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们为我疯狂崩人设》 第1页 《主角们为我疯狂崩人设》作者:木寻梦【完结+番外】 文案: 身为无cp小说《祸水》的读者,尹陆离圈地自萌嗑男主沈延年与男配卿玉的CP,正打算自割腿肉写延玉同人,却突然魂穿进了小说中。 然而才兴奋没多久,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他魂穿的角色正是疯狂挑拨延玉关系的炮灰反派,结局是被正义路人捅成马蜂窝。 尹陆离:……我太难了。 于是他迅速定下计划:讨好沈延年与卿玉好好活着;牵红线后愉快吃狗粮。 要什么炮灰逆袭,cp狗粮难道不香吗? 却不想事与愿违, 眼见cp高楼还没起,眼见高楼的地基都没了, 当沈延年在他额心温柔落吻,某延玉cp粉头当场崩溃。 高领之花清冷美人攻X撩而不知清新妖孽受 ↑字没写错 1V1主受HE 小剧场: “沈仙长,你惩罚阿离小哥不准再看cp同人文,已经让他闭门思过三天了。” “他终于肯认错了?” “不是,他在三天里自割腿肉疯狂产粮,现在书院里的女修士在集体抗议,让你把她们的神仙大大交出来。”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陆离(楚将离),沈延年(沈寿) ┃ 配角:完结作品:《猎妖撩夫记》《欢迎来到狂欢盛宴》《我怀疑债主在宠我》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欲做红娘,却成了被哄抢的对象 立意:蝴蝶效应 第1章 “在陀罗魔域,你的生死由不得你。” 尹陆离的耳道内隐隐约约地钻进一阵沙哑却中气十足的男音,接着难以言喻的气息在窒闷的胸腔中游走之后,他猛地嚯出一大口清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老魔君收起掌力,垂眸瞥了一眼床榻上浑身湿漉、眼神迷茫的人。 尹陆离怔怔地和眼前这位身穿暗金大袍,肩披黑色裘皮的老男人对视了一会儿,第一时间对自己发起了疑问三连: 我是谁? 我在哪儿? 这位在古偶剧里一看就是反派大佬打扮的大叔是谁? 但很快他的脑子就清醒了。 他叫尹陆离,在参加完一场学术报告会后,半路上遇到了乘客抢公交车司机方向盘的恶劣事件,还没来得及踹开那乘客,就随着公交车一起冲进了河中。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不停挣扎于水中的画面,接下来就是眼前这位“反派”大叔充满王霸之气的发言了。 等等,陀罗魔域?这不是前两天才看完的小说《祸水》里的地域名吗? 老魔君见榻上的人不吭一声,面带疑惑,便有些不耐烦地走上前,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威吓道:“楚将离,你能耐大了,居然还想着投湖自尽。” 尹陆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此时显得如此瘦弱,只被人箍住下巴,身子就跟春风扶柳似的摇了三摇。 然而他猛地颤了一下,迅速挣脱开老魔君孔武有力的手,跌跌撞撞地走到一面镜子前。因为他从老魔君的话中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镜子中的人湿衣沾体,面色憔悴,显然不是他本人。纵使这人的面色犹如涂了七八层的粉底液的面孔,也掩盖不了他是一名遭女嫉妒,令男垂涎的美男。他的左鼻翼上有一颗针尖大的朱砂痣,这鼻翼朱砂痣正是炮灰反派楚将离的识别点。 虽不愿承认,但他似乎穿到《祸水》里来了。 《祸水》是一本无cp小说,书中有一种由陀罗魔域炼化的魔物横行着,被称为魔藤。沈寿,即沈延年,因斩杀魔藤最多名满天下,自然与陀罗魔域不对付,因此老魔君便派遣楚将离前去勾引而后刺杀沈寿。 楚将离的修为没有沈寿来得高,因此他培养了一名天才,即原著的男三卿玉以备不时之需。他设计沈寿杀死了将卿玉抚养长大的婆婆,成功挑起了两人的矛盾。 最后,楚将离死于正派路人的围攻,不仅沈、卿二人对他恨之入骨,连老魔君之子梵无心,这个楚将离倾心已久的男二,也觉得他的死无足轻重。 楚将离死后,沈、梵、卿三人开启了三足鼎立之势,所幸最后沈、卿二人的误会解除,一起围攻梵无心,途中卿玉因中计而亡,沈延年失去挚友怒发冲冠,灭了整个陀罗魔域。 虽是邪不胜正的标准结局,但是卿玉的死让尹陆离及无数读者想给作者寄刀片。 他是《祸水》的狂热书粉,并非常迷恋沈延年,同情卿玉,还圈地自萌磕延玉cp,追到完结后一度书荒,看什么小说都觉得索然无味。 在回家路上他还想着自割腿肉写延玉同人,现在却穿进书中……尹陆离突然兴奋。 但大事不妙,怎么穿到这搅屎棍身上来了。下一秒他心里又一百个卧槽。 呸,不能说是搅屎棍,他是棍,那延玉算什么? 见楚将离在镜子前不断摸索面颊,老魔君带着轻蔑的笑走到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对镜中人再次道:“孤再与你说一遍,只要杀了沈寿,不仅你和你二位弟弟身上的毒可以解,吾儿无心也会对你宠爱有加。否则你们三人只能在满月之日承受锥心蚀骨的疼痛。这种毒你解不了,你可以一死了之,但是你的两位弟弟却要生不如死!” 第2页 说完,老魔君负手而去。 楚将离的面部表情又一次转变,为自己穿成了一个身中剧毒的悲剧炮灰而崩溃。 “速去收拾,择日孤就将你送出陀罗魔域。” 楚将离无心和这老东西纠缠,立时起身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在走到魔君寝宫大门时突的撞上了某人。 他抬头一看,只见眼前这位少年的着装与老魔君别无二致。少年正是原身的心头好、魔域少主、原著男二梵无心。 小说里设定反派是必须的,但是作者每次将反派塑造成惊天地泣鬼神的美男,这就让人骂娘了。就算梵无心辣手摧花、桀骜不驯、杀人不眨眼,但因他颜值高,照样受书粉拥趸。 梵无心不屑且慵懒地睨了眼前较他矮了一截的男人,没对他说什么,而是对着寝宫里的老魔君来了一句:“父君何必与自己过不去,非得救这条阴沟里的臭虫,脏了寝宫还不说,还浊了孩儿的眼。” 梵无心还等着这次这人该如何奉承自己,但昔日舔狗已经换了芯,奉承没有,反怼有一句:“能让魔君施救是在下尚且有用,若是无用之人,魔君哪里管他死活?” 梵无心一时没品出意思,待回味过来想一掌劈去时,楚将离早已施展扶摇功飞走了。“贱民尔敢!” 楚将离隐约听到了叱骂声。落脚在一棵树上的时候,他差点因心慌没站稳腿脚。好在原身轻功了得,也好在他适应得快,否则必定吃上一掌。 因为刚才那句话触了梵无心的怒点。梵无心是个缺爱的孩子,娘死得早,爹一心扑在征服各仙境上,年幼的时候他试过自残引起爹的注意,可换来的却是“不成气候,魔域之耻”的叱骂。 刚才自己拿梵无心缺爱这点嘲讽,可不把人惹毛了? 冷静过后,他意识到自己保留了原身浅薄的修为与完整的记忆。 楚将离身上有毒,每月发作一次。原身并非任由魔君摆布日日为刺杀沈寿做准备,同样熟读各种草药书籍,尝试着自己研制解药。然而他得知了最终的解药方子,却得不到方子里最珍贵的仙草。 原身在魔域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尝试千百次却终究制不成解药成了压垮毛驴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他想一死了之。 “原身熟知药性与医术,看样子情况并不糟糕。”未穿越前,他是著名985农业大学的在读博士生,在学术界小有所成。两者技能相结合,解毒或许并不难。 沉思之际,楚将离的耳边冷不防响起冰冷的系统音: 【宿主尹陆离,你的灵魂已与躯壳楚将离完美融合。】 【炮灰生存任务已开启,当前任务进度:0%。】 【温馨提示:完成一定任务进度,宿主可获得丰厚奖励。】 下一刻,他的眼神陷入神游状态,意识进入了系统给予的狭小空间。虚拟空间中有一进度条,上面有七个刻度,对应有七个逐渐变大的宝箱。 “居然还有系统。”楚将离大喜,“什么奖励?怎么达成?你至少得把条件告诉我。” 然而系统已经进入了装死模式。【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莫得感情的东西。”不过也不差。“至少我可以见到男神沈寿和我的的玉鹅了!” 就在他沉浸于可能可以磕到cp粮的喜悦中时,他隐约觉得自己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回神一望,原来是一条漆黑的藤蔓缠住了他,并在确定捕获之后猛地用力,将他从树上拉了下去。 “什么东西!”藤蔓给了他强大的压迫力与未知的恐惧,身体记忆驱使他抽出了鞋子上的短匕,一下子削断了黑色藤蔓。 然而断了一根,另一根又突袭而至。它们明明是一种植物,却像是有意识,也有强大的动能,如黑豹般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接连着,藤蔓像是倾巢而动,密密麻麻地朝着他涌来。他施展扶摇功迅捷而上,下方的藤蔓已经汇合成了一张大口,跟着他往上冲。 魔藤原种。 楚将离很快意识到这东西的身份,正是魔域炼化的魔藤,也是肆虐着各个仙境的罪魁祸首。 终而,纵使扶摇功了得,没有支力点的他也飞不上去了。 飞扑而来的魔藤伸出两根细小且极快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双腿。落到地面之后,他狼狈十分地被拖向一个巨坑,如何抓取都无济于事。 第2章 “迟早一天灭了你!”一时辱骂一时爽,但是他知道自己可能没一直爽的机会了。 “噹——”随着一声嘹亮的锣声,他腿上的魔藤突然松了力道。 紧接着,它们就像重新找到了更加美味的猎物似的迅速撤退,收回坑中等待投食。 一群身着白衣的童男童女出现在了夜晚的密林中。原来是专门饲养魔藤原种的掌司带着食物来了。 面容臃肿的掌司拉来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男童,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了下去。 男童还来不及尖叫,就被魔藤原种抽取生命成了一块人形的黑炭,并在飞扬的藤蔓中被碾成了齑粉。 【警告:任务过程中请宿主保证小说主角人物的存活,否则宿主将即刻死亡,由下一位宿主重新执行本次任务。】 “保证主角人物存活?”卿玉在里面?! 沈寿不可能在魔域,梵无心是魔域少主,眼下受难的只能是卿玉。 第3页 原著中并没有描写卿玉是如何在这里脱险的,或许是被原身所救。但即便他现在想救,也不知这数十个男童中哪一个才是卿玉。 “卿玉!”楚将离喊了一声。可是孩子的哭声太揪心,魔藤原种进食时发出的声响过大,没人能听到喊声。 怎么办?! 楚将离迅速思考起来。 此时的老魔君叫沈延年为沈寿,可见沈延年还未及冠。而卿玉小他五岁,此时大抵不过十五。由此而来,排在前面那些小个的童男必定不是。 再来,卿玉生得清秀,双目偏圆,乍看如幼鹿般单纯,高个男童里眼睛细长且长相不堪的必定也不是。 他飞上树梢,一个个地锁定着。 孩童们被嚣张跋扈的掌司挨个踢下巨坑,楚将离心痛却于事无补。 “掌司,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将我献祭给原种的吗?我将做苦工挣来的魔晶都给了你,你不可以食言。”画面太过骇人,有个少年即刻下跪乞求掌司。 却不想这话直接惹怒了这位长脸掌司。他看了前方正在投喂的同僚,直接给了少年一耳光:“大胆,贿赂育藤掌司可罪加一等。区区贱民,怎有机会在平日见着我,赶紧拖下去。” 说着,两个魔从执着长鞭在少年身上一顿猛抽,让他的脏手脱离了掌司的衣摆。 “你怎能欺骗我,那是我所有的积蓄!你身负赌债,急需魔晶,才答应我们这群人只要给魔晶就会放过我们……” 长脸掌司面色羞赧,气急败坏地踢在他的右腿上。 “咔嚓”一声,才复原没几日的腿骨又断裂了,伴随着的是少年歇斯底里的叫声。 这叫声自然吸引楚将离看了过去。有筛选条件的情况下,他终于确定了目标。 就在魔从拽着少年的头发将他拖向巨坑的时候,一抹艳红在夜色中飘过。紧接着,魔从的腕部被用力敲打致脱力,回过神来之时,那个身着红衣的男人已经抱着少年飞走了。 少年在楚将离怀中抽泣着,一双似幼鹿般天真的眼眸惊恐万分。 飞至树梢后,楚将离问:“你是不是卿玉?” 少年先是不解,随后紧张地点了点头。 然而还没来得及“叙旧”,树下的掌司就炸了:“楚将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打断原种进食。” 楚将离轻轻拍了卿玉的背脊,低头对掌司道:“我已答应魔君所托,魔君也答应他日我凯旋后许我荣华。我志在必得,现下要一童男容得你们闲言碎语?” 育藤掌司都是梵无心的部下,梵无心嫌弃楚将离,因此他们也狗眼看人低。但他们终归忘了楚将离是老魔君的人,因此刚刚还炸得理直气壮,现下却蔫了。“继续下人!”他将自己吃到的瘪转火到一女童身上,抬脚踹了下去。 一个人已是极限。楚将离知道自己是无法拯救所有孩子的,只能狠下心横抱着卿玉离开。 月色下,似有红蝶飞舞于林间,抱着怀中的小人飞往原身的住处。 怀中的卿玉渐渐由紧张转为放松,发红却单纯的圆眼小心翼翼地看着。 他活在陀罗魔域的最底层,从未见过这样干净貌美的哥哥,也从没闻到过这样令人舒心惬意的体香,似乎是隐隐的药味,好像能隐去鞭伤和骨伤带来的痛意。关键是,这位哥哥刚刚将自己从原种的魔爪中救了出来。“你是谁?” 楚将离对着卿玉温和一笑,面色虽也不佳,但是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楚将离。没事了,以后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为什么要救我?” 楚将离如是说:“我需要一种粮食,它能让我快乐,只能你种给我。” 卿玉懵懂道:“可是我不会植作。” “我会教你。” 有这么一瞬,卿玉觉得这位哥哥的眼神有点诡异,可很快就被脱险后的喜悦取代了。 沉醉于对方着迷的气息与秀美中,不知不觉间他已到了一小院上空。从上往下看去,院子空地里晒满了草药。小院并不大,也不精美,但对卿玉这种底层来说,他认为这就是魔君才能住的宫殿。 伴随两人落地,两个与卿玉年龄相仿的男童从屋内跑了出来,他们自然是原主的弟弟。“阿离哥哥你回来啦?咦,这是谁呀?” 楚将离暂无时间解释,只吩咐两位“弟弟”拿些创伤药来。弟弟们干活麻溜,速速拿了东西过来,结果进屋看到卿玉一身的淤青与划痕之后都惊呆了。“呀,怎么这么多伤?” 老父亲都快心疼死了,凭借原身的记忆很快为卿玉接骨擦药。卿玉似乎已经对疼痛习以为常了,即便断骨处都快肿成球,他也只是咬咬牙忍着。 忙活了将近半个时辰,伤口终于处理好了。但冷不防的,卿玉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他羞赧地抬头看向楚将离,耳根子都红了。 “我去给你找吃的。”楚将离即刻踏出房门去寻找,而原身平日里只靠卖草药维持生计,本就过得不怎么好,这会儿也已经揭不开锅了。而经由刚才这么一折腾,自己也饿了。 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系统的声音: 【当前任务进度:5%,一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初级食品商城。】 他的双目进入神游状态,虚拟空间中任务进度条下多了一个选择框。选择框就像一个可买菜的app,不仅有分类,还有搜索栏。如今零食分类已开启。 第4页 【宿主请注意,食品分类会随任务进度解封。每日获取食物数量有限,请宿主留意。】 “因为我救了卿玉,所以达成了5%的进度?”楚将离自语一句。“这食品商城救人命了,里面都是我在原世界经常吃的东西。” 鉴于简单方便,他点了几碗汤达人方便面,还有些卤蛋和火腿肠。回神的时候,这些食品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了。“小斯小煦,有滚水吗?” “水烧了,阿离哥哥今天我们吃什么?”楚斯跑来问。 他在未魂穿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就算长大了也经常回福利院看望,因此非常喜欢小孩子。楚斯楚煦这两孩子在他记忆里乖巧得很,所以他也不由自主地亲近了。“吃你们从未吃过的。”他转头将里面的卿玉抱了出来。 “嗖——呼噜噜——啊!”三个饿得饥肠辘辘的孩子吃得不亦乐乎,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楚将离看到孩子幸福的表情,不由又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尽管他自己也就刚满十八。 然而看着看着,他发现卿玉把所有食物留了一半。“怎么了?吃不下了?” 卿玉摇摇头:“不、不是的,它太好吃了,我怕以后吃不到。” 楚将离把自己碗里的卤蛋插给了他:“怎么会,这东西不金贵,多吃点。” 卿玉愣了半晌,很快又狼吞虎咽起来。然而咬了一口他又停了:“婆婆还在等着我,我想把这些东西留给她。” 婆婆自然原著里是被沈延年所杀,因而让卿玉急眼的那一位。“没事你先吃,我还有。” 第二日,楚将离早早地求见了老魔君。等待了一个时辰后,老魔君将他迎了进去。 一见到人,他开门见山道:“经过深思熟虑,我会按照老魔君所说的做,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楚将离说:“我想带着我的弟弟一起离开魔域。” 老魔君道:“他们两个是累赘。” “就算是累赘,他们也是我幼弟,反正他们身上都有毒,不管多远都摆脱不了您的掌控,”楚将离说,“魔君的担心根本不必要。” 如此底气十足的楚将离,老魔君倒未见过:“如果孤不答应呢?” “没有如果。” 老魔君闻言,身形一怔。 “因为只有我才能刺杀沈寿。”具体原因未知,但楚将离知晓原身一定存在特殊性。“否则您大可以找他人替我,而不是耗费修为将我救活。我这个条件无足轻重,所以请魔君务必满足。” 老魔君转了眼珠,左右衡量后,允了。三兄弟都被下了药,他又何惧楚将离脱离他的掌控? 出发那天,魔君派人发放了准三人通行的符文以及足够多的魔晶。 魔君亲信走后,楚将离把卿玉以及他的婆婆藏在了行李箱的夹层中。 卿玉重情义,如果婆婆不走,他不会愿意离开。 但若卿玉不离开魔域,楚将离的计划也会被打乱。所以就算卿玉没开口,他也主动提出要带着婆婆一起走的事情。 由魔晶烧能的马车从魔域的王城飞到了边界。只要出了这道结界,他们便进入到了中立地带,届时卿玉和婆婆也不必缩在夹层内。 然而前几个关卡的守卫看到马车上方浮着的符文就自动放行了他们一行人,边境的守卫硬是要他们全部下马车接受检查。 领头守卫随性地爬上马车,看到桌子上的坚果后也不客气,全部倒入自己的乾坤袋内就下车重新盘问:“就你们三个?” 楚将离颔首。 “可我怎么觉得还有其他人的气息啊?”领头垂着眼皮,懒洋洋地剥着自己的指甲,“私自夹带其他魔域民众出关,我是可以立刻执融骨刑的。” 第3章 领头说完,上下打量了楚将离的打扮。这人样貌是让人眼馋,但是就这穿着,不过“亚西利”,连他这个领头守卫都比他高等,又如何得到老魔君亲授的符文?“马车上的通关符文是假的吧?” 楚将离神态自若道:“符文是真是假一验便知。我奉魔君之命前往对面的仙境,要是被耽搁了,后果你担当不起。” 停滞了这么久都未行动,夹板层里的卿玉已经手脚打颤。要是在这被截,不仅自己没好果子吃,还会连累到楚将离。 佘婆婆在边上拉住他的手,显然一样紧张。 关心则乱,或许是太怕自己会拖累外边的三人,卿玉的腿冷不防抖动了一下。 “咚”的一声,木箱发出了细微沉闷的声响。 楚将离听到了,领头自然也听到了。“果然有猫腻。”他得逞似地看了依旧面不改色的人,幽幽转到了行李箱前。箱子一打开,成箱的魔晶闪瞎了他的眼。“哪来这么多魔晶?下面还藏着人吧,嗯?来人,把箱子挪开。” 五六位守卫一道上前,将重达千斤的箱子一点点挪开。 楚将离见势不妙,取出心口的陀罗镜,默念咒语将之驱动。不消多时,老魔君的容颜出现在镜内:“唤孤何事?” 守卫们一听这声音,吓得即刻伏地:“魔君大人。” “才到边境?怎么,被守卫拦住了?”老魔君问,目光落在领头守卫身上。 领头磕磕巴巴地道:“是末将多心了,末将见这人身为亚西利却拥有您的符文,难免觉得符文作假,况且又发现他多带……” 第5页 “另外两人不是魔君您许我带出魔域的吗?”楚将离先占话机,免得领头说出他带了四人的事实。 领头吓得要死,此时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放行。”老魔君不耐烦地掐断了陀罗镜。 领头这才像孙子似的点头哈腰,准许他们几人出边境结界。 待马车飞离边境结界好一段路程,楚将离才放下心。 刚才若不是自己偷换概念,恐怕真的要被抓包了。摊开手,原来手心已经出了好多汗。 卿玉刚被放出来,便“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向楚将离道歉:“阿离哥,对、对不起,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在太紧张了。我怕、怕自己被发现连累了你,结果真的被发现了,对不起……” 楚斯楚煦也才发现原来夹层里还藏了这两个人。 卿玉是真诚在悔过,跪在地上连支撑身体的手都在发颤。“求求你哥哥,不要丢下我,我可以为你种粮,种好多好多。”他为很多亚西利等级的魔修做过奴隶,每每寻到一处可以寄身的地方,却每每因主人境地变差而被抛弃,他似乎天生克主。“我从没遇到过对我这般好的,可我还那么不争气。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 他原以为楚将离会像其他亚西利一样将他毒打一顿再抛弃,但他突然感受到脑袋上搭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你太过紧张了。” 豆大的眼泪不住往下掉。 楚将离温和地笑着,手指摩挲着发丝略显凌乱的脑袋:“能认知错误是很好的开始。紧张发自内心,内心的恐惧是最难克服的,不管多强大的人都有紧张的时候。” 卿玉抬头,对上他如阳光般和煦的笑颜,眼泪突然止住了。 【当前任务进度:1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刚才确实很惊险,所幸现在我们都无事。”楚将离并没去在意新增的任务进度,而是将人扶起来接着安抚。“但是小罚还是需要有的。” “阿离哥你怎么打我都行,只要不抛下我。”卿玉哀求道。 “车上的坚果本也为你准备了一份,但是你因为紧张犯了错,所以现在就没你的份了。” 卿玉诧异:不打不骂,只是不给吃的? “好了,上车吧,赶紧去中立地带换身份。”他领着三个小人和佘婆婆上了车。言出必行,从系统里取出坚果与新出的水果后,他的确没分给卿玉。 而另外三人从来没吃过这样新奇的茶果,吃相着实夸张,惹得卿玉连吞了好几次口水。别人吃着他看着,确实够痛苦的。 马车终于飞行到了中立地带。 《祸水》的世界观其实挺大的,整块大陆被大致分为三个区域:陀罗魔域,中立地带,各大仙境。【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陀罗魔域在大陆西北方,占了三分之一的地域,顾名思义就是群魔乱舞的地方,专门出产魔物毒物骚扰仙境。虽然这地听着乱,民众却被分了等级,从低到高依次是:阴摩罗,亚西利,天煞门,首特丹和陀罗尼。 卿玉就是阴摩罗,是最低等的贱奴,人人都可驱使;楚将离所在的亚西利,大多都是小商工匠之类。老魔君梵藏音与其子梵无心自然是陀罗尼这等王公贵族的阶级,特点为五官立体的西域脸。 各大仙境则是仙门地境的集合,如沈寿的师门——繁海华音阁所在的仙境,是现今仙境之首。每个仙境的领地都有结界,但只要是仙门中人都可自由出入。 最后就是中立地带,这地是一方狭长的地域。此地虽然魔域仙门中人都有,却有个严禁仙魔斗殴的规矩,所以此地遍成了货品集中交易以及货币兑换地区,不仅如此,连楚将离几人即将要拟造的身份都是从这里出的。否则魔域中人根本进不了各个仙境。 将魔晶换成仙境通用的晶石,五人乘坐新换的马车到了离繁海仙境较远的祁山仙境。 直到马车停下之前,楚将离都保持着霸道总裁式的单手托腮对卿玉笑着。因为一想到可能改写小说剧情,促成延玉cp,他的腐男之心熊熊燃烧了起来。 经过几日精挑细选,他在瑜泽湖畔的山坡买下了一大片地,并找了一批劳工搭建房子开垦田地,准备在这里定居。 之所以在这里定居,而不是直接去繁海找沈寿,是因为他们三兄弟身上还有毒。解药的研制势在必行,更何况在不久之后,沈寿就会出现在这个仙境,因为身受重伤。 身受重伤,天赐救星,孤男寡男,可不是耽美文里攻受相遇的桥段吗?虽然他是男的,但不妨碍他看耽美百合,可能这就是好学生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连着忙活了几日,老父亲无数次劝卿玉少干点粗活,这人明明之前还断着腿。要不怎么说卿玉是个奇才,骨骼清奇是一点,百日骨伤在卿玉这不过七八日,他现在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鸡未打鸣,卿玉已经在帮忙扛木材;劳工们喝茶吃点心的时候,卿玉还在泥塘里铲泥;楚斯楚煦睡着的时候,卿玉还在犁地。一切动作太过熟练,楚将离看了心中五味杂陈。 看着卿玉还在和一个石墩较劲,他忍不住道:“好了!不缺这点进度,粗活重活明天自有劳工来做。” “这、这石墩五个大汉都扛不动,我、想着,试试看。”卿玉涨红着脸一寸寸地挪动石墩,“明天这里就要挖地基了,必须搬走!” 第6页 “你先去洗个身子。”楚将离将人轻轻推开,而后攥住石墩的环部,轻而易举地拎起了它。不是因为楚将离修为高,而是原身不仅轻功好,力气也大,原著里曾经一巴掌将人扇死。 卿玉:“……”不是,这小腰板到底哪里来的力气? 他的耳尖都红了。 然而楚将离刚刚拎着石墩走了两步,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发紧。 强大的压迫感促使他喘不上气,石墩“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 卿玉回过神时,楚将离已经捂着心口,面色发白,额角凸起青筋,看似非常痛苦。“阿离哥,你怎么了?!” “啊——”不远的马车内同时传来楚斯楚煦的叫声,听着同样痛苦。 “满月……”楚将离抬头看向空中的明月。他忘了这事,事先根本没熬压制毒素的药,弟弟们也因为太累给忘了。“毒发了,药、快去取药!” 卿玉一紧张,跟着结巴起来:“去、去哪儿取?” “马车,我床头下有一张药方。”他倒在地上,疼得不住抓地上的泥土,“带上晶石,快去镇上抓药……” 卿玉马上跑去拿晶石和药方,但是看到他黄汗直流,又不由担心。 “快去啊!”楚将离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 卿玉立时取了东西去镇上。镇上的药铺还未关门,有位女修打扮的人正好上门。 “哟,这位仙子,今天的骷髅草是新进的,不过价格依旧,二十晶石一钱。”掌柜笑吟吟地抓着药。 卿玉心急如焚。终于等到掌柜招待完女修,他火急火燎地把方子递给他:“掌柜的,请取快些。” 掌柜上下打量了这小孩,道:“挺急的啊?” 卿玉点头:“救命的。” “骷髅草用量挺大的啊。”他照着药方抓取了三贴药,而后道:“总计两千晶石。” 卿玉懵了一下:“怎么这么贵?”他只带了五百晶石。 “骷髅草啊,这药名贵,就我这店有,平时卖三百晶石一钱,今儿看你急便宜卖给你两百晶石一钱。嫌贵别买啊。” 第4章 “可你刚才卖给那个仙子才二十晶石一钱,为什么卖给我却是十倍的价格?”他觉得自己应该没算错。 掌柜坐在高凳上翘着二郎腿,把三帖药收回去。“你爱要不要,反正就这价。人家仙子斩杀魔藤宿主甚是辛苦,我自然是赔本了卖。” 卿玉犹豫了许久,攥紧了手中的晶石袋。 这掌柜摆明了宰他,可不买阿离哥怎么办?要是回去拿钱,这一来一回又得耽误半个时辰。 他悻悻离开药铺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时辰后,卿玉端着三碗药上了马车。“婆婆,阿离哥哥怎么样了?” 佘婆婆用湿的巾帕边擦拭汗液边说:“疼得紧,受苦了。” 楚将离的面色都已经黄了,马车地板上全是手指的抓痕,自然的,他的手指全是血。 卿玉让佘婆婆固定住他的双手,并立时喂药。药的效果立竿见影,刚刚喝完一碗,楚将离就不再痛苦□□,手指也停止战栗。 他如释重负,接着给两个弟弟喂药。 待到三人都平静了,他才去后边的药箱里找药。他的记忆里很好,记得楚将离前阵子给他上创伤药的时候取了什么颜色的瓶子,瓶子上写了什么字。即便他不认识字,但通过记形状也没有问题。 前前后后忙下来,天色已接近五更。 佘婆婆熬不住早就睡了,但他没停下,出了马车去边上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煮米汤去了。 楚将离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马车外又传来了劳工们劳作的声音,其中不乏大汉对卿玉的夸赞。他抬手看了指头,上面已经包上了干净的纱布,虽然还很疼,但是创伤药的感觉清清凉凉的。 卿玉一直在马车附近抗重物,时刻注意着车上的动静。待到楚将离从车内探出头时,他马上从草棚里取了温着的米汤过来,同时害怕哥哥嫌自己手脏,使劲在自己的粗麻衣上擦了几下。“哥哥,我只会做这个,你先吃点。” 说真的,楚将离在未穿越之前在福利院长大,为了不麻烦院长从小就会自理生活,只有他照顾别人的份。卿玉端着米汤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双眸隐隐发红。 “我已经喂过小斯小煦他们了。”卿玉把米汤稍稍吹凉,放到他嘴前,“你手指上有伤拿不了勺子,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喂你。” 老父亲又抬手揉了卿玉的脑袋:“怎么会嫌弃?” “父子”俩还沉浸在“父慈子孝”的戏码中,但是他们的院子里却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药铺的郑老板带着一帮看戏的乡亲们无视正在劳作的工人,扯着嗓子喊道:“竖子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公然偷盗。那圆眼贼呢?!给我出来!” 楚将离疑惑地看了卿玉一眼,而卿玉下意识躲闪了眼神。 两人出了马车。郑老板一看小贼就在车上,立时对着乡亲扯嗓子嚷嚷:“原来真在这儿,乡亲们你们评评理。昨夜这圆眼贼来问我买药,我一看方子,每帖需要三钱骷髅草,给了价结果这孩子嫌贵没买。今早我一开门发现,嘿,我昨晚抓的药没了,骷髅草的药箱都见底了,你们觉得是谁拿了那么多骷髅草?” 吃瓜群众没怎么搞明白情况,开始议论纷纷。 第7页 “买了这么大块地,却不舍得花钱买救命药。要我说这买地造房子的钱都是别人那儿偷的!” “你胡说!”卿玉反驳道,“昨夜我去抓药的时候正巧碰到一位仙子买药,里面也有骷髅草,你只收人二十晶石一钱,却问我收两百晶石一钱,哪有差这么多的?!” 楚将离听了,目光落在臃肿的郑掌柜身上。他没说话,继续听着。 “我说了,骷髅草在这方圆百里内就我家有,如何定价我说了算,就算我卖二千晶石一钱你也无话可说。但是你一看价格不对,转而小偷小盗,不仅偷了我的骷髅草,连其他草药都盗了,真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 卿玉气得脸都绿了。“我明明只拿了你三贴抓好的药,而且也把二百二晶石放在你台面上了。我给其他药铺的掌柜看了方子,他们说每贴药就值七十晶石,我还多给了一些,哪里算偷?” 听着说话的底气,以及坚毅的眼神,楚将离选择相信。他了解卿玉,纵使是魔域的贱奴,但品性正直。 郑掌柜道:“我只见我的药店里丢了五百钱的骷髅草以及数不清的名贵草药,并没见到你那二百二十晶石。就算给了钱,没经过我允许就是偷!” “你!”卿玉气得要上前和这死胖子打一架。 楚将离把卿玉拦在身后,平心静气道:“掌柜的,我是这孩子的兄长,你有事与我说。你方才说我家玉儿偷了你五百钱的骷髅草,你能否对着大伙儿再说一遍?” 郑掌柜顿了一下,大声道:“那圆眼贼确实偷了我五百钱骷髅草,还有其他草药。” “在盗窃之事没搞清楚前,你不能直接叫怀疑的人为贼,否则就算洗清了罪名,他人也会觉得玉儿是贼。”楚将离捋了捋袖子,准备撕逼,“据我所知,骷髅草出自陀罗魔域,经由中立地带转售至各大仙境。因为草药较为名贵,每个仙境分配到的量每月份都是限定的。这点寻常人不明白,但其他药铺的掌柜定然知晓。你说玉儿偷你五百钱,但是整个祁山仙境总计也只有三千钱,祁山坐落了上百个仙门,每个仙门境内都只有一家店铺可得,你顶多分到三十钱,况且这月已经过去一半,你哪里来五百钱让玉儿偷?” 说着,他还揉了卿玉的脑袋。 能记住原著中关于骷髅草的描述,是因为他恨透了原身这妖艳贱//货。当初他还觉得骷髅草的供应太多了,怎么没疼死原身,省得作妖勾搭自己男神。 卿玉搭着他的腰,手上的力道也小心翼翼的。刚刚才觉得气,不过现在被安抚之后心里舒服多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郑掌柜登时面露赧色,支支吾吾道:“我和上头的人关系好,五百钱骷髅草不在话下。” “难道就你一人争取骷髅草的售卖权?”楚将离问,“玉儿说了,他昨夜去了别家店铺问价,想必那家店铺的老板应该也与上头的卖家打过交道,我们去问问这地的骷髅草分配量是多少。” 郑掌柜心虚地转移话题:“那他就是偷了,偷得少怎么不算偷了?我没看到那所谓的二百二十晶石。” 楚将离质疑:“别是拿了不承认。” “没有就是没有!这竖子就是偷了我的药。” “那你说说除了骷髅草,你都丢了哪些药?”楚将离再次压住要上前干架的人,“正常丢失,被盗人都会盘点自己丢失了什么。” 郑掌柜开始编纂:“有红斑麂茸,红鳖玉……” “你还在撒谎。”楚将离看他说话时眼珠先往上再往右,马上断定这人谎话连篇,“我这么告诉你,我的那些晶石上都施了符咒,就是怕丢失。仙门中人都会在上面施符咒,待花出去的时候再解开。玉儿昨日拿的晶石都是没解开符咒的晶石,认主。” “啪叽”一声,郑掌柜的怀里真的掉出了一个钱袋,随后自行飞回他手中。楚将离将里面的晶石倒出来,二百二十,一颗不少。“你这还怎么说?” 【当前任务进度:15%,二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初级生物实验室。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楚将离的意识进入虚拟空间,发现这二级宝箱里包含的东西居然是一些研究及种植作物所需的实验用品。任务栏上的宝箱似乎和他专业挂钩。 吃瓜群众转头开始谴责郑掌柜,药铺里的药本就是拿来卖的,小哥还多给了十晶石,都已经钱货两讫了怎么能叫偷? 郑掌柜踢到了铁板,心里怨得很,上前把晶石捡起来,转头冲吃瓜乡亲没好气地道:“散了散了!”他娘的,给老子等着。以后别想再他这里买到骷髅草,救命?死去吧。 “等等。”楚将离叫住了他。 “什么事?!” “你店里还有多少骷髅草,我全要了。” “方圆百里,就我家有,两千晶石一钱,爱要不要。” “十八。” “滚你娘的!”郑掌柜悻悻而去。 “真不卖?到时候一文不值的时候,别怨我没找你买过。”楚将离提醒。 “我倒是等着这一天。” 第5章 吃瓜群众看完戏大多散去,只有几个热心的大娘还在这里参观。有个大娘看了会儿,走到楚将离身前道:“这位小哥想必也是仙门中人吧?包了这片山坡,难道是想自立门户?” 楚将离笑:“没有的事,只是在这里等人罢了,长住客栈不如自己造一间,捣腾一些花花草草回回本,届时不要了还可以转手卖给别人。” 第8页 大娘夸道:“脑袋倒是灵光。不过大娘还是得提醒你一句,那个郑权心眼小得很,你现在让他颜面全失,保不定过些日子他给你使绊子。他家药店的草药最全,我看呐你要是缺药先囤着点,不然要紧关头他坐地起价或者拒卖,有的你受的。” “大娘这话确实提醒我了。”楚将离做了个请的动作,“天气热,要不去草棚里喝杯凉茶吧。” “不必了不必了,我店里还有蚕丝要洗呢,下了这个坡头一间就是。先走了啊。” “届时会去光顾的。”楚将离说。 大娘笑着离开了。 “阿离哥。”站在身后的卿玉这才小心翼翼问话。虽然刚才那出似乎是他们取胜了,但是他总觉得哥哥心里不太高兴。“昨夜我是心里急才会那样做……那掌柜明摆着宰我,我心疼晶石,所以一开始就没买。” 边上来来去去的劳工多,楚将离把他带回了马车。“你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虽然你给了晶石,而且也多给了,但终归是在别人没同意的情况下。” “可是……” “这样的事情,下不为例。买卖终归是要你情我愿的,这次你是急着拿药来救我,所以我会原谅你,下次若再发现,我会惩以严刑。”他十分认真地道。 卿玉耷拉下脑袋,点了点头。 “还有个问题,你把买药的经过与我说一遍。” 卿玉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后凭着记忆将昨晚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楚将离理了理思绪后说:“被宰不无道理,你昨夜刚进店铺就将你的心思全表现在了脸上。药铺掌柜终归是个商人,商人懂察言观色,你说药是救命的,药的价值自然上去了。” 卿玉点头。 “你回想一下排在你面前那个仙子是怎么买药的?” 卿玉说:“没什么特别的。” “没特别就对了,这样掌柜就不知晓这药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自然无法在原价的基础上提升价值。但你的药是救命的,命是什么价钱?你要记住:若需之,蔑视之;若惮之,无视之;勿使心事现于眉间。别让人太轻易看穿你的目的。” “那要是喜欢呢?” “用行动去暗示,而不是将这两个字挂在嘴上。” 卿玉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使劲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小睡一会儿,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楚将离下了马车,施展扶摇功到了镇上。镇上热闹,仙门中人更多,很多仙门未出师的小弟子都会接一些小的委托,什么抓猫抓狗都会有。 楚将离给了晶石,让一小修士去其他仙门的管辖地内买一些骷髅草回来,免得被那郑权占了先机。 随后他又溜达了许久,替卿玉请了位教书师父。卿玉不识字,但字却是一切学识的基础,哪怕是修习功法。 回到山坡下,他先吩咐劳工搭一个简易的小竹屋,只因虚拟空间内的道具只要取出来便无法放回去。虽然会让人疑惑,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在搭建竹屋期间,他还托修士去中立地带买了些土壤过来。 卿玉习完先生教授的书,转而看到楚将离又跑竹屋里去了。自从前几日他将两大桶黑泥提进竹屋后,他好像一天到晚只处在竹屋里。“阿离哥,我能进来吗?” “能。” 卿玉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在他印象中,这种透明的契皿在魔域只有首特丹以上的人才能用。 再往里看,里面真是一片狼藉。楚将离不仅拎了那两桶土壤,还把其他地方的土也带进来了。塘泥臭不可闻,黄土撒地满地都是,另外还有一根蚯蚓从生了青苔的土里钻出来。 他正要问楚将离弄这些做什么,但是看到几管契皿里的澄清液体在滴到紫色液体之后有的变红有的变蓝,便觉得哥哥使了什么术法。 随后,那些能让紫水变蓝的两种液体又让某种透明水不同程度地红了,当楚将离把第三种液体滴进去后,红水又透明了。 就这么反反复复进行滴液后,楚将离进入了疯狂的书写状态。 卿玉小心凑过去,然而纸上那些字符他完全没见到过。 “八点五!”楚将离在得出结果后习惯性地把笔夹在耳朵上,但是他忘了这是毛笔,这一夹,白净的脸上又多了一道墨水。 其实他也不想那么麻烦,平日实验室里用测试仪就能测得的数据还非得他笔算,只因坑爹的系统只给了这些道具。这一算,他发现自己笔算能力真的退化了许多。 “阿、阿离哥,你的脸。”卿玉终于忍不住。 楚将离下意识地擦了一下脸,这才发现脸上全是墨水。“啊,你来了?” “不是你许我进来的吗?”卿玉道,“哥哥,你这些天在忙什么?” “我从陀罗魔域运来了一批土,就是那种常生骷髅草的土。”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么说吧,我发现适合骷髅草生长的土壤并不稀奇,没什么特殊的——养分。”说矿物质估计也不明白。几个土壤澄清溶液里的无机盐都被他测了个大概,得出结果魔域有的仙境也有,仙境土反而更肥沃。 卿玉点头。 “但是骷髅草对土的——”楚将离拿出一个柠檬切开让卿玉舔了一下。 “噫,好酸!” “对,骷髅草也跟你一样,不喜欢酸的土地。哎不是,你别吃土,我说的酸不一定尝起来是酸的。”他拦住想去舔手指的卿玉,“所以这也是只有魔域才出产骷髅草的原因,因为仙门地境里的土大多跟你吃的果子一样,里面有酸。” 第9页 卿玉听得云里雾里,但楚将离还是用很简单的比喻解释给他听。 用原世界的话讲:骷髅草生长在盐碱地中,喜阴喜湿。它们一年四季都长,对气温要求很低。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一般人哪里会去钻研这个,长了就去采,种不出就不种,一切顺其自然。” “这么说,哥哥想在这种骷髅草?”卿玉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试试。”小说世界的仙草不管加了什么花里胡哨的设定,都逃不过是一种碳基生命,是一种植物的事实。只要是植物,都在楚将离的专业之内。 于是,楚将离又遣人去平民家讨要灶灰用于土地改良,达到与骷髅草土壤相同的条件。 卿玉虽不懂,但也随时带个本子记下来。“要灶灰做什么。” “因为灶灰对草药来说不仅营养多,还能把弱酸性土地改良成弱碱性的。”楚将离见他很积极,问道,“想不想学?我可以教你。” 卿玉的眼睛都亮了,非常愉快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本在造房子的劳工们又被分了其他任务,先造一排小小的有隔断的竹屋。 劳工们根本搞不懂这小后生到底要做什么。 竹屋完成后,楚将离在每个屋内燃烧数量不等的晶石,并控制水的量。在这种简陋的培养条件下,这可能是最好的配置了。 晶石这东西在平民眼中是货币,在修士眼中补充灵力的必须品,它们能发光,也能在一定条件下发热。在现实世界里,它们大概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前前后后两个月,三号竹屋里中排的骷髅草终于发了芽。卿玉在阴暗的屋子里乐不可支,同时还记录了楚将离想要的数据。 骷髅草这东西生长周期很短,从发芽到长成只需要月余,晒干成药还要十余天的时间。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但楚将离囤着的现成骷髅草要用完了。他虽在事发当天派了小修士去别地买,但每月供应就这些量,那日小修士只带了三十几钱过来,隔日又去别地买的时候,好多药铺的都被人高价买走了。 是谁买的,不用猜都知道。 来到祁山仙境的第四个月圆夜,三兄弟的毒像往常那样发作了。但药却只剩两份。三人都疼得抓心挠肝,卿玉端着药急忙送到楚将离身前。 强烈的痛楚迫使他抓了药碗喝下,但是喝完才意识到药已不够的问题。 他没来得及缓缓,绕过卿玉到了两个弟弟暂住小屋,却看到他们都在默默忍着疼痛。 佘婆婆正在照看他们二人,她见楚将离来了,解释道:“小煦这孩子知道药只剩两份,死活不肯喝,说晚上熬一熬就过去了。小斯也懂事,把自己的药分成了两份分给了他的二哥哥。现在两人都没好,只压了一半的毒性……没有骷髅草你们三个孩子该怎么办。” 楚将离恨得咬牙切齿,两位弟弟黄汗直流的样子也让他自责。 而这时候最不想见到谁,那人偏偏就找上了门。“哟,这不是牙尖嘴利的阿离小哥吗?哟,中毒了?还真是每月发一次啊。”整个院落还没造就,因此郑权毫无阻碍,一步三摇地进来了。 楚将离转头看向郑权,由卿玉扶着困难地站稳身形:“再问你一次,十五晶石一钱,卖不卖?” “十五?笑话!你把爷爷哄乐了兴许还能一千一钱卖给你。”整个祁山仙境里的骷髅草全部被他派人收了。这草是仙门炼丹时都需要用着一些的草药,他全收了再高价倒卖,只赚不亏。 他就是要看看这小白脸有什么能耐。 第6章 “我就不信你能把望月与东华的骷髅草全买下来。”望月和东华是与祁山接壤的两个大仙境,再远的仙境,祁山未出山的小修士们都不愿去了。“卿玉,明日一起去镇上寻修士,重金之下还怕买不到骷髅草?” “成啊,咱们看看谁能耐大。”和楚将离一闹,郑权反而有了挣快钱的法子。他这一收,骷髅草在接下来一段时日内必定供不应求,就算每月都会有新货,但骷髅草作为最优药引的重要性是名副其实。 翌日早,郑权早早地找了修士买药,可谓花了重金来垄断三个大仙境内的骷髅草。 而楚将离的委托却姗姗来迟。他委托的修士,自然是买不到药的。 就这么接连着进行了五六日,三个大仙境里的骷髅草果真全集中到了郑权家的药铺。 而楚将离委托的修士们都买不到药,不仅委托要退,同时也因师门里的骷髅草即将用尽而苦恼,好几味丹药的效果在缺了骷髅草的情况下无法达到最大功效。郑权坐地起价,把骷髅草的价格提至三百晶石一钱。【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叫住了第一位来退委托的小修士,并带着他去了自己的小竹屋。 小修士看到昏暗竹屋里长势极好的骷髅草诧异不已。“你、你不是还委托我去买草吗?怎的自己有还委托我?这草怎的在这里长起来了?不是陀罗魔域才有吗?” 楚将离说:“门中要是紧缺,尽管拔一些过去,暴晒几日便可用。我家中就我兄弟三人需要用它,也用不了这么多。”他佯装困扰地摸了摸下巴,“不过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小修士赶紧问:“到底怎么种出来的?” 楚将离说:“倒也简单,不过这个法子是我自己钻研出来的,我不可能白白告知你。” 第10页 小修士说:“那自然是要给晶石的。你把法子卖给我,至于要多少晶石,我与师父说说利害,老人家会同意的。” 楚将离伸出五个指头。 “五千?” 楚将离摇头。 “五万!?”小修士的面色有些难堪了。 “五百。”楚将离很干净地笑着。 “哎?”小修士蹭的跳起来,“五百晶石,哪里问师父商量,我自作主张就给了。”他还无法相信,“真的只要五百?” “不过你们需自备种子,同时我也需要贵门派可以固定种植骷髅草的土壤,不砂不黏的就成。不透光的竹棚也要自行搭建,竹棚的图纸我会给你。”楚将离很自信地道,“届时若种不出来,我会亲自上门查看情况,如若还种不出来,全额退还晶石。” “成,我立刻去取土壤过来。”小修士马上要返回师门,但临走前还提了个要求,“能不能先行卖我一些?” “随便拔吧,送你了。”他倒也慷慨。 小修士美滋滋地带着一把骷髅草走了。 楚将离跟着出了竹屋。在弱光的环境中待久了,一时间见了光还有些不适应。出门,他看到卿玉站在一边。 卿玉似乎有话要说。 楚将离问:“是不是觉得我们劳动了那么久的成果只五百晶石卖给仙门太便宜了?” 卿玉点点头:“哥哥应该再卖贵一点。”。 “薄利多销,你要知道,光是祁山这个大仙境就有百来个仙门。加上望月和东华,再翻两番。” 卿玉惊讶:“阿离哥你要把法子卖给所有仙门啊?” 楚将离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你说晶石收得不够多吗?” 那小修士很快带着师门内的土壤来了。 楚将离按照流程计算了一遍,同时演示给卿玉看,很快得出了小修士师门的数值。随后他给了一张方子,里面交代了晶石的摆放数量、位置和燃烧时辰,每日浇水的量和时辰,以及用什么植被燃成的草木灰,具体撒多少,几日后可种。“可以搭建多个相同的竹棚,却不可扩大竹棚,否则浪费了种子我可不陪。” 小修士如获至宝地回去了。 紧接着,又有几位小修士前来,无一不是任务失败来退委托的。 楚将离舌灿生花一连接了十几单,同时交代他们在没长成前不可与平民说起这事。 接下来的几天,二人一阵忙碌。卿玉本过眼不忘,楚将离只教了他一遍,他便成功做了好几份方子。 起初楚将离还会过目,后来便完全放心了。他相信教了基础知识后卿玉会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有了足够多的晶石,他还请来了好几位在名灵榜末尾的斩魔仙士与学有所成的修士轮班日夜看守他们山坡。 又隔了一阵,他还把方子卖给了未修炼的平民人家。不过卖给平民的价格更低一些,同样的,未长成前方子的事情是个秘密。 郑权闲暇之余就会去小山坡溜达一圈,不过这些天他发现来往于山坡的修士明显增多了,甚至还有些修士带了重礼来拜谢。前来的乡亲也有好几位。 将近半月过去,他店里的那些骷髅草没人来买。然而他继续等着,他咬定仙门是必须要骷髅草的,最近没上门可能是门内存货还未用完。 到了又一个月圆之夜,他窝在山坡附近等待楚将离毒发时的反应。但是蹲了许久,期间被轮班的斩魔仙士叮嘱好几次,他都没听到那痛苦的呻丶吟声。“没道理啊。”郑权喃喃。 “我说你大半夜的到底在这里溜达什么?”一仙士问,“再不走我可要不客气了。” “这就走这就走。”郑权笑吟吟地巴结奉承,“那个,这位仙长,不知道你们仙门现在缺不缺炼丹用的骷髅草,我这儿有,便宜卖给你,就一百晶石一钱。” 陶宛用看待傻子的眼光看着郑权。“跟白菜一样遍地都是的骷髅草你要一百晶石一钱?哦——这么说来前阵子害的我们买不到骷髅草的人就是你吧?” “白菜?不是,这东西只有魔域产,怎么就成白菜了。”郑权说,“我也是看骷髅草市场好,才多收了一点,结果不小心收到断供了。要不五十晶石?” “别打扰我看管院子。那草我们自己种了一棚子,哪里还需要问你再买,估计以后都不用从中立地带进了。”陶宛说。 郑权一听急眼了:“不是,仙长,这玩笑不能随便开。” 陶宛甚是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院子。“你知不知道里面住了谁?神人啊。他因地制宜给我们出了个方子,我们按照方子把骷髅草种起来了。你不信——算了你爱信不信。” 郑权被这消息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跑回铺子开始向四周路过的修士兜售骷髅草。但是被问的修士都说门中有种,根本不需要再购买。 他不信,问遍了整条街。当然,答案还是一样。 有这么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全是晶石生了翅膀飞走的画面。他挪出了这十几年的积蓄,甚至还问亲人借了,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收购的骷髅草已经一文不值了。 “扑通”一声,他瘫坐在地上。 不过已在山坡处定居的人也没有为郑权的遭遇庆幸着。楚将离正在翻阅各类草药书籍,并结合原身的记忆正打算做些什么。 第11页 楚斯楚煦两个小的正在整理仙门送来的贵重物。 而卿玉刚帮佘婆婆洗完脚,正服侍她睡下。他刚要走,却不想婆婆将他叫住了:“玉子,为什么近来会有那么多仙门拜访此处啊?” 卿玉笑了笑:“婆婆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的。” 佘婆婆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又问:“将离身上的毒是藏音大人下的,长久下去不会出事吧?大人托将离做的事还是早些完成的好。他是个好孩子,我不想他死于非命。” 卿玉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后道:“哥哥本事大,我相信他会没事的。” 帮着两个弟弟干完所有的活,他兜兜转转到了楚将离的书房。原本还在为婆婆说的话担心,但看到楚将离认真的模样,他觉得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哥哥,近来上门向你道谢的掌门好生多,送来的贵重品都快放不下了,真好。” 楚将离的目光依旧落在书上:“我只是意气用事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树大招风并不是什么好事。” “声名在外为什么不是好事?” 楚将离抬头笑道:“你还小,可能还不懂。等到长大一些或许就会明白。” 卿玉确实还小,他只知道现在所得的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但是这种吃穿无忧的日子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楚将离问:“你很满意?” 卿玉使劲点头。 “既然满意,那以后可要帮我好好产粮了。” 产粮?这个词不是第一次听到。卿玉只当成是帮忙种地,一口答应了:“好的阿离哥!”随即,他坐到楚将离身前做起了题。这些题在他人眼中比天书还晦涩难懂。 书房内的氛围很安静,却不想没一会儿,楚将离胸口的某物跳动了一下。 原来是梵藏音正在唤他。 他望了认真刷题的卿玉一眼,悄然退出书房。 镜子联通后,老魔君端倪了片刻,道:“将离,你离开魔域快半年了,但是孤没听到半点关于沈寿的不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去仙境是做什么的?” 楚将离道:“不敢忘。” 梵藏音道:“最好没忘。你别忘了你们兄弟三人中的是什么毒,总靠压制终归是没用的。命你速速取了沈寿的人头回魔界,否则缩短毒期令你无药而亡,别怪孤没警告过你。” 第7章 纵使梵藏音在拿他的性命做要挟,楚将离也处变不惊:“我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像仙境中人,才能在遇到沈寿之时可以从容应对。若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您身边,您难道不会起疑心?” 听了这话,梵藏音垂目若思。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请老魔君给我充足的时间。”他们三人身上的毒是子母毒,如果梵藏音想即刻处死他们,只要将手中的母虫处死,届时子虫感应到了母虫的死亡也会爆体而亡,三人当成毙命。“若沈寿那么容易接近并刺杀,他也不会是居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了。” 梵藏音在镜子里重重地咳了两声,显然是病情又加重了。“孤知晓了。” 掐断陀罗镜后,楚将离的意识即刻进入虚拟空间。第二个宝箱内的物件他已全部取出,而第三个宝箱要在任务进度到25%的时候才能开启。 初级实验室里的那些简单的化学试剂显然无法满足他的需求,般若花的种植不像骷髅草那样简单。 般若花的花瓣就是解开他身上之毒的最后一味贵重草药。贵重到什么程度,哪里出现般若花,碰巧还被不同的仙门发现,必定挑起门派间的大战,此时一同抵御陀罗魔域这个外敌之类的话都是狗屁。 所以用大量晶石买显然不现实。 楚将离刚才翻阅的书籍记载了曾经生出般若花的地方。 越珍贵的草药,越会有扑朔迷离的传说来衬托它的神秘。 传说中,般若花生长的地方必然是一位神仙妃子的陨身之处。般若花吸食了美人的骨血,经历冷雪飞霜,吸收日月精华,才得以开出娇艳欲滴的四瓣花。般若花就是美人之魂,花期极短,就如美人惊鸿一瞥匆匆而去,月起则开,日升则落,撒下一地可保存尚久的种子。 以上一段叙述,在楚将离这个理科生眼中纯属瞎几把扯淡。他的总结是:般若花会长在土壤肥沃,气温较低,同时光照时间必须长的地方。又要冷,又要光线足,他只能将目光瞄准在高山,且这高山必须是休眠火山或者死火山。 只有海拔高的火山,才能拥有优质的土壤,在光照足的夏日还能维持低温。 然而楚将离需要的不是一般的四瓣花,因为四瓣花只能切断子虫与母虫的联系,想要真正杀死子虫,只能是万中有一的三瓣花。 三瓣花确实存在,也有前辈记录了药性,所以原身才确定这就是解毒的最后一味草药。万中才有一,楚将离不得不把三瓣花称为般若花的变异种。 种子倒是可以买到,但是让种子发芽开花,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不可能,更别说得到变异的般若花。 卿玉刷题遇到了难处,正准备去找楚将离请教,却不想楚将离端着一盘香香甜甜的东西进来了。 “饿不饿?”楚将离把一盘炼乳夹心吐司给他,“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卿玉永远是有吃的先吃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囫囵吞下一块,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 第12页 看他一脸满足,楚将离问:“你有没有觉得很愉悦?” 卿玉舔干净了粘了吐司碎屑的手指,道:“当然开心,哥哥对我最好了。” 你骗人!任务进度条并没有前进。楚将离心中如是说。 他愁得满屋子乱转,就在这时,屋子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两人即刻跑出屋子。借着满月的月光,他们看到前方有个被雇来看管院子的修士正被另一人抱在怀中,身子在不住地发着颤。 但光线真的太暗了,两人无法看清前方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离哥,前面的人怎么了?”卿玉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却被楚将离一把拉到了身后。 下一刻,正在守夜的斩魔仙士从山坡上飞身而下,只手结阵,在整个院子外围落下了一道保护结界。“都躲在里面不要出来!” 陶宛抽剑出鞘,直指抱着小修士的魔藤宿主。 小修士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呃呃”声,身体发颤的频率愈发变低。 眼见灵剑来袭,宿主轻一抬手,右手化为黑色藤蔓,牢牢地抓住剑刃。与此同时,同样化为黑色藤蔓的左手依旧牢牢地钳制着怀中的小修士,一下一下地吸食着修士的精血。 本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只被藤蔓吸了没多久,就渐渐失去了皮肉本该有的色彩,化为一块人形的黑炭,被宿主稍稍一掐便人首分离。 “啊!”卿玉忍不住大叫,“阿离哥,那是什么……” 同时,屋子里的两兄弟与佘婆婆也出来了。 激烈的打斗声同时吸引了看管院子的其他修士。但他们意外地发现身在名灵榜的陶宛居然不是宿主的对手。意识到不妙的小修士纷纷跑向结界。要是现在被感染,无异于添乱。 魔藤宿主没有良知,却存在心智,眼看小修士们都要逃进结界中,右手瞬时化为黑色藤蔓,分别捅入了修士的胸膛,并在须臾之间抽干了他们的精血。 这两位小修士就死在不远处。似曾相识的画面,激起了卿玉不好的回忆,他的呼吸开始打颤。 “别看!”楚将离捂住卿玉的眼睛。“这里为什么会有魔藤宿主?还是名灵榜上的仙士变成的。” 魔藤宿主,顾名思义就是被摩腾原种出产的种子寄生的宿主,宿主可感染常人,被感染之人修为越高,成为宿主之后就越难对付。它们就是《祸水》中的怪物,也是主角沈延年费劲心思都想斩草除根的存在。 得到足够的精血后,宿主通体散发出如黑曜石磨碎后形成的粉末,在皎皎月光之下熠熠闪耀着。 陶宛节节败退,无法招架。 “唰”的一声,漆黑的藤蔓划来,陶宛下意识用剑格挡,但灵剑敌不过宿主的黑藤,竟一下子断成了两半。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多了一道口子。 粉末感受到血气,瞬时朝伤口涌了过去。 宿主见状冷冽一笑,转身看向被结界保护着的人。 下一幕,楚将离呼吸一滞,因为他看到陶宛拿起了断剑,毅然决然地自刎了。他已经被宿主感染,如果不在意识尚存的时候了结自己,他也会成为新的祸害。“陶大哥!”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 魔藤宿主快速冲他们飞来,面上挂着邪佞的笑,“砰”的一声撞在结界上。“管好你自己。”一下,两下,三下。 “咔啦啦”的一声,结界终于发出如冰面破碎的声响。 宿主即将破界而入。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呜幽的箫声从夜空中传来。 宿主闻声身形一怔,保留着的记忆驱使他回头看向箫声传来之处。 楚将离听到这箫声,眼睛都亮了。《祸水》中,只有沈延年所在的繁海华音阁是以乐器作为主法器的。虽然未见其人,但是宿主的反应表明来者修为不在他之下。 一袭白衣在夜空中缓缓而来,轻盈身形如白蝶一般落在树尖。袅袅箫声声如其主,处变不惊,但箫声化为的无形刀剑,却如离弦之箭朝宿主飞去。 “噌噌噌”几声,宿主全身被化开七八道伤口,伤口飘散出黑色粉末。 卿玉看着树尖上的白衣少女,一双眼中满是憧憬与向往。 箫声不疾不徐,气刃却刀刀致命。 宿主根本无法招架。他引以为傲的黑色藤蔓,在华音阁弟子的箫声中就如朽木一般不堪一击。 被箫声削去双手,宿主已是穷途末路。少女见势果断收回玉箫,抽出腰间软剑从树尖飞下,似天女下凡,甚是美艳,却如罗刹杀人不眨眼。 宿主应声倒下,少女瞥了一眼边上自刎的陶宛,眼神中尽是惋惜。她走到结界前对楚将离利落抱拳:“繁海华音阁,云落英座下七弟子董萧湘。诸位可安?” 楚将离道:“一切安好,多谢仙子相救。” 董萧湘道:“这位宿主原是名灵榜上位列四百八十五名的仙士,本该有自知之明即刻挥剑自刎,却不想因一己之欲成了自己所厌恶的魔藤宿主,还害了陶宛贤弟。萧湘会向阁主师伯汇报情况,该仙士所在的仙门会自降门派品阶,以正纲纪。” 一众人的心才刚刚悬下,但看到倒地的宿主从断臂处猛地飞出藤蔓刺向董萧湘的时候,立时感到情况不妙。“小心!”他们在结界之内,但董萧湘还在结界之外。 董萧湘下意识转身,却看到藤蔓已经飞到自己身前。 第13页 “铮——”琴声突至,藤蔓尽碎。 未受致命一击的宿主听到这琴音,面容由侥幸变为惊恐。他的身体开始不住打颤,甚至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铮铮——”杀伐之音如萧瑟秋风,杀尽过盛之物;又如虎狼之兵,所到一片狼藉。 短短一瞬,宿主受到千百道击在致命处的攻击,因无法承受爆体而亡。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这是《祸水》中作者对沈延年琴音的描写。 楚将离的心再也无法平复,双目盯着琴音飘来的远方。因为他知道等待了那么久的沈寿,终于要出现了。 第8章 似乎是出现了幻觉,他看到琴音传来之处有一袭白衣从树尖落下,飞扬的轻纱就像一片羽毛,不知不觉中撩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位置,正如在小说里第一次看到沈寿出场一样。 即便面上处变不惊,但是他的内心已经在土拨鼠式尖叫: 啊————! 等了快半年,终于把另一个产粮大户等来了!延玉CP指日可待,终于不用自割腿肉了! “小师叔!”董萧湘显然也在为自己能被沈寿所救雀跃不已。再高冷的女孩子也有少女心萌动的一刻。 就这一声小师叔,让楚将离有一种找到了同好的错觉。因为在原著评论区,总有一堆读者会土拨鼠式尖叫,给沈寿的昵称以“小师叔”、“阁花”居多。 叫“小师叔”是因为沈寿是繁海华音阁老阁主的第五个弟子,是最小的一个。老阁主隐退后,大弟子郁湘尘上位。沈寿的众师姐都收了徒弟,唯独他没收,所以门内的年轻一辈都会叫他一声小师叔。 而“阁花”就要往华音阁的设定上说。在老阁主收他为弟子前,华音阁有尼姑庵之称,只收女弟子。作者在原著中没交代为什么老阁主会突然收了沈寿。有了沈寿这个先例,沈寿的师姐们才陆陆续续地收了几个男弟子,无一不是样貌出众的。就是在一个女子居多,且美女如云的门派内,沈寿的容貌居然还能到鹤立鸡群,且是众多仙门公认的地步。所以“阁花”之名,他确实当之无愧。 卿玉跟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远处一会儿,却在收回目光之时看到楚将离的眼神里似乎有星光在闪动。一时间,他内心有些郁闷地拉了拉楚将离的腰封,道:“陶宛大哥为了保护我们牺牲掉了,我们是不是该……” 楚将离回过神看向那具尸体,因等来沈寿而产生的喜悦登时被陶宛的死洗刷得无影无踪。看着自刎产生的伤口,他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明白这个书中世界开不起半点玩笑,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他准备遣人将尸身送回陶宛的师门,并送上一笔晶石作为抚恤金。虽然斩魔仙士的职责就是抵御魔域的毒物邪物,但陶宛是受自己所托才会出现在这里。陶宛绝对是个尽职尽责的斩魔仙士,若无其前期支撑,今晚恐怕会死更多人。 与此同时,被沈寿一击必杀的宿主也正在一点点消散。支离破碎的身体化为荧荧黑砂,随风飘向沈寿消失的地方。 董萧湘很快告别他们,去别地执行任务去了。 半夜,一切归于平静后,楚将离翻身出窗,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他在幽静的深山老林中寻了很久,始终没见到那袭白色的身影。 原著里,沈寿和原主相遇也是在这一段时间,只不过原主选择把卿玉藏在别处,让他没日没夜地修炼,培养他成为只忠于自己的杀人工具。卿玉对原主也是有一点感情的,毕竟原主助他脱离了苦海,可当卿玉得知原主跟了沈寿后心都凉了,更是在沈寿杀了佘婆婆后彻底黑化,自立门户与沈寿势不两立。 “到底在哪儿!这儿媳妇真不让人省心!”他自语一句,继续循着月光寻找。 就在他感到为难,准备换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燃起晶石灯走进去,却还是因为光线太弱被一根隆起的树根绊了一脚,“砰”的一声摔得狼狈,沿着斜坡止不住地往下滚。 一路上他磕磕碰碰,隐约能听到衣衫被划破的声音。待到地面没了坡度,他才勉强稳住身形,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走了没几步,他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了男人沉闷的喘息。于是他循着声音到了一个山洞前。 因为前方情况未知,他也不敢轻易再点手中的晶石灯,只能摸黑往里走。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面前来了一阵风,同时伴随的还有年轻男子的沉重呼吸声。 在确定山洞中的人就是沈寿之后,他重新点起晶石。 但是在光线亮起的那一刻,他差点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的眼前漂浮着几根黑色的荆棘,只要再往前一寸,荆棘的锐刺就要捅入他的双目。 刚才的那阵风,正是荆棘朝他飞来,并止于眼前之时形成的。 再往里看,黑色荆棘的操控者正是沈寿。此时的沈寿双目漆黑,肉眼可见处的皮肤上满是藤蔓状的图纹。他被他的荆棘簇拥着,正虚弱无比地躺在一块巨石上,胸口鲜血淋漓。 楚将离虽然知道沈寿会变成这副模样,可视觉上带来的冲击终归无法比拟通过文字脑补出来的画面。 沈寿也是魔藤宿主,确切的说是一位特殊的魔藤宿主,因为他从不吸食活人精血,也不会感染他人。这是一个只有读者才知道的秘密。 第14页 很多宿主死后,身体会化为黑砂飘散,而这些黑砂似乎会让他体内的魔藤种产生共情。因此每过一段时日,沈寿就会把自己藏起来,在没有人的地方露出属于宿主的模样,同时也会打伤自己强行镇静。 见此来了个不速之客,沈寿那漆黑的双目毫无波澜地盯着前方。 楚将离的内心是慌乱的。他拿着晶石灯一动不敢动。 荆棘从他眼前落下,收回了尖锐的黑刺,转而变为柔软的藤蔓慢慢地缠住了他的手腕,而后,用力往前一拉。 楚将离轻喘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前走了两步。 黑藤再次用力,楚将离又往前走两步,终于走到沈寿身前。 在两人的距离极其靠近的情况下,他闻到了沈寿身上那股淡淡的苦艾草的气息。这香味微苦,却很安逸沉稳。 沈寿缓缓起身,只手掐住楚将离的下巴,将他的脑袋稍稍抬起。 其实楚将离的个子不算矮,但是到了沈寿身前,愣是矮了半个脑袋。 面对沈寿这番行为,他迷惑不已: 难道以清冷禁欲著称的冰美人也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刻? 不是他自恋,原身确实是让无数男人也动容的存在,桃花眉眼风情万种,鼻翼朱砂撩人心动,水蛇软腰盈盈可握,白皙玉腿笔挺纤瘦,身形容貌完全是为当男宠而生的。 沈寿将他的面颊往左边一侧,同时还靠近了一些。 楚将离下意识地紧闭双目,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下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传来一阵温热且刺痛的感觉。睁眼一看,他发现沈寿将带血的手指展示在他眼前。 他试着自己摸了一下,这才察觉脖子上多了一道划痕,兴许是刚才顺着坡滚下来时划伤的,但是自己并没有注意。 沈寿从怀中抽出一条沾染了苦艾草气息的绢布,一圈圈地缠在脖子上,温柔却迅速地为伤口进行了包扎。 楚将离呆滞了。 下一刻,漆黑的藤蔓卷住他的全身,将他横抱而起,慢慢送出了山洞。 楚将离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藤蔓霎时松开收回山洞,“砰”的一声把他摔个生疼,他才从温柔乡中解脱出来。“你大爷!”他揉着屁股起身。 等他想再进去的时候,他发现洞口已经立下一道结界,任他如何敲打都无济于事。无奈,他只好在洞口外站着,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沈寿,跟你说,在洞里待久了会长虫子。你不是爱干净吗?到时候虫子会爬你身上去别怪我没提醒你。” 然而洞里没动静。 他毫不夸张地说:“那虫子可恐怖了,嗜血食肉,就喜欢往人的伤口里钻。现在放我进去还来得及。” 结界依旧还在。 “沈寿!”他终于变得气急败坏,直接往结界上一撞。但结界不知何时被撤了,他扑了个空,第三次无情地摔倒在地上。 楚将离:“……”虽然我吃延玉cp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捉弄我。 他点起晶石有些恼怒地进入山洞,却不想此时的沈寿已经昏迷,簇拥在身边的荆棘已经被收了回去,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也缩小变回了右额角的镂空图腾。 一刻不见,他变回了楚将离熟悉的那人,清冷华贵,冰肌玉骨,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导致沈寿昏迷的,正是正往他伤口里钻的三条蠕虫。 倒不是楚将离的嘴开过光。原著中,原身楚将离与沈寿在此相遇,帮忙治疗伤势,一治就是半年有余。沈寿不仅胸口有伤,里面还钻进了蠕虫,显然,蠕虫就是山洞里的。可能是这次魔藤化不可控制,沈寿没有挑选的时间,直接跑到虫窝里来了。 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后,卿玉终于看到楚将离从月下归来。“哥哥,你去哪里了?”他的语气中带着责问,“这人是……” “沈寿。”楚将离将人放到自己榻上,利落地拉开了沈寿胸前的衣服。 虽然,上面的伤口确实让人触目惊心,但是……这胸肌与腹肌还是让楚将离忍不住咽了喉咙。 有一说一,其实在没穿越前,他确实馋过沈寿的身子,毕竟自己就是个宅。 他用力甩了脑袋抛却脑中想法,随后开始帮沈寿清洗伤口。【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可能他擦拭的力道有些过了,沈寿在感受到疼痛后眉宇轻蹙,醒过来一些。稍稍睁眼的第一眼,他看到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含情的男子正在处理他的伤口。男子头发纷乱,还沾着树叶,青色衣衫也脏破不堪。 怎会有如此蓬头垢面之人? 边上,还传来了少年稍显稚嫩的声音:“哥哥,这伤口好严重,要怎么处理?” “伤口进了蠕虫,自然要用嘴吸出来。” 第9章 沈寿闻言,当即抬手把楚将离的手拍开,又因一口气堵得他无法喘息立马昏死过去。 “阿离哥,又晕过去了!” 会昏死过去是有原因的。沈寿虽是男子,却终归是在一帮女人簇拥之下成长的,极其注重自己的仪表仪容,洁癖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现在说要用嘴帮忙吸胸膛上的伤口……等于要了他的命。 但这法子是原著上写到的,楚将离也没说错。蠕虫嗜血食肉,不快点吸出来就会破坏沈寿经脉。沈寿就是因为仗着自己外伤好得快才捅自己捅得利落,却没想到终有一天捅出了问题。 第15页 如今这问题显然要由老父亲来买单。 “我帮他把虫子吸出来。”楚将离先行做准备。 “啊?”卿玉整个人都不好了,“里面的可是虫子,吸虫子的事情怎么能让哥哥来做。” 楚将离眼中亮起光芒:“要不你来?” 卿玉:“……我试试。”为了不让楚将离遭这份罪,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沈寿身前。不过他突然疑惑,“为什么我们要救这人?” 总不能说我想看你们俩搞基。 楚将离笑道:“就是他刚才弹琴救了我们。” 卿玉点点头,继续磨磨蹭蹭地将嘴唇贴近沈寿的胸膛。 楚将离的脖子都要伸直了,眼巴巴地等待着卿玉将嘴唇贴到沈寿胸口的那一刻。 温软薄唇贴近坚实胸膛,甚是柔情地吸吮伤口,使得殷红鲜血融于津津甜唾,艳丽了凉薄的嘴唇。 同人文的题目他都起好了,就叫《染唇》。 再近一点。 对对对! 贴上去。 快啊! 想按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将离心中有只土拨鼠正在大叫。 在极近的距离,卿玉看到蠕虫的屁股在血肉中扭动。一瞬间,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起。 虽然再苦再累再恶心的活他都干过,可是,用嘴吸虫子……他猛地抬头看向楚将离,“哥哥,我怕虫子……” 楚将离的脸立马垮了。 但是卿玉不愿意,他也没办法。本来原著中卿玉跟沈寿就不是一对,只是纯粹的友情,是他圈地自萌扛起了cp大旗,现在强行掰弯还不相熟的两人,总归说不过去。 cp高楼连地基都没建成,他怎能操之过急? “行吧,那我来。”楚将离撸起袖子,拿起砍刀走向某处。 一阵羽毛乱飞之后,他取了一碗鲜血过来。 卿玉见状,问:“哥,你做什么?” 他把几勺鲜血倒入一个广口瓶子中,点起火折子在瓶口烧着,一边烧一遍吩咐卿玉:“把人扶起来。” 卿玉照做。 下一刻,楚将离利落地将烧热的瓶口迅速按到沈寿的胸口。 叫你摔我! 沈寿感受到热意,身子猛地一颤。 蠕虫受到吸力,又闻到新鲜禽血的腥香,迫不及待地从沈寿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因为瓶身透明,蠕虫蠕动的模样清晰可见,把卿玉恶心得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三条虫子都出来后,楚将离封住瓶口,准备天亮了把虫子洗洗干净晒一晒磨成粉,卖给小修士当补血丹的炼丹药材。 “就这样?”卿玉嘴角猛地一抽。 楚将离点点头。 “你不是说要用嘴吸?” “方法总比困难多。”哪知你怕虫。楚将离心中如是说。 把人安置在榻上后,他又如老中医附身替沈寿诊脉。虫子还是啃食了的经脉,但比小说原著里的轻微多了。但是这样的伤势也需要养很久,沈寿短时间内肯定走不了。 老父亲为难地摇了摇头。 但是祸兮福所倚,沈寿能留在这儿是件好事,至少能与卿玉一起处着。一想到这儿,他便了却心事准备睡下。但要脱衣的时候,他发现沈寿“霸占”的正是自己的床。 “哥哥。”卿玉拉了拉他的腰封,“要不你与我一道睡吧。” “也好。” 卿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沈寿一眼,马上拉着楚将离走掉了。 因为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沈寿,怕他忍不住魔藤化而被更多人知晓,楚将离睡了两个时辰立刻醒了。 刚想起身去看看人,他发现自己的里衣被边上的卿玉拽住了。卿玉还在熟睡,面颊被枕头挤得变了形,看起来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去戳一下。