挑着眼角愣神:“你糟蹋东西做什么?一针一线,也应恒念物力维艰。” 趁着孝严还没反应过来,梁恩泽已经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他的嘴给缠上了,在脖子后边迅猛的打了一个死结,之后皱着的眼眉终于舒展开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回全世界都安静了,再也没人或肉麻或耍赖了。 孝严蒙了,伸出擦破了几块皮的手指头指着自己的嘴,“呜呜”的含糊不清道:“你这是干什么?” 梁恩泽拍了拍双手已经站了起来,大步向火堆旁边走去,步伐说不出的惬意和轻松:“理一理你。” “…”孝严拖着伤腿,同手同脚的跟在他身后,委委屈屈的声音透过口罩模模糊糊的传出来:“你这是欺负伤患!” 不过案子怎么办,还需要从长计议了,看来贸然行动危险太大,人家修道的稍微动了动手,就差点要了他们三个的小命。 回到白凤镇在床上打着绷带躺了几天,孝严就又有了满血复活的意思,刚能起身,就把正在蒙头大睡回笼觉的岳九拎了起来,之后一句话就把岳九吓精神了:“小九,起来,我们上山了!” 第39页 坦率的说,虽然少爷受了伤,岳九也有那么点心疼,不过还有点长出了一口气的意思。想想啊,腿伤了就是瘸了,瘸了就不能嘚瑟着折腾了;辽东山高水远,老爷和夫人也管不着他,治不了岳九保护不周的罪名;这个闯祸精只能老老实实躺着,他少冒多少险少操多少心? 所以在睡梦中骤然看到应当瘫痪在床的孝严爬了起来,大失所望的激灵一下子盘腿在床上坐起来:“我说少爷,你没开玩笑吧?你知道我敢跳进那水沫子翻滚的湍流河是克服了多大的精神障碍吗!还不全是你害的,现在还想着上山?” 孝严扶着伤腿坐在床沿上,直言拆穿他:“你不是亲自跳的,是被推下去的。” 岳九一翻白眼,腰一抻往床上直挺挺地一躺,看着像那天翻滚河流里陪伴着水沫子的半截木桩:“横竖我当时是下水了,你别攀我,我是不会再和你进山的,真是的,打铁还需自身硬,人家就算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是艺高人胆大,你可倒好——” 孝严极其不满,一伸手就掐住了岳九的脖子,这兔崽子还敢怀疑他的水平:“臭小九,我怎么了?” 岳九丝毫不以为意的吐了吐舌头继续吐槽:“你这是明知山有鬼,偏向鬼山行,得了健忘症,忘了自己是那个小命一两九钱的,简直是好一口羊肉,想要送进狗嘴里,能不出事才怪呢。” 孝严提到这个事情也颇为郁闷,气的他一拍床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可谁想到梁大公子白生了一个命格八两八钱,也是个绣花枕头。” 岳九嗤之以鼻:“还心存侥幸,对自己没信心就指着别人,不出事才怪呢。” 梁恩泽拿着白凤山上的明细地图,一条长腿刚迈进了岳孝严和岳九的门槛,就听到某人在背后嚼他的舌根,他对被说成绣花枕头不在意,毕竟他是不是绣花枕头也不是别人说了算的,不过,这个八两八钱是什么意思? 孝严耳朵颇灵,背对着门口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梁恩泽来了,当即冲岳九挤眉弄眼暗示他闭了嘴,再一转身换上一张兄友弟恭脸,摆出兄长的仁慈来:“恩泽,你来了,是找到白凤山地图了吗?” 近几天虽然孝严受伤颇重,梁恩泽和岳九也山魈手里水里的折腾了一夜有些伤了元气在休息,不过他们也没闲着,既然这条路不通,就想想其他的法子。 第24章 一起来吗? 这几天虽然孝严受伤颇重,梁恩泽和岳九也是山魈手里水里的折腾了一夜有些伤了元气在稍事修养,不过他们也没闲着,既然这条路不通,就想想其他的法子。 他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恍惚间又去了白凤山的天池中,天池的一处温泉冒着热气,好似一名肌肤赛雪的人在温泉里沐浴。 原来是君子端方如玉的梁恩泽。 他迷迷糊糊的走过去,见恩泽鬓如墨染、目如朗星,轮廓深邃,水珠顺着滑腻的肌肤留下来,在温泉雾气中氤氲而下,他看不清,迷迷蒙蒙更添神秘感,直咽口水。 许是听到有人走近了,那沐浴之人侧身向他,朦胧中薄唇轻启,声音中透着一丝羞涩:“是谁?一起来吗?” ——一起来吗?一起来吗?一起来吗?带了无数个回音开始在他心中回想,他口干舌燥,全身着了火一样。 之后就被烧醒了。 原来是一个春梦,主角是他和梁恩泽。 孝严若有所思面红耳赤的从床上坐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全怪自己太色了,没事就盯着人家瞧,一会看手一会看腰,看到梦里来了吧,刚才梦境的最后,自己是要去亵渎梁恩泽吗? 他甩甩头,把不合时宜的奇思迤念摒除了出去,开始想正事。 孝严腿伤了不能走,正好给了他机会在床上苦思冥想,他闭着眼睛,将这些天的事情前前后后的捋了无数遍,再结合白凤山的具体情况,突然间灵光一闪—— 虽然孝严看起来荒唐闹腾,不过他可不傻,真傻的话,别说年纪轻轻代理大理寺卿,就算是想在人人乌眼鸡似的府衙里连个芝麻官也当不下去。人前也是能沉稳端方、心思缜密独当一面的,只不过人后放松罢了。 就不信在这大肆修行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留下修炼的气场的;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前两天安排岳九带着人找当地的玄学高人去望气。 岳九倒是明白少爷的意思,不过对当地这些人的水平深表怀疑,自己家少爷装神弄鬼多年,还不只是个神棍?靠神靠鬼难成事,关键的时候依旧要靠本事和脑子,他当时出门时候还问呢:“少爷,那个有点名声的肯定得请出去望气去,不过寺庙门口摆地摊打卦算命的用请不?” “你个兔崽子自己看着办!别请那些看白凤山那全冒仙气、骗咱们还得再把白凤山趟一遍的。” 岳九把那些人全安排出去了,也没抱太大希望,自己成天躲在住所不是吃就是睡。 孝严没他那么不走心,开始仔细的研究起白凤山的地图来,可前些天的地图不够详细,所以又拜托梁恩泽去找更详细一些的来。 梁恩泽拿着地图来的很快,一是有事情没做完,二也是惦记着看看孝严是腿上,看他无大碍了,才完全放心,开始坐稳了说正事。 梁恩泽心下转了转,知道孝严没个正经,也不问岳孝严什么是八两八钱了,伸手将桌面上的笔墨纸砚放在一旁置物架上,将桌面扫干净,直接将详细的地形图铺在了桌子上:“岳兄,你要的地形图来了,一山一岭,一丘一河全有标注,你看一下?” 第40页 岳九也不在床上装人棍了,稍微扶着点孝严的肩膀,三个人全都聚到了这张白凤山全图面前,凝神细看,挨个区域分析—— 梁恩泽觉得一直低着头,脖子都快僵了的时候,岳孝严终于伸出了笔,神色非常严肃的在主峰的半山腰区域画了一个圈:“恩泽,小九,你看整个白凤山山脉虽然浩大,不过,要是想要能抓到命格不同的人来修炼,那也一定是在山中游人毕竟多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就算是风水再好,也在重峦叠嶂之处,经常来往折腾,毕竟不方便。” 梁恩泽捏着酸涨的脖颈点点头:“确实如此,山中每个月都有人失踪,修炼之人既然是抓了这些人,估计就是真格的有用,也不可能带着活人或者尸身四处走。” 岳九心思细腻些,皱着眉心问道:“少爷,那你看白凤山中适合修行,却又能抓到游客的地点,你要是那老妖怪,会选择在哪里?” 孝严伸手就从架子上又抓了一套纸笔:“小九,你把你认为最适合作案的地点是哪里画下来,我也画下来,之后我们再看看是不是绝世美男所见略同?” 岳九皱着鼻子看不上孝严:“你比我老好几岁,是快要凋谢的昨日黄花了,我长成了才是将来的绝世美男。” 竟然敢说风华正茂的孝严老了?他整日里臭美,最听不得这话,一毛笔杆狠狠的敲在了岳九脑门上,顷刻跑题,开始斗嘴:“到底谁是绝世美男?” “士可杀,不可辱!该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岳九刚想坚持原则,不过看孝严笔杆子又举起来老高,又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了:“那个,绝世美男,梁大公子啊,是梁公子,你我全靠边站。” “…”梁恩泽不想看他们两个在这里嘴炮找乐子,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们两个是不是需要画一画,看看哪里适合修养?” 岳九也没忘了正事,他正有此意,将分析和判断分别写在纸上是他和孝严一直以来的习惯,保证每个人独立思考和彼此思路互不干扰:“少爷,也听听梁公子的意见,他不看风水,正好换位思考,来个常人分析。” 三个人各自写完,先看岳九的答案,只见岳九直接将最适合修炼和隐藏的场所画在了主峰的半山腰上,之后他坐直了腰杆,开始指点江山:“我觉得这个地方最适合藏匿,第一,大隐隐于世,如果高人真的住在树林茂密的山中,而且又经常往来作案的话,总归有人会碰到,而本处老山民全说并未见奇怪的人,可能还真是隐藏在人员稠密的地方。” “第二,主峰的半山腰经常有人半夜上山,之后第二天一早再去看日出,需要在山腰上过夜,而只要在山腰上一住下,这作案的时间就来了,半夜三经正好杀人。” 岳九说完,伸手就去掀孝严的答案:“少爷,我看看你是画在哪里了?” 翻开一看,也是主峰的半山平台上,孝严用指节点着地图上的青山绿水,分析道:“补充一下岳九说的,你们两个看这里——” 他指了指半山腰平台后身的群山绿水:“远看上去,这平台后身是几座山脊会合,这也是传说中白凤大神仙化时候的鸟头位置,地气最足,这是五行中的土;再看四周的密林,使山中清风不断,大风没有最是藏风蕴气,能吸收天地的精华,能滋养修行之人的,属于五行中的金。” 孝严喘了口气,将腰杆坐直了,理了理衣领,摆出一个臭美的大公鸡似的姿势继续:“再看山涧中的湍流河环着鸟头的方向,水汽也在此蒸腾,这是五行中的水;再加上密林森森,你们二人注意到没有?这不过却没有什么槐树柳树不利于修行的树,留下的全是能吸取天地精气的,这是五行中的木;如果此人命格再属火的话,可就是五行俱全了。” 岳九对孝严嘚瑟的样子司空见惯,不以为意的和孝严相视一笑,把梁恩泽用砚台压住的答案纸也翻了过来,岳九两手拎着这张纸,戏谑道:“看看走阳光大道的梁少爷,把这老妖怪安排在哪里了?” 孝严也正想笑话一番,却不想定睛一看,发现梁恩泽的答案,和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无视这二人川蜀之地变脸似的由笑话变成带那么点佩服的脸色,他平静的解释:“地貌风水我不懂,不过——” 梁恩泽看了孝严一眼,他弟弟当时惨死,找了好几个月也没有找到尸身,单手抚着下巴道:“数百年间祸害了这么多人,你们说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就算是哪个大山洞子能装这么多尸体,这么久也早应该被发现了,我觉得想要把这么多人的尸身悄无声息的处理掉,要么容易掩埋,要么有炼人炉。我在山中转了这么久,觉得山腰平台土质松软、升火的饭店众多,也许适合埋尸,或者,呃…处理尸首。” 岳九思维跳脱,突然想到孝严这几天让当地能人异士去山中望气的事了,脸转向孝严:“少爷,最近这几天望气的人,向我禀告全是了无收获,有人向你禀告过看到好气了吗?” 梁恩泽的话在他脑海中晃了几圈,慢着,尸体被…饭店处理了?他结结巴巴的冲着梁恩泽问道:“梁公子,你的意思是,这修炼的人可能是个卖人肉包子的?” 梁恩泽淡定点头,修长的长指点向了半山腰鳞次栉比的商户方向:“我也只是猜测,对了,我们前一阵子巡山的时候,好像还在不少饭庄吃过饭来着。” 第41页 岳九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经常靠山吃山,山中野味非常鲜美,而且狍子、野猪、山猫、山鹿这些肉在外地也不怎么吃得到,每次全是吃到扶着墙才能出了饭店为止。 可听梁恩泽这么一说,他仿佛觉得面前摆了一个手撕死人肉,自己也许不明就里还吃得挺欢,当即捂着胃,掉头想要冲出去呕吐—— 偏有那个缺德带冒烟的,一手就卡住了他的肩膀抖了抖:“憋回去,话还没说完呢。” 要不是尊卑有别,岳九直接就想给孝严一个头槌,王八蛋有人能管住呕吐的吗?不人道! 岳九缓了一会,还真把这股子恶心压下去了,也是,现在就开始吐也为时尚早了一点,万一自己吃的就是山猫肉、山鹿肉、山熊肉和狍子肉呢,他张口就是嚷嚷:“刚才是我问你,那些化外的高人望气的时候有无望到什么好气了,轮到你回答才是,怎么是我话还没说完呢?” 孝严确实没好气,他说的就是他话还没说完:“小九,那些江湖术士什么玩意儿,全是骗钱的,这些天望了半天,一点山中好气也没望到!” 梁恩泽若有所思,指节支住了太阳穴:“岳兄,你的是好气,可是害死了那么多人,不是应该怨气冲天吗?” 岳九不正经的表情全部收了起来,敬佩的看着梁恩泽:“少爷,梁公子说得对,死这么多人,死人的地方难道不应该黑云缭绕,百鬼夜哭吗?” 第25章 镇魂宅 孝严啪的一拍脑门,跺脚懊恼地说道:“真是一门心思的钻了死胡同,这天地精华的修行之气望不到,按理说这么多天以来,为什么连冤死鬼的怨气也没有看到?” 岳九也不想吐了,皱眉凝神苦想:“少爷,你以前是自然而然的就看得到,就像我们平时呼吸一样,谁会仔细去数自己呼吸的频率呢,你睁着眼睛看不到属于变成了睁眼瞎了?估计这气是被藏起来了。” 岳孝严能看到那些,梁恩泽是累死也看不到,只能靠翻书和询问才能弄个大概:“这气怎么藏?” 岳九翘起了二郎腿,身子左晃右晃:“确实,难道还能每日里做法,把这些怨气压下去?” 孝严摇摇头:“每日里做法玉皇大帝也受不了,要真这么干的话就不是修行,而是浪费道行了,要我看,想压住绵延数百年老鬼的怨气,法子只能是——” 他和岳九目光一对,多年的默契异口同声的说出来两个字:“阵法!” 梁恩泽觉得他已经能接受世间存在妖魔鬼怪,这不同的世界还有不同的游戏规则,对付人有刀刃兵器,对付鬼还要启用阵法,当即指腹揉着眉心认真思索:“就是使用某些外力,使这些冤魂不能出来散发怨气?” 孝严伸手就拍了他肩膀一下,面色一本正经:“恩泽,就是这么回事,你想想,横死之人阳寿未尽就被人害死,肯定不甘心,三魂七魄荡悠悠,想方设法的出来闹事,经常百鬼夜哭的地方能没有怨气?可是在这白凤山,这些天一片天下太平,已经是修炼的老妖精借着地形地势和阵法,把这些怨气困住压住了。” 其实孝严在鬼常在真情恶意的陪伴下艰苦长大,为求日子过的舒坦点已经办法用尽了,对阵法基本精通,还在阵眼上养了个小龟仙镇宅,这么一说起来,好像事情一下子有迹可循了。 