但他制止了自己,轻手轻脚地分开了衣服上的爪子。 他才刚下床,卿玉也不动声色地睁开了眼,看着人走出房间。 沈寿还是没醒,入鬓眉宇因疼痛微蹙着,苍白的嘴唇使得整张病容更加憔悴。楚将离掀开他的衣襟为他换了一批新的草药,同时无奈摇了摇头。 这摇头倒不是他觉得伤势严重。 而是他在为自己脑中污秽不堪的想法感到自责: 昔日里被众人拥簇的高岭之花,只是稍一抬眼,就能将人逼退三步,给人以窒息且生人勿进的感觉,以及那禁欲系的竖领衣着,巴不得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在此时,他苍白无力,衣衫松散的模样真的好让人想亵玩一番。 他将面容靠近了一些,细细观察了沈寿的睫羽。 令人陶醉而安心的苦艾体香,夹杂着些许男性身上独有的麝味,悄然钻进鼻腔。他突的呆愣,瞬时起身。 卿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楚将离的卧寝门口,正好撞见其一系列动作。薄唇微动之后,他又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因为沈寿陷入深度昏迷,颗粒不进,楚将离又不能逼着卿玉上演嘴对嘴喂药的狗血戏码,只好很勤快地为他换外伤药,希望他快点醒来。治疗经脉的名贵外伤药只有仙境内的名门才出产,楚将离又一掷千金,求购了好几瓶。 楚斯和楚煦挺郁闷的。已经将近半月了,自从这个男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兄长似乎变了个人似的,整日围着那人,都没时间陪他俩玩了。虽然每日的饭食一餐不落,但他们更希望哥哥可以陪他们去田里溜达,哪怕是摘几根草编成小件送给他们玩。 第16页 与二人相比,卿玉却在不停地干活,一人挑着四桶水和照看田地的几位劳工忙得不亦乐乎。 又有仙门带着自己门内的土壤上门请求骷髅草的种植方法。楚斯见楚将离正在替那男人换药,只好去叫卿玉。“玉哥哥,有生意来了。” 卿玉放下手头的活去接待客人。 那修士看到来人只是个黄口小儿,便诧异道:“我听说神农楚公子年少有为,却不曾想过居然这般年少。” 卿玉道:“我不是阿离哥哥,但是骷髅草的种植要点哥哥已经教给了我。” 修士投来鄙夷的目光。 卿玉见到这眼神,心里不大舒服,却还是接下了单子。“需要等上一些时辰,你可以先去别地走走。”随后他一头钻入了被称为“实验室”的竹屋中。 把单子交给那修士的时候,天色已晚。楚将离虽准备好了晚膳,但人依旧不在饭桌上。 楚斯楚煦两人终于按捺不住了。“阿玉哥,平日里兄长最疼你,可是自从那个男人来了之后他别说理我们了,连与你说的话都少了。你不觉得不正常?” 佘婆婆问:“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卿玉说:“魔藤宿主出现的那日,用琴音救我们的人就是他,他就是所有仙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排在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沈寿。” “啪嗒”一声,佘婆婆手中的筷子突然掉落了。她毕竟是魔域的老人,听闻沈寿大名已经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不像几个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他、会不会发现我们的身份?”她小声问,“沈寿最痛恨的就是魔域中人。” “放心吧婆婆,有阿离哥在,我们不会有事。”卿玉说。 “怪不得,原来是位有名的斩魔仙士,也难怪兄长对他照顾有加。”楚斯说,“可是他毕竟只是个外人,哥哥对他是不是太好了点?” “毕竟是有恩与我们的人,要说不救难免没良心。但我不喜欢看哥哥与那人太过亲近。玉哥哥,你觉得呢?”楚煦问。 卿玉笑了笑:“我还好啊。” 楚斯哼道:“玉哥哥,你的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要不这样吧……”三小只聚起脑袋,一番比划之后定下了计划。 第二日一早,楚将离洗漱完毕,顶着胡乱扭成一团的发揪到了沈寿床头。第一件事,还是为沈寿换药。 如是平常,这样的伤口不出七日就能愈合。但无奈这次伤口被虫子啃过,因而在愈合与溃烂之间反复了好几次。今天伤口又溃烂了,好在溃烂的面积在一次次变小,所以在总体上,伤口是在愈合的。 楚将离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为其清理伤口后敷上了外伤药。随后,他用绷带一圈一圈地替宽敞的胸膛进行包扎。 也许是太过专注,他没发现此时的沈寿已经睁开了眼眸。 “你是不是看到了。”楚将离耳边冷不防响起了温润而低磁的询问声。 第10章 楚将离一愣,瞬时起身看向沈寿的面孔,却在无意间对上了他令人无所适从的眼睛。 沈寿的双眸是内勾外翘的凤眸,瞳色带着些浅灰,给人以寡淡如水,冷漠似冰的感觉。若是常人发现自己正被陌生人以极其近的距离贴着,必定会所波澜,但他此时眼神就是从容的,从容到看不出任何感情。 可能这就是身为小说主角的自信。即便眼前站着的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都可以处变不惊,因为想将之处理如同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楚将离被沈寿身遭的气场压得说不出话,只轻轻地攥着绷带,如同木头人似的趴在他眼前。 “看到了对吗?”沈寿再次问道,稍带虚弱的声线就像一只无形之手,轻轻地撩动着楚将离的耳膜。 楚将离回神,立时点了点头。 但就在他点头的那一刻,沈寿隔着衣袖猛地拽住他的手,将人压在榻上,只手掐住他白皙的脖颈。 这人的眼神在此时终于起了些许波澜。可能自身的秘密被发现才能令其动容。他没说话,只是自上而下地看着楚将离的眼睛,仿佛在等楚将离自行交代。 “你身为繁海华音阁弟子,更居于名灵榜首位,最该明礼知仪。”楚将离道。 下一刻,他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我是去那里找蠕虫的,蠕虫磨成的粉有补血的功效,你应当知晓。谁知一到附近就闻见了你的动静。我没有,也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否则你不会如此安逸地躺在这里。”他很快把沈寿忌惮与疑惑的事情说清楚。 然而沈寿依旧没有松手:“你身上为什么会有陀罗魔域的气息?梵藏音派你来的?” 楚将离的眼眸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沈寿最讨厌的,一是魔藤宿主,二是陀罗魔域,而他很幸运地都沾上了边,不仅知道了沈寿也是魔藤宿主的事实,连身上陀罗魔域的气息都被察觉出来了。 其实在照顾沈寿的这些天,因为不知其何时会醒,他已经把陀罗镜放到隐蔽处去了。他没有修魔域的正统功法,事实上也没那个资格,理应身上不会残留魔域的气息才是。左思右想,他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再加上他了解沈寿的性格,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毕竟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最见不得那一套。于是楚某人耷拉了眉宇,硬生生弄红了自己的眼睛,开始插科打诨: 第17页 “早知道你会这样对救了你的人,我就该把你扔在山洞让蠕虫啃掉你所有的经脉。你以为我想救你吗?那是因为我良心过意不去,毕竟是你从魔藤宿主手中救下了我们。”他的眼神中尽是苦楚和哀求,“我得罪了魔域,被下了毒,本就被毒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还要遭你的罪。”虽然沈寿的力道也不重。 “梵无心那畜生,就是见不得人好。他知道我有种植骷髅草的秘方,为了保证骷髅草只产于魔域,所以千方百计想带我回魔域,甚至尝试用男色//引诱我。” 沈寿投以质疑的目光。 色//诱?梵无心何时会用这么低俗的手段了。他不是向来心狠手辣吗? “好在我心直体正,也早留了一手。我把种植骷髅草的法子事先交于了信得过的人,告知其如果我没回来,就将法子公之于众。”楚将离说着说着,狂飙演技,还真就挤出了一小滴的眼泪,“谁知那梵无心气不过,给我下了子母毒,不仅月月让我承受锥心蚀骨的痛,还时不时拨弄一下母虫提醒我不得把法子说出去。”情绪相当崩溃,“我太难了……” 还真是,沈寿确实见不得这样的场面,搞得好像身下的人是被自己弄哭了似的。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再次确认:“据我所知,子虫入体会留下痕迹。” 楚将离可怜兮兮地用手指抹掉眼角的泪水,说:“有的。” 沈寿知晓子虫会从哪里钻入,趁着人还躺在榻上,顺势用手指拨开了他的衣襟。左边锁骨下,确实有一块虫子入体时留下的疤痕。 “所有情况都确认了,那你是不是缺我一声道歉?”楚将离问。 沈寿很平静,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大包上品晶石以作救命的谢礼。随后将脑袋往床靠上一靠,开始闭目养神,对自己掐了楚将离脖子一事不置一词。 我缺的是晶石?楚将离在心里一本正经地问。 沈寿性子傲他是知道的,虽然在原著里,他就自己杀了佘婆婆一事向卿玉道了歉,性格从此也发生了些许转变。但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这种转变不提前,委屈的就是卿玉。 他把卿玉当块宝,总不能看着沈寿把卿玉当根草吧? 就在楚将离想着如何让引导沈寿慢慢放下他的傲性之时,卿玉端着饭食进来了。“哥哥,这些天你废寝忘食地照看沈仙长,自己都没怎么休息好,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就由我和小斯小煦轮流站看吧。” 当然卿玉进来的时候,楚将离依旧躺在沈寿的腿上,与沈寿看似含情脉脉,实则“AK狂扫”。 楚将离即刻从榻上起身,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卿玉本想着他要是不走,就以骷髅草委托或者田地无人照料两件事将人从这屋子里支出去,却不想来得那么容易。“沈仙长,阿离哥说你经脉受损,这些天无法使用灵力,体内的辟谷丹也快失效了,所以我特地熬了点清粥,你多少喝一点。” 沈寿睁开眼,以极其寡淡地眼神瞄了一眼,说:“我没胃口。”他现在更担心刚才那个被叫做阿离的人会不会把自己身上有魔藤一事说出去。 种植骷髅草的秘方?骷髅草应当只有魔域才能生产,他又如何知晓的秘方? “哥哥照顾了你五六日,就是为了快点让你好起来。你是榜上第一仙士,最该知道自己身子是多么重要。”卿玉说,“要是身体扛不住,以你现在的状况,麻烦的会是别人。” 好玉鹅,硬气!沈寿这性子真的不能惯着。 楚将离差点拍手叫好。 有这么一瞬间,卿玉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回头一看,什么都没发现。 但是沈寿的目光还是注意到了站在门边偷窥的某人。虽然不知楚将离面上那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笑究竟是何种意思,但他也没太在意。 “辟谷丹还有效,我现在没胃口。”他依旧淡淡地道了一句,闭上眼睛将头侧向一边。 卿玉把盘子往边上一放,说:“清粥放在这里,中午我还会端午膳过来。” 楚将离马上逃之夭夭,下一刻他就被卿玉见到在院子内的竹亭里与楚斯楚煦谈笑风生,仿佛在掩饰些什么。 一连着数日,卿玉照顾伙食,楚斯负责内服汤药,楚煦则照看洗漱起居,根本用不上楚将离来操心。但是沈寿除了会搭理楚洵以保持整洁清爽,其他都油盐不进。 每日三餐怎样进去,怎样出来,药也是一口没动。胸口被蠕虫浸染过的伤因为再次愈合了,所以沈寿干脆连外伤药都停了。 不过他们三人依旧热脸贴冷屁股似的,打算用真诚“打动”沈寿,然而沈寿依旧不为动容,只是不想有所亏欠地一次次拿出上品晶石当做答谢。 连着七八日下来,楚将离郁闷了。“这沈寿性子傲得可以啊。以前看小说还觉得这样的傲娇性子蛮得劲,怎么自己撞上的时候就这么让人火大呢?” 于是,就在卿玉坚持不懈地再一次端早膳进去的时候,楚将离拦住了他。“不用送了,有这伙食给他,还不如让阿牛多吃两顿。”阿牛是被雇来给楚将离承包的十亩地浇水的,胃口挺大。 “那沈仙长万一今天饿了呢?”卿玉问。 “你管他去死,别惯着他。”楚将离悻悻地取出系统中的虾仁蒸饺,蛋黄烧麦等香气四溢的早膳和弟弟们一起品尝,“一顿两顿饿着还能把人饿死了?” 第18页 “那药呢?”楚斯问。 “也停了,用来买药的晶石拿去买几只三花豚当烤肉吃它不香吗?” 早膳香味随着微风飘入了沈寿房间。他的辟谷丹正好在今天失效,因而闻到食物的气息,竟然难得有了胃口。他在乾坤囊中看了一眼,辟谷丹也没了,今天似乎不得不吃他们准备的饭食。 然而他等了两个时辰,连杯水都没见着。 沈寿:“……”今日怎么不送了? 第11章 当晚,楚将离果真拖了两只三花豚回来。在后院田园忙了一天的劳工们看到如此紧致肥美的三花豚,都抢着要杀,只为能在晚上多吃两口。他们的雇主有独特的香料,自打吃过阿离小哥的肉,他们都觉得其他酒楼的一切美食索然无味。 烤豚肉在打磨过的石烙上滋滋冒油,眼看烤得差不多了,楚将离又从菜地里摘了菜回来,叫他们包着吃,免得太腻。扑鼻的香料一撒,鲜美的蘸料一蘸,劳工们狼吞虎咽,氛围好不热闹。 欢声笑语连同食物与香料的气息一同飘进了沈寿所在的小卧。 虽不想去理会这等喧嚣,但他的鼻子还是忍不住动了动。窗外,楚将离和两位弟弟玩得很开心,他忍不住瞄了两眼,随后继续闭目养神,尝试自我修复外伤。但因为经脉受损,他无法强制使用灵力,所以很快放弃了。 卿玉闹够了,这会儿终于想起屋内还有个病人,便夹了一些不怎么油腻的熟食准备去找沈寿。 楚将离只手一拦:“要吃了他自个儿会出来,不用你送进去。” 佘婆婆问:“都已经二十几日了,为什么里面那位仙长还没好?” 楚将离答道:“整日不吃不喝,别说内服药,现在连外伤药都停了,能好得快?” 佘婆婆道:“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阿离啊,婆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凡事还是为自己着想,你身上的毒,也不知何时才能解。” 卿玉把本想给沈寿的虾仔细地剥好,让给佘婆婆,只因她手不利索:“婆婆不用担心的,哥哥肯定会有办法的。至于沈仙长……” 楚将离说:“他那种脾性,该冷落就冷落,冷落久了自然会找上来,我们自做自的。” 卿玉闻言,手中的动作缓了下来。他酸溜溜地问:“哥哥,你为什么那么了解他?” “他的大名有谁人不知?毕竟在名灵榜之首。”楚将离差点把自己看过书的事情说出来,好在反应算快。 “原来这就是功成名就之后的好处。”卿玉感慨,“哥哥,你觉得我也能成为斩魔仙士吗?” 楚将离思索片刻,道:“你生性聪颖,学什么都快,有朝一日自然也能像他一样。但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你忘记郑权的事情了?被人太过了解未必是好事。” 佘婆婆附和说:“玉子,阿离的话不无道理。” 卿玉执拗道:“但是我想哥哥像了解他一样了解我。” 楚将离把这话当成他在耍小孩子脾气,毕竟孩童在这方面极为敏感。他揉了卿玉的脑袋:“你觉得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哼,那我和小煦呢?”楚斯也醋了。 “你最爱吃的五花肉,蘸辣椒面的。”楚将离把肉肉包好放在楚斯嘴前。 紧接着楚煦也开始起哄,几个小孩轮番上演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戏码。 半夜,一众人都睡下,楚将离也进入了搭建cp高楼的美梦中。梦中,他终于等到沈寿即将对卿玉道歉,却不想突然被一声轻微的瓷片撞击声惊醒。 卿玉正抱着他睡觉,呼吸声浅浅的。他蹑手蹑脚地拉开卿玉的手,摸黑前往发出声响的地方。待到他点起晶石灯一看,原来是沈寿跑偏厅来了。“你、干什么?” 沈寿闻声愣了一下,转而拎起茶壶,道:“找水喝。”然而晃荡了两下,他发现这个壶里也没水了。 一群人吃烤肉连蘸料都不想剩下,吃咸了自然把水全喝了。 “辟谷丹终于失效了?仙人也耐不住饥渴的感觉吗?”楚将离凉飕飕地来了句。 沈寿不语,拖着虚弱的身子打算另找别处。但是走了两步,身子还是支撑不住了,只能找个地方坐下。 死傲娇。 楚将离腹诽一句,去厨房的灶台舀了水来。灶里还有柴木燃后的余温,因此储水锅里的水还是温的。 然而待他将水放到沈寿身前后,沈寿并没有主动取水。“你怕有毒?”他太了解沈寿的性子。“我要是想下毒还用得着等到现在吗?不应该趁你病要你命?” 沈寿只是用他寡淡如冰的眼神看着他。 警惕性如此强的一个人,在小说里是优点,但是真实处起来,好难啊。 楚将离叹了口气,倒了杯水咕咚喝下,以身试毒。“这下总行了?” 沈寿取来他喝过的杯子,将水倒满,此时也顾不得那令人发指的洁癖了,找到楚将离喝过的位置,慢慢将嘴唇贴于杯壁。 楚将离懵了一下,视线落到沈寿的唇上便再也挪不开了。随着一下下的吞咽,沈寿精致的喉结在白皙,且有着青色筋脉凸起的脖颈上有规律地运动着,一时间,楚将离竟有点怀疑自身性取向。但无可否认,沈寿真实的容貌比他脑补中的要貌美十数倍。 沈寿喝完水,重新将目光落到楚将离身上,问:“你在看什么?” 第19页 一时间,他有些语无伦次:“啊没什么,那个你饿不饿,厨房还有点东西。”之前还嚷嚷着要饿死沈寿的人,这会儿色令智昏,无比积极。 “多谢。”能说出这话,自然是真的饿了。 楚将离火速走了个过场,厨房里没东西,但是系统的食品商城里有。【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很快,沈寿面前多了好几份他从未见过的菜品。秉承“即使饥肠辘辘,也要不失风度”的习惯,他慢斯条理地吃着,闷声不响地吃掉了两只香菇菜包。 楚将离单手托腮看着他,笑吟吟地问道:“哎,现在不怕我下毒啊?要是水和包子里的毒要一起吃下才会起作用呢?” 沈寿细细品了抄手里的虾仁,里面的虾比繁海的要来得鲜美得多,肉也是他从未吃过的。随后,他开始吃红糖馒头。 “哎,你倒是说话?” 在细嚼慢咽地吃下最后一口后,沈寿终于舍得说话:“食不言,寝不语,这是华音阁的规矩。” “啊,我差点忘了。”楚将离自语一句。 沈寿问:“你很了解华音阁?” “不了解的人才稀奇吧?”他从怀中摸出一颗药来,用温水冲泡开,往沈寿身前一放,“吃饱喝足,把药也喝了吧,我花重金从仙门买来的,就是为了给你治被蠕虫咬伤的经脉。” 但是沈寿的臭脾气又上来了:“我不喝药。” “为什么不喝?不喝药你的经脉怎么好?你还想自行愈合不成?”楚将离说。 “我会自行想办法。” 楚将离说:“你听我一句,被蠕虫咬过经脉后最好不要擅用灵力,否则会更加严重。” 沈寿格外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药,用手指挪开了药碗。空气中弥漫着药的苦味,他只闻闻就觉得舌尖发苦。“我不喝。”他再次取出几枚上品晶石作为楚将离招待他的谢礼。“以后也不必为我买药了。” “哎,你这是把我这当客栈了吗,一受好处就想着用晶石解决?这药你必须喝,魔藤宿主还杀不杀?陀罗魔域还灭不灭?那么多人等着你救命于危难之间,而你却在这里耍性子不喝药,我说了这里不会下毒,我要弄死你完全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楚将离把药碗一挪。 沈寿下意识地往挪了位置,冷峻的眉宇上写满了不情愿。 楚将离观察了他面上的表情,发现这模样跟福利院里不愿喝药的孩子一毛一样。“等等,你不会是怕这药太苦吧?” 沈寿登时向他投以警示的目光。 “哈哈哈哈。”楚将离笑,但看到沈寿隐隐发怒的眼神后转而解释,“那个,我这人平时很正经,也很少笑,除非忍不住。”他得逞似的坐下,双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人,“还真是啊。原来无人不知的沈寿竟然是个吃不得苦药的人,这要是说出去,人家怎么看你?” 沈寿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沈仙长原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放慢语调,慵懒味十足。 沈寿闻言止住脚步,慢悠悠地回来,拿起药碗不假思索地往嘴里灌药。苦药刚刚碰到舌尖的时候,他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紧接着身子好像虚脱了似的,发了一层冷汗。但他还是把药喝完了,同时证明似的把碗朝下一扣。 楚将离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忍俊不止:“嗯,真乖。” 沈寿愣了一下,看似气恼地把碗放在桌上,并漱口准备休息。 【当前任务进度:2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楚将离:“???” 原来不止卿玉可以替他提升任务进度,沈寿也可以。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讨主角喜欢都能增加进度?新解锁的食品分类是甜品,他看着各色奶油蛋糕垂涎三尺。 “哎哎哎,沈仙长。”楚将离拿着新产出的食物三两步跟上沈寿。 沈寿转身:“还有什么事?” 楚将离把东西展示给他:“这个给你。” 沈寿睨了一眼乌漆抹黑、丹药状的东西,道:“我说了我不吃药。” “谁说是药了,甜的,给你去苦味的,你试试。” 沈寿半信半疑地拿来“药丸”,先是闻了闻,闻到一股甜味后才放嘴里。楚将离没骗他,这东西不是药,不但不苦,反而很甜很丝滑,慢慢地冲掉了嘴中残存的苦味。将“药丸”咬开,里面的液体还有酒的味道,凉丝丝的。“这是什么?”他的面颊开始泛红。 “酒心糖丸。”可能担心沈寿无法理解“巧克力”一词,楚将离换了个叫法。 鬼使神差的,沈寿这张不苟言笑的面上居然浮起了浅浅的笑意。要知道在原著里,作者从未着笔墨描写过沈寿的笑。“味道甚佳。” “我会骗你?” 而下一刻,沈寿突然闭上眼,朝楚将离倒了过去。 “哎!”楚将离赶紧扶住昏睡过去的人,同时哭笑不得,“不是吧,我就是想试试你的酒力到底有多弱。一杯倒已经够夸张了,结果你一颗倒?” 第12章 “什么体质啊。”他把不省人事地人扶回床,无奈地摇了摇头。 昏睡中的沈寿难得舒展了眉宇,呼吸也很规律深沉。 他使坏似的轻轻拧了沈寿的面颊,转而笑着离开了卧寝。 接连两天,卿玉端进去的饭食沈寿用了,楚煦照顾洗漱也畅通无阻,但楚斯依旧觉得为难,因为不管他说什么,沈寿就是不肯喝药。 第20页 楚将离听了,把袖子一撸,嘴角噙着笑意进入了沈寿的房间。“沈仙长依旧不想吃药?” 沈寿回想起前两晚的事情,面无表情地将脑袋侧向里边。 要耐心。 他笑着从系统里取出十颗巧克力:“与糖丸和着吃怎么样?” “伤会自行恢复。” “就算你体质优越,总不可能在没药的情况下恢复吧。要不你先把这些糖丸吃掉,嘴巴里充满了甜味,再喝药就没那么难受了。”他建议道。 沈寿只瞥了一眼,道:“我不喝酒。” “放心,你一颗就倒的本事我见识过了,这回无论如何不让你沾酒了。”他把糖丸放在沈寿床头。 沈寿的视线在汤药与糖丸间徘徊,转而选择了糖丸。 楚将离见他慢斯条理地吃着就纳闷了,这人爱吃甜食莫不是隐藏属性?这么甜腻的巧克力,他是怎么连吃五颗的? 然而,就在沈寿把第六颗糖丸放嘴里的时候,表情突然转变,只因为他吃到了一颗很苦的“糖丸”。 楚将离得知他中计,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原身这身体修为不高,就是轻功好,力气大。沈寿本就虚弱,这回被捂住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仙长你乖乖吃药,吃了!就!好了!” 苦味在嘴里蔓延开,沈寿整张脸都黑了。吐又吐不出去,他只好忍着全身发毛的感觉把丹药吞下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你!”刚能开口,他就指着楚将离欲将其大骂一顿。 这人居然! 然而他不知道该骂什么,他向来不会粗鄙之语。 “不生气,啊。”楚将离跟哄孩子似的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丸,“沈仙长真棒,这么大一颗药居然吃下去了。” 沈寿被气得提不上来一口气,语气和眼神里充斥着怒意,大声道:“滚出去!” 楚将离嘀咕一声:“为了你好还让我滚出去。”他本想再哄哄这人,毕竟把人哄高兴了说不定能及早达到25%的进度条,开启奖励宝箱。 却不想刚欲开口,他的胸口隐隐作痛了一下,就像有根极细的针在胸膛慢慢游走一样。“好,我走。”他的表情和语气转变得飞快。 沈寿终于得来了清净,拿起床边的水冲掉了嘴里的甜味与苦味。 楚将离走到藏着陀罗镜的地方,打开了梵藏音的召唤。“魔君大人。”他的身子因为胸口的刺痛变得有些虚弱,大概是梵藏音通过陀罗镜叫不到他,便刺了他的母虫以示警告。 梵藏音说:“为了让自己有个清白的身份并在仙境立足,你倒是挺能想的。孤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还会种骷髅草?” 骷髅草在仙境被广泛种植的事情还是传到魔域去了,不过楚将离并不惊讶。“魔君大人,这是我不得已而为之。魔域地大物博,用骷髅草换取众仙门,乃至沈寿的信任,我觉得并无不妥。” “既然已经博得信任了,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杀了沈寿?!”梵藏音突然提声道。 楚将离一时语塞。梵藏音怎么知道沈寿就在自己身边? 但是仔细想了一会儿,他明白了。之前,他还觉得梵藏音的召唤并不奇怪,只是单纯的没掌握到沈寿的消息着急问问而已。然而细细回想一下梵藏音的问话,他才注意到梵藏音可能知道自己“很闲”,并没忙着去找沈寿的事实。 再结合这一次,梵藏音又得知沈寿就在身边,而他没有趁病下手的事实。 显而易见,有人在偷偷向梵藏音汇报他的情况。 “魔君大人,您日理万机可能未将所有心思放在刺杀一事上,”楚将离神态自若地道,“但这事是我来仙境的主要目的,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及时杀了沈寿是有原因的。” 梵藏音斜睨一眼,道:“说。” “您之所以想杀了沈寿,只因为他斩杀了无数宿主。但是,沈寿身后的繁海华音阁不应该是最让魔域头疼的目标吗?” “繁海是当今最大的仙境,而华音阁管辖着繁海境内数百个仙门,纵使在所有大仙境内,都是一呼百应的,是名副其实的仙门之首,众多青年才俊挤破了脑袋都想拜入。” “这样的一个门派,拥有的资源是绝无仅有的。他们能培养出一个沈寿,自然能培养出第二个。我现在杀了沈寿,不仅会引起华音阁,乃至所有仙境众怒,想全身而退除非老天爷帮我。” 梵藏音听着。 “想毁了对手,不一定非要要使用外力,只要打入内部使他们自内而外溃烂,这个对手就不复存在了。” 梵藏音垂眼,认为楚将离这番话不无道理。“那么你想怎么做?”【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自然是要发挥自身所长。”楚将离说,“我会极力博得沈寿好感,同时也会博得华音阁其他四位仙尊的好感。我听闻,沈寿的四师姐花想容最好年轻美男。” 梵藏音咳了一声。 确有其事。 楚将离恭敬一拜:“所以,我需要极大的人力与物力做准备。彻底毁了华音阁不可能一蹴而就,希望您能谅解我。” 梵藏音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睨了镜子里的人一眼。 反正眼线还在,若楚将离有不轨之心,他可以直接掐死母虫,另做打算。“不要让孤失望。” 断了召唤后,楚将离深吸一口气。他已经猜到内鬼是谁,可偏的无法把人揪出来。 第21页 第13章 他带着满面的愁容回到沈寿房内。 怎样在自己不动手的情况下揪出内鬼成了他心头的大事之一。 虽然刚才与梵藏音说了利害,但梵藏音未必会全信。万一梵藏音脑子开窍掐死母虫,他不用修道都可以原地升天了。 如果快些将系统任务进度条提升至25%,兴许系统还能助他种出般若花,至于能否得到三花瓣的变异般若完全取决于血统。 两件大事压得他心里有些难受。 他正想试试怎么讨好沈寿来增加自己的任务进度,却不想此时的沈寿又表现出了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如两人初次对眼时一样,仿佛之前表现出来的生气、傲娇与任性都是一场梦。“那样喂你药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康复,你何必用这么用凉薄的眼神看着我?” 沈寿缓缓闭上眼眸,不置一言。 “你、怎么了?”楚将离小心翼翼地问,“要是真不喜欢这种方法,我不喂就是了。” 沈寿不做理会。 臭脾气又上来了。 楚将离本就心里烦着,转头就走。 卿玉刚想进去,却看到楚将离悻悻而出,便问:“阿离哥,沈仙长喝药了吗?” “我管他去死,爱怎样怎样。”他没好气地道。 卿玉对这语气稍稍差异:“哥哥,你之前还告诉我要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否则被人看透了就不好了。出什么事了吗?你与我说说。如果是沈仙长欺负了你,我们把他赶走就是,他在哪儿没个好照料。” 楚将离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情绪化了。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平心静气地说:“我们确实不该把沈寿放在这边养伤。今日魔君突然联系我,要求我杀了沈寿。但是,沈寿于我们有恩。” 卿玉诧异道:“老魔君怎么知道沈寿在这里?”然而刚问出这话,他就意识到问题了,“哥哥,不会是有人把仙长的事情告诉老魔君了吧?” 楚将离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应该不是,或许是你想多了。” 然而卿玉笃定地说:“沈仙长在我们这里养伤一事,除了我们几人谁也不知,如果不是有内鬼,他怎么可能知晓?” 楚将离说:“这事容我再想想。在院子里的人都是彼此相熟的,来田里耕作的劳工都是在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良民,我实在难以将他们与内鬼联系上。” 卿玉垂下眼眸思忖许久,决定试探试探,最好能将内鬼找出来。 晚上,楚煦端着洗漱用的水进沈寿房间的时候,发现卿玉和沈寿正在为某事争执。细细一听,原来是沈寿想尽早离开,但卿玉不让。 楚煦挺纳闷的,前两天他不是巴不得沈寿快些好起来离开这里吗?怎么今日又想挽留了? “我有要事要办,胸口的伤已无大碍,别再拦着我。”沈寿再次道。 卿玉气腾腾地将饭食挪到他眼前:“你胸口的伤只是看起来愈合了,但你能保证明日不发生溃烂吗?要是真的恶化了怎么办?别说救人,你自身都难保。” 楚煦把热水倒入木桶中,好奇问:“沈仙长有什么要紧事去做吗?用了饭食之后小半个时辰后再洗漱,桶里的热水用晶石温着。” 卿玉说:“今日仙长听闻同门师姐受了重伤,如今正在祁山风雨楼附近养伤,此时孤立无援,仙长担心她的安危。” 楚洵诧异道:“情况严重吗?但是仙长也受了伤,为什么不联系其他师门中人?” 沈寿虚弱地道:“师姐灵力不足,消息传不远,所以只有我才能收到消息。” “仙长,要不这样吧。我们去救你师姐回来,你就待在这里养伤如何?”卿玉建议,“阿离哥在前些日子认识了不少仙门中人,他们听闻令师姐的消息,在有赏金的条件下必然会去救的。” 沈寿听了建议,这才肯消停。他取出一大包上品灵石拜托卿玉:“务必找个信得过的仙士,一定要将四师姐平安带回来。” 卿玉点点头,“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先吃饭了?” 楚煦见并无大碍,接着忙别的事情去了。 确定人已经走了,卿玉才道:“好了,现在就看会不会有魔域之人或者魔藤宿主去找令师姐。如果无人,只是麻烦仙长调动令师门弟子,但如果真的有人上钩,早已埋伏好的师门弟子必定不会空手而归。” 沈寿道:“你求我在三人面前与你演戏,却分别说了三处不同的地点,真正的原因未必只是想让华音阁找到几个宿主或者魔域奸细。你是怀疑这三人中有人和魔域有联系?” 卿玉颔首:“还是要谢过仙长配合,虽然只是怀疑,但是如果真的有内鬼,与我们而言都不会有好处。” 窗外,楚将离痴痴地看着里面的两人。 不愧是他的玉鹅,早上他只是稍加提示就懂得如何去做了。 不愧是男神,虽然脾气臭了点,但还算变通,并轻易猜出了卿玉的目的。 要不怎么说这两人在误会解除之后如此惺惺相惜呢? 原著剧情中,沈延年得知自己是被原身引导着去杀佘婆婆的,终而放下傲性,向卿玉说明了原委,并道了歉。 而卿玉也明白自己只是被当做一个杀人工具来培养,在得知佘婆婆死亡的真相后也和沈延年冰释前嫌。 两人也是在这时进行了第一次合作,却重创了刚继承魔君之位的梵无心。从此两人相见恨晚,默契十足,一个个地拔掉了梵无心的爪牙。 第22页 看看,这就是男人的情义,打完一架还能做兄弟!现在这种默契已初现苗头,果然引导卿玉去揪内鬼是最佳之选。 楚将离看着看着,面上不由露出老父亲般的笑。 而屋内的沈寿虽然与卿玉说着话,目光却落在躲在窗角的楚将离身上。 又出现了,又是这种笑。 他为何阴魂不散,老喜欢躲在自以为没人发现的角落进行偷窥? 这人莫不是个傻子?但平日里看起来似乎并不傻,甚至还有点心思和手段。 沈寿对此行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点都猜不透楚将离心中在想什么。 两日后,华音阁的弟子与沈寿联系上,三个埋伏点内果然有一个地方出现了魔藤宿主,似乎想找什么人。 找什么,自然是找那个不存在的受伤师姐。那内鬼听闻沈寿的师姐受伤,忙着将消息告知梵藏音邀功呢。 魔藤宿主们最终被埋伏了几日的华音阁弟子一网打尽。“三处中确实有一处汇集了一批魔藤宿主。”看着卿玉端了饭食只身一人进来,他道。 卿玉一愣,转而问:“真有内鬼?!哪一处?!” 沈寿道:“祁山无妄渊薮。” 卿玉闻言,手中的食案因双手哆嗦掉落在地:“怎、怎么会是那个地方?沈仙长,你确定真的是那儿吗?” 第14章 沈寿从卿玉眼中看出了迷惘与惊愕。 “那里确实有宿主突然成批聚集,完全是打着同化我师姐的目的去的,若同化不成便杀。”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卿玉迷惘地抓了头发,“怎么可能是佘婆婆,阿离哥对她那么好!” 沈寿没有再回话。 伫立许久,卿玉终于鼓足勇气从沈寿房内离开。他不信,他必须要把话问清楚。 他即刻找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佘荼,开门见山地问:“你为什么要与魔君通风报信?哥哥根本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背叛他!” 佘荼被突然问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慢悠悠地问:“玉子,你怎么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卿玉观察了周遭路过的劳工,拉着婆婆到了无人的角落。“你为什么要向梵藏音通风报信说沈仙长就在此处养伤?你明知道沈仙长是让无数魔域大能棘手的存在,现在一透露消息,不是让阿离哥难做人吗?” 佘荼闻言,和蔼与疑惑地的表情被严肃代替。她找了个石凳坐下,轻揉着酸痛的膝盖骨,道:“玉子,我把你养那么大,你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设计我。” 卿玉眼见她的腿伤又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佘婆婆曾经为了给他赚一口热乎乎的米汤,被一个亚西利打伤了膝盖。一想到两人在魔域里苟延残喘,却依旧相依为命的日子,卿玉心里泛起苦楚。 “可、可你这样子会让哥哥为难。哥哥身上有子母毒,如果不按老魔君的做,他会死的。”卿玉说。 佘荼道:“那就让阿离照藏音大人说的做。身为魔域之人,怎能与仙境之人沦为一道,你别忘了自己的本。” 在佘荼得知楚将离要带着她离开魔域的时候,她主动找上了梵藏音。她本想着以自己卑贱的身份,应该是见不到魔君的,却不想魔君大人一听与楚将离有关,即刻亲自接见了她。 虽然梵藏音没有告知她楚将离此去仙境的目的,但还是让她监视着楚将离,并许诺了好处。 卿玉反驳道:“可我们都已经从魔域出来了!” 佘荼生在魔域,长在魔域,对魔君的敬意已经深深刻在心中,也被魔域中人生而不平等的枷锁禁锢住了,此时就算离开了魔域,心里也是向着梵藏音的。“藏音大人许诺我,只要阿离能够凯旋,就将你我的等级从阴摩罗提到天煞门。玉子,这在魔域中是从未有过的,婆婆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能理解呢?” 卿玉的语气几分烦躁与恼怒,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嫉妒:“那种生来就定尊卑的臭规矩谁稀罕谁去!” 他记忆好,脑子里甚至还存留着身为婴儿时的记忆。 那时候婆婆把他绑在怀中,为身为天煞门的魔吏掏污物。结果那魔吏心情不好,直接把他们俩踢到了污物沟中。卿玉永远忘不了这件事,可以说他在魔域里受到的所有屈辱他都不会忘。凭什么有人资质平平却生来高贵,有人拼劲一生却是能是个贱民。 “能在仙境中靠着一己之力活着,为什么还要回魔域跪着当条任人玩弄的狗?” “玉子!”佘荼训道,“我们终归是魔域的人,身份迟早有一天会被识破的,魔域才是我们的归处。只要阿离肯听从藏音大人杀了沈寿,我们就是天煞门,到时候你能在那里当个魔吏,或者收取亚西利上缴的魔晶,再怎么差也能好好活着,哪里比得上在这里担惊受怕地过日子?” “不公平,同样是条命,凭什么那梵藏音就等当魔君,而我成为天煞门还要是他的施舍?” “啪”的一声,佘荼直接给了一耳光。“不准直呼藏音大人的名讳!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听话呢!跟着楚将离才几日,你就不把魔域当回事!你最好不要把这事告诉楚将离,只要他乖乖听话,对我们都有好处。他有朝一日也要回魔域!” 卿玉红着眼睛,心里的一口气如何都发泄不出来。“阿离哥才不会回那个地方!就算他想回,我也不回去。我宁愿站着死,也不要跪着苟活!”语毕,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三两下把佘荼反绑起来。 第23页 “玉子,到底是谁把你养大的!” 卿玉说:“我不能让你成为哥哥的阻碍。哥哥不会回魔域,我相信他一定能解开自己身上的子母毒,一定会有办法的。”在仙境中,只要人努力了就会有回报,他的资质不差,楚将离一直夸他聪颖,他已经立志要成为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他览过高处的风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深渊。 楚将离躲在角落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无奈地叹了口气。 卿玉把佘荼带回房间后,在她屋子里一通找。找了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枚陀罗镜。“婆婆,要是梵藏音找你,你不能把当前的情况说出去。我……我不想让自己为难。” 佘荼气得别过头。 “想想哥哥是怎么对你的!若让梵藏音察觉不妥,直接通过母虫杀了阿离哥,你我就算回了魔域也还是个阴摩罗,是贱奴!” 佘荼咬牙切齿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卿玉处理好一切,红着眼睛找到了楚将离,并将佘荼的陀罗镜交于了他:“哥哥,我把内鬼找出来了,求求你不要伤害婆婆好不好,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她不会再向梵藏音交代你的举动了。” 楚将离佯装诧异,喃喃一句怎么会是她。 卿玉一把抱住他的腰,将面颊埋进怀中,抽泣着道:“婆婆现在一定恨毒了我,她把我抚养长大,我却这样对她。可你也对我很好,我……这可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哥哥不要伤害婆婆可以吗?我也会向沈仙长求情让他放过婆婆的。”众所周知,沈寿最厌恶的就是魔域之人,“她的生活依旧由我来料理,期间需要的晶石,你可以从我的劳工费里扣……” 楚将离安抚道:“婆婆对你有养育之恩,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其实你处理得挺好的。” “但是婆婆已经不会把我当成玉子了,她跟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亲近了。”他抬头看着楚将离,“哥哥,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楚将离揉了他的脑袋:“谁说没有,这里不是吗?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弟弟。” “可是楚斯楚煦也是你的弟弟,我想要成为特别的。”卿玉央求说,“哥哥,你当我师父好不好?” “哎?” “你教会了我那么多,我在心里早就把你当成了师父。你答应我好不好?” 楚将离笑道:“但是我才比你长四岁。” “我才不在乎年龄,我只知你的本事比我大,学识比我广,好多时候还能临危不乱,这都是我想学的。”他一边说着,一边对楚将离磕了三个响头,“我可以一直跟着你吗?” 亲爹粉根本无从招架这样渴求的眼神与上进心,他再次揉了他的脑袋,说:“那以后可要改口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卿玉破涕为笑,和婆婆决裂的阴郁在此时消散了不少。“师父!”他觉得他的师父是这世上最好的师父,“有了师父,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只能引导你,但不会一直当你的庇护伞,你要知道。” “我会好好学,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卿玉自信道,迅速回房取出积攒了几个月的晶石,打算为师父做一顿最好的。虽然师父可能不需要,但这是他能给的所有。 看着卿玉拿着晶石往镇上跑去,楚将离的心情也总算好了一些。 心情一好,他又辗转到了沈寿的卧寝门口。 房间里的沈寿传出两声痛苦的呻·吟,大概是还未愈合的经脉又开始作痛了。 “何必这样忍着,喝点药长痛不如短痛。” 沈寿松开紧蹙的眉宇,用寡淡的眼眸扫了门口的人一眼。“我不信以你自己的实力会找不出内鬼。” 楚将离稍作诧异,转而浅浅一笑:“是啊,我也能找。但是我喜欢卿玉,我又担心自己和他才不过几月的感情会敌不过佘荼对他的养育之恩。” 原来是这样。 沈寿轻轻颔首,看样子自己对这人的性格判断并未出错。“如今内鬼已除,有件事我也想问问清楚。” 楚将离懵了一下:“什么事?” 沈寿再次确认了他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说:“你不是说你想挑拨我与师姐的关系让华音阁分崩离析吗?” 第15章 仅有的笑意凝在嘴角,楚将离的表情在惊诧万分与大事不妙之间反复转换。“你、你居然跟踪我?”他指着沈寿,说话一时磕巴,极其想知道这人到底知道多少。“从什么时候?” 那种话要是全被听到了,沈寿会不会要了他的命是其次,落得个没脸没皮才是重点。 楚将离生无可恋。 男神你一定要听我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已。 他在心里如是说着,可当要解释时,冒到喉咙口的话又堵住了。因为此时沈寿看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取笑,那种隐隐的玩味,将这种蔑视放大了数十倍。 沈寿此时的眼神确实是蔑视的。 几日前,他看楚将离被自己骂了之后神色转变极快,自以为伤了对方的善意,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跟着楚将离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却不想看到的是楚将离取出陀罗镜与梵藏音联系的画面。 楚将离还扬言要用男色毁了华音阁。 初初听到这句话时,沈寿心里五味杂陈,欲一剑杀了楚将离,甚至想把这一屋子的魔域之人统统杀干净永除后患。 第24页 但是他终而回到了房内,选择静观其变。 一是他经脉有损,别说从乾坤袋中取出佩剑冷棠,他现在连力气都敌不过楚将离。 二是这屋子里的人不是孩童就是老妪。老妪一点修为底子都没有,想来在魔域也是个最底层的阴摩罗;孩童年岁尚小,心思单纯,而且这些日子也对自己照顾有加。纵使昔日斩杀魔藤宿主毫不犹豫,但是对弱小无辜之人,他下不了手。 随后,卿玉主动上门商议做戏揪出内鬼之事,更让他好奇后续会如何。 “被你强制喂药的那一天,从你取出陀罗镜到收回,我都看到了。”他直言不讳。 楚将离距颜面扫地也就隔了一层沈寿胸前的纱布。他“啪”的一声拍了自己的脑门,自语一句: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那种话,当然只是说说的啊沈仙长。”楚将离指着自己,“我也是男的,我何德何能让你看上我,嗯?” 沈寿投以鄙夷的眼神。 “除非你承认自己是断袖。” 沈寿立时否认:“不是。” “好吧,这么跟你说,我们一家子就是从魔域过来的,但是在那里只是本本分分地做人,不被高阶魔修欺负已经谢天谢地了。谁知道梵藏音突然找上门,要让我杀了你,还给我下了毒。对,就是子母毒,不是梵无心下的,是梵藏音要挟我才给我和我弟弟下的。”楚将离直接摊牌了,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弥补,但是他又如何保证接下来的谎言会完美无缺,能让沈寿全部信服。 “内鬼将你的行踪告诉了梵藏音,梵藏音自然要催促我。为了给自己争取足够多的时间炼出解药,我只能这样说。” 见沈寿似乎还不信,他又戳着自己的太阳穴补充:“你用你俊美无比面颊上部的那颗脑袋想一想,如果我真想打入华音阁内部,直接跑去繁海靠着一手骷髅草的种植秘方还不够引起贵阁阁主的注意?我直接勾搭你四位师姐不好吗?你一个大男人有女人香软吗?我为什么非得先勾搭你这个油盐不进的冰山,做饭打翻盐缸太闲了是吗?” 沈寿突的伸出手,用温热的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他的脖颈。 楚将离乍时安静,双目与沈寿这双瞳色浅灰的眸子对上。 【当前任务进度:25%,三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中级生物实验室,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别碰我,我不是断袖!我懒得再跟你解释,你爱信不信。”楚将离没好气地转身就走,头顶上那个凌乱的发揪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但是沈寿注意不到他在转身的那一刻,面上的紧张、无奈和歇斯底里已经被雀跃之情所取代。 退出房间,楚将离赶紧确认了第三个宝箱里的物件。 生物实验室里的仪器增加了,不过因为没电,仪器都是最为原始的一批;用于土地生物、耕作、化学改良的药剂一应俱全。 种植般若花的条件大致满足。于是当晚,楚将离就跑没影了。 他早早打听过般若花的踪迹,得知祁山境内的一座休眠火山恰巧长出过般若花。 因为这火山顶长过,所以这里就成了诸多仙门看守的地点。各门修士不断徘徊,只为守株待兔,等待般若花开花的那一晚。 楚将离运气好,上了山便遇到了曾拜托过他种植骷髅草的小修士。他不可能日日待在这里搜集想要的数据,只好给了那个小修士一笔委托金,让他记录山顶上不同时辰,不同地点的气温,以及每日日出日落的时辰,汇总后通过传音符告知。 小修士虽全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经由他简单教导后,也能对着他给的条状物说出一个具体数值。 告别小修士,楚将离在山顶各地分别取了土壤装于乾坤袋中,好开始一系列的研究。 气温,土壤条件,光线都可以在模拟状态下满足,现在他只祈祷般若花的生长不受海拔、气压等一系列当前条件无法满足的因素影响。 接下来几日,山坡附近又迎来了一批劳工,只为搭建一间又一间的草屋;而楚将离则整日待在扩建了的实验竹屋内,分析比对各地的土壤,对沈寿和卿玉都爱答不理的。 卿玉在竹屋外敲了敲门,然而等了许久都未得到回复。他叹了口气,对里面道:“师父,今晚是满月,记得把药喝了,我放门口了。” “知道了。”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声音很含糊,应是嘴里塞了吃食。 待到楚将离再次分析出一处土壤样本的数据时,天色已晚。他起身舒展了肩颈,将颈椎骨转得咯咯响。 当前进展一切顺利,唯一困扰他的是诱导般若花变异的因素。如果设备再齐全点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已经踱步到了住处。抬眼一看,他发现楚斯端着药站在沈寿的房门口,似乎在犹豫什么。“怎么了?” 楚斯小声说:“我觉得、仙长该换药了,但是我总觉得仙长不希望我靠近……” “卿玉呢?” “他在照料佘婆婆,暂时走不开。”楚斯道。 “我来吧。”他拿着更换用的药与纱布进去。【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最近几天忙着捣腾花花草草,没时间上心其他事,沈仙长有没有按时吃药?”他进去,一眼看到刚刚沐浴完毕的沈寿从屏风之后出来,身上的白衣松松垮垮的,还有一部分贴着湿润的肌肤。胸膛偏左处,那块还未愈合的伤口露出了一半,不过比伤口更抓眼球的,是衣襟之后的寸寸肌肤。 第25页 楚将离在穿越之前就是个理科宅,身上哪会有这么好看匀称的肌肉。 两人的身形都在目光交接的那一刻停滞了。 沈寿回神,下意识地把衣襟阖上,巴不得将脖子也包起来,跟个贞洁烈妇似的。 楚将离下意识想回避,但是转念一想他们都是男的,回避什么?“那个,你不用再给晶石了,每次给晶石我都觉得你把这里当成了客栈。”随意说了一句,他又把话题转到药上,“今天喝药了吗?” 沈寿一回想起那分按着他的嘴吃药的蛮力便心有余悸:“喝了。”用汤勺蘸了一些,他尽力了,真的喝不下。 “那今天挺乖的嘛。”他笑脸盈盈地靠近,“胸口上的药也上了吧,你老是不苟言笑,家里的三个孩子都怕了你,平日里都不愿进来。” “一个人清净,利于身体恢复。”沈寿眼见其拿着药上来,立时道,“我自己会上。” “那你行你上。” 沈寿脱下上身衣物。 楚将离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蠕虫的毒素还残留在沈寿体内,理应每动一下,身体就会有强烈的痛感,但沈寿还是强忍下来了。终于等到要上绑带,他左试右试,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包扎伤口。 楚将离就静静地看着,看这人到底何时妥协。 终于,沈寿看向了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修习了读心术,你只要用一个眼神,我就能明白你在想什么?”楚将离笑着问,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傲娇属性挺好磕。 沉默片刻后,沈寿道:“帮我系一下纱布。” “这就对了啊,嘴,是用来说话的。”他拿起轻薄的纱布盖住抹了药物的伤口,手上动作很轻很柔。而后,他将绷带的一头按上去,从背后环住沈寿,为其一圈圈地缠绕。 或许是因为刚沐浴完毕,沈寿身上的苦艾草气息在此时减了几分苦涩,多了几分暖意和氤氲,每当他绕绷带不得不以最近距离贴近沈寿的时候,总能不可避免地闻到。 沈寿的胸膛很宽阔,肌肤的触感也非常好。他绕着绕着,动作渐渐地慢了下来。 原因是某人的大脑风暴又开始了,围绕沈寿的胸膛。 沈寿垂眼,注意着楚将离的手。因为他也感觉到身后的人有意放慢了动作。 虽然那日楚将离将话说明白了,他也没察觉出不妥姑且信了,但他终归无法彻底放下戒心。这人终究来自魔域。 他抬头看向身前的镜子,突然注意到身后的楚将离又在笑,而且是痴笑,还时不时捂个嘴。 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这样的画面格外诡异。 楚将离终于决定画下脑子里的画面,然而抬头再看的时候,他发现沈寿正用看待傻子的眼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沈寿问。 楚将离:“……”不是,你听我解释。 第16章 见他一脸窘迫,沈寿再问:“如果不是有隐疾,你是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是啊。”楚将离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他通过镜子看着对方的眼睛,忖着这次这张嘴要如何辩解,却不想下一刻,身后的人乍时露出了极其痛苦的表情。“你别想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然而楚将离的表情愈发狰狞,痛苦闷吟止不住地发出。紧接着,他因锥心刺骨的疼痛摔倒在地,手里拉着绷带,引得沈寿胸口的伤跟着作痛,鲜血很快渗透了绷带。 “怎么了?”眼见豆大的汗珠冒出来,沈寿立时抱起倒在地上的人。 “疼……”子母毒发作了,楚将离才想起自己忘了喝药。 屋外,卿玉放心不下,在照看佘婆婆之后折回了竹屋。但是走到竹屋外一看,他发现放在石桌上的药居然还在。但是竹屋里的晶石已经停止燃烧,这表明楚将离已经不在里面了。“师父!”他端着药开始满院子的找。 但听不到应答。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疼,哪里疼?”沈寿问,然而在余光瞄到窗外的满月时,他才意识到是毒发了。 “师父!”卿玉端着药急匆匆跑进来,“就知道忘了喝!饭不晓得吃,现在连药都忘了!”他一边训斥一边上前上前。 然而沈寿把手一伸,双目依旧不离怀中的人:“药给我。” 卿玉的动作突然停滞。 沈寿见他愣神,转头看向他,冷声道:“给我。” 卿玉满脸不情愿,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但在看到沈寿冰冷的眼神后下意识把药递过去了。 疼痛中的人感知到药来了,抬手一阵猛抓,把沈寿的手臂抓出了好几道红印。待到微凉的汤药灌入嘴中,渐渐带走胸口的灼烧感,他才缓缓松开眉宇,一双含泪的桃花眼睁了又闭。 “我把师父带回房里睡。”见人把药喝完了,卿玉伸手要把人扶走。 沈寿绕过他的手把人横抱而起,安:“睡此处即可。” “师父睡这里,你睡哪儿?” 他用眼神示意了边上的坐榻:“我不会将他怎么样。” 卿玉欲言又止,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沈寿一眼,闷闷不乐地离开了小室。 汤药渐渐发挥作用,榻上的人终于不再出声,只是间或抽泣一下。待到人不乱动了,沈寿才从他身边走开,自行处理染血的伤口去了。 第26页 只有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沈寿才会因为疼痛稍稍拧紧眉宇。 处理好伤口合上衣襟,他正要去坐榻上睡下。不过可能是自身生活习惯良好,因而看到楚将离那团随意扎在头顶的发揪后,他觉得极其不顺眼。 粗鄙,不修边幅,纵使这张脸看着再怎么清秀,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帮忙抽开发带,柔顺的乌发立时散在脑袋四周。 沉睡中的人睫羽微颤,熟悉的面部线条仿佛击中了他心里的某处。沈寿竟不明缘由地愣住了。 翌日大早,楚将离睡眼朦胧地在榻上扭了两下,伴随着极其慵懒地哼声。 这声音即刻把单手支头睡的沈寿吵醒了。 紧接着,他看到榻上的某人跟条虫子似的撅起屁股,嘴里呜呜嗯嗯地响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不用想,这人定是不想起床,却不得不起床去做某事。 某人哼哼完后终于支起身体,跪在床上对着屋顶发了会儿呆,随后以极其抓狂的情绪挠了两下脑袋。 “嗯?怎么睡在这儿?”挠精神的人转头看向别处。 沈寿处变不惊地闭上眼睛。 楚将离认真地观察了沈寿的睡颜,面上突然泛起笑意,随后穿上衣服随意扎了发揪就要出门干事。眼看着要走出房门,他又退回房内,从榻上取了还保存着自己体温的被褥盖在沈寿身上,小声道,“今天也要好好吃药,寿寿最乖了。” 正在装睡的沈寿:“……” 楚将离的种种迷惑行为俨然成了他人生中的不解之谜。 然而楚某人显然不知道自己在沈寿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惨不忍睹,继续忙着钻研般若花去了。 气温与日出日落的数据积累还不充足,他也不干等着,打算一边积累一边调整。般若花的花季在春夏,现在凛冬刚过,播种恰巧合适。 十几日后,第一批严丝合缝的草屋搭建成功,通风和保温效果极好。 与此同时,不仅般若花的种子到了,第一批土壤也改良成功。它们的酸碱度与火山土一致,里面富含的矿物质也在火山土的基础上进行了控制变量式的配比。 光照的变量好控制,因为晶石可以提供光源,发热与否却可控。 冰块的采购全权交由两位有着买卖草药经验的弟弟完成。 至于所有草屋里数据的记录,由楚将离亲自负责,卿玉帮忙打下手。卿玉接受能力强,才没几天实践下来,他也能跟着师父记录完整的数据。 短短一月有余,他们把通过卖骷髅草种植方法得到的晶石用去了大半。不管在哪里搞科研,烧钱是事实。 这一家子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招来了不少镇上的百姓。楚将离每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于是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卿玉。“阿玉,你们造那么多草房到底做什么的?” 卿玉眼见都是些平日经常走动的大娘,也不瞒着:“我和师父一起种般若花呢。” 般若花一现世,必定引起门派纷争这话不是说说的。过路的蓝衣修士听到这三个字,耳朵立马竖起来了。“般若花?哪里有般若花?”他的脸都快贴卿玉脸上了。 卿玉连着后退两步,紧张道:“还没发芽呢,更别说开花。” 蓝衣修士是知道楚将离的。“虽说般若花异常难寻,但是阿离小哥能种出骷髅草,必然是能种出般若花的。” 卿玉摆摆手:“这次的般若花太难种了,我和师父忙碌了许久都没得出结果……” “能种出来的吧?种出来了能不能卖给通天谷?我们会出最合理的价格。”蓝衣修士说。 “这个……”卿玉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把事情说出来了。 “什么什么,阿离要种般若花?” 耳朵尖的修士蜂拥而上,连平日里看守院子的几人也来了。“我说最近阿离小哥天天忙得连头发都空梳,原来是这样。” “将离都把魔域特产的骷髅草都种得遍地都是了,般若花我看可行。” “阿玉也功不可没,我师门的骷髅草就是用他的方子种出来的。” 一时间,人群里全是对楚将离和卿玉的赞美之词,这种被众人关注着,夸赞着的感觉是卿玉从未感受到过的。这更肯定了他不会回魔域的想法。 但是有人看好,自然也有人奚落:“也不知道用得什么邪魔外道种出了骷髅草,现在居然想种般若花?” 这句话在诸多议论声中格外扎耳。修士们停止议论,纷纷看向说那话的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月被楚将离搞得散尽家财的郑权。 卿玉一见郑权就来气:“你说什么邪魔外道,骷髅草的种植法都是师父千辛万苦算出来的!” “行行行。”郑权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就算当真种出了骷髅草,那又能代表什么?” 卿玉欲张口对峙,郑权马上接上: “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当自己有能耐了。般若花是那么好种的吗?有灵气聚集的仙门多得是,但就是种不出般若花。就你们这片地,一眼看去别说灵气,风水都不好,还想种般若?” “让般若花开花的又不全靠灵气。”卿玉反驳道,“说了你也不懂。我也没说我们一定能种出,只是尝试着在种植。当初师父师父先礼后兵,问你十五晶石买草,你自己不识好歹愣是不卖,如今失了钱财跑来这里质疑,奚落。你有空来这里闲逛,还不如赶紧把屯着的骷髅草便宜卖了回点本。” 第27页 郑权愣了一下。这小鬼跟着那楚将离别的没学会,倒是变得牙尖嘴利了。“能种出般若花,我的名字倒过来分开写!” “你想把名字倒过来分开写关我屁事,你叫郑王都与我无关!”卿玉一顿嘴炮爽完,跑掉做自己的事去了。 一个个的草屋看过来,看到辛丑字号的草屋时,他发现第三行第二列的那个土壤中似乎长出了零星的绿苗。卿玉揉了揉眼睛,凑近再看,发现种子真的发芽了。“发芽了……”他大喜,立时把边上插牌上的数据记录下来,而后欣喜地跑出草屋。“师父,发芽了!辛丑字号的发芽了!” 修士还没散去,听到卿玉说如此,更加躁动了。 竹屋里,楚将离正叼着包子进行运算。 卿玉猛地推开门,“师父,辛丑字号有发芽的了。” “真的?!”楚将离拍桌而起,嘴里的包子“吧唧”一声掉在桌上。 卿玉只感觉身边有一阵风吹过,再往竹屋里看,那袭青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楚将离走进冰冷的草屋内,一个土格一个土格看过来。找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土格,土格里那些绿油油的小芽就像繁星点在夜空中似的无比可爱,却也无比脆弱。 他鼻子一酸,面上泛起了欣喜的笑意。 数十个草屋,近千个土格,记录的数据堆满了竹屋的角落整整一尺高,废寝忘食了一个多月,种子终于发芽了。 能发芽就好,至少有了可以参考的数值。 这一晚,师徒两人都高兴得睡不着。卿玉在盘算这花能卖出什么好价钱,而楚将离在盘算毒解了之后要怎么为延玉cp牵红线。 两人看着般若花的花苗一天天长大,每天过得忙碌却愉悦。 然而,在发芽的第七天早晨,噩耗传来: 花苗全蔫了。 第17章 听闻噩耗,楚将离旋即跑到辛丑字号的草屋里。 那个原来长了几株绿油油小苗的格子中,花苗全蔫了,双子叶软趴趴地垂着。 而卿玉正在旁边哭,这是自己和师父照料了一个多月的花,结果今早进来一看,他发现苗全部都坏掉了。“师父,是不是我照料不当?昨天早上它们还好好的。” “温度湿度测过了吗?土壤数据检验过了吗?光照时间确认无误吗?”楚将离心头也乱。但是这样的经历他已然习惯,生物科研完全不是一蹴而就的,有时候尝试千万次,做出千百次调整,才有可能在漫漫长路上挪动一小步。 卿玉光顾着面对失败,完全忘了这点。他红着眼睛摇了摇脑袋。 “哭解决不了方法,哭也不是你性格的表现方式。”楚将离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宠卿玉,把他的性格养软了。明明原著中,卿玉不管摔得有多疼,都会在原地爬起来接着走,是个十分坚韧的存在。 他第一时间检查了草屋里所有的温度器。楚斯楚煦在放置冰块这一事上丝毫不敢怠惰,因而各处气温并无大碍。 卿玉收起眼泪,跟上楚将离的动作。 土壤的湿度与其中各项矿物质的参数是重点检测对象。如果是整个草屋出现了问题,那么所有土格里的数值都会发生变化,因为检查很有必要。 但如果只有发芽的这格出现问题,那么萎蔫的原因就得重新找。 师徒二人把一个草屋里二十四个土格的数据全部测算了一遍。这一测又是整整三天。 楚将离原想着可能是人为导致了花芽萎蔫,却不想二十四个土格数据并未出错。花芽的生长会导致土壤中一些矿物质的浓度稍微变小,但是对比七日的数据,这个递减的数据完全是有规律可循的。 难道是花芽不同的生长阶段会对养分的条件有所改变? 但是般若花原生长地的土,养分也不会发生很大的变化。难不成是火山中冒出的烟气改变了土壤里的矿物质?但这只针对休眠火山,死火山上也是会长般若花的。 楚将离把所有能考虑进去的因素全考虑进去了。 最后得出一个结果:他们积累的数据太少了。 “在这套数据的情况下,再种一批般若花,测量花苗生长过程中所有的数据变化。”楚将离立刻定出了下一个阶段的目标。 三小只虽因般若花的枯萎受到了打击,但是这种打击相比于以前在魔域被人欺辱的遭遇根本不值一提。 “兄长。”楚煦突然道,“现在已经入春,冰块的采购不会像往常那般简单了。” 楚斯“啪啪啪”地打着小算盘,说:“我们所剩的晶石不多了,重新采购一批般若花的种子会用掉一大笔晶石,从靠北的仙境采集冰块也需要用更多的晶石,为什么我们不借用仙门中的法器来缩小采冰的用度?” 各大仙门中,还是有很多符咒、灵器可以控制屋内的温度。但是…… 楚将离解释说:“仙门中确实有法器可以制冰,若用这类法器必然要叫来相应的修士,同时还要用灵石弥补他损耗的灵力,这样一来晶石的消耗相差并不大。而且这地方来的人一多,势必会发生更多意外。” “去采天然冰虽然较为麻烦,但用委托的方式派修士运冰,花费的晶石只是修士的委托金与保证冰块不融化所消耗的晶石。所以还是采冰较为划算。” 两兄弟明白了。 楚煦道:“那我去委托修士去北地采冰。” 第28页 “以及晶石不够了的话,就将骷髅草的种植方式扩散到更广的范围。会有仙门上门求教的。” “我去接骷髅草委托。”楚斯也跑掉了。 只有卿玉用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怏怏道:“师父,你已经很累了,接太多骷髅草的委托会支撑不住的。”只有他知道师父这是几日以来每日只睡三个时辰。要是这身子修过术法,自然耐久一些,但是师父并无太高的修为。 “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如果你觉得累,你可以稍作休息。” 卿玉道:“师父不累,我也不累。” 楚斯楚煦结伴出门,但是待两人把大门一开,差点被一群挤进来的修士撞倒在地。 “听说般若花长出来了?在哪儿?” “重金求购,十万下品晶石,哪怕是朵残花!” “十万你也敢算重金,我们凌云峰出十万上品!花在哪儿呢?” 听见动静的师徒二人闻声赶来,看到的是一边想保持师门涵养,一边还拼命往门里挤的修士。要是换在魔域,这批人早飞墙进来了。若不是各自师门门风严谨,他们也不会通过大门走,在后院田园巡逻的修士也不会按捺心里的痒痒绝口不提般若花的事情。 “你们来做什么?” 土豪一掷千金,将乾坤袋里的晶石取出来,道:“红蝶谷要买般若花,你们的般若花不是发芽了吗?请务必先卖给我们。” 怎么透露出去了?般若花萎蔫的事没让他困扰,但是这事却让他很糟心。他抿了抿唇,眉宇间带着严肃:“你们从哪儿来得消息?” “就是听人说的,他们都在说,我们就来了。” “到底有没有啊?” 卿玉闻言,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楚将离道:“没有,你们可以离开了。不要听信外边的谣言,我们只有种植骷髅草的方子。” “这位小哥,般若花是天级丹药的最佳药引,否则再贵重的草药练出的丹药都发挥不出他百分之一的功效。如果你觉得价格不够,我们可以再加的。”这位修士按捺着心中的迫切,还对楚将离施了个恭敬的礼。 “目前真的没有,有了我也不会藏着掖着,谁会和晶石过不去。” “不是说般若花已经发芽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没有了?”一尖细拉长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修士们纷纷向那人看去。郑权大腹便便地走来,对着人群道,“我都听说了,般若花在十几日前已经发了芽,这会儿又说没有,楚将离摆明了是想唬你们自行抬价。” “又是你。”楚将离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郑权笑盈盈地说:“阿离小哥,我见你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原来是在种花啊。我一凡夫俗子从未见过花,你今天给我瞧瞧,哪怕是花苗也好。” 要是换个时间来,他还有心思跟这胖子激情辱骂互怼,但是郑权偏偏挑了个他们心力交瘁的时候。而且这副嘚瑟的模样,真的让他这个高学识知识分子都想抡拳。“我们确实在种,但是般若花的种植难度极高……” 诸多修士听到这话,面上的亢奋没有了。 楚将离继续道:“实不相瞒,十几日前花苗确实还在生长,但是这两天苗已经蔫了。” “蔫了?!” “怎么会蔫呢?我听说般若花只要发了芽,就会开啊。”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郑权继续拉长着嗓子道:“别是个噱头吧?其实一开始就没发芽,现在自然也拿不出来。” 卿玉上前反驳道:“十几日前它就是发芽了,我们为什么要骗人?” “你们要是种不出来,实话实说就好,我们也是能理解的。但是你们种不出来,却非要说已经发芽了。”郑权说着说着,又开始模仿楚将离的表情和语气,“实不相瞒,苗已经蔫了……该不会是你们嫌名声不够大,通过卖骷髅草赚到的晶石还不够,所以故意搞的这出戏吧?” 第18章 听了郑权这番话,诸多重金来求购般若花的修士们看待楚将离的眼神瞬时变了味。 楚将离略过这种眼神,尽量保持心态平和:“诸位仙士,我理解你们想要般若花的心情,毕竟般若花重金难求。但是,哪怕心里再急,也要保持冷静。” “首先,用般若花做噱头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诸位的仙门都向我要过种植骷髅草的秘方,我何必再用般若花一事来博得你们的关注?” “其次,关于花到底有没有种出来的事情,这一点我无可奉告,种出来了,大家都受益,种不出,烧的灵石也是我自己的。” “最后,还是请诸位保持判断力,不要被有心人士利用了这份迫切心。这位郑掌柜家中现有无数骷髅草卖不出去,为什么会囤,为什么卖不出去,大家也都知晓。所以请诸位仙君不要人云亦云,当了某些人手里的刀子,将莫须有的矛头指到我身上。” 修士们在这番话后去了浮躁之意,窸窸窣窣地与周边之人议论着。 “也是,般若花本就珍贵,买不到也是很正常的,刚才被这掌柜一说我倒有些怨念为什么不能在你这里买到。” “郑掌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没事瞎煽风点火什么劲?” “骷髅草卖掉了没啊?”修士从郑权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的话接着看店去吧,别老是想些别的。” 第29页 眼看落井下石没成功,还换来了一阵奚落,郑权心里又不好受:“哎,不是,你们难道没觉得楚将离把你们耍了吗?” “我耍没耍,郑掌柜心里没数吗?这些日子他们根本没见过我,我又如何戏耍他们?”与其和无关人员撕逼,还不如把时间用在正事上,“小斯小煦,接着去办事。” 卿玉在走之前本还想怼两句,却不想楚将离冷冷一句:“少说话,多做事。” 心虚的人即刻闭上嘴巴,跟上了师父。 郑权看着两师徒远去的背影,眼神中尽是穷凶极恶。 新一轮的种植开始。楚将离在控制了光照时间,水分以及温度的条件下扩大了种植面积,并把土壤中的所有矿物质在发芽土格的基础上做了微调。 不出意外,这一批种子的出芽率大大提高,且因矿物质的微调,不同土格中的苗呈现了不同的生长趋势。 但是唯一相同的,就是这批芽才长了没几天,又蔫了。 这种全军覆没的感觉给予的打击比第一次萎蔫还要大。“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楚将离再次确认了所有数据。“冰块的放置时辰无差?” 楚煦肯定地道:“无差。” “晶石燃烧的时辰与数量呢?” “也没问题。” 在分析所有因素后,第三轮种植又开始了,花苗成功发芽,接下来就是等数据微调之后会发生的结果。 眼看着这个问题还没解决,楚斯又送来了新的问题:“哥哥,我们的晶石已经不够用了,光靠骷髅草赚来的晶石根本入不敷出啊。” 他没有停下手头的活:“不够了再赚,多接点就行。” 卿玉在旁劝道:“可是师父,长久下去做秘方肯定是不行的,你已经连着两天没睡了,以你的底子熬不住。” 楚将离说:“没事,整理完这批我就去睡两个时辰。” “每天十几份方子,还要顾及般若花,师父你并不是神人,你得为自己多考虑一下。” 感知到卿玉语气中的关心,楚将离心里也很欣慰,但对实验的执拗以及当前的情况不允许他松懈:“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习惯……” 下一刻,楚将离的双眸忽的闭上,轻飘飘地往后方倒了下去。 沈寿扶住微微泛起黑眼圈的人,转而将他横抱而起:“你们继续,晶石的事情不用担心。” “沈仙长!哥哥怎么了?” “有这个沉睡诀,他能睡上半日。”他抱着人走向卧寝,脱去衣袍,将微微发出鼾声的人安置在榻上。 梦中人安逸地呼吸着,愁容因深度睡眠舒展了不少。他慵懒地翻了个身,光洁的肩头也随着较大的幅度从里衣中滑了出来。 沈寿一愣,转手帮他把衣服拉上。 卿玉很快跟上来,刚要进房门却被沈寿拦在门外。 “现在不要去打扰他休息。” 卿玉忍不住让里面瞄了两眼,确定师父睡得安心后才问:“你刚才说晶石的事情不用担心?” “你们在种般若花?”沈寿问。 卿玉拼命点头:“但是花苗总是枯萎,手头上的晶石也快用完了,师父每日都因为晶石的来源不停忙碌着,已经两天没睡。” “你能否做主?”沈寿再问。 “什么主?” “华音阁可以提供一笔晶石,条件是如果般若花开花,不管种出多少,我们需要拿一半;若种不出来,这笔晶石需要你们偿还。你们在这些日子对我照顾有加,因而我不收晶石利息。你能做主吗?” 虽然卿玉不怎么喜欢这位不苟言笑、似乎还抢走了师父关爱的仙长,但是沈寿此时提出这个条件,无疑是雪中送炭之举。“我可以替师父做主,如果种不出,晶石由我来替师父分担偿还。”只要不让师父那么累,他都可以接受。 “现在带我去看般若花。” 卿玉带着人到了草屋中,各个土格里的般若花苗长势都不错。 第一次见到几百株般若花发芽,沈寿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惊诧不已。他蹲下身,将手笼罩在其中一株般若花上方。 在灵力的滋养下,这株花苗居然长高了一些。但因强行驱动经脉输送灵力,沈寿胸口的伤又复发了。 卿玉诧异道:“怎么突然长高了?” 他捂住胸口轻蹙眉宇,道:“只是加快了它的生长。” “怎么会加快的?以前从未那么高过。”卿玉即刻记录这株花苗的高度。 “这个暂时不解释。”他不仅要强忍着经脉传来的痛意,还要压制住体内的魔藤种。一般灵力还真的无法使草药生长,但是混着魔藤生命力的灵力就不一样了。以魔藤种生命力催生一株般若花,前者自然不会愿意。“之前你们遇到的问题是,花苗发芽不过十天就萎蔫?” 卿玉回忆了诸多数据,笃定地道:“确实如此,师父如何进行调整,都会不明原因地萎蔫。” 沈寿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另一个角落。“但以刚才这株般若花的高度,必然是超过十日才能长成的。”他曾被师门委派去盯着一株般若花生长,“不出意外,不考虑巧合的问题,这批花或许可以活得更久。”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说法,再一次用魔藤种催生后,第二棵花苗甚至长出了新的叶子。 卿玉很快就明白沈寿的意思了。“不是巧合的问题,那么就是意外。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存心捣乱?” 第30页 看来不傻。 沈寿面色苍白,轻轻颔首。 “但是我和师父检查了所有条件,都没发现意外。”卿玉看到对方面色愈发不对。 “我先回房……”沈寿能感觉到额角的黑色图腾在隐隐发胀,撇下卿玉赶紧回房。在无人的情况下,他额角的图腾迅速扩张至全身,双眸也成了全黑的模样。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看到榻上还睡着一个人,努力将冒出身体的黑色荆棘逼回体内。 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体内的魔藤会很容易冒出体外,这也是他死活不肯回师门养伤的原因。楚将离见了就见了,但绝对不能让师门知晓。 卿玉不知沈寿为何走得匆忙,跟着跑到前院,却看到外出的两兄弟已经归来。楚斯正在为楚煦包扎伤口,楚煦嘴中还骂骂咧咧的。 “小煦怎么了?” 楚煦没好气地道:“去采冰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疯子把我手臂抓伤了,没什么大碍,包扎一下就好了。” 卿玉点点头,跑进沈寿房内。“沈仙长,你没事吧?” 此时的沈寿已经恢复成原样,只不过额角冒出了不少汗珠,也正不住喘息。他见卿玉来了,困难地道:“并无大碍,你去把消息散播开。” “什么消息?” “说般若花已出芽,其他一概不作应答。” 卿玉显然不明白这做法:“但是上次我不小心说漏嘴,给师父带来了麻烦。” “你且去。” 卿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即刻按照沈寿交代的办。 第19章 卿玉把细心全用在楚将离身上了,因而根本未发觉沈寿胸口的血已经渗透了衣物。反而是平日里照顾沈寿洗漱的楚煦注意到了。 楚煦刚刚处理好手臂上的伤口,便提着一桶热水进来了:“仙长,你是不是使用了灵力?” 沈寿不语。 “兄长对你很上心,如果你无法快些好起来,他肯定会花心思在你身上。”楚煦把热水端到面色苍白的人身前,“把胸口上的血擦掉吧,莫要让兄长看到。” 闻言,沈寿拉开衣襟,轻轻擦掉了上面的血渍,一并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伤口缩小后,他也能自行缠纱了。“多谢,”他取出灵石,用眼神示意了楚煦手上的伤,“你自己也看着点。” 他人都说沈寿是块化不掉的坚冰,但是今日闻见沈仙长对自己表达了关心,楚煦露出了暖暖的笑意。“晶石不必再给了,你第一次给我的晶石就已经够这些日子所有的用度了。兄长还睡着,我先行走了。”说完他看了楚将离一眼,退出房外。 才过了没多久,因卿玉放出消息,楚家前院又被无数修士踏破了门槛。 卧寝之外太过喧嚣,沈寿在房内燃了一道静音符,让榻上的人可以安心熟睡。 卿玉再一次面对无数修士的询问,如何应付得过来。无奈下,他又跑来问沈寿:“仙长——” 沈寿在榻上额外支起一道隔音结界。 眼见这一小动作,卿玉立时压低了嗓子道:“前来重金求购般若花的各门各派修士都快疯了,我、我应付不了。” 沈寿淡淡道:“关门,让他们等着,其余一概不答。” 卿玉不解:“如果只是想为师父正名,完全可以等到般若花开花的时候。” “等。” 消息传播出去的第二晚,后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此时正值看护田地的修士交班,因而偌大的田园就算有墙垣拦着,也总有被人趁虚而入的地方。墙防得住白日重金求花的君子,却防不住刻意作乱的小人。【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矮胖的身形从墙头跳下,立时找到了生着般若花的草棚。 他在白日里看到就这一间草屋有人规律入出。如果不是生了般若花,绝对不会令人上心。 刚进草屋的时候很冷,不过连着捣乱三次,他都已经习惯了。他燃起了火折子,靠近这一片花苗。 般若花苗长得越多,他要消耗的时间越长。 就在火折子渐渐靠近生性喜凉的花苗时,有人突然出现,猛地箍住了他的手腕。 郑权大吃一惊,将火折子挪向身前气息传来的地方,却冷不防看到了一双连火光都温暖不了的灰色眼眸。这种毫无感情流露,寡淡如冰的眼神,让他一瞬间便觉得今晚必死无疑。 “同样的把戏还想玩几次?”沈寿面上依然波澜不惊,仿佛早就知晓这人会出现。 没多久,等在前院的卿玉便看到沈寿拎着那个矮胖的身形过来了。郑权还在挣扎,嘴里嚷嚷着给个解释的机会,他就是想看看般若花之类云云。 “是你?!”卿玉看到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心头上的火登时上来了。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推演的纸张快要高过他的个子,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无意间招惹的小人把他们辛苦了几月的成果毁于一旦。 沈寿将人扔在地上,低声道:“人抓来了,你师父还在睡觉,你来处理。”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见过般若花,白天你们又不让进,所以我只能晚上偷偷看几眼。”郑权狡辩道,“我想着要是真开了,还能顺走几株。”偷取一两株,比毁掉一整片花苗的严重性可小多了。 但是卿玉哪里好糊弄,看到郑权手里来不及扔掉的火折子,他都明白了。“你用火折子碰花?你知不知道那些花苗脆弱得很,哪里经得住火光?” 第31页 他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他们都未察觉出不妥的地方,原来是这郑权用火折子熏了花苗。换做其他草药苗,必然是能承受这种热度的,但般若花生性喜寒,哪里受得住。 这点凡是个做草药生意的,或者急需般若花的修士都知道。 挨个熏了之后,郑权“功成身退”,草屋里因存在冰块,温度也能及时降下来。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想看看。这花这么珍贵,借我十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毁。”郑权道。 面对这样的无赖,卿玉无话可说,唯有撸起袖子走上前。 但是走了两步,有人叫住了他:“卿玉。” 他回头一看,发现师父居然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了。 沈寿同样朝屋子里看去,只见楚将离披着一件薄薄的青色衣衫站在大厅门口,一头如瀑乌发披在双肩。他暗自诧异:除非被施诀者执念过深,一般人是无法打破沉睡诀的。 “师父,你怎么醒了?” 楚将离走到郑权身前,说:“先起来。” “师父,你不会真信他那套说辞吧,这人摆明了跟我们过不去,宁可毁了般若花也不让我们出风头。”卿玉愤愤道,却未见师父理会自己。 “郑掌柜,如果不是天大的仇恨,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见郑权不敢上前,楚将离又道,“你上来一些,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如果你真不是来毁花苗的,我可以放你走。” 卿玉都快急眼了:“肯定就是他啊。” 沈寿起身,显然也觉得不用再和这种人讲理。 郑权往前走了两步,对上楚将离的眼眸,道:“我真的是想看花。” 然而话刚落下,楚将离直接扬手,“啪”地给了郑权一耳光,同时语气也无不暴躁:“我信你个鬼!”刚刚还一脸随和的人,这会儿说变脸就变脸。 “咯啦啦”的一声,郑权的颈椎骨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身子在空中转了一个完整的圈,最后狼狈地被扇倒在地,不仅嘴角开了一条大大的裂痕,左边的大牙都掉了三颗。郑权被扇懵了。 这一耳光扇得突如其然,其响无比,沈寿眼中都略显诧异,他想起了自己被强制喂药的那份力道。 “我这药是救命用的,你为了一己私欲险些害了三条性命在前,毁我师徒名誉在后,还狡辩!”楚将离是搞科研的,他手里的植物于别人而言如何不起眼,却都被他亲儿女似的对待。 现在郑权一晚上就杀了他百来个儿女,他没第一时间出手都已经崩了科研人员的人设。 郑权在地上呜呜咽咽,一点都爬不起来。这耳光的力道,真是要了他的命。 “把人绑起来,明天公之于众。”楚将离吩咐道。 卿玉忌惮地点了点头,把郑权拖到了柴房先行关着。然而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师父还坐在石桌边,似乎在等他。他小心翼翼地过去,问:“师父,罪魁祸首抓出来了,你还不去睡吗?” 楚将离问:“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 沈寿闻言,欲先行回房。 卿玉察觉了师父的眼神后,立时“扑通”一声跪下,“师父,我的错,是我一时大意提前将般若花的事情说了出去。” 面对会自行认错的小孩,楚将离也略感无奈,他把瘦小的身躯拉起来,道:“成长环境使然,你一直想证明自己,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再还未成功之前不要轻易透露出去,成了,倒也好,不成,就要被人笑话。” 卿玉拼命点头。他就知道师父已经察觉到修士第一次上门求花的原因,只不过那时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就没捅破纱窗,现在…… “其实被笑话也不是最严重的,你要是过于张扬,就会惹上一些容易红眼的人,像今天一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天因你的多言毁掉的只是一些花草,明天可能就是自己的性命,你懂吗?” 卿玉鼻子一酸,又要跪下来向师父道歉:“师父,我以后再也不多嘴了,我会听你的话,少说多做,这次废了那么多晶石,让你每日不得休息时间都是我的错,我……” 楚将离将人轻轻抱入怀中,温柔地拍了后背:“知错就好,你的犯下的过错至少还有挽回的余地,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相安无事。我会罚你,不然你不长记性。” “师父想怎么罚都行。”卿玉抱着他呜咽道。 师徒情深,或者说年龄相同的二人惺惺相惜的画面,让站在大厅口的沈寿微微蹙眉。他见不得这样的画面,转身回房,却不想…… “啊————” 楚家兄弟的房间里突然传出楚斯惊恐万分的叫声。 第20章 划破夜空的叫声引起师徒二人向两兄弟的房间看去,同时也让沈寿的眼神骤然变得警惕。 “啊——”楚斯张皇失措地从房间里跑出来,一头扎进楚将离怀中瑟瑟发抖。 “怎、怎么了?” “小煦,他不对劲,他、他……”楚斯抖如糠筛,抬手指向房间。 师徒二人顺着顺着看去,只见发丝凌乱的楚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斯,眼神时而贪婪时而无助,“二哥哥……别、别走。”他一边说,口中的涎.水不住地流。 沈寿的眼神一凛。 下一刻,沉重的冷棠飞出乾坤袋,被沈寿握入手中。 第32页 楚煦的双眼布满黑色的纹路,步履蹒跚地向三人走去。 楚将离把两个小的护在身后,自己也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小煦,你怎么了?” “兄长……”楚煦见三位最亲密的人齐齐往后退缩,心里即害怕又难过,“不要这样子。”他匆忙擦掉止不住的涎.水,抬手接着往前走。 楚将离的呼吸愈加发紧,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小斯,小煦去过哪儿?他背着你接触过什么人?” 楚斯哭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平日里都是跟他一起出去的……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楚将离再护着两个孩子往后退了两步,却隐约看到楚斯的手臂处绑了纱布:“手上的伤哪里来的?” 楚斯这才记起来,哆哆嗦嗦地道:“昨天委托一个修士去采冰,结果才一转眼的时间,我就看到小煦被那修士抓伤了……是那个伤的缘故吗?” “兄长,你们不要走,我好怕。”楚煦止不住地掉泪,但是眼泪早已不是透明色,而是漆黑如墨水。“兄长……” 虽然楚煦只是原身的弟弟,但是楚将离脑子里还保留了原身的记忆,因而他已经把楚煦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现在得知楚煦已经被魔藤宿主感染,且被宿主感染的人在最后会变得六亲不认,他的内心却存在着侥幸心,想上前去看看楚煦到底怎么样了。 他抬手去碰楚煦。 眼看着两人双手就要触碰到。 但是沈寿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一道胜月寒光在眼前乍现后,猩红的血液在夜空中扬起。 楚煦的右手被斩落在地,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叫声。 从未见过真实血腥场面的楚将离突的睁大双眸。 沈寿扬手,用剑柄将楚煦的身子敲开了几丈之远,同时左手猛一用力,推开了张皇失措的楚将离。 身体的痛苦激发了楚煦体内还未落根的魔藤种。楚煦暴躁地尖叫起来,迎来的却是沈寿冰冷的目光。 “沈寿!等等!”眼见沈寿提着冷棠剑朝楚煦冲过去,楚将离心头烦乱,除了阻止沈寿,再也干不了什么。“等等!” 但是沈寿斩杀宿主绝不姑息,只不过瞬息之间,他已经到了楚煦身前,一双浅灰色的眸子胜却寒月,充满了阴戾与杀戮。 “沈寿你给我停下!” 伴随着肌肤被剑刃割裂的声响,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地面。楚煦体内的魔藤种被冷棠正中,支离破碎。 “小煦!”楚将离朝倒地的楚煦跑过去。 但瘦小的身体已经在止不住地咳血,用无力的眼神看着跑来的兄长。“兄长……” 楚将离红了眼睛,抱起双目漆黑的弟弟。他的泪水也止不住往下掉,可能是原身记忆使然,也有可能是灵魂寄宿在这身体里的几个月,他真的将楚煦当成了亲弟弟。 “对不起,我似乎又给你添麻烦了……”楚煦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道。 楚将离摇了摇头。 楚煦看向对自己下手的沈寿,嘴角微微扬起笑意:“谢谢。” 沈寿一愣,握紧了手中的冷棠,看着楚煦闭上眼睛。 “小煦!” “小煦?”楚斯一时间难以接受弟弟死去的事实,只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卿玉也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会呢?今天中午不还跟着自己抢肉吃吗?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小煦……”死了是不是没法听他喊自己“玉哥”了? “小煦!”楚将离拼命地摇着弟弟的身子,但如何摇都摇不醒了。他红着眼看向沈寿,心头的苦楚战胜了理智,“你做了什么!” 沈寿还沉浸在楚煦死之前的微笑中,但是听到楚将离的责问声后,柔了半分的眸子突然变回了昔日的寡淡,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他被魔藤宿主感染了。”他道。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中了其他毒呢?!他是我弟弟!”他本以为自己是理性的,不会被感性支配,但是看到弟弟被杀,就算知道这件事的本质,却也遏制不住地将心中的恼怒撒在沈寿身上。 “他不死,死的就是你们。”沈寿的语气极其平淡。 “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果决!哪怕你心里再犹豫几分也好,这些日子里到底是谁在照顾你的起居,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就这么冷血吗?” 沈寿似乎被戳中了痛处,骤然提了音调:“不然要如何?” 楚将离愣了一下。 “一刀一刀地活剐让他生生痛死吗!横竖是个死,倒不如一刀来得痛快。”强行握住冷棠势必牵动体内的经脉,沈寿按住胸口,重重地咳了两声。 闻言,楚将离痛苦地咽了两下喉咙,恨自己没有分出精力花在两位弟弟身上,也怪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 沈寿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恨,便将冷棠剑收入乾坤袋中,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大门。 卿玉终于缓过神来,他站在楚将离和沈寿之间,看着沈寿越走越远。“沈仙长,你要去哪里?”他跑上去拉住了沈寿的薄衫。 沈寿拉走卿玉手中的衣角,回眸有气无力地道:“我舔着脸在这儿待着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这段时日打扰了,多谢你们的照顾。用于般若花种植的晶石过两天就到,务必言而有信。” 第33页 “我不是怕你走了我们就断了晶石,而是你的伤还没好,你走不远的。”卿玉急着看向师父,希望他把人劝住。毕竟楚弟弟被感染后,死是必然的,若不死去,到时候就是害人的一方。况且若没有沈寿,他们也不会知晓有人从中作梗扰乱他们种植般若花,届时师父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尝试,劳心又劳力,“师父……” “让他走。”楚将离有气无力地说。 沈寿闻言,心里起了一股无名怒火,于是扶着胸口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你走了就别回来!”语气从无力冰冷转为气急败坏,“哪怕受伤也好,死了也好,都与我无关!” “不劳阁下记挂。”沈寿本是不屑于再说一句话的,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回了过去。他觉得自己和这姓楚的可能八字不合。 他吃力地捏住门闩,抽了几下都没法把门拉开。待到终于将门闩抽开,打算开门离开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又被人拉住了。 他气恼地转身,想让卿玉把手放开,却不想拉住他的人是楚将离。 平日里训起人来绝不含糊,总是充当着家长的人在此时噙着泪,用手轻轻地勾住了他的后腰带。他虽然一副不情愿的表情,但吐字的语气像是在认错: “别走。” 第21章 有那么一瞬间,沈寿的眼眸似乎柔了一下。但这抹柔情很快就被心头的无名火取代。 他从未这样气过,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他抓住楚将离的手,欲将之脱离自己的腰带,却不想楚将离抓得更紧了。 “松开!” 楚将离只是抓着看着,虽沉默不语,但泛红的双眸似乎在祈求他别走。 沈寿:“……”此时反而是他感到为难。 不过可能是再次动用灵力伤及了未愈合的经脉,他暂为孱弱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了。沈寿眼眸一闭,朝楚将离的方向倒了过去。 楚将离将人接住,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把人扛回房间。 楚斯还在哭,卿玉则抱着他不住安抚。 安置沈寿之后,楚将离把弟弟的尸身抱到了放置冰块的地窖内。 楚斯抽泣着跟在身后问道:“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为弟弟处理后事?” “现在还不能,仇还没报。”楚将离擦掉面上的液体,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留下沈仙长难道是想报仇?”楚斯再怎么小,都觉得这不是沈寿的过错,是那个魔藤宿主导致了弟弟的死亡,该被千刀万剐的人是那个宿主! “当然不是。”他整理好弟弟的遗容,“我要找梵藏音。” “但是梵藏音身在魔君之位,修为高深,别说平日里极难见到他,我们现在也无法回去。”楚斯看到已经无法动弹的三弟又哽咽起来,“况且身上的毒还没解,他想弄死我们就像捏死蝼蚁一般简单。” “走一步看一步。”楚将离走出地窖。 他发誓,他和梵藏音没完!如果不是梵藏音让魔藤宿主扩散,小煦就不会死。 他回忆了《祸水》的剧情。 沈延年身为男主,也是抵抗陀罗魔域的第一人,具体表现为斩杀的宿主数量最多。原身楚将离的出现挑起了他和卿玉之间的矛盾,使得他的灭魔之路生出了坎坷。与卿玉的矛盾解除之后,两人一起合作铲除了梵藏音之子,即新魔君梵无心,停止魔藤宿主产出,卿玉也中计而亡。小说的结局,沈延年失去挚友,回归孤独,踏上了斩杀剩余宿主的道路。 魔藤原种、宿主虽是小说里存在感极高的工具boss,但是作者对其的描写篇幅却不多。就他在小说看到的而言,原种就是一种牛逼的植物,而宿主就是牛逼的“植物人”。 现在穿入书中,楚将离脑中一团混乱,因为作者的留白太多了。 他在脑中整理了现有的情报: 一:魔藤原种并非种子,而是一团动能强大的藤蔓,像极现实世界中的食肉类植物。只不过原种更夸张,能一下子榨干人身上的精血,只留下类似被炭化之后的躯壳。 二:宿主和原种相当于子母关系。原种感染人成为宿主,宿主再次传播,让各大仙境中人防不胜防,死伤无数。说他们是丧尸,却又不是丧尸,他们有心智,有修为,极致利己,为了生存可以毫不犹豫地榨取他人的生命,为了繁衍将其他人变为自己的同类。 把书中描写和自身的经历一对比,楚将离发现并不是所有宿主死后都会炭化成粉。楚煦保留了尸体,但上一位被沈寿所杀的宿主却变为齑粉消散。 想着想着,他不自主地踱步到了竹屋。以竹屋现有的设备,显然无法进行研究魔藤宿主相关的实验。 两小只也跟在他后面。楚斯年纪小,现在怕得要死,正求着楚将离晚上一块儿睡。 “好。”他安抚了弟弟,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主角的线路与灭魔藤原种与宿主有关,不如凭借自己的能力,帮着两位主角灭了魔藤。灭了魔藤就等于断了梵藏音一臂,没有魔藤,看梵家父子拿什么狂。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想灭魔藤得知己知彼,没有研究道具难道拿头铁?想要拿到道具,必先博得沈寿和卿玉的好感度。 但是今晚和沈寿这样一吵,之前的好感貌似打了水漂。 翌日清晨,沈寿机警地从榻上醒来,因起身幅度过大,胸口又传来了刺痛感。“嘶——”他倒吸一口冷气。但是看到周边依旧熟悉的环境后,他才觉得隐隐安心。 第34页 卧寝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只见楚将离带着清水和纱布进来了。虽然弟弟死了,但生活照旧。 换了药之后是不是该走了?沈寿心里想着。 楚将离用清水蘸湿了巾帕,一言不发地走到沈寿身前。 沈寿抬手去拿巾帕,却被躲开了。无奈,他只好拉开自己的衣服,将胸口的伤口展示出来。 楚将离很平静,一点点地擦拭掉了已经干涸的血渍,如果不是泛红的眼睛出卖了他,没人会想到昨夜发生的惨事。 擦完血渍,他为沈寿撒上药粉,面无表情地缠上了纱布,再后来,一言不发地走了。 沈寿再一次觉得自己和楚将离八字不合。他生在“女儿国”,本想着诸位师姐的心思已经够难猜,直到他遇到楚将离。 一炷香过去,楚将离静默无声地端了早膳进来,又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卿玉小斯,记得把早膳吃了,我去采冰。”屋里的沈寿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很平淡。 采冰归来,楚将离把用温水化开的汤药端到了沈寿身前,一言不发地看着榻上的人。 沈寿看着药犹豫许久,随后拿来药碗把汤药一饮而尽。药的苦涩,让他指节分明的手隐隐作颤。以前楚斯端来的药他顶多喝一调羹,这也是病痛拖了那么久还没好的原因。 他苦得全身发汗,却不吭一声,急需甜味冲掉嘴中的苦涩。 楚将离品出了对方眼神中的渴求,放了一个水壶。 糖丸?再也不给了!爱喝不喝! 以前担心沈寿不喝药,他都会嘱咐楚斯送药的时候一并给两颗糖丸。但次次都是汤药还剩着,糖丸没了。 沈寿的嗜甜已然到了成瘾的地步。 一连几天,他都未和沈寿说过话。不过不说话也有好处,至少沈寿再也不把汤药剩下了。只要他在床前一站,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沈寿就会自觉把汤药喝完。 药喝下去了,病情好转得极快。 自楚煦死亡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楚将离也慢慢走出了阴霾。自从郑权被抓后,般若花的长势变得极好,虽然有几株还是枯萎了,但大部分都抽出了新叶。 到了傍晚吃饭时间,劳工们在一日的劳动之后正开心地吃着饭,虽然都是些糙汉子,但他们注意到阿离小哥最近不愉快,便也没去招惹。 桌上少了一个人,如何也愉快不起来吧。 卿玉一如既往给喜欢清静的沈寿送饭,然而这次进了卧寝,他发现榻上空空如也。“人呢?”他满脸疑惑,转而跑到院子里问,“师父,沈仙长走了吗?” 楚将离也诧异:“走了?可是他没跟我说过啊。” 他不信卿玉的话自己去找了一遍,但人真的不见了。“这人什么性子,照顾了那么久,现在一声不吭地走掉了?!”他心头的火又上来了。 沈寿明明是自己的男神,可偏偏也是让自己生气最多次数的人。关键是,生气之后还不能拿沈寿如何,赶,舍不得,骂,显得无理取闹,打,一掌下去可能会死。“算了,要走就走,关我屁事。” 但说归说,晚饭过后他还是习惯性地用温水化开了药丸。等药化开,他才突然意识到沈寿已经离开了。他猛敲了自己的脑袋,决定收拾一下今晚搬回自己房间住。 然而刚走到前院,他却看到沈寿回来了,此时正坐在石桌旁等什么人。 沈寿见人来了,把手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淡淡道:“宿主。” 楚将离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感染了楚煦的宿主,死后成了粉。”沈寿解释道。但见人依旧一言不发,无数个疑问又浮上他心头,“你意欲何为?我杀了伤害楚煦的宿主,还换不来你的一句话吗?” 第22章 楚将离:“……”原来不是不告而别…… 这傲娇是去外面找感染楚煦的宿主了? 他看了看地上地漆黑粉末,又与面无表情的沈寿相顾无言。 沈寿见他盯着自己看了许久,又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拂袖而去,回到房内接着养伤。 楚将离抓了抓凌乱的发揪,犹豫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但如果自己的态度转变得过快,讨好得太过刻意,会不会引起沈寿的怀疑? 沈寿透过窗扉看向院子。那人正在活络筋骨,左扭一下右扭一下,虽然动作相当夸张笨拙,但身线看着十分柔软。 果然光是杀了感染楚煦的宿主是无用的,那人并不领情,这会儿又跑到后院看田园里的花花草草去了。 事实上,两人的想法根本没在同一面上。 无法快速通过沈寿获得进度条,楚将离只能找正在看花的卿玉。 “你有什么心愿?” 卿玉用偏圆的杏眼盯着他的眼睛,反问:“保护师父算吗?”像沈仙长那样。 楚将离稍稍一愣:“你想修炼?是不是每日跟着我学这些东西有些厌倦了。” 卿玉摇头:“怎会厌倦?学会种植百草很重要,可以确保我们衣食无忧,但是我也想在师父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师父,而不是一直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 徒弟孝顺,做师父的心里自然有了暖意。 “我倒想让你慢一些成长。” “为什么?”卿玉问。 因为原来的你活得太辛苦了。 第35页 楚将离当然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他用笑意掩盖了眼神中的同情,道:“开个玩笑。你要修习功法,又要学习农耕,两者一起学会很辛苦。” “但是师父曾经为了我犯下的过错连着几日未睡。”况且学得东西越多,受利的终归是自己,怎么能算辛苦? “好,那为师再给你找些事做。”他终于忍不住捏了卿玉的脸。嗯!软乎的,手感真好。 没过几日,楚家大院门庭若市。 沈寿元神归位,刚恢复意识便感受到了大院中的喧嚣。他起身从窗口看出去,只见楚将离在大门口摆了一张桌子,而桌子前是熙攘的人群。 沈寿本无意去理会这些人,直到卿玉跟楚斯二人从窗前路过,正在议论着什么事: “玉哥,你说师父会选择哪个?” “不知。换做是有那么多仙门邀请我入他们,我一时半会儿肯定拿不定主意。” 沈寿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但转瞬即逝。 “我去帮着师父张罗一下,茶水的事情得靠你了。”卿玉一路小跑跑向楚将离。 沈寿微微垂眼,乾坤袋中就飞出一张小小的符纸,粘在了卿玉背后。很快,卿玉身遭的声音便传入了沈寿耳内: “久仰楚公子大名。”这个声音比较耳熟。沈寿回忆了片刻,即刻将名灵榜第四百五十三位,韩文鸯的脸与之对应在一起。“师门今日派我前来,除了向楚公子购买仙草,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楚将离的声音似乎永远含着笑意,听见声音就能让人想到噙着笑意的嘴角。 “以楚公子的能力,随意寻一个仙门必定能将其辅佐成百家名门。”韩文鸯严肃地道,“不知公子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藏剑庄?” 沈寿微微蹙眉。楚将离这一身农耕本事确实让各大仙门觊觎,但是一想起这人曾信誓旦旦地说要毁了华音阁,他便对楚将离大展身手的目的存疑了。 他还是无法彻底对这魔域之人放下戒心。 “家师尚在,他老人家闲云野鹤惯了,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不喜欢被各种规矩约束。”楚将离婉拒。 “不知楚公子师承何处?在下方才路过后方田园,发现园中收罗百草,上门采购现成草药的仙友不在少数。” 被问起这个,楚将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教授,又想到了教授年轻时的导师——那个被奉为“当代神农”,放古代是会被尊为神的男人。他饶是自豪地说:“家师师承袁老。” 袁老? 沈寿闻言,将各大仙门、散仙中姓袁的老前辈都想了一遍,却没记起有哪位袁姓前辈拥有如此高深的种植手段。 “哦——原来楚公子的师祖是袁老。”韩文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久仰久仰,既然楚公子自有门派,藏剑庄就不为难了。” 沈寿:“???”还真有这号人? 楚将离投以打趣的眼神:“???”原来还可以这样装逼? “让我们回到玄火芝的话题。”韩文鸯道。 前几日,楚将离放出消息,说他可以替各大仙门种植稀缺的仙草,但有条件。晶石是其一,其二是上门求药的仙门必须有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 多亏郑权的大闹,让诸多仙门知晓他已成功让般若花发了芽,因而消息一出,上门的仙士都快把门槛踏破了。 楚将离也转回话题:“玄火芝是天级仙草,我只能批量卖给贵山庄,无法售卖种植秘方。”韩文鸯想要的玄火芝需要用到菌类的种植技术,以他现在的条件可以种植。他接的都是一些生长周期短的仙草,接那种没个三五年不会长成的大作物纯属给自己添堵。 他接着说:“阁下也知晓,玄火芝只在灵力充沛处自然生长,每年出产的数量不过百株,一钱的标价是两千上品晶。阁下欲以十万上品晶购买一整株,我恐怕这个价位过低了些。” 韩文鸯做出困扰的表情。果然得按市价来?不如再加五万? 认真解读了对方表情及眼神的细微变化后,楚将离给了台阶下:“不过十万上品晶不是不能卖,只不过需要阁下争取下机会。” 卿玉在旁闻言,仿佛已经看到师父在狂摇他的狐狸尾巴。 韩文鸯问:“什么方式?” 楚将离拍了拍身边的卿玉:“这是我的小徒儿,但是我捣腾花草在行,修为却不高,阁下教他修炼如何?” 卿玉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原来这些天那么忙碌就是为了这个? 韩文鸯上上下下看了卿玉,方才被玄火芝吸引了注意,他现在才发现楚将离身边来了这么一位根骨极佳的少年。这体质,恐怕随意学一学就能达到一般修士一生都难以达到的高度,冲上名灵榜末尾。 嗐!怎么好的净让别人捡走了。 韩文鸯嫉妒极了。 楚将离继续道:“若阁下不愿意,我也不会为难,当然玄火芝的价位照旧;若阁下愿意教,就再好不过,我也会在阁下将来采办之时给予便利。我徒儿根骨极佳,学得极快,不会耽误阁下多长时日。” 韩文鸯思索了片刻:“寻常内功剑法倒也可以,不过本山庄独门心法定然不行。” 楚将离喜道:“那是自然。” “楚公子也是个爽快人,我明日就可上门指导你的小徒儿修习剑法。”韩文鸯抱拳而去。 第36页 卿玉侧头小声道:“师父……你是为了我啊?” “没有修为如何保护我?我也是在为自己做打算。”他一如既往地笑着,“你别学完一身本事饿死我这师父就好了。” 果然,只要把卿玉哄开心了,耳边就会传来系统的声音: 【当前任务进度:3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每日食品获取量已增加。】 卿玉拼命摇头,一把将师父抱住开始哭。他师父绝对是全世界最好的师父,是他这一生中的贵人。 楚将离无奈,心里念着卿玉该不会有小哭包这隐藏属性吧,怎么感觉越养越软乎了? 原来是这个打算。屋内的沈寿双指轻抬,贴在卿玉背后的窃听符便飘落下来,成了一普通的纸张。 翌日,接了好几种仙草的楚将离早早出门去收集土壤样本,顺道去附近的山上采一些野生的仙草回来。不过一路上,他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跟着。 沈寿才跟了人没一会儿,乾坤袋里的通灵玉开始发热。 眼见前边的人还未走远,沈寿站在树上取出了通灵玉。一道微光之后,白玉上方的光屏中出现了一位甚是妖娆的女子。 沈寿朝女子微微颔首表示敬意:“四师姐。” 花想容摇了摇柔软的身子,如丝眉眼与嫣然笑意,只要是个正常男人看了都会不禁酥。软了骨头:“小师弟连着四月有余未归师门,可是在外面有了心上人?” 说完,她的身边便响起甚是端庄的女音:“容儿,注意言辞。” 沈寿也朝那未见到容貌的女人微微点头,并直言:“劳烦师姐们记挂。我遇上了个怪人,来仙境落脚是以毁华音阁为目的。” “哦?”郁湘尘似乎有了兴趣。 “是男是女呀?如果是个美男,也不是不可以。”花想容笑吟吟地道。 沈寿沉默片刻后道:“是个男子,生得……甚丑。”没实话实说,是他怕四师姐听闻美男直接从繁海跑过来。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那他哪来的自信。”花想容顿时失了兴趣,“听萧湘师侄说她在祁山瑜泽湖附近被你救了性命,你现在在何处?” 沈寿把目光瞟向正背着一大筐草药往前走的人,道:“还在瑜泽境内。” 花想容一看他的眼神不免怀疑:“小师弟看什么呢?望眼欲穿的。” 沈寿愣了一下,立时解释:“在盯人。” “那丑男?” “正是。” “你用这种眼神看丑男啊?”花想容的眼神也意味深长起来。 沈寿眼见人要离开他的视线,立刻对通灵玉道:“先行断了。”没等花想容回应,他早已将玉佩收入袋中。 跟了一整日,楚将离也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他虽看着瘦弱,但是根本不需要他人帮忙。 不过现在,楚将离似乎终于犯了难。因为他买了很多三花豚,而乾坤袋里装满了土壤样本,已经放不下堆积成小山的豚肉了。 沈寿盯了半晌,终于飞下枝头朝人走去,却不想…… 楚将离单手一拉,直接把重达千斤的肉拖回去了,看样子还甚是轻松。 一瞬间,沈寿又回想起了被其强制喂药的恐惧。 第23章 把拖来的豚肉交给火房师父,楚将离闲庭信步到了沈寿卧寝窗前。 沈寿正在榻上打坐。 卿玉悟完心法归来,想着将今日的领悟分享给师父,却看到他正对着沈寿屋里发呆。“师父。” 楚将离回神。 卿玉一直觉得近些天师父和沈仙长的关系挺微妙的。 虽然他曾巴不得沈寿快些离开,但楚将离已经用行动证明他才是其心里最重要的人,因而沈寿在或不在,对他已经毫无危机感了。“你好像已经很久没跟沈仙长说话了。”自从楚煦死后,两人确实没说过一句话。 “好像是吧。” 卿玉细细忖了片刻,道:“其实,如果是我看到小煦有可能伤着你,我也会选择尽快给个了断,但是昔日感情使然,一时间我可能下不了手……但这样会让小煦也变得更加痛苦。或许沈仙长那种长痛不如短痛的处决方式是对的。” 其实对于沈寿果断杀了楚煦的事,他早就消气了。甚至,错的人是自己,沈寿只是在尽一个斩魔仙士的义务。沈寿杀的只是魔藤宿主,而他却将沈寿的果决说成了冷血。“怎么,你很在意他?”他问。 卿玉当即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仙长帮了我们不少忙。郑权是他抓的,现在的上品晶也是华音阁提供的,虽说是为了那一半的般若花,却着实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现在能跟着各个斩魔仙士修炼,除了有师父的功劳,其实也有沈仙长的。毕竟没有那批上品晶,我们就需要另外收集晶石,接受仙士委托的计划也得靠后。” “师父,你教过我要懂得感恩,记着别人的好,所以我想不如和仙长好好处着。以前他是伤未好,走不了,现在留下,除了还未痊愈的伤,大概还是为了那一半的般若花吧。如果沈仙长走了,指不定还会有小人来犯。” 楚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是,如何跟沈寿开口是个问题。 又要表现得自然,又要猛戳对方的好感点,这可不容易。再说沈寿知道他们都是魔域的,心中必然有芥蒂,如果好意表现得太过突然,必然会让这疑心病极重的人更加存疑。 第37页 “卿玉,你想不想跟着沈仙长修炼?” 听闻这话,卿玉的双眸都发亮了。让居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指教自己,是多少年轻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他拼命点头,却又很快泄了气:“沈仙长会愿意吗?我至今都不敢和他多言几句。” “我暂且试试。” 用过了膳,楚将离端着药到了沈寿的卧寝。 沈寿瞟了一眼汤药,先行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随后端起汤药一饮而下。他被汤药苦得全身战栗,放下碗就迫不及待地端水喝,却冷不防看到清水杯边上出现了一颗金灿灿的糖丸。 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立时剥开薄薄的纸张,将香醇的黑色糖丸塞入口中。这样的迫不及待,在楚将离眼中却尽显从容与优雅。他本就是再饥肠辘辘,也不会失了风度的人。 甜美的液体在唇齿间化开,立马冲掉了满嘴的苦味。沈寿很喜欢这种香甜的感觉,比儿时经常尝到甜味更加香醇浓厚。“谢谢。”慢斯条理地将糖丸咽下后,他对楚将离道了一句,并用清水冲去了残留的甜味。 楚将离很尴尬地笑了笑:“看你苦得手指节都捏发白了。”好了?没然后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沈寿轻咳一声,似乎甜齁了。见人说了句话之后没有下文,只是盯着自己看,他问道:“听说你接了各个仙士的委托,帮他们种植仙草?” 楚将离点点头。 “我的委托你接吗?” 于是楚将离的眼神就跟卿玉一样,瞬时变得亮晶晶的。男神打开话题了! “接!有个优惠方式可以了解一下。虽然我知道华音阁财大气粗,也不是,总之身为仙家名门不缺晶石,但能省则省,只要你肯教卿玉修炼,你要求我种的仙草我可以少收一半晶石。” 这是CP粉头为了嗑糖最后的倔强。虽然他觉得沈寿不大可能会答应。 听他说了一大堆话不带喘气的沈寿:“……” 楚将离继续说:“只是修炼方面的指导,我不奢求你把华音阁的独门心法教给卿玉,卿玉根骨佳,悟性也高,但是他学得东西太多太杂无人指正,我只是想让他少走几条弯路。” “你做那么多只是为了他?他与你非亲非故。”沈寿问。 看样子不太可能会答应。他心里无奈地道。 却不想…… “只做指导,不教任何与华音阁有关的功法与心法。” 沈寿居然答应了。 “真的?!”楚将离大喜,立刻从系统里取了三颗糖丸塞到沈寿手里,把人塞了个措手不及,“甜的不宜一次吃太多,吃完了我再给。”随后跟个撒欢野马似的跑掉了。 沈寿低头看了手中的糖丸,愣了好一会儿。 几天之后,楚将离除了每日跑竹屋,后院草棚和百草园,还多了一个去处。他占了本该由楚斯做的活,一边铡药,一边看沈寿指导卿玉。 有时候看着看着,他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没型没款的连药都铡不好。 前方,卿玉正在练习剑法,沈寿在旁看着,表情全程都是平淡的。待到卿玉舞完一套,沈寿就上前让他重新摆了一个动作。 楚将离坐在荫地里连手中的动作都停止了。 “这是藏剑庄的入门重剑剑法,如果以你现在的方式练,”沈寿突然驱动乾坤袋内的冷棠剑,带着剑鞘轻且快地敲了他的右腿膝盖外侧,“别说是重剑,你连使用轻剑都下盘不稳。” 卿玉被冷不防敲了一下,身形自然不稳,朝着一侧倒去。 沈寿及时挽住对方的腰,把人扶往自己的方向,“两个动作的过度阶段,着力点要从腰部过度到右腿膝盖处,用重剑时不能仅用臂间蛮力,而是借力打力,借着着力点的转换……” 然而他说着说着突然就停了,波澜不惊的眼神被疑惑所取代,只因他又看到了楚将离那个诡异的笑容。 “借着着力点的转换后面什么?”卿玉注意到声音突然停止,忍不住抬头问,却发现沈寿在看师父。 “你认为他在笑什么?”头顶传来沈寿的声音。 卿玉注意了师父的表情一会儿,突然也疑惑起来:“不知道呢。” “你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会这样笑吗?”沈寿再问。这人别是个傻子。 卿玉摇头:“我从未发现过。” 沈寿细细回忆一番,心里做出了某种猜测。他轻拍了卿玉的脊背,手把手地教卿玉做出最标准的动作,其间两人难免有更近距离的接触。一系列接触之后,他再去看楚将离。 只见楚某人笑得差点没喘上来一口气,正一边揉着笑出泪的眼睛,一边抚胸口为自己顺气。 他觉得自己知道这人到底在笑什么了。 第24章 因身份缘故,沈寿的桃花韵事从未停过,不过从来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有人对他与某位女仙子浮想联翩,最是稀松平常,他也向来不会理会。但是像楚将离一样把他与男子联想在一起,倒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楚将离的行为总是让人费解。 不过别人如何想是别人的事,沈寿不在意他人看法惯了,自然也不会因为楚将离的想法感到不适。所以他只是做自己应做的,由着楚将离在一边“犯傻”。 于是在一旁看戏的楚将离被喂饱了“狗粮”。其实只是他认为的狗粮,沈寿时时刻刻与卿玉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就算有时距离不得不靠近,身遭那种疏离的气场依旧还在。但奈何他腐眼看人基,有时候自行脑补都能把车开得飞起。 第38页 辰时刚过,沈寿停止指导,要独自打坐静养去了,且不想被其他前来的斩魔仙士发现行踪。 楚将离见人要散,立时凑上去对着两人伸出两只拳头,道:“辛苦辛苦,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沈寿向他投以淡漠的眼神,不过若是细看,不难看出这冰冷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嫌弃,大概是在嫌弃这人无聊到了一定境界。“不用了,本就受你所托。” 而卿玉早就习惯了这种奖励模式,先行挑了一个:“我选右手。” 楚将离将手摊开,向两人展示了他手心里一块被纸张包裹的小玩意儿。 沈寿瞥了一眼。 迫不及待拿了奖励的卿玉即刻撕开薄薄的纸张,这回的糖块外裹着一层细碎的黑色粉末。将糖块放入嘴里,卿玉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嗯哼声:“唔,好甜,师父给的巧克力最好吃了!” “是吧?一会儿蝶谷的仙子就要来了,我怕你太累。”楚将离对着即将离开的沈寿晃了晃左手,“沈仙长,这只是你的。” “不是已经被卿玉选走了?”沈寿淡淡道。 “知道是这种糖,是不是后悔没早先选了?”他依旧保持着手掌握拳的状态,“你就配合选个左手,保不定里面有更好的。” 沈寿虽神情淡淡,修长的手指却轻轻地点了一下。 楚将离摊开手,用哄孩子似的语气故作惊讶道:“这只也有,惊喜吗?” 沈寿愣了一下,道了声谢谢就去拿了糖块。却不想拿起糖,糖后面还连着一根红线,红线显然是被衣袖遮盖了。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楚将离,轻轻地把绳子往外拉,然而红绳之后还捆着一颗糖块。 他第二次用诧异的眼神瞄了一眼,眼中有淡淡的欣喜,纵使平日里不苟言笑惯了,但是眼神里的情绪是很难掩盖的。 楚将离轻轻挑了眉,嘴角噙起淡淡的笑意。 于是,一旁的卿玉看到沈寿不停地拉那根红线,拉出一堆的巧克力。他极其眼红地数了数,一共二十颗! 沈寿垂眼看着手中缠绕着红线的糖块,嘴角微动。 “运气好抽到了大份,开心吗?不过一天只能吃三颗,这些天和药喝的糖球我就不给了。”他嘱咐道。 沈寿没开口,卿玉不乐意了,酸溜溜地嘟囔道:“师父,这差别也太大了,仙长已经开始服辟谷丹了,肯定不会再吃这个啊。” 楚将离道:“这是运气问题啊。”不过向来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架不住卿玉撒娇时微微撅起的嘴唇,马上往其手里塞了一把的巧克力,“现在你就是二十一颗,比沈仙长还多。” 沈寿:“……” “我能一天吃完吗?” 楚将离冷冷道:“想都不要想。” “那我还少根红线。” 他往卿玉脑袋上轻轻弹了一指崩儿,道:“红线又不能吃,这你都介意。以前没觉得你那么小心眼啊。” 卿玉嗷了一声。 “我去竹屋了,不要随意进来。听仙子的话好好修炼。”楚将离挥手告别。 然而卿玉还是十分眼红地看了一眼沈寿手里的巧克力块,问道:“仙长,我们能不能换一下?” “不是一样么?”沈寿断然拒绝,后又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师父把我们当成了孩童?” 卿玉被拒绝,正怏怏不乐,于是应付性地嘟囔一声:“我本来就还小啊……”而后继续投以怨念的眼神。 竹屋中,楚将离一改轻松的心态,着手观察从楚煦身上切下来的组织切片。 竹屋已经被扩建了好几倍,隔壁一间通过贴上问沈寿要的寒冰符已然成了一间冰冷的停尸房。停尸房里放置的自然是楚煦的尸体,平日里也无人会靠近。 他做了很久的自我心理疏导才解剖了楚煦的尸身,毕竟楚煦是他名义上的亲弟弟。虽然解剖是残忍了点,但如果不去了解,别说报仇,他恐怕连魔藤是什么都不知晓。 组织切片正是他通过解剖获得的魔藤种。起初他还奇怪为什么楚煦受的不是致命伤,却能被沈寿一剑毙命,待到他发现了楚煦伤口处碎裂的魔藤种,他才知道原来如此。 种子毁灭,宿主也活不了。 虽然当前的设备还不够齐全,楚将离还是做好了记录。只不过科研本就是一个不断积累实验数据的过程,光是研究楚煦的尸身以及从他身上取下来的种子碎片,显然支撑不起整个实验。 垂下眼眸细细思索后,他脱下防护衣物,再次到了卿玉修炼的荫蔽处。 蝶谷的仙子正在教授卿玉新的剑法,看样子对卿玉的学习进度非常满意。灵絮仙子见楚将离前来,稍稍嘱咐几句便来搭讪。不能把这两师徒收入蝶谷,真是一桩憾事。“楚公子。”她微微致以笑意,“上次所说之事,公子当真不作考虑?” 楚将离道:“蝶谷是祁山仙境内拥有最多斩魔仙士的名门,理应是众修士向往之地。但我有不得已的理由,确实无法受邀拜入蝶谷。再次感谢仙子盛情相邀。” 灵絮仙子微微叹了口气。 “听说仙子在名灵榜上的排名又增进两位?”楚将离问。 灵絮颔首道:“没想到楚公子还会在意我的排名,确实如此。” “仙子在哪儿杀的宿主?” 灵絮也不避讳:“白月嵋。” 楚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39页 到了夜晚,一袭青色的身影在卿玉熟睡之后翻窗而出,施展扶摇功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白日里,楚将离向多名修士打听了关于白月嵋出现宿主的事情,得知有好多宿主的尸身被聚集在了一处,不日将被镇压焚烧。 “希望还来得及。”他自语一句,朝堆积宿主尸身的山脚赶去。 斩魔仙士们虽然靠斩杀宿主上位,但终归对宿主不够了解。按《祸水》原著中提到的,如果宿主化为齑粉原地飘散,那么他们是不用做处理的;若宿主保留了尸身,那么这些尸身需要经过灵咒镇压,再进行焚毁处理。 楚将离赶到的时候,镇压仪式正在继续。 他凭借轻盈的身形躲过了诸多修士的视线,辗转到了宿主尸堆。因气候渐暖,才死了一天左右的宿主已经散发出了异味,熏得他微微蹙了眉。 穿戴了防护装备,他将两具死法不怎么惨烈的宿主从柴堆里拖了出来,摆成合适的角度,好一左一右扛上肩头返回瑜泽。 然而就在他撅着屁股,刚刚把两具尸体甩上肩头时,他的视线范围内忽然出现了两只纤尘不染的白色靴子。顺着靴子往上看,是在月光下泛着些许流光溢彩的纱袍。 等下,这衣袍怎的有些眼熟? 楚将离身形微怔,即刻抬头看向白靴子的主人,终而对上沈寿一双胜却寒月的眸子。 他懵了好一会儿,心里大汗直流。两人对视良久,他终于尴尬地笑了两声,憋出几个字:“呵呵呵,沈仙长,好巧。” “不巧,”或许是有冷月的渲染,沈寿的声音变得更加清冷,“我跟了你一路。” 第25章 楚将离:“……”我觉得我还能再解释一下。 为什么每次做偷偷摸摸的事总会被他发现?这人大半夜不睡觉,拖着个大病未愈的身体到处跑到底图什么? 楚将离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见沈寿同样也不说话,他挑起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这两个死人又脏又臭,仙长你生性喜净,素爱熏香,离我远点比较好。” 然而沈寿没走开:“你扛着这两个宿主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想将他们开膛破肚你会不会觉得我脑子不清醒? 他抿唇思考片刻,随即给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脑子不清醒的理由:“堆肥……” 沈寿:“……” 两人正僵持不下,尸体堆的另一头镇压仪式已经结束,因而有修士举着火把过来了。楚将离见势不妙,即刻扛着两具尸体施展扶摇功欲逃之夭夭。 然而只身一人的他身轻如燕,扛着两具尸体的他这会儿仿佛成了一只走地鸡,才飞了几丈远就笨重地往下掉。 眼看着修士即将发现他,引发不必要的争端,一条闪着银光的绳索隔着防护服裹住了他纤细的腰肢。楚将离还没回神,已经被沈寿像只鸡崽子似的拎入山林中,速度之快,让举着火把的修士只以为有两只飞鸟从林间闪过。 火把投入柴火间,一触即燃。 把人平稳放下后,沈寿道:“如果你没有说服我的理由,我会把这两具尸体带回去。” 楚将离抬眼瞄了沈寿的眼睛。沈寿的双眸虽依然淡漠,但在月光之下犹如冰凌般锋锐森寒,致使他才与之对视不久又立刻避开了。 “好吧,”他再次对沈寿妥协了。沈寿的洞察力向来敏锐,他想搞大动作,必然瞒不了多久。“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身体里的种子。” 沈寿剑眉轻蹙,显然不太明白他意义何为。“细说。” “我学过农耕,也略懂医道。”他主攻植物学,特别是在植物的杂交,变异以及基因筛选等方面小有研究;医学方面也有涉猎,至少解剖过不少实验室动物,不过对这个世界观里人体的了解还是靠原身的记忆,“小煦死了,我必须得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而死。” “他是被魔藤宿主感染的。” “我知道。”他微微叹气,“你们斩魔仙士接触过的宿主,恐怕不比我知晓的仙草少,但是你们了解过宿主的本质吗?” 沈寿眸光微亮,示意他继续说。 “我知道你还因我是魔域之人而怀疑我,否则也不会一路跟来探寻究竟。但我弟弟死于魔藤是不争的事实。”确认过沈寿的眼神后,他继续说,“我想了解魔藤,所以我把楚煦开膛破肚了。” 沈寿:“……” 显然在这个世界中,人们还是对死者保留敬意的。 “或许你觉得我很疯狂,但我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从小煦的伤口中,我找到了被你一剑捅破的魔藤种。大概只有我的半片小指甲盖那么大。”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一番,“但只靠小煦一人的种子我无法得出结果,所以我选择扛宿主回去再次解剖取种。获得的信息多了,我或许能从本质上针对魔藤,或许也能避免宿主死亡。” 沈寿垂下眼眸,纤长的睫羽因思考微微颤动着。 “也许你们也想过釜底抽薪,但条件有限。而我只想尽我所能为我弟弟报仇,让院子内的两个孩子顺利成长。” 沈寿闻言,抬起了手。 楚将离扛着尸体退后两步,不过还是没比得上沈寿的速度。对方微凉的手指探开防护服的头罩,触到温暖的脖颈后,他因凉意稍作颤抖。 【当前任务进度:35%,三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中级生物实验室。】 第40页 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系统声,楚将离眼中的雀跃之意难以掩盖。未等沈寿开口,他扛着两具尸体便要走,嘴里还喃喃道:“不信的话你来看我解剖,难道你觉得我会对死人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把尸体放下。”沈寿道。 楚将离:“……”哎?进度增加不是意味着已经获得沈寿信任了吗? 仿佛是读懂了他疑惑的眼神,沈寿补充道:“你修为不够。” 宛如走地鸡的赶路速度,怕不是没赶到瑜泽就要被百姓群起而攻之了。 楚将离听了再次陷入沉默,听话地把尸体放地上。 刚才用来捆绑楚将离腰部的绳索再次从沈寿的乾坤袋中飞窜而出,“咻咻”两声将两具尸体捆绑在一起。下一刻,沈寿的佩剑冷棠灵光乍现,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冷锐的光,穿过了绳索打着结的另一头。 沈寿轻盈而上,脚尖轻轻落于剑身,稳稳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诧异的某人,准备御剑回瑜泽。 楚将离对仙气飘然的人向来把持不住,不管男女。他失神地看着沈寿的佩剑,再循着脚往上,终于发现沈寿同样也在看他。“额……你要帮我带走?” “否则?” “那谢了。”他及时收回神,噙着浅笑轻盈跃上枝头,却未注意到沈寿的手朝他伸了一下。 沈寿收回手,叹了口极其微弱的气,御剑跟上了那个看似笨重的身形,却始终未超越。 然而飞了许久后,楚将离突的想到一件事。他放缓了速度,与沈寿并驾齐驱,对着剑上眸光淡漠的人微笑一番,一双桃花眸弯成月牙状。 “怎么了?”沈寿问。 “仙长,我有一项大计,欲与你商量。” 这人一翘起狐狸尾巴他就知道要干什么。沈寿转过头继续看向前方,冷声道:“看前边。” 楚将离轻飘飘地一跳,站到了冷棠的剑柄处。 “这样就不用看了。”他用手指勾住沈寿的后腰带稳住身形,“你看我照顾了你那么久,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不可以,很危险。” “我还没说要你做什么。”楚将离嘟囔一句。 沈寿冷言回道:“无非就是想让我带杀掉的宿主回来。” “哇,仙长好厉害!”某人以十分夸张的语气夸奖着,“华音阁应该不学卜卦,仙长的未卜先知之力是哪儿学来的。” “今晚允你带两具尸体回去已是破例,太多尸体聚集在院子中会对百姓造成困扰。而且宿主未进行过镇压,万一……” “你镇压过小煦吗?”楚将离一针见血地问。 沈寿沉默。当时被无名之火搅得心绪烦乱,他只想快些离开那个地方,最后病发昏迷,完全忘了这件事。 “事实证明,镇压只是你们搏求心理安慰的方式。尸体会导致的问题我都可以避免,否则我也不会平安站在你面前,小煦的尸体就够我吃一壶了。”说着,他从系统中取出两颗被金箔纸包裹着的玫瑰花状巧克力,“这算委托,除了糖花,我还会给晶石。” “你现在用的晶石还是从华音阁运来的。”沈寿微微侧头,用余光看着身后之人,“以及,不要用对待孩童的那一套对我。” 楚将离:“……” 不是,男神,话不能这么说,那叫赞助!赞助了的钱就归我支配了,用这笔晶石委托你并无不妥好吗。 还有,你居然拒绝了新品巧克力? “行,那你不接委托我还能怎么办?自己运尸呗。”楚将离气呼呼地把金花收回去,“你不喜欢这套,有人喜欢,我送给我小徒弟吃去。” 沈寿没理会,继续御剑前行。 楚将离说到做到,回家之后便把金花放在卿玉枕边,随后处理刚到的尸体去了。 翌日清晨,他打着哈气从楚斯房中出来,视线刚清楚便看到沈寿坐在客厅桌边喝茶。两人相顾无言,他连早膳都未吃就走向竹屋。 结果刚推开门,他就被吓精神了,只因昨晚收拾好的实验室里居然又多出了两具尸体。 尸体上还贴着华音阁专属的寒冰符。 楚将离:“……”不是说不愿意吗?不是说会对百姓造成困扰吗? 这男人怎么回事? 第26章 楚将离即刻将自己全副武装,扛着两具冰冷的尸体进了实验室里间。 把尸体的衣服扒个精光后,他对着尸体发出由衷的赞美:“不愧是男神,连伤口都是干净利落的,这两具比昨晚扛回来的干净太多。”再看旁边两具仿佛被鞭//尸过的尸体,他又对这两位仁兄产生了怜悯之意。 “四位兄弟,对不住了,你们的身体得借我用用。”他合十双手对几位拜了拜,拿起刀具沿着伤口开始剖析。 这次开出的宝箱不仅涵盖了植物实验室的必用试剂道具,如生长素,生长延缓剂,组织培养基质,培养皿等,还有福尔马林,手术刀等会出现在生物实验室的道具试剂。不过出现得再多,他想象中的设备依旧没出现。 如果能从基因方面入手,他相信问题会明了许多,不过不太现实,毕竟那些大家伙都要用电…… 一想到这是个以灵石为能源以及货币的世界观,他又不由叹了口气。 前院。 卿玉打坐结束,一如既往给师父备了早膳。对着紧闭的竹屋嘱咐两句,他执着桃木剑到了凉亭边,沈寿已等候他多时。【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第41页 一想起昨晚的梦,他突然忍俊不禁。沈寿只看他一眼,他就迫不及待解答沈寿的疑问:“仙长,我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但有一半似乎是真的。” 沈寿道:“梦境怎会成真。” “你且听我说。我昨晚梦见师父夜出归来,在我床头放了两朵金花。”他挠了挠脑袋,甚是疑惑,“他还揉了我的脑袋似乎看了我许久。随后我也梦到你了。” 沈寿:“……” “你在师父离开之后也进了我的房间,在我床边也站了一会儿,还拿走了我的两朵金花。不过可能是这样的行为有失礼仪,不合君子之道,你便在我床边放了两块上品晶。那两块晶石都够整个田园的劳工一天的膳食用度了,不过因为换走的是我师父给的金花,我还是心疼了好久。” 沈寿轻抬眼眸看向别处,以手掩唇轻咳一声。 卿玉没发现这个细微的动作,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结果你猜今早怎么了?我真的发现床头多了两块上品晶。” “定是你师父让你去置办劳工伙食用的。”沈寿直视卿玉带着笑意的面容,淡漠的眼神直接把对方看虚了。 卿玉突然认怂。 沈仙长怎会做这等偷梁换柱之事?哎,什么时候能够像师父一样滴水不漏地说话,我怎么随便说了两句就把人惹恼了。 心中如是一说,太又对沈寿尴尬笑了笑:“或许真的如仙长所说。其实师父也不是第一次偷偷往我床边放东西了,以前就乳酪糖果坚果什么的。像沈仙长这次肯指导我,还是托了师父的福。我就觉得师父待我就像亲哥哥那样好。” 沈寿轻轻蹙了如剑的墨眉。 “仙长你已知我们的身份,我也可以敞开了说话。师父把我从魔腾原种处救下时,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亚西利那样将我当个贱奴。可是他从刚认识我的第一天就对我很好,给我吃穿,带我脱离魔域苦海,教我识字农耕,现在还托人带我修炼,他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无人可以取代。”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听对方说了良久,沈寿终于开口打断。他唤出冷棠一横,“昨日七伤剑宗的剑法我见你学得不错,今天练与我看看。” 与沈寿切磋机会难得,于是他爽快地提起桃木剑,道:“仙长修为高深,可要手下留情。” 然而两人刚要比练,楚将离从竹屋探出脑袋,对着沈寿一阵呼唤:“仙长,你过来一下,我有事。” 这次沈寿倒没拒绝,收回冷棠往竹屋方向走。 卿玉见状也要跟上。 楚将离道:“卿玉你先单独练练,这里暂时不适合你来。”尸体被解剖成没有人样,他哪里敢叫卿玉小孩儿过来。 卿玉闻言,蹙了稍显稚嫩的眉宇,低低地哦了一声。 “仙长,你先做好心理准备,里面的情形可能会让你产生不适感。”他瞄了一眼衣柜,示意沈寿穿上防护服,“会很脏。” “不必,污秽之物近不了我的身。” 楚将离点点头。也对,沈寿修为高深,若非意识薄弱,尸体上的污秽还真奈何不得他。 两人进了里间。 那四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确实令人触目惊心,而沈寿显然见过更加惨烈的,眼神依然波澜不惊。 楚将离直入正题:“左边两位仁兄是你带来的,哎你别假装不知看别处,我知道是你,一会儿给你好吃的。我循着你刺过的伤口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碎裂的魔藤原种。但是!” 他指向另外两具:“这两位仁兄,我沿着他们身上十几道伤口进行了解剖,却死活找不到种子。” 沈寿抬手在右边两具尸体上方来回扫了一遍,道:“右一的种子在膻中穴处,右二体内没有种子,但是池中穴附近有种子停留过的痕迹。” 楚将离顿觉耳目一新,立时照着沈寿说的做。果然,他在右一的膻中处找到了一颗完整的种子,在右二的池中穴附近找到了种子待过的痕迹。“难不成种子感受到宿主被攻击,会脱离身体保命?” 对他的这番发现,沈寿也挺吃惊的:“我并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是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是令众宿主闻风丧胆的存在,我想这和你可以轻易感知到种子的位置有关。”他还不忘把沈寿夸赞一番,“你的猎杀都是干净利落的,但其他仙士未必有你这本事。看右边两位仁兄,身上的伤口多,这表明杀死他们的仙士并不能一刀毙命,只能在他们身上不断累积痛苦缓慢致死。魔藤原种的行动力极强,因而宿主身上的种子可能也有这种特性。宿主正受到伤害,种子脱体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晓现下你一定有诸多疑问,事实上我也很疑惑。这是其中一个猜想,我还有好多猜想,比如宿主的感染程度是分阶段性的……” 沈寿听着话,双眸扫向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对魔域之人的认知有些过于刻板了。 或许这人真的没有歹意。 心中的警惕性低了,他的眼神也不那么寡淡疏离了。 “就像传染小煦的宿主,他死后化成了一堆黑沙。”楚将离突然抬头看向沈寿,却看到对方也在看自己。鬼使神差的,他的嘴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温柔的眼神是在看我吗?寿寿。是不是觉得认真的男人很迷人?” 沈寿:“……”他私以为这人不仅有时候脑子不清醒,现在看来还极度自恋。 第42页 感受到沈寿略带嫌弃的眼神,楚将离尴尬地略过对方眼眸,继续讲述发现和猜想。 这一讨论就是一个多时辰。 结束此次观察,他把自己收拾干净去往草屋,观察并记录般若花的生长现状。 而沈寿依旧待在竹屋里,按照楚将离讲述的方法查看被放大后的魔藤切片。他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法器”,未曾想到种子在这法器之下居然是这番斑斓的模样。他再次好奇楚将离的来历,并对其师祖,那位袁姓前辈佩服不已。 过了约莫一刻,许久未有动静的竹屋再次发出声响。他以为是楚将离回来了,结果抬眼却看到小心翼翼阖上门的人是卿玉。 “你怎么进来了?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沈寿道。 在两人探讨期间,楚将离不止一次提到不会让卿玉进到这儿来,因为他认为卿玉尚小,看不得这样血腥肮脏的画面。结果这会儿卿玉却进来了。 卿玉战战兢兢道:“师父允许我进来的。” 沈寿投以无法理解的眼神。 “师父答应教我研究魔藤种为他分忧,前提是我能适应尸身令人作恶的气息和模样。”卿玉朝沈寿的方向探了探,确认了尸体的方位,“师父说你在里面,所以也放心我来。” 沈寿沉默良久,随后道:“你且再去练半个时辰的剑法。”言毕将人先行带出竹屋。 轻车熟路地摸到生了无数般若花的草屋,他也不拐弯抹角,问楚将离道:“你让卿玉进去的?” 楚将离认真地测量了花苗高度,头也不抬一下,低低嗯了一声。 他正高兴着呢。刚才卿玉冲他一阵软磨硬泡,说要学习研究宿主为他分忧。他也受不得卿玉渴望巴巴的小鹿眼,一口答应了。没想到这一答应,又让任务进度条增加了5%,此时的任务进度已到40%。 “你认为他接受得了那种画面吗?”沈寿问。 他的耳朵在接收到沈寿语气中的责问后突然立了起来。他抬起头,兴致满满地看向身前之人。 他来了!他带着传说中的护妻属性来了! “他若能接受,就跟着我学;若不能,犯恶心了就会自行放弃。我且答应着,有何不可?” 沈寿问:“你主动找他的?” 楚将离如实道:“他在我刚出竹屋的时堵了我,抱怨我让你进了竹屋,却留了他一人在外。” “所以你就答应了?” 楚将离笑吟吟地问:“生气啦?” 沈寿无意与这人插科打诨,只平心静气地道:“凡是他提了要求,你都会答应。你是不是太溺爱他了?” 这是溺爱?楚将离自问。 卿玉迫切地想要向师父学习新的学识,哪里还肯去练剑,因而沈寿去找了楚将离,他也跟着到了后院草屋。刚靠近草屋,筑基结束、已然耳聪目明的人就听到了草屋中的谈话: “我也没放纵他去为非作歹,他只是想学,我为什么不能教?” 沈寿问:“毫无保留地教?” “徒儿想学,我当然倾尽所有。难道令师尊没有将其所有修为传授与你?”怎么感觉,好像不是护妻? 沈寿说:“我听小煦说过,卿玉只与你结识不过几月。” 楚将离点点,明白沈寿的意思了。原来他还没放下对卿玉的戒心。“沈仙长多虑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收了卿玉,自然是信得过他的人品。他身为魔域底层,但一直不屈服于自己的命运。我喜欢这样的性子,以及……” 沈寿洗耳恭听。 “你说的溺爱,确实有一些。他在没遇上我之前过得太苦,我不自觉地就心疼了。”如果说沈寿是自身条件甚好,且被安放了主角光环的角色,那么卿玉就是一路摸爬滚打,走废柴逆袭流的角色。他好不容易即将走到顶峰、可与主角并驾齐驱,最后却被狠心的作者写死了。 这剧情直戳楚将离的心窝。 小说能被读者接受,必定是某处的情感让读者产生了共鸣。沈寿只能是他羡慕的对象,而在卿玉身上,他找到了那种共鸣。 这一番话后,草屋内陷入沉默。楚将离兀自记录数据,希望沈寿能够明白意思,让其对卿玉产生怜悯之意,从而拉近两人的距离,却不想: “你觉得他苦,难道你不苦?” 低磁而温润询问声钻入他的耳内,使得正埋头记录数据的人身形微怔,同时感觉到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一块软肉被猛地戳中了。 “他现在有你这师父为他铺路,你呢?” 第27章 沈寿的瞳色较浅,因而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冷冰冰的感觉会让无数人敬而远之。但此时的沈寿,眼眸中有一丝怜悯,或许这丝怜悯只有楚将离看得出来。 保持窘迫的神情良久,楚将离突然勾唇浅笑,一双桃花眼微微弯成月牙状,里面似有一汪清泉在波动。“仙长难不成是在心疼我?” 沈寿微微闪避双眸,眼神也在不经意间转换。 “你觉得卿玉有我心疼,我没人心疼对吗?”他抓了抓凌乱松散的发揪,“其实我对此是甘之如饴的,若非亲自感受,或许你很难理解。而且我也是为了给自己解毒才那么忙碌,眼下教会卿玉,我还给自己找了个帮手,何乐不为?还是那句话,徒儿想学我就教,只要不为非作歹,我可以倾尽所有。而我也相信卿玉的为人。” 第43页 沈寿垂下睫羽,沉默良久后道:“既然这是你的想法,我也不会再多言。” “来,帮个忙,帮我把这格子里的花株高测了。”他毫不客气地把软尺扔给沈寿。 眼前突然飞来这么个东西,沈寿稳稳地将之接住,却依旧疑惑地看了手里的软尺一会儿。倒不是他疑惑这软尺该怎么用,而是楚将离对他的随性是他未曾从别人身上感受过的。 默不作声地将株高记录下,沈寿回到了放置尸体的竹屋,在旁看着楚将离的小徒弟小心观察尸身。 卿玉看到被解剖得毫无人样的尸体,不适应感是有的,然而很快便习惯了。他对着师父的画本琢磨了半天,大致懂得了人体内的构造。看着看着,他突然问沈寿:“沈仙长,最近你没接到什么委托吗?” 沈寿抬眼,对上卿玉的一双杏眸,只一会儿就把对方看得闪避了眼神:“有,你师父的。” 卿玉抿了抿嘴唇,心里暗道自己怎么把这事忘了。 沈仙长是受了师父委托才教自己修炼来着,也轻易赶不走啊,赶走了人,还会辜负师父的好意。“我差点忘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总觉得沈仙长的眼神能把自己看穿了似的。 沈寿当然看穿了卿玉的心思。 过了两日,他见楚家大院内一切安好,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与楚将离道个别。毕竟他已经离开师门半年之久,是时候回去复命了。虽然他还有楚将离给的委托,但而卿玉天性聪慧,也不需要他日日指点,一月指点一次足矣。 理好如墨乌发,熨帖了似雪衣衫,再次确定楚将离的卧寝已经收拾至纤尘不染后,他提上佩剑冷棠,欲出门去找楚将离。然而刚抬眼,他看到门框边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手上握着一个锥状的东西。那锥上还坨着两盒黑色圆球,圆球冒着阵阵青烟。 跟着,楚将离地脑袋从门框边探出来,拿着巧克力华夫脆皮筒对着沈寿眯眼一笑:“沈仙长,有好吃的给你。”然而看到沈寿一丝不苟的装束后,他面上的笑意消失了,“你要走啊?” “叨扰已久,多谢这些月来的照顾。”沈寿取了几样实用的小法器和一大包上品晶放在桌上,“我得回师门复命,往后会每月来两次。” “是有什么急事?” “并无急事,只不过要接其他委托。” 楚将离闻言,马上拿着巧克力华夫筒进来,道:“这是今天我新琢磨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不了。你可以让卿玉试试。” “这东西本就是给你做的,卿玉喜欢却不合你的口味,那也是徒然。”他把脆皮筒直接怼沈寿面前,“快尝尝,知道你喜欢甜食。” 沈寿下意识地往后躲开脑袋,却依旧躲不开夹杂着丝丝凉意的醇厚巧克力味。架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与闪着波光的期待眼神,他犹豫半晌,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冰凉绵软的巧克力奶油在嘴里化开,他再一次感受到了从未尝试过的甜味,同时也看到了楚将离“不怀好意”的眼神。 “既然已经吃了我的东西,接我委托如何?反正接谁的都是接。”楚将离正狂摇他的狐狸尾巴。 “……”沈寿防不胜防,“你说。” “近几日我通过研究宿主体内的种子得到了不少信息……” 眼见这人又要开始滔滔不绝,缓缓引出自己的目的,沈寿直接道:“你还是直接说‘但是’之后的事吧。” 楚将离笑道:“仙长懂我,明人不说暗话,我要活的。” 沈寿陷入沉默,眼神中的疑惑仿佛是对自己产生的,他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楚将离的意思。 “我发现死亡的种子没有研究价值,所以我要活的魔藤宿主,这就是我给你的委托。”楚将离道。 “不可。”确定理解无误,沈寿当即拒绝,“这种委托我不会接。” 楚将离点点头,双手抱胸道:“好啊,那你把我的定金吐出来。” 沈寿竟无言以对。这一刻,他想自我反省,反省自己为何经不住这类甜品的诱惑。“你可知魔藤宿主是怎样的存在?你修为尚浅,根本没有击杀宿主的能力。你要我把宿主抓来这儿,且不说你家中还有前来干农活做饭食的劳工厨子,可想过其他平民百姓的安危?” “让你带活宿主只是委托之一,我还有另一个委托,就是请你控制住这些宿主,供我做研究。”凡是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都有禁锢魔藤宿主的手段,更别说沈寿。 这番话又把沈寿给堵了。 楚将离接着道:“沈仙长可是名灵榜上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纵使几月不接委托,名次还是没变,是让诸多仙士望尘莫及的存在,所以我相信你的能力。” 沈寿任由他溜须拍马。反正无论如何,他决计不会答应这事。楚将离想托他做这事,又一次让他怀疑其真正的目的。 “沈仙长,只要你答应我,我会以你的身价一颗不少地给你晶石,你的仙草种植委托我也会给予熟人折扣。同时我可以连续一月每日给你五颗糖丸,外加你刚才吃的定金,如何?”楚将离自认为这个条件已经相当诱人了。 然而沈寿就是油盐不进。这事关乎百姓安慰,不是自身利益可驱使的。“不必再用哄孩童似的法子诱我。今日我要回师门复命,就此别过。” 楚将离立马垮了脸,抬手抢走沈寿手里的脆皮甜筒。他“嘎嘣”一声咬下一大个缺口和巧克力奶油,却被突如的冷意冻得眯了眼睛。赌气吃快了,脑门发凉…… 第44页 沈寿自小在礼教严谨的华音阁长大,身边的人无一不是端庄有礼,自然从未见过这样抢人口中食粮的,因此手中空空如也的时候,他面上除了惊愕,再无其他神情。再抬眼,楚将离已经顶着那头鸡窝走掉了,一边走,一边还嘀嘀咕咕。【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寿不接委托,楚将离也不是没别的办法搞到活的宿主。 靠着刚种出的草药从仙门修士那里换来情报,当晚,楚将离早于那修士到了情报点。这是一片山林,前方的山洞中藏了不下十个宿主。 不过他修为尚欠,自然不会贸然进去送死。想抓活的宿主,没有一点出奇制胜的绝招是不行的。 楚煦死前的模样还令楚将离记忆犹新。 在事情未发生之前,他明显感觉到楚煦表现出了很强大的食欲。只不过当时的他只当是少年郎正在长身子,食粮多出一倍多是最稀疏平常不过的事。但当他回想起楚煦发病后的夜晚,对着他们一行人遏制不住地流口水的情景后,他就猜测寻常人被宿主咬伤抓伤后,从人转变为宿主可能存在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中的宿主还保留着人的某些欲念与良知,因为存在自我控制,所以他们的攻击性并不会特别强。 于是,楚将离小心翼翼地在山洞前布置捉拿这类宿主的陷阱,还将沈寿赠送的法器安在陷阱上。 沈寿站在不远的树上,看楚将离撅着屁股倒腾半天,愣是不明白这人何来的自信想活捉这么一群宿主,直到他看见楚将离又在离陷阱不远的地方烧起了碳火炉,并支起架子,在上面烤起了肉和蔬菜。 诸多香料夹杂着肉类的酯香在林间迅速漫延开来,飘入了沈寿的鼻腔。 与此同时,这股让辟谷期间的人都忍不住分泌涎//水的气味,也幽幽飘入了山洞中。 不消多时,两个留着口水的宿主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沈寿:“……”这人还有什么花招是他没想到的。 他登高望远,视线范围自然比楚将离要广上许多。两只宿主口溢涎//水从山洞里摇摇晃晃出来的画面尽收眼底,而楚将离还在不停地扇扇子,将裹挟着香料的气息使劲往山洞方向扇。 烤肉在碳火上滋滋冒着油,还未啖食的人楚某人自己也中招了,小刀一割,孜然细盐一撒,居然吃得不亦乐乎。 树上的沈寿无奈摇头。这人果然是个撒手没,只要稍不注意,没人能猜到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来。他没想明白怎的自己御剑行了几百里路又折了回来,看到某人出门,居然鬼使神差地跟上来了。 