他不再耽误时间,阵法必然是按照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进行排列,这要是把白凤山所有住户、客栈、酒家的样子画成地图上端上来,就算是隐藏的再好,五行八卦的摆设大势是藏不住的,到时候顺藤摸瓜,踹他的老窝一踹一个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研究,眼睛比捡到了狗头金的穷汉子都亮。最后三个臭皮匠得出结论,什么也不用说,重点看各家各户的布局地图。 再者这老妖怪在这里修行了这么多年,让衙役们去找一下子住了几十年以上没换过人的老人家。两个条件一对照,就算是成了精的耗子也要被从耗子洞里揪出来了,何况一个装神弄鬼的大活人呢? 该出手时就出手,两天功夫,白凤山上所有村庄、集镇的整体地图就全收集了来,孝严带着岳九,梁恩泽陪着昼夜研究,到第三天就划出了几十处按照阴阳镇魂布阵的宅子。 这回目标突出了,宅子建成这样,有小门小户确实是偶然的,也有几处处处设计精巧,连孝严看了围墙、树木、房屋的摆设也拍案叫绝。 他多动症犯了,嗖的就跳了起来,在屋子中间嘚嘚瑟瑟的张牙舞爪:“踏破铁鞋无觅处,怎么最开始就没想到怨气更容易找到线索呢,恩泽,小九,我们明天乔装上山,去这几家宅子好好巡查一番。” 梁恩泽看他手舞足蹈的孩子样也忍俊不禁,他本来稳坐在桌子边,这回侧过身子对着孝严说话:“岳兄,我倒是觉得,去宅子走访的事,我们三个去不妥。” 孝严一拍脑门:“恩泽说的对,我们日前在山中的时候遭过山魈的暗算,想来就是老妖精警告我们的,我们在明人家在暗,人家都认识咱们,这贸然的上门前只会更打草惊蛇,明天还是得找些老油条去才合适。” 岳九一口点心丢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少爷,也不能找府衙的人去,毕竟是官家的人,身上都带着那股子官味,老妖精修行几百年了,这点闻味的道行还是有的,就找那个地痞流氓小油条。” 第42页 孝严在地上晃了几圈,他一直有一个疑惑:“恩泽,你说一般人的生辰八字也不是写在脸上,除非像我这种命格太轻的,正常人其实看起来差别并不大,那老妖精是怎么把八字纯阴的人挑出来的呢?” 梁恩泽对这些更是云里雾里,他看芸芸众生确实能大致分辨出一个三教九流,岁数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是这生辰八字也不写在脑门上啊:“难道是修行多年,道行高深,只要望气,就能看出一个人气盛还是气弱?” 岳九腮帮子塞的像一个蠕动着的松鼠:“有道理,老妖精道行高深,估计法力是非你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得到的,估计看我们这些肉/体凡胎就像是我们看小鸡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肥不肥。” 梁恩泽同情的看了岳孝严一眼,孝严的修为他已经领教过了,神棍半桶水的道行关键时刻不如智慧靠谱;而且八字那点重量,估计修行的人看到他就跟本来想吃个小鸡,结果送上门来一个烤全羊一样。 孝严接受到梁恩泽垂怜的眼神,当场一个媚眼抛回去,惹了梁大公子一身鸡皮疙瘩,觉得同情此人实属多余。 而后马上开始龇牙咧嘴,这不能亲自前往实在是憋死他了,不过是龙是蛇也得先盘着,拳头一敲腰侧:“明天我们先找点地头蛇去看看基本情况,我们先听信儿!” 地头蛇在当地又称是地耗子,一个个油滑的很,平时双手往袖子里一插,在人多的时候一站,走街串巷熟悉的很,吃的就是买卖消息这口饭,其中不少人本就是当地府衙的线人舌头,听到官爷此种安排,觉得些许小事简直太简单了—— 不就是摸一下住在这些院子里的人家是做什么,家里有些什么人,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平时和邻居交往多不多嘛! 简直是信手拈来,这些人耗子似的撒出去,第二日天光还没黑,就耗子偷钱似的把消息全衔了回来。 梁恩泽、孝严和岳九三个人挨个分别的听这些地耗子汇报个遍,顷刻间就排除了一堆,比如祖祖代代全住在这里做正经生意的,家里孙男弟女人口很多的,和左邻右舍过从甚密的等等,这些一看就是本分的庄户人或者生意人,家里人也是正常死亡更替,不具备杀人做法的时间和条件。 排除来排除去,最后竟然只剩下一家开民间客栈的,地耗子把这家的情况一禀告,连梁恩泽也怦然心动,觉得太像了。 地耗子嬉皮笑脸猫着腰,两只手往胸前一抱拢,看着说不出的猥琐:“官爷,这家民间客栈开在半山腰的山门后边,和山门不算近,还稍微有点偏,这可是家老客栈,在这开多少年了。” 孝严低头看着这个客栈的地形,外界看来,像是当地典型三进的回字形四合大院,生脚种树,死角打桩,院内几块大石头都摆放的极有讲究。生门死门,天地乾坤排列的齐整。 再仔细分辨,发现院内还有几座岗楼,当地为了防止山匪,建立岗楼也算常见,可这岗楼打成了镇魂钉的样子,这种最可这岗楼打成了镇魂钉的样子,专门让怨气魂飞魄散,也是确实狠毒了些。 虽然院内千般装饰养护,可是万变不离其宗,还是逃脱不了镇魂阵的样子,孝严看似漫不经心:“平时都是什么人在客栈里住宿的?” 地耗子仔细看着官爷的脸色,确实是沉稳的看不出来是喜是恼的,总体上看起来还属有耐心沉得住气的:“这客栈对外经营就是第一进院落的五间客房,有半夜在山中借宿一夜,等着第二天去山上看日出的客人,平时也就是一个又聋又哑的老年人来收拾一下卫生,没什么其他人住了。” 孝严:“哦,那经营客栈的人什么样?” 地耗子:“十多年之前,是一个老头经营的,那老头从四十多岁就在这地方开这家客栈,反正也不想赚多少钱,够点吃穿用度就行了,好像在这开这家客栈有三四十年,后来这老头十多年前死了,他外地的女儿来到这地方,给老爷子办理了丧事,后来这地方就归他女儿经营了。” “女儿?”梁恩泽一直觉得老妖精应该是个男的,听了心下奇怪:“他女儿多大年纪了?有夫家吗?” 地耗子转着眼珠子想了一下:“这女人来的那年三十来岁,今年四十多吧,说是从小家里困难,给关内一个人家当童养媳养大了,那阵子丈夫死了,在家里安身立命不牢,所以才来投奔父亲的。” 问来问去,总共这么多内容,打发走了地耗子,岳九摊在椅背上大失所望:“其他的全更不靠谱,就这个一人独居,还有这么个镇魂阵的客栈,还像那么回事,可这屋主的岁数也对不上啊,才四十多岁,和四百多岁差了十倍。” 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嗖的坐了起来:“也不能太悲观,万一是女妖精在这里采阳补阴呢,那还不越练越年轻啊!” 第26章 大变活人 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嗖地坐了起来:“也不能太悲观,万一是个女妖精,在这里借着地气采阳补阴呢!” 孝严当即没正经地接腔:“那我们可不敢去了,就咱们三个风华正茂的,还不去了就被扣下当补药了?” 梁恩泽纹丝不动的静坐喝茶,眉间微簇,觉得怪不得此二人经常在失望的深渊中无法自拔,又总得给自己打气的奋斗起来? 简直是不靠谱的过分乐观,以及自我感觉过分良好。 第43页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把话题扯回来:“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虚实,你看看派谁去合适?” 要派去的人选择起来难度太大,简直和选妃一样:白凤山的衙役们基本不行,养了多年大爷,身上带着官气;为人太呆了的不行,探不出虚实;太精了不行,显得不好控制,老妖精有所忌讳可能不敢下手;身手不好的也不行,万一被老妖精扣下了,还不有生命危险? 就这么和白凤镇府衙的几个负责本案的官员争争讲讲了两三个时辰,从早晨一直折腾到了快要吃午饭,这么一个能胜任的主还没选出来。 白胖子衙役率先罢工,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站了起来,像是两条板凳子腿顶起了一口水缸,室内光线都遮住了不少:“岳大人,梁大人,我先出府衙一会,去吹吹新鲜山风想一想,这脑袋里混混沌沌的也想不出来谁合适。” 能看破不说破的就不是岳九了,他翘着两条麻杆一样的细腿:“你个死胖子,你是要去饭堂吧?” 白胖子嘿嘿龇牙一笑,有那么丝不好意思的窘迫:“人是铁饭是钢,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吃饭啊,咦,岳大人呢?刚才不是还在吗?” 他和孝严、梁恩泽告别的空档,才发现一直坐在最远处观察的岳孝严不见了。 岳九转着脑袋在屋里侦查了一圈,发现确实岳孝严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可能是趁着刚才他们挨个掂量手里这几个大头兵的时候没打招呼从后门走了。 梁恩泽冲着白胖子点点头,弦断犹可续,心走不中留:“辛苦了,大家全散场了吃饭去吧,我们也全趁着中午在想一下,看看谁手中有合适的人选。” 白胖子如蒙大赦,这口水缸站起来就往门外走,可刚晃到门口,门从外边开了,白凤镇府衙的丁大人带着一个皮肤黝黑、留着点邋遢络腮胡子的男子进来了。 丁大人四十五六岁,在白凤镇府衙坐镇已经十一二年了,年轻的时候有点励精图治往上爬的野心,可惜官场险恶,连吃了几个闷亏,几步全没赶上。官场也就这样,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索性就在白凤镇当这个土皇帝,留着几缕山羊胡,管着一堆小手下,日子过的相当惬意。 刚才也在屋里,是趁着尿遁消失不见了一个时辰的,这回带着一张陌生的面孔回来了。 他捋着山羊胡,带着当地青天大老爷的自信,用下巴指了指带进来的这名男子:“你介绍一下你自己?” 这男子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衫,年纪不大,看起来带着远道而来的风尘仆仆,脸色好像被赶路的风沙有点吹的发干发红,一张口就是山东口音:“各位大人,俺叫刘子文,是山东泰安那嘎达的,泰安连年大旱,实在是没活路了,俺听说关内土地肥沃有劲,来这边投靠亲戚讨生活的。” 岳九懒洋洋的都没站起来,两手抱着肩膀看着年轻男子,这男子缩肩塌背的,一副人生郁郁不得志的熊样:“看你也是读过点书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允许你一个人出来讨生活吗?” 这男子当即眼圈发红,一双无神眼睛眼白上全是血丝,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官爷不耕种可能不知道,天气一大旱,蝗虫就来了,家里颗粒无收,我本来就是读书人,父母离世后,就是住在哥哥家里,这天一旱,家里就不养吃闲饭的人了,我就从家里出来了。” 梁恩泽觉得进来这么一个闲人莫名其妙,仔细一看这个半旧衣衫的落魄书生,脚下一双布鞋四周都飞了边,手上皮肤粗糙,指甲里好像还有泥,他看了丁大人两眼,不知道丁大人突然领这么一个人进来干什么的。 丁大人接受到梁恩泽的眼神,哈哈一笑解释道:“刘子文好歹读过几年书,当年也是中过乡试的,我想着就算是来投奔亲戚,自己也得有个营生,要不就留在岳大人和梁大人身边,当一个文书怎么样?” 岳九十个手指头点着肩膀,好不容易才把眼神从戏谑的看要饭的,调整成了同情的看吃不上饭的:“丁大人,我们身边不缺文书,再者我们在白凤山也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还要调任回到大都去,也不可能留在身边。” 这个年轻人腰还挺直了一下,开始努力为自己争取一下:“这位大人,俺从小读书,写点啥算点啥全不费事,到了大都对你们也有用。” 宰相门童三品官,何况岳九跟岳孝严情同兄弟,在岳府里算是半个少爷,当即眼眉皱成了一个倒八字:“我们身边什么人都不缺,到了大都对我们能有什么用?” 年轻人正了一下后背上的包袱,又理了理头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正在梁恩泽和岳九全以为这位要摆出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时候,却见他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之后两只手全往袖子里一插,摆脱不了身上的那一层土气,提高了点声音开始说自己有什么用:“俺不能欺骗官爷,俺不只会写会算,俺还会游泳,会养猫狗猪羊啥的,尤其小王八养的好,又能辟邪又能镇宅。” 梁恩泽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兵部尚书府里估计还变不成个动物园,这年轻人可真是个书呆子。 岳九一伸手就制止了他:“等会,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知道我们府上养了一个乌龟?” 年轻人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露出来的牙都是黄的,声音异常熟悉:“我和你住里外屋,你什么事我不知道?” 第44页 一看到这个牙碜得意的笑,岳九的下巴差点惊掉了地上:“少爷?!你牙怎么黄了?” 梁恩泽本来议了一上午,坐的不太直,这一下子也被新瓶装旧酒给震惊了,当即站了起来,一口水直接呛到,咳咳了半天才算是没呛死:“岳兄?你怎么打扮成这样的?” 岳孝严实在憋不住乐了,笑的肚子都疼,半天才缓过来,他伸手揪了揪系的结结实实的领口,放松了一下,再那么大大咧咧敲着二郎腿往桌子边一坐,直接露出了岳孝严的猴尾巴:“哈哈哈,我觉得这个人太难找了,刚才出去透透气的功夫碰到了朱姑娘,就是那天在胭脂铺子里揪岳九耳朵那个小辣椒,和她发牢骚说我要是不长这样就好了,朱姑娘听了说这有何难,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我画成了这样。” 梁恩泽目瞪口呆:“这不是大变活人吗?这人还能画瘦了?” 岳九将自己下巴扶正了:“少爷,你刚才那落魄的样,可不像是假的啊?” 孝严肌肉丝丝分明,可不是这个书生软脚虾的样子啊,孝严当即开始嘚瑟现场演示:“这个人靠衣装,穿对了破衣服很重要,细节不能忽视了,比如指甲、牙齿什么的,再者和人的站姿有关系,你想想,抱着膀,高低肩,千万要灰心丧气,就这样。” 他边说边动作到位,又伸出一个手指头来传道授业解惑:“光靠装相不行,关键是心里得真有沮丧悲伤,我脑袋里刚才一直想的是我爹刚死,我娘改嫁了,冷面镰刀不管咱们哥俩的饭,之后岳九还生了重病奄奄一息的躺在大街上,我后脖子插着一颗草正在卖身,你说能不落魄吗?” 岳九一口就呸在地上,气得一蹦三尺高:“怎么不是你重病奄奄一息的躺在大街上呢?我保证也卖身给你弄一副薄皮棺材!” 梁恩泽现在被这两个人给闹得已经出离正经了,如果是他自己孩子长的歪成这样,他非家法处置,给打过来不可,可惜,轮不到他管理。 孝严的大哥都三十出头了,他娘得多大年纪了,就算是风韵犹存,再改嫁也不合适吧? 梁恩泽突然感觉到自己被孝严他们给带歪道上去了,这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先是摸了一把自己的额头,权当自己看不见,之后开始就事论事:“岳兄,你这个扮相,别说还真是挺像的,装成外地客人,又是孤身一个,估计那个修行之人也愿意招揽你,我们都认不出来,估计他也认不出来。” 提到办案,岳孝严收起不正经的样子,他也是太想一探究竟了,担心别人办事不稳妥,一旦打草惊蛇可能别人就不再露头,他目光不自觉的跟着梁恩泽的手走,这么修长的手指,戴个戒指会如何?“恩泽,既然是探访,就不能太多人上山,免得人多气重,被那个人逃了。可能有事还要拜托你,如果那个老妖精实在道行太高,你还得保持清醒,之后叫醒我。” 第27章 孝严钓鱼 此事不用孝严拜托,梁恩泽自然也会做到:“你放心吧,届时我和岳九不会离你太远,为求稳妥,也乔装一下,到时候约一个信号。” 在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一个带着点瑟缩和情怯的书生上了山,他一身青蓝色挺旧的长书生袍,背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半旧包袱,再加上那一口带着土渣子味的山东口音,任谁一看,就是来自山东的外地人。 这书生身上带着落魄,贫困好像和那一身的薄汗一样,带着丝丝的热气从毛孔里渗出来,之后夹了点味道散发到空气中去。 书生毕竟年轻,走到了一个民宿门口的小饭馆前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座位,穷讲究似的拿起桌面上的抹布擦了擦灰,仔细一看那擦桌子的手仿佛都被风吹的皲裂了,半长不短的指甲里全是泥,之后要了一碗面,一个小菜,一壶小酒,叹了一口气之后开始自斟自饮起来。 假书生正是孝严,这回更是仔细认真的梳妆打扮,连头发丝上的灰、脸上刚刚酝酿出来的青色胡子都考虑到了。 小饭馆的小二哥们也不在意,白凤山本来就是塞外出名的风景名胜,以山体的大气险峻连绵不断而得名,每年科举之后,多有落榜后失魂落魄的考生来此拜山的,散心的,一看这书生心事重重的样子,估计也无外乎就那么几个原因。 一般这种书生清高,不愿意被店家过多打扰,所以小二哥也就在上菜的空档撩闲了几句:“哟,这位公子,这天要晚了,您一会是要下山,还是要找地方住宿?” 书生看起来反应挺慢,半天才抬头,一看就是魂不守舍:“我?我才上山,打算先在山腰住一宿,明天起早拜山去。” 小二哥把小酒壶和菜盘子放下,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那用不用我给你介绍几个客栈?保证安全,单间啥的价格全不贵。” 书生可能囊中羞涩,又带着点读书人不好意思问价的意思,摸着风吹日晒被吹的有点黑红的脸,停顿了一下才问道:“那个太正规的客栈就不用了,一般能对付一夜的民宿就行,小二哥能介绍合适的吗?” 小二哥爽朗一笑:“你放心吧,我肯定能给你介绍个又干净又便宜的,您在这等一会,我先去给您张罗。” 打发走了小二哥,书生开始慢慢喝酒,眼神也是茫然四处飘,一副百无聊赖的样。 不大功夫,一个穿着一身深蓝色衣裙,脑袋上梳着个道士的发髻,看穿着打扮还挺干净的中年女人进来了,这妇女进来后四处看了看,找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书生,之后迈着山中女人挺有力的步伐,几步就倒腾到了这小桌子跟前。 第45页 之后开始和假书生搭讪:“大兄弟,怎么这么晚了还上山啊?” 假书生把凳子往后拉了拉,男女授受不亲,和一个中年女人坐这么近多少有点不自在:“那个,这位大姐,我打算明早拜山,今天正好住在半山腰上。” 那女人用簪子梳了梳道士的发髻:“这么说,你来白凤山还来对了,这山里的神仙可灵了,无论是求官、求财和求子,全百求百验,到时候还愿就行了。” 假书生昏暗的眼睛里希望的光芒闪了闪:“那个求个心安就行了,不敢为难神仙,话说真的很灵验吗?” 女人眉眼当即挤在了一起,腰都挺直了:“那个当然了,我观你这位兄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以后定是一个能做官的官相,就是眼下考试不顺利了一些,冒昧问一下,家中是不是有兄嫂?” 假书生这次就是来探这位女人虚实来了,所以找了一家和镇魂宅最近的小饭馆,看看这女人出来不出来,本来他做好了在这里逗留了几天的准备,却没想到第一步异常顺利,他才到,这女人就出现了,省了他的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万事不如意的穷苦样子,问是不是有兄嫂?这一听就是两头堵的话,不过他不敢怠慢,万一这女人真是会算的呢?他还是要说九句真的,再掺杂一句假的:“家中有一个兄长,比俺大十来岁吧。” 女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真的开始算命起来:“看你山根高耸,家里应该是有点基业的,不过鼻翼极窄,家中兄弟姐妹不多,应该只有这个一个哥哥,你的这个哥哥是将星来的,他从小就压着你,所以你没有他步步走的顺利。” 哎呦,看来这还真能看出点内容来,那冷面镰刀何止是从小压着他,就差用镰刀扫了他的脖子了,他连连点头:“这位女道长所言甚是,俺确实只有一个哥,他性格凶了些,小时候净使唤俺干活。” 女人已经从刚才的邻居大姐脸,换上了高深莫测的半仙脸:“这人的兄弟姐妹、平生依靠,还有官运财运啊,其实在面向和骨相上全能体现出来,你是有官相,可眼前有挫折,短时间内过不去;可你也还有其他相貌,应该还有一条路走的通,让我仔细看看啊?” 假书生刚才脸皮被冷水□□了一顿,之后没让擦就被迎着山风吹了半天了,变得又红又有点粗糙,再用怎么也洗不下去的深色胭脂画了画,还真是挺像刚刚尝到了人家冷暖沧桑不得意的倒霉样,不过也不能让这女人盯着看太久,免得露出了马脚。 孝严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面有苦色道:“女道长,当官要先中举,可是俺这今年春天没中啊,其他一条生路怎么才能看出来?您指点指点,要不俺饭都难吃上了。” 他也没撒谎,今年春天他没去考试,当然也不会金榜题名了。 女道士就在等着他这一句话,面有难色的说道:“大兄弟,按理说我也是半个修行的人了,不应该随便泄露天机,要不你把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帮你看看?不过你也得给我点赏钱,一两个大子都行,要不空口说出去,是我们这行当的忌讳。” 孝严用尽全身力气,才制止住了两条腿紧张的想往中间贴一贴的小动作。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修行的人就挑八字纯阴的人下手,是怎么知道这些人的生辰八字的呢?以为可能是道行高深,望气所得,可他也学一些堪舆之术,知道就算是望气,也难以一下子过于精准,难道世外的高人与众不同? 而今看起来,确实想多了,外出拜山的人,基本上心中对于神仙鬼怪是相信的,容易信任江湖术士,如果一两个大子儿就能算一卦,那简直是白来的一样,而且再加上打卦的是女人,大多数人会没什么防备的把八字说出去。 只要八字出了口,到底适不适合修炼,会不会被当做猎物,也就是显而易见了。 如果八字纯阴,还是孤身前来的外地人,那简直是最好的下手对象——丢了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就算所有人找也是外地来的,对当地不熟悉;找也找不到这么一个女人。 孝严心下答案有了七八分,不过他办案的时候向来细致稳妥,刚才想了这一堆也只是在一瞬之间,当即一副憨憨的感激涕零的样子:“大姐,这一两个大子儿也太少了,寺庙门口算一卦,也不是这个数,俺心里过意不去。” 女人带着当地女人的朴素,一扯嘴角“哎”了一声:“大兄弟说啥呢,一辈子谁没个为难的时候,大姐能挣你钱吗?你说说看,自己生辰八字知道吗?” 事出突然,孝严觉得如果瞎编一个也不行,倘若这女人是修行多年的老妖怪,还是会望气的,他身上就带着那么个红颜命薄的气场。 想到这里,他将自己的生日,加上岳九出生的时辰报了出去:“俺出生在庚子年阴历七月十五,辰时。” 眼尾余光扫到了这女道士嘴角和手指同时微微的动了动,眼神也在片刻中流露出了那么一点印证了心中想法似的小得意,他心中有些悲哀,看来确实自己是块八字纯阴的肥肉,这对面的老狐狸得费了多大力气才能压住心中狂喜,保持不喜形于色啊。 女道士伸出右手,天乾地坤的有模有样的掐算了起来:“大兄弟,你命不错啊,出生的时候家里还是挺好的,就是好像不是靠山强的,敢问一下令尊令堂还在否?” 第46页 孝严心想,难道是冒用了岳九出生的时辰,岳九是个克父母的?他当即顺着杆往上爬:“俺小时候父母就没了,后来是俺哥养大的。” 女道长一副果然如此的高深莫测样,又装模作样的说了半天,什么卧室的床头要摆向西南、家里多养几个禄根——也就是冒了芽子的生姜镇宅、最好在外间屋养条金黄的堕龙——俗称泥鳅来增加运势。 说的假书生孝严连连点头,这些玩意儿他全捅咕过,自己的卧室和岳九隔一段时间就像换阵似的倒腾一下子,确保小龟仙儿一直在阵眼上。 第28章 入了虎穴 说的假书生孝严连连点头,这些玩意儿他全捅咕过,自己的卧室和岳九隔一段时间就像换阵似的倒腾一下子,确保小龟仙儿一直在阵眼上。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也不知道真灵还是假灵,女道士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大兄弟,你明天拜山,今晚住哪?要不住大姐家的民宿里吧,又便宜又干净,还安全。” 如果用钓鱼来形容,刚才女道士选择他是挑鱼,问八字是看值得不值得下手,这一会儿就是下饵了,只要他答应晚上住宿,直接就属于咬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孝严此次来,能进去那客栈探探虚实就最好了,他刚想点头。 女道士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看这鱼基本上就在网中了,这人八字太适合了,简直是送上门来的长生不老肉,怪不得她刚才望气的时候就觉得此人气场迷离,好像徘徊在阴阳两界间似的,还是个正当壮年的大小伙子,难得! 她又笑了笑,好像要掂量一下猎物的斤两:“大兄弟,大姐还会摸骨,你把手给我摸摸?我看看你的骨相。” 孝严也心里存疑,看这女人单身一个,如果真的为非作恶这么多年,能处理得了成百上千具尸身?如果能摸一摸手,也许能摸出来是不是练家子。 他把自己脏兮兮的狗爪子装腔作势的在桌上抹布上蹭了蹭,一脸求人家指点迷津的样子,就递了过去。 女人在他手上摸了几个来回,半天才说道:“大兄弟,你这手相,挺结实的,男人手贵抓钱,以后姻缘也不错。” 孝严大喜:“是吗?俺这穷嗖的,一个大钱掰成了两半花,还能娶上好媳妇?” 女道士点点头:“嗯,你这命里有?饭吃完了没?你要不直接跟大姐去住的地方?” 孝严也不管干净埋汰,手背抹布一蹭油汪汪的下巴嘴唇:“大姐,晚上你要是方便再仔细帮俺分析分析,看看往哪边走有财啥的?听你说完,我心里挺敞亮,以后也有个奔头了,还得两个时辰才能天黑,俺先半山腰晃悠一圈溜溜食。” 女道士好似才发现他吃什么似的,好像挺诧异的在桌子上清粥小菜上看了几眼,似乎有点心疼的说道:“大兄弟,你个大小伙子,这点东西那够吃啊,要不大姐上后厨,再给你端二斤牛肉出来?以后你兴旺发达了,别忘了有个管饭的大姐就行了。” 孝严心中一动,算命还向他要两个铜板,这回看了八字摸了骨相却要给他牛肉,天上哪有往狗嘴里掉馅饼的好事? 他当即眼睛贲亮,好像马上又不好意思的收敛了一下神情,露出读书人的羞涩来:“那个大姐,这…怎么好意思,俺真是碰上亲姐了,不过我饭量本来就不大,这回还真有点吃饱了,再吃肉也不香,要不等到晚上?我当宵夜吃,还能好好品品味。” 说罢他还摸了摸后脖颈,不好意思的说道:“实不瞒大姐说,我已经两三个月没吃到过肉了。” 孝严为了不引起女道士警惕的脱身,把包袱都留下了,才算是装作穷书生也要咏山望绿的穷酸样暂时金蝉脱壳了。 他已经细细的记住了路,一路信步望山看花,走走停停的转了几个圈,确保无人跟踪,才终于到了梁恩泽和岳九落身的客栈。 这两个人在这等了他挺久了,梁恩泽将门窗关严了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女道士有玄机吗?” 孝严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好像心才放在肚子里,刚才他被吓的不轻,一路上都有些杯弓蛇影的草木皆兵:“恩泽,那个道士,不是女人。” 梁恩泽和岳九对望了一眼,奇道:“男扮女装的,不可能吧?”女道士无论声音样貌,亦或姿势方言,全显示是个女子无疑啊。 而且地耗子眼光更是毒辣,平日里对这些没有男人的寡妇背地里不知道在嚼什么舌根,认错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 孝严端起桌上的茶盏,也不管是谁的了,就着凉水就喝了一口才算是顺下气去:“我本来也以为此人是女的,可是,直到她后来给我摸骨的时候,我接触到了她的手,才觉察到竟然是一个男人假扮的。” 他看恩泽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开始装模作样的仔细解释:“恩泽,你不入这一行有所不知,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下地干活的苦力,这骨相是不能改变的,所以自古以来,就有摸骨能摸到命运这一说。” “我打小的时候潜心研究过这些,当时没正事,研究了上古书籍之后,额,就拿家里的丫鬟和小厮练手,是男是女,骨相上一摸便知。” 岳九挤眉弄眼的插嘴道:“少爷,你给小厮摸骨是幌子,纯粹当时是为了占家里丫头们的便宜。” 第47页 梁恩泽觉得此种当登徒子的方式效果一流,不过他无暇顾及这些:“岳兄,你的意思是,这猫腻的道士还真是大有嫌疑?” 