随着距离愈发靠近,宿主们的模样也愈发夸张。强烈的食欲战胜了他们身为人类仅存的理智,不再自我约束地大步上前。 吃了一半的人立起耳朵,循着发出簌簌声响的地方看去。两只宿主终于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有些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等待他们一步步走近自己的陷阱中。 “给、给我一点吃的,我要吃……”一个修士模样的宿主抬起手,眼神中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他是畏死,也怕自己伤到人才把自己藏到这附近的,他眼中的楚将离就是一个浑身黑白的人形,黑白之下是跳动的血脉与心脏,散发这诱人的气息。但楚将离并不是他的首选,其身前的烤肉才是。 “想吃?那就过来一起。”楚将离拿起蜜汁鸡翅根晃了晃。 宿主跨着大步上前,眼看着炭火盆离自己越来越近,却不想眼前突然亮起一道蛛丝般纤细的网罩。 网罩在接触到宿主的瞬间,如同生了触手似的将两位宿主包裹。沈寿给的法器,即便是最普通的,也是许多修士生前并未见过的。这让两位修士化成的宿主防不胜防。 他们就像两条爬虫似的在地上扭动,浑黑的双目里迸射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性。 捞到两只,楚将离将其收入囊中打算功成身退。山洞里还有其他阶段的宿主,他这些小伎俩,只能对付“善人”。一并收走的,还有烤肉用的炭盆。 他原以为一切顺利,但没想到黄昏天中突然亮起一道亮绿色的信号弹。信号在空中散开,迅速在方圆一里地内落下了结界。 楚将离呼吸一滞,飞身欲逃。 然而他躲过了宿主的危险,却没躲过前来斩杀宿主的修士。结界落下之后,他被生生困在了里面。 不远的洞窟中爆发出一阵嘶吼,本聚集在洞内的宿主在感受到信号弹释放的气息后,开始燥动了。 撒信号弹,逼宿主现身,再来个瓮中捉鳖,是很多仙门斩杀宿主时惯用的手法,但是现在他们误把楚将离也关进去了。 “怎么提前了半个时辰!”这和他打探到的行动时间根本不符。 但是细想刚才的信号弹,他才意识到这波人与提供情报的修士并不是一个门派的,这波人应该是得到了小道消息,前来抢人头增进排名的。 一大波翻滚着漆黑藤蔓的宿主跑出山洞,自然看到了那只笼中鸟。他们深知无法逃脱,不如死前再爽一波。漆黑的藤蔓凌空射出,直指不知往哪儿逃的青色身形。 楚将离已经能听到耳后有无数藤蔓飞扑而来声音。在这一瞬,他的脑子已然一片空白。 “铮——”似可削金断玉的琴音从他耳边如风般呼啸而过,与宿主的藤蔓撞击在一起。 第45页 下一刻,他的身子似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改慌乱的状态,转为缓缓下落。 楚将离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沈寿一手托着霜兮琴,一手指尖轻搭着琴弦,飞扬着素雪的白衣缓缓而下,足尖如蜻蜓点水似的落在冷棠剑的另一头。 而他已经被冷棠剑托在了另一头。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剑之远,但沈寿疏离的气息与略带责备的眼神,似乎将这一剑的距离拉开好远好远。 “修为不足,手无寸铁,也只有你才敢只身闯入宿主的聚集地。”沈寿的视线略过楚将离,白皙指尖在琴弦间微动,但是混着强大灵力的琴音已穿身而过,将飞来的藤蔓碎裂。 一时间,楚将离有种心虚感。他抬手展示了手里的佩剑,嘀咕道:“其实……也不算手无寸铁。” 沈寿:“……”行了,二人八字不合。 他用足尖轻点冷棠,把楚将离送到了附近较为安全的树梢上,自己飞身而下,指尖一拨,给了冲锋在前的宿主致命一击。 楚某人本还沉浸在男神无比畅快的“割草”英姿中,但是一看宿主成排倒下,立马急了:“沈仙长,别杀光,我要活的!” 只他一人,他只能抓到几个暂且评定为感染初期的宿主,但是有了沈寿在,把这一锅宿主全端了能得到多少不同阶段的宿主啊,这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 某植物学在读博士的科研之心熊熊燃烧起来。“每天十颗糖球,一个脆皮筒,换这些宿主一条命!仙长我要活的!” 有这么一瞬间,沈寿甚是无奈。 霜兮琴的肃杀之气锐减,琴音穿透宿主躯体,崩断了种子与各大经脉之间的联络,让他们暂时丧失了行动力。 对沈寿而言,杀宿主是一件易事,留宿主一条命反而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他可能只是睥睨众生似的微动手指,下方宿主却要惨遭肃杀的灵力,好几个因无法承受爆体而亡,化为漆黑色的齑粉消散开来。 “寿寿,我要活的!”站在树上的楚将离都要崩溃了。 多死一个就少了个研究对象! “聒噪!”酣战间隙,他回身用余光瞄了一眼树上颇不消停的某人,却看到有个宿主逃过了他的罗网,居然已经爬到树上去了。宿主和楚将离的距离不过半丈,且那宿主已绷紧了身子,准备一跃而上。 身遭已有宿主发起群攻,呈十面埋伏之势;楚将离身下的宿主也一跃而起,朝着人所在的树干而去。 身前突然猛扑上一只口流涎//水的宿主,楚将离自然没有想到。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口水甩一脸,他猛的扬手,“啪”的一耳光甩在了宿主脸上。“给我下去!” “卡啦啦”的一声,宿主的脑袋在空中急急旋转两周,紧跟着身体也转了七百二十度,没型没款地落在地上。“你大爷!” 还没来得及操控冷棠剑救人的沈寿见到此情形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这“怪力莽夫”可能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后面发生的情景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只见楚将离美滋滋地从乾坤袋里驱使了银丝网,捕鱼似的把宿主收入网中,并大声嚷嚷:“我都活捉一个了,仙长你加油,使劲,速度快!” 沈寿微微叹了口气。 不消多时,宿主死亡过半,剩余二十几只全被沈寿活捉。 而前来斩杀宿主的仙门进了结界内,愣是没找到一个宿主。因为人头全被两人打包走了。 楚家大院里,卿玉正要出门去寻不知又跑哪儿去了的师父,下一刻却发现人回来了,还是跟着今早告别说要回师门的沈寿回来的。看两人站在同一柄剑上,卿玉心里极其不舒服。 但是楚斯却没那个心思,只管将人迎下来:“沈仙长回来啦。兄长,你出门怎么都不与我说一声,害得我和卿玉哥担心死了。” 楚将离轻巧地从剑上跳下,道:“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啊。”但是看到楚斯撅着嘴唇满脸写着不高兴,他又揉了弟弟的脑袋,“好好好,以后出门保证交代去处。” 沈寿无视卿玉异样的目光,带着活捉的宿主先行去了竹屋。 楚将离进竹屋的时候,他已经将宿主全部安顿好了,并在含有种子的部位做了记号,方便研究取种。“这并非一件轻巧的事,若控制稍有不慎,除了你,这方圆几里内的百姓都会陷入危机。” “我知道很危险,但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对自己消毒防护处理后,他先行取了所有宿主各个部位的表皮、黏膜细胞制成样本,与先前获得的死亡宿主进行比对。 沈寿就怕这些宿主突然苏醒,因而寸步不离,看他进行各种晦涩难懂的操作,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 所以,原本想回师门的人又被楚将离间接留下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的相处方式十分诡异:一个人在那儿打坐,并时不时盯着宿主看,另一个则是闷声不响地捣腾宿主。一整天下来,两人都说不了几句话。 到了第四天,楚将离终于忍受不了了。 这人每天盯着这里看,哪里有时间和卿玉培养感情?“沈仙长,你已经很久没去指教我小徒弟了,可别忘了委托。” “卿玉的领悟能力极高,过多的指正反而是画蛇添足。”沈寿抬眼,淡漠的眼眸对上他的眼睛,“你既然派人教导卿玉修炼,为何不给他表现机会?” 第46页 楚将离稍稍歪了脑袋。 “算了,你继续忙你的。”这人单独赴险不带上他那徒弟不是一次两次了。把刀子往锋锐了磨,却不舍得用刀。 楚将离觉得莫名其妙的。 说来也巧,正在他琢磨着怎么将人与卿玉凑一块儿,卿玉在不久后便持着桃木剑敲响了门。“沈仙长,你在里面吗,我有几处需要你的指正。” “你看,卿玉找你。”楚将离一脸兴奋地看向沈寿。 沈寿看了楚将离身后的一排宿主,犹豫片刻后跟着卿玉出去了。 两人去培养感情了,cp粉头瞬时干劲十足,准备下一轮的采血工作。沉睡中的宿主像僵尸一样立在墙边,楚将离打开了抽血针头。 同时,一个位于角落的宿主因楚将离做采血准备时不慎稍稍松开禁制,二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团跳动的人形血管在他身前走动,口中再次流出了涎水。 前院,沈寿指正了才没几句,突然听到竹屋里传出了打斗的声响。 强烈的不安感驱使他火速奔向竹屋,卿玉也感到大事不妙。两人破门而入,只见一个宿主被楚将离甩向了角落,但是楚将离已被宿主所伤,臂上鲜血汩汩而出,将雪白的防护服染成了嫣红。 就在挣脱束缚的宿主即将反扑的时候,沈寿的冷棠已然已然,正中其腹间。 楚将离心有余悸,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待到鼻尖漫开一股熟悉的苦艾味,他才发现沈寿已经到了自己身边,被抬起的手臂也传来了刺痛感。 “这伤怎么来的?”耳边的声音冰冷而严苛。 楚将离懵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他急忙把沈寿推开,坐在地上后退了两步:“别靠近我。” “师父?” “这伤是被宿主抓的。”他清楚记得书中凡是被宿主抓伤的人都会成为新的宿主。 有些人不知自己被感染,一点点失去良知,最后伤害身边的亲友,就如楚煦;有人知晓自己已经被感染,毅然决然地选择挥刀自刎,就如之前的陶宛;但是也有些人选择苟且偷生,从一个以斩杀魔藤宿主为己任的斩魔仙士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魔藤宿主。 沈寿闻言起身,眼中有几分不可置信,几分惋惜,还有几分决绝。下一刻,冷棠已被收回手中,冰冷的剑锋与楚将离的脖颈不过咫尺之间。 但楚将离明显感觉到沈寿手中的剑在隐隐作颤。 “沈仙长!你做什么?”卿玉急吼吼地上前压下冷棠,“师父还没事,为什么要拿着剑指他。” 楚将离与这双寡淡的眼眸对视了片刻,说:“卿玉,把我绑起来。” “师父你在说什么?”感受到空气中一触即发的紧张感后,卿玉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转而与沈寿道:“我知道你对宿主深恶痛绝,但是……” “你想让我放了你?”沈寿反问。 楚将离摇头:“不是,我想让你杀了我,但是不是现在。” “师父!”卿玉即刻红了眼眸,“为什么要让仙长杀了你,你不过被宿主抓了一下。” “听着!”楚将离喝道,同时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自行坐到椅子上等待捆绑,“小煦当初也是被宿主抓了一下  ,最后成了那番模样,而我也不会例外。” “小煦从相安无事到渐渐失去良知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也会有。我会在这些天尽可能多地教你我所知道的,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一个研究对象,看我从被抓伤到失去良知究竟需要经历多长时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越说到后面,他越觉得没底气。纵使卿玉聪颖,也不可能将一个常人需要学十几年的知识在几日之内全部学完。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这种事情?沈寿根本无法理解。 楚将离抿着嘴唇,眼睛红红的,心里也很怕。之前他还自我安慰,反正真正的自己早在公交车坠河之际死了,现在再死一次又何妨。但坠河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没有预知和等待的机会,现在他知道自己将在不日后被沈寿一剑刺杀,突然就怕了。 未穿越之前,他也不过刚满十八周岁,学有所成,虽然无父无母没有牵挂,但正处在最好的年华。 “沈仙长,我来到这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卿玉。” “谁允许你用这种交代后事的语气了!”卿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一直觉得师父陪伴他一辈子,却没想到现在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跑到师父身前张开双手,将人护在身后,毅然决然地看着沈寿,“我不会让沈仙长杀了你。就算你变成宿主,你也是我的师父,大不了我也变成宿主,过街老鼠我又不是第一次当,我不怕。” “魔藤宿主肆虐仙境多年,你们只顾着杀,却从未去了解过。现在,哪怕是一点点的了解都对彻底消灭魔藤宿主有好处。所以你们一定要把握机会。”楚将离继续对沈寿说,“仙长,我要是不在了,你能不能把卿玉带回华音阁?他天资聪颖,华音阁最惜才,只要多加培养,他会成为华音阁第二把利刃……” “师父你别说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想去华音阁,我就想跟在你身边!” “好。”沈寿冷冰冰地答应了,并上前两步。 卿玉怕得要死,拼命护着师父。他怕沈寿狠绝惯了,会控制不住先行杀了师父。“你干什么!” 第47页 沈寿取出乾坤袋里的止血药,轻抬下颌示意楚将离左臂上流血不止的伤口。 “我、我来。”惊弓之鸟急忙从沈寿手里拿来了纱布与药物。 三人暂停所有原本的行程。 楚将离被沈寿绑在椅子上,一边凭着记忆讲述毕生所学,一边思考自己会在多久后成为良知全失的宿主。他记得小煦在被抓的第二天晚就发作了。 而卿玉则是一边抽泣,一边手写师父的口述。 沈寿寸步不离师徒俩,寡淡的眸子在宿主与楚将离身上来回扫视,但视线每每落在楚将离微微泛红的眼睛上时,他心里总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楚将离嘚吧嘚吧讲了半日,卿玉也吭哧吭哧抄写了半日。 后者因有了修为,体质已异于常人,因此这些事根本费不了多少心思,也可以三两天不再进食。但是前者不仅渴,还饿。 楚将离以为自己身为宿主的症状即将出来,便拼命忍耐着,直到他的肚子冷不防发出一声“咕噜噜”的叫声。 他登时因羞赧红了耳尖。然而尴尬是真,饥饿也是真。“卿玉,喂我点吃的。”他从系统里取了肥宅快乐水和一整只炸鸡。就算成为宿主,他也要是一只吃饱了的宿主。 卿玉捣蒜似的点头。 又过了几个时辰。 “那个,我想出恭……” 卿玉一脸懵然。 沈寿淡淡地瞄了他一眼,道:“身上的法器只有我能解开,我陪你去。” 卿玉道:“我也去!” “如果真要杀,我不会等到这时候。”言毕,沈寿拎着表情别扭的人离开了竹屋,把人带到茅厕。 楚将离也是急得要命,解了腰带拉下□□便觉得无比舒坦,毫不在意沈寿在边上的目光。 用手抖了几抖,他还不忘把手洗干净,再无比自觉地往沈寿身前一站,视死如归地道:“绑我吧。” 到了晚上,也许是听了一整日课的卿玉真的乏了,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下;而楚将离终归只是个未修炼过的常人,纵使被五花大绑,也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两师徒从睡姿方面讲还有共同性,那就是在哪儿都能睡着。 卿玉是魔域贱奴,习惯了;楚将离在未穿越前经常因忙着做实验而睡在实验室,也习惯了。 只有沈寿听着两师徒轻微的鼾声,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日,第三日,情况亦是如此。 只不过随着日子渐渐过去,楚将离愈发觉得不对劲。怎的楚煦两日就发作,自己过了四日都没反应?别说失去良知,连食欲都是正常的。 “沈仙长,你过来一下。” 沈寿起身,朝二人走来。 卿玉立时全面戒备,怕师父有何不测。 楚将离跟条胖虫子似的扭了扭身体,挺起胸膛道:“你能感知到宿主体内种子的方位。你靠近点感受感受,看我身体里到底有没有种子。据我所知,人一旦被咬,过了四天必然是会被感染成宿主的。” 沈寿抬手,将温热的手掌贴在楚将离的额心。 确实,楚将离与其他宿主不一样。平日在打斗中,他总能立时感受到种子所在的位置,但在楚将离身上,他毫无感觉。远距离感觉不到,他只好贴近距离感受。 身体被触碰,楚将离起先感受到的是温热,然后是痒。待到感受的位置一点点变动,他冷不防地抖了一下,转而面色窘迫地看向沈寿。 然而沈寿依然是紧锁眉宇,一本正经寻种子的模样。 “没有。”沈寿道,同时对上楚将离难以言喻的眼神。像是知道了对方色赧的原因,他以不经意的方式抽回了手,再次表明,“我没在你身体里发现魔藤种。” 也就是说没被感染?楚将离如获新生,再次扭着身子道:“快把我松开,我有件事情要确认。” 沈寿与卿玉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前者迅速解开了他身上的法器。 那只伤了他的宿主已经被卿玉冷藏处理,这也是他吩咐卿玉去做的。他取了这位死亡宿主的血液,同时吩咐卿玉小心抽取其他存活宿主的血液。 虽然死亡宿主已经没了研究价值,但楚将离依旧没放弃比对。实验本就是不断累积数据,将数据进行整理比对,从而得出新发现的过程。 对比同一存活宿主四日前与现下采集到的血液,他发现很多宿主的血液发生了变化,那就是多出了某种物质。 楚将离在未穿越前只活跃在植物学领域,关于人体动物方面的学识都是通过写植物学论文时不得不去积累而得来的;原身楚将离的医学知识是以中医为理论依据的,因此他根本不知晓这血液中突然多出来的物质甲究竟是什么。 况且,当前实验室内的光学显微镜倍率不够,如果是电子显微镜,说不定还能看出个大概。 闷声不响地琢磨半日,他对沈寿道:“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你难以理解,但是我尽量用通俗的方式来讲。”他指了指就近一位活着的宿主,“四日前我在这位仁兄身上抽取了血液,并未发现他血液里有某种物质甲,你可以暂且称这东西为魔藤毒。但是今日,还是在这位仁兄身上,我发现他的血液里出现了魔藤毒。” 沈寿略带思索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魔藤毒是在这几天里出现的?” “难道是体内魔藤种释放的?”卿玉跟上一句。 第48页 “以当前获得的信息,应该是。”楚将离说,“以及,这位仁兄在四日前的状况和那位弄伤我,被仙长所杀的宿主是一致的,血液中并没有魔藤毒。而我在前几日被抓伤,到现在却安然无恙。那么不妨做个猜测,是不是只有体内存在魔藤毒的宿主才有感染人的能力?” 沈寿不曾做过这方面的深入,如今听楚将离说起,顿觉醍醐灌顶。同时,他也记起了一件极其不经意的事。“其实在斩杀宿主之时,我的身体会有种奇怪的感受。”他说出了自己这些年的经验,“我能在某些宿主身上闻到一些气息,微涩微苦,就像雨后青草被割裂的味道,但是有些宿主身上并没有。” 如获至宝的人试着凑近闻了闻。嗯,只有大热天多日不洗澡而散发出的酸臭味。“我没闻到。” “有气味者,死后必定化为黑粉,无气味者,死后会保留人样。”沈寿在每位存活宿主身前驻足片刻,一一感受后补充,“现在这些宿主身上确实都有这种味道,很淡,如果不多留心,我也不会注意到。” 楚将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的,他用右拳捶了左手心,做出了决定:“沈仙长,有一事相求。” “不可。”还未等人开口,沈寿便拒绝了。这人一翘尾巴,他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如果实验体不够,研究也会半途而废。我用自己被抓伤才换来的猜想,得得到验证,得有另一批实验体来支撑。” 说起这事,沈寿倒记一件事了,“这次被抓尚且未受感染,下次该如何?” 卿玉想想都觉得后怕,他拉了拉师父的衣袖,同样劝阻道:“师父,要不我们就停了吧。沈仙长说得不错,这些宿主留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然而刚说完话,他就被师父瞪了一眼。 这眼神摆明了在说:楚煦难道白死了?做事怎能半途而废?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崽子。 下一刻,他拍着胸脯怯生生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师父,我帮你去抓宿主。” 楚将离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掏出沈寿爱吃的糖丸,双眸似乎在说:这是酬劳,后边的晶石一颗都不会少。 这人仿佛觉得有了糖丸就能为所欲为,哄小孩子的把戏可以屡试不爽。 事实上,有了糖丸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沈寿无奈叹气。 几日后,半夜。 十几只没有微涩气味的宿主被装在网兜里,网兜绳索的另一头连着冷棠剑的剑柄,被沈寿御剑带往楚家大院。 剑刃在空中留下一道荧亮泛蓝的白光,瞬时刺痛了一乞丐的眼睛。睡在街角的乞丐正是郑权。那日他破坏般若花花苗被抓个现行,第二日公开罪行后,他被百姓骂了个狗血淋头。 楚将离教授了当地百姓很多种植技巧,经由他指正的耕作方式,不仅省时省力,还让农产品收入提高几成,瓜果个个鲜甜多汁,蔬菜株株绿叶繁茂。有的百姓甚至还称楚将离为神农美人。郑权与楚将离对着干,可不成了全民公敌? 因而,本就负债累累的郑权,连药铺里的药都被人抵制,生意自然做不下去了。 他把药铺卖给了别人,紧接着妻离子散,讨债的亲友纷纷与他撕破脸皮,将他卖了药铺的钱全瓜分了,落得了如今这下场。 他被亮光刺痛双目,睁眼却看到那晚抓他的男子正吊着一堆东西飞向楚家大院的方向。 再一看,他冷汗都出来了。“这……这不是宿主吗?还是活的?”网兜里的那些人正试图破袋而出。 郑权火速顺着那男子飞行的方向赶,气喘吁吁地到了楚家大院的墙垣外。偷偷爬上墙垣,他看到那男子正与楚将离接头。 “都是活的!沈仙长果然最棒!”在郑权眼中,楚将离正以极其做作的语气奉承着那沈姓男子。“喏,今天的糖丸。” “我不需要。”男子冷冰冰地支开对方的手,“都是活的,万一逃脱对本地的百姓会造成无法预估的伤害。” “我保证,绝对不会,我也会好好护着自己。” 听了这番话,郑权险些从墙头摔落。 “活的宿主……活的……”他小心翼翼地爬下,身子抖如糠筛。年轻时他还没自己的药铺,有时会自己上山采药,因而曾被一宿主追过。当初他亏得被一仙门众人所救,否则早死在山上了。 他赶紧跑回街角,寻思该如何把这事告诉乡镇里的百姓。这可是一桩关乎性命的大事! 第28章 翌日天蒙蒙亮,负责采购的楚斯一如既往地到了集市,按照哥哥给的单子采买每日所需。但是才走了没几步,他发现今日的集市有些不一样,因为有很多百姓都聚集在一处,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楚斯拉了拉卿玉的袖子,问:“玉哥哥,那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楚将离虽不止一次告诉过卿玉,没事别听人说八卦浪费时间。但孩童天性好奇,再加上边上有个更小的撺掇,卿玉立时拉着人挤进了人堆。 人群中央,有个乞丐正滔滔不绝: “我确实看见了,虽然我和那楚将离的确有些过节……” 楚斯和卿玉互相对视一眼。 “但这事关乎整个瑜泽的安危。再往小了说,那些宿主要是真跑出来,山坡下的我们就首当其冲!” 百姓们听了半晌,还是无法相信:“你说阿离小哥好端端抓那些宿主回来做什么?你也别再给他使绊子,他为我们做的的善事我们十个指头都没法数过来。” 第49页 有个老婆子道:“像他这样下得了田地,上得了仙门的人我们哪里找?你毁了他的花圃,人家没把你手剁了就够心善的了。要不是我女儿早嫁出去了,我就该上门说亲去了,其实我家小孙女也不错,就是小了那么几岁……” “嘿你这老婆子怎的这么不害臊,将离哥都回绝你的说亲好几次了,你怎的还往他身上贴,为了吃口媒婆豚肉,你连自己六岁孙女的主意都打上了。”一姑娘家啐道。 “只差十几岁并无大碍。而且人楚公子也看不上你啊。”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是也有百姓保持质疑态度:“要说郑乞丐的真撒谎,去阿离小哥院子里看看不就明了了吗?” 郑权即刻道:“对,对,且去看看,你们就会明白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于是很多百姓打着吃瓜看戏的想法,纷纷要去楚家大院看看。 这可吓坏了旁边两位吃瓜的小的。卿玉即刻一手扛起楚斯,一手拎起菜蔬,窜上屋顶飞回自己家。 两人将集市上听闻的事情如是一说,楚将离听到后为难地嘶了声。 怎么又是那颗老鼠屎。 “师父,该怎么办?” 他忖了片刻,道:“帮忙把那些宿主推出来,按照沈仙长告知的分门别类摆好。” 卿玉疑惑道:“要是被百姓知道我们抓了那么多活的宿主回来,岂不是……”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如果百姓们找不到就会一次次来寻,我们以后反而会束手束脚。现在正大光明地说清楚,以后还少了麻烦。”他走进竹屋拉动宿主脚下的底座,极其小心翼翼,就怕自己像上次采血时一样不慎把符咒解开了。 被抓之事告一段落后,他被反应过来的沈寿训了许久。这训斥倒不是破口大骂,沈寿这仙男怎么可能会破口大骂,这训斥无声胜有声,沈寿光是盯着他看,就看得他无地自容,哄了好久才哄好。 来凑热闹的百姓都想看郑权如何被打脸,结果扎堆来到楚家大院,看到楚家门户大开,院子里还摆满了死尸状,却有呼吸的宿主,吓得立刻作鸟兽散。 有几个主见的百姓马上跑去镇上找正在求委托的仙门修士去了。其实找瑜泽本地的仙门——千泽堂会更好一些,但是千泽堂距离此地甚远,平民百姓又没得修为,只好就近了找。 见众人躲在角落里不肯出来,吓得瑟瑟发抖,楚将离只好对着百姓道:“他们已经被贴了禁制,现在伤不了人。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所以也想借着这次机会解释清楚。” 郑权,以及几个胆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确认所有宿主都是活的,甚至手还会间或一动,马上怒了:“我们平日对宿主避之不及,你怎么还把宿主往自己家里带!” “四十几个宿主,这、这要是逃掉一个,可如何是好?” 得知暂时安全,露脸的百姓越多,楚家大院门庭若市。 郑权道:“好在昨晚我及时发现。我虽然与你有过过节,但就算是我亲儿子带了宿主回来,我也会如实告知乡亲,这毕竟关乎所有乡亲的性命。” 他虽然以关心百姓的口吻说着,但楚将离知道这人心里正雀跃着。好不容易抓到了仇人的把柄,他怎么会放弃这个将自己洗白的机会。 “阿离啊,你确实帮过我们多次,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乱来啊!”老汉无奈地用手背拍了拍手心,“死在这东西手里的仙家还少吗!更别说我们平民百姓了!” “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听完百姓们的一席话,楚将离才道:“如你们所看到的,这些宿主确实是活的。” 人群中立时发出一声唏嘘。 他接着说:“魔藤宿主已祸乱各大仙境多年,我的亲人也因宿主而死,所以我才会想着从宿主身上找出釜底抽薪之法。” 平日里与楚家有接触的百姓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看到那个叫做楚煦的小孩了。 但也有人立时反驳:“各大仙门头疼了那么久的问题,哪是你抓几个宿主起来就能解决的。你能有什么能耐?你确实善作农耕,但魔藤宿主与农耕风牛马不相及,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赶紧把宿主杀了,否则你也别想待在这里。” “就是,宿主自有仙门来解决,靠着仙门的猎杀我们也活得安逸。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何必冒着风险把宿主聚集起来。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方才在集市还在为楚将离反驳郑权的百姓,这一刻在自己感受到威胁后立刻反戈一击,哪里还记得楚将离为他们做过的事情。 面对百姓的反应,楚将离波澜不惊。若换位思考,可能他也会无法理解。但是,眼下宿主出逃伤及百姓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所以他要尽力说服这群百姓:“就因为你们怕,就因为连仙门都无法解决,所以你们甚至都不想去了解任何关于宿主的事情?” “难道有什么不对?我们根本做不了什么。” 楚将离说:“你们做不了,就以己度人觉得别人也做不了,极力排除异己?” “我本想自己偷着研究,但是现在被你们发现了,就不再遮遮掩掩了。想要消灭宿主,得先了解宿主,如果我们不了解自己的敌人,如何能斩草除根?” “对,确实有斩魔仙士帮忙猎杀魔藤宿主,但是他们照顾得到所有人吗?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无法等到斩魔仙士而殒命?” 第50页 连着说了一席话,他面不改色。其实这样的事情他经历过不少,科研圈子里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比比皆是,多少人为追求结果而努力着。 楚将离的话不无道理,引得好几位年轻的百姓进行了反思:是,我们是受到了庇护,可总有人尚在困难之中,这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强杀宿主治标不治本,想要治本,就得了解,就得深挖。 不过年轻的容易变通,年迈之人的想法难免固执且狭隘:“但我们这里就是安全的,而今你把宿主带到这儿来,只会让我们担惊受怕。” “身边不是世界。”楚将离道,“你们怕的就是宿主出逃,伤及无辜。但这些宿主有仙门法器禁锢,而且整个楚家前院还有仙门的结界加持,我可以已我后院中价值连城的百草园做保证,宿主是离不开前院的。” 郑权眼看许多百姓流露出举棋不定的神色,立时举起拳头起哄:“不管如何,我们都不允许你把宿主带来此地!仙境的哪个地方都不可以!还我们一个宁静安定的家园!你给我滚出瑜泽!” 一人起哄,在两者之间徘徊不定的一方立时倒向郑权。 更糟糕的事情,是听闻风声的仙门修士过来了。 修士能否进入名灵榜成为斩魔仙士,本就是靠斩魔除邪的数量决定的。而今楚将离的院子里出现了那么多宿主,无疑给了这几个修士上位的机会。 其中有个地包天的修士火速从剑上跳下,眼神中的迫不及待诠释了他有多么想要了结了这批因受紧箍动弹不得的宿主。“初初一听我还以为是假的,毕竟没有人会把宿主往自己家里带。没想到这里真的有那么多魔藤宿主。” 楚将离抬步堵住地包天的去路,对百姓道:“这些宿主是我的研究对象,还不能杀。你们觉得我抓宿主是无用的,那么我现在就将新的发现告诉你们。” 卿玉抽出他的桃木剑,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内心已在暗暗决定。谁要是动了他师父的宿主,他定不会轻饶了那人,不管对方的修为是否高过自己。 眼见修士靠近,楚斯也跟着护人:“这些都是哥哥的心血,你们不能杀。” “还能有什么发现?”郑权再一次落井下石,“你随便编一个故事就能说是你的发现,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各位仙君,请务必把这些宿主都杀了,还我们一个安定的家园!” 地包天闻言,只想尽快除了宿主。但是他几次使力,都无法挣脱开楚将离的束缚。他打了个眼色,暗示身边的师弟。 几位师弟马上提剑上前。 卿玉攥紧桃木剑,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在剑拔弩张之时,楚斯突然叫道:“哥哥的新发现绝对不是胡编乱造!”说完,他抓起一位宿主的手指,用力划在自己手腕上,“你们看我会不会变成宿主!” 楚斯的这番行为着实让诸多仙门修士震惊了。要知道被宿主抓伤必定会成为新的宿主! 于是,自诩经验十足的修士把剑对准了楚斯。 楚将离也没想到平日沉稳的弟弟在这时居然会这么冲动。 楚斯又惊又怕,但还是大声道:“这就是哥哥的新发现,我不会成为宿主的,你们要相信哥哥。” “成果?你们得出的成果会比得上我们多年的经验?”地包天把佩剑抵在楚将离脖子前,“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松手!听到没有,否则我连你一起杀。” 其他修士将锋锐的剑刃朝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楚斯刺了过去。楚将离见势,一把将地包天推开几丈之远,却来不及护弟弟周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的剑刃刺入楚斯胸膛。 然而下一刻,这些剑却被一道气刃迅速弹开。 持着灵剑的修士也被气刃弹了个措手不及,纷纷看向来人。 一道温润低磁,却不乏疏离感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凭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当前任务进度:45%,五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高级生物实验室。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每日透支额度已增加。】 跟着沈寿的声音一道飘入楚将离耳内的,还有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但他没有立时查看奖励。 沈寿完成师门传达的任务归来,正好撞上百姓冲入楚家大院的情景。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许久,本想看看楚将离有何种能耐,这回该如何巧舌如簧说服众人,却不想是书生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待看到楚斯“以身试法”,他终于站不住了。 素白胜雪的身形缓缓落在楚将离身旁,绚烂的阳光使得长袍外的银色薄纱隐隐泛蓝,撩动了诸多百姓与几位修士的目光。 沈寿无数众人注视,用温和的眼神与楚将离短暂对视。 楚将离如释重负。在被看着的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急需沈寿的帮助。 “就是他。”郑权指着沈寿大叫。 闻见气急败坏、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声,沈寿看向郑权,眼神在视线交替过程中变回以往淡漠疏离的模样。这眼神就如他和楚将离第一次对视时,就算身前站着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可做到波澜不惊,因为杀了这个敌人就如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是强者看待弱者的不经意与无所谓。 郑权显然被这寡淡的眼神吓退了两步,然而他还是仗着人多,且有仙门中人撑腰在而畅所欲言:“就是他帮楚将离带来了宿主。这人明明也是个仙门修士,还这番为虎作伥。” 第51页 地包天身后的两位小修士跟着问道:“你又是谁?” 结果话音刚落,他们就被地包天一人拍了一掌后脑勺:“跟谁说话呢!”真他妈初生牛犊不怕虎。 “师兄你打我做什么?” 地包天对两个师弟通灵道:“看这男人的腰封,银纹海棠,这是繁海华音阁的内门弟子才配拥有的腰封;再看佩剑,华音阁独产的附灵石一石难求,他的剑柄上却附着七颗,据我所知,只有绝世名剑冷棠才有这附灵石数量;而且这男子不过双十年华,你觉得华音阁那尼姑庵除了那位还有谁有这行头?” “沈寿?!我偶像!” “男神!” 小师弟们虽没说话,但是从面部诧异的神情看,可以猜想他们之间的通灵是何等夸张震惊。 下一刻,师兄的奉承行为也验证了他的猜想。 地包天对着眼前的男子毕恭毕敬地抱拳施礼:“原来是沈仙君,久仰大名。” 卿玉眨了眨眼睛,用羡慕、酸涩的眼神看向沈寿。 沈寿对年长于己的地包天修士微微颔首,转而对楚将离温声道:“现在可以解释了。” 地包天转身,与沈寿站成一行表明自己的立场,同时甚是荣幸地对百姓介绍说:“这位白衣仙士就是繁海华音阁的五阁主,也是名灵榜上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所以啊,既然这事是他同意的,你们就不必怕,我们且听听这位阿离小哥。刚才是我冒犯了。”见风使舵这事,胡见远最在行。 果然有大佬撑腰办事就是便利,百姓们也不再聒噪。那个跳得最高的郑权,这会儿已经淹没在人群中。 楚将离拉来楚斯让他站在宿主队列边上,开门见山道:“就如你们看到的,我已经把人分成五类,但是真正的宿主却只有边上四类。幼弟楚斯虽被宿主划伤,但他真的不是你们口中的宿主,他还是个好端端的人,将来也不会变。” “甲类,”他正式介绍边上的实验体,并松开了一道沈寿允许范围内的符咒,甲类宿主纷纷清醒了些,“从这一批开始才是真正的宿主。甲类宿主还存在自己的良知,他们的生活表现与常人无异,但胃口奇大无比。如果在他们身上划开一道伤口,这道伤口不会愈合。” 百姓的视线跟着楚将离来到了第二类宿主身上。他们看到楚将离在这类宿主身上各划开一刀,但是伤口都在极快的时间内愈合了。 “乙类宿主,他们虽然还存在自己的意识,但是身体对食物的渴求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因此除了吃一般的食物,他们也会吸人精血。”暂且用精血一词代替生命源质吧,否则百姓可能无法听懂,“正如你们看到的,他们的双目通体漆黑,且拥有强大的自我愈合能力。但这愈合力并不是无中生有的,而是靠吸食/精血得来的。若实在没有精血可取,他们也会自行吸收天然灵气,保证自己活着,后面的丙丁二类都有这个能力。” “采阴补阳?”一壮汉问。 楚将离点点头:“异曲同工。而丙类。”他往前走了两步,又撕开一些符咒,只见这些宿主的某些身体部位已经可以生出黑色藤蔓,“他们除了双目漆黑,身体也能长出黑色藤蔓。我相信在场的仙门修士应该见过不少这类宿主,一般食物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只吸食百姓精血。” 胡见远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丁类是可以熟练魔藤化的宿主。他们不仅要进食,还要寻找下一个感染的目标。”楚将离转身非常自信地面相百姓,“如果将魔藤比作一种花,那么人身就是培育它的土壤,而幼弟楚斯这片土壤里并未落下这颗花种。甲乙丙丁对应的时期就是一朵花从发芽到开花授粉的全过程。” 胡见远恍然大悟:“所以令弟遭了宿主一抓却未成为宿主!我记得抓他的宿主被分在甲类,难不成并不是所有宿主都有感染人的能力?” 见百姓们也露出耳目一新的神情,楚将离进一步解释:“这位仙君说得不错,被甲乙二类宿主抓确实不会被感染。” “但仅凭令弟的例子也不能代表所有。”有百姓质疑。不能以偏概全的道理大家都懂。 楚将离把自己手臂上的伤势展示给百姓,说:“其实我在前些天也被甲乙类的宿主抓了,也正是自己被抓了却无事发生,我才敢有这番猜想。但光是猜想无用,我需要证明这个猜想就是事实。因此我拜托沈仙长在捉拿魔藤宿主的时候一并留意了被甲乙类宿主抓伤的人,结果不出意料。” “关于丙类,我发现被这类宿主抓伤的人有的被感染却并未被感染。丙类可能是乙到丁的过渡阶段,就像含苞待放的花。因而我对丙进行了分类,丙一不可感染,丙二却可以。” “最后,但凡被丁类宿主所抓的都会被感染。”他不仅通过沈寿的帮助把猜想证实为事实,还发现丙二与丁的血液内,都有被称为“魔腾毒”的物质,这种魔腾毒也可以比喻成种子。“因此哪类宿主需要重点防范显而易见了。” 郑权在人群中质疑道:“你说了一堆,实质上有何用处?” 楚将离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解释,却不想被身边的沈寿抢先了:“实质用处为,如果各仙门肯将被宿主抓伤的人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就能保住一部分人的性命。” 胡见远马上问:“需要隔离多久?” 第52页 楚将离道:“我已死的幼弟,第一日早被抓,第二日晚就出了症状。” 胡见远一听,和自己的师弟们对望一眼,登时红了眼,瘫坐在地上扼腕叹息:“早知道这样,我师兄就不用死了啊!” 原来,胡见远的师兄前两天才被逍遥派的人拖出去公开处刑,逍遥派的人声称亲眼看见他师兄被宿主所伤。逍遥派追了三日,师兄躲躲藏藏三日,期间没有任何症状,直至死的那一刻才承认自己确实被宿主所伤。 如果真如楚将离所言,他师兄也许不用死,顶多落得个瞒而不报的罪名。 胡见远如是一说,百姓们颇感同情。 而郑权趁着焦点转移,一点点退出了人群。然而就在刚蹑手蹑脚地走出大门时,他在门口冷不防对上了沈寿,以及其凉薄寡淡的眼神。 这人方才明明在楚将离身边!怎么现在堵在这儿了!郑权大惊。 沈寿将人从头扫视到脚,冷声道:“勿谓言之不预也,自重。” 郑权吓出一身冷汗,即刻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胡见远和其几个小师弟一顿痛哭流涕,含泪向楚将离三人道了不是。他们赶紧御剑回了师门,因为今日门中就有一批师兄师姐受了委托前去猎杀魔藤宿主。万一同门被抓伤后再遭错杀,那就真的死得冤了。 百姓三三两两地与楚将离道了别,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的人当然是郑权。 待到院子里的人全部走光,楚将离撸起袖子,眸光冰冷地看向正踮着脚尖、蹑手蹑脚离开的楚斯。这人的真是恃宠而骄了,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去哪儿?” 楚斯听到这声恶魔的低语,顿觉如芒在背。他一顿一顿地转过身,皮笑肉不笑道:“我和卿玉哥把宿主推回竹屋。” 楚将离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记爆栗。 捂着脑袋,因疼痛眯着眼的楚斯正好被沈寿瞧见。 “能耐了,天老大地老二,你这小莽夫老三呗!屁股决定脑袋居然让宿主抓得那么利索!万一我的结论有误呢!万一沈仙长没及时出现呢!知不知道仙门众人看到魔藤宿主就跟糟老头子看见二九姑娘一样提剑就想刺?”楚将离肺都要气炸了。 沈寿:“……”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楚斯捂着脑袋,小声嘟囔:“哥哥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敢了。” “师父,其实在确定的情况下……” “确定了又如何?确定了也不可以,万一那宿主身上有其他脏东西呢?你能耐也大了,还帮着楚斯说话……”于是卿玉一并加入被楚将离训斥的行列中。 沈寿凝视许久,眼中有些许艳羡之意流露,但很快他也受不得这聒噪,劝阻道:“下不为例,楚斯这一举,确实让你的结论更具说服力。” “可……” “你不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他记得这人昨晚还嚷嚷着要再以身试险一次,“你们先把宿主拉回原位。” 卿玉与楚斯感谢沈仙长的解围,推着装有宿主的台子一溜烟跑得飞快。 “照你说我还得奖励他们,以身试险帮我完善了实验?”楚将离轻轻挑了右眉。 他原以为沈寿不会再说什么,却不想沈寿在沉默半晌后居然点了头:“赏罚分明是你的作风。” 只稍作思考,楚将离便明白了字里行间的意思。他的嘴角噙起笑意,眸下的卧蚕使得这笑意更加阳光纯粹。按照原著的描写,原身楚将离拥有最纯却最欲的笑颜,可能他正做着令人羞赧的事,可却能用一个笑彻底遮盖掉;可能他只是在单纯地笑,却也能让有心之人浮想联翩。“那……”清朗的声音故意拖了长长的音,“沈仙长要什么奖励?” 沈寿眸色微动,淡淡拒绝道:“不必。” “你都说我赏罚分明了,奖励是必要的。”他佯装思考状,眼睛却时不时留意沈寿的微表情。要不说傲娇怎么会那么好玩?堵五毛,沈寿在听到奖励二字后,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是糖丸!“不如这两日得出的结论,就由华音阁来声明,如何?” 沈寿重新看向他,浅灰色双眸中泛起疑惑以及一抹常人难以察觉的失落。“为何?” 楚将离要把结论拱手相让的话被刚出竹屋的卿玉听到了。 与沈寿不同的是,卿玉的眼神是猜忌与酸涩的。他欲问个明白,可沈仙长就在师父眼前,他若当面提出质疑或许会得罪华音阁。虽然他只是记录整理数据,并未帮上实质性的忙,可结论是师父通过日以继夜的观察才得出的,怎能拱手相让给让华音阁? “这是你的发现,为何要将功劳拱手相让?”沈寿同样问,倒不是他怀疑这个结论不实,届时由华音阁发布会让师门名誉受损,“由你公布这一结论,于你有利。” “确实如你所言,公布这一事可以让我名利双收。但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随意一人略加挑拨,我就成了众矢之的。” 卿玉走到师父跟前质疑道:“可不还是说服他们了吗?” 楚将离解释:“那也是靠沈仙长在各大仙境中的威望。如果仅凭我们两师徒与小斯,恐怕今日自身难保。要想证明自己是正确的,长时间下来必然也可以,可我们没有那个时间,被宿主抓伤的人也没有时间,我们没有权威性,因此只能借助华音阁来公布这一事。” “原来是这样。”卿玉心里的不平衡感消失了一些。确实如师父所言,现在的他们还不够强,就算做善事也只能依附强者。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像沈仙长那样拥有威名,也不会像今天这般窘迫。 第53页 沈寿点点头。虽然这是利于师门的好事,然而他并未感到一丝雀跃。 “卿玉,你和小斯接着忙。我有事先回房。”楚将离饶是正经地吩咐,内心却已雀跃不已:高级生物实验室,让我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宝贝东西! 一个科研人员,做梦都想拥有一套完整的、属于自己的设备。 沈寿还在思索,欲找个合适的时间通知师门。 为了不出纰漏,这一事会先由师门以及与师门交往密切的仙门望族进行试验,若可行则通知推广到更多更远偏僻的小仙门。自然,给予楚将离的晶石补偿绝对不会少,就算人家并未提报酬。 若不是楚将离出自魔域,他也会像很多仙门一样把人招揽进自家师门。 正在沉思之际,他突然听到本在往屋内走的楚将离叫了他一声:“沈仙长。”他骤然回身,看到什么东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抬手将东西接入手中,他发现这是一颗由银纸包裹着的糖块。 “给你的。”青衣少年再次对他轩朗一笑,红唇映得整齐的赤贝更加白皙。 沈寿剥开银纸。这次的糖块通体白色,糖块虽小却还点缀着粉红色的果脯,并拼成了爱心的形状。 这种甜甜的小玩意儿似乎能让人心情大好。还未将糖块放入嘴里,他的心情明朗了一些,嘴角也多了一抹无人能察觉的弧度。 楚将离如一匹撒欢野马似的回了房,意识进入虚拟空间。 看到宝箱里的奖励后,他相信自己这几天恐怕连做梦都会笑醒。 这系统居然根据世界观给他了一套相应的发电设备,放入晶石就可提供电力,以及一系列的需要用电才能运行的实验仪器。仪器以研究植物为主,研究动物为辅。有了这些,别说控温控光在无菌条件下一次性培养上千株植株,连检测基因序列,诱导基因突变获得更多性状的植株都成了可能。 于是,又一次的实验室扩建开始了,对宿主的研究也刻不容缓地进行着。 有了更好的设备,楚将离的大脑风暴也刮得愈发之盛。 其实他有取过不同阶段宿主体内的魔藤组织切片,并进行体外培养的行为,生生把自己这个植物学领域的博士逼成了生物学专家。然而因条件缺陷,组织培养一直无法成功。 在看小说的时候,他就很好奇为什么沈寿也是魔藤宿主,却和其他宿主不一样。沈寿从不吸食其他人的生命源质,只要吸收自然能量便可。简单粗暴的比喻:“植物人”的光合作用。 看着培养起来的,并有可能成功分化为魔藤种的组织切片,楚将离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而沈寿这时刚好从竹屋窗外路过,正要去看般若花的长势。 下一刻,沈寿隔着窗户看到了楚将离宛如变态般的笑意,那眼神就跟糟老头子看到二九小姑娘似的。 一阵恶寒之意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窗外有一位靓仔路过。 阿离的笑容逐渐变态:沈仙长,我想…… 沈寿:……你离我远点。 第30章 “沈仙长——”变态的笑意过后,是楚将离如同恶魔一般的低吟。 沈寿佯装没看到,也没听见,兀自走向生长着般若花的草屋。 “你走了可就要错失根除魔藤宿主的机会了哟。”这位被称为“大力莽夫”的男子轻快地凑到沈寿身边,连身上的防护服都没来得及脱。 沈寿在听到“根除魔藤宿主”六字后突然停下了脚步,问:“这回又想要什么?”看样子这人闲钱挺多,这次的委托该提价了。 “我想要你。” 这人怕不是脑子不清醒。 沈寿拂袖而去。 “的种。”好像哪里不对?这又是什么虎狼之词? 果然沈寿走得更快了。 “哎哎沈仙长你别走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将离小跑跟上,小小声道,“是你身体里的魔藤种。” 沈寿止住脚步,用寡淡的眼神将笑脸盈盈的人从头扫视到脚。“你要做什么?你知道种子一单脱离宿主,宿主就会死亡。” 这结论也是楚将离早早得出的。 “我知道,我当然不是直接把种子从你身上取下来,而是只切取一小部分。”他解释得不紧不慢,用这个世界的人能听懂的方式把植物组织培养技术娓娓道来。 沈寿和卿玉一样,接受能力极强,因而只听一遍就听懂了个大概。 “其实从发现你也是魔藤宿主的那一刻,我就好奇为何就你与众不同。你似乎能与种子和谐相处,就如疫病中唯一存活的幸运儿。所以我想,兴许研究了你的种子就能找到制衡之道。” “我知道这样的做法必然会冒犯到你,所以我就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如果有人想拿我做实验,我也会三思而行。” 沈寿早早看过楚将离从宿主身上取种子切片的过程。那些被取了切片的宿主至今仍然活着,并顺利演化到了完全体宿主。 完全体是楚将离口中丁类宿主,血液内充满“魔藤毒”。他们会疯狂寻找正常人类,将血内的毒散播到人身上去,使他们成为新的魔藤宿主。就像一株蒲公英,想方设法地把种子传播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人,普通百姓也好,仙门修士也罢,只要成了宿主,最终形态都是完全体,只不过获取食物快的宿主演化得快一些,反之慢一些。实验室内的那群宿主因被切断了进食,只能靠每日的“光合作用”维持生命,演化速度自然极慢。 第54页 经由这些个月的相处,沈寿对楚将离的疑虑已消除得差不多。他认为楚将离的心是善的,毕竟他没见过哪个恶人会无聊到给卧寝里的植株挨个起名,死一株小花都难过得跟死了亲女儿一样,伤春悲秋好一会儿。对楚将离的感觉,他大概只能用“难以理解”一词来形容。 “如果取了我的种子可以促成根除魔藤宿主,也不是不可。”他对魔藤宿主深恶痛绝,如果他人可以提供捷径,他会愿意尝试,“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与底线,我做牛做马给你骑也愿意。”楚将离竖起指头发誓。 “做牛做马倒不必。”沈寿正颜厉色道,“第一,绝对不可以用我的种子为非作歹。若你食言,我定不会饶你,纵使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 楚将离薄唇微动,把他的要求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还有两个呢?” 他一时间未有其他欲求,把机会留着以后托种稀缺的天材地宝也不是不可。“暂时还未想到,必然不是伤天害理之事。” “那我是不是可以取你的种了?”还是哪里不对。算了,不要拘泥于小节。楚将离跃跃欲试,又忽的想起一件事,“不对,我得制一些沸麻散,否则划开皮肉取种会弄疼你。” “不用沸麻散,随时可以取。”用了沸麻散会让人失去意识,他当然不会轻易使用,因为他要监视楚将离的一举一动。 然一切顺遂了,楚将离反而紧张起来。他上下微动喉结,低声问:“你的种子在哪儿?” 沈寿指了指胸膛的左侧。 楚将离:“……”心脏位?这要是手一哆嗦,男神可要在自己眼前血崩了。 不可否认,他怂了。 虽然这些天他把拥有自愈能力的宿主从头到脚解剖了一遍,但他毕竟不是学医的,解剖技巧不够快速利落,原身以中医为理论基础的医术也帮不了大忙。 “我觉得我得再拿宿主们练练手。如果不小心把你杀了,我就要落得个杀害名灵榜首位仙士的罪名。”到时候别说磕延玉cp了,恐怕都要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沈寿的眼中无波无澜:“你杀不了我。” “那我也得针对心脏部位练练手。”楚将离穿着防护服扬长而去,臃肿的样子相当滑稽。 接下来几日,他凭借涉猎过的生物理论学识,画了张胸腔的草图,随后通过把拥有愈合能力的宿主反复解剖,终于补全了胸腔构造图。 几个被解剖的宿主欲哭无泪,因为被沈寿的禁制压着,他们一动不能动,根本不知“反抗”二字如何写。 这厮不如一刀捅进种子给个痛快,如此反复去世,谁扛得住? 到了正式切取种子组织片的那一天,楚将离特地在实验室外贴了块牌,告知两小只不要打扰他。特制的小屋在装上除菌设备后彻底成了无菌房,虽然对沈寿而言没有必要,但他也不能仗着沈寿身体底子好连最基本的工作都不准备。 下午,沈寿穿着一身轻薄的里衣,也未挽发,在他的引导下通过了消毒室,面色平静地躺到了软榻上。 此时的楚将离全副武装,将一把把细小的手术刀展示在他边上,再次确认:“一会儿这些刀会挨个划在你身上,过程也会很漫长,你确定不要沸麻散?”因为不放心,他依旧制备了沸麻散。 然而沈寿对沸麻散只字不提:“我在心口做了标记,你按照位置慢慢切下去,就能找到种子。”话音刚落,他自行拉开了衣襟。 楚将离咽了咽喉咙。 现在不是羡慕身材的时候,下刀要快!取组织要利落!缝合技术要……这点到不必担心,只要不伤及经脉,沈寿的自愈能力很强。 小巧却锋锐的刀片刚刚落在皮肤上,嫣红的鲜血迫不及待地滚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瞄了沈寿的神情,却发现无事可做的人也在看着他。“别、别紧张。”他安抚沈寿道。 “紧张的是你不是我,你的手在抖。” 楚某人再次咽了喉咙,警告道:“刀口锋利,你一说话也许会导致刀锋偏转。”给自己打气后,他又把刀子往血肉里嵌入几分。 然而沈寿别说发出痛苦声了,连眉头都不带皱的。 “还真不怕我这一刀直捅你心窝?”也许是沈寿的表情太轻松,他的心态也放松了。 沈寿并未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人要杀自己也不必选在这个时候,光是往糖丸中投毒就够自己死几十回了。 “哎,沈仙长,在你之前,华音阁并未收过男弟子,你跟着你的师父与师姐一道长大,会不会觉得无趣?你总不可能与女儿家聊胭脂水粉吧。” 这人要是不说话就会觉得紧张,所以唠嗑唠到沈寿的师门去了。 “最近新收的男弟子,因你终日不在师门,纵使在了也不苟言笑而鲜少与你交流,所以我才有这想法。你说要是交个朋友没事吃酒奕棋赏乐那该多好?” 沈寿用眼神示意他认真。 “我不说话反而会紧张。”楚将离笑着道。虽然他戴了口罩,但不妨碍被人看出笑意。这人笑的时候眼下总会浮起卧蚕,眼睛跟含了水似的,看着特别纯良。 在话语声中,切口被一点点扩大,待到剖开一定厚度,森白的胸骨隐约展现在楚将离眼前。好在沈寿的种子正好处在肋间隙,不需要高难度高技巧的锯骨环节。 第55页 刀片顺着肌肉纹理再次深入,他明显感受到附近的血肉在心脏的跳动下微微颤动,同时,一颗极小的魔藤种也露出了头角。“找到了!” 沈寿眼中同样流露出难掩的喜悦。虽然他任由楚将离在自己的心口捣腾,但不代表他不痛。至少他的额角已经渗出许多细密的汗珠。 “仙长你真是厉害,一般人不用沸麻散哪里扛得住。” 这时候他还不忘溜须拍马,要是沈寿反问一句你为宿主以外的几个人开过膛,估计这人会被怼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但无可否认,人都喜欢被夸,男人尤其是,纵使楚将离的夸赞技巧极其拙劣,仿佛是在夸小孩,沈寿勉强也能听得进去。 “再忍忍,马上就好。”楚将离对于取魔藤种组织的流程早已轻车熟路,因而在沈寿并未察觉到异样的情况下,他顺利切下了组织。组织被放在精心配置的无菌培养液中,接下来会被他像宝贝似的护着。“仙长,下次再有人说你冷若冰霜,铁石心肠,我第一个和他玩命。” 这人又想说些什么?沈寿的眼神饶是疑惑。 他立时解释:“因为你的心已被我触过看过,我可不得实话实说?” 简易的免拆缝合还在进行,听他插科打诨的沈寿却按捺不住了,抬手给了这人一脑崩儿。身子一动,细小血管内的血液遏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哎哎哎都告诉你别动了!你有多动隐疾?”楚将离给了一记眼刀。 明明是自己嘴上不消停,这回还怪起别人来了。 “致人无法专注的人是你。”要说平日,沈寿断然不会如此反驳。可与楚将离处久后,大概是近朱者赤,他一改师门中习出来的沉稳,多了分少年才有的心性。 这时的他也不过双十年华。 “你再怼我试试,小心我在你胸口缝一朵小花。繁海一枝花,沈娇花,嗯,听着就不错,甚好甚好。”正在做针线活的某人煞是认真地点着头,仿佛自问自答。 沈寿无意再听这人插科打诨,别开眼冷声道:“略加处理便可,这种不伤及经脉的皮肉伤不过三日就可痊愈。”哪怕是楚将离在上面缝个人,疤痕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行。这些天我会有点忙,到时候会让卿玉给你送药,你记得乖乖喝。”利落地处理好伤口,进行简易包扎后,楚将离尽显“取种冷无情”的渣男属性,抱着宝贝自顾自琢磨去了。 沈寿原以为楚将离还会叨几句,却不想人会走得那么快。他缓缓起身,坐在榻上默默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合上了衣襟,将自己裹得一如既往的严实,连披散的乌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副事后冷漠的模样。 又过了一段时日。 从沈寿身上取下的组织经培养后成功分化,成长。 与此同时,般若花也在精心的照料下顺利结出了花苞。 可能般若花就是自带挑起纷争的属性,早先还没开花的时候,楚将离还能把风声压下去,一旦花苞结出,前来上门求花的仙门都要把楚家大院的门槛踏破了,如何压都压不住。 若不是后院已有沈寿立下的结界做保护,楚将离估计自家后院的百草园怕不是要遭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从般若花陆续开放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满心期待着这一批花中能开出哪怕是一朵的三瓣般若,这样至少能获得基因样本。然而他注定是无法轻而易举脱险的,待到最后一朵般若花盛开,他也没能得到想要的。 幻想破灭后,他意兴阑珊地各留了一批用于研究,做种,药用的花,另外取了仅二十朵在仙门中进行拍卖,却也赚了个盆满钵满。至于剩下的,他跟这花是大风刮来似的全给沈寿了。 沈寿虽见过世面,但看到百来株般若全部归于华音阁,眼中的欣喜也无法掩藏。他亲自带着般若花回了师门,还险些惊落了一向以端华矜持著称的华音阁阁主郁湘尘。 郁湘尘对楚将离这神农美人早有耳闻,在此次之前,骷髅草的种植方式已引起她的关注,前段时日得出的宿主结论,让多少无辜百姓免去一死一事更让她重视。如今连般若花都是出自楚将离,郁湘尘心里难免生出纳贤招才之心。 但…… “这等人若进华音阁,以其能力必定能在师门堪当大任。但疑人勿用,用人勿疑,师姐若尚且不了解其为人,必定心生疑虑。将人招来却疑而不用,恐有不妥。”这是沈寿的原话。他与楚将离处了那么久都还未将人摸透,更别说是尚未见过面的师姐。 郁湘尘深表同意。 粗粗向师姐交代了行程,沈寿再次匆匆道别,日夜兼程赶回了祁山瑜泽。因为楚将离还在进行高危性的研究,他也无法放宽心。 楚将离结束了一日的研究,从实验室里杀气腾腾地出来,一屁股坐进温着水的浴桶中继续思考研究相关。但是看到自己的长发一把一把掉,元气满满的人立时萎了:“以前短发的时候没见掉这么多啊。”长得再好看的人也经不住秃顶这把杀猪刀,他开始慌了。 窗外,听闻楚将离还能自我嘀咕好半晌,沈寿也终于放下心。雪白的身影轻盈跃上屋顶,他暂时告别了这个熟悉的院落。 陀罗魔域。 往日,梵藏音每十日就会接到佘荼的汇报,如今接连一月有余未联系到人,他不免担忧起来。 第56页 楚将离倒是能联系到,但那人的态度已愈发敷衍。 他本想掐死母虫直接毁了这枚棋子,但考虑到棋子的特殊性,他又投鼠忌器了。 然而梵藏音怎么都不会猜到: 楚将离已用般若花切断了子母虫之间的联系,掐死母虫已经伤不了远在祁山的人了。以前他还会让婆婆照常每时日联系一次,但如根本不必再装。届时三花般若一出,体内的子虫也被清除,他就是真正的自由之身。 梵藏音重重地咳了两声,被贴身魔侍扶回床榻。身子稍稍舒服后,他问:“无心呢?把人叫来。” 魔侍听从吩咐,轻声退出寝殿。【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伽印府内,华灯初上,诡谲丝竹幽幽而出,舞娘们曼妙的身姿在氤氲朦胧的光亮下更显妖娆。 裟椤端着华贵的琉璃盏,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靠近坐在大堂中央的少主。她是新来的婢女,进来前便听闻少主的脾气甚是暴戾,最会辣手摧花,死在他手上的女魔已不计其数。 虽然知道脾性,裟椤还是忍不住多瞄了正支头小憩的少主几眼。 梵无心身着暗金色缂丝长袍,肩披黑色裘皮,在暧昧的幽光下,他通身散发着华贵而慵懒的气息。这样的行头,是身为天煞门的裟椤从未见过的。 她的视线大胆地往上挪动,先落在梵无心系着古铜色兽首腰封的腰部上,这腰被腰封衬得甚是紧致精壮,光是看了便令人浮想联翩,跃跃欲试;接着往上,那两只会随深长呼吸间或一动的金色的耳环也极其醒目;加上魔域陀罗尼品阶的贵族都生着一张精致绝美的混血脸,裟椤已然看得挪不开眼睛。 身为男子,却貌美得像一个惑心的妖孽,让众女魔都自愧不如。 因为看得太出神,她未注意到脚下的台阶,“咣当”一声便摔在地上。光是摔倒也无事,关键是她把盘子上的琉璃盏顺势甩出去了,还不偏不倚地砸在梵无心腿上。 琼露很快化开,打湿了暗金大袍,琉璃盏也“咕噜”滚下碎了一地。这动静弄醒了小憩中的梵无心。 看到狭长的眼眸缓缓睁开,裟椤迅速跪在地上,请求少主的原谅。 梵无心皱了眉宇,轻轻“啧”了一声。他俯下身掐住裟椤的下巴,问道:“新来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与梵无心深邃的眼眸对视之后,裟椤的身子抖如糠筛。 梵无心低低哼笑一声,再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但是这不怒自威的询问声让裟椤更加害怕。 不过她算是幸运的,因为就在梵无心欲开口讲第三句话时,少主府上的管事嚷嚷着进来了。“少主——少主——” 梵无心抬头瞥了一眼,松开箍着裟椤下巴的手,对管事幽幽道:“喊魂呢?” 管事刚接到通报,气喘吁吁,兴奋地道:“少主,魔君大人召见。” 梵无心闻言,有些不耐烦地靠回椅背,懒散地拨弄着腕上的蛇纹银环,问:“这次是洗脑还是考验修为,上次被我打个半死还不消停吗?” 在他印象里,父君找他无非就是这两件事,实质上的关心从未有过。 管事喜道:“都不是,魔君大人就是想你了。” 梵无心嘁了一声:“他老人家每天日理万机的,不是忙着制毒就是想着如何一统对面的仙境,今日居然有功夫理我这咸鱼?你别不是骗我的。” 管事哄道:“少主,老魔君是真的想您了,卧病在床的老人家最希望得到子女的陪伴。” “真的?”刚才还睡眼惺忪的人突然来了精神,“若骗我,提头来见。” “不敢不敢。” 梵无心像个得了赏赐的孩子,速速从座上起身。但是瞥见还跪在脚边的侍女,他突然记起一件事。“你叫什么?” “裟椤。”她瑟瑟发抖道。 “今日我心情好。” 裟椤听懂言外之意,立即抬头看向少主,眼中充满了希望。 “赏你个全尸吧。”梵无心勾唇一笑,留下眼神迅速转变为惊恐、不知所措的侍女离开了。 梵藏音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小儿子。他咳嗽几声,音色喑哑地道:“才不过几日未见,孤发现你似乎又高了一些。” 梵无心不语。 “你的修为,可比孤年轻时高深多了。” 少年透过纱幔看向里边愈渐消瘦的老人,往前走了两步。 “只可惜孤年岁已高,实在力不从心,否则也不至被你伤成这样。” “是你自己要和我打的,被打个半死又开始叽叽歪歪。”梵无心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多少有些内疚。他从小到大都想证明自己,然而父君从未对他修为之外的事上心过。 然而愧疚之意才出现不久,父君的一席话又让他的内心暴躁起来: “你哥哥们死得早,父君的时间也不多了,但眼下,父君有一桩心事迟迟未了。无心你要知道,父君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以后在魔君之位上的你铺路,所以你能帮帮父君吗?” 梵无心翘起一边嘴角,冷声哼笑。 “只有楚将离才能让沈寿稍稍放下戒心,但我已一月有余未联系到他身边的眼线。父君想让你去对面看看,看看楚将离究竟如何了,何时才能了断了沈寿与华音阁。” “沈寿沈寿沈寿,次次都是他!”梵无心抬脚踢翻了榻边的灯盏,“您老人家嫌儿子太多了是不是?三位哥哥哪个不是为你战死的,现在终于轮到我了?” 第57页 梵藏音虚弱地哀求道:“无心,你归来之后我就会将魔君之位传于你,你去也算为了自己。” 梵无心拨弄着腕上的蛇纹银环,烦躁地道,语气中充满了杀戾:“我当了魔君,可不屑用刺杀沈寿这等卑劣手段。我这就去对面把楚将离的人头给您带回来,剁碎了扔阴川河喂虫!省得您再操心。”说完便拂袖而去。 梵藏音惊得突然从榻上起身,喊道:“无心,就当父君求你!” 然而少年颀长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寝殿中。 作者有话要说:梵·二号情敌·烧烤爱好者·火锅小王子·真香怪·极度缺爱病娇患者·无心已上线。 阿离:所以又加了个需要照看的熊孩子给我添堵? 作者:胡说,耽美文里加男配怎么叫添堵呢,这叫爱情催化剂! 沈寿:勿谓言之不预也,事不过三。 作者:那、那你尽量看好你的师姐师侄们。 第31章 气候渐热,后院百草园中各类仙草长势旺盛,竹屋中各个宿主,包括沈寿的魔藤种的组织培养也正顺利进行。 卿玉上农耕课程,自觉跑上山修炼去了; 楚斯当初也听过楚将离给卿玉授课,然听了两堂愣是没听懂一句话,就再也没学过,他对丝竹倒是挺感兴趣,因而楚将离请来了琴师为其授课。这会儿学完琴艺,楚斯估摸着也跟着卿玉跑去练剑了。 两个小的都不在,实验室也无要紧事做,楚将离难得有空闲,便着着一身轻薄的衣衫在屋檐下纳凉。 沈寿做完师门委派的任务归来,进门时一眼看到的便是楚将离光着脚,单手支头,侧躺在地板上的“妖娆身姿”,以及从嘴里“噗噗噗”连射出来的西瓜籽。 这吃瓜的模样,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在沈寿眼中简直粗鄙至极。但就是这样粗鄙的吃相,沈寿却看了好一会儿,眼见西瓜从满满一盘变到一大片绿油油的西瓜皮。 一个人干掉了一大盘西瓜,楚将离从地板上起身,盘坐着伸了个懒腰,白糯的脚趾间或拧动,哼哼唧唧的懒腰声就跟刚睡醒似的。 睁眼朝门一看,他才发现沈寿着着繁复熨帖的长袍站在门口,连脖颈都被绣着海棠纹的贴领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贞洁烈妇似的。“哎,沈仙长何时来的?门庭下荫蔽少你不觉得热?” 沈寿持着冷棠进来,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回道:“刚来。” 楚将离睨了一眼腿边的瓜皮,尴尬地笑了笑:“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剩点瓜了。不过后院的那片瓜田里雌花差不多都谢了,约莫一月有余就能熟,到时候你吃上了别忘了给你四位师姐带几个去,种得有点多。” 沈寿问:“你特地种的?” “你不是挺喜欢吃的吗?”楚将离道。书中世界并没有西瓜,沈寿曾经尝过一块,给了西瓜“汁多味甘,清凉解暑”的好评,所以他才种了,而且自己也喜欢吃。 沈寿薄唇微动,欲言又止。虽然话未说出口,但他的眼神不再像往常那样无波无澜。 “而且卿玉和小斯也挺喜欢。”某人即刻跟上一句。“尤其是卿玉,他最近个子疯长,昨晚还跑我房里来说半夜做梦了。那种梦你知道的吧,少年时期的第一次,裤子都脏了。所以他最近胃口特别大,一个人就能吃掉大半个,我都不够吃……” “我想托你种品仙草。”沈寿冷不防打断了他的话,并从乾坤袋里取出一袋上品晶石,“乌骨子,能种得出来吗?” 楚将离并未对这个于沈寿而言甚是无礼的行为感到奇怪,只是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乌骨子的信息。他推开了晶石袋,回道:“能种,晶石就免了,你那么照顾我生意,这次算我送你的。” 沈寿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闻言,他眯眼笑了笑:“那就去老地方教我徒儿修炼吧,顺便帮我看看小斯在不在那儿。” 这人的眼中还真全是他徒弟。 沈寿转身走向卿玉修炼的那片山林。 然而刚说着楚斯呢,这会儿楚斯就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罐来了。“哥哥,我和卿玉哥查了好多仙门书籍才查到的滋补汤,你尝尝。” 楚将离懵然,打开小瓷罐看了一眼里面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汤,问:“滋补?补什么?” 楚斯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没人后小小声道:“就是,你不是说最近掉发严重吗……我可不想要一个秃子哥哥,所以就和卿玉哥一起找来了这方子。里面的仙草和老母雉可贵了,你喝喝看咸淡够不够。” 楚将离:“……”他刚刚吃完半只瓜来着。 以及,掉发问题难道在哪儿都是个民生难题? 其实他掉的也不算多,可能是头发比以前的长了十数倍,所以看起来比较多罢了。 “哥哥,怎么看你不是很喜欢样子?”楚斯心里有些难受。这罐汤他和卿玉哥轮流看守了两晚呢。 “怎么会!这可是弟弟对哥哥的心意。”但是这份爱来得太过饱腹,“让我尝尝味道。”他托起瓷罐舀了一勺,“嗯,很鲜美。” “好喝吧。只要隔日喝上一罐,保证哥哥毛发丰盈!”楚斯搓着手道。 确实能毛发丰盈,但也能让你兄长圆润一圈。还未走远、靠在墙边上看着兄友弟恭画面的沈寿心里如是说道。 楚将离喝得不亦乐乎,还时不时哄边上的弟弟一块儿喝。楚斯扭来扭去,执意要把滋补汤让给哥哥,居然一口都不肯喝。 第58页 两兄弟打打闹闹的样子甚是滑稽,但沈寿却有些漠落,眼神中也带着隐隐艳羡。 他唤出乾坤袋中的通灵玉,默念了一声。 “小师弟找我何事?”通灵玉上方出现了华音阁四阁主。花想容正在梳理他那一头亮丽的乌发。 “四师姐,你常用的乌首丹还有剩吗?” 花想容盈盈一笑,问:“以前唤你早些保养你还给我摆一张臭脸,这会儿反倒来问我要了。多着呢,过两天就回来了吧?我放你房中。” 沈寿沉默良久,道:“不是我用。” 花想容愣住,剪水双瞳悠悠一转:“难道是给那个叫阿离的丑男?” 沈寿:“……” “小师弟长大了,都不愿跟我们这群师姐了。”花想容甚是可惜地说,“找到同龄友人了?哪怕是个丑男?” “不算友人。” “那我听你与长师姐说起这人好几次,这回还替他要乌首丹?”花想容突然有了兴致。这姓楚的男子好像在祁山瑜泽这块,改天结束了任务,她要亲自看看。“不是友人的话,我就不给了。” 沈寿再次陷入沉默。 眼见自家小师弟一脸有话说不出的模样,花想容便忍俊不止。“好了,不逗你玩了。你留个位,我叫路过瑜泽的门中弟子给你友人送过去。” 沈寿谢过。 花想容得到楚将离的住处,立时对着边上的三师姐道了一句:“三师姐,小师弟交到朋友了,我们改日要不要去看看?” 云落英顿时诧异:“真的?” 两师姐还在探讨中,郁湘尘已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二人身后:“这年岁该有的端庄矜持从未在你们二人身上看到过,又为何事聒噪?” 花想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阁主师姐,年龄是秘密。”她将刚才与沈寿的对话如是一说,又道,“对了云师姐,我记得你的一个叫董萧湘的小弟子,应该是去过瑜泽的。” 云落英道:“确实去过,好像与那楚将离打过照面。” 郁湘尘轻咳一声:“萧湘应未出任务,把她唤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 与卿玉碰头了的沈寿突然跳了跳眼皮。不过他没在意,让卿玉将这些日子遇到的问题告诉他知晓。 到了黄昏天,他看过还在培养阶段的魔藤种后,便又要离开瑜泽回师门复命。 沿着老树遮天的山道往镇上走,他迎面对上了一老一少两位修士。这条小道是通向楚家大院的必经之路。 委托楚将离的仙门中人甚多,往常沈寿是不会特别留意这些人的。但是面前的这两人给了他隐隐的异样感。 年少修士跟在年长修士之后,抱着一只修长的剑匣,看向沈寿的眼神极为轻佻张狂。 沈寿从年老修士身边路过,用余光再次留意了一下。下一刻,“砰”的一声,那个抱着剑匣的小修士居然和他撞了肩头。 这一撞,二人谁都未被谁撞退身子。 年轻修士目中的轻狂之意不减,稍稍顿身,却未回头去看人,迈着长腿三两步跟上了自家仙师。 这人修为不低,是哪个门派的斩魔仙士? 沈寿的眼眸一如往常般疏离如冰,心里却凭借着这一撞有了这个猜测。不过既然是斩魔仙士,也无所谓修为谁高谁低。他想回身与那斩魔仙士道个不是,毕竟两人互相撞到了。 然而回过头,他发现一老一少早已拉开好长一段距离。驻足凝望师徒二人的背影片刻,他轻轻熨帖了出现褶子的衣衫,继续赶往师门。 楚将离正要去忙,突然听到门环被重重叩了两声。他寻声望去,看见门口站了两位修士。 年长修士着着一身月白色的大氅,纵使大氅极其朴素,却也难掩其睿智严明的气质。 而捧着剑匣的年轻修士不过二九年华,着着一身鲜红的衣袍,身量修长精壮,五官立体,无比俊美。 “楚将离可在?”年轻修士问。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中重物,回道:“我就是。” 老修士一言不发,年轻修士却自作主张地绕着楚将离走了一圈,启唇道:“你就是被这附近的仙门称为神农美人的楚将离,以前我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号?” 面对这个问题,楚将离早已回答得烂熟于胸:“神农不敢当,师祖与家师都是隐士,闲云野鹤惯了,故而从未在各大仙门中有过门号,而我虽继承了衣钵,却不像他们二位淡泊名利。为了讨口饭吃,我才公布了骷髅草的种植秘方,求得蝇头小名小利。” 少年修士悠悠踱步到楚将离身后,轻轻嗅了嗅鼻子:“你身上的气息真让人不习惯,与其他仙门中人都不相同。” 仙门中人大多会以自身修为去浊清污,纵使炎热天中身披大氅,也能做到浑身清爽,不留一丝异味。 