孝严目光一闪,翘着嘴角笑了一下,胳膊向后靠搭在了椅背上:“他下的套子巧的很,先是给小二点好处,当有人需要住宿的时候通知他,这样小范围的行事,任谁也不会起疑心。” “之后选那些觉得差不多入眼,比如外地的单身客人适合下手的,他就出来递好话,用帮别人算命的形式问出客人的生辰八字。” 梁恩泽心思飘了一下,不知道当时自己弟弟是被人以什么原因和借口骗走的,一般人对女人没太多防备之心,很容易上钩:“也就是到时候八字合适的,他才想办法骗走,八字不合适的,可能看过之后就算了?” 岳九一缩脖子:“这女人也太坏了,广泛撒网,我觉得这些去算命的也别看前途了,最好是直接看看自己的阳寿。”一个弄不好就是只能活到晚上,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孝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摸了他的手,觉得力度可能一般,可丢失那些人形形色色的什么样的都有,他是怎么控制的呢?一会天快黑的时候我就去试探一下,看看这假女人是怎么设下的勾魂店。” 梁恩泽觉得有些不对劲,直言道:“岳兄,你…在山中时尚且有幻觉,这一个人入了虎穴,可能不合适吧?” 孝严也知道确实危险,他嘿嘿一笑:“没事,我晚点去,之后探个虚实,主要是把他稳住,免得让他察觉到不对头再土遁了。你们现在回府衙调人手,半夜三更天的时候,你俩带着衙役上山抓人!” 死没良心的岳九嘿嘿一笑:“他要是半夜来扑你,你怎么办?” 孝严耸耸肩,嘚嘚瑟瑟的说道:“假女人也是女人,谁扑谁还不一定呢?” “少爷就是口味重,这好几百岁的女人你也要。”岳九一龇牙,笑的像个猫似的:“可要真扑倒了,到时候可没地方下手啊?” “滚!蹬鼻子上脸,”孝严笑骂:“你们带着衙役早点来,我才二十多岁,被这几百岁雌雄莫辨的老东西占了便宜的话,可吃了大亏了。” 夜幕刚刚降临,一身穷酸的孝严就又回到了可能卖人肉包子的民宿,女道士将他引到了房中,一间偏房,分为里外两个半间,外边半间是走廊加上一个灶台,脏兮兮的菜板上还放着一把不太锋利的菜刀。 里边是半截土炕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明晃晃的一根蜡烛,他破烂不堪的包袱就挂在进门的墙上的挂钩上。 女道士端着一盘子牛肉,笑的爽朗,带着山中女人的热情:“大兄弟,要酒吗?” 孝严手足无措,两只爪子好像都没地方搁,就站在进了门口一步远的地方,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怂样子,面红耳赤的结结巴巴:“那个,谢谢大姐了,我…” 本来女道士想盯着他吃下去来着,可看他这窘迫尴尬的书呆子样子,也只能装作识相:“哎呀,你看你太外了,大姐都多大岁数了,都能给你当娘了,不过寡妇门前是非多,那行了,我给你放下了,你慢慢吃,我明天四更天来叫你,你好跟着其他人群上山看日出去。” 听这女道士带上门,他不动声色的在屋子里四处打量了一圈,门窗严实,确实连个适合偷窥的耗子洞也没有。他提鼻子闻了闻,屋中味道算正常,不像是有迷魂香的。 不过这催命的牛肉,他可还是不敢随便吃,开玩笑,兵部尚书的二公子,除了天上的龙肉和地上的板凳,还有没吃过的东西吗? 可他并非不知民间疾苦,山东大灾,蝗虫和疾病横行,很多人家在当地全活不下去了,靠要饭度日,一个粗面饼子换一个大姑娘的事情屡见不鲜——毕竟女孩给了有粮食吃的人家,也算是活了一条命,对自己家算是带出去一张嘴。 如果真的穷人进了这民宿,再没有戒心,吃肉是人之本能,还真难说能不能抵抗住诱惑。 第29章 迷人心智 孝严将门岔住,之后静坐在半截土炕的炕沿上,开始仔细回忆他自从进了这个院子之后发生的事情。 这个院子按照五行八卦排列,完全没有生门,进来全是死门,天轴地轴旋转,一个阵布的极其邪性,完全是镇压冤魂的,他没有办法现场挖地三尺,可是依然能感觉到地下也遍布镇魂钉之类的。 他闭上眼睛,打开感官,四处飘飘悠悠的冷风只带着一点物质轮换的磁场,孝严极度敏感,可是也抓不住空气中的讯息。只能嗅着磁场中若有若无的魂飞魄散之气息,为这陈年的老鬼新鬼他乡之鬼们默哀了一炷香时间。 正在胡思乱想,外边有规律的敲门板的声音,“扣、扣”,打断了他的思路,他出声问道:“谁呀,是大姐吗?” 门外敲门声音依旧,不过无人搭腔。 孝严起身从炕沿上站起来,拉开门栓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没人。 他觉得可能自己听错了,用脏兮兮的爪子挠了挠头,回身又坐了回去,他是打小金尊玉贵的少爷,再自幼习武也娇气的很,深觉这土炕不只硌得慌,好像还带着那么一股子土腥味,太不享受了。 可惜刚坐稳,声音又来了,这回好似更清晰了些,“扣、扣”。 他一下子精神了,也未搭话,屏住呼吸迈着细步,猫一样悄无声息的走到了门口,呼啦一下打开了门,除了扑面而来的冷风,门外还是无人。 第48页 孝严功夫不低,自信没有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和距离内,能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门口。他见怪便想破,刚想迈出门去,不过骤然一个激灵,这究竟是恶人逗他,还是他的幻觉? 思及至此,自己安全最重要,他不再往门外走,用门栓将门插死,反正用不了一会衙役们就自会打上门来,他就不出这个屋,看能把他如何。 门外敲门的声音又来了,还伴随着小声叫他的声音:“少爷,少爷,你在里边吗?” “岳九?”这声音太熟悉了,他心念一动,隔着门问道:“你怎么来了?” 岳九声音鬼鬼祟祟:“少爷,梁大公子说觉得不对劲,担心你出意外,他回府衙了,让我提前来接应你,快点让我进去。” 回府衙调衙役的事,确实只有恩泽和小九两个人知道,他想了想,还是确认了一句:“小九,你小命几两几钱来着?” 岳九哭笑不得:“祖宗,你是把我当老妖怪了吗?不才区区在下小命五两三钱,比你不知道强多少倍!” 孝严听到岳九是声音,也放松了下来,当即忘了身处何处,不正经的性子又冒了出来:“岳九,你这半夜敲门刚才又不说话,那会跑哪里去了?” 岳九嘟嘟囔囔,说到下一句声音却突然变了调:“刚才小九放水去了!哎呀,什么东西?!” 孝严在屋里仿若听到了大型动物扑食的声音,接着岳九一声躲避不及的声音:“畜生,滚一边去!” “啊!”再一声惨叫,紧接着是垂死挣扎的声音。 这一切全在电光火石之间,惊的孝严心神动荡,不敢再耽误时间,拎起外间屋灶台上的菜刀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呼啦一下子扯开房门,之后大惊失色。 只见两只扁毛畜生、血红眼睛的山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可能就是悄悄跟在岳九身后来的,一只咬穿了岳九的腰腹,另外一只却咬穿了岳九的脖子,两个畜生全嗜血的在疯狂摇晃大嘴,扩大伤口,岳九血溅当场,尤其颈项上的血管血液喷起老高,眼看着是不能活了。 “哎呀,小九!”见此情景,孝严眼泪当即就模糊了视线,极度悲伤失落导致了极度愤怒,他当场就疯了,拎着菜刀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口,摆出拼命三郎的架势一顿猛砍。 山魈虽然凶悍,但是终究是动物,见了血就想吃肉,护食一犹豫的空档,孝严复仇者的菜刀已经砍到它们脖子上了,畜生护疼,可惜松开嘴的时候已经受了致命伤,不再和孝严恋战,歪歪扭扭的拖着汩汩喷血的伤口跑了。 孝严也顾不上其他的,扔了菜刀伸手就把岳九抱进了门里,他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亲人骤然离世的悲哀,完全手忙脚乱的不知所措,伸手想按住岳九的伤口给岳九止血,可按了脖子上的腰腹上的又在喷血,看岳九痛苦着大口大口的捯气,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小九,你挺住,我带你找人去!” 岳九看着就不行了,一张口血从嘴角鼻子淌出来,两只泪眼盯着他,极虚弱小声的问道:“…少爷,你刚才…为什么没早点给我开门啊。” 岳九伤的太重了,说罢头一歪,一口气就再也上不来了。 孝严五内俱焚,岳九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感情非其他常人可比,这转瞬间死于非命,一下子就夺了他的舍要了他的命了,要是早点开门,可能岳九进了屋就没事了,内疚之情滚滚而来,山一样的压在他身上,像几把刀子一样搅他的心肺。 他抱着岳九放声痛哭,鼻息间闻到的全是岳九还冒着热气的血腥味。 “九,哥对不起你,你醒醒啊,九。”他抱着岳九的尸身摇晃,可岳九再也醒不过来了。 “九,我…把你带出来,没把你带回去,我还有什么脸回家啊。”孝严鼻涕一把泪一把,觉得是自己非要到山里来,结果要了岳九的小命,全怪他。 “都怪我作死,还不快点给你开门,我也不想活了,岳九你等我一会,我和你一块走。”他一时想不开,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四处摸索着开始找刚才拿来砍山魈的菜刀。 ——总之梁恩泽一跳下院墙,本来想动静小点不引起别人注意,刚偷偷摸到了孝严住的屋子,就顺着半敞开的门缝看到孝严在巴掌大的屋里丢了魂似的乱转,不知道在找什么。 吓得稳重的梁大公子激灵一下的是,孝严背后还站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银白色黄鼠狼,这黄鼠狼比个头最大的狼还大不少,人立而起,一双冒着血红光芒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不详的光芒,长嘴巴四周的长胡须和毛全已经斑白了。 这巨型黄鼠狼的嘴张着,看起来像是似笑非笑,又邪恶又凶残,和人一样的用后足直立着,亦步亦趋的跟在孝严身后,向着孝严的耳朵吹起,还在不停的说话。 见此罕见恐怖的情形,梁恩泽一时未敢轻举妄动,手握着槊柄微微弯曲了膝盖,摆出一副进攻姿势。 再定睛看那银白色的黄鼠狼,可能是年头太多了,身上本来的黄毛大片的变白了,看起来长了一个这样罕见的银色。 那黄鼠狼并未发现门外的梁恩泽,一边吹着气,一边说话的声音好像也不小:“你杀了自己兄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去死吧,去死吧。” 孝严满脸是泪,看屋里什么全镀上了一层水光,他终于通过刀刃的反光找到了被他随意扔在门口刚进屋地方的菜刀,刚才他拿菜刀砍跑了山魈,刀刃都有点砍卷刃了。 第49页 孝严一心求死,捡起菜刀就往自己脖子上砍—— 梁恩泽一看吃惊非小,这怎么要来破案的人还要吻颈自杀呢?定有蹊跷,他也顾不得引不引得起别人注意了,断喝一声:“岳兄,住手!” 紧接着一脚踢开两扇门板,飞身冲进了屋子,带起的风声将桌子上一盏烛光吹得明明灭灭,双手举起手中长槊越过孝严,天花盖顶一样就往这大黄皮子头上砸。 大黄皮子正在专心的劝孝严自杀,没想到半路上杀出来一个程咬金,当即嗷的一声暴露了畜生本色,四蹄着地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这一击。 孝严被这一声断喝吓的一哆嗦,愣在当场,菜刀也嘡啷一声落在了地上。 梁恩泽武功高强,反应极快,看到这不是善类的黄鼠狼瞬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长槊去势不减,只换了一个方向,又恶风不善向地上的黄皮子砸去。 那杂毛畜生活的年头多了,还算有点道行,会咬会躲,纵使如此一条后退也被长锏上的利刃刮了个边,顷刻间血刷的就下来了。 梁恩泽不想让这个畜生跑出去,眼睛盯着它的去向,向后一个扫堂腿就要把门关上—— 黄鼠狼最会猜人心智,看到后进门这个人的动作吓了一跳,这要是被关在屋里,一会岳孝严再回过神来,还焉有它的活路在? 当机立断,也顾不得后腿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的瞬间就蹿向孝严,张开血腥的大嘴,露出满口獠牙,凌空而起,向孝严的脖颈扑去。 孝严这一瞬间刚刚回神,眼睛甫一放亮,就只看到了这一张血盆大嘴带着股腥臊之气冲着他咬来了,他心智还沉浸在岳九惨死的悲伤中,反射性的一侧身闪过,之后一伸手就要去掐这个畜生的后脖颈。 第30章 被困房中 黄皮子狡猾的很,咬人不是目的,目的就是让孝严把路让开,孝严一侧身正好露出了通向门外的一条小小通道,它不再恋战,一个直落贴在了地上,像个老鼠一样“嗖”的顺着半敞的门就跑了。 梁恩泽自背后摸出弓箭,顷刻间裹挟着风声便连续射了两箭出去,黄皮子精的很,逃跑也不跑直线,绕了一个标准的“之”字形,窜进黑暗中消失了。 梁恩泽觉得这黄皮子迷人心智,着实可恶,风似的追了两步。回头看了孝严一样,眼睛透红满面水光,本来黑不溜秋的一个精壮活泼的武生形象,而今看着神情恍惚梨花带雨要多可怜又多可怜,见他心神不稳,担心他再出意外,想了想收住了脚步,一回身又进了屋子,反手“哐当”把门关死。 看孝严三魂七魄飞的差不多了,他一伸手揽住了孝严的肩膀:“你刚才怎么了?是做什么呢?” 孝严浑身还是发软,看到了梁恩泽觉得又可靠又内疚:“我刚才眼睁睁的看着山魈把岳九咬死了。” 恩泽眉头紧皱:“把岳九咬死了?我和岳九商量后分了工,岳九早早的下山去府衙调人手去了,派我来接应你,他被咬死在哪了?” 难道岳九不放心自家少爷,又偷偷的转过圈来提前见孝严了?不像啊,他刚才和岳九分手的时候,岳九可是如蒙大赦,原话是:“我家少爷就会作死,梁大公子,你武功卓绝,去接应那个欠登儿吧,我小小九可不去。” 孝严用手指着地上:“他那么大的人你看不见吗?不就是死在屋地上了?” 梁恩泽认真的揉了揉眼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往孝严手指的方向看,之后直腰蹲了下去,在孝严目瞪口呆的眼光中,一伸手,掐着兰花指,用两个手指头厌恶的把“岳九”拎了起来—— 之后饱含无奈的问道:“你说这玩意儿是岳九?” 岳九果然不见了,躺在岳九刚才死的地方的,是一个一尺多长的杂毛黄皮子,脖子和肚子上几个血窟窿还在冒血,恩泽伸手顺着尾巴这一拎,觉得身上还有热乎气,还没凉透呢。 孝严定了定心神,先是大口喘了几口气,这原来死的不是岳九,之后如蒙大赦般的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重新又活了一回。 