楚将离没修为,自以为是身上冒出的汗味太过浓重,又或许是与死亡宿主待久了,难免沾染了尸气。他抬手嗅了嗅衣服上的气味,但是除了草药隐隐的苦味,他没有闻到任何味道。虽然他从不过多打理发揪,导致看着邋里邋遢,但是他还是非常注意个人清洁的。 再说了,如果身上真有气味,今日沈寿来的时候早避之唯恐不及了。 但是年轻修士的下一句话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你身上的恶臭味,跟对面的某些魔域贱奴一模一样。” 第59页 闻言,他猛的转身对上了年轻修士的眼睛。修士的眼眸极其深邃,眸光胜却寒月,也仿佛是把带着利刃的爪钩,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软肋。这人虽是仙门中人,却让他产生一阵恶寒。 同样是冷,沈寿的冷是极北之地艳阳下的寒冰,清澈,冰冷,通透;而这位的冷是密不见光处的森寒,刺骨,阴潮,束缚到令人喘不过气。 他产生这种寒意,仿佛出自这副身体的本能。 “不如报上令师祖与令师尊名号听听?家师阅历甚广,查个人是定然不成问题的。”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沈寿的师姐,是不是像极了听闻弟弟交了对象好奇想看对象模样的姐姐。 你们看阿离掉的头发,是不是也想到了头秃的作者? 月底了,营养液牌的生发液快过期了,请小天使们用力浇灌在我头上吧~ 说不定三月初就会收获惊喜,哎嘿! 第32章 “稚辛,不得无礼。”纵容自家徒弟放肆许久,身穿白色大氅的年长修士终于开口训斥。 名为稚辛的年轻修士当即耸了耸肩,抱着雪花纹样的剑匣毕恭毕敬地退到自家仙师身后。 天气还未入暑,楚将离却被稚辛的贴身低语问出了一身汗。他抬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稳定心绪后平声静气地问道:“敢问二位来寻我何事?” “只怪段某平日里太过宠溺着这劣徒,导致他平日目中无人,无礼随性惯了。待回归去处,段某一定重重责罚。”老修士首先道了不是,其次才说明来意,“久仰楚公子大名,在下段庄,特来此地求一品仙草。” 楚将离听闻这名,再瞟了一眼刚才未注意的剑匣,这才如释重负。“什么仙草?因时间有限,超一年长成期的仙草不接,非斩魔仙士所在门派不接。”他按照往常的语气讲述了条件,同时用眼示意了门边的告示牌。 段庄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用眼示意了徒弟。 稚辛像是嘚瑟,又像是不耐烦地展示了腰间的浅色挂坠。 显然,这是斩魔仙士才拥有的名灵挂坠。【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仙士在名灵榜上的排名越高,名灵坠用到的灵石便越夸张珍贵,首位的可用奢华浮夸四字来形容。 因为太过张扬,沈寿从不把名灵坠挂于腰封,反而是排名越低的斩魔修士越喜欢用其彰显身份。 段庄温文有礼地笑着道:“这样的话,段某应该达到了楚公子的条件。” 稚辛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布袋,抬手展示在楚将离眼前:“我师父是微服私访,来自哪个门派你不必管,你只管种就是,这是种子。” 听到自家徒弟还是死性不改,段庄训斥道:“稚辛,为师与你说过多少次,有求于人不该是这种态度。” “好——”稚辛拖着长音,跟没睡醒似的应了一声,随后对楚将离道,“那么烦请楚公子查看是否可种。” 楚将离无意看两师徒一唱一和,很利索地打开了袋子,道:“阴玉罗可种。” 段庄道:“那就有劳楚公子了。” 闻言,他笑道:“但是不能用这批种子。” 段庄问:“为何?” 楚将离把种子取出来,在指尖轻轻一搓,种子的种皮轻而易举地脱落了。“这批种子被滚水少说煮了半炷香的时间,煮熟的种子如何长成花?执剑仙大人,您就算要考验我的本事,你也不必用这么……基础的问题考验我。”甚至说是弱智。 段庄轻咳一声,面容略显尴尬,除了自己身份被识别的原因,还因自家不懂事的徒弟:“早已说过不必试探,你真是想气死为师。楚公子,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他对着二人各说一句话。 楚将离指了指稚辛怀中的剑匣,道:“着装并无问题,是这剑匣。” 《祸水》的世界观中,每个大仙境由百来个小仙门组成,而这些仙门中必定有一个执掌大仙境的百家之首,就如华音阁在繁海大仙境内的地位。七个大仙境对应产生七个仙门百家之首,而这七个门派的掌门就会被称为“执剑仙”。 这七位执剑仙组成了一个不存在实体的“督仙殿”,并由首席执剑仙管理。当今的首席执剑仙就是繁海华音阁的阁主——郁湘尘。督仙殿的权力极大,是仙门中“威严”的代名词,他们既掌握了所有斩魔仙士的排名,又可斩杀犯了大忌的仙门中人。 执剑仙的诛仙剑就是他们的身份象征,虽然段庄,不,段广士换了个极其普通的剑匣,但也瞒不过楚将离这个曾站在上帝视角看全书的男人。段广士最喜欢拿着这个雪花纹剑匣到处微服私访,专门治理那么善使心机的仙门修士,常常把人抓个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看到这个剑匣,他也不会在产生恶寒之意后迅速回归状态。因为执剑仙可不会愚昧到身边有个高修为的魔域中人都认不出。 稚辛打开剑匣,展示了匣中的诛仙剑。 诛仙剑被郑重包裹在红丝绒绸缎中,七颗附灵石在剑柄处间或闪过一道光亮,与沈寿的佩剑冷棠有些相似。因而这诛仙剑不可能是假的。 看到这剑后,楚将离更加放心。 经过一番交谈,段广士放心把另一袋极其珍贵的种子交于他栽种。因为是来视察的,段广士会在瑜泽停留一段时日,所以他也答应了楚将离的条件,由他的剑侍兼弟子稚辛来教卿玉修行。 第60页 “段广士居然跑这里来了……”送走师徒二人后,楚将离喃喃一句,“怎么剧情线与小说偏离了?这个时间段,他不是该去风月阁的管辖地视察吗?” 风月阁在整个祁山仙境的最东面,与瑜泽相聚甚远。 原著中,原身楚将离跟随沈寿到了风月阁附近,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似的疫病,并在为百姓修士看病的过程中贼喊捉贼故意使自己被感染,试图挽回沈寿对他岌岌可危的信任。 不巧的是,段广士正好在风月阁的管辖地内视察,原身楚将离耍的小把戏才没多久就被他识破了。 原著里将原身楚将离捅成马蜂窝的正义路人就是段广士。 “没可能是我的所作所为影响了他的行程吧。难不成这副身体其实是吸段体质?”他自语着,准备回实验室。 然而走了没两步,大门处又传来“碰”的一声击打声。受惊的人即刻往门口看去,发现大门处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渐渐从门口探出头。 他头发纷乱,衣衫华贵,乍看像是个从当地名门大家中跑出来的疯子。 见到这样的人,楚将离理应不至于感到担惊受怕,但贵公子的举止却让他下意识后退两步。 这位贵公子涎水肆流不止,此时正用通体漆黑的眼睛痴痴地巴望着他,仿佛将其当成了珍馐美食。 宿主…… 楚将离即刻做出判断。 虽然被这阶段的宿主抓伤并不会被感染,但是这种宿主已经产生了想吸食人体精血的欲念,自然是能不碰就不碰。他转身欲逃,不过比他更快一步的是一袭绀色的身影。 只见卿玉执着桃木剑飞身而出,用一道剑气就把那疯疯癫癫的贵公子击退了几丈,并未杀害。“师父,他有没有伤着你?” 楚将离眼中兴奋难掩,果断摇头:“没有。” “该如何?” 他道:“我还有沈仙长留给我的法器,先把他抓起来,我们做研究用。” 卿玉点点头。然而就在他上前欲捉拿的时候,一个同样穿着华服的妇人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倒地的贵公子,朝着楚将离央求道:“不要杀我的茂儿,他不是宿主。” 卿玉紧张道:“这位大娘,你还是快把他放开吧,当前他虽然没有传染人的能力,但是会吸食人的精血。” 华衣妇人大声道:“黄口小儿休得信口雌黄,我最了解我的孩儿,他这两日从未出过门,怎么会被魔藤宿主感染?” 卿玉有些憋屈。 听到小徒弟好心相劝却反被责骂,楚将离赶紧把人护在身后,语气中带着隐隐怒意却也彬彬有礼:“这位姨,我徒儿好心相劝,你这样责骂未免太伤了好人的心。你并非仙门中人,若你身边有演化完全的宿主,你未必会发现它们,因为这样的宿主一言一行与常人根本无异,足不出户未必不会被感染。” 妇人看到楚将离,态度即刻转变:“将离,刚才是我太过无礼。吾儿只是、只是偶感小疾,很快就会恢复的……” 见这夫人说话磕磕巴巴的模样,不用细想便可知道其中缘由。他道:“当前阶段令郎心智尚存,顾忌母子之情尚且不会吸你精血,过两日就未必了。我劝你还是赶紧上报给附近的仙门……” “不!茂儿是我最后一个孩儿了……”妇人声泪俱下,跪着哀求道,“将离,求你别把吾儿的事情告知仙门,好不好?被千泽堂的人知道,吾儿必定性命难保。”言毕,她还取出一包晶石欲做封口费。 “但是……”卿玉还是不认同这样的做法。 “我们不接受贿赂。”楚将离说。 闻声,妇人哭得更加凶了。“将离,就算我求你了,我的三个孩儿前两个都死在宿主手中,要是茂儿也死了,就等于要了我的命!求求你了不要告诉仙门,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儿去死。” 楚将离心中五味杂陈。沉默许久后,他道:“你们走吧。” 妇人感激不尽,立马紧张兮兮地抱着自己的儿子离开了。 两人走后,卿玉迫不及待地问:“为什么要放他们走?” 楚将离道:“她要是被吸□□血,吃到苦头自然会从儿子手里逃出去,并上报给仙门。若是我们‘多管闲事’,不仅不会被她感激,反而会受到她的责难,觉得她儿子的死是我们造成的。仙门修士对宿主的感知力极其敏锐,况且整个祁山仙境内正在进行宿主大清扫,我们院子里的实验体宿主若没沈仙长的结界掩护必定也会被发现,更何况普通百姓人家里没有掩护的宿主。所以那公子活不过今晚。” 然而刚说完这话,他的右眼皮突然跳动两下。 楚将离是理科生,平日里决计不会信这等迷信,但是不知怎的,他在此时忽的生出了隐隐的不安感,却并非源于这对被他放走的母子。 天空方才还晴空万里,现下却刮起大风聚集了阵阵乌云。 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熊孩子总会搞些事试图引起大人的注意。 口口声声说要剁了阿离的某位,到时候别真香,谁是谁的舔狗还不知道。 来自阿离亲妈核善的微笑。 第33章 因与段广士达成了合作,第二日楚将离便早早醒来,准备进行委托仙草的种植研究。然而他伸着懒腰刚走到客厅处,便看到前院的凉亭下坐着一袭红色身影。那人将手支在装有诛仙剑的剑匣上,正在小憩,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第61页 那人正是稚辛,段广士答应教卿玉修炼,因而稚辛早早就来了。他初到前院只见到几个上门劳作的劳工,觉得无事可做就找了个地方坐下了。 虽然气候已渐渐入夏,但清早还是有些凉的。楚将离走至他身边,轻声问:“稚辛仙士,你怎么来那么早?” 然而唤了一声,稚辛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见如此,他朝着对方的肩膀伸手过去,欲把人摇醒。然而手刚要触及肩头,稚辛猛地抬手钳住了他的手腕。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是使出力气往回一抽,愣是没把手挣脱出来。 这人什么来头?楚将离自问一句。 原身在修为方面,别的没有,就属轻功好,力气大。因此楚将离自诩自己的力道能让非全盛期的沈寿都心生忌惮,但是这斩魔仙士居然可以将自己轻而易举地钳制住。 稚辛缓缓呼出梦醒之初颇为深长的一口气,睁开惺忪的睡眼。 四目交接的这一刻,楚将离起初从他眼中品出了一丝慵懒,但很快就转变为美梦被惊醒后的狠戾。他的手腕被捏得愈发的痛,似乎再用力一些,腕骨就要被捏碎。“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松开!” “没人教过你,别在他人睡觉的时候把人吵醒吗?”稚辛低声细语地问,可这语气中分明字字带刀。 只一句话,楚将离浑身上下又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股恶寒,惹得他浑身上下的寒毛根根竖起。 稚辛将人上下扫视一眼,垂眼看了手中欲抽回却不得,且隐隐作颤的手,勾唇哂笑一番,忽的把手松了开来。 楚将离当即退后了两步。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从怀中抽出手帕擦了擦,洁癖程度不亚于沈寿。擦完手,他还不忘打开剑匣擦拭其中的诛仙剑。“下次别再打扰我睡觉。” 这诛仙剑仿佛有定人心神的能力,给足了楚将离安全感。心神平静后,楚将离道:“我先谢过令师尊对我徒儿的记挂,不过明日你可以来晚一些,免得又睡在院子里。”虽然心中已有怒火燃起,但这人毕竟是来教卿玉修炼的,明面上的敬意得给足。 “来得早晚与否,取决于我。”稚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将离,“与你何干?” 大清晨睡在别家院子里,还不允许主人家靠近?段广士为何会有这样的徒弟,还是他确实将徒弟宠坏了,导致到哪儿都觉得像在自家师门似的?“你清早睡在露天里,要是身体不适,段仙君就会找我的不是,这还与我无关?” 稚辛戏谑一笑:“你以为我会像你这样弱不禁风?” 这人…… “我师父好心好意提醒你,终归是对你的关心,你这人这么如此不识好歹?”持着桃木剑出门的卿玉将楚将离心中的怒意悉数道出。 稚辛懒洋洋地一瞥,永远一副睡不醒的模样。“这就是你徒弟?” “正是。” 他拿着诛仙剑朝卿玉走了两步,道:“先与我过过招,如果太过蠢笨,明日就让家师亲自来。” 当成宝贝的徒弟被人这样质疑,楚将离心里怒火难耐。但他还未来得及反驳稚辛,稚辛早已拿着诛仙剑和卿玉进行试探性的比试。 他只好先退到一旁,认真地看二人较量。他不谙修炼之道,也不懂各类剑法,但稚辛看着不着调,却无愧于他斩魔仙士的名分,修为相当之高深。稚辛招招都是点到为止,然而卿玉使出了全力却只能处在下风。 几招之后,稚辛收剑入鞘,道出一句与他而言评价甚高的话:“不算太笨,可教。” 卿玉情绪复杂地回到楚将离身边,一时间有些自我怀疑。 “感觉如何?” 卿玉怏怏不乐道:“师父,我怀疑沈仙长是出于安慰我才在昨日告知我进步甚快。”【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道:“哪儿的话,沈仙长除了某些方面,向来是实话实说的。” “沈仙长曾说过,如果我用剑,可以与当前名灵榜上四百名后的斩魔仙士略较一二,但是这人却狠狠地压制了我。”通过稚辛腰间的名灵挂坠,他断定稚辛在名灵榜的排名不会高于四百名,但是……“与他过了几招,我发现他并不擅长使用刀剑,所以说如果他用了自身熟练的武器,不对我点到为止,我必定被打得满地找牙。” 楚将离投以疑惑的目光:“何出此言?” 卿玉认真分析道:“怎么说呢,剑系修士的发力以臂膀为主,腰部为辅,腿力次之,而稚辛,他的腰部灵活得不像话,施力以腰部为主,臂膀为辅,倒像极了某些臂力不足,腰力来凑的女修士。他擅长的应该是软武器,比如软鞭……” 软鞭? 楚将离紧缩眉宇。一说起软鞭,他只想到了《祸水》中的一个反派主角——梵无心。梵无心手腕上总会佩戴一枚蛇纹银镯,那镯子正是软鞭的化身,通身带毒。 可……梵无心是魔域少主,怎么可能会与执剑仙处在一道,更别说成为执剑仙的剑侍。诛仙剑当前还捏在稚辛手中呢。 他扫了一眼正无所事事的稚辛,安抚卿玉道:“你别怀疑自己,按照沈仙长指正的方式练。如果有什么觉得奇怪的事,先与我商量。” 卿玉点了点头。 稚辛带着卿玉离开后,楚将离用了早膳,确定实验室附近沈寿立下的结界无误后,背上了竹篓打算去北山看看野生仙草的生长情况。 第62页 整日窝在实验室,短时间也无法获得所有进展,他还不如去山间透透气。 段广士虽是微服私访,可消息还是被或多或少地扩散了,大抵是某个仙门作风不堪被查之后透露出来的。所以现在整个祁山大仙境内都在进行宿主大清扫,就瑜泽而言,楚将离明显感觉到各个地段,特别是平民百姓居住的位置守备加强了。 瑜泽的仙门——千泽堂就怕段广士到来之时,瑜泽发生宿主吸食、感染百姓的事情。 他路过一片山谷口,看到好多熟悉的面孔聚集在谷口处议论纷纷。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往里走了几步。 人堆里传来男人女人们歇斯底里的哭喊声,以及不少看戏百姓的小声议论。 只瞥了一眼,楚将离便知里面发生了何事。当前是千泽堂正赶在段广士到来之前要把藏在各个角落的宿主清理干净。宿主们都被聚集在此地,准备公开处刑。 这也是昨日晚他放走那贵妇与其儿子的原因。这不,那位被唤作“茂儿”的贵公子已经被压在人群中,而哭天抢地的人里正好有那贵妇。 处刑的时间比昨日他预测的时间晚了一些,不过问题都不大。这些宿主暂时都无感染人的能力。 千百道气刃凝成的剑飞于半空,千泽堂的修士一齐念想口诀,五六个被魔藤种寄生的宿主全部一命呜呼。 宿主的家属们眼见到亲人身死,瞬间晕了过去。其中,昨日与楚将离有过交集的贵妇人还在撕心裂肺地大喊:“吾儿真的不是宿主啊!他根本没有吸食我的精血!” 楚将离用略带同情的眼光看了妇人一眼,背着硕大的竹楼心情复杂地走掉了。他已经被宿主害死过一个弟弟,所以眼下,凡是在楚家院子里的人,亲人也好,劳工也罢,一个都不可以出事。 接下来几日,稚辛遵从师命日日早早地就来到楚家院里。 段广士偶尔也会来院里巡视一圈,用颇为溺爱的语气责备稚辛又随意拿了他的诛仙剑玩闹。每当看到这个情景,楚将离心里总会念叨一句:能把诛仙剑当成玩具一样给自家徒弟耍,这段广士还真是把稚辛宠上天了。 怪不得稚辛的性子如此乖张跋扈。 今日,段广士又来院里看自家徒弟。 楚将离与他聊了几句,正欲询问他何时才会向千泽堂表明身份时,伙房的总厨甚是困扰地过来了。“那个,楚公子,有件事想与你说一说。” “怎么了?” “小楚公子平日里置办物资挺勤快的,怎的这两日就……两天前我就告知他厨房里没盐了,结果今日他还是没把盐买回来。后院的那一群劳工昨天已经在嫌弃菜里盐放得少,下不去饭了。” 厨娘一道明问题,他倒是想起这事来了,这两日的饭菜确实清淡了点。“可能是小斯忘记了,我一会儿与他说一声。”他从系统中取了一包细盐交与厨娘,“今日先凑合着用这个。” “我才没忘。”楚斯闻见声音即刻从屋里出来,“瑜泽境内买不到盐了,说是卖盐那家子人全死了,我今日下午得去托修士去别地带盐。” 这番话后,楚将离与段广士都投以疑惑的眼神。 楚斯继续说:“最近瑜泽死了好多人,听说都是因为成了宿主被千泽堂清扫了。今早,那个在镇口卖米的贾大商也没了,要不是仙门有所作为,贾大商店铺里的米都要被人抢光了。” “是吗?”段广士问。 楚将离只以为段广士在问他,摇摇头道:“最近整日忙着研究各类仙草的植种与提产方式,我并未关注过这等事情。幼弟平日负责家中大小琐事,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最多,所以应该确有其事。” “千真万确。”楚斯笃定地道。 段广士紧锁眉宇,欲离开亲自调查这事,却不想楚家前院的大门被敲响了。 楚斯上去开门,只见门外站了好几位修士。修士们统一身着白底金纹锦鲤服,头戴水纹样玉石发簪,一看便是瑜泽本地的仙门,千泽堂。 这又是什么阵仗? 楚将离自语一句,转而上前询问:“请问何事?” 千泽堂的修士各个神情凝重。为首的修士问:“不知道楚公子最近是否听闻瑜泽发生的大事。” “大事?”楚将离嘀咕一声,“方才幼弟说起瑜泽有多名商贾变成宿主,所幸贵仙门处理得当,早早发现了他们,所以并未让这些商贾演化成完全体的宿主残害更多无辜百姓。” 带头修士点点头:“正是这件事。” 楚将离问:“你们怀疑我家中也藏有这种宿主,所以想看看情况?” 修士摇摇头,道:“据我们所知,你在院子里养了不少宿主做研究。因为近来百姓化为宿主的事例太过频繁,出于疑惑,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事是否与你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天使们的营养液,有了营养液之后我飘了,所以这几天我万更~ 以及我看到大家对火锅小王子的呼声很高啊,但是火锅小王子又熊又坏! 寿寿那么乖巧,他难道不香吗? 第34章 瑜泽的百姓被感染为宿主,而自己研究用的宿主压根未逃脱过,如今千泽堂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扣,楚将离心里甚是郁闷。但是看到千泽堂修士身后那个躲躲藏藏的男人以后,他心里明白了个大概。 第63页 怎么又是郑权?! 他寻思自己也没长个包子样,怎么就被狗惦记上了? “仙君们怕是多虑了,我这儿的宿主都被华音阁的符咒禁锢着,从未出去过。我是出于研制宿主解药的原因才聚集的这批宿主,怎的还会将宿主放出去祸害百姓?”因为之前有过冲突,他也通过那次冲突将结论公之于众,所以纵使这次千泽堂来势汹汹,还带着兴师问罪的态度,楚将离也问心无愧。 段广士倒是沉得住气,坐在原位静观其变。 千泽堂看似是来特意调查百姓被感染为宿主一事的,不过说出来的话倒是有些主次不分:“瑜泽从未有过把宿主聚集起来做研究的前例,哪怕在祁山,在所有大仙境内都没有过。你把得出的结论拱手相让给繁海华音阁,就此抱上大腿,现在出了祸端还想让华音阁保你,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闻言,他算是明白了。千泽堂这是打着查事的名义,给自己穿小鞋来了。 早在扩散骷髅草的种植秘方时,千泽堂就找上过门,一来是为了求得种植秘方,二来是想把他收入门中。但那时有着同样想法的门派太多,他拒绝得十分利落。 后来,千泽堂又找上门,叫他停止出售骷髅草的方子。他觉得莫名其妙的,骷髅草又不是千泽堂特产天材地宝,公布这一秘方只会大挫魔域,千泽堂也是受益的一方,怎的还不让售卖了? 当时他被千泽堂盯梢了好几日。最后千泽堂打了退堂鼓,不再干涉他售卖方子一事,他猜测应是亲自上门道谢的仙君名灵太多,让千泽堂产生了忌惮之意。 前些时日,就是他公布宿主初步研究的结果时,千泽堂又没赶上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华音阁以其权威盛名公布结论。说难听点,他们就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现在,瑜泽无端出现多名宿主,又有郑权在旁撺掇,千泽堂总算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所以上门威逼利诱来了。 其实所有矛盾源头,无非就是“功高震主”这四字。瑜泽是千泽堂的管辖地,要是楚将离自立门派,取代千泽堂成为瑜泽一方之主,是轻而易举,也是民心所向的。 但楚将离觉得自己一向低调行事,反倒是对头一次次地挑起矛盾使他进入大众视野中。 领头修士,即千泽堂二堂主张迁之接着道:“事已至此,你不能干等远在繁海的华音阁为你解决后事,你该如何负责?” 知道对方的真正来意,楚将离都能猜测接下来他们会说些什么了。无非就是加入千泽堂,难事全由门派之面解决,若不愿意,就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之类云云。 果不其然,张迁之开始威逼利诱,说出的话和楚将离心里忖的一字不差。 “等等。”楚将离抬手打断他们,“这事暂不知明原委,先别急着把这口锅扣我身上,我们就事论事。你说祸端因我而起,你从何而来的消息?” 张迁之欲开口,他却继续道:“难不成又听信了某人之言?这人什么心性,做过何等龌龊之事,即便是前边镇上的垂髫小儿心里都门儿清。贵派消息灵通,不至于没听说过郑掌柜的事迹。” 这话让千泽堂修士用鄙夷的目光看了郑权一眼。 张迁之随即回道:“宿主的确被你禁锢着,也未逃脱过。但是只要他们在,定然会对此地产生影响。就好比你院子边上的河川。”他指的河是从最上游瑜泽湖流出来的一条分支,这河将瑜泽分成了东西两块,“你们一院子里的人吃喝拉撒全仰仗这条河,你如何保证宿主的毒性没有因你的研究流入这条河中。你们处在上游,若上游受污染,下游的百姓就会遭殃。看看河里的浮光萍,这段时日疯长,你敢说这与你无关?” 确实,河里时不时地就会飘过一片浮光萍。 这种萍好比现实世界中的浮萍。只不过书中世界的能量来源有一部分属于晶石,而浮光萍会吸收河水中细微晶石的灵力,因此它们会散发点点星光,在夜间尤为漂亮。虽好看也不会对水质产生影响,但长得多了就不会讨喜。 “现在正值晚春,河中本就适合浮光萍生长,且在我来之前,浮光萍就会周期性生长,它们变多变少与我何干?我不接受莫须有的罪名。再来,我这里前院和后院里五十口几人全仰仗这条河,如果是我糟践了这条河,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不知这位仙君可有在我家前后院中寻出异常之人?”在科技荒漠的古代,河水井水是自然给予的最好的馈赠,他不可能缺心眼到污染了这条河。 科研产生的废水垃圾自然是有的,可贴心的系统早已替他处理好了。 千泽堂本想着借题发挥呢,谁曾想楚将离几句就让他们集体语塞。 千泽堂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只要你们先行有了应对之策,院子里的人悉数平安并不奇怪。” “何为对应之策?” 窝在人群一边,处心积虑想让楚将离难堪的郑权终于忍不住挖苦,凉嗖嗖地道:“那还不简单,你自己有解药呗。” 楚将离忍不住嗤笑一声。 前几回收拾了郑权,他还有撕逼完胜的快感。而今这次,他觉得把自己与郑权放在一条线上,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你们就是听了这人的挑衅而来的?”他指着郑权问千泽堂修士,“若真是我的所作所为污染了这条河,导致下游的百姓纷纷成为宿主,而我的人因为服了解药而幸免于难,那是不是意味着这解药就是能根除魔藤宿主的存在。有了解药我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还会沦落到被你们兴师问罪?” 第64页 这群人的逻辑思□□屁不通,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修士们再次语塞。 “如无他言,慢走不送。百姓被感染为宿主之事迫在眉睫,与其在这里做无用功,不如在执剑仙来到瑜泽之前解决此事。”说完,他阖上大门,仿若无事发生地走向段广士。 段广士放下杯盏,温声道:“楚公子,你是否有取代他们的心?” 楚将离道:“段仙君抬举了,我只是略懂花草种植,要我成为管理瑜泽地境的仙门,我自知没那能力。而且瑜泽的仙门也不止千泽堂一个,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 喝下最后一口茶,段广士甚是满意的呷了呷嘴。“暂时别透露我的身份,否则就无法看清某些人的底了。不过有个事还是要与你说说。” “仙君请讲。” “无辜百姓化为魔藤宿主一事已初现事端,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快些将这事解决是当务之急。但千泽堂的这批人……”段广士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我无法相信他们能迅速解决此事。虽然今日你与他们说了明白,但一嘴难敌众口。” 楚将离点点头。 “他们会来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届时带来的恐怕就是些难以说服的无知百姓了,你会更处于下风。人心惶惶之下,形势会无法控制,就算沈贤弟来了,都需公事公办。不知你能否明白我的意思?” “我会去了解此事。”他道。虽然这事与他无关,但是别人都怀疑到自己头上了,总得找到证据洗清冤屈。 段广士也是这个意思。 乱用沈寿这条大腿,也会让沈寿为难啊。况且他还不知道沈寿将他当什么了,如果连朋友都算不上,那就怎一个尴尬了得。 段广士走后,他便雷厉风行地到了镇上,一点点搜集出事百姓的情况。也是人缘好,镇上的姑婆们都愿意把听闻的事情如实告知他。 信息收集完毕,他草草绘制一张地图,将出事人家零星点在图纸上。初步观察,出事人家大多坐落在河道两旁,不过也有几家离河岸较远。 然而再细细一看名单: 李家,从事盐的买卖; 贾家,米商; 童家,当初出售楚家大院地籍的地主; 庄家,经营鸿庆酒楼; 董府,当地最大勾栏院的老板; …… …… “怎么……出事的全是些富贵人家?”他喃喃一句,隐约记起前些天来院子里闹事的那个贵公子,家中产业也颇为丰厚。 他又试图从受害百姓的其他方面寻找共通点,然而将手头的资料一一进行比对,他发现受害百姓的相同点只有家境富裕这点。 仅凭现在获得的信息得出结论难免武断,但不可不防。 恰巧,在后院田园里的劳工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此时正三三两两结伴回家。憨厚的大汉习惯性对自己的雇主道别,继续有说有笑地离开。 “等等,先别回家,我有事与你们说。”楚将离唤住他们。 这批劳工喜欢雇主喜欢得紧,楚将离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不消多时,前院便聚集了一大片劳工。 见四十多人到齐,楚将离郑重其事地道:“不耽误你们与家人团聚的时间,我简单说两句。近些日子瑜泽出现了百姓无故感染为魔藤宿主的事例,我粗粗一看,出事者悉数出自富庶之家。如果无事,近些日子离那些富庶人家远一些。大家都是熟人,若遇不测,我会心有遗憾。” “嗐,楚公子不用担心,我们都是些粗人,那些家境好的都不屑理会我们,我们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向来都是跟着公子有肉吃。” 这些老实肯干的劳工心思都较为淳朴,楚将离也放心了:“也务必告知家中亲人,人命关天,不容轻视。” 劳工们纷纷应了。 翌日大早,他又跑去镇上找了一些嘴皮子快的姑婆,说如此。在众姑婆眼里,楚将离就是她们理想中的女婿,“女婿”说什么,她们就去干什么,再一次将消息散播出去。 另一头,千泽堂又处理了一批宿主化的百姓。但是看着百姓越死越多,他们心里也愈发不安起来。 “今日一共多少?”千泽堂堂主卓启江问。 “三十五个,比昨日又多了……堂主,我听说执剑仙大人其实已经到了瑜泽,这事……” “继续清理,争取不放过一个宿主。还有,捉拿宿主的时候不要引起太大的动静,死太多人,我无法向执剑仙交差。明天死的人要控制在十人之内,你懂我意思吗?”卓启江叮嘱道,“这事不简单。” 小弟子问心有愧,不由咽了口口水欲反驳一句。但师命难为,他又郑重地点了点头。 “派人多多留心宿主家中剩下的家人。”见小弟子转身要走,卓启江又叫住人,“以及盯好楚将离,不管最终结果会如何,必然也要与他有关。” 又过一日,东方天方方露出鱼肚白。 习惯性发出初醒的哼唧声后,楚将离往脸上“啪啪”拍了两下把自己拍清醒,开始了一日的计划。 光是通过后院的劳工与几个嘴快的姑婆,还是无法将消息彻底传开。找千泽堂的修士是最好的,但他与千泽堂生出了嫌隙,叫他们传开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屋外,卿玉已练剑归来,拿着簿子正要去后院田园记录数据。 第65页 劳工们也三三两两地到来。 简单用了早膳,楚将离打算去镇上找前来瑜泽接委托的别门修士扩散消息。然而刚要出门,他却被厨娘叫住了。 “怎么了?” 王大娘将事情如实一说。原来,她是平日一早负责给劳工发早膳的,结果今早不见钱二矛三人。这两日宿主之事似乎颇不安生,偏巧钱二矛三人又互为邻居,她不免担心。 不会吧…… 听闻这番话,楚将离心里暗叫不妙,即刻要去找人。然而才在树间飞了十几丈远,他看到钱二矛三人急匆匆地过来了。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截住三人问:“今日怎么晚了?” 钱二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尴尬笑道:“楚公子对不住啊,今日晚来半个时辰,我们会在晚上补上。” 看到几人腼腆的笑意,楚将离不好责备,况且这三人在平日都是最早来,最晚归的。他扫了一眼,发现钱二矛三人手里都拿着一些纸张包好的小吃食,纸上还有好多擦痕。“是平日干活多了,我准备的三餐不够吃吗?怎的自己带了粮食过来。” “不是,这些福食都是我们抢来的,这不是我家附近那个大户过明日要做祈福宴嘛,他们扔了好多福食讨热闹,为的是吸引更多乡亲明日捧他们家的场,给他们带去百家福。”李泰把手里的福食展示给楚将离,“楚公子你要不要来一点,大家大户撒的福食不会差。” “不是叫你们不许靠近大户人家吗?最近出事的都是大门大户的子弟,怎么说了还不听?” 钱二矛立马道:“那大户家里没人变宿主,就是因为出事的多了,他们才想祈福避免祸事上门。我们也没靠近,只捡了些扔得远的福食,离府门几丈远呢。” “公子,这些东西也碰不得?” 楚将离气恼道:“碰不得,现在原因不明,不管那些大门大户会不会出事,你们离远一些是最好的。人别接触,东西也别碰。” 钱二矛闻言,赶紧嫌弃地把手里的福食丢了。“有这么吓人啊,还好没吃。” 其他二人有样学样立刻把手里的好几个小纸包丢了。不过李泰又道:“但是我们丢了,其他人还没丢。明日的祈福宴,估计会有百来号人要去吃白食,这怎么办……” 不安感瞬间在楚将离心中扩散。“你们先去劳作,这事我来就行。” 青色的身影即刻窜上树梢,不久便消失在三人眼前。他飞到与要举办祈福宴的大户——秦家对面的瓦顶上观察片刻,果然新一波的撒福食又开始了。 这样免费的食粮,最是吸引当地的乞丐,因此他也在抢福食的人中看到了衣衫褴褛的郑权。 他飞身而下,拽住两个面熟的大爷,道:“最近瑜泽出了百姓无端变成宿主一事,出事人都出自大门大户,你们怎还往这些大户家里凑?” 大爷诧异道:“那些魔藤宿主不是都被千泽堂抓起来了吗?” “我没听说宿主传染人还挑大户人家下手一事,哎呀别耽误我抢福食。”书中世界的人也是人,哪里有便宜捡,就扎堆往那儿赶,甩开楚将离便冲入抢食的人群中。 “怎么都不懂防患于未然呢?”楚将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 虽说真正原因还不明,被宿主感染的也仅限于富庶人家。但若不多加防范,魔藤种扩散至平民百姓,那该如何是好?事态愈演愈烈,千泽堂必然借题发挥。 但是细细一想,他也不能太责怪这些百姓,就算出个瘟疫,他们还想着做祭祀送瘟神呢,更何况眼前的事看着并没什么危险。 因为原著中并未描写这等民间风俗,楚将离随便拉了一人,仔细了解了习俗。 这一轮抛福食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他买了一只喜庆的盒子,从系统里取出一只西瓜仔细包装好。 祈福宴的习俗是办宴方先抛食引起关注,待到祈福宴开始,百姓取家中随意一件含有福气寓意的物件,哪怕是一颗果子,只要说几句好话与果子联系在一起,就可上门换一顿丰盛的白食。 手中拿着“贵重物”,身上贴着沈寿赠予的驱魔符纸,他放心进了秦府。 秦老爷将人迎进去,看到这么大一个瓜,觉得甚是稀奇。“楚公子你也太客气了,这等新奇物我还真没见过。明日中午的祈福宴,你一定要来,老夫会给你留主桌位。” 楚将离佯装不知,问道:“办祈福宴是为了积聚福气,驱散邪魔,可是家里何人病了?其实楚某略懂医术。” 秦老爷说:“家人一切安好,只不过近日许多大家中有人无端变成了宿主,所以老夫想祈福辟邪,防患于未然。” 防患于未然?你怕不是想把“瘟神”请上门吧?楚将离面上满是和善,心里却在破口大骂。“原来是这样,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公子你说。” “我听闻那些人都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变成宿主的。明日祈福宴,人多口杂,万一混进了一只宿主该如何?” 自认为的好事在楚将离口中成了祸事开端,秦老爷立时垮了脸。半晌,他恢复笑意,捋着胡子道:“这事我倒没想过。那依你之见……” 楚将离直言:“我认为在这紧要关头,祈福宴不可取。若要防止家人变成宿主,最该做的应是控制人员出入,了解府中每一人员的去向,及时告知千泽堂以……” 第66页 “楚公子说得极是。”秦老爷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考虑欠妥当。这样吧,你把这福礼拿回去,明日的祈福宴我就不办了。” 话突然被打断,楚将离心里生出了不悦感。 但是秦老爷已经要取消祈福宴,他也不必多言。几句寒暄之后,他退出秦府,到了仙门投注晶石以公布瑜泽大事的灵光屏前。今日,被抓的宿主不过五人,形势似乎有所好转。 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他忖着。 回到家,在扎进实验室前,楚将离去田园里“溜达”了一圈,看看自己万千儿女长势如何。 巡视过程中,他听到有不少劳工正在谈论秦府祈福宴之事。用极少的付出换一顿丰盛,甚至一辈子都可能无法吃到的美味,是让无数劳工动心的理由。这种想法本质上就是求而不得才产生的,若是天天大鱼大肉的人,对此基本兴致缺缺。 了解了员工们的需求,他一头扎入实验室。般若花的变异,至今八字还未一撇。 翌日,王大娘伙同好几位厨子一早就开始折腾午膳,楚将离也特地抽出了一个时辰,亲自准备食材。 最近一些时日他被烦闷的研究压得喘不过气,很久没和前后院的大伙儿一起用膳了。脑子顿塞了,偶尔享受一下生活倒也不错。 肉是系统里的鸡鸭猪鱼,人类改良过的肉,可比这个世界的大多数肉鲜美多了;香料也是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的;以及各类瓜果,饮料酒品。 系统里的食品商城扩大了每日可取的限度,还开放了透支权限,若是十日来一次这样的盛宴犒劳员工,以楚将离的条件还是允许的。若一顿里不够吃,他还能拿这个世界的食物充充数。 他在食品商城翻箱倒柜,看到一盒新出的流心巧克力后,突然停住了动作。“虽然沈娇花人不在,还是留一盒吧。”他自语一句。 否则这十日内进不了商城,万一沈寿回来,他就没东西哄了。 “一个冷冰冰的大男人,居然这么喜欢吃甜食,想想都觉得……” 然而楚某人似乎忘了一件事:这个食品商城里的东西全是他自己爱吃的。 六张大圆桌上菜品琳琅满目,六个鸳鸯火锅也让好几个前来吃午膳的劳工馋嘴又馋眼。 只要人到齐,随时都可开动。然而楚将离等了好一会儿,都未等到卿玉和稚辛。 就在他打算去把人找回来时,两人终于回来了。 稚辛双手环胸,依旧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而卿玉则是一脸痛苦的表情,腿一瘸一拐的,一手还捂着胸口。 “怎么了?”楚将离赶忙把人扶住。 “眼睛不会看吗?腿伤了呗。”稚辛缓缓道,每一个字眼都十分慵懒。 楚将离动了动嘴角。 这小兔崽子,若不是看你师父是段广士,早把你撵出去了。 段广士今日去了别地,说是过几日就回,因而把他宝贝徒弟寄托在此地,还给了楚将离大量上品晶。 “好端端的腿怎么了?”楚将离把表情痛苦的卿玉扶到椅子上。 “剑法几日没长进,心急了。”卿玉羞赧道。 “就不能直说吗?”稚辛又道,“我教了他一套仙师允许的内功心法,并叮嘱他要慢慢来。结果今早他见老是打不过我,在没有把心法融会贯通的情况下强行运功,现在经脉逆行了呗。而我向来喜欢动真格,一不小心就打伤了他的腿。”他耸了耸肩,又补充一句,“归根到底一句话:想笨鸟先飞,结果自己连只笨鸟都不是。” 这番话就跟精准打击似的,正中楚将离的怒点。他  看稚辛不仅傲慢无礼,还心狠手辣。“段仙君就未教过礼节吗?明知卿玉逆行了经脉,你还伤及他的腿?” 卿玉小心地拉了拉师父的衣角。 “我乐意。这不是看他脑子发热不清醒,想把他打醒吗?”稚辛对这质问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你该谢谢我,否则你就要失去你的宝贝徒儿了。” “你打了人还有理了!” 稚辛反驳:“练个心法都会走火入魔呢,彼此切磋有个跌打肿痛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楚将离一时语塞。 这兔崽子! 只要他认为是自己的人或者物,要是受到损伤就会产生极其强烈的护短心。现在稚辛把他宝贝徒弟弄伤了,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然而卿玉拉住了他:“师父,算了,并无大碍。若不是腿上的痛,我的经脉逆行可能会更加严重。腿伤的话休息半日就好,正好下午我还要做功课。” “行,你自行安排。”楚将离交代完毕,又对稚辛道,“过几日你师父就会回来,明日也不劳烦你来指导卿玉了,你们托我种的仙草我会如约交给段仙君。” 稚辛“嘁”了一声:“谁稀罕。” “真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在旁打下手的王大娘忍不住有口无心地叨了一句。 稚辛闻言,一双睡不醒的眸子登时聚集了眸光,冷艳看向王大娘:“老太婆你骂谁?”下一刻,他已冲到大娘身前。 王大娘被这阴狠劲吓得瘫倒在地,好在人被拉住了。 纵使楚将离一身蛮力,他也察觉到拽住稚辛废了多大的力气。“别打人!” “把脏手拿开。”稚辛悻悻甩开他的手,“你怎么没听见她骂人?” 第67页 王大娘捂住自己的嘴,庆幸地拍了拍心口。 卿玉也没想到他们会为自己的事情闹成一团,心里也无比尴尬。他试图解围道:“要不,我们先去用午膳吧,我肚子饿了。” 稚辛用冰冷的眸光斜睨了卿玉一眼,转身就走。【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凉棚下,鸳鸯锅里红油清汤正热烈翻滚着,鲜香醇厚的气息诱惑着所有人。卿玉虽然腿疼着,但早已垂涎三尺,没人扶着就凑到桌边去了。劳工们见人齐了,马上开动起来。 楚将离刚坐下,正好看见稚辛朝门口走去。“去哪儿?”他对着火红的背影大喊。 “去吃祈福宴。”稚辛头也不回地道。 也许是对“祈福宴”三个字太敏感了,楚将离猛的起身再问:“去哪儿吃祈福宴?最近宿主肆虐你还去吃祈福宴?” 稚辛不回话。 楚将离一个飞身,落在稚辛身前:“你没听到我的话吗?最近少跟大户人家来往,你不缺那个钱吃什么不好非要去吃祈福宴。再说了祈福宴早取消了,我这里还给你留了个位子你没看到?” “你们吃的东西能是些什么好东西。”稚辛略带不屑地往桌边看去。 气归气,但他还是得把人护好,不为他是执剑仙的弟子兼剑侍,只为百姓和修士化为魔藤宿主终归一个死。“反正不管你去哪儿吃,都不准靠近大户人家。万一你变宿主了该怎么办?”说着,他一把拉起戴着银护腕的手腕,把人拽向饭席。 稚辛甩了两下没甩开,眼里写满了不情愿。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明明也不是很想吃,但因为心情稍微变好了些,身子没有太过拒绝,鬼使神差地便坐下了。 坐在对面的王大娘咽了咽口水,道:“那个……这位仙士,刚才是我冒犯了,我只是随意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稚辛懒得理。他抬眼扫视了一圈,觉得这宴席奇奇怪怪的,中间一个大锅子,边上的环状转盘还会转,倒是方便菜色转动,但菜全是生的。 卿玉瞄了稚辛一眼,解释说:“桌上的生肉片蔬菜在锅里涮一涮就能吃了。”因为事情因他而起,他迫切地想缓解气氛,便演示了一遍。“这肉只要烫一会儿就好,别地吃不到,就只有师父有,腌料也是师父亲自调味的。” 楚将离把调制好的蘸酱挪到稚辛眼前,冷冰冰地提醒:“熟了以后蘸这个吃。” “所有菜在一个锅里涮,能吃?”稚辛鄙夷道。 “我家公子做出来的东西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可好吃了,不信你试试。”同桌劳工说。 嗅着气味是挺香的。稚辛略微犹豫后,跟着卿玉夹了一片嫩牛排放入锅中。 最嫩的牛排,只要用滚水稍微烫一会儿就能半熟。卿玉与稚辛两人同时将半熟的牛肉伙同蘸酱放入嘴中。 牛肉在半熟的情况下不仅保持了弹嫩的口感,还极其鲜美。肉在腌渍过程中放入了花椒,因而那种爽快的麻意就像潮水上涨似的在舌尖化开,并混合着牛油的酯香与红油的辛辣。 稚辛的表情略微凝滞。 “唔!师父,你的手艺愈发精进了,今日的嫩牛肉比以往的更入味。”卿玉急吼吼地下了第二块。 【当前任务进度:5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每日食品提取量已增加。】 听着系统音传来,楚将离的眼里又泛出了光。“今日我将肉里的细筋全部扎碎了,自然入味,想吃多吃点。”说着,他睨了一眼稚辛,稚辛已在尝试其他菜品。虽然这人嘴巴是损了点,性子也极其傲慢乖张,但是这吃相倒是让他想起了沈寿,斯斯文文,慢嚼细咽,一道菜顶多夹两口。 不过不排除没一道菜合他胃口的可能。 酒足饭饱,稚辛甚是惬意地挑了一块西瓜吃。可能是心情稍微好了些,他终于开口说话:“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秦家今日的祈福宴取消了?” 楚将离刚将一口啤酒咽下肚,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秦老爷自己说不举办的。” 稚辛挑了挑眉:“你被他耍了吧,今早我还看到有一大群四翼蚬鸭往他后院里送,要是不办祈福宴,他家能用上那么多四翼蚬鸭?” 楚将离:“……” 见他露出质疑的表情,稚辛又道:“不信你去看啊。” “你怎么不早说?”他立时离开桌席。 稚辛道:“我高兴了就说,不高兴就不说。你也没问。” 待赶到秦府的时候,楚将离看到百姓已三五成群地涌入秦府,几十桌菜早已制备好。其中郑权也在,此时也不知拿了什么福礼正对看门小厮。小厮听完一席祝福语,不耐烦地把人推了进去。 秦家大门大户,前院能足足容下四百多人同时吃宴。 楚将离心里“咯噔”一声,隐隐嗅到了一场灾难的来临。“这老匹夫!” 他下意识从屋顶窜下,拦住了离秦府大门相对较远的一批。但是好说歹说,都无法拦住有了便宜就想占的一帮人。不仅没拦住,还讨了一身的嫌。 眼看人越来越多,楚将离施展扶摇功转身飞向另一处。 是他大意了,看到灵光屏里人员减少就掉以轻心,没有多留心秦家的动态。 秦老爷没取消祈福宴也是有原因的,毕竟在他眼里,祈福宴是聚福辟邪的好事,而取消宴会,就等于散了福气。别人带礼前来建议停止祈福宴,他嘴上应和几句就是了,该干嘛还是干嘛。 第68页 不消多时,他已到了千泽堂的门庭前。 门庭前的两位小修士见人来势汹汹,立时伸手拦下:“仙门禁地,非门派之人不得入内。” “我要见你们堂主。”楚将离道,“关于这几日魔藤宿主泛滥之事,我有话要说。” 找千泽堂的人实属无奈,但如果不想办法驱散宴席,宴席中混入一位可散播种子的魔藤宿主就能让宴会中的四百多人凶多吉少。现在,唯有请在瑜泽境内颇有威望的千泽堂出面干涉才能减少损失。 “堂主不在,楚公子若有事,择日再来。”小修士冷声敷衍。 “堂主不在,便找说得上话的人,随便哪位都行。” “他们都不在,外出接委托任务去了。” 听小修士的说话语气,楚将离断定这两人在驴他。于是,他用蛮力将两个小的推开几丈之远,强闯了进去。 千泽堂大殿内,卓启江已然听到了动静,便执着佩剑出殿张望。 他见来人是楚将离,面上先是浮现出笑意,以为这人终于要来投靠自家门派,但是看到其极其严峻的表情后,他又凝滞了笑容。“千泽堂境内,怎能容许他人来犯。来者何人,所谓何事?” 看到卓启江,楚将离开门见山道:“这几日瑜泽境内出现百姓无端变为宿主之事,经过调查,我发现出事人家多为富庶大户。如今东街秦家不听劝告,执意开设祈福宴,吸引更多百姓上门,极有可能引起宿主的扩散。千泽堂在瑜泽威望甚高,现在能阻止祈福宴的只有贵门众人。” 卓启江垂眼思索片刻,道:“据我所知,这事大多发生在居住于河流两侧的人家,秦家在东街,且并未出现宿主,何来波及众人之说?你这是危言耸听。” “确实河流两侧为多发地,但不落户于河流两侧却出现宿主的人家不是没有。最初的两日是各有两例的。居于河流两侧并不是出事人家的共通点,富庶才是。瑜泽境内凡有河道之处便是最位繁华之地,也是富庶人家落户的首选。只要把这些宿主的身世一查,不难发现这个共通点。” “那你该如何解释这两日出事者都出现在河道两侧一说?”卓启江问。 “就事论事,不靠河的人家也出现过宿主。”楚将离坚持道。 对比这两日得到的数据,他确实也难以解释。 但他永远想不到的是,卓启江在这些出事人家上做了手脚。卓启江只公布了宿主化且居于河道两侧的名单,暗中把非河道两侧的人处理掉了。这样的选择式公布,会引导百姓认为是水质有问题,楚家在河川上游,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纵使楚将离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但有一句话讲得好,你永远嗞不醒一个张口接尿的人。 卓启江意兴阑珊道:“置办祈福宴是瑜泽的民间风俗,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秦家为祈福宴准备了数日,岂非是我等能阻止的?况且,我早已派人去秦府盯梢,魔藤种若要从宿主传播到百姓身上,必定借助伤口。我派弟子定能将那些伤人传播的可疑之人找出来。” “不妥!明驱散宴席才是正确之举。” 卓启江愤愤甩袖,转身离去:“送客!” 于是,楚将离被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赶了出去。待他再次赶到秦府时,他发现宴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好多百姓已然散去。 秦府屋顶上头还有一批千泽堂修士看着,看他们谈笑风生的模样,应是未在几百人中发现故意伤人之人。 楚将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兀自去往镇上寻找前来瑜泽接委托的、其他仙门还未出山的小弟子。 他到的时候,小修士们正在讨论沈寿加冠之事。很多小修士只知沈寿位于名灵榜第一,却不知沈寿才刚至加冠之年。加冠礼由华音阁现任阁主郁湘尘主持,郁湘尘为沈寿赐字:延年。 但也有小修士说“延年”这字其实出自沈寿师尊之意,早在沈寿年幼之时字就已定了。 原来最近一直没见到沈寿,不,沈延年,是他忙着成人礼去了。 原来自己已到书中世界那么久了。 在如此郁闷之时还能听到关于沈延年的一些小八卦,楚将离的心情稍稍明朗了一些。 他向小修士简单交代几句,派他们各自盯一个从秦府出来的百姓,并支付了委托定金。被盯梢的百姓都是随机选的,若过两天相安无事,那就代表他多虑了。 然而事实表明,能让楚将离产生不安感的事情,并不会轻而易举结束。 祈福宴结束的第二天晚上,楚将离刚从实验室出来,就看到那几个稚气未脱的小修士找上门来。他下意识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修士们接连道: “楚公子,你说得不错,我盯梢的那个百姓变成宿主了。” “我盯的也是,他家里人怕他伤人,已经把人绑起来了。” “怎么办?我听华音阁说了,这个阶段的宿主虽然还没有把人同化为宿主的能力,还保留了七情六欲,但是万一他们吸亲人精血了该如何?” “我把师兄叫来。” 不远处,又跑来十几个小修士,带来的无一不是噩耗。 楚将离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愚昧无知的大户,傲慢自我的仙门,两者放一块儿,这下子要搞出大事了。他虽然知道事情会往坏处发展,可一人也无法力挽狂澜。 第69页 他再次拿出一包晶石给小修士们:“还有一事要你们帮我去办,速度得快。” 富有责任感的小修士们即刻答应了。 楚将离与卿玉即刻赶往其中一家出现宿主的人家。这片地区弄堂错综复杂,两人刚落下,就与一个乞丐撞了个满怀。那乞丐蓬头垢面,满嘴涎水,看到楚将离之后立刻朝他扑了上来。 卿玉护师心切,下意识运行体内灵力,使桃木剑充满灵力,削铁如泥。一刀下去,那宿主化的乞丐便人首分离。 乞丐的脑袋“咕噜噜”地转到楚将离脚边,看清楚这人的身份之后,楚将离心中五味杂陈。这人是郑权,前几日的祈福宴,他是亲眼看着郑权进去参加的。 “居然是这狗东西!”卿玉对几次三番找他们麻烦的人啐了一口。 楚将离淡淡道:“收好带回去,当实验体进行研究。” 两人接着赶路。到了其中一家,那个被感染的普通百姓已把自家院子里的家禽生吃吸血了,此时正在家中翻箱倒柜,他的妻儿已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卿玉提着桃木剑上前,听从师父的命令,几下子活捉了那宿主。 楚将离第一时间把他妻儿安抚至角落,待两人平静下来才问:“你知不知道到你的相公现在是什么情况。” 霍娘子抖如糠筛,不住点头:“知、知道,相公变、变魔藤宿主了。” 楚将离再问:“那你可知变成宿主的人最后会如何?” 霍娘子顿时泪如雨下:“要是被仙门抓到,他会死的……” 见霍娘子对自己相公如此不舍,楚将离心里也有了一些底气:“落入仙门手中确实会死,但是我可以暂时让你相公免于一死,不过只是暂时。我想把他带回楚家,你也可以随时来看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你相公交给我?” 霍娘子用甚是心疼与无奈的眼神看了一眼相公,再将信将疑地看向楚将离,最后点了点头。 对妻女进行进一步安抚后,两人把宿主带回了家,准备当做实验品来观察。没多久,有五个小修士也回来了,他们按照楚将离交代的,在征得宿主家人的同意下把宿主带了回来。 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剩下十位雇佣的小修士也回来了,但是是空手而归的。 “他们的家人不同意吗?”楚将离急忙问。 几位小修士摇摇头:“不是,千泽堂的人比我们早了一步,把宿主带走了。” “楚公子,对不住,我也没能把人带回来,千泽堂过来的人都是出师的,我修为不足,也打不过,只能躲在角落看着。” 闻言,楚将离扫了一眼现下拥有的六位宿主。拥有六位其实也可行,只不过实验体越多会让数据更有说服力。“没事,辛苦各位了。你们还未出师,量力而行是应该的。” 几位小修士拿了尾款纷纷散去,临走前还三五成群地讨论着今晚之事。 楚将离与卿玉把这六位宿主带回实验室,做了初步检查。 这批宿主的成因不明,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去过秦家吃祈福宴,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要让他们成为宿主,必先在他们身上化开一道口子,因为魔藤种是通过血液传播的。那么问题来了,混入秦府的那位宿主,是如何在千泽堂眼皮底下感染他们的? 这几位百姓还是随机被盯梢的,楚将离猜测,实际被感染的恐怕不止他们知道的十五人,哦,还有死了的郑权,十六人。 好在六位宿主都是男儿身,卿玉极其利落地扒掉了他们身上的衣物。 他越师父心照不宣,开始检查他们的身子。然而连着检查了三副身子,他突然疑惑了:“师父,几位宿主,不太对啊。” 正在取组织的楚将离投以疑惑的眼神。 卿玉戴着口罩手套,将第四个宿主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甚至还把他的把拉起来看了一遍。隔着口罩他都闻到了那股腥臊味,却依旧没找到他想找到的。“这种天气居然还不沐浴……”他嘀咕一句,如实向师父交代,“他们身上没有伤口。” “怎么可能。”楚将离不信,亲自上前把人检查了一遍,连把皮都检查了,但是连个针口大的伤口都未见到。“他们从吃宴到变成这番模样不过两日时间,顶多是第一阶段的宿主,并无强大的自愈能力。造成他们感染的伤口理应还在。” 他取来针管,在其中一位宿主身上轻轻一扎,采血的同时顺道观察。 然而他们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这下师徒俩全懵了。 翌日清晨,楚将离没像往常一样进实验室,而是去处置宿主的山谷看看昨晚到底有多少人被感染了。但是走到山谷,他发现谷口空无一人。“难道我来晚了?”随即,他又赶到灵光屏看被处置宿主的名单。 但是看了许久,他居然只找到两个。 有个稍微关注此次“富人病”的小伙,在旁用手肘支了支楚将离,说:“楚公子,看样子这事没我娘亲说得那么夸张。”这小伙的娘亲正是曾被楚将离拜托去传播消息的快嘴姑婆,“每日也就一两个,正常了。” 楚将离:“……”他知道的人数就不止两个。 千泽堂那群匹夫,居然敢玩暗箱操作? 作者有话要说:阿离,对自己有点自信,寿寿很在意你的~ 不信你看看他结束成人礼后第一个跑来的地方是哪儿。 第70页 第35章 “所以楚公子就不必再担心了,有仙门在,必定保我们瑜泽长治久安。”小伙说完话,拍了拍楚将离纤瘦的肩膀离开了。 楚将离磨了磨后槽牙,虽然心中意难平,却在不断告诉自己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默念口诀打开乾坤袋,从中取出昨夜参与行动修士的委托契约。每看到一个名字,记忆力极佳的大脑中便浮现了年轻小修士对应的脸。很快,他选中两个面相纯良的小修士,对着委托契约上某串特定的符咒稍稍注入灵力。 不消多时,在茶楼喝茶的楚将离等到了那两个生得纯良正直的小修士。 “楚公子,可是还有什么问题。”仙门委托契约拥有良好的“售后”,契约履行完毕后的三天,都属“售后服务”期。 楚将离慢斯条理地喝下一口凉茶,道:“我想让两位为我做个证,一起去千泽堂走一遭。” 桑晚和杜匀两位小修士点了点头。 三人到达千泽堂之时,卿玉正好也到了。这些时日里,卿玉疯长个子,如今已只差师父半个脑袋。他的体格虽依旧瘦削,但通身的气派已经焕然一新,就像一块玉石原石打磨掉了外层石料,美玉已初现雏形。 师徒二人心照不宣,拾级而上,很快到了千泽堂的石碶门庭之下。 守门的两位小修士见楚将离又来,只想快些打发:“堂主今日依旧不在,楚公子若有急事可择日再来。” 楚将离懒得与这俩看门的废话,只道:“事关昨夜东街宿主泛滥之事。你先通灵问上一问,再决定令堂主到底在不在。” 两位小修士面面相觑。 少顷,其中一位修士将四人迎入山门,道:“堂主有请。” 四人进入大堂之时,卓启江正一脸凝重地原地徘徊。秘密被非本门之人发现,任何一人都不会感到心安。 “堂主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错事,所以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楚将离直截了当地说,“我明明已经劝说过你,让你阻止秦家的祈福宴,你却处于某种理由迟迟不作为,这是其一;昨晚,去过秦家的百姓多数被感染为宿主,你私自处理,谎报瞒报,这是其二;其三……”他扫了一眼躲在暗处,且已纷纷拔剑出鞘的千泽堂修士,“大祸已酿成,你却还想暗自处置掉道出真相之人。你身为瑜泽仙门却知错犯错,如何向瑜泽百姓交代?” 跟在他身后的三小只听闻这席话,也纷纷拔剑出鞘,与躲在暗处的千泽堂弟子形成了剑拔弩张之势。 而卓启江的面色亦是绷如刀削,显然被楚将离的一席话戳到了痛点。他以为昨夜的行动已经足够谨慎了,而且也安抚好了他们的家人不许声张,却不想楚将离也盯着那批人。 不过很快,他便收去了面上的紧张情绪,转而气定神闲:“只要我把那批人暗中处理掉,你所说之事只是空口无凭。你来瑜泽不过多久,但千泽堂已在此地立了几百年。百姓是信你,还是信千泽堂?而且只要你也不在了,就没人知晓这件事,就算是执剑仙来了,那又如何?” 这下子,暗处的修士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闪身而出,用剑指向楚将离。但他们同样注意到了楚将离身边的卿玉。但凡修炼之人,都能就对方的资质看出一二,显然,他们自知天赋修为比不上卿玉,因而纷纷被吓退两步。 “我没为自己打算过,也不会轻易到你们千泽堂来。”楚将离指了指身边的桑晚与杜匀,说,“这两位就是昨夜看到你们暗中处置宿主的证人,而且也不是仅有的两位。如果我没回去,剩下的那些证人会替我将你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卓启江脸色骤变。 “千泽堂是在瑜泽立了几百年,但这两位小修士哪位不是师出名门?他们说的,照样有人信。除非你能找到所有替我办事的小修士并灭口,否则纸绝对包不住火。” “你!”卓启江气得胡子都要炸了。 “好了,我已经说完了我的筹码,我觉得我们可以谈条件了。” 卓启江眼神一转,诧异道:“什么条件?为什么还要谈条件。” 楚将离道:“我有你想要的,你有我想要的,这不就跟委托一个道理吗?” 卓启江负过手去,在原地踯躅片刻,再问:“什么条件?” “我可以不把你瞒报谎报之事公之于众。” 楚将离的这话也让边上三小只困惑不已。“师父,为何?”卿玉问。 卓启江问:“你想要的呢?” 楚将离暂时没理会卿玉的疑惑,只回答卓启江道:“一:从今以后,宿主之事要如实公布;二:不准从中阻挠我彻查宿主一事,如刻意将矛头引到我身上;三:与我配合调查宿主一事,把祈福宴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卓启江拒绝道:“二三可,第一个条件事关千泽堂的名声与在祁山仙境内的地位,不可。” “就是没得谈。”楚将离耸了耸肩,退后一步,“那各位直接动手吧,其他人证见我没回去便会将事实公布出来。对了,卿玉,一会儿能杀几个是几个,记得给师父我多拉几个垫背。桑晚杜匀,真不好意思坑了你们俩,但是为了百姓安危,英勇就义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记得一会儿尽量往外跑,临死前把你们的信号弹放出来,务必让师门知道你们在千泽堂……” 第71页 “……”卓启江竟一时语塞。怎么遇上了这么个刺头?左右衡量后,他道,“够了,我答应就是。” 谈判成功,楚将离如释重负。 “告诉我祈福宴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卓启江打了个眼色。 祈福宴当天守在秦府屋顶的七八位修士便一一站出来,答道:“并没有发生奇怪的事,也没看到像宿主的人。百姓来了之后就开始吃吃喝喝,吃相着实难看了点。” “没看到有人刻意伤人?”楚将离问。 “没有。” “除了在秦府前院吃,就没去过其他地方?”他再问。 “就是冲着白食去的,他们哪里还会去别处。说实话,秦府的祈福宴确实下了功夫,那些菜是很多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我吃了辟谷丹,还觉得馋……” 卓启江咳了两声:“无关紧要之事就别说了。” 楚将离又懵了。他原以为是千泽堂的人监护不立才导致宿主无声无息地传播了魔藤种,现在一看,愈发没头绪了。“昨夜你们一共私自处理掉了多少人?” 卓启江舔了舔嘴唇,做了一番思想挣扎,最后如实交代:“一共……三百五十九位。”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狗东西!楚将离只想道出粗鄙之语。但以现在的处境,他只能忍住叱骂,待秋后算账,“你们应该有到场百姓的名单。把名单给我,标注出被处理掉的人,将未出事的百姓住址一并写上。” 千泽堂确实做过这方面的功课,很快理出了名单。 楚将离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与卿玉及两位小修士离开了千泽堂。 四人正拾级而下,但走了两步,楚将离又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对桑晚与杜匀说:“今天发生的事情,请务必保密。” 两人方方才从虎口脱险,情绪紧张,连持着剑的虎口都在隐隐发酸,现在突然听楚将离说如此,不由质疑:“千泽堂这番作为,已经犯了仙门大忌,我定是要告诉师门的。” 卿玉也很郁闷:“师父,他们明明做了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谈条件。如果只是为了那份名单与祈福宴里的详细情况,那也太便宜他们了。我真想让百姓看清楚他们丑陋的嘴脸。” 徒弟还是嫉恶如仇的,看样子没养歪。 楚将离心中甚是欣慰,而后解释道:“听到你们三人都在为这事愤愤不平我就放心了。我并不是为了名单与详细情况才与他们合作,这些事情其实查得出来,只不过借助他们的手索取信息更加迅捷一些。我没当着百姓的面与他们撕破脸,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三小只问。 “临阵换将,实乃兵家大忌。若将当前宿主爆发之事当成敌阵,那么千泽堂是将,百姓则是兵。” 三人似懂非懂。卿玉愤然道:“这样的将不要也罢。”【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进一步解释:“如果我当众与千泽堂对质,一来会让千泽堂记恨,破罐子破摔直接处理了我,二来是百姓得知自己遭到背叛,在安全感不足的情况下必定引发民乱。宿主一事尚不明确,百姓们最需要的就是安稳。所以即便千泽堂外强中干,那也是百姓心中的值得依靠的大山,即便这片大山只是虚影。这样解释明白了吗?” 卿玉拼命点头。 桑晚和杜匀纷纷投以崇拜的目光。 “这样啊,那我决计不把今日的事说出去了,待到时机成熟,有了楚公子的允许我才说。”桑晚道。 “我也一样!”杜匀也道。 楚将离温温一笑。 看样子自己没选错人,桑晚和杜匀二人确实乖巧,且有一身正气,在说明了利害的情况下,他们的确会帮忙暂时隐瞒。“今日先谢过两位小兄弟了,我的委托到此结束,请务必言而有信。” 桑晚与杜匀对他道了别,马上离开了。 卿玉问:“师父,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当然是去搜集宝贵的数据。” 师徒两走了两步,卿玉甚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我能和沈仙长一样,或者说,如果沈仙长这几日在,那么近日发生的事就不必如此麻烦了。” 哟哟哟,这是依赖上了吗? 楚将离的嘴角噙起隐隐笑意:“怎么,想沈仙长了?” “才不是。来个段仙君也可以啊。偏的段仙君这几日跑没影了,只留下他的剑侍与我大眼瞪小眼。稚辛的嘴是真的损,打起来也是真的狠。” “等沈仙长来了,我就告诉他你想他了。”楚将离甚是满意地飞上树梢。 “都说了没想!”卿玉气鼓鼓地追了上去。 千泽堂大堂内。 二堂主张迁之见自家师兄轻易把人放走了,便问:“就这样了吗?” 卓启江用气劲掀翻了桌子,气得怒发冲冠:“都说了要好好盯着楚将离,现在不仅人没盯住,还被反盯了,养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张迁之也无奈:“谁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参加祈福宴的人出事了,昨夜确实人手不够了。事出突然,谁会想到楚将离也派人去盯了,防不胜防啊。不过前几日门中弟子没盯住,掉以轻心了也是确实的。” 卓启江问:“师弟,会不会是他故意诓骗我们说外边还有证人。” 张迁之无奈地摇了摇脑袋:“谁知道是真是假,投鼠忌器啊。刺杀必定不成,他身边还有个天资极高的小徒弟护着,哎。不过暂时与他合作也并无不妥,他连般若花都种得出来,保不定也能替我们解决这个问题。暂且利用着。” 第72页 “利用?”卓启江疑惑,“师弟可有妙计?” “我亲自来盯楚将离,只要盯得够紧,他得出的破解之法就是我们的。”张迁之顿了顿,“如果只是盯梢,便不会打草惊蛇。他小徒弟修为尚不及我,躲还是躲得过去的。” 卓启江颔首。 师徒二人在回家之前,又去秦老爷家走了一遭。秦家早已物是人非,家中没了老爷与正房夫人,如今只有身份低微的小妾与其女儿正在秘密置办白事。秘密置办自然是千泽堂的意思。 楚将离道明了来意,问母女俩要了一份东西。 回到家,他又问厨房要了二十人份的肉,随后与卿玉一道进了关押六位宿主的地方。 封纸还在,六人像僵尸似的立在墙边,封纸稍稍松开一些,六人缓缓苏醒。他们在闻到肉的气息之后迅速分泌出津液,沿着脖颈流下打湿了衣襟。 这个阶段的宿主还保留了人的七情六欲,所以很多疑问在这个时候解决最是适合。 从千泽堂得来的消息,楚将离得知这些被感染的百姓除了吃,并未在秦家做过他事,因而只能是吃食上出了问题。他问秦家要的,正是置办祈福宴时厨子做菜用的图册。 虽然他并未在《祸水》原著中读到魔藤种会通过食物进行传播,但摆在眼前的事实不得不让他做出这个猜想。 宿主们行为受限,却在食物的诱惑下躁动起来,他们不停地扭身,磨牙,低吼,想要获得两人身后那一盘盘肥美的肉。 楚将离在六人身前一坐,取了盘最精的肉先行尝了自家厨娘的手艺。“嗯,味道好极了。”意思意思吃下两块,他才佯装发现了眼神怨念的六人,“你们也想吃?” 宿主们咽下口水,拼命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楚将离朝卿玉打了个眼,“不过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卿玉在六人面前打开图册,指了其中一道菜品。 楚将离说:“你们只要如实回答到底吃是没吃我们所指的菜,我身后的肉就是你们的。但如果敷衍了事或不愿回答,那么你们身上的病极有可能会波及家人。多为你们的妻儿以及年迈的双亲想想。” 宿主们呜呜咽咽,纷纷开口表示愿意配合。 整整半日的记录工作后,师徒二人终于获得了六人在宴会上吃过的菜品。 因祈福宴菜品丰盛,而参加宴会的百姓都抱着吃白食的目的,所以祈福宴上一共三十三道菜,其中四人愣是一道不落地吃了一遍;当然也有两人因个人不喜欢食材的气味或口感,多多少少漏了几道菜。 卿玉仔细过了一遍,说:“光是看这些,还得不出是哪道菜出了问题。” “自然不能。”楚将离活络了筋骨,“还差另一组人的数据,带上晶石,我们去那些未受感染的百姓家。” 师徒两人用了两天时间,费尽口舌,花了不少晶石,才从“走了狗屎运”的百姓口中得出他们食用的菜品信息。这一比较,还真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五十六位幸运百姓,口味显然比六位宿主挑了一些,并不是尝了所有菜品。 只要找出一道五十六位百姓都未吃过的菜,且这菜又是六位宿主都吃过的,那么这道菜极有可能就是导致这场祸乱的罪魁祸首。 比对过程中,楚将离骂骂咧咧,先骂秦老爷不听劝,死了也活该,再骂有钱就是任性,让人吃白食还如此慷慨。两人挑灯战到深夜,再到天亮,终于得出了一道菜品: 展翼腾飞。 “嗯,这名字起得不错,吃了的人确实都升天了。”楚将离冷声笑了笑。光看菜名,他看不出这菜的原料究竟是什么,但比对菜品图册上的用料之后,结果显而易见了。 菜的原料是四翼蚬鸭,而且是生肉切片。 这就是个鸭肉刺身嘛。楚将离心里极其嫌弃地道。 四翼蚬鸭,他曾在初来瑜泽之时尝试过。这种肉只有生吃一个吃法,而且需要冰镇才可食用,冰镇后的肉质极其鲜美,不用加任何调味料。 鸭吃仙草长大,这决定了它们的稀有性与娇贵性,所以确实只有富庶人家才吃得起。这样一看,倒是能解释为何起初只有富庶人家的子弟才出事了。 但哪怕富人再怎么夸赞这种肉,他自吃过一次后便再也没试过,因为他受不了四翼蚬鸭的腥味,而且说实话味道也就那样,他系统里的三文鱼香多了。 就好比暴发户总喜欢挂些名人字画附庸风雅,吃四翼蚬鸭亦是如此。因为鸭子稀有,养殖难度极高,所以它才成了富人心中的美味佳肴;而寻常百姓哪里吃得起这个,听闻这菜名贵,不管好吃难吃,吃了再说,随后也能同人吹嘘鸭肉的味道如何如何。 但有些人的嗅觉较为敏感,光是闻到生肉的气味便不想尝试,所以即便再名贵,他们也绝迹没去碰。所以这一次这批人就幸免于难了。 看着师父认真思索的模样,卿玉问:“所以就是四翼蚬鸭惹的祸?可以前我们也吃过啊,为什么没事呢?” “只是暂时得出的结论。我们再去以前出事的富人家里走走,问问死者在出事之前是否吃过,或者平日里喜好这种鸭子。” 师徒二人将手头的资料一放,离开书房辗转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然而他们刚出去,书房屋顶上便刮起了一阵小小的气流。转而,趴在屋顶隐匿了身形的人渐渐露出了模样。这人正是千泽堂二堂主张迁之。 第73页 当听到师徒二人说出祸端是四翼蚬鸭时,他也震惊了,还险些暴露了自己的行踪。确定两人走远后,他还想再次确认,便隐匿身形与空气融为一体,“光明正大”地进入了书房。 虽然他无法看懂很多资料,但是粗粗对比桌上的食谱,以及被楚将离重点标记的四个字后,他已经自作主张地认为四翼蚬鸭就是罪魁祸首。 然而这个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张迁之匆匆离开书房,迅速赶往另一个地方。 瑜泽某个山明水清处,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正在驱赶四翼蚬鸭出栏,一边赶,一边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张迁之见着自己的侄子,立时喊了一声:“阿凡!” 张不凡听到熟悉的声音,立时回头去看。“哎,二叔怎么来了?”他连鸭子都不赶了,一路小跑跑向道骨仙风的二叔。 叔侄两站在一块儿,反而是张迁之显得年轻。因为张迁之早早入了仙门,清身正骨是仙家必修,所以样貌自然比没修行过得侄子年轻多了。张迁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阿凡,我问你个事,前几日河东秦家是不是问你来买过一批鸭子?” 张不凡点点头:“是啊,赚了不少呢。我也是亏得有你,不然我哪里来的仙草喂养这批鸭子。改天我去买点天材地宝孝敬您老人家,多亏您打点了。” 张迁之闻言,立时搓手顿足:“哎!出大事了!” 张不凡愕然,着急道:“什么大事?” “你知不知道最近多少人因吃了你的鸭子变成了宿主?但凡是宿主,都是我们猎杀的对象。所以这次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么!”张迁之重重地拍着手,强调道,“本是只有零零散散的富庶人家子弟出事,最多每日死个二十几人,但是前几日秦家办祈福宴,让那些吃白食的人也吃了生鸭片,一日之内惹得三百多人成了宿主!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张迁之悔啊,当初就该让师兄听从楚将离的劝告,取消掉那场祈福宴。一想到这劝告来自一位年纪尚不过双十的晚辈,他心里又莫名酸涩。 张不凡面色骤变,磕磕巴巴道:“可是两月前你也吃过啊,还是我与你一道吃的,怎的那次就没事?二叔,定是你弄错了。” “怎么会错?我好不容易得出的结果!”张迁之说,“你也说了一道食鸭是两月前了,谁知道你的鸭子现在生了毛病” 张不凡心急如焚,辩解道:“喂给鸭子的普通食粮可比一般的百姓都要好,仙草也是从你那儿取的。而且你看看那些鸭子……”他指向张着四翼正展翅狂奔的雪白色成鸭,“一只只精神气顶好,哪里像病鸭?况且你不是说吃了鸭子的百姓都成了魔藤宿主吗,你看我这批鸭子像宿主吗?” 张迁之循着侄子指的看了一会儿,也是疑惑万千。“总之,这批鸭子留不得。”他道,“若查出是你,我也得遭殃。” “我可是花了大量晶石才养成的这批鸭子,现在让我抛弃鸭子,不是让我陪得连底裤都不剩吗?”张不凡恼道,急得负手踱步。看了二叔极其凝重的神情后,他再次确认,“二叔,这是你得出的结论?” “最终结论还未知,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张迁之跳上佩剑,准备回山,“我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听二叔的话,在正式结论公布之前尽快把鸭子处理了。你若东窗事发,别怪二叔我大义灭亲。” “若不是我的缘故呢?谁来陪我损失?”张不凡对着天空喊了一声,然而他二叔早已御剑远去。 兹事体大。虽然二叔说了结论尚不确定,但他还是火急火燎地检查了一遍鸭子,生怕里面有病鸭。 可病了的鸭子,也决计不会让寻常人变宿主啊。张不凡还存在侥幸心理,然一想起二叔的紧张程度,他又不免往最坏的方面想。 要真是自己的鸭子出了问题,恐怕二叔都保不了了他。“不行,我得在事发之前离  开这地方。”他喃喃一句。 但没了晶石跑到别处也无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山珍海味,他哪里受得了粗茶淡饭。 就在他坐立难安之时,某个常客又来买鸭了:“哟,张老板,今日怎么愁眉苦脸的啊?” 张不凡上下打量了这位客人,眼神突然狡黠起来:“这不是又跟自家婆娘吵架了嘛,一日日嫌我对她不够上心,只知道陪着这群鸭子。” “嗐,你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客人取出一大包晶石,道,“今日再来二十羽,不过二十羽怕是要在酒楼卖上五日才能卖完,但我怕过几日你又给我涨价了。” “成。”张不凡心一横,转身就去抓鸭子,一连抓了四十只,“念你是常客,今日鸭子就便宜卖,记得多多给我介绍客人。” 