再想想刚才夺门而出的白毛黄皮子,之后总算是回过神来,开始咬牙切齿的骂道:“老杂毛,这他妈的是黄皮子成精了,竟然敢设局迷惑爷爷?!” 梁恩泽最近被带的已经跑偏,说起神叨叨的话来非常自然:“岳兄,我刚来的时候,看到那个白毛的黄鼠狼正在你耳后吹气,劝你快点去死,接着就看到你四处找菜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孝严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坐在灶台上:“这个驴球狗蛋的老妖精,估计是先用黄皮子装神弄鬼的敲门,黄皮子那么矮,我当然看不见谁敲的门。” “之后舍了一个会幻化的黄皮子变成岳九迷惑我的心智,我闻着门口血腥气不少,估计那两个山魈是真货,要不没这么多血,真真假假的掺和在一起,演了一出岳九在我面前暴毙的场景,又用有道行的老黄鼠狼催化我自杀。” 孝严越说越恼火,看着梁恩泽一双明眸盯着他看,又有点差点枉死了的憋屈,说话还带着鼻音:“恩泽,你是天上降下来的神兵吧,我说过你是我的救星吧?你怎么这么及时呢,刚才你一脚踢开门的样子,一脚就踢进了我的心门。” 梁恩泽就从来不知道这大男人说话带着尾音能这么肉麻,百忙之中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沉着脸道:“好好说话,别撒娇!” 第50页 怪不得岳九嫌弃他,这他们家少爷是找到各种机会耍流氓当登徒子,男女都不忌讳了,都说岳九平时又贱又贫,摊上这么一个上梁不正的主子,下梁能不歪吗? 孝严当场变乖,收起犯贱的表情坐直了,变成正经人问道:“恩泽,你怎么来冲过来的?” 梁恩泽扔掉手里的黄皮子,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岳兄,你说的是通过摸骨接触知道的他本是男子,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修行的时间比你长多了,你能通过摸骨知道他是男子,难道他不能通过摸骨知道你是官家的人吗?” 孝严:“…这个我当时也想到了一些,而且看他眼神有一个变化,不过他也是实在贪婪,看到我八字这么合口味的,果然是没舍得放手。” 梁恩泽在简陋的屋地里转了一圈,顺着窗缝和门缝四处看了看:“岳兄,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此处可能是在重重监视之中,我们最好离开这,一会和府衙的衙役们回合。” 孝严摇摇头:“这地方死门遍布,那个女老道敢放我们进来,估计就有不让我们走出去的自信。” 孝严突然听到沙沙的声音,他心中一凛,抬眸一看梁恩泽,也在侧耳倾听,两个人目光一对上—— 梁恩泽:“好像有什么东西四面八方的冲着房子来了。” 孝严:“恩泽,岳九最快能什么时候过来?” 顺着门缝,野生动物的腥臊之气已经传进来了,再配合上粗重的喘息声和口水往下流的声音,山魈无疑了。 梁恩泽:“马上关门闭户,不要让它们进来!” 孝严:“快点打开窗户,我们离开这里!” “…” 梁恩泽手脚更快些,顷刻间用门杠和破柜子就把门抵住了:“岳兄,我们跑不过这些猴子,我来的一路上已经看了,这山中的民宿为了防御野兽的突然袭击,门窗全焊了铁条进去,结实的很,我们依仗房屋,看看能不能熬到岳九赶来。” 孝严看山魈已经顷刻间将房子包围,也没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反手就抄起了菜刀,他和山魈打过两次照面,研究这些旁门左道的时间也更久一些,没恩泽那么乐观。 山魈力大无比、牙如利刃、爪似镰刀,连啃带挠,估计也能把这草房给拆了,而且眼睛通红的统一行动,不用想就是受了女道士的驱使,万一把他们层层包围,被撕碎了可能就是转瞬间的事。 他不自觉的看着梁恩泽,梁恩泽还是那么安静,已经回身将背后的神臂弓取了下来,这弓箭一看便有些重量,借着室内的烛光能够看到暗花的压纹,弓弦微微颤动,仿若在嗡嗡作响,此刻他已经将窗户打开了一个小洞,将弓箭架在了窗洞上。 山魈闻到人味馋的要死,尤其刚才地上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极度刺激了它们的感官,它们开始围着房子打转,看到有蜡烛的光芒从窗缝里和门缝里射出来,当即冲着窗户猛扑,疯狂开始挠门撞门。 孝严端着这盏烛光,将简陋的房梁和灶台照了一遍,木头的房梁看着应该是松树的,不少松树油淌了下来。灶台周围放着一口大水缸,干柴不少,估计是去年冬天攒下来的。 ——白凤山地处辽东,冬季经常大雪封山,有时候晚上一觉睡醒全世界大雪下的白茫茫一片,连门也推不开,不多留点柴草可能就得被冻饿而死。 看清楚了之后他“噗”的一口吹熄了烛光,拎着菜刀守在门边,他还有闲情逸致欣赏梁恩泽射箭,一边透过门缝往外偷窥,嘴里啧啧称奇:“恩泽,你这箭射的太好了,又有准度又有力度,看,箭无虚发,哎呀,齐没入箭羽,太准了!” 梁恩泽冷冷的接口:“山魈冲你的门去了。” 还没等孝严搭腔,就听到门哐啷一声巨响,门板上陈年的灰落下来好几层,一只山魈斜刺里用肩膀狂撞了一下门板,紧接着一张大嘴啃在了两张门板接缝的地方。 孝严嘿嘿一笑,这嘴贴这么近,正好适合他切菜,他举起菜刀顺着门缝竖着一砍,把山魈的鲶鱼嘴直接砍成四瓣的,之后冲着自己的杰作吹了一声口哨表示满意。 此一轻浮见血的举动彻底转移了山魈的注意力,并且激怒了它们,各用全力纷纷开始撞门,孝严也有一把子混力气,推柜子将门抵住,可惜门没有铁条焊死,终究没有窗户结实,一条门缝怎么也推不死,几只山魈带着尖锐趾爪的爪子顺着门缝就伸了进来。 孝严眼睛一亮,哎呦,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猪蹄,他直接来了一个庖丁解山魈,顺着关结就把几只山魈爪子卸了下来——不能硬砍骨头,菜刀不够锋利,刚才已经砍的有点卷刃了,得顺着骨缝省着点用。 山魈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流出来的鲜血透过门缝都喷到孝严脸上来了。山魈痛失了几个爪子,估计是暂时被震慑住了,安静了一会。 孝严刚高兴了一句:“恩泽,你看,杂毛畜生也怕疼怕死呢!也不完全听牛鼻子老道的。”就觉得脚上的破布鞋被抓了一下子,幸亏有柜子挡着离门远,只抓到了脚尖。 第31章 并肩作战 孝严低头定睛一看,哎呦了一声,原来山魈看撞门和窗户全撞不开,竟然把爪子从门框下边挠起土来,不大功夫就在门下扣出一个半尺深的缝子,几只爪子带着锋利的杀意抓挠起来。 第51页 顺路砍瓜切菜似的又剁下几根蹄子,孝严觉得门被撞的摇摇欲坠,单靠柜子和门杠借力顶不住了,他眼睛在屋里四处扫,盯在了灶台旁边巨大的水缸上。 孝严用后背继续顶着破柜和山魈较劲,伸胳膊够了够,可惜胳膊太短搬不过来,忍不住向梁恩泽那边看了看。 梁恩泽在去年家里出事之前,本来是翩翩浊世佳公子,谁成想卷到了牛鬼蛇神道,现在杀起山魈野物来也是眼皮都不眨,听到门咣咣直响他就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照顾着孝严。 扫到孝严盯着那口缸,一箭射出去两大步便到了孝严身边,这缸里还有水,分量不轻,可恩泽就像是拎着一桶棉花似的,轻飘飘的就抱过来顶在了门上。 孝严暂时松了一口气,问道:“恩泽,你觉得这个烂屋子能不能支撑到岳九打进来?” “我没有箭了。”梁恩泽两只眼睛盯着刚才被搬开的水缸的底座下的一块木板,他心有所动,直接伸手去上边的尘土抚开:“岳兄,这水缸下边,木板好像盖着一个地洞。” 孝严两眼望天,脑袋上正在掉灰又落土,本来屋子里的烛光吹灭了之后漆黑一片,而今仿若有月光又照了进来:“恩泽,房顶上也出现了一个洞。” 梁恩泽跟着他的视线向天上望去,正好和山魈的血红眼珠子来了一个对视,饶是在冷静持重,看到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和山魈亲密接触了,还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山魈要从房顶进来了!” 山魈看到美味就在眼前,实在按捺不住,一只爪子从房顶探进来,镰刀一样的乱扫,开始扩大洞口。 相对于厚实的墙体四壁和森严的门窗,房顶确实最薄弱。 孝严眼睛咕噜一转,急中生智,抢过梁恩泽的长槊向房上捅,可惜不好用力,山魈避其锋芒,只缓了一口气,又开始在房顶上为非作恶。 孝严一咧嘴:“恩泽,我小时候家里嫌我淘气,经常骂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可是太看得起我了,你看这真正的上房揭瓦何其可怕。” 梁恩泽没工夫搭理他追忆猥琐童年了,他自怀里掏出火折子刷的一下甩着了,野生动物怕火是本能,就不信山魈不怕。 果然,房顶的洞由本来的碗口大小已经扩大到了成年人的腰粗,火光一接近,山魈本能的向后退了退。 孝严看到这一招好使,当即依样画葫芦,在柴草堆里抓起一根木棒子,用柴草在木棒上缠了缠,就着梁恩泽的火把点着了,他身条也高,踩在灶台上,左右呼啦一下子就把火举到棚上去了,右手拎着梁恩泽的长槊,哪里露头就往哪里打。 “恩泽,这房子是顶不住的,我先招呼他们一会,你看看哪里适合我们突围出去?” 梁恩泽贴着窗边和门缝向外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倒不是因为胆小怕死,纯粹是看到密密麻麻的山魈被恶心的,各个全伸长了舌头、前赴后继的往前扑,估计他们只要一出这个门,马上身上肉就要片片飞。 他将一只手伸进了洞里探了一下,手上感受到一丝凉意,为求稳妥,也不顾什么形象了,单膝跪在地上,将半边脸贴在了洞口上,脸上感觉更敏锐些,果然洞中有风吹来。 梁恩泽顺手拿过一把柴草,用火折子点燃了扔进洞里,可能也是柴草比较轻,飘飘忽忽的很久落了地,眼看着柴火在黑黝黝的洞底下被吹的火苗东摇西摇,之后熄灭了。 “岳兄,这个洞很深,而且下边空气流通的不错,我们下去躲避一会,待官兵来了,再里应外合。” 室内火星四落,干透了的柴草已经哔哔啵啵的燃起来了,草房子东摇西晃,像是在瑟瑟发抖,已经快被山魈给拆成露天的了。 头上的灰土瓦块已经开始大块的掉下来,孝严满脑袋烟尘灰土,被山魈的鲜血泼溅的像是从红色染缸里冒出来的:“恩泽,你先下去,我随后!” 梁恩泽已经一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从灶台上抱了下来:“你先下,我力气大些,看能不能拖这块木板把洞口挡一挡。” 言语间房顶的山魈已经像是催命鬼一样从房梁上跳下来了,室内空间狭小,山魈有些辗转腾挪困难施展不开,加上对火忌讳,稍微迟疑了一下,饶是如此,和这二人距离也只在一扑之间。 梁恩泽不再和孝严多说话,一抱一推,直接将他送进了水缸下的密道,他手中火把一扫一挥,将正扑上来的山魈吓的往后略退了一步,冲着洞下大喝了一声:“岳兄躲开些,接长槊!” 孝严刚落在洞底,想着左右不过是土地,料也摔不了多惨,哪成想这地下竟然全铺着的是青石,差点直接摔他一个骨断筋折,不过没工夫缓这口气,咬着牙当即跳起来,打算接后下来的梁恩泽一下。 结果“哐啷”一声,兵器先掉下来了。 梁恩泽灵活的恍若小豹子,紧接着孝严就半身落到了洞里,他一手握着火把,一手在洞口搭了一下,将木板反手一拉就在火光中将洞口掩住了。 待两个人在洞底跌做了一处,虽然不知道这是何方天地,可洞口窄小,扁毛畜生暂时也下不来,终究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梁恩泽举着火把,望了望孝严满头是血,又抬头看看洞口阴森森的有几人高,单手扶膝的缓缓站了起来:“岳兄,你没事吧?” 孝严听到洞顶山魈抓挠木板的声音,大大咧咧的骂着:“挠吧挠吧,看一会火烧起来把你全变成烤全羊。” 第52页 之后扭头看着梁恩泽鬓如刀裁、腰梁挺直,纵使沾染了尘世灰土,可还是那么脱俗,经常被他糊弄,可短短几日就救了他数次,尤其刚才那一抱一推,弄的他心里暖洋洋的开始感动,刚脱离了虎口就又开始撩闲:“恩泽,你还真是皮相骨相俱佳,这么折腾姿容不减。” “…说人话,”梁恩泽直无奈的单手一拍额头,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难说,还在这惦记什么姿色,他就当没听到,用火把四处照了照:“这地下,空间好像不小,这支撑用的柱子就用□□根。” 地下空旷,说话回音不小,孝严也严肃了起来,开始借着火把的光芒,观察这个八角形的地下室,对这些描摹的特殊的柱子凝神仔细观看:“恩泽,你看这些柱子排列成了镇魂图,是木头外边刷了黑漆,这些图案…上边画了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恶龙?好像镇鬼的是打生桩。” 梁恩泽擎着火把在这地下室走了一圈,见全部是青石浇筑,空空荡荡的坚固异常,可能年深日久,翻着一股子臭霉味:“岳兄,这地下室是做什么的?” 孝严吊儿郎当的抽了抽鼻子笑笑:“闻到这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没有?这可能是挨着一个储肉仓库。”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 孝严开始绕着这八面墙和柱子弯曲了手指头轻轻敲,还趴在墙面上仔细听声音:“这后面还真是实土不是空的,这味道是从哪里出来的呢?” 孝严自小就跟在父亲后边断案,长大了自己断案,什么样的现场全出过,这味道提鼻子一闻,就带着一股大粽子味,还是被盐腌了之后陈年的。这陈年大粽子上必然是用盐和石灰裹起来了,要不味道不可能既冲到辣眼睛,又闹腾腾的恶心。 梁恩泽抬头望天,伸手指了指洞口已经被掀开了的木板子:“味道哪里来的不知道,山魈肯定是从洞口要来了。” 外边的房子估计已经烧起来了,火光从掀开的洞口照了进来,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山魈毛乎乎邪恶的大脑袋,孝严伸出抄起长槊:“恩泽,这地下室肯定有出口,要不味道传不到这里来,我们快点找一找,趁着畜生下来之前换个地方躲一躲。” 兴许是外边火越来越大,山魈也被困住没地方躲了,明显动作更加迅捷,两只弹簧脚一弹,可能是肚子太大,在洞口卡了一下子,孝严手持长槊凌空跃起敲过去:“狗东西,看爷爷把你弄死在这里当个活塞!” 可惜,山魈没被卡在这任人宰割,可能是外边山魈被火烧的也受不了了,使劲捅了这个山魈一下子,这个咚的一声就砸下来了,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几把匕首似的趾爪差点给孝严破了相。 孝严落了地,手持长槊一下子就退挡到了梁恩泽身前。 紧接着另外一个好像体型更小的山魈,被火燎的身上毛都糊了,带着一身烤肉味和火星子,也紧随其后的从洞口蹦了下来。 孝严这回笑不出来了:“恩泽,狭路相逢,谁能胜来着?” 梁恩泽没有兵器,微微错身在他身后:“好像勇者胜。” 孝严骂道:“这他娘的明显杂毛畜生是勇者啊。” 第32章 上帝之手 孝严心惊肉跳,骂道:“这他娘的明显杂毛畜生是勇者啊。” 山魈不给他们太长反应时间,两个畜生一左一右,弹簧脚只两三步就把他们送到孝严身前来,张着血盆大口裹挟着阵阵腥风就冲他们两个扑了过来。 孝严一根长槊左支右绌,地下室还有柱子,长兵器施展不开,梁恩泽仅一只火把没有武器,转瞬间两个人就被逼到了两根柱子和一面墙的夹角。 这简直是两条猎狗把兔子撵到了死角的样子,就快被人家叼在嘴里了。 远战变成了近战,山魈看到猎物唾手可得,直接就是一个猛虎扑食,孝严一直在梁恩泽身前,举起长槊,用长槊上的利刃天花盖顶往下砸—— 山魈刚才挂了几处彩,鲜血淋漓,更填凶残,爪子挥的和车轮一样,举趾爪乱抓格挡,孝严觉得长槊突然极其沉重:“不好,长槊被爪子卡住了!” 山魈力大无穷,已经抓住了兵器就万万没有撒抓的意思,孝严也不敢将兵器撒手,赤手空拳的对付山魈,那简直就是送菜,正在这较力的时候,稍微小一些被烧秃了毛的山魈直接张口就咬向孝严的手臂。 习武之人,比山魈还是反应快一些,梁恩泽看到孝严要吃亏,抢步上前,基本是咬着牙一拳就打到了山魈的鼻子上。 这山魈的鼻子本来就是它们最弱的器官,只能到“嗷”的一声惨叫,“咔嚓”一声响,估计这鼻子是被打歪了。 本以为山魈会护疼躲避,哪成想畜生被打出了怒火,不管三七二十一猴拳就飞了过来,畜生分不清这鼻子是谁打的,一拳锤到了孝严的身上。 纵使孝严躲避的已经非常及时,可胸膛还是被着了边,饶是就受了杂毛畜生三分力,孝严依旧被打的飞了出去,像张画一样“啪”的被拍在了墙上,手上长槊也松了手。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全被震的移了位,眼前天旋地转,嗓子发腥估计是要歇菜,就这样了还有心思嚷嚷:“恩泽,你让它们先吃我吧,你快离开这。” “这地方是全封闭的,你让我往哪跑?”梁恩泽双目如电,只一伸手就够到了长槊,他力气比孝严大不少,一脚踹向山魈的心口,趁着畜生怕疼躲避,晃一晃终于拿到了长槊,又格挡在了他和孝严身前。 第53页 孝严基本是贴着墙掉下来后,一步三晃的靠在了墙壁上,他打小在树林里混的多,对付野生动物比梁恩泽有经验,此时看到山魈一左一右的张牙舞爪觉得大事不好:“恩泽,他们是在互相配合,找你防守的空隙,一会目的就是要将你扑倒,千万小心!” 梁恩泽马步扎的倒稳,不过他和孝严全比扁毛畜生高不少,重心本就靠上。 孝严话音未落,两只山魈已经两个方向扑上来了,梁恩泽将长槊抡圆了,扫到了秃毛山魈的弹簧脚,这畜生倒地开始嗷嗷叫,紧接着找到了机会毫不迟疑的扫向另一个,那个畜生倒是机灵,充分发挥自己还是猴的优势,绕着柱子开始打转。 梁恩泽双眼眯了眯,借着地上火把的光芒,看到倒地的畜生还不老实,已经爬向了同样动作不灵便的孝严。 他心下一凉,觉得不好,瞅准了机会扫过去,先虚晃了一下面门,之后直冲这畜生的腹部要害,山魈不知道是虚招,胸腹门户大开,肚子上一下子被长槊捅了个正好,一受便是致命伤。 山魈此物,性情最为暴烈,低头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血窟窿,当即大怒,疯了一样冲梁恩泽兜头砸下去,估计是想把他砸成一个屁股垫。 梁恩泽回槊横扫,畜生也不傻,直接缩脖子一低头,长槊带起的风声呼的一下子从它头上飞了过去,之后收势不减砸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柱子本来就是木头的,已经腐朽且年久失修,根本禁不住梁恩泽这千钧的力道,只听着咔咔直响,晃了几晃,冲着孝严的方向就倒了下来。 孝严强撑着刚起来,看到这柱子恶风不善的砸过来,实难躲避,幸亏梁恩泽腾出了一只手已经伸向他。 梁恩泽的手,极为修长,即带着世家公子哥的细腻,还带着武夫的力度,孝严拉着这一只侧身堪堪躲开柱子,还有工夫臭贫:“上帝之手!” 两只山魈,均已重伤,而今困兽犹斗,竟然拖着身下的血条子,抱起柱子,使出了猛虎硬爬山的蛮力,开始向他们两个砸下去! 这柱子有一尺来粗,万一被碰到或者扫到,焉有二人的命在? 二人合二为一,左躲右闪,这柱子挂着地下室里陈年的灰土,东一下西一下毫无章法,地下室的青石砖地面被砸的是块块崩裂,弄的有些半身不遂的孝严直叫得苦:“恩泽,看它们这么有劲,好像一时半刻死不了啊?我觉得这地都要被砸漏了!” 话犹未落,只觉得脚下摇晃了一下之后一空,只听“呼隆”一声,地下室的地面开始下陷,之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两个人只来得及调整好着地的姿势,就掉了下去。 孝严鼻子灵,还未落地就觉得空气中一股子石灰粉的味道,一旦石灰眯眼,最容易失明,当即大喝一声:“闭眼!” 落地之后一阵呛咳,空气中的咸盐味和石灰味一下子荡起老高,两个人用手掩住了口鼻,眯着眼适应了半晌,终于借着火折子的微光大致看清了自己是落在哪里了—— 梁恩泽鼻子比狗还灵一些,以往觉得是个优点,而今却恨不得得了不能闻味的病,这恶心的发酵了数年似的腐肉味夹杂着陈年酸菜缸的臭盐味,只吸了一口气胃里就翻江倒海,不仅鼻子和胃受不了,连眼睛都被这味呛得要流眼泪。 二人面面相觑,纵使满面尘灰血色,还是能看到脸色有些发青,孝严嘴最贱:“恩泽,估计臭鲱鱼炖上屎凑一盘也没这么难闻,恶心的辣眼睛。” 不说还好,说完了梁恩泽也顾不上山魈是不是跟着下来了,开始捂着肚子干呕。 孝严伸出受伤之后只能凑合着用的手扶了他一把:“恩泽,你没事吧?” 干呕间隙好不容易有时间搭话:“岳兄,我就是瞬间头像炸了那么疼,让我缓一缓。” 孝严也被熏的眼睛通红:“没事就行,头疼深呼吸几次就行了,恩泽,没出意外的话,咱俩是掉进了装肉的大仓库了。不对,说错话了,是头疼适应适应就行了。” 两个人强打精神,拍了拍被熏到头晕目眩的脑袋,开始四处打量。 他们落下来的地方还算是一片空地,隔着三五步远,只见密密麻麻一层层摞的全是层层用布包裹的袋子,袋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依稀能够看到袋子下的轮廓——全是人形,人头人腿绑的清晰可见。 上一层狂怒的山魈估计还不知道两个人已经掉下来了,还在轮着柱子狂怼滥砸,声音隔着青石板子传下来,畜生就是畜生。 梁恩泽将长槊交到了孝严手中,捡起一起掉下来的火折子吹了吹,幸好没灭,之后举起火折子照了一下,有一种身在地狱的既视感:“岳兄,这…这是储存这么多年失踪人口尸体的仓库吗?” 不知道为什么,地下室本来通风一般,孝严还是觉得脖子后在冒冷气,他不自觉的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强迫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梁恩泽身上:“恩泽,这么说上一层的青石板和柱子,以及院子的五行八卦镇魂的设计,全是用来镇压这些屈死鬼的冤魂的。” 孝严和梁恩泽、岳九在白凤山折腾了这么久,就是想要找到多年来的失踪人口,看到这尸山的规模觉得不用再想了,估计全在这里了。 梁恩泽听到上一层山魈狂乱挥舞柱子的声音停了,谨慎的向他们落下来的位置望去,又和四只血红愤怒的眼睛来了一个深情对视,他轻轻用肩膀触了一下孝严:“山魈发现我们掉下来了,他们会跳下来吗?” 第54页 孝严小幅度的回头观察,见山魈果然在洞口犹犹豫豫,他小声说道:“山魈可能嫌有点高,它们也受了重伤,刚才又折腾了半天,估计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掉下来也不一定是我们的对手。” 梁恩泽摇摇头:“岳兄,山魈像是无智的莽熊,已经怒火中天,估计死也想做个饱鬼,还是会跳下来想拿我们果腹。” 孝严刚才受伤,现在是撑着一口气勉强在行动,侥幸问道:“恩泽,这里这么多现成的肉,你说它们能不能放弃咱俩这么不好抓的?” 梁恩泽看了大粽子堆成的尸山一眼,打了一个寒战:“岳兄,你要是它们,是不是也想吃一口新鲜的?” 确实,人同此心。 二人不再多话,悄悄拉开架势,打算再来一战。 却见洞口的两个山魈伸出血糊糊的爪子蹭了蹭鼻子和眼睛往洞下圆睁二目的看了看,像是见到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嗷嗷的叫了两声,竟然转身消失在了洞口,之后传来沉重的步履蹒跚走远了的声音。 第33章 百鬼夜行 孝严松了一口气,之后苦笑道:“恩泽,看看我们落在的这个好地方,估计是这味道太鲜亮了,把食腐的畜生都熏走了。” 梁恩泽没有他那么乐观,他刚才顺着山魈的眼光望去,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可已经察觉到冷风在地下室乱窜,他一手擎着火把,一手拉着孝严,顶着刺鼻的气味沿着四周慢慢观察着了行走,发现这地下室空间应该还不小。 孝严既然已经落入此间,就没有不四处看看的道理,他手拿着长槊,借着火把的光芒,看到了他们属于运气好,落入了地下室的中央,孝严四顾一看,皱眉道:“这地方倒是宽敞,我看应该是把一个山洞堵死了之后改建的。” 这改建的地下室四周分布着几个青石台,打眼扫了一眼数了一下,正好是八个:“恩泽,帮哥照一下这里。” 梁恩泽将火把举到青石台上方,借着光芒仔细观看,只见这台子十尺长六尺宽,做成了一个四边稍微高一点,带着四个柱子的大床形状,他再揉揉眼睛细细观察,这台子中间还有一个人形的凹槽。 孝严也不管是不是剐蹭到灰尘,几乎是贴在台子上仔细观察:“恩泽,这台子有些古怪,上边画的全是道教镇鬼的图案,你看这狮子头和虎首的浮雕,用的全是最邪恶的嘴脸爪牙,还有这台子上密密麻麻的小沟槽是做什么的呢?” 孝严顺着小沟槽往下理,发现这凹槽顺着青石台的方向绵延,之后落入了黑暗中。 梁恩泽一晃神,到了青石台距离人较远的地方,发现膝盖和小腿被一些物件挡住了,他用光一晃:“孝严,这青石台的沟槽,好像连接的是一口棺椁。” 孝严直接站在青石台上顺着恩泽的目光往下看,青石台不算太高,可这棺椁可能是有一半埋进了地里了,只有一小半露出地面,看着矮了不少,棺椁上边层层铁链铁索包裹,看着像被五花大绑了似的。 他直接搭着青石台的边,双腿踩着棺椁的盖子坐在了青石台上:“孝严,这老妖精在这里形成了一整套的揽客——宰客——摞尸体的套路,望气算命揽客咱们已经看到了,尸山也见识了,现在我坐着的就是宰客的地方。” 梁恩泽看这个神棍大大咧咧的样子,又看了看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青石台:“在台子上杀人吗?” 孝严跳下来,用手蹭了蹭凹槽上的灰给梁恩泽看:“恩泽,这人形的凹槽很明显是把人放在上边的位置,这四个柱子上边带着的铁链、以及横着的锁扣是控制不让人太剧烈挣扎的,这些沟槽,估计是给人放血的,成年人血液不少,全顺着这些沟槽淌进了半埋在地下的棺材里。” 他啪的一拍棺材盖子,玩世不恭道:“恩泽,这棺材还是多功能的,即能接血,还能镇魂,这位置就是地下的一个死门魂眼,棺材里肯定是用血养的粽子,这粽子估计被当做镇魂钉,估计是活活被困死在棺材里的,怨气最重,才能镇得住这些屈死的恶鬼,不信我们把棺材打开看个新鲜。” 梁恩泽手一摸棺材,觉得极其冰凉:“确实冰的不正常。” 岳孝严哼哼一笑,看到了这人间惨剧觉得周围光线都在变暗:“这口棺材和里边被困死的粽子整体叫做打生桩,是最凶的阵法,能镇上万冤魂,这缺德带冒烟的白凤山老道应该是用了八个打生桩,就算是土地里有神仙,从这个地界也冒不出来,来,恩泽,我们看一下别的青石台和棺材去。” 梁恩泽点点头,好奇问道:“岳兄,皇帝的棺椁叫做梓宫,贵妃的棺椁称为金棺,可是这青石馆应当如何称呼呢?” 孝严拍了拍快要成精的棺材板:“大名叫什么还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咱俩的一道鬼门关,大意不得。” 梁恩泽一抬眼,却发现室内的光线变暗了,棺材还清晰可见的八个青石台已经隐入了重重黑暗之中:“岳兄,是不是折子快燃完了,不应该啊?” 这火折子他们最近经常带着,南洋进口的蜡油制成的,可以燃烧四个时辰,而且光线不减。 孝严站在梁恩泽身边,觉得火折子仅照得亮他们脚边的一圈土地,其他位置已经没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竟然不自觉的把手伸了出去,一旦探入黑暗,犹如陷入了氤氲的黑雾之中,连习武之人也看不到手掌在哪里。 第55页 他抬眼四顾,感觉到黑暗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重重叠叠的幽暗置身其中,这些黑暗的颗粒仿佛会动,空气流动间浮光掠影着换地方,带起的冷风四起,将火苗吹得东飘西荡,幽幽暗暗的仿佛随时能够熄灭。 梁恩泽见孝严面色凝重瞳孔缩小了的四处看,知道他只有紧张的时候才如此,担心他神智不清,一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岳兄,我也察觉到了,暗处有东西。” 孝严看着眼前黑暗中的此起彼伏的各色暗影,全在伸腰舒背,好像是睡了多久才起床似的,各露獠牙和犬齿,不怀好意向他们两个聚集。 梁恩泽感受到温度越来越低,阴风四起,他忍不住借着火把的光芒看着孝严的眸子,在孝严的瞳孔中竟然看到了百鬼夜行的画面,不由得有些愣在当场。 饶是孝严活见鬼比他经验丰富些,此刻也觉得肝胆巨寒,这些黑暗中幽暗的死灵各个牙长一指,指甲如刀,眼神中全是恶意,一看便是冤死鬼,而且可能是沉了数百年的—— 这可比鬼常在厉害多了,鬼常在才是修行二十来年的小鬼,而且不是被困住的,而且是一直游荡着的。 一个鬼常在甚至搅和得他疲于奔命,躲到了辽西来,而今这些鬼爷爷们,估计能直接把他按在青石板上,之后用四柱上和腰上的锁扣锁死,之后放血,让他把血顺着沟槽流到镇鬼的棺材里去,继续做成打生桩…他声音反倒平静了:“恩泽,估计是上一层镇鬼的木头柱子,在我们和山魈打斗的时候被弄塌了,所以动了此处的地气,镇不住这些陈年粽子,全出来游荡了。” 梁恩泽思虑了一下:“岳兄,山魈虽然凶猛,不过至少是有形的,拼死一斗还能打到实体,这无形之物如何对付,你有办法吗?” 孝严反射性的看了一眼青石板,又摸了摸,觉得这上边太凉,躺上肯定不好受,所答非所问:“恩泽,现在什么时辰了?