客人眼见同样的晶石多买了二十羽鸭,顿时大喜:“今日便宜卖?那我多买些成不?” “哎,我在这批鸭子身上付出的血汗与获得的酬劳真的不对应啊。算了算了,你还要几只,拿去吧。” 客人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马上拉着一车的鸭子离开了庄园。 翌日清晨,集市上的客流比往常翻了一番,百姓不为别的,都是过来抢四翼蚬鸭的。 四翼蚬鸭以名贵仙草为食,体内蕴含大量灵气。只要吃了它,男子可补肾壮阳,生精益血,补髓健骨;女子可养生益寿,永驻容颜,孕妇食之则必得贵子。就因为它们是吃仙草长大的,价格便奇贵无比。 第74页 如今,四翼蚬鸭的价格才不到平日的四一,很多家境一般的百姓便心动了。在确认这些鸭子并非病鸭后,他们立时疯抢起来,一次买四只的大有人在。 连着询问早先出事的富贵人家,楚将离累得难得睡过了头。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次的调查并没有推倒之前得出的结论,反而进一步支持了。 他从榻上哼哼唧唧地醒来,像一条蠕虫似的撅起了屁股,一次次地感慨人间不值。 这么累死累活,到底是为的什么啊。不是说只要磕磕狗粮就好了吗? 但稍微清醒一点后,他又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确定目标而感到庆幸。 至少事情还有挽留的余地,好在那鸭子贵,不像白菜一样遍地都是,因此受到伤害的人会控制在极少数。至于富人,暂且交给千泽堂去劝吧,那些油头肥耳的富家老爷还真不是他能劝的。 跪着从榻上起来,他习惯性抓了抓并不发痒的头皮。朝窗外看去,他发现太阳已升得老高,再过一些时间,怕是要用午膳了。 “徒儿怎么没叫我?”他睡眼惺忪地爬下来,照例洗漱完毕,准备去千泽堂让他们去公布这一结论。这样不仅省时省力,还能洗清莫须有的罪名。 他到达千泽堂的时候,张不凡并不在,门派事务暂由张迁之把持着。交流过程中,他觉得张迁之的眼神有些躲闪,有时还显得心不在焉的,不过他并不在意。将其中原委道明白了后,他没在千泽堂久留。 见人已走,张迁之更是心急如焚。 他没想到楚将离这么快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了,现在要是公布四翼蚬鸭是招致这场祸害的罪魁祸首,那他侄子可能保不住了。侄子出事,他这个帮衬着养四翼蚬鸭的二叔,必然也要遭殃。 “不知道阿凡把那些该死的鸭子处理掉没有……”他左右衡量,在大堂内来回徘徊,决定今晚再通过灵光屏发布消息,晚上夜市开放,最是热闹,百姓们都会看到的。在晚上看到了,买得起的人自然不会在早市时买了。 楚将离回到家的时候,正巧赶上厨房做好了午膳。他一进门,就与稚辛撞了个满怀。 前几日他虽然与稚辛闹得不太高兴,不过两人的关系很快因卿玉的伤势的迅速恢复而恢复。稚辛教起功法来,比那些藏着掖着的斩魔仙士慷慨多了。虽然他打起来狠了点,嘴巴也毒了点,但卿玉愿意他留下,他这做师父的也不好赶人。 而卿玉本就是为了保护楚将离才想修炼,如今有一个肯多教的斩魔仙士,辱骂疼痛什么的于他而言忍一忍就过去了。 见到了不是很想见到的人,稚辛很嫌弃地避开了楚将离,仿佛其身上真的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似的。“放心,今天没把你宝贝徒儿怎么样。”他的模样永远像没睡醒似的,语气也慵懒、轻飘飘得不行。 楚将离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话说段广士到底何时回来?这熊孩子没了师父的管教,老是在院子里乱晃也不是个办法。“不吃点再走?”他问。 稚辛道:“扫了一眼,几个老太婆做的东西不合我胃口,不吃。” 楚将离欲就他的粗鄙称呼还口,但很快被楚斯手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小斯,你盘子里的东西是什么?”虽然那东西被楚斯遮掩着,他还是隐约看到盘子上的肉是被一片片片好,整齐码放在冰碎上的。 楚斯顿了顿,回过身解释,还把盘子里的东西展示出来。“哥哥,你说过你不喜欢这东西的腥味,所以我看你来了,打算躲房间里吃完再出来。” 楚将离懒得再与稚辛争执,即刻快步走到楚斯身前。然而一看上面的生肉,他的神情登时僵硬了:“这鸭子哪里来的?” 楚斯被哥哥的严肃模样吓傻了,过了一会儿才磕磕巴巴道:“今早去早市的时候我、我自己买的,因为你不爱吃,所以我用的是自己的零花钱。” “你吃了?!” “就吃了一片,我真的不是吃独食,是我知道你不爱吃猜想藏着一人吃,我还给卿玉哥留了半只的肉冰镇着。” 楚将离:“……” 短暂的沉默过后,楚将离立时夺走弟弟手里的盘子,并将人一把环住,另一手长驱直入地伸入楚斯口中。“这东西不能吃!你给我吐出来!” 楚煦死前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突然涌现,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夜晚。 本要走的稚辛听闻院子里有动静又回头了。正巧这会儿卿玉也练完剑法归来。 “唔——”楚斯被哥哥突然的动作吓坏了,下意识地咬了楚将离的手指。但是口中的手指并未退缩,熟练地伸到喉咙最深处,拨动了里面最敏感的濡软。随即,他觉得一阵翻江倒海之意如潮水般涌来,胃部也抽搐不止。 食糜冲破贲门,连带着胃中的清液,霸道强势地撑开食道,止不住地喷了出来。“呕——”伴随着食糜一起出来的,还有楚斯双眼的泪水,他的面孔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鸭肉有问题,不能吃,快吐出来。”楚将离急得心惊肉跳,无暇顾及被涌出来的胃部酸液灼烧到的手指,一个劲地拍着楚斯的背脊。 这一吐,胃中的食糜出了一半,里面还有那块被嚼得不是很碎的肉。 稚辛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疑惑道:“那么紧张干什么,这鸭肉会要了他的命?” 第75页 而卿玉早就跑到实验室取什么东西去了。 “这鸭子就是会要了他的命,有毒!”楚将离几近崩溃地说。 稚辛闻言,突然愣了一下,慵懒的眼神有了隐隐的眸光。 “现在吐光了还来得及,小斯听话,全部吐出来。”他安抚了弟弟,随后再次将手指伸入楚斯嘴里,并在院子里寻找着卿玉的踪迹,“卿玉,去取皂水!”却不想卿玉早就没影了。 “哥哥,我难受……”楚斯的面色已由赤红变到煞白。 “皂水来了!”卿玉端着一大碗的皂水过来了。他早听闻师父讲过,人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是可以通过喝下皂水催吐而清理掉的,前提是催吐得快。这皂水是实验室里洗手用的。 楚将离赶忙拿过皂水,道:“喝下去,快点。” 楚斯这才知道这事情很严重,他知道哥哥的话不会有错,所以明知这东西根本不是人能喝的,也即刻张嘴喝了下去。 然而才没喝两口,那种又苦又腻的口感惹得他又是一阵反胃,不用手指催吐,他又吐出一大片食糜。 稚辛的眼神渐渐严峻起来。 “接着喝,把胃里东西全部吐干净,听哥哥的话。”催促的声音已带上了隐隐的鼻音,可见楚将离有多急。 楚斯非常配合,一口气喝掉了大半碗,随后照着兄长的动作自行催吐。又是“哗啦啦”的一片后,这回吐出来的东西里大部分都是液体,食物残渣只占少许。 但是胃部还在抽搐。 将剩余的皂水全部喝完,吐完,楚斯又喝下卿玉递来的温盐水。 反复吐了几次后,他的面色已然接近蜡黄。不过好在,胃里真的连一粒米都没剩下了。 吐完之后,他因虚脱昏迷过去。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内,楚将离就弟弟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买昂贵的四翼蚬鸭而疑惑,同时也很担忧:要是洗胃之后,弟弟还是会变宿主,那该如何? 就在他一刻不停地埋头研究时,卿玉传来消息,说楚斯醒了。他即刻赶到弟弟的房间,着急问:“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买鸭子,这鸭子这么贵,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的鸭子还有毒。” 楚斯奄奄一息道:“哥哥,快去救人……” “什么?” “我是……见今日鸭子价格低才买的。平日买一只鸭子的钱,今日能买四只……所以,”他喘了两口气,“好多人都买了……” 楚将离的表情瞬间凝滞。“你说什么?”他想再次确认。 卿玉也愣住了。 “鸭子降价了,早市有人疯抢……” 早市已经结束两个时辰,好多买到鸭子的人,应该已经在午膳之时用了鸭子。 闻言,楚将离瞬间有了天旋地转的感觉。这…… 这得死多少人啊…… 这场与魔藤有关的疫病引起的死伤,已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先是富人,再到参加祈福宴的百姓,再到今日逛过早市的常人。 “卿玉,好好照看小斯,我去镇上看看。”楚将离火速离家,赶向最近的一个灵光屏。灵光屏是他最后的希望,如果千泽堂已经公布这批鸭子不可食用的事实,那一切还来得及。 却不想事与愿违。 他在灵光屏前站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与四翼蚬鸭有关的半点消息。“张迁之这老匹夫!还在等什么!”他急得破口大骂,同时直接朝着最近的人群大喊,“早市里出现的降价四翼蚬鸭有毒!买了的人千万不要吃!” 诸多百姓纷纷对其投以疑惑的目光。 “降了价的四翼蚬鸭有毒,听到没有,大家互相转告,吃了的人赶紧催吐吐出来,要死人的!”他也顾不得这样的大喊会不会引起躁动,喊完之后即刻赶往千泽堂。 到了千泽堂,他将事实如是一说,并对着毫无作为的张迁之投以厌恶的目光,即刻回家。 楚将离走后,本一抖如糠筛的张迁之“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而卓启江已然火冒三丈,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公布出来。 四翼蚬鸭低价售卖后的第二日晚,整个瑜泽陷入混乱,因为吃了鸭子的人开始“发病了”。 不过幸运的是,楚斯因被及时催吐而幸免于难了。他在这两日只能喝些清粥米汤,待到听闻外界的消息,他再次出了身冷汗。 若哥哥晚来半步,他或许就要落得个三弟一样的下场。 楚斯心里浮出酸涩,躺在榻上不争气地哭了起来。这哭是在为自己庆幸,也是在为这事感到后怕。这种劫后余生的经历,让他再也不敢贪小便宜,也暗暗发誓以后做事之前一定要问过兄长。 千泽堂平日里处置宿主的谷口,第一批因吃了早市降价鸭而变成魔藤宿主的百姓已经集结完毕。 三百多个百姓,被千泽堂弟子施以禁制,只能等待死亡的到来。 以卓启江为首的千泽堂修士将他们纷纷围住,待到时机成熟之后,就要对其进行捅杀。 宿主虽然被下了禁制,但观感还在。得知自己上当受骗在前,祸从口入、连累家人在后,他们又悔又怕,眼眶中泪流不止。 谁来救救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不该贪便宜。 剑阵布置完毕,众修士在卓启江的示意下,纷纷念起了剑诀。 顷刻间,百剑出鞘,飞至半空成了万剑齐飞的状态。这些分化出的剑影虽然没有实际形体,却能靠着剑气同样中伤他人。而万剑的对象就是阵法中央的宿主。 第76页 卓启江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已经呈现微微弯曲的状态。双指彻底弯曲的那一刻,空中万剑将会一剑不漏地捅到百姓身上。 就在这时,一袭青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闯入防御力极低的剑阵中。 楚将离张开双手,以极弱势的姿态挡在百姓身前。“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半小时。 一万字大章内容太多了,正文要写七小时,修改要三小时,哭唧唧。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小天使们不给我加个作者收藏吗? 寿寿明日就护妻,大家别急。 第36章 在此时看到楚将离,卓启江不得不停下手势,示意门中弟子待命。“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将离直言道:“这些人不能杀,他们根本不是魔藤宿主。” 与此同时,卿玉持着桃木剑赶到。他从未质疑过师父的行为,师父要保护的东西,他也会拼死保护。一道剑诀之后,他手中的桃木剑腾空而起,同样幻化出百道剑影飘在百姓上头,与千泽堂众弟子的剑影呈针锋相对之势。 见这两师徒来势汹汹,周遭的千泽堂弟子当即发出细碎的讨论声。 而卓启江已然是惊愕的神态,一时间觉得楚将离能说出这话怕是疯了傻了。但是很快,他便一改神情,平心静气地道:“他们食欲旺盛,双目漆黑,口中涎水不断,就是宿主初期才有的症状。我斩杀的宿主不会比你种下的花花草草少,是不是宿主,我心里自知。” “今晚要处理的宿主众多,这只是第一批,别碍事!” “我敬你为瑜泽的付出,找出了这场疫病的罪魁祸首。但瑜泽的大小琐事一直由千泽堂负责,处理宿主的事情便交由我们,你也不便再插手。”张迁之道。 “但凡变成了宿主的人,哪怕是繁海那位首席执剑仙,我们也照杀不误!就算整个瑜泽都成了宿主,我们也要统统猎杀。如果不尽快处理,万一有一两个宿主逃脱,将后患无穷。” 楚将离再次强调:“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是魔藤宿主!因吃了四翼蚬鸭而落得这个症状的人,统统杀不得。” 这事还得从楚斯吃下生鸭肉说起。 因为担心催吐不能完全清洗掉残存的毒素,楚将离只能从宿主着手,对宿主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哪怕研究只前进一小步,或许会对有可能发病的楚斯带来生存的希望。 然而到最后,楚斯没事,实验室里那六个被抓来的吃鸭宿主却出事了,有一个年近花甲的老翁居然死了。 这是楚将离着手研究活宿主之后,遇到的第一例宿主突然死亡的事例。 宿主突然死亡,让他不得不去找死亡的原因,过程中免不了将这六位吃鸭宿主与一般宿主进行对比。经过对比之后,他发现吃鸭宿主从体格上看瘦削了很多,且是这些天瘦下去的。 魔藤宿主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植物人”,在这个世界观里,他们前期的食物与常人无异,后期以吸食人类的生命源质,即精血为生。但只要他们身子里含有魔藤种,就可以通过吸收大自然释放的灵力来保证存活。所以,只要把宿主放在晶石灯下,他们就算不吃不喝也没事,更别说变得瘦削。 意识到这个问题,楚将离稍稍撕开了剩余五位吃鸭宿主身上的禁制,结果发现这五人无比羸弱,都在以极其衰弱的口气讨要口粮。 他们已经被抓来好几日,但因为楚将离知晓宿主不吃不喝也无事,所以他们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 老翁的死亡原因显而易见:他本就年迈体弱,如今不吃不喝好几日,所以活活饿死了。 得知这个结果的楚将离登时崩溃。有这么一瞬间,他希望沈延年就在身边,告诉他这六人身体里到底有没有魔藤种。 接下来的事,就是他通知稚辛后,第一时间冲到这些吃鸭百姓身前的情形。“华音阁五阁主沈延年,他可以判断这些人体内是否有魔藤种。如果没有,他们就是得了未知疫病的寻常百姓,若有,他们就是宿主,你们怎么处理都可以。” “够了!”卓启江本就受够了被他压一头的现状,现在他还想让繁海的人来管瑜泽的事,心里登时恼火。 瑜泽到底是谁的地盘?瑜泽所在的祁山仙境是谁说了算?!他沈延年是第一仙士又如何?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已经有幸免于难的百姓在骂千泽堂不作为,如今这人还跳出来说这些人不是宿主。 笑话,如果这些人不是宿主,那么之前杀掉的那五百多人不就等于枉死? 认可楚将离的话,就是承认百姓枉死,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千泽堂在滥杀无辜。 人怎么可能抬起手啪啪打自己的脸。 一句话:就算楚将离说的话是事实,以现在的情形,它也只能是天方夜谭。 “楚公子,我劝你不要再为这群宿主说话。”卓启江道,“否则休怪刀剑不长眼!” 但是不管对方如何要挟,楚将离依旧没走开:“为什么你那么急着杀这些人,却不去查查四翼蚬鸭突然降价引得百姓哄抢的原因?这次降价的背后,不是与引发这次疫情的幕后黑手有关,就是有人提前走漏风声,让卖鸭人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会让他所有的血汗付诸东流。” 楚将离的话一针见血,直戳卓启江与张迁之的痛处。 第77页 这人留不得了……纵使是个百门哄抢的能人,那也留不得了…… 卓启江镇定自若的皮表下,内心已颤栗不已。 其实他已经相信这些人有可能不是宿主。 但,如果真的不是,他们杀的人就是生了未知疫病的寻常百姓。 以及,如果沿着鸭子的线查下去,必定会查到他们千泽堂。 偷听楚将离的研究成果是其罪一,给张不凡通风报信是其罪二,让张不凡尽快处理掉线索,故不在第一时间公布鸭子有毒这一结论是其罪三。 这三条罪名条条直戳千泽堂的脊梁骨。 祁山仙境的执剑仙不日就要到来。执剑仙的诛仙剑,就是斩罪无可恕的仙门修士的。 仙门修士虽修仙,却还未得道飞升,未免除七情六欲。只要有欲念且无法自持,他们免不了犯错。 卓启江重新抬起手,冷声道:“眼下宿主横行,或将危及无辜,楚将离一意孤行,为一己私欲与宿主站成一线。”下一刻,他的食指中指往下一曲。 眼见万道剑刃飞下,楚将离没站在原地等着剑刃到来,而是施展扶摇功迅速躲开,同时喊道:“卿玉!” 沈延年的指正,以及近几日来稚辛的无情指导在这时发挥出了真正的用处。漂浮于百姓头顶的桃木剑瞬时如莲花般绽开,并高速旋转起来,弹开了飞下来的万道剑影。 “好你个不知轻重的黄口小儿。”卓启江咒骂一句,极端情况下瞬时起了杀心。他现在想杀的不是百姓,而是楚将离师徒二人。 他看清卿玉的防御间隙,忽的收回自己的灵剑,猛地朝一个楚将离视线范围之内的女童捅了过去。他自认为,心善之人,必定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受伤,更别说一个垂髫女童。 他已经做好打算,只要楚将离死了,这群宿主全部解决了,他就会与师弟洗心革面,竭尽全力去弥补百姓的损失。用少数人的死成全瑜泽的平安康定,这就是他的道义。 事实上,楚将离的心性确实被他猜到了。 楚将离眼见卓启江的灵剑即将穿过卿玉的防护,刺往一个寸步难行的女童,没多加考虑,他已飞身上前。 剑刃破开皮肤时的声音小之又小,肌肤处的痛意在片刻后才慢慢被感知。楚将离单手握住了飞向女童的剑刃,身体随着剑刃强劲的冲劲往后退了两步。 “啪嗒”一声,手心的鲜血沿着剑刃低落。楚将离看着卓启江,眼神里第一次浮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杀性。他没有因疼痛松开剑刃,而是用力地握住剑刃往侧边一折。 “嘣!嗡——”断剑之声与剑刃震动之声接连传来,卓启江的仙剑被一股子蛮力骤然折成两段,并如飞刀似的甩了出去。 卓启江躲避不及,断剑贴着他的面颊而过,擦破他的皮肤,削断他一旁的鬓发。 “师父!”卿玉听到细微的声音,才发觉师父的手已经血流不止。 关心则乱。 卿玉的剑阵在楚将离受伤之际迅速放大了漏洞,立时给了那些弹回的剑影杀回的机会。 “他们真的不是宿主!”楚将离用尽了整个胸腔里的气息,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也随着夜风飘远。 眼看无辜的百姓即将被错杀。 “铮——”霜兮琴音如萧瑟秋风,割裂了无意间飞落的碧叶,朝罪孽的剑阵飞来。一弦音,带着杀伐之意的琴声震碎了千泽堂修士的所有剑刃。 “铮铮——”修长指节拨出二弦之音,只两下便将所有修士击退,封住了他们的命门。 【当前任务进度:55%,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当前任务进度:60%,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每日透支额度已增加。】 紧随沈延年琴音而来的是两句系统提示音。也不知怎么的,这一次,系统任务条居然连进两次。 沈延年单手托着霜兮琴,像一道凉风落至楚将离身边,驱散了周遭沉闷炙热的空气,翩翩衣袂随风而起。 多日不见,他的鬓边乌发已不像往日那样只用一根极简的银色发带轻挽着,取而代之的是镂着海棠枝叶的白玉发冠。他似乎在立冠之后彻底成长,面上仅留的属于少年的青涩,也在此时彻底褪去。 立冠意味着独立,从此以后,他需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负责,不可再有少年脾性,守律己自持之节,秉孝悌忠顺之志。 沈延年来了,楚将离的心也安定了,但呼吸却鬼使神差地加快了一些。 右手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并伴随着不可控制的间或抽搐,他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沈延年微微蹙动眉宇,收回手中霜兮,转而抽出一根素净的布带,甚是熟练地为他包扎了伤口。 刺痛的手被如此温柔对待,他觉得沈延年的手就像一块温玉似的,配合体上深入肌理的微苦苦艾香,手心忽然就不疼了。 他怔怔地看着沈延年的动作,随后冷不防地对上了其浅灰色的眸子。 沈延年的眼神中带着有若有若无的责备,看得楚将离心里毛毛的。以前是他老把男神当孩童看,现在反而是他被沈延年当成了小孩看,一个稍不加看管,就不知会去哪里惹得一身脏的熊孩子,简称撒手没。“这回是什么解释?” 沉迷于男神美色的某人立时清醒过来。他指了指身后的百姓,问:“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宿主。我觉得他们不是,只是他们中的毒让他们有了魔藤宿主的前期症状。” 第78页 “沈延年!”见大事不妙,卓启江立时喝道,“纵使你长师姐是当今首席执剑仙,你也不能将手伸到瑜泽来。你没资格管!除非是执剑仙本人,或者其剑侍带着诛仙剑亲自来!否则瑜泽依旧由千泽堂说了算。” 沈延年只当没听到有人在说话,绕着百来个百姓走了一圈,随后对楚将离温声道:“他们不是,你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向千泽堂宣判死刑。 卓启江身后,张迁之被吓得无意识地松掉了手中的剑柄。 卓启江不满道:“这人生着一张男宠脸,妖言惑众颠倒是非,沈延年你好歹也是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怎么能被他迷了心窍!” “我信的是理,不是人。”沈延年抬手唤出佩剑冷棠,直指卓启江,“在到往这里的路上,我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百姓们一人一句,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对他讲了一遍。他起初还未整理明白,但是到了楚家,听卧病在床的楚斯一说,他便晓得个大概了。 再结合楚将离方才让他确认的事,他只一想就明白卓启江要杀的,并不是楚将离身后的女童,而是道出了真相的楚将离。这个真相会让千泽堂面临大厦将倾的境地。“祁山千泽堂堂主卓启江,离经叛道,背信弃义,多次置瑜泽百姓于不顾,如今明知故犯,滥杀无辜,罪加一等……” 楚将离听到这番话,一时间也有些懵了。沈延年冷冰冰不带感情的言语,仿佛是在对千泽堂进行宣判。 “你、你、你、沈延年你什么意思!?”卓启江退后两步,“你没有诛仙剑,你没资格杀仙门修士,除非我成了魔藤宿主,否则你杀不了我!” “冷棠就是诛仙剑。”沈寿睥睨着眼前之人,月光将他淡漠的眸光映得如寒冰般疏冷。“首席执剑仙郁湘尘的诛仙剑剑侍就是我。” 若执剑仙不在,剑侍也有斩杀修士的资格,只要确凿了证据,剑侍完全可以先斩后奏。 楚将离身为读者,竟然也不知道他就是郁湘尘的剑侍,因为书中根本没提过。剑侍一般是执剑仙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一人,但像郁湘尘一样,直接把诛仙剑送给小师弟做随身佩剑,可见沈延年对她而言有何种特殊意义。 不过细细一想,其实也是有迹可循的。整个繁海华音阁的上位就是靠沈延年的猎杀能力,若非沈延年年纪尚轻,在门内资历尚浅,且是第一个男弟子,首席执剑仙的位置非他莫属。现在,执剑仙落位于郁湘尘,那么沈延年就颇有“垂帘听政”的意味了。 剑光起,头颅落。沈延年永远是杀伐果断的。 冷棠的剑身上甚至没有留下一丝血迹,卓启江已经倒了下去,尸首分离。 如此决断如流,雷厉风行的处决方式,不仅让千泽堂诸位弟子倒吸一口凉气,连楚将离都觉得心惊肉跳。 杀掉了跳得高的那个,沈延年看向瘫坐在地上,屁滚尿流的张迁之,道:“把你知晓的全部道明。”他暂时不想处理了这位二堂主,毕竟瑜泽正乱着,由千泽堂之名安抚安顿百姓,现在是最合适、但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张迁之哆哆嗦嗦道:“是我……偷听了楚公子与他弟子的谈话,知道四翼蚬鸭就是罪魁祸首。” 众千泽堂弟子对着张迁之纷纷投以疑惑,不齿,蔑视的眼神。不是说这结论刚开始是他得出的,却被楚将离抢了先吗? “于是我将这件事提前告知了我的侄儿。我没第一时间公布鸭子有毒之事,是为了让他快些处理掉证据,免得连累到千泽堂。结果他为了身外之物,居然昧着良心把那些毒鸭子降价卖了……还是在我公布结果前……”张迁之着实是被自己的侄子坑了一大把,“现在他拿着赚到的钱不知道去了哪里,剩下的鸭子也行踪不明……” 楚将离闻言,立时问:“他还想把有毒的鸭子带到瑜泽之外的地方接着赚钱?” 沈延年的反应平静多了,只淡淡道:“我去联络长师姐。” “不必了——”又一道声音自夜色而来,听着极为苍老。 楚将离循声望去,看到了穿着白色朴素大氅的段广士,以及抱着诛仙剑剑匣的稚辛。 段广士走到沈延年前慈祥地笑了笑,道:“我还是晚来了一步啊,事情都被沈贤弟解决了。” 沈延年对这张脸并无印象。 品出了其眼神中的疑惑,段广士拿了一颗药丸服下。很快,他露出了原来的面容。因为段广士最喜欢微服私访,所以易容成了他的拿手绝活。 见到熟悉的面容,沈延年立时对着前辈微微颔首,随后看向段广士身旁的稚辛。 段广士道:“我这就让祁山所有境内的仙门发出通知,近期不得再买卖四翼蚬鸭,并严控卖家的进出。他侄子肉骨凡胎,逃不出祁山仙境,所以就不用劳烦郁仙子了。” 沈寿道:“只需公布那人长相,将人抓到便可。”他不认同段广士一刀切的做法,这样会让很多以养四翼蚬鸭为生的商户损失惨重。 “哎,万一不止他的鸭子有问题呢?”段广士说,“为了保险起见,这是最好的方法。你们繁海仙境应该没有这等问题吧?” 沈寿摇头。 “看来就我们祁山有。”段广士看了楚将离,眼神意味不明,“奇怪,真奇怪……怎么偏就祁山有?我得查查。” 第79页 本以为有师父在边上压着,稚辛会稍微乖巧一些,但没想到事情才平息不就,稚辛又冷言冷语起来:“没想到你还挺能耐的,救下了那么多百姓。”这话自然是对楚将离说的,“还有沈……仙长,用诛仙剑斩杀修士的感觉如何?怎的这等好事全让你抢先了?早知道我就早些出来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心里的不适感又来了,稚辛总让他觉得浑身不适。 而沈延年直接无视了稚辛,因为类似的言语他听得太多,归根到底就是风头太盛,虽然他已足够低调。“今夜之事先行告一段落,张迁之,命你在此期间安顿好所有的百姓,至于你们犯下的错事,我们秋后算账。” 已毫无存在感的卿玉一言不发地走到师父身边,看着师父的伤,心里五味杂陈。 千泽堂弟子早就被这阵仗吓个半死,马上带着在场的百姓先行回去了。 “师父,我送你回去吧。”卿玉道,“你手上有伤,若自行回去可能会使伤口破裂。” 楚将离刚要答应下来,却被沈延年叫住了。“楚将离,我有事情要与你说。”交代完,他朝卿玉看了一眼,“你先行回去,我会把你师父平安送归。” 稚辛极其轻佻且不屑地上下打量了沈延年。 卿玉欲言又止,虽满脸不高兴,却还是驱动了桃木剑。除了师父,他最怕的就是沈延年。对师父的怕,来自平日里做错事之后的训斥,但是对沈延年的怕,来自于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冷漠感,可能也是沈延年在各方面都碾压自己的缘故。 人都走光了,楚将离颇为心虚地道:“独留我做什么,难道有的事情在人多的时候不方便做?哦,我知道了你要帮我处理伤口,快,帮我呼呼,呼呼我就不疼了。”他伸出受伤的手。 赶紧转移话题!楚某人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长师姐从小告知我,人不可以做三件错事,德薄而位尊,智弱而谋大,力小而任重。今日的场面不是你一人可以控制的,你想过若场面控制不住的后果吗?”沈延年问。 楚将离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见这话题避不开,他只好如实道:“其实我也是做好准备才来的,不过还是有赌的成分。稚辛也是剑侍,我拜托过他跟上我。不过也许是他想故意刁难我,又或者整日一副睡不醒的模样,行动速度太慢,被你赶在前头了。听方才的意思,他应是与段仙君躲在某处观察吧,也不知道段仙君究竟何时回来的。” 沈延年欲言又止。随后,他从乾坤袋中取了通灵玉出来。 楚将离的视线在通灵玉与沈延年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上来回扫视:“给我的?” “这里还有其他人?”眼见楚将离又要溜须拍马,用宛如哄孩童似的语气夸赞他,他即刻问,“这批百姓要如何?” “哦哦,差点忘了正事。”楚将离如获至宝地将通灵玉收入乾坤袋,“当务之急是将这批百姓隔离,并派人照顾他们。就目前而言,他们虽有暴饮暴食倾向,但正常吃喝足矣,吃多了反而有损脾胃。”他再次忽视了沈延年朝他伸出的手,自行跳上冷棠剑,与其保持相对较远的位置,“还有,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张不凡,摸清楚根源才能尽快研制解药。” 今日之前,他将这些人当成了魔藤宿主,所以研究方向自然产生了错误。但当实验室里的老翁活活饿死后,他通过回忆写论文时翻阅到的生物知识,运用实验室里可用到的设备,终于在病患身上检测到一种物质。 它们并非病毒或细菌,而是一种多肽类毒素。 多肽类毒素属于生物毒素。在现实世界,不少动植物都拥有多肽毒素,如野生毒蘑菇,水母。有些短链多肽受热还不易分解,这也是很多毒蘑菇加热了却还有毒性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观里,他不清楚这种多肽毒素源自于何种动植物,反正绝对不是四翼蚬鸭,这场病明显是四翼蚬鸭误食了某种东西再传给百姓的。 “沈仙长,带我去个地方。” 沈延年问:“不提前与你那小徒弟知会一声?” “不用了,去去就回,哪有徒弟老管师父的道理。”楚将离道,“就去张不凡养鸭子的庄园,我考察考察。” 养鸭的庄园在瑜泽河的下游,而楚家大院正好在河流中上游,因此沈延年不用调转御剑方向,直接往前飞就可。 从下往上看,瑜泽河川上方漂浮着点点星光,正是当季浮光萍散发出的微弱荧光,令人赏心悦目。 后方没有丁点声响,沈延年总有一种人已经从剑上掉下去的错觉。“你怎么不说话?” 楚将离懵然:“以前我说话你还老嫌我聒噪。” 沈延年被  堵得一时无言。冷棠越过万家灯火,他又开口问:“我能信你吗?” “信我什么?在这次疫病方面我只能量力而行。治得好最好,治不好就一刀切,禁止吃四翼蚬鸭,反正那东西又贵又腥,三花豚难道不香?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把希望全放我身上,这事本该是千泽堂与祁山执剑仙管的,我……” 听着后方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虽有些答非所问,沈延年终于彻底放下了戒心。他骤然加快了冷棠的速度。 “哇——”楚将离大叫一声,为了防止身体坠落,他下意识地抱住了沈延年的腰,“为何突然加速?” 第80页 沈延年瞄了一眼腰封上无意识的手,稍稍侧头回道:“怕你小徒弟着急。” “他能急什么?”他稍稍定了心,随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与沈延年的距离不知在何时拉近了,连腰都抱上了。 要命…… 但有一说一,自己的腰部肌肉和男神的大概差了十个卿玉,是每天撸铁都达不到的紧实度。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两人到了养鸭庄园。 这地确实是个养鸭的好地方,地广草盛,天明水清,与楚家所在之地极其相似。不过此时的庄园早已人去楼空,连根鸭毛都见不着,更别说找到它们的饲料。显然,张不凡为了不让人查到千泽堂,把这里都收拾干净了。 无奈,楚将离只好先行取一些样本回去,看看能否在四翼蚬鸭的生长环境内找到这种多肽毒素的源头。 经过刚才那一手空手接白刃的绝学,他的手暂时废了一只,所以采样环节都交由沈延年进行。 两人一采就采到了大半夜,等回到家时整个院子静谧无声。然而客厅内依旧灯火通明,楚将离以为是两个小的睡前没把晶石灯熄灭,进客厅一看,原来是卿玉正支着脑袋在等他回家。 只听到些许动静,卿玉即刻醒来。他看到师父归来,再估摸了下时辰,马上有些生气地瞥了一眼沈延年,随后质问道:“师父,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不回房睡?我与沈仙长去庄园采样了,想着一起过去也安全,就没知会你。”安抚了小徒弟,他又对沈延年道,“沈仙长,今晚你就睡我屋里,我与楚斯睡一块儿。时间不早了,我先把样本放到实验室。” 卿玉点点头,目送师父离开。 楚将离走后,客厅内只剩下他与沈延年二人。一想到两人一道在外那么晚才回来,卿玉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感。“沈仙长,师父手上有伤,不比仙门中人有了修为伤势好得快,他应该早些休息的,你不该由着他那么晚才回来。” “下不为例。” 卿玉:“……” 他一瞬间就被沈延年堵死了。 楚将离把样品放入冷藏柜后,哼着小曲儿回到客厅,正好看到卿玉与沈延年对立而站。客厅内的氛围有些僵硬,好像是两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怎么了?” “无事。”卿玉打了个哈气,“师父,你手上有伤,估计明日我得整日陪你身边了。我先行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楚将离抬手看了一眼,道:“好。” 卿玉走后,他问沈延年:“沈仙长还不去睡?” 却不想沈延年走到了屋外,默念了剑诀,随后道:“我有事,就不在这儿住下了,你早些睡。”没等楚将离回话,他御了冷棠就走。 楚将离:“……” 怎么说走就走啊,什么事这么着急? 等等,莫不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 但在此时,他也无暇乱做猜想,思绪又被疫情拉了回去。冲了个热水澡后,他很快进入睡眠,因为明日还有很多样本需要检测。 整个祁山停止使用四翼蚬鸭后,瑜泽连着三日没有增加新的病患。不过楚将离的研究也没有任何进度,因为那晚与沈延年一道取来的样本里都未发现那种多肽类毒素。 如此一来,对于疫病的了解不得不进入停滞期。 期间,段广士与稚辛前前后后来了多次,皆是问疫病进展的。在得知毫无进展后,他们也没催促楚将离,转身便走。 又过了一日,研究没有任何进展的楚将离整个人都不是很好。他的大脑内似乎有一团黑线,就跟他的发揪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这日下午,他正抱着半个西瓜坐在前廊挖着吃,脑子里想的全是疫病的事情。就在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西瓜肉时,他眼前突然掉下个庞然大物。 紧接着“哎呦”一声,那个庞然大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正在吃瓜的某人差点被吓得瓜都没抱住。 紧接着,沈延年御剑而下,面无表情的站在他身前,用眼示意了地上这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楚将离瞥了一眼,只见这男人约莫五十左右,右脸颊靠近鼻子处生了一颗大痣,痣上还生了一根毛。“这谁?” “张不凡。”沈延年淡淡道。 楚将离闻言,直接把手里的奢侈品西瓜扔了。“张不凡?!”就是这狗东西害得自己反复折腾了好几日。 一时气不过,他对着张不凡就是一顿揍。 沈延年面色略有异样,注意力全集中在楚将离揍人的力道上,还不由地挪开了两步,任其先行泄愤。等到楚将离把张不凡打得鼻青脸肿后,他才淡淡道:“差不多可以了。”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张不凡欲哭无泪。这仙君明明说好不会把他怎样,结果把他带到这来,转头把立下的承诺给忘了……果然只是看起来不会骗人而已。 “狗东西!”楚将离吃了西瓜才降下去的火气,这会儿又全冒上来了。在卿玉面前,他要兜着架子,但在沈延年面前,他觉得不需要。 张不凡抖如糠筛,赶紧求饶道:“仙君请饶命,公子请饶命,是小人无知贪财,将疫病传给了那么多瑜泽乡亲,小人知错了,求二位饶命。” “我没打死你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楚将离指着人骂道。有时候力气大也不是件好事,打人了还得小心翼翼,就怕一耳光把这人扇死。 第81页 “正事要紧。”沈延年道。 楚将离的心瞬间被沈延年清润低磁的声音安定下来:“原来你这几天是去找张不凡了?怪不得一点消息都没有。” “职责所在。” 他点点头,没有问沈延年抓捕这人的细节,而是直接问张不凡:“我暂且不与你讨论卖鸭一事,告诉我,你的鸭子在出事前都吃了什么饲料,那些饲料在何处?一样一样与我看过!” 沈延年道:“四翼蚬鸭的普通饲料我已经查过,饲料都是从同一个商贩处进的,祁山其他仙门管辖地的鸭子吃的也是这批,但只有瑜泽出了问题,所以应该不是饲料的问题。” “蚬鸭不是还吃仙草吗?”他又问。 沈延年也排除了这个原因:“蚬鸭吃的仙草都由千泽堂提供,同样不会出错,否则日日用那批仙草的千泽堂修士都已经出事了。” 楚将离再次陷入沉思,重新抱来那半个西瓜舀了一大勺塞嘴里。连着吃了三四口,他突然道:“你领着我们去庄园,把你每日养鸭的过程,无关巨细,统统与我说一遍。” 于是,沈延年把地上五花大绑的张不凡一提,带着楚将离再次御剑到了庄园。 张不凡被松绑后抖如糠筛,一边带路,一边给两人介绍每日的放鸭流程。但是他介绍过的地方都是楚将离取过样本的地点,这些样本里都未发现有毒物质。 “所以说我也不知是何处出了错。”三人到了放鸭的河边后,张不凡一脸抓心挠肺的模样,同时也怕自己说完了就被边上的冷面仙君处理了,“平日鸭子只在这片水域里活动,水域上下两头都被拦了细网,鸭子绝对不会跑到其他地方吃东西。” 这片水域是瑜泽河川的下游,楚将离也取过河水样本,甚至将里面的微生物都测了一遍,然而一无所获。 他在河边蹲下,静静的思考片刻。“话说,你们这里的鸭子吃浮萍吗?”他盯着水流上飘过的浮光萍,问道。 “这是浮光萍,”张不凡只以为楚将离不知道这萍的名字,解释道,“四翼蚬鸭当然吃,因为它们年年吃,所以我才觉得不是浮光萍的问题。前阵子河川上的浮光萍疯长,是我在这里拦了一条绳把浮光萍全挡住了,没有让它们游去别的地方。上游飘下来来的浮光萍全让鸭子吃了。” 也就是说,最具有不稳定因素的是这些浮光萍? 浮光萍…… 楚将离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的信息。浮光萍确实无毒,张不凡也说了,以前鸭子也是年年吃浮光萍,却并未出错。但是,他记得有一种萍和浮光萍长得极像……产地是陀罗魔域的阴川河。 “你说浮光萍疯长?如何个疯长法?”他再问。 张不凡回忆片刻,眼珠子不自觉地左上方飘:“就是一夜之间长满了一河面。话说,往前浮光萍都没这个长势,今年特别奇怪。” “你确定那真是浮光萍,而不是鬼笔萍?” 张不凡一个哆嗦:“什么是鬼、鬼笔萍?” 行吧,您老连这名字都没听说过,更别说认得它的模样。 “鬼笔萍,产自陀罗魔域阴川河,根据我在图册上见过的,它与浮光萍生得极像,光是看外形确实很难分辨。”沈延年解释道,“但是浮光萍因会吸食天地灵气,特别是河川内细碎晶石的灵力,所以可在夜间发光,而鬼笔萍却不会。” “听到了没,你居然让我们大名鼎鼎的沈仙君为你回答这么简单地问题。”楚将离对张不凡翻了个白眼,“你注意过发光的问题吗?” 张不凡一个劲摇头:“我把鸭子赶回栏之后通常就回家了,没在这里过过夜,所以没、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又是一个一问三不知,跟你叔一样。”楚将离嘀咕一句,抬手佯装要打。 “公子饶命!”张不凡哆哆嗦嗦道。 有了相关线索,他对沈延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等到天黑,看看这些浮光萍里有没有混着鬼笔萍。” 沈延年轻轻颔首,同时一记手刀直接将张不凡劈晕了。 楚将离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但是光等着,边上站着的还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能还会嫌弃自己聒噪,因此只坐了一会儿,他就闲不住了。“沈仙长,你信不信命运这东西?” “不信。” “不信?”楚将离挑了挑眉,“我可是会看手相的,要不要帮你看看?不过只能看到未来,不能看到过去。” 沈延年不知这人又想打何种主意,但还是较为配合地伸出了手。 楚某人登时宛如神棍上神,时而一副正经模样,时而又作恍然大悟状。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道:“天不生你沈延年,仙境众生将万古如长夜!了不得,了不得啊,沈仙长,你将来必定力克陀罗魔域,还仙境众生一个太//平。” 沈延年:“……”除了第一句话,后面那番话他已从不同人那里听了不下十次。 “你自小在华音阁长大,面对的都是没有共同言语的女子,所以你一直希望能寻到一位知音一诉衷肠。” 沈延年愣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楚将离把手攥得极紧,嘴里还在不停说着:“其实吧,也许你的知音早就在你身边了,嗯,应该已经在身边了,只不过你并未去注意。” 沈延年停止抽动,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对面专心致志看手相的人。 第82页 “那人与你一样,不仅天资出众,还生得俊美。你们二人会互相扶持中砥砺前行,共破魔域,受万人拥趸。不过要小心,知音难求,若不多加注意,你极有可能失去这位知音,届时只能痛心疾首,追悔莫及,落得个一生一世孤苦一人的下场。” 闻言,沈延年突然哼笑出声。 楚将离闻见笑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沈延年的嘴角果然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沈延年笑,这笑意因沈延年通身疏离如冰的气质,在温和的夕阳之下给人一种窒息的美感。 繁海一枝花果真当之无愧。 他呆了一会儿,不知是被黄昏天的残阳晒的,还是被对方一双令人无所适从的浅淡眸子看的,耳尖居然有些隐隐发红。“我说认真的,你笑什么?”他自然看得出沈延年此时的笑意带着一丝丝玩味。 楚将离有些自恋,沈延年知晓,但是他没想到楚将离会如此天花乱坠地把自己夸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你说的是你自己?”沈延年问。 作者有话要说:阿离:我只是想提醒你珍惜卿玉,结果你以为我在自恋,这就很尴尬了。 阁花:难道不是你? 作者:崽啊,他们就差没在你面前打起来了,牵红线什么的,别想了。 第37章 楚将离:“……”他觉得自己与沈延年的思维貌似不在一个面上。 沈延年垂眼看向自己被攥着的手掌,眸上纤密的睫羽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注意到这细微的眼部动作,楚将离的手不自主地抽搐一下,随后赶紧松开。“你觉得我会这么没脸没皮地夸自己?” 某人确实向梵藏音夸耀过自己的美色。沈延年眼神如是道。 “我、我只是让你多注意身边人,免得错过。以你对任何事都极其淡漠的性子,友人已很难得,知己更是难求。总而言之,你那么聪明肯定懂我意思。”为了避开沈延年质疑的目光,他转了个身从食品商城里取了根棒棒糖来嘬。 “你的乾坤袋就是用来装这些小食物的?” “对啊,随身藏着随时来哄人,身边孩子太多,习惯了。”他把糖球从左腮帮推到右腮帮,单手托腮了会儿波光粼粼的河面,随后眼睛往沈延年身上一瞟,“你要不要?” 于是沈延年以为自己又被这人当成了孩童,只淡淡拒绝道:“服了辟谷丹,不用。” 随着夜幕降临,夜空星辰率先发出微弱幽光,印在河川,也印在河边少年的眼眸中。等夜幕愈发变深,河川中的浮光萍也散发出胜却星辉的光芒。 见时机已经成熟,沈延年驱动冷棠漂浮至河川上方,和楚将离在距离河面极近地位置慢慢飘着。 夜晚的夏风很凉爽,楚将离撸起袖子,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河面的每个角落。哪片萍未发光,那么它就是魔域的鬼笔萍。 楚家大院中,卿玉找遍了家中所有地方都未寻到师父的踪迹,眼见那份饭菜逐渐放凉,他心里又开始着急。 他的师父别的都好,就是去哪儿了从不知会人一声,难免让人担心。 劳工们用完晚膳陆陆续续下工,三两成群出了门,不过最后下工的永远是钱二矛他们三个。 钱二矛见卿玉又闷闷不乐的,马上猜到了原因:“玉公子,是不是在担心楚公子的下落?不用担心,他傍晚那会儿与沈仙君一道出去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沈仙长?他回来了?”卿玉问。 “对啊,这次还带了个男人回来。”钱二矛笑着说,“楚公子一见到那个男人,没多久就与沈仙君一道出去了,看着挺着急,我听到了鸭子什么的。” 卿玉垂眼一想,即刻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你们下工路上多加小心。小斯,我出去一下,你来看家。”没等楚斯应允,他已御着桃木剑飞了出去。 不消多时,他已飞到张不凡的养鸭庄园上方,也看到了正在河川中央漂浮着的两人。师父与沈延年站得极近,因河川上飘着点点浮光萍,两人宛如漫步于星河。 楚将离好不容易在浮光萍中找到一块未发光的漂浮物,便让沈延年御着剑慢慢靠近。他刚拿出广口瓶要去采样,却不想这漂浮物是成堆聚集的小叶蛙。 小叶蛙背上有很多圆叶状突起,平时都会扎堆浮在水上,乍看就像漂浮着的一片萍。但是这种小东西一发现有危险靠近,会喷出高压水柱赶走敌人,所以当楚将离靠近的时候,被极其无情地射了一脸水。 “我去!”冷不防被嗞了一脸水,楚将离身形不稳,即刻朝后倒去。 但当他即将要摔入水中的那一刻,他的腰被某只孔武有力的手拦住了。那手骤然使劲,他的身子极其听话地朝手的主人靠了过去,终而撞上了沈延年坚实的胸膛。 这本是一个相当暧昧的肢体触碰方式,却不想…… “哈哈哈你松手!”楚将离冷不防笑出声。任谁被碰到痒痒肉都会突然软下身子。 结果沈延年看这人晃动得厉害,不但没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别乱动!” 飘在夜幕中的卿玉看到两人靠得如此亲近,师父不仅没拒绝还笑得开心,心里的酸涩感油然而生,就跟脚下的河面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再也平息不下去。 以前在陀罗魔域终日干苦力却食不饱的时候,他没有哭过;做不完活遭到毒打导致身体伤痕累累的时候,他没有哭过;纵使被人百般羞辱戏耍,他也能忍气吞声。但是现在看到给他锦衣玉食,免他遭受皮肉之苦,昔日将他捧在手心的师父突然和别人一块处着,卿玉鼻子一酸,直接站在桃木剑上泪流不止。 第83页 他赶紧掉转头回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御剑飞得飞快。 楚斯正坐在门口为自己的古琴调音,调到一半却隐约听到了哭声。 抬头循声看去,他发现卿玉哥飞回来了,跳下桃木剑后就嚎啕大哭。他一脸懵然:“卿玉哥,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干什么呢?” 卿玉不说话,因为他觉得自己对师父的感觉很奇怪,这种事情要是被楚斯知道,肯定也会被师父知道。届时师父把他丢了都不是不可能。 于是他只哭不说话,鼻涕眼泪全蹭楚斯身上了。 楚斯有些束手无策,问道:“你怎么跟个姑娘似的,哭什么啊?” 卿玉抽噎了几下,红着眼问道:“小斯,是不是只要我也成了斩魔仙士,而且是居于名灵榜前列的仙士,师父就不会受到任何委屈了?” “你在为这事难过啊。”楚斯撇撇嘴,“其实目前这个状况挺不错的啊,尊敬哥哥的仙门中人多得是,哪像以前在魔域的时候。” 一想起他们兄弟三人昔日在魔域被人看不起、随意欺负的时光,楚斯也很气,特别是哥哥对梵无心那魔域少主整日痴痴巴望,用尽心思讨好,结果得到的却是梵无心的无视与冷漠。 “我是想让师父在有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而不是……”要不是自己修为不够,默默无名,自己也不会在师父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什么都帮不上,只能靠沈延年的及时出现来解围。 “每个人总有做不到的事情,就好比沈仙长,他再厉害,能像你一样伴在师父身侧拿起那些法器?”楚斯说的是实验室中晦涩难懂的实验设备,“他再厉害,也无法把小煦……” 一想到死去的三弟,楚斯的眼睛也红了。 “我去练剑,师父要是回来了别跟他说起这事,他要是问起我的下落,就说我在练剑。”卿玉道。 “都那么晚了练什么啊?好好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楚斯有些郁闷。 然而卿玉已经御着桃木剑飞走了。 卿玉走后没多久,楚将离与沈延年一道回来了,沈延年的剑下还挂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是晕过去的张不凡。 “哥哥。”楚斯迎上去。 “怎么还没睡?卿玉呢?你们两人早些睡,我有要紧事要做,先不说了。”从剑上跳下后,楚将离直奔实验室而去。 楚斯眨眨眼,看向沈延年,问:“那沈仙长今晚留下来吗?” “不便叨扰,镇口有客栈。”沈延年把张不凡卸下,轻车熟路地将之关进柴房,“早些睡。”说完他也走了。 楚斯:“……”怎么感觉这三人今晚都奇奇怪怪的? 翌日清晨,稚辛同往常一样早早到了楚家大院。平日他都能看到卿玉坐在院子里等他,然而今日却没见到那根瘦柴火。 他慢慢踱步到于他而言极其神秘、占地极大的竹屋,抬起手在空气里碰了碰。 然而手指靠近一定程度,空气中便浮现了一道结界。那结界如生着荆棘似的,刺得他登时将手收了回去。 “看样子这结界是不会撤了。”稚辛自语一句,又慢悠悠地走到凉亭下,单手支头开始小憩。 然而才刚闭上眼,他又被楚斯叫醒了:“稚辛仙长,卿玉哥在老地方练剑,你直接过去吧。” 稚辛闻声,厌恶地睁开眼,瞪了这张与楚将离生得有五分相似的容颜,随即拖着长音不耐烦地道:“知道了——” 楚斯被这眼神呵退两步,马上跑进了屋子。 山林间,卿玉将这些时日所学的剑法练了一遍又一遍,练得湿汗淋漓,却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这么勤奋?”林间响起熟悉的慵懒声。 卿玉闻声看去,果然看到了那袭火红的身影。见稚辛来了,他终于停下动作,道:“稚辛仙长,我要与你比试,今天请务必使出你的毕生所学,我想领教一二。” “我的毕生所学?我怕你领教不了。” “为什么?”卿玉问。 然而当他还在等待回答的时候,稚辛却突然闪至他身前,抬手就是一掌。这一掌打得他防不胜防,正中胸口,登时冲击了他的五脏六腑,人也一并甩开了几丈之远。 “一成力道而已。”稚辛轻飘飘地道,宛如一幅没睡醒的模样,“还是在没有称手武器的前提下。若我使出全力我怕你没命领教。” 卿玉嚯出一口血,伏在地上用力擦掉嘴边的血迹:“请务必使出全力与我比试。” “整日优哉游哉做条咸鱼不好吗?非得这么劳心劳力?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稚辛顿了一下,“天资平庸的蠢货。” 稚辛说话尖锐刺耳不是一天两天了,卿玉早已习惯。“你已经成了执剑仙的剑侍,没有需要守护的人,没有目标没有理想,做何事都不会有干劲。”他捡起身边的桃木剑,踉踉跄跄起身,“但是我想成为师父的保护伞,而不是在他庇佑下成长,所以我要变强。” 听到这句话,稚辛那惺忪的睡眼终于有了丝清醒之意。“楚将离真有那么好?我看你的样子哪像是他徒弟,分明是条舔狗,舔到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卿玉啐了一口,道:“那也与你无关!” “我劝你收回你的忠诚,待人不要十分好,不然别人不会珍惜的。”稚辛哂笑一声,“要是有人总对我十分好,我只会把他像一条狗一样踩在脚下。” 第84页 虽然卿玉知道稚辛只是在打比方,但这充满挑衅与亵渎之意的话扎得他耳朵疼,仿佛稚辛口中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就以你现在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也一辈子感受不到被人疼爱的感觉。师父待我好,所以我才想护着他。你不是我,所以永远都体会不到我师父的好,体会不到,自然只能酸溜溜地说着师父的不是。”他眼中杀气腾腾,握紧手中剑刃朝稚辛冲去。 稚辛冷不防地嗤笑一声,眼中的睡意荡然无存。他抬手削断一根极长的柳枝,捏在手中朝卿玉甩过去。柳条在空气中发出“哗”的锐响,包裹着真气的软枝恍如一根铁鞭,将冲上来的卿玉再次甩飞几丈之远。“你如何知道被你尊为贵人的师父或许曾经也像现在的你一样舔过别人呢?” 这种充满轻佻之意的羞辱,气得卿玉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可以辱骂我!但是绝对不能辱骂我师父!” 稚辛把柳枝随手一扔,慵懒地甩了甩手腕,眼神又恢复成睡眼朦胧的模样:“久闻楚将离大名,却不过尔尔,不然不会连一场小小的疫情源头都查不出——你们师徒俩从某些方面来说挺像的,这大概就是人以群分吧。” 实验室内,楚将离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只要比对完毕,他就能确认病患体内的多肽毒素是否与这鬼笔萍内的相匹配。 一宿没睡,结果终于要出来了。 楚家前院,张迁之因疫病百姓之事再次到来。千泽堂内一时间聚集了数千个病患,他们这仙门实在是供养不起了。所以他想与楚将离商议商议,能否将这群病患交于他们的亲朋好友代为照看,期间产生的费用,千泽堂出一半,段广士这个祁山仙门之首的掌门兼执剑仙出四一,患病百姓自己也出四一。 与张迁之一道来的还有段广士。 不过他们两人被楚斯拦在了离实验室几丈远的地方。因为哥哥知会过,他在里边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人靠近,太过聒噪会打扰他的思绪。 于是两人等啊等的,等来了沈延年,随后把修炼归来的卿玉和稚辛也等来了。 卿玉受了一身的伤,走路一瘸一拐的,不过相比于刚结束时已然好了很多。因为体质特殊,他的伤势总是好得极快。他瞄了神情寡淡,目光却不离实验室的沈延年一眼,牢牢地捏紧了拳头。 “吱呀”一声,实验室的门被打开,楚将离顶着轻微的黑眼圈以及一头被挠的乱七八糟的乌发出来了。 稚辛见到如此邋里邋遢的人,极其不屑地低语一句:“如此不修边幅。” 他难道一夜未睡?沈延年在心里自问道。 “是鬼笔萍。”楚将离说。 “什么鬼笔萍?”张迁之问。 本有些漫不经心稚辛闻声一怔,昏昏欲睡的眼中似乎有了些眸光。 沈延年依旧淡漠。毒不可能凭空而来,再加上他们两人昨夜确实在河中找到鬼笔萍,楚将离猜测有近七八成的可能,因此今日听闻这个结果的他也就不惊讶了。 楚将离进一步解释道:“四翼蚬鸭将生长地中出现的鬼笔萍当成浮光萍食用了,所以体内含有了鬼笔萍的毒素,而人食用了带毒的四翼蚬鸭,自然也就中毒了。鬼笔萍独独产于陀罗魔域的阴川河,但瑜泽境内的河川与阴川河并无交汇处,所以鬼笔萍是被魔域之人特意投放的。” 【当前任务进度:65%,六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全自动制药系统。食品商城已解锁新分类。】楚将离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陷入沉默,对比之下,他耳边响起的系统音是那么地振聋发聩,还带着特殊的鞭炮炸裂音效。似乎也只有这样的音效才能给冷冰冰的系统添加几分喜庆的感觉。 他的意识进入了虚拟空间,迫不及待地点开了正不断跳跃的六级宝箱。宝箱里是一只巨型丹炉,他速读了丹炉的使用方式,知晓这丹炉似乎只要投入配比好比例的药材以及晶石,就能炼出相应的药物,内服外敷注射型都能生产,的确够全自动的。 以及,系统给了那么多于这世界之人而言感到生疏困惑的东西,这回终于给了个看起来不那么奇怪的丹炉了。 见楚将离双目失神,一动未动,张迁之再度确认:“所以这都是陀罗魔域的人干的?” 楚将离回过神,甚是笃定地道:“千真万确。”然而说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内心有些慌乱。 为什么这次魔域选择下手的地点会是瑜泽?是梵藏音在提醒自己吗? “既然知道这毒来自鬼笔萍,那么你有什么破解之法吗?”稚辛问。 楚将离道:“自然有其平衡之道,生出一种有毒的鬼笔萍,必定也会生出解毒之物。阴川河年年都会有鬼笔萍泛滥,若任其腐烂混于河水中,其毒物必定也会在河水中扩散。”他连夜做了实验,模拟并加快了鬼笔萍自然腐败的全过程,但是无论结果怎样,他都能发现腐败分解的产物中存在那种短链多肽,也就是说,这种毒素是绝对不会自然消失的,“但是魔域的多数人靠这条河流而生,却没有出现中毒现象。” “都说了是魔域之人,必定是百毒不侵的。”张迁之反驳道。 楚将离道:“这只是你的偏见,魔域里的百姓也与这里的百姓一样,身体是干净的,只不过他们活在压迫的等级制度之下,活得并不如仙境中的自在。” 第85页 段广士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他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法解释:“魔域之人会在鬼笔萍开始泛滥之前往阴川河内投入大量大叶莲的种子。鬼笔萍腐烂之时,正是大叶莲生长最旺盛的时刻,待到河面中不再有鬼笔萍,魔域之人会将叶片捞起。因为大叶莲巨硕,打捞的难度比鬼笔萍那种零碎的小叶简单得多。所以我猜测,大叶莲中存在鬼笔萍之毒的解药……” 他正讲到兴头上,稚辛却冷不防插了一句:“但是大叶莲也有毒,你难不成想用那东西制成解药?” 楚将离看了眼前这只刺头,不紧不慢地回答了他的疑惑:“大叶莲之毒可解。以大叶莲中的解药解除患病百姓身体里的鬼笔萍之毒,随后再解除大叶莲之毒,理应可行。” 但只是理论。 大叶莲之毒,他可以凭借原身的记忆去解,但是有个问题,解大叶莲之毒的药材会让很多人的身子出现不适之症,按现代医学的理解,似乎是过敏。显而易见,大叶莲解药的致敏性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纵使药物配比出来了,他也不敢轻易用在所有百姓身上,必须得找一些人进行实验。找谁来试药也是个问题,是人都是惜命的,万一用药不当死了人,他一个救人的就会被当成杀人的。 越想下去,楚将离越是头疼。 张迁之若有所思,随后道出他的疑虑:“若按你所说的,鬼笔萍腐烂之后毒素会流入河中,那瑜泽的河川不就……” “鬼笔萍在最为泛滥的时候被四翼蚬鸭食了个干净,现在也早已过了其疯长的时期。虽然水中还幸存了一些,但因数量稀少,就算毒素扩散至水中,也不足以让人中毒。” 张迁之茅塞顿开。但是细品了楚将离的话后,他又突然问:“你怎么那么了解陀罗魔域?” 楚将离:“……” 稚辛噙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将离身上。卿玉怕自己嘴笨添乱,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楚斯也吓怕了,祁山执剑仙就在此处,要是回答不好,他们所有人都要被识破身份。 可能是天气太热,卿玉与楚斯的额角齐刷刷地冒出了细汗。 空气一瞬间静谧下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沈延年朝楚将离身边走了两步,面向张迁之解释道,音色退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况且他精通药理,善作农耕,在这方面知晓的东西自然也会比你多。” 感谢男神解围!糖丸必定双手奉上。 楚将离庆幸地看向沈延年,早已将昨夜发生的尴尬之事抛却脑后。 两人目光对上,沈延年微微颔首。 “段仙君,现在毒素源头已经找到,并非所有四翼蚬鸭都有毒,所以可以解除禁令以减少养殖户的损失。”楚将离觉得轻松了不少,“至于张不凡的那群四翼蚬鸭,焚烧处理是最合适的。他人在哪儿?” 张迁之本就是戴罪之身,当楚将离问起自己侄子时他自然安静如鸡,虽然心里也想把这个坑人侄子亲手宰了。也不知道这事之后,沈延年与段广士会怎么治千泽堂的罪。 “我把人带出来。”楚斯积极地跑到柴房,没多久就把精神萎靡的张不凡拽了出来。 “昨日事态紧急,我并未问你剩余鸭子的下落。你把剩下的鸭子放在哪儿了?”楚将离问。 张不凡失魂落魄地道:“已经处理掉了,人不会再吃了。” “怎么处理的?” “我将四翼蚬鸭做成了饲料,低价卖给了饲养三花豚的农户。”张不凡说。 “……”楚将离的表情逐渐固,“你、再说一遍?” 但他身边的众人并无表情变化。 “做三花豚的饲料了。人吃不了,三花豚还不能吃吗?”张不凡浑身无力地道,“一半的鸭子折四一价根本回不了本,所以剩余的一半全做饲……”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到楚将离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抬手照着面门就是一拳。 “你他娘的脑子被鸭啄了还是被门挤了?”楚将离打完一拳后掐着自己的人中,尽量保持清醒。这是一个什么又蠢又贪的东西?“你难道不吃三花豚了?” 见楚将离不明原因地打人,在场众人大惊。 段广士问:“楚公子为何勃然大怒?” 这地方是什么科学荒漠?难道连最基本的食物链效应都不懂? 张不凡本就印昨日被痛打一顿而精神不振,如今面门又被无端揍了一拳,登时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起来。他的门牙被打掉了两个,连说话都是漏风的:“你又打我?我刚开始是怕鸭子有毒的消息扩散,才急着将鸭子降价出售,毕竟那时候二叔自己也没确定,谁知道鸭子真的有毒……” “你……”楚将离指着地上的人,手都是抖的。 “等发现确实鸭子有毒后,我就没卖给人了。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人吃不了,三花豚总能吃啊,拉抛屎尿就没了。” 楚将离上前拽住张不凡领子,厉声道:“谁告诉你撒泡屎尿三花豚就不带毒了?”他抓起身边的一把土,“来,反正吃什么都会变成屎,你把这把土吃下去,吃啊!” 张不凡呜呜咽咽,拼命闭上了嘴巴。 楚将离将他的脑门重重撞在地上:“你都知道土不能吃,还给三花豚吃带毒的鸭子!?” 第86页 张迁之看到楚将离那么急,虽没明白原委,却也急得要命。这狗娘养的侄子,真是要了他的命! 段广士甚是不解地问:“楚公子,我并未听出不妥,三花豚为何不能吃鸭肉做成的饲料?” 楚将离解释道:“萍被鸭吃,鸭被人吃,人生病;中间隔了一只三花豚,鸭子体内的毒素转到了三花豚身上,并不是三花豚一抛屎尿就能把毒素排出去的。若真能轻易排出或化解,为何鸭字与人身上都有毒?只要鸭子有毒,中间不管隔了三花豚还是其他可以吃的肉类,毒素最终都会存在于人体中。” 当一众人为楚将离的言语感到困惑时,沈延年早已拿着冷棠指向地上的张不凡:“卖给那位农户了?” 后脑勺被重重撞了一下,张不凡已经彻底懵了,他觉得整个人都要飞升。但沈延年的声音太具有穿透力,这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让他虽犯着迷糊,却也能回答得清清楚楚:“就是祁山最大的三花豚养殖户……” “段前辈,请尽快告知祁山所有百姓暂时停止食用三花豚。”沈延年放下话,御剑而去。 楚将离看向楚斯。 楚斯愣一下,赶紧回答道:“我们这些天吃的三花豚都是我买鸭子那天顺带着买的,放在冰窖中,哥哥你嫌我日日置办肉类太辛苦才建议我多买些肉放在冰窖中。” 幸好家里人都没事…… 楚将离这才如释重负。但是稍稍放下心,他还是觉得脑子晕乎,似乎站不稳腿脚。 好像从昨日下午至今日晌午,他只吃了几口西瓜与一颗糖,昨夜因为实验忙碌,他也只吃了两颗巧克力。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突然倒了下去。 彻底昏死过去前,他听到了卿玉的惊呼声,随后感觉好像落在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那人身上的气味与沈延年的并不相同,但这幅身体却莫名喜欢。 楚将离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沈延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温软的手指搭着,榻边凉风习习,夹杂着那股令人安稳的苦艾草气息。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还是觉得头晕眼花,气短无力。“段仙君将消息散播出去了吗?” 沈延年闻声,看向刚刚苏醒的人,问:“身体好些了吗?” “他说了吗?” 沈延年欲言又止,只能点头回答。 “我睡觉的这段期间有因吃了三花豚肉而出事的百姓吗?”他再问。 沈延年答道:“有一批,但得到了控制。四翼蚬鸭做成的饲料大多喂给了未出栏的三花豚,吃了毒肉却出栏的寥寥无几。” “把卿玉叫来。” “你先休息。” 但是他不放心,执意要从榻上爬起来。 沈延年拿这执拗的人没办法,只好在把人按下去以后出去叫了卿玉。 期间,楚将离从系统里取了两颗巧克力出来,囫囵吃了下去,想把血糖拉高一些,顺带冲掉嘴里的那股苦味。这苦味应该是昏迷时有人给他喂了药导致的。 但这次的昏迷似乎是积劳成疾、饮食不善加怒火攻心引起的,仙门的药才服下没多久,还未完全起作用,因此他还是觉得昏昏沉沉,吃了巧克力更是一点用都没有。 师父昏迷了两个时辰,卿玉的眼睛哭得跟只兔子似的,进屋子时还在抽泣。“师父……” “你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 卿玉吸了吸鼻子,在榻边坐下。 “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情。你托人去中立地带买大叶莲回来,如果魔域已经没有大叶莲,就买种子与阴川河的河水样本,我们自己种。” 卿玉疯狂点头:“师父,我早就托人去魔域买了,你好好休息吧,不要再担心了。” “是吗?好徒弟,我放心了。记得和沈仙长好好处着。”说完,他双眼一闭,又昏睡过去。 “阿离!”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沈延年极度紧张与惊愕的唤声,以及耳边响起的系统的任务进度条增长提示音。 他挺想告诉床前的两人不必过度担心的,但是实在没力气再讲一个字了。 “师父。”卿玉眼见他又昏死过去,便问沈延年,“他是不是得了顽疾?为什么吃了药还不醒呢?” 沈延年道:“积劳成疾,元气尽损,他需要好好休息。他并未将药吃下去。”他给楚将离喂过师门炼制的丹药,但是楚将离只含了一会儿又自行吐出来了。“你去备一碗温水来,我再试试。” 卿玉即刻去客厅取了一壶温水过来,并站在榻边伸着脖子等待师父醒来。 沈延年瞟了一眼,道:“你暂且出去,你师父由我看着便可。” “他是我师父,理应由我来照顾。”卿玉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话,“沈仙长,你独留在师父房中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沈延年反问。 “你终归只是一个外人,论亲密,比不上我这徒弟,论血缘,比不上小斯这个亲弟弟。师父交由我与小斯一道照顾便可,你长久单独在外,根本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卿玉酸溜溜地道。 闻见这席话,沈延年眸光微动,眼神中隐隐浮现怒意,然而这怒意稍纵即逝。“若由你来照顾,你师父交代的任务该由何人做?他仅有你这位徒弟,他会的只有你会。你现在该做的应是替他解围,而不是做任何人都可做的事情。” 第87页 卿玉欲言又止。沈延年的话确实无法反驳,可他又不想看到沈延年与师父太过亲近。“那我将小斯叫来,由他照看。” “也可。” 于是卿玉把一脸懵逼的楚斯推了进来,期间交代他必定寸步不离床榻后立刻忙自己的去了。 楚斯拿起扇子,不明原因地抓了抓头发,“最近卿玉哥怎么奇奇怪怪的?”他看向沈延年,“为什么会担心沈仙长照顾不好哥哥?仙长还会害了哥哥不成?” “耍孩童性子。我扶你兄长起来,你给他喂药。”沈延年将衣衫单薄的人缓缓扶起,拥在自己怀中。直至将人的肩膀完全搂住,他才发现这人是如此纤瘦,此时面色憔悴,苍白无力的模样让人不禁怜悯。 楚斯清洗了双手,拉开哥哥的下巴将沈延年给的丹药塞了进去。但是反复塞了几次,药丸老被吐出来。他有些急了,将丹药放到嘴中后直接用手指推到了喉咙深处。 昏迷中的楚将离被手指戳到了舌根的敏感处,忍不住一阵反呕。 沈延年感受到怀中人的抽搐,立时提声提醒楚斯:“你轻点!” 楚斯被突如其来的呵声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指抽了出来。“可是哥哥老吃不下去,我只能这样啊。”他委屈地道。不过好在哥哥已经把丹药服下去了。 沈延年将人缓缓放下,甚是温柔仔细地把楚将离如墨的乌发平铺于床榻,并轻轻掖好了单薄的被褥。 楚斯将沈延年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这哪里是卿玉哥口中的不善照顾人?不是照顾得挺好的吗?他心里这么忖着。 沈延年注意到了楚斯甚是疑惑的眼神,便道:“卿玉忙着你兄长分忧,如今这一院子里的人都需要你照看,要不你暂且去忙你的。” “我觉得也是。”楚斯嘟囔道,“我明明也很忙的,哥哥都有人照顾了,卿玉哥还要我过来,真是的。那就麻烦仙长照看哥哥了,明日风华阁的人还要上门取预约的仙草呢,我得先行备下。” 楚斯走后,沈延年拿起了边上的扇子,继续为人散热。 沉睡中的人呼吸极其深长,面色也因丹药发挥作用慢慢恢复了红润。沈延年对着这张面孔愣神了许久,甚是不解为何一个魔域之人能够对仙境的平民百姓上心成这样,甚至将自己的身子累垮。 这一举止与千泽堂的几个仙门中人一对比,简直天差地别。 这场疫病过后,瑜泽是该除旧布新了。 沈延年一愣神又是半个时辰。前院相对后院冷清,却时不时会有劳工走来,三两聚在一起闲谈着,诉说着对自家公子的关心。 在沈延年当前的认知中,楚将离对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关怀备至的,哪怕对方只是个翻地的。 怀想之际,卧寝门被“吱呀”一声打开。沈延年抬头一看,却看到稚辛甚是闲散地走了进来。 稚辛扫了眼榻上的人,突然冷声一笑:“这人何德何能,能让我们的首位斩魔仙士亲自照看?” 沈延年无视了这冷嘲热讽,抬手在楚将离身遭立下一道避音结界,接着为其扇风纳凉。 “在这场疫病还未结束之前,我想楚将离是不会醒了。”稚辛靠近两步,却冷不防迎来沈延年直指他脖颈的冷棠。纵使面对如此,他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以两指轻轻推开了锋利的冷棠,“我又不是在诅咒他,你急什么?” 沈延年无意理会这等傲慢无礼之人,冷眸瞥了他一眼,收回冷棠后再次将目光落至酣睡中的人身上。 “误打误撞得知了毒物来自鬼笔萍,还大言不惭地说可通过大叶莲治好所有病患,结果说完就开始装病,这是见着自己夸下的海口无法兑现,索性想一晕到底了?”稚辛凉飕飕地道,嘴巴永远不会饶人。 沈延年这等人本是不会被言轻易激怒的,但这次闻声后,其寡淡的眼眸中再次带上了隐隐的怒意。这眼神似在警告,警告稚辛休得口出狂言。 “处理疫病之事本是令师尊该做的,并不是他的本分。不管他用何种方式得出的毒物来源,都表明他在努力,而非与你一样,光说不做,只会刻意讥讽。”他搭上楚将离的脉搏。服了丹药后,楚将离确实恢复了许多,现下只要好好睡一觉就可无事。 “你也说了这事是家师的本分,并不是我的本分。我只是个当徒弟的,我没那么孝顺,所以什么都不想做。”稚辛看向二人触碰在一起的手,继续道,“既然你也知晓本分二字,为何将手伸得那么长?” “何为伸得长?” 稚辛冷言:“此时的你并未受任何人的委托,所以祁山发生的事情都与你无关,包括这个楚将离。楚将离是我们的人,就算身体累垮了,那也是我们的,轮得到你来照看?他也不配。” “我管的并非祁山之事,是我友人。配与不配,不在于你认为与否,关键在我。”沈延年道。 稚辛当即哼笑两声:“友人?你把这虚有其表的货色当成友人?”话音刚落,他立时拉下脸,阴晴不定的性子让任何人都捉摸不透,“他不过是用计博得了你的信任,谁不想靠近你沈延年?我倒要看看他要装到什么时候。” 说着,他两步上前想把楚将离从榻上拽下来。 沈延年只手把人控住,冷声警告道,语气不怒自威:“这里并非你的师门,轮不到你来撒泼。” 第88页 稚辛与他四目相对,昔日里难以散去的惺忪睡意在此时消失殆尽。不知怎的,沈延年越是在意榻上的病人,他心里越是不爽利。 第38章 见沈延年擒住自己的手不放,稚辛索性唤来诛仙剑持于手上,用眼神示意了对方手中的冷棠,“我早想与你比试比试,拿上你的冷棠,我们去外面打过。” 沈延年只以淡漠的眼神回绝了他。 “若我赢了,楚将离任我处置,你不得再靠近他;若你赢了,你尽管将他带回华音阁。” 对于稚辛这种莫名其妙,自以为然的归属感,沈延年难以理解。这人看着似乎不喜欢楚将离,却把楚将离当成了他的所有物,见不得别人对他好,只允许自己来践踏。“即便你是祁山执剑仙的剑侍,也不能在他未犯错的情况下处理他。他也不是你我的赌注,何去何从是他的意愿,你无法左右。” “我只知道,凡事我想要的都轮不到别人来做抉择。就算我毁了楚将离,都与他无关。”话音刚落,稚辛抬手便朝沈延年劈了过去。 两人立时处于剑拔弩张之势,沈延年无意间释放的剑气,瞬间将房中的四方桌断成了两半。 “咣当”一声,这打斗动静惊到了正在前院择草的楚斯。 纵使榻边落下了隔音结界,楚将离也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了喧闹的声响。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两口气,眉宇稍稍一皱,即刻就要醒来。 沈延年注意到了这个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得知楚将离即将苏醒。眸光一转间,他抓住稚辛的空隙抬手便是一掌,将人打出了洞开的窗扉。与此同时,一道最为严密的结界包裹了楚将离的整个卧寝,非他信任之人,绝对不可进入。 楚斯跑到哥哥房间时,看到沈延年正对着窗口负手而立,而边上的四方桌不知怎的就裂了。“沈、沈仙长,刚才发生了什么?” “无事,方才想起一桩自己犯下的错事,不小心将火气撒到了四方桌上。”他朝楚斯走了两步,给了一枚上品晶,“对不住,你叫木匠再敲一张好的过来。” 火气? 楚斯一脸懵然。