岳九他到底什么时候带人来?” 这连番打斗着折腾,梁恩泽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了,他护着火把,不让火把被冷风吹熄,安慰孝严道:“我们再坚持一会就行了,估计他很快就会来地下接应我们,不对,是来地下洞穴接应我们。” 孝严突然咧嘴想哭:“恩泽,你觉得小九能知道咱们被困在地下吗?” 梁恩泽冷静分析:“我看不到这些黑暗中的妖魔鬼怪,他们是恶鬼吗?会不会心存善念不乱杀无辜?” 孝严摇摇头:“我之前还猜不到老妖怪是用什么方式修行,看到这些厉鬼就明白了,老妖怪可能是吸收了他们阴气最重的一魂一魄,剩下的二魂六魄全是神智不清的,这些厉鬼心中剩下的只有恶念,被震了这么多年还没魂飞魄散的,估计也是怨气最重的,不玩死我们不会罢休。” 梁恩泽四处转着头看,除了黑风阵阵什么也看不到,视线又回到了孝严眼中:“他们是虚的,也许只能使人致幻,却不会伤到我们呢?” 孝严没回答,梁恩泽看他突然侧身一躲,紧接着听到衣服“刺啦”一声,孝严胸膛前的衣服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梁恩泽直接闭了嘴,能把衣服划开,就能把肉划开,就当他没说,他直接进入全力战斗状态,可惜摆好了姿势太发现,完全没用,都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从哪个方向来:“岳兄,怎么办?” 孝严心下飞转,这密密麻麻的冤魂在这地下室密布的摩肩擦踵,如果不想点办法,一会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恩泽,这个地下室现在太拥挤了,我们要想办法上去,否则必备厉鬼害了性命!” 火把幽幽暗暗的又在越来越大的风中晃了几下,之后扛不住这阴风阵阵,完全熄灭了。 事急从权,梁恩泽飞速的问道:“掉下来的地方太高了,我们搭个人梯也上不去,还记得摞着的尸山方向吗?那里好像上方有一个通风口!” 孝严也不管梁恩泽能不能看见,在黑暗中点了点,担心走散,他扯着梁恩泽的胳膊,两个人就冲着尸山的方向冲了过去—— 刚想拔腿跑,孝严突然发现梁恩泽站着没动,他拉了梁恩泽一把,另外一个更大的力就和他对扯。 梁恩泽在黑暗中声音有些变了:“岳兄,好像棺椁里伸出来什么东西,扯住了我的腿,力气太大了,我完全不能动。” 不用梁恩泽解释了,连孝严都听到了棺椁中好像有东西在东撞西撞,棺椁上裹着的铁链子在哗啦哗啦直响,能够听得到铁链绷直了之后发出的啪啪声,脆弱的仿佛随时要断裂,好像禁锢住了什么东西急于挣脱一样。 第34章 兽口脱险 孝严直接伸手:“把火折子给我!”黑暗中接过梁恩泽的火折子,“呼”的吹了一口气,又嘟嘟囔囔了一句,火折子还真亮起来了,他伸手一照,确实棺椁的盖子已经半掀开,从里边伸出一个?——这算什么东西,缠在恩泽的腿上。 他担心梁恩泽真被扯到棺椁里去,拼死力扯住了梁恩泽,较力的过程中发现这一条子不是想要把恩泽扯进去,而是想要借力出来。 他眼角的余光四处扫了一眼,发现身边黑暗中的厉鬼全有退后的趋势,难道也是怕这个东西?风没刚才那么大了,火把也仿佛更亮了一些,思及至此,孝严用火把试探着去烧这个怪物,这个怪物竟然还往后瑟缩着退了一下。 第56页 借着火把的光明,他终于看清了,这玩意儿像个触手,上边密密麻麻的全是肉吸盘,看着就恶心,他再用火把一烧,发现不光烧得到,竟然好似还有一股子肉味,孝严死没正经的笑了:“恩泽,这玩意儿不是鬼,是个活物,看我把他烤成熟的,做成野味!” 这条触手被火烫的受不了了,翻腾着终于松开了梁恩泽,孝严太坏,抄起长槊冲着这条触手就是一个狠戳—— 用的力量太大,直接把这条触手钉在了地上,听到棺椁中传来“吱吱”的尖利叫声,看来是疼了够呛,他一看厉鬼不敢上前,这棺椁里的怪物还是个出不来的肉/体凡胎,当即要咧开嘴扯淡几句。 梁恩泽刚刚恢复自由,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被不知道是鬼还是兽的玩意儿勒住,这种死法又恐怖又有新意,不过在极度危险中,不能过于放松警惕,可刚四处扫了一眼,就面色大变:“岳兄,小心身后!” 孝严也听到了身后恶风不善,不过既然连恩泽都看到了,那估计来者不是虚的,他将火把凌空一扔,抛给了恩泽,之后持起长槊,向身后挥去,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长槊实实在在的撞在了一座肉山上。 他反射性的向后看去,转身刚转了一半,就见到另外一条奇长触手已经从棺椁更大的缝隙中伸了出来,碰到了他的长槊护疼,不过这回根本没有缩回去,而是向半空中挥舞。 他不自觉的抬头看,和梁恩泽心中同时反映出一个问题:“这东西到底是有多大?” 心头的惊叹还没过去,就听到棺椁上的铁索发出崩断的咔咔声,梁恩泽没像孝严一样站在原地看热闹,他担心铁链崩断扫到二人,扯着他二人齐向山洞壁下退了几十步。 梁恩泽趁乱往地下室的墙壁上一看:“岳兄,这地方估计修行的道士经常来,你看,墙壁上的灯罩里,还有灯油呢。” 孝严则像是小孩第一次看到马戏团似的由衷感叹:“我的乖乖,这玩意儿前边这么多的触手已经爬出来半天了,怎么连个身子也看不到,到底是多大?身上黑漆麻花的,估计是用怨气和鲜血养着的,老道养它是干什么的?当宠物的?” 梁恩泽看这玩意儿的反应,猜到它可能怕火,用火把将一个灯罩里的灯油点着了,这一下子这个地洞子就亮堂了,他借着灯罩里的光芒和孝严四处观看,终于半埋在地下的棺椁禁不止怪物的力道,崩裂开了。 二人不自觉的擎着火把抬头,仔细看这个黑东西,陡然全增大了眼睛—— 只见此物站起来肩骨离地高度就有五米多,四足着地,全身黏糊糊滑溜溜的没长毛,四个爪子比最大号的脸盆还大三圈,爪子和朴刀一样锋利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光芒,可能常年活在黑暗中,眼睛小的像两个鸡蛋,像是已经蜕化了,一张狰狞的血盆长口满嘴獠牙。 可能恨透了一直镇压着他的镇魂棺,回头咔嚓一口像嚼一根咸菜条似的把纯石头棺材咬得细碎,肩骨和前肢肌肉无比粗壮,可那个细细的腰身却和身体其他部位不成正比。 孝严张着大嘴连逃命都忘了,感叹道:“你看它的尾巴,原来是三条长满了吸盘的触手,恩泽,刚才卷住你的,估计就是这尾巴想借着你逃出来;怪物长这么丑,腰再细也好看不起来,你说它长这么细一个腰干什么?” 梁恩泽无意识的后退的一步,咽了一口唾液:“岳兄,腰细是为了方便转身,这怪物应该灵活的很。” 像是为了印证梁恩泽的话似的,怪物四处张望,两只怪眼盯着他俩的方向,像个刚从水里上岸的狗那样抖了抖全身,好像全身放松了一下,之后自腰部一百八十度弯折,像个练武的人搭了个铁板桥一样,直接转向了他俩这里。 梁恩泽觉得自己已经超乎震惊了,竟然一边四处看着逃跑的方向,一边还在问岳孝严:“岳兄,你说它这么巨大的身量,就算是身上滑溜,也不太可能从那个窄棺椁里出来?” 两个人同时选择了尸山方向,孝严和他慢慢后退,不想太刺激这个畜生:“它不完全是实体,应该很大一部分是冤死鬼的怨气和戾气养出来的,所以虚虚实实,它冲过来了,快跑!” 两个人身高腿长,也顾不得劳累和身上带着伤了,将这细腰兽的路径让开,直接闪身冲向腐臭熏天的尸山。 细腰兽好像确实有目标,却不是他俩,孝严看得清楚,四周这些黑暗的灵魂雾气好像对这怪兽又怕又恨,几个黑影前后左右的围上去,活生生的在兽身上开了几个血口子。 细腰兽异常灵活,对小伤也丝毫不以为意,左抓右拧,一张大嘴直接咬住了其中一个,瞪着眼睛甩头几下,眼看着黑雾好似发出恐惧的尖叫,之后消散不见了。 孝严一边和梁恩泽往尸山上爬,一边幸灾乐祸:“恩泽,妖娆的畜生和陈年的死鬼应该是宿仇,这回我们两个趁机逃了才是硬道理。” 可惜高兴的太早了,话音还未落,直觉到危险的他俩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细腰兽,却见这畜生吸溜着鼻子,把大脑袋转到了他俩的方向。 孝严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哎呀,不好,他闻到咱俩身上的血腥味了,估计还是觉得咱们更可口!” 两个人这回无暇再瞎扯,手脚并用疯狂往上爬,细腰兽是为了吃肉,他俩可是为了逃命,简直是激发了人体最大的潜能,说时迟,那时快,等到细腰兽冲到了尸山底下,他俩已经站在距离通风口最近的尸山尖上了。 第57页 梁恩泽飞身而起手持长槊尽全力砸过去,顷刻间通风口上的窗棂就被砸了下来,洞口露了出来,一丝新鲜空气带着一股子狼臊味灌了进来。 细腰兽想抓他们两个,它体型太大了,往尸山上只一扑,就爬上来一半还高,等到孝严一个托举将梁恩泽送上了通风口的洞子,细腰兽的大嘴已经距离孝严也就是五六米了,腥臭的味道喷溅着口水,好像都扫到他脸上。 梁恩泽先把火折子扔进通风口里,刚在通风口找到着力点撑住了,反向递下长槊让孝严抓住了槊柄,双臂加力就要把他拉上来。 畜生看到嘴的点头马上要跑,爪上加力“蹭”的蹦上了尸山,饿虎扑食一样从身侧直奔孝严,孝严反应极快,看到大嘴从旁边来了,这要是被咬到估计顷刻就被腰斩了,他可没有石头棺材结实。 在梁恩泽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小心左边!”声音中前后一荡,巧妙的躲开了长度估计有一米的大嘴,之后梁恩泽双膀向上一扯,总算也把他拉了上来,两个人用的劲全太大,力道根本收不住直接跌成了一团,手脚全搅在了一起。 孝严四处看了一眼,又提鼻子闻了闻:“恩泽,这透风口应该是个天然的山洞子改的,怎么一股野生动物的腥臊之气呢,这地面上好像一地鸡毛鸡骨头。” 梁恩泽咳嗽了一声:“那个,岳兄,能不能先起来再说话。”他没有和压在他身上的人聊天的心情。 孝严嘿嘿一笑,黑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之后又拉了梁恩泽一把:“对不住了,忘了和你摔在一起了,我这么窈窕,压不坏你吧。” 看梁恩泽根本不搭理他的话茬,他转移话题似的捡起火把稍微弯下腰仔细看,伸手还捡起一撮动物的黄毛:“恩泽,地上陈年的鸡毛鸡骨头扑了好几层,好像其中还混着一种黄毛,你看着黄毛像不像是黄鼠狼的?” 梁恩泽目力不错,左顾右看:“岳兄,我们应该是进了黄大仙的老巢了,难道此处是黄皮子的…餐厅?”好像在旁边的小洞里,还有两个绿油油的眼睛点着油灯似的望着他们,看来餐厅的主人还在家。 梁恩泽用肩膀在岳孝严的背后触了触他,暗示他向旁边看一眼。 孝严刚看到了暗处盯着他们的眼睛,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通风口的方向:“恩泽,不好,那个怪物好像把触手伸进来了!” 第35章 冲出地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凡是畜生,没有能舍得快到嘴的一块肥肉的。 细腰兽实在不想让到嘴的鲜肉就这么飞了,它大嘴伸不进来,可是触手伸进来是相当顺利,顷刻之间两条长长的触手就差点把离洞口近了点的梁恩泽又给绑了,幸亏梁恩泽有经验,听到了孝严的提醒,马上一跳飞开,让畜生扑了个空。 可惜,这洞里还有一个活物是没有经验的,躲在暗处石洞里的黄鼠狼是第一次看到此地下异兽,黄鼠狼的习性是反射性的往洞里钻,属于自投罗网,最适合细腰兽捕猎,没等黄鼠狼躲利索了,另外一条触手已经把黄鼠狼给五花大绑了。 带起的风声将火把吹的忽明忽灭,梁恩泽飞速手持长槊掩到了孝严身边,看到比野狼还大的黄皮子像被猫抓耗子似的高高卷起,两只惊恐的黄豆眼显示它已经被吓破了胆了,四肢全被卷住,只剩下一条大尾巴无力的在胡乱挣扎甩动。 梁恩泽借着火光告诉孝严:“看到这只黄大仙皮毛全白了吗?我今晚刚跳进院子的时候,就是它亦步亦趋的跟在你身后,哄你自刎抹脖子。” 仇人见面,分外幸灾乐祸,孝严拉着梁恩泽看了看山洞往哪里跑合适,一边手指着黄皮子哈哈大笑:“报应来的挺快吧?小爷爷我先走一步了,地狱风景不错,黄大仙自己去吧。” 黄鼠狼被卷上半空,看到梁恩泽和孝严拔腿正要跑,竟然眼泪汪汪的开腔了,声音尖细刺耳朵,像是两个玻璃片子摩擦似的,难听出了新高度:“两位恩人,救救我吧。” 梁恩泽看到野生畜生说话,恶心的打了一个冷战,孝严死没正经的搭话:“恩人就算了,咱们人畜殊途,算是仇人。” 巨型黄鼠狼全身骨节被触手勒的咔咔作响,眼看着就要永垂不朽了,它急中生智,眼珠一转,马上找到了筹码:“这地下的山洞和白凤山里的洞子犬牙交错,你们不知道方向,万一逃到了死路,还是会被抓住,我对此处异常熟悉,能带你们返回地面!” 孝严“切”了一声:“那细腰兽下边的点心还不够吃,抓了你塞塞牙缝就行了,何必到这狭窄的地方追我们?” 可能某人是个乌鸦嘴,直接遭了现世报,只见通风口在怪力之下被越扯越大,划拉一声巨响,细腰兽的大嘴又从空隙中若隐若现了。 “我…天,”孝严和梁恩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孝严不再犹豫,直接飞身上前火把一个托举,烧在了这怪物卷住黄皮子的触手上,细腰兽只松了一下,就又要绞紧。 梁恩泽当机立断,直接将长槊的尖端趁着这一松,送入了圈套中往外一挑,这下子再一紧的时候细腰兽受不了了,听到通风口外一声惨叫,触手划拉一下子便松开了,紧接着老黄皮子就落了地,就地一个打滚,飞速站了起来。 借着又口做人言:“你们二位,跟我来!” 孝严伸手解下了腰间绕了几圈的麻绳腰带,直接绑在黄鼠狼的后腿上,用习武之人最牢靠的方式打了一个死死的结:“黄大仙,你要是再敢给我们使神道,我扯着这根绳子,直接就把你串成糖葫芦。” 第58页 黄鼠狼猥琐的抬了抬后腿看了看,觉得还是人类高明些,这麻绳打的死结不用等它捣鬼才被收拾,估计时间长了回不到地面,它黄大仙的仙腿也要截肢:“书生,你这人真是太坏,我也是被那个牛鼻子老道给控制,万般无奈才要迷惑你。” 孝严踹了它屁股一脚,让它快点跑,幸亏这山洞里崎岖狭窄,要不他们的速度哪经得住细腰兽的一扑:“快带路,别磨蹭!黄皮子,你活了多少年了?” 黄鼠狼边跑边不满,尖声道:“哎呦,小兔崽子,本大仙在山中修行了有三百多年,你这点年龄给我当玄孙都太嫩,竟然还敢对我不敬?” 孝严冷笑:“黄皮子,一看你就是个完蛋的,这么多年也没修出个人形,前一阵子在山中装老头子讨口封的也是你吧?” 提到了伤心事,黄鼠狼有些桑心,它到底是畜生,不太会掩饰情绪:“是我,你说我像个屁来着。” 孝严骂道:“你这么多年,到底为那个牛鼻子老道害了多少人?” 黄鼠狼才明白孝严是在套话,一边极度灵活的选择逃命路口,一边怒道:“我也是所有子孙全在她的手中,万般无奈才偶尔受她的辖制,今晚迷惑你,还搭了我一个亲孙子。” 说着话,它好似还要掉眼泪似的:“本来我在白凤山中借助天地之精华修行的好好的,有一晚被这个宅子的灵气所迷惑,这才被她抓住控制了,左右出不了她的结界,也不是经常帮她做坏事,只有她认为不好控制的时候,才会用到我,今晚看你八字里猜你八成是官差,可又不想舍了你这口肥肉,所以才用得我。” 梁恩泽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头发又竖了起来:“孝严,怪物就在我们身后,马上就追上来了。” 黄鼠狼越跑越快:“它一个是追你俩,再一个地面上的冤魂的戾气压不住了,全已经凑在院子里,对那个怪兽可是巨大的诱惑,像我们黄鼠狼对小鸡的执着一样。” 它七拐八拐,突然一个急停,紧盯着眼前不远处的一面墙:“准备好了,冲破了这面墙,我们就到院子了!” 梁恩泽眯着眼睛仔细看:“这墙上有门吗?没看到啊?” 黄鼠狼嗷一嗓子:“没门,冲过去,自己开道门!” 孝严一回头,见怪物的触手距离他们也就是十米八米:“这没门怎么走?你平时能撞得开这些石头墙?” 黄鼠狼弓起后背,压下肩骨,要拼尽全力的架势摆的极足,尖细的嗓子异常果决:“废话,本大仙撞得开用你们两个?我刚才只顾着说话,跑错了路,别磨蹭了,这墙不厚,一、二、三,使劲!” 梁恩泽和孝严无言以对,也没有时间深思熟虑或者讨价还价了,一阵助跑,哐当一声三股子力气一起踹到墙上,只听稀里哗啦,只一下子,石头墙就开了。 二人一兽灰头土脸的抱着头摔出了墙外,孝严突然听到院内喊杀震天,炮声隆隆,耳朵被突然出来的巨响震的嗡嗡作响。 梁恩泽也有同感,刚才在墙里地下的时候,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啊? 黄鼠狼听觉更敏锐,此时好像更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两只前爪捂着耳朵趴在了地上,猥琐的龇牙咧嘴,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孝严一伸手,就扯开了黄皮子一只爪子:“这是什么声音?我们为什么刚才一点也听不见?” 黄鼠狼被巨响震得耳朵嗡嗡响,鼻子还塞着一股火/药味,更让它的只想在地上扭来扭曲的打滚:“估计是牛鼻子老道设下的结界,不想让你们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防止别人去救你们。” 胡扯几句的空档,却发现周围又突然安静下来了,孝严和梁恩泽觉得无数双眼睛在暗处将目光投向他们,好像看着三个怪物一样。 孝严刚一抬头,就在月色中看到了弓箭箭矢的反光,接着一个异常熟悉却像是喊哑了的声音正在发号施令:“又有几个怪物冲出来了,放箭!” 他娘的,岳九的声音!孝严只能猛一抬头,开始在黑暗中刷脸:“小九,你敢射我?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是你家少爷!” 岳九入夜才开始起更,就已经率领着衙役打进来了,刚进院子就碰上了看家护院的山魈,山魈凶残无所畏惧,似乎又源源不断似的,和衙役就撕扯在了一处。 好不容易凭借着大炮、长矛等武器上的优势刚刚获得点上风,却发现被山中其他精怪在背后突袭了,野猪、舍利、狼群一波一波,个个眼珠子通红,完全不会思考似的只会玩命,饶是正规的衙役也受不了。 岳九忧心如焚,他们人数众多,武器丰富尚且如此艰难,那深入虎穴的孝严和梁恩泽怎么还会有命在? 刚才让身边的人在打斗的空档一直扯着脖子喊他们二人的名字,完全没有回音。 岳九摸了一把鼻涕眼泪,觉得少爷肯定是已经被牛鼻子老道炼丹了,正拉弓射箭玩命似的要给少爷报仇,哪成想战场的正中间从地里冒出来三个怪物,太黑了,连怪物的头也看不清楚,不过全是四蹄着地,谁能想到是人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岳九大喜,扯着哑嗓子喊道:“少爷,你俩没事?” 衙役:“刚才喊你,你们没听到吗?”隔土十米的聋子也应该听到了。 孝严大怒:“岳九,你怎么磨磨蹭蹭的才来接应我们?” 第59页 梁恩泽照镜子似的看了看孝严满脸满头不是灰就是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脸黑的这么近的距离也有些看不见,估计离远了看就是从地下滚出来三个四蹄畜生。 第36章 三方混战 梁恩泽照镜子似的看了看孝严满脸满头不是灰就是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脸黑的这么近的距离也有些看不见,估计离远了看就是从地下滚出来三个四蹄畜生。 觉得别说是岳九一双眼睛,他们的形象够院里所有人辨认半个月了:“问问岳九进展怎么样,抓到道士了没?” 岳九反应过来,嗖嗖嗖的往前跑了几步也不嫌孝严脏到恶心,要扶孝严,在他心中刚才已经给少爷送了一回丧了:“少爷,欢迎回到人间!” 最后,黄鼠狼的尖细的嗓音盖过了所有人,一看到畜生做人言,现场的衙役又吓得刀斧弓箭差点撒了手:“各位大爷,都歇一会吧,地底下的畜生已经跟出来了!” 纵使光线幽暗,可不远处炮火留下的火光依旧摇曳,照得地面似乎也跟着不停的起鼓,只见他们刚才逃出来的洞口先是探出三条触手,缠得像朵花似的,接着天崩地裂一样,快一丈高的细腰兽凌空出世,抖落了全身砖头石头,摇晃着大脑袋站起来了。 窈窕怪兽像朵花,此花开处百花杀。 岳九伸长手臂,将孝严护在了身后,慢慢往后退,目瞪口呆抬头看着这个玩意儿像是徐徐升起的烂旗杆一样站了起来。 岳九丈量了一下细腰兽棺材板一样的大嘴,刺刀一样的长牙,咬了咬嘴唇,觉得头盖骨嗡了一声裂开一道缝,紧接着魂就顺着这个缝被吓飞了,只剩下一副行尸走肉似的躯壳。 转头看了看院中的衙役,也全吓得如同木雕泥塑一般,傻站着全纹丝不动。 岳九空咽了一口口水,不知所谓的看了被绑住了后腿的黄鼠狼一眼,蔫呆呆的问道:“少爷,黄大仙听你们的了?” 孝严点头:“暂时是。” 岳九心怀侥幸:“那这个大点的畜生能暂时听你们的吗?” 孝严嘿嘿一笑:“小九,你觉着呢?细腰兽要是听我们的,我们至于被撵的跟要被做成三叫菜的耗子似的吗?” 岳九要哭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大骂道:“我他娘的只欢迎你们,谁知道你们还带出来这么大一个跟屁虫啊?” 孝严没工夫听岳九叫骂了,直接右手高高举起,做了一个向下砍的动作,用手语向衙役们指挥:“兄弟们,向这个畜生开炮、放箭,把它射成筛子。” 这个玩意儿看起来可比山魈、野猪凶猛多了,衙役中也有反应快的,当即调转炮头,冲着细腰兽炮子像雨点似的打了下来。 细腰兽最大的特点就是灵活,它看到这么多食物,当即见猎心喜,光溜不长毛的是人,大肚子油多的是山魈,浑身长毛的是野猪,还有几个粗尾巴尖耳朵的应该是那个黄鼠狼的同类了,——全都是新鲜的肉。 当即左突右转,敏捷的身形和它巨大的体格毫不匹配,绕开所有的箭矢炮子,直接扑到了肉堆里,一张大嘴叼住一只山魈,一身爪子,抓住一个衙役,表演了一个现场开荤。 现场血雨腥风,好像三方斗成了一团,一片混乱,衙役们武器加持,六七个人开炮一击不中,转瞬间细腰兽就已经势不可挡的冲到了眼前,看到此种超乎想象的巨物来冲击眼球,转眼就被这畜生东扑西拍,打飞了好几个,剩下的几个人目瞪口呆的站在了当场,吓傻在了这黑风阵阵的巨兽面前。 孝严将长槊交给了梁恩泽,手脚利落的在地上看准捡了一把弓箭,也没看他怎么瞄准,弯弓满月,“嗖”的一箭就射到了细腰兽后腿膝盖关节中间。 若是射在身上,细腰兽身上全是粘液,有时候刀砍上还要打滑,就算是箭射在身上,皮糙肉厚也射不疼,可这一下子射在膝盖关节上,可能是击到防守薄弱处了,细腰兽愤怒的吼叫了一声,注意力当即转移,刷的一个回头,就冲着孝严方向冲过来了。 孝严临危不乱,抢过岳九的长刀一副英气飒爽的样子,嘴里大声念道:“我是大梁英勇无畏的战士,遵守大梁的律例,保卫大梁的子民,时刻为了大梁准备奉献此身!” 看细腰兽已经差十几步就到了眼前,岳九怒道:“要奉献你自己奉献,不准备应战在嘟囔些什么?” 孝严确实准备应战,突然间面对着巨兽冲过来的方向奔了过去,岳九反应再快也没拉住,听他大声喝道:“我们找找他的命门!” 先是一个急躲,让过了细腰兽的大嘴,巨兽和孝严各自使用全速打了个照面,一招过完了孝严已经冲到了畜生肚子下边去了,他抡起长刀,使出全力去卸这玩意儿的前膝关节,只要瘸了就好办。 可惜,同样的招数使用第二次就不好使了,孝严只顾着对付这畜生的爪牙利齿,忘了它还有三条触手,细腰兽从他身上刚掠过去,三条触手就一起向他伸了过来。 这玩意儿实力孝严和梁恩泽已经领教过了,对于岳九来说还是个新鲜事物,他一看到这么长的触手,陡然间想到小时候看到的被蛇勒住的土狗,越收越紧,最后骨断筋折,孝严要是中了招,焉还有命在? 孝严心想,这玩意儿见人吃人,见佛吃佛,要是真的出了这个院子,不知道要祸祸了白凤山多少百姓,而且入了深山密林,再想抓到基本就不可能了。 第60页 思及至此,他在岳九惊恐的大叫声音中双手举起长刀,任由这畜生把他的腰卷住了,直接升到了半空中,他这回终于够高了,狗命用一根蜘蛛丝吊着还不老实:“狗东西,还把小爷爷卷成麻花了,看小爷爷捅你一个透心凉。” 他看准了细腰兽的肚子,用长刀拼劲全力的就刺了过去,只听“噗嗤”一声,长刀应该是进了肉了,一股子臭血喷了他一身一脸,他奸计得逞刚想笑,忘了自己还在细腰兽的手里,畜生护疼,“嗷”的一声惨叫,一拧灵活的腰,一张大嘴就冲着孝严咬过来了。 长刀是捅进去了,可细腰兽块头太大了,就跟一个人被仙人掌扎了几根刺似的,疼是疼,要不了命。 孝严不敢怠慢,他在半空中,只能自救,长刀回手砍向绑着自己的触手,这下子砍的最实在,像是砍猪排上的五花肉一样,直接砍个伶仃,仅有一层皮还连着,也撑不住孝严的力道了,把他从空中掼了下来。 孝严从昨晚开始,就像个沙包似的被摔摔打打,先是被黄大仙摆了一道;后来和梁恩泽一起被山魈从人世间撵到地底下去了;在地下室遭恶臭熏的半死;还被山魈揍成饼子贴在了墙上,半天才下来;之后像是被鬣狗撵了的兔子似的,一直在逃命。 而今再被细腰兽的触手这一摔,痛入骨髓,觉得五脏六腑移位不算,心脏跳得乱七八糟,肺里胃里全是血腥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只仗着年轻还没背过气去,实在爬不起来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岳九见孝严连贴地一溜滚的力气都没有了,觉得不好,和梁恩泽目光一对,梁恩泽突然间眸光闪烁:“岳九,这怪物周身肉太厚,人力根本打不坏它,不过那个腰细的不像话,吩咐下去,所有人,对准怪物的细腰,看看能不能让它老实点!” 岳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有点希望,总是要试一试的,现在东方已经泛出一线鱼肚白,他指挥战场,基本喊了一夜,嗓子早就哑了。 而今一边挥着双手吸引细腰兽的注意,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到了院墙上:“弟兄们,今晚制不住这畜生,就全得给它当宵夜,往他腰上招呼,炮子弓箭,全射他那杨柳细腰!” 梁恩泽基本是像箭一样射到了孝严身边,他们相处日久,知道孝严看似嬉皮笑脸,实则坚韧的性格,而今看他口吐鲜血实在爬不起来的惨样,心里紧张的要死,唯恐细腰兽或者其他的山魈鬼怪趁机伤到他,伸手就把扶了起来。 孝严看着一向君子端方的梁恩泽都蓬头垢面的没了人样子,不知道为何忍不住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以他的性格应该是要嘲笑梁恩泽才对,可不知道缘何有些心疼:“恩泽,…以后再有这么危险的事,可不能带着你胡闹了。” ——数次九死一生。 梁恩泽觉得此处过于危险,看他也走不了了,伸手就要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同生共死这么多次,还有心情说这些?我带你到那块石头后边去躲一躲。” 孝严摇摇头,血迹顺着口鼻流了下来:“不行,我肋骨断了,应该插到肺里了,一动,死的更快,你…快去,想办法抓那个牛鼻子老道。” 梁恩泽听到之后大惊失色,伤到了肺哪还有什么命在?他当即眼圈发红,不想眼睁睁看他横死在这:“找什么老道,我带你下山找大夫。” 梁恩泽刚说了一半,却看到孝严嘴角向上翘了翘,正在捂着胸口笑:“恩泽,真碰到了肺人说话全要喷出血沫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上当了吧?哈哈哈。” 梁恩泽当即脸色就沉下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拿他开心? 第37章 攻其要害 看梁恩泽脸色不对,孝严马上见好就收,变成了一本正经的狗官样,借着梁恩泽的力勉勉强强的爬了起来:“恩泽,那个老道驱动山中野兽,应该离得不远,看我们一会抓了她,还苍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两个人往对面看了一样,岳九还在高墙上指挥衙役,此时山中野兽和细腰兽在场地中间绞做了一团,满地全是残肢烂肠,呼呼的在有点凉的夜里还冒着热气,修罗场一般。 二人几步登上了一座小楼的楼顶,细腰兽躲的太快,基本没有几尾箭矢能射在它身上,此刻左冲右突,左撕右咬,嗜血的兽性从每个毛孔里直接喷出来,让在场的衙役们越来越胆寒,这根本就不像人力能够对付的玩意儿。 孝严越看越心惊,这东西如此残忍,贪得无厌的吃不饱似的,一旦跑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环顾四周,衙役们俱有畏惧退缩之意,觉得这种形势焦灼下去的话,战局只能对他们更加不利。 他和梁恩泽对望了一眼,在剪水的双眸中也看到的一样的想法,想到此时,二人同时看向了畜生的细腰,练武之人还要讲究个命门,想要享受细腰带来的灵活,就要承受灵活带来的风险。 他冲着衙役们大声喊:“兄弟们,你们全是白凤山本地人吗?” 衙役个个被追撵的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心想这不是废话吗:“是!” 孝严看那畜生到底是畜生,此刻正抓住了一只山魈大吃大嚼:“弟兄们,这怪物一旦跑出去,本地百姓还有没有命在?” 衙役们刚才无暇他顾,此时个个心惊,全立在原地不乱跑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