在他眼中,沈仙长似乎与“火气”两字绝无瓜葛。他冷得像一块冰似的,何来的火气?“嗯~”他摇了摇头,拒绝再要沈延年的晶石,“这桌子是我自己敲的,我再敲一张便是,一块上品晶都能把这屋子里的所有家具换一遍了。” “听说你在学琴?”沈延年问。 楚斯点点头,而后腼腆又尴尬地笑了笑:“就是没有沈仙长弹得那么好听,可能没那个天赋吧。” “别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改日若我有空,可听听你是如何弹的。” 楚斯的眼睛都亮了。世人都说华音阁的弟子最是精通音律,而沈仙长是所有琴剑双修的华音阁弟子中最擅古琴的一位。能由他指导一二,是他三生的荣幸。“我保证不说!”他雀跃急了。 沈延年用眼示意了榻上的楚将离。 楚斯当即捂住嘴,随后用手指了指外边,示意自己先去忙自己的去了。 楚斯前脚刚走,楚将离便睡醒了。他在榻上伸了个懒腰,随后身子一翻,改成趴着睡。 只要一改睡姿,他定然是要起床了。 果不其然,他在榻上像条软虫似的扭了两下,哼哼唧唧地抬起屁股,要从榻上爬起来。“沈仙长——我刚才怎么听到房间里似乎有,打斗声。” 然而他人还没起来呢,就被沈延年按住腰,一把按回榻上。 “你在做梦。”沈延年的声音清润而疏冷。 “哎哟!”腰上被猛的使力,他“砰”的一声重新瘫到榻上,清瘦的身子和坚硬的竹席床榻撞在一起。 这一撞可不得了,直接把楚某人撞清醒了,也撞懵了。 好疼!他在感受到疼痛之后立时蜷缩了身子,双手下意识捂住无意间被撞到的地方。 沈延年见其表情痛苦,一改方才清冷疏离的模样,立时问:“怎么了?” 楚将离咬了咬后槽牙,愤愤道:“我就问你,你每日早晨醒来的时候要是被撞到那里会不会疼!” “哪里?” “……”他抱住怀里单薄的被褥,疼得眼泪水都要出来了,“你用哪里传宗接代!” 这回换沈延年沉默。方才他见这人要起来,想着要其多休息会儿,便用力把人压下去了。 “换成其他地方被撞还能让你揉揉。”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之前你为我在段广士面前解围,我本想给你几颗糖球,现在糖球没了!” “抱歉……” “我要去忙了。”疼痛稍微减轻后,楚将离再次慢吞吞地爬起来,再也不敢用蠕虫爬行式的起床法了,“我刚才醒的时候听你说祁山的其他地方也有人因吃了三花豚而中了毒?” 这回沈延年并没有按他的腰,而是箍住他的双肩将人重新按回榻上,道:“把那些人聚集起来照看是段广士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好好休息。” 他还欲反驳。 “眼下卿玉正在帮忙处理。你教了他那么多,将他磨成了最锋利的刀,总要有他的用武之地,而不是让他活在你的庇护之下。把从陀罗魔域采购的大叶莲送达祁山,派遣行动力最快的修士都需要三四日。等大叶莲到了之后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所以这些天你好好休息。” 第89页 闻言,某人马上不再动弹了。他将被褥往上一拉,盖住了鼻子以下的身体部位,只用一双无比怨念的眼睛看着沈延年。 你未来的知音挚友晨间需要修炼、记录数据,午间又要上课并帮忙做研究,到了晚上还得做习题并进行数据汇总,一天到晚也忙得要死。如今他在实验室里孤军奋战,你居然都不心疼一下。 磕不到糖的某人怨念极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但是转念一想,沈延年的话并不无道理。他让卿玉全方面发展,是为了让其出人头地,总不能老用亲爹粉的心态看待自家小徒弟。 沈延年见他一双眼睛转来转去的,知道他脑子里定然在想些不正经的事,便安抚道:“我会在你身上下一道沉睡诀,你且安心睡两日。我去卿玉那儿看看他需要帮什么忙。” 这话之后,某人的眼睛果然亮了,随后居然无比乖巧地闭上眼,等待沉睡诀的到来。 沈延年无奈摇头。 楚将离立刻睡去。 最后看了一眼,沈延年离开了楚家大院,御剑飞往接壤陀罗魔域与各大仙境的中立地带,欲用最快的速度先行带一批大叶莲回祁山。 这一来一去就是两日半的时间。 好在陀罗魔域的气候比祁山更冷一些,因而大叶莲正是值出产旺季,这倒免去了楚将离重新将其栽种的麻烦。 沈延年回到楚家大院时,楚将离才刚醒。靠着一颗仙门丹药吊了将近三日,刚睡醒的某人正在进行他的饕餮盛宴。见沈延年御剑而下,他迅速将嘴中的鲜虾云吞嚼烂了吞下,而后问:“沈仙长,你去哪儿了?卿玉说他连着两日未见到你。” 沈延年扫了他身前的吃食,示意他吃完再说。 他正处于饥肠辘辘的状态,不用沈延年细说。不失风度地吃掉了面前三人份的食物,最后吃了一些水果解了腻后,他擦拭好嘴角问:“去哪儿了?” “随我来。” 早在楚将离昏迷的那一天,卿玉就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因而腾空了院子里原本养鱼的水塘。现下水塘空空如也,正好放大叶莲。 沈延年取出乾坤袋中的法器,将从中立地带中一并买来的阴川河河水倒入水塘中,随后唤出了大叶莲。偌大的水塘,居然只容得下三片大叶莲,这莲叶之大足够撑起一个年有五六的垂髫小儿。 “大叶莲!?你去中立地带买了大叶莲回来?好快的速度,不愧是沈仙长!最棒了。”于是,楚将离火速从系统里取了几颗糖球出来犒劳他的“快递小哥”,而后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实验室,一并喊上卿玉立刻进行取样研究。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卿玉问,同时还疑惑自己委托的修士怎么没和自己接头,放下叶子便走了。 “沈仙长带回来的。时间宝贵,能早一天研究是一天。” 卿玉:“……”他咬了咬下嘴唇,用并不友善的眼神看向沈延年。 虽然心里郁闷沈延年的动作总是快自己一步,但现在他也没过多心思去在意这个。与楚将离一样,他只想快些治好这些无辜的百姓。 采样后,他和师父一边走,一边交代这两天的研究进程。 楚将离迅速把手头上的报告阅览一遍,堪称一目十行。 报告上写明了实验室里五位病患这两日的身体状况,以及体内毒素的含量。“没白教你,”他揉了卿玉的脑袋,随后阖上了实验室的大门。不过才过了没一会儿,他又从门里探出一个脑袋,“沈仙长,我口头下个委托,这两日先帮我看个家,若段广士来了便应付一下。” 好的,堂堂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现在居然沦为一个管家。 沈延年内心五味杂陈。 实验室内,楚将离根据自己在植物学方面的所学,结合原身对各类草药药理的理解,从每一味草药的有效成分进行研究。 鬼笔萍中的短链多肽,以楚将离半吊子的现代生物医学知识来推测,它是神经类毒素,具体表现是让病患产生强烈的食欲,使他们看起来就像魔藤宿主感染初期。 至于这种多肽为何能改变瞳色,如果他是学生物医学的,大概能针对这项研究开展一个课题,随后写下百八十页页的学术报告。 但是他是植物学领域的。 大叶莲中确实存在可以分解这种短链多肽植物酶,按这个世界的叫法,就是鬼笔萍的解药,普遍存在于大叶莲的叶肉细胞中。 那么,如何将解大叶莲之毒的药材与大叶莲巧妙结合,又成了一个需要攻克的难点。既要去除大叶莲的毒性,又要保存这种特定植物酶并保证其活性。 以及,若能找到一味可以替换大叶莲之毒的解药中,会导致大部分百姓过敏的草药,那就再好不过。 师徒二人起早贪黑,在实验室里琢磨了十几个日日夜夜。若不是沈延年来每日提醒,他们俩都不愿从实验室中出来。期间段广士与稚辛频频来找,同样被沈延年“请”走了,这位“管家”当得相当合格。 事实上,楚将离确确实实养了个好徒儿,就在他对着那味具有致敏性的草药死磕的时候,卿玉找到了一味合理的代替药材。药材并非植物,而是这味药材生长过的土壤。 初代解药方子在卿玉的帮助下终于拟了出来,并配置好了比例。 药材被楚将离扔到了炼丹炉状的制药系统内,选择低温模式进行炼制,第一份解药出来了。 第90页 “师父,这药该找谁试?”这个问题又成了难点,卿玉无从下手。 楚将离也拿不定主意。若走运,这份药的比例没有问题是最好的情况,若比例不对,重新配比倒是其次,他就怕吃药的人留下什么后遗症,或者出现其他异样的症状。 两人拿着药到了五位病患之前。这几个病患陪伴了他们数久,也是第一批肯把命交给楚将离的人。 经过每日的精心喂养,他们除了食欲难耐时会忍不住大吼大叫,其他时间也并未给楚将离添过乱,反而是楚将离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不少的信息。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的陪伴。”楚将离思考良久后,终于对他们开了口,“我与我的徒儿在这些时日内得出了一味解药。” 五人一听,登时从精神萎靡变至精神抖擞:“药?药在哪儿!” 楚将离把药展示在他们眼前,同时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但是我对这个药没有把握,可……” “楚公子,把药给我们吧,我们真、真的受够了!”一病患道,“与其这样像个怪物似的活着,我不如一死了之。” “如果那日没有你搭救我们,我们早就已经死了,更别说在这期间还能与妻儿随时见上一面。” “把药给我吧,哪怕只是个尝试。若好了,最好不过;若死了,我也无法可说……当初我若听了你的话不去参加秦家祈福宴,也不会变成这样,这都是我自作自受。” 他们都在为自己的贪小失大而忏悔着。 “你们真的愿意试吗?我不会逼迫你们。”楚将离再次确认。 “愿意,把给我们吧。” 得到允许,卿玉端着药盅走到了五位病患身前,让他们和着温水服下了药丸。 见他们吃下药,楚将离心中的弦稍微松了些。“接下来这些天,我还是会随时观察你们的状态。如果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务必告知我,好吗?”他道。 五位病患纷纷点头表示答应。 这解药的作用效果非常快。翌日清晨,五位病患眼中的黑色素就如泪水似的涌出,将眼下的皮肤染成了漆黑;到了中午,他们的食欲或多或少地减退,不再产生极其夸张的饥饿感,口中的涎水也全然止住了;到了晚上,他们的精神全然恢复正常,不再疯疯癫癫,说话也不再慢声慢语。 但是楚将离还没完全放下心。他继续束缚了这五位病患三日,日日为他们的身体做检查。 吃下药的第四日,病患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想干活动一动筋骨。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活动了。 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是很显然,在卿玉这个主角的光环加持之下,他们一次就研制出了鬼笔萍的解药。接下来,这批药物就可以大量生产,用于数千位患病的百姓身上。 成批丹药下放的第四天,大批康复的病患从千泽堂涌了出来,第一时间跑回了自己家。 疫病之事似乎已经结束了。不过对千泽堂与张不凡的问罪却还是个开始。 张不凡昧着良心挣黑钱,自然是要被游街的。他被一众百姓怒骂了一路,甚至被泼了满身的粪水。这人不是觉得三花豚吃了毒鸭子后撒泡屎尿就完事了吗?那现在自己喝一口粪水,撒泡屎尿也可以当无事发生。其最后的结局,就按最严的刑罚——活剐来执行。 而千泽堂,其罪孽最深的堂主卓启江已被沈延年一剑斩首;二堂主虽犯了大错,但念其期间收留大批患病百姓、安抚瑜泽算是有功,功过相抵后,他被废去一身修为,沦为肉骨凡胎。修为散去,他的驻颜修术也不再有效,因而身体迅速老去。此后两个时辰,他便自然死去了。 至于千泽堂的众修士,他们大多是因师命难违不得不做。段广士对他们从轻发落,解散师门,众弟子在十年之内不得再入其他仙门,岐山各个仙门亦不许在十年之内收他们为徒。 除旧之后,就是布新。瑜泽总有仙门要接管,千泽堂大厦已倾,瑜泽的各个小仙门都有信心接管瑜泽,因此门派间的明争暗斗又开始了。 空闲之后,楚将离从后院的瓜田里抱来一只西瓜,与沈延年和卿玉一道坐在凉亭之下享用。 “所以真的没事了吗?”卿玉还是有点不放心。 沈延年用小刀片去了西瓜薄薄的瓜皮,并将瓜瓤切成小块,方便愣神的楚将离一块一块没止境的吃。“解药已经投放到了祁山其他的仙境,你们已然自行确认过病患已彻底痊愈,就不必再质疑自己。” 卿玉见此行为,眼睛又红了,当即有样学样把西瓜切成小块放到师父眼前。 “一次就成功,对我这个失败过无数次的人来说确实太过惊喜了。”楚将离插起一块西瓜塞嘴里。嗯,这瓜瓤的大小刚好合嘴,吃着太爽了。他正奇怪着自己碗里的瓤块怎么越吃越多,抬眼却看到相对而坐的沈延年与卿玉正好拿了一块瓜,并“深情”对视着。 他的面上再次浮起笑意。 一块西瓜引起的四目交接吗?哎呀看样子以后得多安排一起吃瓜。 沈延年掐着瓜的一头,用寡淡的目光看着对方;而卿玉也不想放手,掐着瓜的另一头。因面对最后一块新月状西瓜,两人谁也不让谁。 楚将离一拖腮帮,继续吃他认为的cp狗粮,同时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块块的瓜。 然而就在三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楚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第91页 正在争最后一块瓜的两人同时松手,看向大门方向。而楚将离也因被停止狗粮的投喂,转身看向身后的大门。“谁?” 敲门之人一声不吭。 沈延年提着冷棠走到门前,看到门前的情景之后,也不置一言。 “出什么事了?”楚将离问了一句。 “你自己来看看吧。”沈延年道。 难不成是服药百姓出了什么不良反应,现在集体找上门了? 怀着隐隐的不安,他赶紧走到大门前,却看到好几百位百姓手里或拿着蛋类,或拿着米面,甚至宰了家中的自养的飞禽走兽站在门口,各个表情凝重,将门前不大不小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咽下嘴中的西瓜。 “楚公子!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扑通”一声,数百个百姓纷纷下跪,齐刷刷地朝楚将离磕了好几个响头。 楚将离:“……”额,这个阵仗,他只在电视剧上见到过。 “感谢楚公子当日的救命之恩,没有你,我早已死在千泽堂剑下,还有我的女儿!” “楚公子真是妙手回春!” “楚公子真是当之无愧的神农啊,不仅能种百草,还能解开这等未知之毒,我们实在是……” “等等。”楚将离有些受宠若惊,“不必这样,我吃不消。” “我是明月山的,吃了有毒的三花豚,若不是楚公子道出是三花豚惹出的毛病,我估计也要被白月教的人当宿主处理了。” “亏得沈仙君告知及时。” “是啊是啊,我们能活着,多亏了你们二位。这恩情犹如再造,我等感激不尽!” 沈延年经历过无数次收百姓拥趸的场面,因而面上无波无澜。但楚将离是实在招架不住了,“那个,沈仙长你看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你站好便可。” 这回答跟没回答似的……楚将离无语。 于是他被这群前来感恩的百姓拉了出去,直接被捧上人堆抛向天空。若非抛他的人都是大老爷们儿,他都觉得有人趁机揩油。 能不能不要摸腰,很痒啊! “天不生我神农楚氏,我祁山百境将万古如长夜!” 沈延年持着冷棠,倚在门边看着这样的画面,嘴角不由噙起淡淡的笑意。 卿玉并不怎么高兴,他站在最里面,看着师父被数百名百姓簇拥,而没有一个人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看不得这样热闹的场面,卿玉孤身一人离开了,默默吃起了仅剩下的一片西瓜。 不远处的树梢上,稚辛双手抱胸倚在枝干看着前方热热闹闹的百姓,目光依旧慵懒淡漠。但是等到那袭青色的身影进入视野范围后,他眼中突然亮起了眸光。 百姓们对楚将离的感谢持续了很久。 楚将离好说歹说,才把这一众人劝走,并收下了百姓们送来的心意。 看着这么多的馈赠,他又犯了愁。米面倒是可以存起来,但那么多的肉的确无处放了。前阵子他叫楚斯屯了好多肉,那些肉已经把冰窖塞满了。 为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吃掉。 他认真思考一番,一拍脑袋做了决定:“今晚我们来一场烤肉宴吧!沈仙长你说怎么样?” “都可。” “你别以为你吃了辟谷丹就不用吃烤肉了。今天这份烤肉宴算庆功宴,你在这次的疫情中帮了不少忙,我怎么能亏待功臣。你必须多吃点。”他靠近了一点,小小声道,“今晚不领情,以后别想再吃各种糖丸。” 沈延年:“……” “时辰差不多了,是该准备晚膳了,我先去后院告知他们一声,叫他们带上妻儿一道来吃。反正肉多菜多。”某人顶着他凌乱的发揪迅速消失在沈延年眼前。 听闻晚膳要吃烤肉,还可以拖家带口,后院的劳工们集体亢奋,一个个精神百倍,早于往日的进度干完了自己分内之事,随后赶紧回家叫来自己的妻儿。 厨房里的一众人都在忙活,其中最忙的还是楚将离,因为腌渍肉类的腌料都需要他的把关。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种类的香料,这次烤肉用的料全是系统中取出来的,还透支了不少。 沈延年想进厨房,看看能不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里与他的师门不一样,充满了人间烟火,像极了他还未进入师门之前所在的家。在华音阁,他很拘谨,也因无人可说话而不得不成了不苟言笑,不喜言语之人。但是在这里,一切约束都可放下。 然而刚走进去两步,他就被一个厨娘拦住了:“哎呦沈仙君这么白净一个人,怎么能来这种地方,您还是等待着烤肉宴开始后吃点现成的。” 沈延年:“……” 卿玉也一并拦住了他:“里面有我和师父就行了,人多了反而太过拥挤。” 沈延年:“……” 正在腌渍肉类的楚将离也深以为然:“我可不想让你染上腌料的气味,你就等着吃吧,乖,听话。” 沈延年:“……”这人为何总把他当成孩童? 一时无言,他又持着冷棠走掉了,坐在前院的凉亭处不知做些什么。 夏季时日渐长,因而酉时已过半,天色还是亮的。 “笃笃”两声,楚家大门传来两声轻叩门扉的声响。 沈延年抬头望去,看到门口站了两位白衣女子。 第92页 女子的轻盈纱袍随风而起,腰封上的银纹海棠与沈延年的如出一辙。她们头戴帷帽,遮住了容颜,但只要看身段,不难看出这两位女子生得倾国倾城。 他愣过片刻后立时走过去,对着两位女子毕恭毕敬地施了礼:“长师姐,四师姐。” 郁湘尘抬手,在嘴前做了个嘘声动作,小声道:“别声张。” 沈延年问:“师姐来此,有何目的?” 白色纱幔之下,花想容轻笑两声,这笑声莺莺呖呖,柔媚入骨。“我来送乌首丹,顺道看看小师弟的友人。” 沈延年在厨房被拦下一时语塞,而今又在此处陷入沉默。 “我可听说了,那楚将离救下了祁山无数百姓,被尊称为神农美人。小师弟你学坏了,居然对着师姐撒谎。”花想容佯装嗔怒。 郁湘尘温声一笑,笑颜极其端庄矜贵:“师弟是怕你听闻是美男,放下手中的委托不做,不远万里跑来这里。” 花想容反驳:“我像是这般不分轻重之人?话说人在何处?让我过过目。” 沈延年道:“他现下在为晚膳做准备。四师姐,未通知一声便来看人样貌,怕是不妥。” “是真不妥……”花想容看着自家小师弟,故意拉长了音,“还是你舍不得?” “容儿。” “长师姐你自己也想看看,为何还帮着小师弟说话?”花想容眼见四下无人注意,在身上施下一道隐身结界,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沈延年了解四师姐的性子,拦是无用的。 花想容走到厨房前,在众人之中一眼便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腹诽了小师弟,她把楚将离的言行举止过了一遍。看到其又温和,又活泼的性子之后,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家师弟在这段时间总是往外跑了。 这人确实值得一交。若能收入华音阁,必定可以委以大任。 她含笑回到原处,问师弟道:“小师弟可问过他的意思了?他若愿意,我华音阁绝不亏待他。” 郁湘尘微微颔首。由四师妹过目的人,必定是没问题的。 “暂且还未问过。不过恐怕他没有那个意思。”沈延年稍稍侧头看了正与卿玉互相往脸上蘸面粉的人,“一切看他的意愿。” “是啊,难得交到了个朋友,自然是要将人摆在最重要的位置,一点委屈都不会让人受得。”花想容酸溜溜地道。还好是个男子,若是个女子,她这个当师姐的眼中怕是要滴血了。 郁湘尘还想交代几句,然而余光一瞥,却看到段广士来了。“我与容儿先行走了,有事通灵玉上说。” 花想容正疑惑师姐为何走得那么急,直到她看到了段广士。 段广士垂涎郁湘尘已久,仗着自己也是执剑仙,总在督仙殿开启时对郁湘尘“嘘寒问暖”,这一行在花想容这见人就撩的人眼里也油腻至极。不见面都那么狂热,见了面不得缠人几条街? “若段广士问起师姐琐事,一概以不知来回答。”花想容嘱咐一句,跟着郁湘尘迅速离开。 沈延年垂眼思索。 这段时日段广士并未提及长师姐半字。不过极有可能是眼下琐事过多,他无瑕顾及感情之事。 两袭白色身影从段广士师徒二人身边迅速走过。段广士依旧笑脸盈盈,捋着胡子朝楚家大院走,反而是稚辛稍稍侧头留意一番。 师徒二人走到门口,段广士先与楚将离道喜去了,而稚辛却站在门口,与沈延年対目而视。二人一阵眼神厮杀后,稚辛抬脚便要往里走。 沈延年抬手,用冷棠挡住对方去路:“你欠他一句道歉。” 稚辛低低一句:“这么愿意护着他?” “收回对他的冷言冷语以及无端质疑,哪怕他未听见。” “行,一会儿就和他道个不是。这一次疫情,他做得好极了。”稚辛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轻飘飘的,如同羽毛一样,可片片羽毛之后藏的是一把把最为锋利的刀。他敛唇浅笑,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充满了狡黠,“沈仙长,你有弱点了。” 沈延年一怔。 稚辛用手指拨开冷棠,抱着剑匣走了进去,并在还未走远之前又补充道:“现在逃,还来得及。” “这盘肉腌渍得差不多了,可以先行摆盘。”楚将离把一盆子肉挪给厨娘,却见段广士来了,于是马上放下手头的活出去,“段仙君,来得好巧,我们正好要办庆功宴,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参加?这次疫情也多亏你对病患的照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楚公子既然盛情相邀,段某自然不会拒绝。只不过我那小徒儿……” 楚将离瞥了稚辛一眼,道:“自然也是欢迎的,不过合不合他的口味就另说了。” 用晶石发热烤出来的肉,楚将离吃了几次都感觉没有灵魂,因此这次的烤肉还是用炭盆。烤肉不比火锅方便迅速,因此这回一桌只坐六人,免得出现肉少狼多的尴尬情况。 段广士师徒俩分不开,而段广士又是执剑仙,自然与楚将离一道坐主桌,如此一来,主桌便去三人。而剩下三人是楚斯,卿玉以及沈延年。两个小的仗着自己小,执意要与楚将离坐一块儿,所以沈延年便被楚斯隔开了。 烤肉宴开始,因担心沈延年与段广士师徒俩不知吃法,楚将离做了个示范,将滋滋冒油的肉片蘸上孜然,裹入生菜叶中包成一个卷,蘸取一些心怡的蘸酱。这样的烤肉又香又鲜,还不会觉得腻。 第93页 其他桌里,“见识广”的劳工们都在美滋滋地教妻子儿女这样新奇的吃法,每一桌大概两户人家,气氛十分融洽。 “沈仙长,会了吗?”楚将离问,随后越过楚斯把包好的卷给沈延年。 沈延年起先愣了一下,但看到楚将离“不赏脸就不给糖丸”的警示眼神后,便接过去慢斯条理地吃下。 不可否认,这样的人间烟火是他在师门中从未感受过的。 “肥肉多的这样吃才不会觉得腻,其他瘦肉直接蘸料吃便可。”楚将离对段广士道,同时看了稚辛一眼。 “哥哥,我也要你亲手包的肉卷啊,沈仙长都那么大了,你还给他包。”楚斯醋上了。 “好,给你这小祖宗包一个。”撒娇可以为所欲为,面对如此可爱乖巧的弟弟撒娇,楚将离根本扛不住。 “师父,我呢?”卿玉也跟着讨要。 “都包,都包。”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他这奶爸欣然喂奶! 段广士笑道:“楚公子还真会疼小孩子,你家的孩子可真有福气。” “没有他们两人在旁帮衬,我也做不了那么多事,宠着是应该的。孩子要宠,而不是溺,给足够的关注,孩子才不会长歪。” “楚公子说得是。” 宴会过半,大伙桌前堆满小山,沈延年吃了辟谷丹,却因为难抵盛情,被楚将离“哄”着吃下了许多,唯独段广士身前干干净净。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似乎只喝了些清茶。 既然不想吃,楚将离也没逼迫。趁着大家兴致上头,楚将离起身站到桌子前方,对所有人道:“那个,现在大家都很高兴,那我就这次的事情说几句话,很快的,不耽误你们吃东西。” “反正今日无事,大伙儿晚些回家都可以,平日催着我回家的婆娘都在这儿呢。”然而这位劳工刚说完一句,就被坐在他边上的媳妇打了。 楚将离道:“这次疫情之事终于告一段落,好在楚家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没出任何意外。感谢大家所有人的配合以及辛苦劳作,如果没有你们在后方打理百草园,光凭我一人是决计忙不过来的。” “楚公子客气了,我家二矛才受你照顾了,这人胃口大,真的不好养活。也亏得公子多次提醒,我们才安然无恙。”众劳工的妻子纷纷嫌弃起了自家相公。 看看人家公子,年少有为就不说了,长得还秀气俊美,也不知道以后会被哪位女神仙霍霍了去。 楚将离指了指同桌的段广士:“这次也多亏段仙君来得及时。没有执剑仙亲自到场,恐怕瑜泽会乱成一团。那些患病百姓也多亏他的照看。” “还有我的幼弟楚斯,我真的很感谢他。我一头扎进竹屋,家中的一切琐事都由他在打点,当家能力比我这个当兄长的强多了。也亏得他囤肉及时,我们才免去了被毒三花豚的祸害。”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兄长夸,楚斯开心地抓了抓脑袋,整张小脸被在场众人看得通红。“哥哥也真是,怎么突然就夸人了。” 稚辛闻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拿着筷子将一片生肉只翻两次便放进嘴里,结果弄得一嘴腥味。他马上吐出来,用边上的酒水冲刷了口腔。 这酒是楚将离从系统中取出的白兰地,之前他还嫌弃这酒样貌平平,但是等真的喝下去,他才发现这酒香醇得很。 “然后,是我们的沈仙长!” 沈延年懵了一下。 楚将离笑吟吟地道:“当晚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亲自从千泽堂里救下一批人,并确定他们不是魔藤宿主,这次不知道得枉死多少瑜泽百姓。” 桌上的劳工附和道:“也亏得沈仙长找到了那个卖鸭的,还及时截住了有毒的三花豚,否则这后果啊……”光是想想都觉得背脊一凉。 要知道三花豚是最亲民的肉类,三花豚若出了问题,管你是富贵老爷还是平民百姓,都逃不过这次疫病。 边上都热热闹闹的,只有卿玉一人不言,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他自顾自将肉烤好,一片片放到师父碗中。 楚将离下来,看到碗里那么多肉,不由揉了他的脑袋:“烤那么多都给我吃?” 卿玉红着眼睛道:“师父忙坏了,最近都没什么时间吃你最爱的烤肉。” “你不也忙吗?”楚将离笑了笑,随后对众人道,“但是我最想感谢的还是我的徒弟,卿玉。” 卿玉手里的筷子突然抖了一下,随后看到一众人的崇拜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场疫病的解药,若按照原来的方法进行解毒,大部分人的身体是无法承受的。”楚将离抓住小徒弟的双肩,把自家优秀的孩子展示在大众眼前,“当初我怎么想,怎么做测试,都没法找到一味替换的药材。你们猜猜最后是谁解决的问题?” 卿玉被众人盯得都快窒息了。可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轻飘飘的,是他活到现在,从未感受过的。 “我徒弟!”楚将离骄傲地介绍,“他是不是特别厉害?” 边上的劳工与其妻儿集体鼓掌。不少女人已经在教导自家孩儿,以后长大了一定要与玉公子一样优秀。 “师父……”卿玉嘴巴一瘪,双眼变得更加红了,而后“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做你的徒弟真好。” 楚将离赶紧擦掉了卿玉脸上的泪水,安抚道:“遇到你这样的徒弟才是我三生有幸。你学得太快了,帮了我不少忙。” 第94页 【当前任务进度:75%,七级宝箱已开启,您已获得:图书商城,书城可根据任务进度增添不同书类。】 任务进度在这个时候增长,楚将离已经不感到奇怪了。 以前他总是刻意去讨好,然而总戳不到主角的点。但是现在,两人自然相处着,任务进度反而增长得极快。 他是由衷地感激卿玉,虽然解决这次疫情并不是他的分内之事,刚开始调查也只是想洗脱自己的嫌疑,但是到后来,看到那么多百姓深陷困境,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去救。 “唔——”卿玉眼泪鼻涕止不住,窝在楚将离怀里大哭,“只要能一直跟着师父,我就满足了。我要变得与师父一样,尽自己的能力去帮人,也要变得像沈仙长那样强,永远保护着师父。” “哎呀你别哭了,怎么回事!越大越会哭了?!”楚将离呵斥一句。 “我高兴嘛!我高兴有你这样的师父,师父真好,我最喜欢的人就是师父了!” 沈延年默默饮下一口淡茶,别过头去看向院中的风景。 “咔嚓”一声,稚辛捏碎了手中的杯盏,白色的瓷片划破手心皮肤,鲜血很快顺着白皙的手腕流下。 第39章 沈延年听到杯盏别捏碎这一最细微的声响,循着声看向稚辛,却看到稚辛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楚将离与卿玉,眼中的杀意几欲迸发而出。 这哪是一个执剑仙剑侍,一个仙门中人会有的眼神? 感受到沈延年怀疑的目光后,稚辛扔掉手中碎裂的杯盏,从怀中抽出一条绢帕随意包扎了两下。 “稚辛,是不是想到你死去的师兄了?”段广士甚是自责地道,“是为师不好,当初没能把他救下。想当初你和你师兄也是这般要好的。” 稚辛没说话,随性地将自己的手伸到师父身前。 段广士拿过稚辛手中的绢帕,亲自为其重新包扎,可以说非常宠爱他这位徒弟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眼见这番景象,沈延年心中的警惕才稍稍消下去一些。 卿玉抱着楚将离不放,坐在沈延年边上的楚斯也醋了:“卿玉哥,你真是脸大如盆,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像个姑娘家一样就知道哭!再哭我也哭了,我也要哥哥安抚我!” 沈延年将目光转至楚斯身上,看着其往自家兄长身上扑。年纪小的人确实有任性的资本,更何况楚将离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所以任由两个小的胡闹。 他又连着灌了两杯清茶,这清茶有些苦,苦得他稍稍皱了眉宇。 楚将离终于甩开了身边的两只小八爪,也亏得别桌劳工盛情相邀,把他们拉去喝酒了。“沈仙长,怎么光喝茶不吃肉?”在被两个小的“为难”的时候,他用余光瞄到沈延年已经连着喝了三盏茶。是不是吃太腻了? 沈延年说不上心中的感觉,只道:“可能有些腻了,喝茶水正好。” 闻言,他单手托腮思忖片刻,而后喃喃一句:“果然啊,沈仙长生在繁海,应该更喜欢海味,这里全是肉,没有河鲜海鲜,确实会让你觉得腻。你等等。”话音刚落,他跑向厨房。 他隐约记得厨娘是烧了一锅子饭的,就怕有些劳工吃了肉还想来两口饭。 某位“大厨”取了系统里的一块三文鱼,认真片好片,随后将饭锅里的饭捏成小块,做成了三文鱼寿司。四个寿司摆成了十字形状,装在盘中被摆到沈延年身前。“试试这个,蘸这种料。”他把小碟子往沈延年身前一推,里面自然是寿司专用酱油以及芥末。“直接用手拿。” 沈延年投以“这很粗鄙”的眼神,不过也听由楚将离的,蘸了点酱油与其中绿油油的膏状物,把足以一口吞的寿司塞入嘴中。 那种不可名状的辛辣感瞬时蔓延到了鼻腔,沈延年冰冷的表情瞬时崩了。确切地说也不算崩,只是他实在被芥末辣得口鼻冒热,却因想保持自己得体的形象,愣是忍着。这一形象,自然有趣极了。 楚将离拍桌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呛死了吧,叫你蘸那么多!” 沈延年有话说不出,只得让鼻腔中的辛辣味散掉。但是不可否认,这东西确实合他的口味,上面的鱼肉质鲜嫩,也是他从未吃过的。“这鱼是哪儿来的?” “你猜,猜对了有糖吃。” “……”沈延年陷入沉默,心里忖着这人是不是觉得有糖丸可以为所欲为。“不想猜。”他像耍性子似的别过头。 这一别头,楚将离脑中的小人瞬时爆出了鼻血。 这是什么傲娇品种,太好磕了。 算了,不欺负他了。楚将离从系统里取了五颗巧克力出来,认真地在盘子上摆成一朵花:“糖花送给你,别告诉卿玉,我给他的只有口头夸奖,给你却是实质性奖励,被他知道估计嘴皮子又撅老高。” 两人的一举一动被段广士看在眼中。段广士甚是严肃地道:“楚公子,我都听到了。怎的只有沈贤弟有奖励?” 楚将离:“……”忙着讨好男神,忘了边上还有俩看戏的。稚辛的面色差极了,从晚宴开始,他一直未说过话。“其实这糖都是与沈仙长事先说好的,段仙君也想要糖?” “老夫一把年纪了怎可能还会要糖,开玩笑的。”段广士看上了沈延年身前的寿司,“不如给老夫做几个这样的团子,我们师徒二人也从未吃过这种东西,你看可行?” 第95页 段广士开口要了,他哪有不给的道理。但他总觉得段广士身边的稚辛奇奇怪怪的,明明没人惹到他,他却跟个在生闷气的人似的,段广士在边上问他要不要吃,他也不回答,只自行烤着肉片,碗里的蘸料都见底了。 果然烤肉这东西,还是能被很多人接受的。 “那要稍等了。”楚将离起身去厨房。 沈延年端起茶盏,用茶水冲掉了嘴里淡淡的腥味。这次的茶水喝下去,苦中带点甜,比刚才甘冽许多。 厨房里,怕师徒二人吃不习惯生的,楚将离直接从系统里取了现成的出来,每种挑选了两个,一共取了十二颗。 想到稚辛碗里没蘸料了,他又调了一碗,就当念在稚辛认真教卿玉修炼的份上。 一盘华丽的寿司拼盘端上来,让段广士有些受宠若惊。“公子太客气了,这花样可比给沈贤弟的繁复多了。” 繁复是繁复,但是从系统里取的与亲手做的能比吗? 某亲爹粉是这样想的。紧接着他把蘸料放稚辛眼前:“你那碗见底了,这碗新做的。” 稚辛抬头瞄了他一眼,随后作对似的居然不吃烤肉了,而是吃起了寿司。一连吃了五六个,他显然也被芥末呛到了,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你……”楚将离见到这样子后看了段广士一眼,“段仙君,你是不是平日里都不允许他碰荤腥?哎,这饭团很瓷实,吃多了你不怕撑?”后面一句话是他提醒稚辛的。稚辛虽然吃相挺优雅的,但食量确实大。不过很有可能正处年少,吃多了才好长身体。 然而稚辛并不领情,自己吃自己的。 “徒儿喜欢,那老夫的就让给他。”段广士直接把盘子挪到徒弟面前。 稚辛也没客气,他自己说了不是个孝顺徒儿,他就不是,所以一个都没给师父留下。 楚将离原以为稚辛会吃不习惯生鱼片,但是看着光溜溜的盘子,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这小乖张的嘴巴似乎也没那么挑。 满足了身体上的需求,酒足饭饱后的楚将离开始寻求精神上的愉悦,想吃cp狗粮的心又开始躁动起来。 他用杯盏轻轻撞了瓷盘,站起身道:“大家都吃饱了,要不要玩个游戏助助兴,消消食?” “成啊成啊,就那个真心话大冒险。”钱二矛在边上撺掇,随后对自己的媳妇儿解释道,“被选中的人可以选择说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前者的可让人问一个问题并说出真心话,选后者的被指定做一次大冒险,需要绝对服从,楚公子经常带我们玩的。” 钱娘子问:“那我定然选真心话,反正随便一说,谁知是真是假。” 钱二矛道:“那你可小瞧了咱家公子,公子为了玩这游戏,专门问仙门买了一块言灵石,只要你握着这块石头说话,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钱娘子虚了一下,但转念又同意了:“成啊,要是抽到你,你必须选真心话!我倒要听听你晚上做梦老念叨的‘梅梅’到底是谁!” “娘子,都跟你说了那是一只猫……” 行吧,延玉的狗粮没吃到,反而被钱二矛夫妻俩塞了一嘴的狗粮。楚将离无奈。 劳工们都在向自己的妻儿解释着,沈延年听了半晌,不动声色地起身欲离开。 然而刚要迈开腿,他就被楚将离拉住了:“去哪儿,东西都吃了就想拍屁股走人啦?不敢玩?” 沈延年也毫不客套地说:“你们随性便可。” “二者选一,你不想说真心话,可以选择大冒险啊。”这游戏就是为沈延年准备的,主角走了,他怎么玩暗箱操作? 沈延年略显犹豫。 见人不答应,楚将离终于做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尝试,即撒娇可以得到一切!“沈仙长——一起玩啊——” 被人这般拉着衣袖巴巴求着,沈延年有些手足无措。这人为何能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眼看着身前这人即将把“矫揉造作”奉行到底,拉扯衣袖变成轻晃手臂,他身上的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起,被贴领包裹着的,极其禁欲的脖颈上喉结突的上下浮动。 “来玩啊,仙长,求求你了。” 沈延年生在华音阁,纵使身边全是女子,也没被这般“侵扰”过,花想容虽是个柔媚妖孽的性子,但顶多口头逞能几句,哪里会身体力行;下辈的那些小弟子,见到沈延年一口一个“小师叔”,光是看到这双淡漠的眼睛都会自行退到一丈之外,更别说与他拉拉扯扯。 迫于无奈,沈延年只能道:“好,但大冒险绝对不能是伤天害理之事。” 原来撒娇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某人眼中就跟泛起星辰似的,立刻道:“顶多让你吃你不爱吃的,或者把你爱吃的拱手让人,我先去准备道具。”他扬长而去。 屋子里,楚将离把以前用过的道具取了出来。因为考虑到这次人多,抽人环节只能用击鼓传花的形式。正好他们的桌都是长方形的,所以只要把桌子首尾相连,一人位的那人挤到二人位便可传起来。 真心话全靠言灵石,大冒险便靠暗箱中的球。 暗箱球里面许多大冒险都能使用,这一次,他还另添了几个球,内容自然是能给他带来精神愉悦的选项。 装有这些新大冒险的空心球内还被各塞了一颗极小的晶石。晶石在注入微量灵力的条件下便可发光发热,抓球的人一下子就能感知到热度,但因为光线微弱,即便球被抓出来公之于众,他人也不会察觉这球内有发光物。 第96页 完美的计划! 楚将离把暗箱交给一向主持游戏的主厨王大娘,并低声交代几句:“击鼓的时候看着一些,如果见我站起来将杯子高举过头,便务必让卿玉拿到那花。他必然选择大冒险,你抓一个箱子里发热的球便可。” 王大娘眨了眨眼:“若我手抖没控制好呢?” “那随便选一个凉的。” 等他交代完毕回到座位上时,懂得游戏规则的劳工早就把桌子首尾相连。卿玉和楚斯自然是要与楚将离坐一排的,所以沈延年很自觉地坐到了对面,与段广士挨着坐,并戴上了一双蚕丝手套。 花球被众人传,脏得很。 当然沈延年不是独特的一个,坐在段广士另一侧的稚辛也戴上了,还是一双黑色蛇皮纹样手套。 楚将离目光鄙夷地看待了对面二人,但是一看稚辛的黑色手套,也不知道怎么的便多看了一会儿。 击鼓传花开始,楚将离的注意旋即被吸引。 王大娘也是个会玩的,刚才还听钱二矛他娘子怀疑二矛在外边有人了,于是当花球落在钱二矛身边之人时,鼓声停止,花球顺势掉到钱二矛腿上。 在娘子淫威之下,他只好选真心话。事实上,“梅梅”还真是一只猫,陪伴了钱二矛十年有余。 游戏进行了几个回合,楚将离眼看花球即将靠近卿玉,便站起身举起酒杯喊道:“我先干一杯!” 王大娘授了意,立时开始敲鼓。她按照自己的判断时刻盯着,却忽略了卿玉已今非昔比,如今已有了深厚的修为。 卿玉是决计不肯被抽到的,因为他被师父的大冒险内容坑过好几次。所以这次花球愣是直接从他身上越了过去,最后稳稳落在楚将离腿上。 鼓声也在花球落下那一刻停止。 还真是手抖了。楚将离很无奈,随后果断起身选择:“大冒险。” “好嘞。”王大娘这就去抓球。 稚辛抬眼,将一道灵力迅速灌入暗箱中,使得里面的小球疯狂搅动起来。他不巧听到了楚将离与王大娘的对话,本着唱反调的心理,直接把所有暖球聚集到了王大娘手边。 卿玉当然也注意到了这道灵力,于是不动声色地同样注入一道,以防稚辛搞事。 段广士见两人在那儿暗暗较劲,自然向着徒弟,跟风搞事。 三人的灵力缠斗自然惊扰了边上的沈延年。于是第四道灵力注入之后,暗箱里的球瞬间全部乱套,一阵乱飞把王大娘的手都打疼了。 出于无奈,王大娘随意抓取了一个。玩都玩了,还在意这个干嘛。她打开球,念响纸条内的字:“请抽中之人与同桌最寡言少语之人喝……” 王大娘眯眼一看,再看了看楚将离。 “喝什么啊?!”场下的一众人急了。 “喝交杯酒。” 楚将离:“……”我去,王大娘怎么选球的! 作者有话要说:面对一群孩子,老父亲阿离表示很为难。 这里说明一下年龄。阿离刚魂穿的时候十八,过了个年就是十九。 但是楚将离这身子其实比沈延年年长,他的身体年龄已经二十二了。 沈延年二十,卿玉十五,楚斯十三,稚辛十八。 除了第一位,其他三个都还是个孩子。 【高亮:万这个小妖精,我真的日不动了,本来想连续日一礼拜,但是我被榨得一滴都不剩了。明后两天再日一日,今天我要让我的腰子休息一下,因此只更四千字。就酱】 ps:崽啊,搬石砸脚可还行? 第40章 听到“交杯酒”三个字,酒意上头的卿玉冷不防抽动了嘴角,自然而然地看向了沈延年。“这回不算!”他第一个反对。 “对,不算。”楚将离在懵了半晌后同样拒绝道,“我等粗人一个,还是不要亵渎沈仙长的好。” 撞上了这么一个荒诞不羁的选择,还是被选择,沈延年提起冷棠便要走。 但是他觉得现在走并不合适…… 楚将离的想法与其一致。他朝沈延年望去,用眼神恳求他别走。沈延年要是一走,总会给所有人留下“沈仙君转身就走是嫌弃他楚将离”的印象。 接收到眼神的会意,沈延年稍稍松开紧握佩剑的手,放松全身仿若无事发生、波澜不惊地继续坐在桌边,等着楚将离亲口拒绝这事。 然而看热闹的众人不乐意了。“楚公子,怎的就不算了,你叫我们严格遵守游戏规则,我们也听了,怎么抽到你自己了反而就不算了。” “沈仙君,其实我们家公子并不像你看到的这样。他就是头发稍乱了些,但也是每日太忙,没时间整理自己的发束。”劳工们帮自家公子“重立信心”,就怕沈仙君真的嫌弃自己公子,“公子可爱干净,光是那手一日都要洗个十数遍,自认粗人只是他自谦的说法。” 不是,勤洗手是我的职业病,实验室大多隔间都需要无菌操作。楚将离心里如是说,并朝着那位起哄的劳工使劲打眼色。再当出头鸟,扣工钱! “只是玩个游戏喝杯酒,不必当真。你看,我与李泰先喝一杯。”又一劳工亲自示范,和坐在身边的弟兄挽住手臂就是一杯。“我们干了,你们随意。” 楚将离为难道:“这,真的不能算……” 卿玉急了,跟着反对道:“那花球本该是我来拿的,这次的大冒险也该我来,不算师父的。” 第97页 某人闻言,狗粮碗已经双手捧上。 “嗐,玉公子,你别替你师父挡刀。游戏嘛,照做才有意思,你看看我都把我的私房钱悉数上缴给我娘子了。哎哎哎娘子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藏了,别拧耳朵。” “我就搞一次特例,让我徒儿替我。我,真的,不能亵渎了沈仙君。”楚将离尬笑了两声。 “谁说你喝交杯酒的对象一定是沈贤弟?”人群里有人冷不防道了一句,这声音有些苍老,却极富矍铄之气。问话人正是段广士。 段广士身为执剑仙,是在场之人身份最高的一位,自带睿智严明的气场。所以他一说话,立时使得全场鸦雀无声。 行吧,只要不是沈延年,段广士也成。楚将离心道。 但是,段广士却指了指身边的徒弟:“我家徒儿稚辛自宴会开始后可从未说过一句话,这还不算沉默寡言吗?” 楚将离:“……” 卿玉:“……”只要不是沈延年,哪怕是伙房烧柴的大娘都成。 突然被师父点到,稚辛只当没发生这回事,依旧持着筷子在石盘上烤肉,直至把肉片烤到两面滋滋冒油,蘸了楚将离亲自调配的料塞进嘴里,慢斯条理地嚼着。同样一张嘴,说起人来毫不留情,甚至给人没有教养的感觉,可吃起东西来却优雅细致得很。 楚将离扫了不发表任何意见的稚辛,艰难地道:“那也可……” 结果一句话还未完全说出口,沈延年便取了身前的杯盏,做出了于他而言甚是失礼的举动:“不必当真。”他打断了楚将离的话。 稚辛幽幽抬眼,一双狭长,眼梢微微下垂的眸子直视着沈延年,就像一条毒蛇吐出鲜红的信子,瞄准着眼前的猎物。“清贵如你,也会答应这样荒谬的要求?” 沈延年居高临下地睨了稚辛,低声道:“客随主便,只是游戏。” “你可是让对面魔域众族头疼的存在。楚将离他配吗?”稚辛问。 这话当即引起了众人的共怒: “我家公子哪里不配了!” “多少人想请我家公子入仙门,公子还不答应呢!” “我何来的不配?”楚将离突然神情严肃地反问。 稚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他这样反驳。 楚将离会突然提声,只因为稚辛误打误撞戳中了他怒点。他不承认自己是最优秀的,可从小到大他都在克制、督促自己成为目标中的自己。他能虚心接受别人的指教,前提是自己确实犯了错误,却不能接受别人无端端贬低自己。 这也是他极度讨厌《祸水》里原身楚将离的原因,因为原身为了某些事,可以对任何人摇尾乞怜,毫无底线地讨好,特别是面对喜欢的梵无心,哪怕梵无心将其当成一条狗,原身也会甘之如饴地舔上去。 “你的看法无法左右我的想法,我不会回答配与不配。因为无论何种回答,都会给双方套上尊贵卑贱的枷锁。楚公子是我友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而且这只是个游戏,谁也不会当真。”沈延年率先飞到众人之前,拿着酒杯好似一片羽毛似的盈盈而落,看向楚将离。 众人顿时炸开锅:“楚公子快上啊!沈仙君在等你。” 卿玉拽了拽师父的衣袖,用眼神恳求他别上去。 楚将离也在为难。 但是楚斯猛地推了一下哥哥的腰:“哥哥你怕什么,只是个游戏而已,若在意表明你心中有鬼,都是男人怕什么。” 楚将离:“……”对,清者自清,只要坚持延玉不动摇,这酒便无事发生。 游戏而已。他安抚自己道。 他持着酒盏走向沈延年。 稚辛猛地站起身。 段广士拉住徒弟的衣袖,神色严峻。 离沈延年越近,楚将离越觉得双腿发软。再一看对方瞳色寡淡,略显浅灰的眼眸,他明明觉得这眼神凉得像冬日中的月光,却仿佛有着致命吸引力,引导着自己一步步上前。 沈延年的目光,是如此的令人无所适从。 两人面对面站立,楚将离咽了咽喉咙,突然道:“那个,沈仙长喝不了酒,要不就算了吧。” 王大娘立时拿了一只茶壶过来,笑吟吟道:“以茶代酒也是可以的,来都来了,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忌讳的。” 他再次无奈地皱了皱眉宇,举杯至沈延年身前。 沈延年亦是如此。 两人的手腕交〇缠在一起,身子也贴得极近。空气中弥漫着沈延年身上那种深入肌理的苦艾草气息,初闻确实微苦,但是细闻,这气味又带着点点似甜非甜的味道,就像杯盏中的酒一样,让人一点点沦陷,燥热,沉醉不已。 他用余光瞄见了沈延年低垂着睫羽的模样。这长睫微微颤动,仿佛像晕染开的一条墨线,好看得令人艳羡。 微凉的夏日晚风吹起了楚将离的衣衫,还有额角边黑如乌木的发丝。发丝扫过面颊,他觉得隐隐发痒,却也一动不敢动。月光将他的面容照得极度白皙,也将他鼻翼上的针尖朱砂衬得格外妖冶。 楚将离的脸初看是最为纯良清爽的,就像雨后抽出的新芽,仿佛随意一掐都能掐出水来。但是若细看,哪怕是一次动眸,一次垂眼,一次敛唇都包含着最富欲念的撩拨,连最为稀疏平常的吞咽引起的喉结上下浮动,都能让人口干舌燥。 第98页 若不是这幅身子换了芯,楚将离便是最会讨主人喜欢的男宠,可以用每一个部位做出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杯盏中的茶水早已喝了个干净,沈延年对着月光下的人呆愣许久,最终把手抽回。 楚将离也从慌神中清醒过来,第一时间站离了沈延年身旁。 “送入洞房——”有个不懂事地劳工扯起嗓子嗷了一声。 楚将离气急败坏,指着那人道:“扣你两日的工钱,小斯你给我记账上。” “哦,哦!” “别啊公子,我就开个玩笑。” 众人登时发出哄笑声,立时缓解了两人喝完交杯酒后的尴尬。 回到座位后,楚将离拿来酒水,对着自己猛灌一通。 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男神的身子是你可以馋的?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 楚某人一边喝,一边暗骂着自己不懂事的脑子,没事促放什么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瓦特了! 自闭了。 同样自闭的人还有卿玉。他拉了拉师父的袖子,带着隐隐的哭腔与软糯,低声叫道:“师父……” 玉鹅,为师对不起你! 酒精上头的某人真的不清醒了,一把抱住卿玉纤弱的身子,不停地拍着背脊试图寻求卿玉的原谅,然而嘴巴上只字不提与沈延年有关的事。 稚辛眯了眯狭长的双眼,似猫般慵懒,但是如蛇般狠毒的目光已经从沈延年转至卿玉身上。 “我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相信师父。”楚将离保证道。 卿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击鼓传花还在继续。楚将离喝醉了酒,高浓度的酒精灼得他的面颊微微发烫,加之边上有烧烤的炭盆在“哔啵”燃烧,一时间,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他站起身,心血来潮想去后院的百草园看看他的万千子女。与卿玉知会一声后,他便离开了。 击鼓传花又进行到了一个小高〇潮。这次被抽中的是同桌夫妻,抽到的大冒险是男方对着女方照读纸张里的文字: 哼!都怪你!也不哄哄人家,人家超想哭的,捶你胸口,大坏蛋,咩…… 众人纷纷起哄,卿玉的注意力也被夫妻间闹出的笑话吸引。楚斯学了一遍糙汉似的“嘤嘤嘤”,乐得不停拍手,正转头安抚沈延年说“这里有对更惨的,还好你们只是喝交杯酒”,却不想沈延年早就没了踪影。 沈延年走到后院的百草园时,看到楚将离正抱着一个刚摘下的香瓜,坐在水塘边的石凳上一边拍瓜打节奏,一边哼曲子。这曲子他从未听过,楚将离虽然哼得断断续续,但不妨碍曲子的悦耳动听。 过了一遍调子,沈延年从乾坤袋中取出霜兮琴,就近找了个劳工们往日休息的矮石凳坐下。铺开繁复的长袍后,他将琴放于腿上,缓缓拨动了琴弦。 这琴音就像宁静山林中忽然响起的一声鸟啼,在充满山岚的山间随风飘远。 山林很大,处处是落脚之地,可孤鸟一直飞着,处处都不是可以落脚之地。 抱着香瓜正处于自闭状态中的人听到这琴音响起,猛地朝树下的石凳看去。 月光溶溶浸浸,透过繁茂的树叶打在树下之人身上。楚将离见到沈延年一袭白衣,如同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微垂着墨画般的睫羽,正用指节分明且纤长的手指缓缓拨动霜兮琴弦。 被拨出来的曲子正是他刚才哼的《空山鸟语》【注①】。 用一句“置琴曲几上,慵坐但含情”来描写此时的沈延年,最为合适不过。【注②】 楚将离抱着香瓜走过去,无意打搅这画中人,站在一丈远处静静地听着。但是沈延年弹到一半却突然停止了。 他愣住。 “这曲子叫什么?”沈延年抬眼,皎洁月光照得他更加白皙,冷峻,却又有种淡淡的柔情,“听你哼了一半,接下来不知该如何弹。” “《空山鸟语》,额,只是我无意间听过的一首曲子,曲子是古琴古筝合奏,伴以长笛和颂钵,光是我一张嘴当然哼不出来整首,所以你只能听一段。”他在未魂穿前同样喜欢这首曲子所映射的主角,有时候心情难以平复的时候会去听一听这合奏。 “我见你指导过楚斯琴艺,你应该也是会弹琴的。”沈延年用眼示意了腿上的霜兮,“你弹整曲,我听听。” “霜兮是华音阁的传世古琴,我可不敢随便乱碰。”楚将离拒绝道。 沈延年将霜兮双手奉上。 见如此,楚将离只好把香瓜放一边,拿了琴坐到离沈延年稍远的石凳。 无论琴弦还是琴身,霜兮都被沈延年保养得极好。 它不亏是华音阁的名器,每一根琴弦都是这世上最好的材质制成,如蚕丝似的在月光下泛出隐隐白光;琴身上的花纹简洁大方,但是边上的附灵石,对任何一位仙门修士来说都是极尽奢华的存在。华音阁从未对沈延年吝啬过,平日里不舍得用的附灵石霜兮也有七颗。 仔细摸过霜兮后,他凭着记忆,弹奏了一遍属于古琴的那部分。 沈延年一边听,一边将脑海中的曲子补充谱写完整。一曲终了,他道:“破而后立,重获新生,是这首曲子的含义吗?” 这都能听出来?楚将离诧异,若没了解过这首曲子映射的主角,光听曲子应该很难听出含义吧。况且他这半瓶醋的琴艺,真是不敢让沈延年恭维。 第99页 “我险些忘了你是华音阁出来的,不过我这拙劣的琴技应该也让你为难了。” 沈延年摇头:“不难,你在弹琴的时候心中自有情。心中若无情,哪怕是我师尊亲临,都听不出所以然来。” 楚将离沉默。他把霜兮还给沈延年,随后重新抱起脚边的香瓜在水缸里洗了洗,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香瓜剖成了八瓣。 “从我们刚见面开始,你似乎对我的一切都了若指掌。”沈延年道。 楚将离捧着香瓜尴尬笑了两声:“毕竟最初是想刺杀你才接近的你,可不得做点功课。” 沈延年看向正在吃瓜的某人:“那现在呢?” “我们都是朋友了,而且梵藏音也无法通过母虫控制我了,我自然不会杀你。” “朋友?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沈延年道,“比如说,你的师尊师祖,比如你实验室里的那些法器,比如现在正吃着的瓜,都是我从未听过看过的。” “总有你不知道的世界,你敢说你去过这世界每个地方?”楚将离反问。 这回换沈延年不敢笃定了。 “其实,我刚开始不是陀罗魔域的。”他试图虚实结合,说出自己的事情。至于想说的原因,可能是酒意上头,内心的迷惘和空虚使然。“其实我刚出生那会儿,不会说话。” “哪个婴儿会?” “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是我连婴儿的哇哇叫声都发不得。我亲生父母以为我是个哑巴,所以把我扔了。” 沈延年:“……” “所幸我被一个善良的老人家捡到。她在年轻时生过一场大病,所以没了生育能力,因而把我抱了回去与许多孩子抚养在一起。”这个地方就是他未魂穿之前长大的福利院,“那个地方的孩子稍稍长大之后就会被其他没有孩子的夫妻抱走,从而重新组成一个家庭。但是寻常夫妻挑小孩必然会选个聪明伶俐的。” 你还不够聪颖?沈延年疑惑的眼神如是问着。 仿佛明白了对方的眼神,楚将离道:“可那时候的我,到了六岁依旧只会寥寥几句,七岁八岁九岁还是说不利索,所以即便我学的东西再多,那些夫妻也不会要我。” 沈延年薄唇微动,欲言又止。 “可能我的报复心就是这么来的吧。我想让我亲生父母后悔,也想为自己正名,让那些没挑选我的人意识到自己是错误的。所以我每日含着石子发声说话,学的东西也是其他孩童的几倍。”他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你有时候老嫌我聒噪,其实我是忍不住。因为以前练习说话练得太过头,现在反而跟只小雀一样叽叽喳喳总说个不停。” “等到稍微长大一些,我终于可以很流利地说话,而且也提前完成了功课学业,所以果然有对夫妻要把我从奶奶身边领走。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沈延年神情微微愣住,嘴角有若有若无的笑意噙起,然而眼神中却带了些苦涩:“你拒绝了他们?” “当然拒绝了。我都十五六了,早到记事的年纪,已经很难融入到一个陌生的人家之中。所以我便一直留在奶奶身边,学书归来的间隙与她一同伴着她重新收养的孩童。奶奶教会我感恩,我也被我师祖的生平感染,因此强迫着自己学完更多东西,终而有幸拜入了师尊门下。我这一手种植技艺都是从师尊那儿学来的,当然不及师尊一点皮毛。至于师祖,我虽然未与他碰过面,但他依旧是我师祖。那些法器,就是两位老人家留给我的。” 原来是与孩童处惯了,怪不得对谁都像对孩童。沈延年心里的一个疑惑终于有了解答。“那你亲生父母呢?”他再问。 “至今未见过面。”楚将离耸了耸肩,随后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瓜,“不过不见也罢,反正我自打出生后就与他们没了关系,恐怕他们站我身前都认不出我。” “所以说楚斯与楚煦……” 楚将离:“……” 哦嚯,完蛋……光顾着讲自己的事情,忘记把那两小的编进去了。 “我与这对双胞胎长得确实很像。”他吓出一声冷汗,尽量把两个小的圆进去,“他们俩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所以打小便将我当成兄长,时间长了,自然像兄弟那样好。”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走到楚斯身前问个明白吗?”沈延年的目光里,那种看透一切,俯视众生的眼神又出来了。这眼神,就像逮住了一只最为狡猾狐狸的尾巴般庆幸。 楚将离不由地咽了咽喉咙。 醉酒误事……怎么稀里糊涂说了这么多自己的事?“随……随你、” 就在他磕磕巴巴,从头怂到脚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垂眼一看,原来是沈延年又将双指搭在了他的颈部。 两人双目对视良久。 楚将离能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前任务进度:80%,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耳边冷不防传来系统的提示音。有这提示,代表沈延年相信了他的话。与沈延年有关的任务进度,似乎总是指向信任方面。 因为信任已经建立,沈延年眼中的清冷感已转变,仿佛从一块寒冷的冰晶转化成了冰种的美玉,同样的剔透,前者触之生寒,后者却触手生温。 于是某人开始得寸进尺:“我说完了自己的,你要不也说说你的?” 第100页 闻言,沈延年眸光里的温情又被清冷与疏离所取代,他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将自己包裹起来,在表皮写明了‘生人勿近’字样的形象:“家人死于魔域毒手,我儿时由师尊照看,后被长师姐抚养成人,如此而已。” 但是书中并未对沈延年的家人提过半句。原来沈延年这么痛恨陀罗魔域,还是因为家人被杀的血海深仇。 觉得自己无意间戳中了沈延年的痛处,他非常识相地举起手里的瓜:“吃不吃?我亲手种的,可甜。太苦了吃点甜的就不苦了。”他帮忙拨掉了香瓜上的瓜籽。 于是两人就蹲坐在矮石凳上吃香瓜。这批香瓜脆甜多汁,每咬一口,都能给以吃腻烤肉的人一种爽快感。 然而就在两人快把一只香瓜霍霍完的时候,楚将离隐约听到了来自前院的喧闹声。 沈延年闻声站起,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难不成是魔藤宿主来了?”楚将离问道。 “没有宿主的气息。”沈延年提起冷棠,迅速奔向前院。 待到两人赶到,他们发现确实不是宿主来袭,而是卿玉和稚辛不知道为了什么突然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楚将离拉住一个带着妻子儿子落跑的劳工。 “玉公子正和小楚公子说着话,但是那稚辛仙士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提剑便上去了。正巧玉公子又喝多了,话没多说也直接提了桃木剑开打。” 楚将离看过去,发现楚斯已经被波及,此时正瘫在地上。 两人的诛仙剑与桃木剑碰撞在一起,二者虽不是玄铁对玄铁,却也因为灵气四溢而擦出了火花。关键是卿玉正处在下风,而稚辛没有要忍让的意思。 楚将离立时向楚斯跑过去,把人从危险地带拖了出来。 劳工对沈延年道:“小楚公子本想劝架,结果被稚辛打了一掌。玉公子不服气,现在两人越打越凶,谁都劝不住。那个段仙君也不劝……沈仙君,你去劝一下,我、我先回去了,告诉我家公子我明日会准时上工。”随后拉着妻子跑掉了。 “小斯,怎么样了?”楚将离赶紧为弟弟把了脉。不幸中的万幸,弟弟只是轻伤,拿了仙门的药吃两日便可无事。 他看过稚辛与卿玉的比练,可那时候的稚辛是点到为止,但是今日,他只看到了稚辛的阴狠。稚辛手里的诛仙剑,次次捅向卿玉的防御空隙处,若不是卿玉反应及时,早已被剑气捅得遍体鳞伤。 眼看着又一道剑气即将来袭,而卿玉已经完全躲不开。 “铮——”的一声,霜兮的音波裹挟着极强的灵力,以雷霆之势朝二人中间袭去。稚辛的剑气被琴音挡在卿玉身前咫尺之近处,沈延年救下了卿玉免去了他一死。 楚将离呆愣了下,刚想拿狗粮碗接食,但是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吃狗粮的时候,卿玉要紧。 “碍事!”睡不醒的人被某种原因刺激醒了,此时正要大开杀戒。 沈延年收回霜兮,趁着琴音产生的余韵还在,立即持剑飞向酣战正欢的二人。 刚刚反应过来的卿玉被他拎了后领,像鸡崽似的扔到了楚将离身边。 这下子,交锋的二人成了沈延年与稚辛。 沈延年琴剑双修,剑法与琴艺都是空前绝后,打一个只几百名的斩魔仙士绰绰有余。 只不过几招,稚辛便稍稍处在下风。 楚将离把徒弟检查一遍,发现他身体多处皆被剑气所伤,急需处理。 “稚辛!”眼见纷争如何止不住,段广士终于从中劝阻,“大局为重。” 稚辛的眼中略带一丝犹豫,随后立时从打斗中脱身,收剑入鞘。 沈延年看向稚辛,一双寡淡的眸子里似乎在猜忌着什么。但是段广士说的没错,大局为重,这里还有许多百姓未跑走,伤及无辜总是不好的。 他踱步到楚家三人身前,温声道:“暂且把二人带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楚将离以仇视的目光看着方方才撒过泼的稚辛,同时把火气波及到了段广士身上:“段仙君,我知道你溺爱徒弟,但别把我家的孩子不当做人。你徒弟无端伤我幼弟与徒弟,如此目中无人,现在他随处撒泼,以后丢的就是你执剑仙的颜面!” 段广士不再说话。 楚将离白了同样愤怒的稚辛一眼,抱着楚斯,叫上卿玉回屋。 先行替楚斯喂了药,他再去处理卿玉的外伤。但在处理过程中,他发现卿玉在不住地发抖,“怎么了?” 卿玉不停地抖着,不停地摇头。 “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向师父道明。”他继续低头仔细地处理伤口。卿玉急急地喘了两口气,眼神惶恐、错愕地答道:“我打不过他……” “打不过就打不过,你还有上升空间,以后肯定能打过。” 卿玉拼命摇头,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是被戳到了内心最恐惧的点,连声音都愈发颤抖:“打不过的……我打不过、” 感受到语气里的恐慌,楚将离抬起头对上卿玉的眼睛,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神非常不对劲。这眼睛就跟失了神似的眼神涣散,与稚辛这一打斗,他好像从意志上被稚辛击垮了似的。“到底怎么了?!” “师父,我怕……” “稚辛他好可怕……” “这次他是真的想杀我……” 第101页 “我、我只能任其宰割……他不擅剑法,若是拿了擅长的武器,我会、死得、死得更快。” 卿玉是与稚辛交手最多次数的人,最清楚不过他下手的方式。以前一道修炼时,稚辛对他的只不过是阴毒狠辣,却还留了他一条性命,但是今日交手,稚辛是真的想让他死。 这种想要对他施以死刑的感觉,是卿玉从小怕到大的,即便他之前根本不认识稚辛。但方才稚辛的威慑感,那种泯灭苍生不过抬眼之间、生杀予夺皆在我手的气场,挑起了他印刻在骨子里的卑劣感。 “对……我只是个阴摩罗、我就是个魔域贱奴……”卿玉开始喃喃自语。 “我不该忘了自己的本……我只是个阴摩罗!” “卿玉!”楚将离狠下心直接打了他一掌。这掌力虽然没有内力,却凭借着蛮力把人打退了两丈远,“你想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不就是打不过,何苦自己给自己套上一套等级的枷锁?打不过就接着努力!你很聪明,也很好学,超越他一举成为名灵榜前列的斩魔仙士只是时间的事。我不允许自己的徒弟这样自暴自弃!” 前院,多数劳工以及他们的妻儿因为不想被波及,早已走得差不多了。毕竟他们都是凡夫俗子,仙门中人神仙打架,他们不碍事就不错了,还想着帮什么忙。 但还是有几个人还想看看究竟是如何回事。这位叫稚辛的仙士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气。然而脖子伸得老长看了一会儿,他们立时被沈延年的眼神吓住了。几个人互相拉扯几下,“明早我们会收拾桌上残局,今日就先走了,沈仙君别忘了跟我家公子说一声。”最后也走掉了。 方才还门庭若市的楚家前院,现在门可罗雀。 “沈贤弟……刚才我徒儿多有不是,我们以和为贵,以和为贵。”段广士再次劝阻,只希望双眼还在交锋的二人彻底止战。“去看看楚公子如何了,小徒不慎打伤卿玉与楚斯,是有不对之处。” 然而沈延年并未理会。见无关人员已走,他立时唤出霜兮琴,将自己和稚辛置于与楚家前院彻底隔离的虚幻世界中。 虚幻结界外的人看得到里面,却触碰不到,而里面的人依旧觉得自己处在现实之中,然一招一式却伤不了外界,哪怕一草一木一丝一毫。 霜兮琴浮在半空铮铮响着,遒劲有力满是锋锐,时时刻刻给予对方灵脉上的打击。若对方再不调动全身灵力,只会一点点陷入困顿之中,不战而败。 “你说过想与我相较一二。”沈延年神容淡漠,一双疏冷的眼神似在睥睨众生,“别藏了。” 稚辛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这笑声令人不寒而栗,狭长而微微下垂的双眸中泛起带了爪钩似的眸光。 “轰隆”一声。 已经安抚卿玉睡下的楚将离骤然听到屋外传来惊炸的雷霆之声,把整片山震得抖了三抖。 他赶紧跑出屋外,却发现又一道金色雷电劈向自家前院,但是当雷光进入某一分界之后,立时消失不见。 这一分界正是沈延年布置下的虚幻结界。 楚将离见到结界内的沈延年与稚辛正打得难舍难分。正自行弹奏的琴音能够激起结界中人的杀性,人越是有杀性,越是心烦意乱;越是心烦意乱,越是错漏百出,让对手有机可乘。 两人之间的酣战不比刚才可以被段广士一吓即止,虽然此时的稚辛略处于下风,但与刚才表现出的修为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楚将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祸水》一书中,能与沈延年抗衡的人只有两个:一是死了婆婆而黑〇化的卿玉,二是另一个全能奇才,能把自己亲爹都打到半死的魔域少主,梵无心。 可、可稚辛,不是段广士的徒弟吗?段广士不可能愚蠢到连自己的徒弟是魔域少主都认不出。 段广士有诛仙剑,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执剑仙啊。 楚将离心绪烦乱,欲上前问个明白,可又怕此时的段广士已经与稚辛同流合污,不再是公正严明的执剑仙了。 此时的段广士面无表情,正从外界破解沈延年的虚幻结界,试图把自己的徒儿从结界中解救出来。 “轰隆”一声,又是一道惊雷,紧接着赤金的雷电接连八次劈向结界中的沈延年。 “九蛇金雷诀……”楚将离默念一声,对稚辛的怀疑已经转变为肯定,他肯定稚辛就是梵无心。 下一刻,结界中的稚辛扔掉了那柄受尽仙境之人拥趸,朝思暮想都想得到的诛仙剑,转手抬起手腕。顷刻间,那种灵仙门中人不战而栗的气息充满了整个虚幻结界。 他的银质护腕转变成了蛇纹银环,随后化为长鞭如一条乱舞的银蛇吐信而出,挥向沈延年。 卿玉在初次和稚辛交手之时便发现他擅长的并非以臂膀为主力的刀剑类武器,而是腰部施力的软武器,如今一看,卿玉的判断确实无误。 “哗”的一声,通身带毒的银色软鞭划开了沈延年的衣袖,“咻”地落在地面。一瞬间,毒素在地上蔓延开来,留下一道漆黑的鞭印,鞭印周遭寸草不生。 原型已露,结界内的琴音又在瞬息之间转变,由刚劲转为优柔。方才的琴音使得结界内的稚辛彻底调动体内灵力,强行运作经脉,而这次的琴音就如一个柔媚的女人,用自己的软玉温香安抚着眼前的暴动。 第102页 但是楚将离知道,这种安抚却是一把刮骨钢刀,即便是最硬的玄铁,也熬不住热火过后的反复折叠。这一刚一柔的音艺是沈延年的长师姐郁湘尘与四师姐花想容惯用的,但是沈延年将两者结合在了一起。 稚辛终于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召唤结界外的段广士用最大的灵力强行破开这结界。 于是,段广士像一具傀儡似的,愈发凶狠,最后“咣”的一声将结界碎裂,使得悬浮于空中的霜兮琴戛然而止。 “糟了。”楚将离下意识地想逃。 梵无心如此处心积虑、大动干戈地来到瑜泽,必定是来找他的。 梵无心向来是阴毒狠辣之人,即便杀人也杀得纯粹,而今借用别人身份潜入,必定是受了某人的命。能让梵无心记挂的,也只有老魔君梵藏音了。 青色的声影还未飞远,银蛇似的软鞭立时从破裂的结界中甩了出来。 楚将离的腰部被软鞭牢牢缠住,骤然被拉向梵无心,在空中划过的模样宛如一根毫无抵抗力、随波逐流的水草。 “砰”的一声,他撞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随后被怀抱的主人带离了前院。 沈延年要去追赶,可段广士又来打搅。段广士的行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身为执剑仙,却与魔域少主同流合污。 冷棠寒光一闪,沈延年向来是杀伐果断的性子。既然段广士与梵无心走在了一起,就算是执剑仙,他也要斩。 段广士拿着他的诛仙剑匆忙招架,可不过几招就败下阵来。他虽是执剑仙,却难以抵挡全盛时期的沈延年。 细微而沉闷的肌肤破裂声后,“咚”的一声,段广士的头颅掉落在地上,血流成河。 段广士的身体已经被彻底破坏,一条头顶长刺,色彩鲜红的蛊虫从段广士的颈部切面钻了出来,痛苦地扭了扭满是锐刺的脑袋,随后爆体而亡。 这蛊虫是傀儡蛊。 傀儡蛊能在毫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钻入人的身体中,并在进入头部之后彻底终结掉中蛊之人的性命。但是蛊虫会保持中蛊之人的生命体征,通过吸食中蛊之人的脑髓使自己控制下的行尸走肉性格与死前无异。但中蛊之人所做的一切,必定以施蛊人的意愿为中心,甚至能直接感受到施蛊人的心意。 原来,段广士早在前去风月阁管辖地的路上就被梵无心控制了,其真正的徒弟稚辛也被段广士亲手所杀。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空山鸟语》是天行九歌·空山鸟语番外篇里的曲子。 【注②】:出自白居易《琴》 小破站有空山鸟语的合奏版本,封面是一张工笔画,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搜一下。 明天继续万更。 第41章 炙热的夏季晚风如同刺刀似的刮在楚将离脸上。他在梵无心怀中心头直颤,不知道这人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 如果目的地是陀罗魔域,那他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一下都不敢挣扎,就怕这心狠手辣的疯子会在这时候对他来上一鞭。 沈延年被段广士缠住了。 两人越飞越远,不消多时便将人彻底甩开。楚将离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明明平日里到处采药理应很熟悉这些地方,可他在慌了神的情况下根本摸不清方向。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摆脱梵无心的时候,抱着他的人只手一甩,将他甩在树上。 背脊碰撞到坚实的树干,他忍不住“嘶”了一声。待睁了眼,他看到梵无心已经站在他眼前,并只手捏住了他的脸。 “以前在魔域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这能耐?”梵无心敛唇浅笑,稍稍狭长的眼眸微微眯着,这是在《祸水》中极有辨识度的少主假笑,笑得优雅,却抵着钢刀,“那时候的你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引起我的注意。” 伴随着梵无心的质问,楚将离记起了属于原身的记忆。那时候的原身对梵无心一见钟情,但因为两者地位悬殊,一个只是身份卑贱的亚西利,另一个却是魔域贵族陀罗尼,所以这种喜欢便卑微到了骨子里。 为了追上魔域贵族少爷们的队列,他通过吃药使自己有了一身扶摇轻功,只为了可以看心上人一眼,代价是全身的骨头“重塑”,日日如被石盘碾磨般疼痛,持续了整整一年。 因为无意间听到梵无心说拉开千石弓者可得一枚玉髓赏赐,他就跟不要命似的再次吃药,用折半寿命的代价换得了一身蛮力。结果那玉髓还是被力气更大的魔修领了去。 但那时,纵使梵无心坐在贵宾座支头浅笑,用看耍猴戏的目光看待他,他也甘之如饴。 原身为了梵无心做了很多很多的傻事,正如梵无心说的,那时候的楚将离整日只知道搏他欢心。 “你明明……”楚将离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和段广士在一起?你对他做了什么?” 此时,梵无心渐渐恢复成了属于自己的模样——五官精致立体,皮肤白皙似玉,眼眸狭长深邃,是现实世界中典型的西域混血脸,俊美得让人无所适从。 同时,楚将离看到有一条焕颜蛊从梵无心手上缓缓爬出。 用焕颜蛊易容的人,必须要让这种蛊虫吸食被易容者的心头血,如此一来,当蛊虫钻入身体后,用虫之人的气息,修为都会最大程度地接近被易容者,连脾性都会有所改变。稚辛模样的梵无心,应该是他最温柔的时候。 第103页 “我杀了他而已。”梵无心轻飘飘地说道。 这种阴晴不定,嬉笑怒骂间便可夺人性命的感觉,让楚将离非常不安。他迅速冷静下来,试图等到沈延年找到自己的那一刻。乾坤袋里有沈延年给的通灵玉,他相信他会找过来。 “少主,你为什么突然过来?来这里做什么?” 梵无心继续掐着他的下颌骨,将他面颊上的肉掐得微微嘟起,而另一只已经探到手腕处,掐住了他的脉门。“果然已经把子母虫的联系切断了,你好大的本事。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怕……怕魔君大人不能耐心等我到杀了沈延年的那一天,所以才擅自断了子虫和母虫间的联系。”楚将离不自觉地抖着,“如果少主是为了监视我才到的仙境,其实大可不必。我已经通过这次的疫情取得了沈延年的信任。” 之前他还好奇为何鬼笔萍会无端出现在瑜泽河川。现在看来,鬼笔萍就是梵无心带来的。他用鬼笔萍将食用之人伪装成了宿主的模样,引导仙门中人一批批地滥杀无辜。但这种手段显然不是梵无心会有的…… “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父君会如此喜欢看你们自相残杀了。仙门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这种事情面前为了保全自己,一个个的像个疯子。在魔域无聊惯了,如今来仙境看看趣事调剂调剂,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说到这里,梵无心再次加重了掐下颌的力道,“要是没有你,我还能再多看一会儿。” 楚将离被这番话语,这种语气,气得吓得说不出一句话。这人就是个疯子。 “你是不是不想回魔域了?在这里,被众人捧着,被沈延年护着,利有了,名有了,连徒弟都有了。”一想到卿玉当着他的面和楚将离抱在一起,梵无心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火气。 在他记忆中,楚将离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讨好自己,毫无底线尊严的讨好自己。他什么都有,做任何事只按自己的心情,他习惯了被追捧,如今看到曾经毫无尊严地追求着自己的人转头去待其他人好,这是让他无法接受的。 徒弟?楚将离确实对徒弟好极了,不仅到处帮徒弟找教导修炼的人,还时不时地安抚,赞美,鼓励,到了几近溺爱的程度。 对沈延年的好,更是难以言喻,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今日连交杯酒都喝了。 “你许你眼中只能有我,而我却对你不闻不问,但我绝不许你将目光放在他人身上。”梵无心冷声警告道,用一种缓而阴狠语气。“也不许他人对你百般好,不许他人在我面前炫耀你。” 他最无法看惯的是沈延年对楚将离的照顾,卿玉也就罢了,无名小卒一个,沈延年何等人物,是诸多魔修大能忌惮的存在。如今势均力敌的对手却对一个亚西利百般照看,那就等同于间接拉低了他的身份。 “你生来就是魔域之人,而魔域迟早有一天将以我为主,你就算成了一条死狗,也只能是我的。” 【当前任务进度:85%,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系统提示音在楚将离耳边响起。 他摇了摇头,突然知晓为何有时候任务进度条会无端增长了。 吃火锅那次,拦截千泽堂捅杀百姓那次,道出毒素源头是鬼笔萍那次。他每次都以为这进度来自沈延年或卿玉,谁曾想过来自这个梵无心。 “我是有目的才对卿玉与沈延年好。让他们二人为我上心也是我计划中的事。”楚将离已将乾坤袋中的通灵玉唤出捏在手心,并已默念了通灵诀,“我已经彻底取得了华音阁的信任,瓦解华音阁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替父君改主意了。”梵无心道,“我还是喜欢你做我的狗,亚西利就是亚西利,你以为跑到仙境就能改头换面了?咸鱼翻身,还是咸鱼。”语毕,他再一次箍住了楚将离的腰身,欲将人带回陀罗魔域。 结果两人刚刚飞离树梢,便被沈延年拦住了去路。 此时的沈延年立于树尖之上,目光疏离如冰,眉间寒若霜浸,锋锐如出鞘灵剑,飞扬似秋日凌风,他自高而下睥睨着二人,手中的冷棠剑上还带盛怒之下的灵力。“人留下,便留你命在。”他启唇淡淡道。 “我的人是去是留,还要经你同意?”梵无心微微抬手,右腕处的蛇纹银环再次化为一条银色软鞭,倏地甩向沈延年。 白色身影在月光下翩然而起,下一刻,霜兮琴再次奏响,带着醇厚灵力的音波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削去了整个山头的树冠。“走!”这话是对楚将离说的。 楚将离闻言迅速落跑。 可一想起修为不相上下的两人,他又折了回来,躲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看二人酣战。 没了焕颜蛊的限制,梵无心的修为已然全开。楚将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就怕沈延年的主角光环突然失灵,被梵无心剧毒无比的银蛇软鞭伤到。 “磕了大力丸,磕了轻功丸,怎么没把自己的修为磕上去!”楚将离在此时大骂着原身。但凡有点修为,也不至于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的脑子快速运转着,并在乾坤袋中“翻箱倒柜”,试图寻找能帮得上忙的法器。这些法器都是沈延年送的,可眼下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翻到最底下,他终于翻到了一颗舍身珠。佩戴上这颗珠子,就能承受一次致命攻击,抵挡之后自行碎裂。 第104页 楚将离想都没想就把这颗珠子戴上了。 但他也是惜命的,万一用这颗珠子换不来沈延年一个反应的时间,不就等于前功尽弃?若配合不好,说不定还会给沈延年帮倒忙。 乾坤袋里已经没了可用的东西,他又进入虚拟空间,试图在那儿找到什么可以配合舍命珠的东西。 书城里的书自然不是他想要的。显然食品商城里的辣椒面什么的最合适不过。可今日一餐烤肉宴,辣椒面全用光了。 就在楚将离极度为难的时候,他突然看到食品商城里浮现出一个今日推荐——榴莲。 楚将离:“……” 他记得梵无心好像对气味很敏感来着……洁癖程度也不亚于沈延年。 于是,正在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沈延年看到楚将离出现了。也不知道这人掉到什么地方去了,衣上脸上居然一片黄。“还不走!?”他的心思分了出来,难免被突然来袭的鞭子挥到了衣袖。 但是这人不但不走,还飞了上来。 两人分别释放的魔灵与灵力已经往对方飞去,沈延年的醇厚灵力更胜一筹。而楚将离出现在了灵力交汇的地方,确切地说是偏向梵无心的一处。 “轰”的一声,两道灵能击打在楚将离身上,他身上的舍命珠在瞬间破碎,而楚将离也借助着灵力的冲击,顺势往梵无心扑了过去。 梵无心看着眼前双目紧闭的楚将离,起先是诧异的,惊恐的,以为人是被自己所杀,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直到一股异样的气味蔓延开来。 这气味当即熏得他瞪大了狭长的双眼,用看待瘟神似的眼神看待楚将离。“滚开!”他急忙捂住鼻子,同时将楚将离甩向一边。 然而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沈延年的冷棠已接踵而至,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心窝。 梵无心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条阴沟里翻船。 就在沈延年拔出冷棠,欲斩下梵无心的头颅时,两人身前突然落下片片雪花。反应极快的人迅速退开几丈,下一刻,那些雪花炸裂,化为滚滚白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主!”白烟中响起了御无垢的声音。御无垢是梵无心的爪牙之一。 待烟雾散去,沈延年只见一个白发男子已经将他少主抱走,迅速消失在密林中。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楚将离甚至还在往下坠落。 就在楚将离即将再次撞上树干,且是被剑气削成尖锐形状的的树干时,冷棠及时赶到,将人稳稳的接住。 楚将离庆幸至极。 他没想到把自己搞成一个移动的生化武器还真的为沈延年创造了击中梵无心的时间。 被冷棠救下的人伸出手指刮下了面颊上的榴莲肉末放入嘴里,细细品了一下。 可惜了五个金枕榴莲,要不改天在百草园搭个暖棚种棵榴莲树? 沈延年同样落到地面,急急朝楚将离走去。但是靠近了两步,他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奥妙的味道。纵使疏冷寡淡如他,也被这味道熏得无法靠近,连眉头都是微蹙的。“你……是不是掉进什么坑里了?” 楚将离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这是一种水果,闻着臭了点,但是吃着又香又甜,你要不要试试看?”他将手指上的果肉展示给沈延年。 随后他看到沈延年稍稍睁大了眼睛,极度嫌弃,甚至恐慌地朝后退了两步。“你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做很危险?” “我是怕你吃亏才想到用这个方法的。梵无心的鼻子敏感,还喜欢干净,自然受不了这样的我。”他道。 这人确实脑子不清醒。沈延年心中如是说。 “没想到还是有配合的,梵无心被你捅了一剑,这回估计要在魔域安静如鸡好久了。”楚将离耸耸肩,“回家了,家里一片狼藉等着收拾呢。” 沈延年迅速跟上,待到鼻子渐渐适应这种气味之后,两人的距离稍稍拉近了些。 再靠近一点,他发现这气味似乎不是特别难闻。“你为何能接下刚才的灵力冲击?”最后,他拽住楚将离的后领,把人拎上了冷棠。 “哦,用了舍命珠。”楚将离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这颗珠子最后用在你身上了,所以你得再给我一颗,否则到时候有人想杀我就没东西救我了。” 沈延年微动了薄唇,从乾坤袋里取出了十颗舍命珠给了他。“都给你,我并不需要这东西。”这些舍命珠都是师姐出于担心才备着的。 “不嫌弃我臭了?”他反问。 “不算讨厌。” “不过有人会嫌弃。”就是因为家里的两个小的完全受不了这种气味,纵使他在后院开榴莲,前院的人都能被熏得乱叫,所以他在家里根本没吃过。想着想着,他又把抹在脸上的榴莲肉刮了一指下来塞嘴里。至于头发上与衣服上的,那是真的浪费了。“一会儿我得把自己洗干净。” 冷棠迅速带着二人回到家。楚将离被沈延年扔在楚家大院靠近山脚处的位置。 这儿有一脉山泉从山上流下,楚将离在初来此地时,因地制宜将一半的山泉引流,利用地势高低与水管通到自家前院,方便生活方面的洗刷; 而剩余往下流的山泉水,他让劳工在山泉下方扩了一个巨坑,好做成蓄水池,池子的另一头挖了一条大沟,这沟也通过一定的地势高低引流到了后院,方便劳工们取水灌溉,水沟的终点就是瑜泽河川。 第105页 “沈仙长,帮我去房中取一套衣物,我怕把身上的气味带进屋子,届时又要被两个小的抱怨一阵子。”他一边说,一边取来架子,将一块白布挂上用作洗澡时的遮挡,“衣服帮我放凉亭里。” “好。” 听闻白布的一头已经没了动静,楚将离特意探出头瞄了一眼,果真没看到人以后,他才开始脱衣沐浴。 纵使在夏夜,山泉水还是凉得沁人。一水瓢倒在头上,他不由打了个寒噤。“又要洗这该死的头发……我就不该往头发上刮榴莲,脑子进水了吧。话说女人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一头头发的。” 身为理科宅的时候,他曾经想过是不是所有女生出浴之时头发都会柔顺地贴着肌肤,因为好多电视都是这么演的。但当自己也有这样一头长发时,他的直男幻想破灭了。平时头发干燥之时都难以打理,要在湿发时梳通这一头水草,估计得把整个头皮扒下来。 通过水瓢把头上脸上的果肉冲洗干净后,他又在池子里提了一桶水上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头上擦香皂。这皂是他用自己提炼的植物甘油与萃取的植物精油做的,真正纯天然无污染,所以洗澡用下的水即便重新流入水池中也没什么大碍。 沈延年收拾了段广士的尸体,随后才去房中取衣。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寻到了放置衣物的柜子。他随意取了一套,却被边上纯白色、未曾见过的衣物吸引了目光。这显然是条裤子,不过是三角形的,比较宽松,前方还有个类似兜袋的设计。 沈延年看了片刻,持着裤子的手指突然轻轻一动。随后他迅速将这裤子塞到衣物中,放到楚将离交代的凉亭里。 正在洗澡的人当然还在骂骂咧咧,头发终于梳通了,但是地上掉了一堆毛。 “衣服放下了。” “哎,好,我洗得差不多了。”架子后面传来清朗含笑的声音,让人一听就能想到其含笑的嘴角。 一阵凉风吹过,忽然间吹起了架子上的白布。沈延年虽是无意间经过架子,也因为布匹被风吹起而看到了正在水池边冲洗的楚将离。 他的头发难得这么熨帖,被梳理好披在了右肩。水瓢中的水自脑袋而下,灵活而俏皮地沿着微微凹陷的脊柱沟向下,终而缓缓流往地面。楚将离坐在矮石凳上,拂去腿上残存的泡沫,随后提起整只水桶将自己的身体淋了一遍。 《祸水》中,作者从不在原身楚将离上吝惜词汇,将他的身子描写成最适合做男宠的样子。相较一般男子,他的腰很纤细,光滑平缓似瓷瓶,臀亦圆润,紧实饱满如白桃;虽然穿着衣衫看似纤瘦,但举起水桶时,背脊与臂膀处的肌肉也会随着施力轻微隆起,充满了年少儿郎才拥有的朝气与活力。 洗完后的楚将离站起并转身。 湿身的人乌发如墨,粉若豆蔻,光洁无比。 沈延年面上依旧无波无澜,颈部喉结却微微浮动。但是紧接着,他的神容因某处皮肤传来刺痛而微蹙了眉宇。他抬手触碰了右额角的黑色枝叶状图腾,只觉得有一瞬间,这寸皮肤像要被撕裂。 这种痛感他从未有过。 夜风突然停止,架子上的白布重新落下,遮挡了沈延年的视线。 短暂的刺痛消失后,他火速离开了这地方。 就在他坐于客厅喝凉茶时,楚将离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衫回来了,同时用干燥的巾帕擦拭着自己的乌发。 “沈仙长,你闻闻,还有没有那味?”他撩起一撮湿发,“我喜欢那种果子的味道,所以不是特别敏感,别人不喜欢就会觉得味道极重,我可不想明日被卿玉怀疑自己掉进了屎坑。” 沈延年望着他浅笑时的唇红齿白愣了片刻,犹豫之后还是凑过去轻轻嗅了嗅。湿发中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就像雨后的青草地,还夹杂着一丝丝的花香,粉粉的,裹挟着氤氲的水汽。“没了。” “那我去吹干了。”某人说完就要走。 “这么晚了去哪儿?” “去外面飞一圈啊,不然湿发睡?” 沈延年起身,抬手搭在他头上。随即,楚将离觉得头部传来了一阵暖意,像是有一阵气流从上飞过。才没多久,水草似的湿发变得根根分明,十分柔顺地披在背后,似乌墨又如瀑布。 “干得好快。原来修为还能这么用?”第一次拥有一头整齐长发的楚将离迫不及待地转身。 沈延年一愣,静静地凝视了这张脸片刻,淡淡道:“早些休息。” “那你洗完睡我房好了,我去和小斯一道睡。” “好。” 某人眯眼一笑,一如往常从系统中取了两颗糖球出来,作为吹干头发的谢礼。 翌日清晨,楚将离早早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身边的弟弟把脉。好在仙门中的丹药效果十足,才不过一晚,体内的轻微内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楚斯需要好好休息,所以这会儿睡得很沉。 放飞自我的睡姿之后,楚将离的头发必定是乱的,所以他照旧扎了个鸟窝头,打着哈气去外边洗漱。 路过自己卧寝时,他发现沈延年已经出门,大抵去处理执剑仙身死一事,不过这回他留了字条,说是处理好段广士一事后就会回来。纸条上的字配得上它疏冷俊美的主人。 经过昨夜的休息,卿玉已经恢复如初。听师父道明了昨日的原委,他才明白过来,可他还有一个疑问:“既然他看不起我们,为什么还要答应你教我修炼?” 第106页 “大概是觉得仙门中的独门秘法被魔域之人随意练去,是对仙门的一种亵渎吧。”话音刚落,楚将离立时道,“但是英雄不问处处,你不必在意你自己的身份,你只要做好你自己。他被沈仙长一剑捅伤,一时半会儿是做不了妖了,趁着这段时间你加紧修炼,他越是看不起你,你越要变强给他看。” 卿玉用力地点了点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疫情彻底解决之后,楚将离的生活也步入正轨,重新开始了三花般若的培育与魔藤种的研究。 早在疫情开始之前,他就对比了普通宿主的魔藤种与沈延年魔藤种的染色体,结果还未仔细比对,就被梵无心横插一脚。 现在得了闲暇,他终于得出了比对结果。所有魔藤种都有二十八条染色体,但是相比于沈延年的,普通魔藤种第九号染色体的头部和尾部处分别出现了缺失,这种缺失属于基因突变。 那么有一个问题就产生了,沈延年与普通魔藤宿主,到底哪一个才是变异的? 不能因为魔藤宿主多,而沈延年只有一个就说明沈延年才是特殊的那个。他在原著中读到过,所有魔藤宿主体内的种子都来自于魔藤原种,就是他魂穿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那一团动能极大的藤蔓。所以本质上,两者的比较是魔藤原种与沈延年之间的。 沈延年这些时日也因段广士被梵无心所杀与瑜泽无仙门管辖两事忙得不可开交,短期内回不来。所以谁才是变异那个,现在无从得知。 但这并不影响楚将离现在的研究进程。 若假设,沈延年的种子拥有正常的九号染色体,而一般魔藤种的九号染色体缺失了头尾两段。 现在已知情况: 其一,沈延年有他的情感良知,魔藤宿主却没有感情; 其二,沈延年不需要吸食生命源质,可与种子和平共处,魔藤宿主却需要吸食人的生命源质; 那么是不是可以得出:魔藤种是因为缺失了这两段基因片段才导致宿主没有感情,且要吸食人的生命源质? 楚将离把九号染色体上多出来的两个基因片段分别命名,头部为甲片段,尾部为乙片段。 但是进一步研究后,他发现甲乙两个片段中只有甲有基因表达。 基因表达是遗传信息通过转录与翻译,从而产生蛋白质的过程,简单点说,甲片段产生了蛋白质,而乙片段没有。基因未表达的情况很常见,比如人体也有很多基因没有表达,所以一般称为无用基因。 既然乙片段是无用基因,那么沈延年与魔藤宿主的主要区别就在于是否有甲片段。 针对这个猜测,他再次进行了深入研究。 几日后,沈延年得空归来。 他归来时已是深夜,然而刚进门,他却看到扩建了不知几次的实验室内居然还亮着晶石灯。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楚将离又熬夜了。 随着渐渐靠近竹屋,他听到里面传来了呜幽的箫声。寻着声音找过去,他在被楚将离称为“无菌培养室”的房间里找到了正在吹小曲的楚将离,且是对着一众琉璃瓶吹。 沈延年一时无言,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懂不了楚将离的迷惑行为。“你在做什么?” 箫声戛然而止。楚将离回头,随后兴致满满地道:“我最近发现了好多关于魔藤种的事情。这种子真是太神奇了,简直令人难以琢磨。” 私以为你的某些行为也挺难以令人琢磨的。沈延年腹诽道。 “想不想听?这东西可有意思了。” 于是某人开始孜孜不倦地讲述着这几天的发现。 他首先讲的是那个存在基因表达的甲片段。他尽量用很通俗的方式讲解了一遍,所幸沈延年听懂了。 “但这与你在对着琉璃瓶吹箫有什么关系。”沈延年一语中的。 “我接下来就讲另一个发现,别急。”楚将离继续滔滔不绝。 这也是他无意间才发现的。因为魔藤宿主这“植物人”的特性,所以他们只要有晶石灯的照射,便可自行进行“光合作用”,暂且叫“光合作用”,来维持生命体征。但是有一天因为晶石未补充及时,有一位宿主头顶的晶石灯居然熄灭了。 就因为这样,那位宿主变得奄奄一息。 然而有趣的是,明明是宿主未照到晶石灯而奄奄一息,但是这位宿主的部分克隆体种子居然也呈现了萎蔫的状态。然而这些克隆体种子是被另外放在光线充足,与宿主相距甚远在无菌培养室内的。 但当这位宿主头顶的光源获得补充后,他的那部分稍稍萎蔫的种子再次恢复生机。 于是楚将离有了某种猜想,并通过多次试验证实这次现象并非偶然。 他得出结论,将这种宿主与其克隆种子之间“心灵互通”式的应激反应叫做“共情”。虽然他不明白这两者产生共情的原理究竟是什么,就像有些双胞胎之间也会心有灵犀。对于未知的事,先用一句“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就完事了。 不过不是所有种子都会发生这种情况,总有极个别克隆体的共情能力比较差。 比如加强宿主头顶的晶石灯,远在培养室的一些种子就会变得更加活跃;若稍稍撕掉宿主身上的禁制符文,将一个鲜活的人当做食物站在他们面前,一些种子也会表达出兴奋之意。有的种子两种兼有,有的种子特别木讷,愣是没点反应。 第107页 但如果反着来,即让克隆体种子接受刺激,宿主却不会有任何感觉。 显然这种共情能力只能由母体传导给子体。 除了提供光线以及食物诱惑,楚将离还未发现其他能产生共情的条件。刚才吹的小曲他也对宿主吹过,可宿主没反应,种子也没反应;现在对种子吹箫,更不会有反应。 他猜测,大抵是这些宿主的基因片段有缺失,才导致能让他们产生反应的外界刺激已寥寥无几。毕竟完全体的宿主无论做什么事,最终目的只有进食与繁衍。 “所以,你能听懂吗?”经过漫长的解释后,楚将离问。 沈延年点点头。眼见这人越来越兴奋,他提醒道:“已经过了亥时,早些睡吧。” “其实还早,我再待半个时辰。对了,很久之前我就想问你一件事,可是你不在。”楚将离记想起了那个问题。 “你有通灵玉,大可以用通灵玉联系我。”沈延年道,“什么问题?” 楚将离一改面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体里的魔藤种是怎么来的?” 沈延年闻声一怔,双唇以极小的幅度开了又闭。显然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楚将离最会察言观色,立时补上一句:“我不会逼迫你做事。你可以想清楚了再回答,当然你也有拒绝回答的权利。” 眸光微动后,沈延年开口道:“天生的。” 楚将离:“嗯?”他一直以为是沈延年被无意间感染了才会…… 扫了一眼几百个琉璃瓶内属于自己的种子后,沈延年接着道:“我族名为灵藤族,族人体内都有种子,魔域的魔藤原种就是从族人身上取下的,为梵藏音所炼化。” 虽然这语气依然淡漠,但是楚将离能感觉到沈延年心中的痛楚。沈延年极少将情绪摆在脸上,哪怕是在讲一件于他而言非常痛苦的事情。 “他想让灵藤族为他所用,统一各个仙境。但族人不愿意,他只能强取种子炼化为魔藤种。我的家人也是在那时被杀害,我是被师尊所救才幸免于难。” 这回换楚将离欲言又止。为了做研究,他让沈延年想起了儿时难过的事情。“抱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是我说多了,与你无干。”大抵那段记忆确实是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沈延年说完便离开了。 人走后,楚将离抱怨性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转而继续手头上的活。 但是恍惚间,他好像闻到这无菌培养间内似乎有了某种味道,这味道很苦,像极了沈延年身上的气息,可决计不是其留下的。 他循着气味找过去,发现散发苦味的是一个培养瓶,里面正是沈延年种子的克隆体。他又细细闻了好一会儿,发现产生苦味的种子不止一颗,总计一百多颗种子中有五颗散发了味道。 “共情?”楚将离喃喃一句,不由把极个别种子突然散发苦味的现象与“共情”联系在一起,因为从沈延年刚才的眼神看,他看到了苦涩与无奈。“是感受到你们的主人很难过,所以你们也跟着难过了?” 苦涩的味道释放了一段时间后,又没了反应。 新类型的共情只有在沈延年的种子上才出现,再对比沈延年与魔藤宿主的不同,楚将离不得不把这个共情产生的原因与缺失的甲乙两个片段联想在一起。 这样,沈延年与宿主就有第三处不同了:沈延年的种子能产生高级共情,而魔藤宿主的种子只能产生与光线以及食物有关的低级共情。 好比人类与猩猩,显然人类更加高级。 那么问题又来了,能引发高级共情的基因片段也在甲片段? 一系列问题搅得楚将离脑仁疼。他将这些问题全部归到了梵藏音身上,鬼知道梵藏音用了什么方式炼化种子,把种子九号染色体上的甲乙两段基因片段搞没了,毕竟能让基因产生变异的方法多种多样。 好好的植物人,愣是变成了莫得感情,只知道吸食人类生命的怪物。 没梵藏音这骚操作,他也不会被那么多问题所困扰了。 这一日,沈延年任务归来照常下榻楚府。然而刚进入院子,他发现整个楚府昏暗无光,连平日里这个时段绝对有光亮的实验室都一片死寂。 沈延年急忙进去,发现院子里一片狼藉,待靠近府宅前廊,他看到楚斯横在了门口。 他赶紧前去试探气息,发现楚斯已然断气,呈七窍流血的惨死状。 他立时沿着打斗的痕迹走向楚将离的屋内,紧接着看到卿玉整个人被一柄从胸膛插入的剑刃钉在了高墙之上,同楚斯一样已经气尽。 事出突然,沈延年捏紧了袖中的拳头,第一时间去找楚将离。然而才刚出门,他发现有个身穿白衣,乌发盖脸的人如同鬼魅似的从他面前飘了过去,同时伴随的还有一阵阴风与莫名的噪声。 见此,他捏紧了手中的冷棠。 白衣黑发的人再次从他身前飘过,以凄冷含恨的声音道:“沈延年……还我命来。” “我虽是魔藤宿主,却从未伤过人……你为何要杀我……还我命来……” “你若不许,我便杀光你身边之人……一个不留地杀光,为自己陪葬……” “沈延年……我恨你……” 阿飘还在不停飘来飘去,然而沈延年握剑的拳头早已放松。他的眸光一如往日沉静从容,明明是微微抬着头向上看,却依旧有一种专属强者,从上而下睥睨众生的淡漠感。 第108页 “屋子里的两人为你而死,你却对他们的死不闻不问,这真心……终究是错付给了你这凉薄之人……” 可能是这阿飘飘得太过频繁,沈延年有些烦了,便趁着人飘到离自己最近的时候,骤然从乾坤袋中唤出银色软绳,捆住了阿飘的腰身,随后用力一拉,将阿飘拽入自己怀中。“好玩吗?” “你、你怎么认出我的?”楚将离拨开脸前的乌发,露出被面粉糊了好几层的脸。 “很难吗?” 楚将离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开始像条胖虫子似的扭动起来,“你先把我放开,我有急事。” 沈延年立时松手,并收回绳索。 楚将离赶紧把外边这身宽大的女鬼衣脱了,露出了里面的防护服。带上防护面罩后,他赶紧对自己进行消毒,冲进了无菌培养室。 然而培养室里属于沈延年的克隆种毫无反应。 不对啊,刚才不应该让他产生了担忧与紧张吗?怎么这些种子没发生共情?他相信沈延年看到楚斯“尸体”的时候必然是紧张的,可这些小木讷居然一颗都没产生共情? 沈延年同样通过杀菌室进入培养间,却发现某人正对着那些琉璃瓶发呆。“你想做什么?” 这种事情说出来不是不自然了吗?“没什么——”他笑了笑,脸上的面粉“噼里啪啦”地掉了一面罩。 沈延年投以鄙夷的眼神,心里想着这人怎会如此闹腾。 楚将离眸光一转,离开了培养室,把脸上的那一堆该死的面粉冲洗掉。 沈延年一直尾随其后。 “沈仙长,你刚才没觉得怕?” 通过刚才的事,再联系楚将离前几日说过的“共情”一事,沈延年大致已经猜到这人有什么目的了。他摇摇头。 “一般人看到身边的人没了,不应该会慌张、出离愤怒吗?”他靠近两步,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你明明看到了卿玉那个惨状,居然毫无动摇。没在屋里寻到我,你也丝毫不紧张。枉我将你当做好友,刚才那句话还真说对了,是我真心错付了。” 沈延年:“……” “你还这么一副淡漠的模样?难道我家中的几人没一个人值得你上心吗?”这时候该来一记小拳拳捶胸口。但是一想到自己是个“大力莽夫”的人设,楚将离又收拳了。他转为一下子扑到沈延年怀里,把人扑了个措手不及。 怀中冷不防里扑上一人,沈延年面色略显窘迫,半晌之后才缓过来轻轻拍了拍怀中人的背脊。 但是,楚将离开始在他怀中不安分地乱扭,手也极其不老实地抚过他的胸膛。 沈延年:“……”手往哪里放? “我发现沈仙长的怀抱确实很有安全感,嗅到你身上的气息我突然就好些了。”此时的楚将离倒一点都不觉得忌讳了,他抬起头与沈延年对视着,面上表情饶是享受,手也早已挪到了背脊下方,“这紧实的胸肌怕是无人能抵抗其魅力,还有……”他用双手猛地捏了对方的臀肉,“这性感的小翘〇臀……” 沈延年:“……”所以这是在色//诱? 作者有话要说:熬夜写文要人老命。 日万结束了,等我缓一缓休息几天再日。 第42章 肉捏在手上,手感确实好得无话可说。随着一呼一吸之间,沈延年身上淡淡的苦艾草气息钻入鼻腔,明明是一种很沉稳的气息,却无端端地让人口干舌燥。 两人的眸光对上。沈延年的眼神依旧淡漠,楚将离的眼中却有隐隐的水光在波动。对视不消多时,他的面颊耳尖陡然冒上来一阵热意。捏着肉的手指微微抽搐后,他又跟脱缰野马似的跑回培养室。 楚将离一边跑,一边训斥着自己的无用,撩人不成反被撩,要是沈延年有所作为也就罢了,人家明明连表情都未改变。 真是…… 太没用了。 把自己从头骂到脚后,他跑入培养室做起了正事。 但是很遗憾,这一批克隆种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是沈仙长没反应,还是这批种子太过木讷?”楚将离喃喃道,“可前阵子不是因痛苦产生共情了吗?” 他又陷入困顿的状态,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实验室。 沈延年还在外边等着,见人怏怏不乐,他直言:“你是想让我的种子产生共情?” 心思又被猜对,楚将离只好点了点头。 沈延年道:“发自内心想做的事,与你违背本意刻意去做的事,只一眼就看得出来。所以,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试图让我的情绪产生波动,一切顺其自然。” 楚将离仿佛像一个被训的孩子,更加闷闷不乐了。 顺其自然?怎么顺其自然地让这冰块产生不同的情绪? 他若有所思,一把扛起刚刚清醒的楚斯,带人一道先行沐浴去了。 沈延年走到楚将离的房间,想趁着两兄弟占用浴间的时间打坐一会儿,却看到墙上还固定着一个卿玉。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你也由着你师父胡闹。” 卿玉像只被捏了背脊的螃蟹,在墙壁上晃动四肢,整个人也是欲哭无泪的状态。他也没想到师父就这么把自己忘了。 翌日清晨,楚将离从睡梦中惊醒:“等等,我是不是把卿玉挂墙上了!?”这一动静之大,直接把边上的楚斯吵醒了。 第109页 楚斯哼哼唧唧两声,下意识地抱住哥哥的手臂:“哥哥让我再睡一会儿……” 楚将离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弟弟怀里抽出来,迅速赶到沈延年的房间。然而房间里依旧没人,卿玉的房内也没有人。“嗯?” 待走到屋外前廊之时,他发现沈延年与卿玉两人已然开始练剑。两人一个英姿飒飒,白衣飘然,一个朝气十足,劲装短打,他们舞着同一套剑法,每个动作空前一致,看起来就像舞着鸳鸯剑似的。 于是,某人的面上又浮起诡异的笑,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衫,披散着一头乌发从他们边上路过。他虽然像模像样地洗漱着,可眼睛一直不离二人。 经由梵无心闯入一事,沈延年觉得楚将离身边确实得有个人护着。护的不仅是这个人,还有他的一身学识。若楚将离被梵无心重新带回陀罗魔域,无异于将最利的刀锋交到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楚将离既不能为华音阁所用,那么眼下的情况就是最好的。 所以在征得郁湘尘同意后,他决定教卿玉两套华音阁内门弟子才有资格修炼的剑法与心法,毕竟他无法每时每刻都留在楚将离身边护着。 卿玉自然也是愿意的,所以即便前阵子他还醋沈仙长与师父多度亲密,这会儿为了学到剑法也欣然接受了。 一套剑法舞毕,沈延年开始指正。沈延年虽看似练得专注,实际上把卿玉的所有动作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二人的动作虽一致,但是一致不代表就是正确的。 因而两人的身形免不了凑近。 见延玉二人如此亲近地靠着,某人连头发都懒得扎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前廊,从系统里取了些早点吃。不得不说Cp狗粮不是一般下饭,他都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早膳是何时吃完的。 可能人眼在看东西的时候,手总会闲不住,所以吃完了饭的楚将离又随手拿了前廊边上的药筐,随意抓些藤条状的草药开始无意识地捣腾。等两人暂且分开一些,他发现自己居然编了两个草药环,模样看起来相当不错。 他在前廊边扫视一眼,折了几朵颜色各异的花一道编进草药环中,准备当做两人的奖励。 但是细细一想,他都被自己逗乐了。这东西貌似只能哄哄福利院里的那些小孩子,面前两位与他年龄相仿,沈延年还比他长一岁。 不过也不是不能送吧,因为花环里都编入了安神功效的仙草,现在二人刚刚练完剑,嗅一嗅来稳定心神也不是不可。 于是,已经坐在凉亭喝清茶的沈延年看到楚将离把两手藏在身后一点点靠近,也不知又想搞什么鬼。 “猜猜今天给你什么奖励?” 沈延年无意与这人玩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稍稍别开头:“不想猜。” 楚将离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个花环戴到沈延年头上:“嗯,好看极了。这花环送你了,编了好久的,别随手扔了,上面的草药也挺名贵的。” 沈延年一怔,抬眼认真凝视着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 “怎么?怕不好看,配不上你繁海一枝花?”楚将离以为沈延年不喜欢,抬手要去拿回来,“不喜欢就还给我。” 却不想刚抬手,他的腕部便被沈延年箍住了。 沈延年依旧没开口,眸中的眼神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他将楚将离从头至脚看了一遍,视线终而落在对方颈部的喉结上。 此时的楚将离穿着一身宽松的底衣,乌木似的长发难得不怎么凌乱地散落着,嘴角也噙着浅浅的笑意。这笑非常干净纯粹,好比清晨含了露水的新叶,稍稍用指尖一触就能蘸到一指头微凉的水。但是这种笑不能凝视太久,物极必反,越是纯的人,越能让人联想他纵〇欲时的模样。 “所以要还是不要?没事抓着我的手做什么?” 沈延年略显慌乱地将手松开,可手掌的肌肤还残存着对方的温度。 楚将离见这人突然奇奇怪怪的,嘴角虽然依旧噙着笑意,心里却开始思考起来。 难道头戴花环在这个世界观里算忌讳?见不得人?就跟现实世界里男人戴绿帽子似的。可他完全不记得小说中有这方面的描写。 沈延年取下头上的花环,刚欲启唇说话,却不想卿玉过来了。于是他见楚将离同样笑盈盈地走上去,将手上的另一个花环给了卿玉。 “给你的。” 卿玉同样拿下花环,愣了好久后问:“师父,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沈仙长有的你也要有,不然某人又要把嘴皮子撅老高。怎么,是个花环就不喜欢了?” 卿玉道:“喜欢啊,花环是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重要东西?” 卿玉摇摇头:“我不记得了,但在我印象里它是很重要的东西,也许是师父给的东西都很重要。” 沈延年见此,心里突然起了一阵无名怒火。不过怒火再大,他都不会显露于形。他睨了手中的花环一眼,再望向楚将离的背影。 此时,楚将离的乌发被清晨的风缓缓吹起。 晨间的夏风很清爽,就跟那晚的风一样。只不过那晚的风吹起的是一片雪白的布匹,而这晨风吹起的不仅是楚将离的乌发,还有沈延年心中的那一抹轻纱,轻纱之后,是经由双眸无意间看到,却被他强制封存的画面: 少年坐于石凳之上,清冽的泉水从白皙的肌肤上依依不舍地滚落,沿着肌肉线条,沿着背脊浅沟,带走了那混合着芳草气息的泡沫。 第110页 花环上几朵新鲜的小花散发出来的气味很粉很润,也勾起了他对于气味的记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被晚风不经意间吹散,氤氲且青涩的气息。 脑海中的那人渐渐转过身,一双眼睛就同边上的泉水一样清澈,鼻翼上的红痣将月光下的皮肤衬得更加白皙。 乍然间,沈延年觉得额角的黑色图腾又产生了莫名的痛感,好似这寸皮肤要被撕裂。 楚将离听闻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的是沈延年眉宇微蹙,用掌托按着右额角的画面。“怎么了,头疼?”他抬手要帮沈延年把脉。 但是沈延年甚是果决地把手挡下了,紧紧捏着花环往屋内走。 “师父,沈仙长怎么了?”卿玉问。 楚将离摇摇头。难不成头疼是花环里的草药气息引起的?可环里的不过是最不会出错的的安神药,哪里那么巧撞到沈延年的雷?况且人也把花环拿走了,说明不是草药的问题。 等等,不会是要魔藤化了?有了这个猜测后,他提醒卿玉道:“你就在外面继续练,暂且别去打扰沈仙长。” 卿玉很乖地点了点头。 他不放心,跟着到了沈延年下榻的房间。却不想这房间被下了结界,他根本进不去。“沈仙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此时的沈延年刚要打坐入定,但是听到屋外的声音后,心绪又有些繁乱。他喘了口深长的气,对门外的人道:“无碍,你且先忙你的。” “有什么病痛及时找我,你若在我这儿出了事,华音阁的仙子们可不会放过我。”交代完毕,楚将离随意找了一根发带将乌发扎成了一个凌乱的发揪,一如往常般进入实验室。 他首先观察的还是那批魔藤宿主的克隆种,监测种子的代谢产物以及培养基里缺失的养分是他的日常工作。 因为培养室里只有他一人,所以这里除了各类仪器发出的轻微鸣噪,就只有楚将离轻缓的脚步声。 但是突然间,某个地方出发了玻璃瓶突然碎裂的声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楚将离闻声望去,第一反应是培养瓶被什么溜进来的小动物撞碎了。这里是无菌培养室,要是被外来物侵扰,可能会让他的研究功亏一篑。 他经过一排排培养架,忽然在一个培养架前看到了一只破碎的培养瓶,以及撒了一地的培养液。“什么情况?”他喃喃一句,第一时间找了一只新的培养瓶,把地上的小可怜重新装入器皿中。 这棵魔藤种是沈延年种子的克隆体。 然而他刚把培养瓶放到架子,转头想把地面打扫干净时,新的培养瓶居然又“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楚将离满脸疑问。在确定架子上没有捣乱小动物之后,他再次用镊子夹取了这颗魔藤种。 随后,他看到这颗种子生出了细如发丝的小芽,并牢牢“抱”住了镊头,好像在暗示他不要把它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划个重点:花环 寿寿是个“植物人”,花是植物的什么器官,小天使们大声告诉我! 第43章 因为它是魔藤种,所以见到种子有这样的反映,楚将离下意识地丢掉了镊子。不管种子具不具有危险性,其宿主还是很危险的,更何况他是第一次看到会动的种子。 种子随着镊子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后像只细腿蜘蛛似的一点点挪动,跑到培养液散落的地方保持不动。 楚将离撞起胆子,拿起镊子尝试性地用镊头碰了碰。 结果种子又缠上来了,牢牢“抱”住了镊头。 “这什么情况?”楚将离甚是疑惑,然而想到方才沈延年让人猜不透的反映,他不由想起了前两天的发现。“你不会是感受到你主人的情绪了?”如果真是,这应激反映也太有意思了。 种子依旧抱着镊子一动不动。 他再次把种子移入培养液中,试图观察它的活动情况。果然,回到培养瓶后它又动了,一下子将圆底瓶撞成倾斜,随后任其滚落。 好在他接得及时,否则培养瓶又得碎一只。他以为这种子是不想呆在瓶子里才会有如此强烈的反映,却不想当他把瓶子持在手中后,种子安分下来了,乖乖挪到有培养液的地方缩着。 感觉到这东西似乎不会伤害自己,楚将离满脸兴奋地跑到操作台,小心翼翼地切下了它如发丝般纤细的芽状组织。 前一阵子,他将散发苦味的种子研究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今日好不容易发现了一种新的共情,可算是给了他研究的机会。 因为乙片段的基因未表达,所以这种共情表现极有可能来自九号染色体的甲片段。 有了新的研究项目,楚将离干劲满满。但是当他拿着芽状组织要去进行处理,身体才离那个培养瓶远了一些的时候,种子居然又开始动了。待到他靠近一些,种子才安分下去。 无奈,他只好把培养瓶塞到防护服的口袋中,把种子随身携带。 离开了人体的种子是没有吸取人体生命源质的能力的,所以楚将离很是放心。 不过就算他一心向着科学,也不能整日待在培养室里。然而这种子实在太过“粘人”,他想了个办法,直接把种子放在超大号的培养瓶里,看它还有没有闹腾的能力。 种子在大培养瓶折腾了一段时间,可能是累了,最后终于安静如鸡。楚将离松了口气,离开了培养室。 第111页 “没想到从沈仙长那冰山身上取下来的种子居然这么会闹腾,怪可爱的。”某人的老父亲心态又出来了,他能把手头上的绿植都当成自己的儿女。但这些儿女的最终下场不是下锅就是被当成研究对象。 几天后,研究有了成果,但是这个结果是他没有想到的。 因为前阵子他才下结论九号染色体的乙片段是无效基因,现在却得出,让种子出现这种到处乱爬现象的基因居然出自乙片段。乙片段的某一段基因不知为何已经开始转录和翻译,并生出了对应的蛋白质。 就在楚将离拿着这份报告,感到欣喜又困惑的时候,他发现发现这种子正在用它细如发丝的芽一下下地撞击培养瓶壁。它就像一只小蜘蛛似的趴在壁上,似乎在“盯着”其他瓶子里的普通宿主的克隆种看,一边看,一边撞。 由于要切取组织进行对比研究,楚将离把好多普通克隆种的培养瓶与这颗种子的放在了一起。 这撞击看起来像以卵击石,有些自不量力,但不妨碍楚将离观察下去。他甚至数了种子的撞击次数。 就在他意兴阑珊,无意继续数下去的时候,“碰”的一声,种子直接将培养瓶捅个稀碎。捅破了自己的也就算了,它还把隔壁的培养瓶也捅破了。 楚将离被这一情形惊得浑身一哆嗦。 捅破瓶子的细芽直戳边上的普通的魔藤宿主克隆种,只轻轻戳了一下,普通克隆种居然直接萎蔫,死得透透的。 他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然而种子的攻击还在继续,他捅破了第一个瓶,又将自己所有的细芽向四周延伸,只在一瞬间将边上所有的克隆种都捅死了。 “我去,这是什么猎杀能力!”担心自己被种子波及,他连连后退。 这猎杀能力比沈延年本尊都要强。沈延年是通过寻找到种子所在的位置将其碎裂,从而导致宿主跟着死亡,但是这颗种子只要轻轻一碰魔藤种,魔藤种即刻萎蔫。 楚将离的第一反应,用科学方式解释,是沈延年的情感波动使这颗种子产生了共情,从而使乙片段的基因得到了表达,表达的结果就是让种子拥有对普通魔藤种更加致命的杀伤力。 再通俗易懂点:沈延年的某种情感波动让种子觉醒了,觉醒能力就是这猎杀能力。 种子不过小指甲盖那么大,然而让楚将离感到恐慌的事情还在继续。这种子跟发了疯似的跳下了操作台,直奔培养着众多普通克隆种以及仙草的培养柜,还未等楚将离反应过来,那里就发出了培养瓶支离破碎的声响。 他急忙跑过去一看,发现这种子居然把他的好多苗子,克隆种毁了。 眼看着种子要毁掉他的更多心血,楚将离快步跟上,徒手抓住了这破坏王。 隔着手套,他感觉到小小的种子在手心扭动了两下,随即安分下来。 楚将离缓缓摊开手,把种子捏在指腹间。他的第一感觉,这颗种子虽然很有研究价值,但是不能留。“觉醒”了猎杀能力的种子要是流窜到外边,寄生在普通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让宿主存在良知、不再以人类生命源质为食物的基因在甲片段上,他只要研究甲片段便可,这个乙片段,从此还是不要研究为好。 他盯着这颗陪伴了好几日的“破坏王”看了许久,最后用镊子将其夹了起来。 种子一如既往地抱住了镊子头。 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楚将离点燃了酒精灯,把种子放入火焰中烧成了一团黑炭,同样毁掉的,还有关于九号染色体乙片段的所有研究资料。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若期间沈延年的情绪再次波动,产生第二批这样的种子该如何?以目前的情况,强行控制沈延年的情绪并不可行,他只能随时注意着这些克隆种,看它们里是否会再次出现觉醒了猎杀能力的种子。 以及,明日就开始甲片段的基因移植项目。 他想把甲片段移植到普通魔藤种的九号染色体上,若能因此解决了魔藤宿主肆虐的现象,算是帮沈延年拔掉了陀罗魔域的其中一只羽翼,将来沈延年与卿玉的斩魔之路也会相对平坦一些。 楚将离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天气已经开始入秋,夜晚的风吹得有些凉。他不自觉地抱紧了身体,决定明日多穿一件秋衣来保暖。【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卿玉因为每日都要遭受体力与脑力方面的“摧残”,所以一般情况下,每晚刷完习题便睡了。楚将离走进卿玉房间看了一眼安睡的人,在他床边放了块包装精致的小饼干准备沐浴就寝。 温度适宜的热水冲掉了他一身的疲惫。他打着哈气往自己房间走去,却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有脚步声,只能是沈延年回来了。 楚将离赶紧走到前院一看,果然看到沈延年持着冷棠回来的身影,不过这时候的沈延年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他的身形是踉踉跄跄的,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 “沈仙长?”他上前将人扶住,却留意到沈延年的皮肤上已浮现了一大片黑色图腾。“要魔藤化了?” 当沈延年杀死过多的宿主之后,宿主化为的黑色粉末就会让其不由自主魔藤化。以往魔藤化的时候,沈延年总会躲在无人可发现的地方,但是现在楚将离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就不再刻意隐瞒了,所以每当要魔藤化的时候,楚家大院成了最好的避难所。 第112页 楚将离将意识不是特别清醒的人扶入自己房间,安置在榻上。 仿佛这个房间里的气息是示意他放松警惕的信号。在得知这里是安全的以后,沈延年身上漆黑的藤蔓止不住地生了出来,如众星拱月似的将双目发黑、全身皮肤蔓延了黑色图腾的人围在中间,乍一看就像一朵巨硕的荆棘花,而身着白衣的沈延年则是其花蕊。 楚将离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因而把人放下后准备去楚斯房里睡。去之前,他习惯性地给自己房间里的小绿植浇了水。 然而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他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沈延年吓了一跳。此时的沈延年当然还是魔藤化的状态,不似平日清冷华贵,冰肌玉骨。夜里的他是相当骇人的,更何况他双眸黢黑,根本看不出任何感情。未知的总是恐怖的。 “你做什么?”虽然知道此时的沈延年并无意识,他还是忍不住问。 漆黑的藤蔓从沈延年的衣服里探了出来,越过他的肩膀,伸到了刚刚被他浇过水的绿植旁。 楚将离只以为沈延年对这小绿植感兴趣,便解释道:“这是薄荷,味道闻着非常清凉,你喜欢?”书中世界没有薄荷,这棵薄荷是他取了系统提供的甜品上插着的薄荷叶,通过植物组织培养,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培养出来的,仅此一棵。 然而他话音刚落,沈延年直接把这盆薄荷扔出了窗外。 “砰”的一声,瓦罐碎裂,泥土散了一地,薄荷自然也遭了殃。 “我的安吉丽娜!”眼见自家女儿被毁,楚将离登时恼火,“你摔我植物做什么!?” 然而沈延年没有任何表情。 仅此一棵,养了好久才养出来的!楚将离欲从窗口跳出去对他的安吉丽娜进行抢救。然而他刚有行动,手腕却被沈延年拽住了。“你干什么!松开!别以为你魔藤化会断片我就不找清醒的你算账!” 但是沈延年根本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楚将离被搞得莫名其妙,想一掌打过去,又怕一掌下去沈延年可能会死。骂又骂不进去,打又舍不得打,他恼火地磨了磨牙,直接拉起沈延年的手一口咬在其手臂上。 他原以为沈延年会吃痛松手,却不想这一口咬下去,沈延年依旧岿然不动。 漆黑的藤蔓关上了窗,还一并关上了门。一时间,整个卧寝成了密闭的状态。 楚将离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小心翼翼地松开嘴。 漆黑的藤蔓缓缓朝他聚拢,在他面前灵动地扭着,最后愣是扭成了一朵藤蔓编成的叶片,叶片的形状与薄荷叶很像。 楚将离:“……” 藤蔓迟疑了片刻,像是忍痛割爱似的把编织的叶子摘了下来,递到楚将离身前。 楚将离眨了眨眼,猜测道:“你、该不会是觉得那薄荷长得比你好看,所以酸了?” 沈延年当然没说话。不过他又用藤蔓掏出了另一个东西,正是楚将离在好久之前送他的花环。神奇的是,这花环居然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每一朵花都极其鲜艳。 他把花环塞入楚将离手中。 楚将离有种在跟一个孩童交流的错觉,不能用语言,只能用动作。他尝试性地将花环往自己脑袋上戴,结果被藤蔓拦住了。“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戴?” 沈延年没回答。 楚将离按照他的意思,把花环带到了他头上。 下一刻,藤蔓也编制了一个漆黑的藤环。但是因为藤蔓光秃秃的并没有花,所以那些细小的便费劲了心思弯弯绕绕,最后扭出了好几朵花形状的造型,装饰在了藤环周遭。 编制完成,藤蔓忍痛割爱摘下藤环,递到楚将离眼前。 “这是……给我的?”他试探性地将藤环挪到自己脑袋附近。 然而沈延年抬手阻止了他。 就在他对沈延年的迷惑行为产生思考的时候,他的发带被沈延年抽掉了。一瞬间,漆黑的头发如瀑布似的垂了下来,稍显凌乱的披在背后。 藤蔓化为梳子状,从下方开始梳理他的乌发,一点点地将如墨乌发梳理到根根通顺。 沈延年抬手,帮他将鬓边的一些碎发扣至耳后,动作极轻极柔。 这样的温柔,让楚将离想起两人在蠕虫山洞里初次近距离接触,沈延年帮他处理脖子上的擦伤一样。似水缱绻,如风柔和。 打理好头发,沈延年拿过他手中的藤环,亲自为他戴上。 随后,边上的藤蔓一根根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围着他左左右右观赏了一圈,像是极其满意这模样,饶是欣喜地扭动着,将细小的藤蔓扭成了荆棘花的形状。空气里散发出一阵似甜非甜的味道,夹杂着沈延年身上淡淡的苦艾草气息。 楚将离满脸问号。“闹够了没有?闹够了我要去睡了,时间不早了。”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沈延年略显犹豫地抬起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面颊。 这手的触感有点冰凉,楚将离冷不防地抖了一下,同时心里有隐隐的悸动与不安。“你想做什么?” 然而就在楚将离意识到不对,想要走人的时候,沈延年身边的藤蔓再次有了作为。这些藤蔓极其迅速地固定住了他的四肢,让其纹丝不动地展示在沈延年身前。 沈延年微微垂下眼,轻轻挑开了他衣襟的一边。 感受到微凉的指尖在肌肤划过后,楚将离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13页 天凉入秋,然楚家百草园中依旧生机盎然,暖棚里的豆蔻亦逆季含苞。露水偶有落下,压弯了簇拥着成串花朵的枝头,湿润了一朵朵花尖,使得花尖那抹色彩更显稚嫩。 视线再次下移,沈延年只手捏住他腰带上的活结,随后轻轻一抽。 腰带就如有生命似的弹开来,衣襟亦缓缓散开。 沈延年的眼前景致,更胜于百草园的绮丽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豆蔻,多年生常绿草本植物,果实可用于湿浊中阻,不思饮食,湿温初起,胸闷不饥,寒湿呕逆,胸腹胀痛,食积不消。 小天使们以为这是一本正经的科普?其实我是想暗示你们自行度娘看花鸭。 第44章 胸膛之前传来一阵凉意,惹得楚将离登时一阵哆嗦。 他垂眼看了看已被扔在脚边的腰带,再看沈延年依旧淡漠的脸,本就不怎么平静的心池仿佛又被投入了一大片石子,“噼里啪啦”地激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涟漪。“你!” 然而他刚提声质问,就被沈延年用拇指指腹按住了唇瓣。 一时间,他就像被下了禁言咒似的,嗓子干得冒烟,一句话都吼不出来。莫名的燥热随着心脏的跳动而扩散,首先扩散至面颊,进而扩散到全身。 沈延年用拇指轻轻地摩〇挲着他的唇瓣,与此同时,那些听话的藤蔓趁着楚将离正处于麻木中加快了动作。 等楚将离回过神时,身边全是破裂的衣衫布块。 夜是秋日的夜,却胜却三月阳春妩媚时分。 沈延年将这暖春风景尽收眼底,呼吸亦不由自主地加快、深长。眼前风光与心中遐想数次的少年身躯重合在一起,熟悉的芳草气息也悄然钻入鼻腔,并随着他的呼吸彻底融入身体中。 但,还是缺了点什么。 被如此意味不明地看了许久,楚将离开始扭动身子,试图挣扎掉这该死的藤蔓。 他原以为沈延年扒了自己的衣服是想做什么令人沉沦之事,纵使这事是他无法接受的。但是,沈延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只是站在面前看着,就像他观察放在实验室里的魔藤宿主一样。 这种“我裤子都脱了,你却给我看这个”的既视感,让楚将离觉得又好笑,又羞臊。这人喝不得酒,但是魔藤化之后的样子就跟撒酒疯似的,与平日里的清冷华贵格格不入。 漆黑的藤蔓自腿部缠绕而上。 沈延年的呼吸更加紧迫,缓缓闭上了通体漆黑的双眸。 但是,仍然缺点什么…… 于是他抬手将楚将离的乌发撩至右肩。 藤蔓继续动作,取来了用来浇薄荷的水壶。 楚将离:“……”不不不,我洗过澡了,你别把这冷水洒我身上。 水壶中的水缓缓洒下,就如淅淅沥沥的春雨打在豆蔻稚嫩的花苞,湿润了冒着星星点点,细若绒毛草芽的柔软土地。 感受到寒意的人登时打了个哆嗦。 “沈延年!你的魔藤这么二缺你知道吗!”被这番不温柔地对待,楚将离心中的羞赧瞬时化成了火气,燥热也成了盛怒。 然而吼并没有用,因为房间四周早已被架起隔音结界,其他人是听不到这间屋子里任何声响的。 秋风挤入窗扉的缝隙,毫不怜惜地搭在楚将离身上。 楚将离再次打了个哆嗦,决定快点挣脱了藤蔓。思来想去,他从系统中取出了一块巧克力并展示在手心。“沈仙长,看这个,你最爱吃的。”他尽量收敛语气中的怒意,笑吟吟地道。 沈延年闻言,目光果真瞟向了那块巧克力。随后,漆黑的藤蔓绕上来,将巧克力送到了沈延年嘴前。 “吃吧,可甜。” 魔藤灵巧地为其主人撕开了外边的包装纸,并将巧克力喂入嘴中。 丝滑的巧克力在嘴中融化,被巧克力包裹着的酒精也慢慢溢出。轻微的“咕嘟”声后,沈延年吃下了这酒心巧克力。 楚将离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然而才数到五,那些将他紧箍的藤蔓悉数收回到了沈延年体内。与藤蔓一道褪去的,还有沈延年皮肤上的黑色图腾以及眼中的黢黑。 沈延年被一颗酒心巧克力放倒,径直倒向了他。 他及时将人扶住,并将其送到了榻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楚将离吸了吸鼻子,火速擦干了身子,并从衣柜里取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穿上,草草收拾了现场。 跑去楚斯屋里睡觉之前,他还不忘把被沈延年那二缺魔藤扔掉的薄荷捡回来,重新找了个泥盆种上。 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楚斯被哥哥一个巨响的喷嚏声惊醒。他哼唧两声,嘟嘟囔囔地问道:“哥哥,你受风寒了吗?” 楚将离揉了揉鼻子,心里有苦说不出。“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煎一贴风寒药。” 楚斯昏昏沉沉地起来,道:“我去煎吧,哥哥受了风寒就要好好休息,否则魔藤研究放给卿玉哥一人他也挑不了大梁。磨刀不误砍柴工。”说着,他掀开被子。【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但待杯子掀开后,楚将离突然瞄见弟弟雪白的裤子上湿了一片。“等等,去换条裤子。” 楚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裤子有些湿哒哒的。他低头一看,突然慌了,一脸窘迫地解释道:“哥哥,我没尿床,不信你看床铺有没有湿。” 第114页 看到弟弟慌张的模样,他忍俊不止:“我知道你没有,你只是长大了而已。快去换条裤子。” “这是什么东西?”楚斯问。 “你到了开始长大的年纪,必然会有这种东西。就像一盆接在泉眼下的水,泉水正不断往盆里面滴水,而盆里的水却没水瓢将之取出来,满了就溢出来了。” 楚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哥哥会满出来吗?” “自然会,又没水瓢往外舀。” 楚斯又问:“那水瓢在那儿?溢出来不是浪费了吗?” 楚将离突然语塞。 看样子得找个时间给弟弟上几堂基础的生理课程了。 正好图书商城里有很多书,从小学到研究生,什么科目的都有。在研究魔藤种九号染色体期间,他还时不时翻阅一下与人体基因学有关的书籍,算是边学边研究了。“不浪费。等你长到哥哥这岁数了,兴许就会遇到你的瓢。” “那我换条裤子再给哥哥煎药。” 楚斯离开后,楚将离吸了吸不是特别爽利的鼻子后还是起床了。但是他没多少衣服可穿,因为厚实的秋衣全在自己房间内。 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事,他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下意识地走进自己房间去取厚实秋衣,以为此时沈延年必然已经出去了,谁知刚进门,他就看到沈延年正对着一条裤子发呆。“哎,对不住,我还以为你早已出去,所以没敲门。” 沈延年见人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裤子上,处变不惊地将裤子藏到了身后。“今日有些昏沉,醒得便有些晚了。”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藏裤子做什么?” 沈延年下意识地攥紧了身后的裤子,然而手指却不小心触到了有些潮湿的地方。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昨日打斗过程中无意间撕裂了,今日才发现。” 楚将离挑了挑眉:“是吗?我昨晚也没看到你裤子破了洞啊。” 沈延年稍稍撇开头,不再作回答。 “昨晚你魔藤化了,有印象吗?” 沈延年摇头。 “你砸了我的薄荷,还撒了我一身水,有印象吗?”得知沈延年什么都不记得,他便戴上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阿嚏!” 沈延年身形微怔,几步走到他身前为他把了脉。“受寒了?” “拜你所赐。”好像还挺严重,鼻子都塞住了。他又可劲吸了吸鼻子。 于是沈延年开始在乾坤袋里“翻箱倒柜”,可乾坤袋内除了辟谷丹,什么丹药都没有,因为他从不需要丹药,伤病无论大小都好得特别快。“抱歉,不管昨夜做了什么,多有得罪。”他本就因荒唐的梦境对楚将离心有愧疚,而今得知连受风寒都是拜他所赐,难免有所动容。 “我先去添两件衣衫。”一会儿再从系统里取包老姜茶来煮驱驱寒就是了。他也翻箱倒柜许久,终于将早春穿的几套衣衫从柜子深处取了出来。结果等他穿上以后,他发现房间里的沈延年不知去了哪里。“人呢?” 楚斯端来了包子与豆浆,说是风寒药已经熬上,等他去早市置办了货物回来就可以喝了。 楚将离点点头,拿来热乎乎的豆浆先行暖了手。“话说,这人怎么总喜欢一声不吭地走掉?”他自语一句,“我还没来得及问关于魔藤种的事情。” 火速解决掉早膳,他又要去实验室。 但是还未走到门口,他与沈延年撞了个正着。“嗯?你还在?” 沈延年示意他回屋,而后将晶石壶里褐色的液体倒入杯中。“上次小斯受风寒,你天天要他喝这个。”他把姜茶稍稍吹凉了些,“试试味道如何。” 姜茶……原来是跑去厨房煮姜茶去了。楚将离心道。这姜自然也是他自己种的,厨房里有一堆嫩姜老姜。 看着沈延年吹姜茶时睫羽微微垂下的样子,他又想起了昨晚□□站在沈延年面前的样子。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紧接着,他觉得心好像悬空了,难受得要命。“小斯……帮我煎了药。”他略有吞吐地道,并抚了抚难受的胸口。 “还需要一个时辰。”沈延年抬眼,将杯子放到他身前,浅灰色的眸子相比初识之时柔情了许多。 楚将离用力甩了甩脑袋,抛却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问道:“沈仙长,你最近杀魔藤宿主时有没有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沈延年愣了一下,或许是话题转得太快了。此时的他似乎更希望楚将离能聊些别的。不是宿主的事,不是卿玉的事,也不是楚家院子里的大小琐事。“并没有,为何这样问?” 于是,楚将离将这些日子的发现统统告诉了沈延年。对于乙片段的研究是他自己进行的,连卿玉都未告知过。“我可以将之称为觉醒,可能是你的情感波动产生的共情让实验室里的种子觉醒了,而你自身的种子却没有。” 沈延年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族之人确实有这种能力,而且每人演化出的能力有所不同,我兄长……”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住。 原来沈延年还有个哥哥?但是全族被灭,只剩沈延年一人,兄长自然已经不在了。 “我兄长的能力便是治愈,他曾经用灵藤之力救助过无数人。”沈延年缓缓道。 “而你的似乎是猎杀。我不知道这种猎杀能力一旦在你身上觉醒会是如何,但我已经把那颗种子毁掉了,我无法时时盯着他,不能让它毁掉了我的实验体。”楚将离道,“你能跟我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吗?” 第115页 沈延年没明白他指的是哪天。 “就是我送你花环那一日,你捂着额角离开了,我在房间外如何叫你你都没反应。随后我就发现实验室里的种子受到共情觉醒了。”楚将离很认真地问,“所以说,那一天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定然是那种情绪引发了觉醒。” 沈延年抬眼,与楚将离四目相对。 脑海中,那片轻盈的白布再次被风吹起,泉水边的少年缓缓举起了盛着清水的水瓢。 这画面在他脑中总挥之不去。越是克制,越是躁动。 额角的黑色图腾又出现撕裂般的疼痛。 沈延年略显狰狞地闭上眼睛,痛苦地捂住了额角。 第45章 又来…… 楚将离见如此,登时感到心惊胆战,就怕实验室的克隆种里出现第二号破坏王。“告诉我是什么感觉?”他无意识地搭住沈延年的手。 然而沈延年像触了火舌似的把手抽开了。“我、”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恢复平静,“我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抱歉,我以后不会再问了。”表达歉意之后,楚将离又认真请求道,“如果可以,你尽量也不要再去想起那些伤心事,否则实验室里的种子或许要毁掉一半。如果想研制出魔藤宿主的解药折断梵藏音一臂,那些种子将会发挥重要作用。” 沈延年渐渐松开手,重新将右额角的藤蔓状的图腾露了出来。他抬眼与楚将离对视一眼,眼神有些苦涩,又有些自责,随后迅速别开目光。 楚将离喝下辛辣却带着一丝甜的姜茶,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这个晶石壶能先行借我吗?里面还有姜茶,我拿去实验室喝。” “好。”考虑再三后,沈延年道,“我或许要暂时离开一段时日,只因门中交代了要事。” “以前你不也是经常不在,无碍。”楚将离道。 沈延年摇了摇头:“这一次或许要久一点。” “多久?” “如果这里没有要紧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再来。若你在魔藤药物的研制上有了进展,我会放下手中的要事立刻回来。” 楚将离:“……”难道所谓的要事会让人忙到连朋友间必要的交流都无法持续?再说了,延玉少了一个人,我的精神食粮何处来? 他的嘴角凝住了笑意,面色也登时垮了下去。沈延年这样的决定,显然是他无法接受。 若解药研制三五年没个突破,不就意味着三五年见不到?况且这种只有他和卿玉两个人研究的情况下,三五年没突破不是不可能。 深思熟虑过后,他试图用两人之间的约定来挽留:“那……卿玉该如何?他已进入心动期,期间无人引导若走火入魔,我这个不懂修行的师父全然做不了什么。” 沈延年欲言又止。这人眼中除了他徒弟,似乎也只有实验室里那些宿主了。“若经过瑜泽附近,我会提前一日通知他到约定地点来找我。既然受你所托,自然要负责到底。” 楚将离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挠了桌板,随后道:“多谢沈仙长。” 沈延年轻轻垂眼,睫羽以极其细微的幅度轻轻煽动着,半晌后,他对上楚将离的目光:“除了卿玉之事,还有别的吗?” 楚将离尴尬地笑了笑,果断摇头道:“让你教导卿玉已经足够难为你了,别的事我不敢想。” “让你受了风寒,实在对不住。我会命门中弟子再送些丹药来,可保你四季再无病痛。”沈延年起身。 “这倒不用,我自己就略懂医术。” 沈延年轻轻颔首之后御剑而去。 楚将离望着空中衣袂飘飘的人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空虚感。 要多久见不到人? 沉思许久,他来到无菌培养室迅速检查一遍沈延年的所有克隆种。确定没有“破坏王”出现后,他才放下心研究。 沈延年告别后的每一日,他起得比卿玉还要早,就等着卿玉出门的那一刻。没问卿玉沈延年何时联系过他,是他怕自己问多了会让卿玉产生疑惑,嗑精神食粮的事情还是暗戳戳的为好。左右衡量之后,早起显得更自然些,亦能多出一段时间做研究。 等了将近半月,楚将离终于发现卿玉有了点不一样的行动。以往他都是持着剑用轻功飞到练剑之处,但是今日出门之后他直接御剑而去。 楚将离随即跟上。可奈何轻功再好,他也跟不上御剑之势,再加上跟踪这一举本就是遮遮掩掩的行为,所以才跟了没多久,他就把卿玉跟丢了。 往后的几次,他次次都把徒弟跟丢。一来二去,他心里生出了些不爽利的滋味,也许是一份精神食粮就摆在面前,他却望而不得。但是细细一品,自己好像也不是单纯地为了精神食粮。 卿玉御剑飞至新约定的竹林中,才走不到几步便见到了沈延年。相比于初次相见,神容淡漠的沈仙长,这几次见,他总觉得沈延年好像有心事。 沈延年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师父跟来了吗?” “今日也被我甩下了,且这地又是新定下的,他不会跟来。这是师父交代让我答谢你的糖球。”卿玉取了两颗巧克力出来递给沈延年。虽然他也不愿沈延年与自家师父多见面,可不免对沈延年的态度产生怀疑,“沈仙长,为何最近对我师父避而不见?是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第116页 “不浪费彼此时间罢了。”沈延年再无他话,拔剑出鞘指向卿玉,“出剑,且让我看看。” 连着三个月未见到沈延年,楚将离的精神都在萎靡的状态。但是消沉一段时间过后,他在自我鼓励之下又恢复干劲。研究不出就见不到人,研究出来了不久能见到了吗? “不吃粮,毋宁死!”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半年过去。 瑜泽再次进入了初夏,楚将离种下的一片西瓜又熟了。 沈延年时隔九个月再次来到楚家时,看到楚家门庭若市,聚集了成堆的仙门修士。这些修士来此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楚府开出了三花瓣般若。普通的四花已经千金难求,如今的三花一出,这些仙门只想把楚将离连人带花抢回自家门派供着。 仙门之人都听说了,楚将离不止能让三花般若成批出产,还在根除魔藤宿主之事上颇有收获。【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卿玉在门口好说歹说,告知仙门修士这批三花般若有一半都要交于繁海华音阁,因为华音阁在研究种植秘方的初期提供了大量晶石帮助,另一部分需要自己用,为数不多的花将会通过岐山境内最大的拍卖行进行拍卖,价高者得,这也免去了人情不人情一说。 众修士们群情激昂。 能用晶石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情!关键是怎么把这两师徒掳回自家仙门。 他们听说沈延年在华音阁未收一个弟子,却在卿玉身上从不吝啬教授心法剑术,再加上卿玉确实生得清秀俊逸,同其师父生得一样扰人心智,难免不让人浮想联翩。 有好几位仙子都撞见过沈延年与卿玉两人在不同的地方一道修炼,关系确实甚是亲密。 而今卿玉已在沈延年的教导下一举冲入名灵榜前三百位。这年纪就有这样的势头,将来怕是要成为第二个沈延年。 沈延年检查了立在楚家四周的结界,确认结界并未被破坏后直接略过楚家大门飞入了前院中。 门口的修士们看到有人闯入,立刻不乐意了,大声嚷嚷道:“怎的没个先来后到?哪有如此傲慢无礼的。哪个门派的弟子!”但是他们心里却在郁闷这该死的结界为何如此难破!神农美人就在里面,他们见得着却摸不着!卿玉就在眼前,可就是打不过!以及这个白衣男子的背影为何如此眼熟? 沈延年无视了这群人的目光,兀自走向楚将离所在之处。 楚家大院的景致未变,依旧繁花似锦,欣欣向荣。 他走到实验室附近,正好看到楚将离正与一个小修士被关在一道结界之内,两人有说有笑的。 这小修士正是被楚将离治好的魔藤宿主。不过现在说治好为时尚早,因为按卿玉所说的,这批解药还在试验期,待这个修士过了试验期还安然无恙,这批药就能被广泛使用。 【当前任务进度:89%,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说服了小修士,正要给小修士做取种手术的楚将离突然听到了这样的系统提示音。他四下张望一番,果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位白衣男子。“沈仙长?回来啦。” 九个多月未见到沈延年,而今沈延年不动声色、言而有信地回来了,楚将离内心雀跃到飞起。 沈延年走入结界,与楚将离相顾无言。 明明来路上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应对楚将离的热情,该说些什么话,可这会儿千言万语只化为静静凝视。 楚将离拉来沈延年,饶是自豪地介绍了身边的实验体:“他已经用药二十余天,如今已和常人无异。”但是细细一想,有些话是无法当着小修士的面说的,所以他很快拉着沈延年到了凉亭之下,准备畅谈一番。 然而一看到石桌上光溜溜的,恰好后院的西瓜已熟了几个,于是他又非常热情地跑到后院摘了个瓜,并从实验室的冷柜里取了自制的巧克力冰糕一道吃。 这等甜食他本可以从系统中取,可无奈研究生活实在太乏味,他需要生活琐事来调剂,所以只好利用手头的材料做更多的东西,做出来的美食还能分享给楚家上下七十几口人。 看着桌上的东西一样样增多,而且楚将离还在像搬运食粮的小鼠似的往凉亭里搬各类糖品,沈延年抬手抓了他的手腕,道:“只两人,其实一杯茶足矣。” 手腕突然被抓,楚将离觉得腕部的皮肤像是打开了他全身的敏感开关,一瞬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但是他并不讨厌。“家里备着的吃食太多,吃不完,所以想分你一点。”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可能是太久没见到沈延年,太久没吃到精神食粮,心情难免激动。 “先行说说宿主的事情。”沈延年建议道。 “第一代解药已经研发出来,刚才那位小修士就是第一个实验体。我担心宿主存在思考能力这一特性,怕他们欺骗我,所以我才选了个修为低的进行试验。一会儿我要开他的腹取魔藤种组织,因为他告诉我种子的最终附着点在腹部处。” 因为之前听楚将离讲过,再加上楚将离尽量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讲,所以沈延年大致可以听懂。 魔藤宿主的主要危害就是吸食百姓精血,疯狂繁衍使无数仙门中人中招继而自相残杀。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楚将离开启了转基因工程。 魔藤宿主与沈延年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九号染色体首尾两个片段的存在缺失,其中乙片段负责能力觉醒,而沈延年并未觉醒其能力却照样像常人一样活着,所以乙片段的移植被他排除在外了。 第117页 因此,甲片段的移植成了重中之重,他运用了病毒侵染技术。 楚将离如何都没想到,以前他开展一个课题是想方设法让植物带上抗病基因从而提高产量,现在却要反向注入病毒,让病毒来转入甲片段基因。 这种病毒在所有魔藤种内可见,就是导致沈延年时不时魔藤化的病毒。 该病毒能与魔藤种共存,而且不管接到哪条染色体上都不会影响到那一条染色体的基因表达。 它就像瑜泽集市上的怂包乞丐,走哪儿都是睡,却绝不会进门偷人家家里一点东西。若主人家赶他走,他大不了再换个地,但不管怎么赶,他就在瑜泽。 只不过这个病毒相较怂包乞丐而言会让宿主时不时进入魔藤化状态,但这影响并不大,总比吸食人类精血来得强。 楚将离将这种病毒进行改造,让它尾巴处带上了甲片段,且让它只会将自己的遗传物质接入到九号染色体本该属于甲片段的位置。这样,九号染色体头部虽多了一段属于病毒的基因,但经过观察,它并不妨碍甲片段进行表达。 其实人类染色体中也有很多由病毒带入的基因。病毒入侵是为了自己的基因得复制,所以有的基因接到人类染色体之后为了避免自己被清理,进行了怂包行为——即潜伏。 结果这群怂包与人体处着处着,不知怎的就和平共处了。它们随着宿主细胞的分裂一道复制分裂,然而依然它们的怂包行为继续选择沉寂,最后成了人体基因的一部分,或成为无用基因,或与人体达成合作,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共同抵抗外来菌体。 但是这样的怂包行为让他们很好地达到了繁衍目的。那一群跳得高的“猛士”,不是被宿主的免疫系统干死了,就是直接把自己宿主折腾没了。 楚将离一边用比喻手法解释通过病毒植入甲片段的可行性,一边不停地咬着自制的甜品,自然也将自己的嘴皮糊了一嘴的白色乳状物。 沈延年不自觉地抬手过去帮忙抹掉了嘴角边的白色,然而意识到自己越矩的行为后,他立刻问:“若我没理解错,这种方法应该只对初期的魔藤宿主才有效。” 楚将离瞧着汤匙表示赞同:“沈仙长的理解能力真是太棒了,不比卿玉差。” 于是,并未未注意到沈延年帮自己擦嘴角行为的某人继续滔滔不绝地讲: 魔藤宿主分四个阶段: 感染初期,他们以一般食物为食,除了食量大增,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感染中期:他们虽然还存在良知,但每个人的欲望掌控能力不尽相同,所以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吸食活人精血的症状。因为魔藤种的影响,他们双目漆黑,且拥有了强大的愈合能力。当初被宿主害死的楚煦就处在这个阶段。 感染后期:他们彻底以活人精血为食,双目漆黑,这类宿主中已有一部分存在感染他们的能力,身体的部分位置可化出黑色藤蔓。 感染完全体:吸食活人精血为食,双目颜色可自由转化,与常人无异,熟练藤化,可熟练释放魔藤毒感染他人,因此是最为危险的一类。 这魔腾毒其实就是魔藤种在宿主身体内落根后产生的子代魔藤种。植物入土后生根发芽开花繁衍,这些子代魔藤种就会通过血液传播到新的人体当中去,随后继续母代的经历。 若想要让一株植物变异,最佳时期是其未发育的时候,确切的说是植物组织还未分化的时候。 所以楚将离的解药只能治疗感染初期与感染中期的魔藤宿主。如果这颗种子已经选定一处人体组织开始生根,那么就算病毒带着甲片段基因入侵也只能感染部分魔藤种组织,完全起不了效果。 桑枝从小压,孩儿自幼教,让魔藤种变异亦是如此。 “而且,我发现这位小修士还保留着自愈能力,简而言之就是吸收天然灵力获得的自愈力。同时,他告诉我最近这段期间悟出了以前如何悟不透的心法,是不是你们拥有种子的人都天资聪颖?”楚将离越说越起劲,“如今你来了,我可以多尝试为几个宿主解毒。若真与我猜想的一样,梵藏音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毁了各大仙境不成,却养出了一批天资极佳者。” 但是说完一箩筐,楚将离突然闭嘴了。 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梵藏音难道没杀沈延年的族人吗?他又嫌弃自己讲得忘乎所以,间接讲出了沈延年被灭族一事。但愿沈延年没往细了想。于是他舀了一勺冰糕送到沈延年嘴前,“沈仙长我准备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吃,来,张嘴,这个口味可甜了。” 正在沉思的沈延年突然就被打断思绪。他并未想到自己被灭族一事,只是想着获救者获得天赋一事只是其次,关键是能让他们活着。 左躲右躲都躲不开眼前这位将他当成孩童之人的热情,沈延年略显嫌弃地瞥了楚将离一眼,把勺子上的冰糕吃下。 冰糕的味道很甜,使整个口腔充斥了一股醇厚的乳〇香。 咽下化为乳状的液体后,沈延年道:“外边来求花的仙门修士快排到镇口,卿玉已经应付不过来了。长期是个素人不是解决之法,他们都想将你收入门中。” 楚将离盯着被沈延年含过的勺子看了一会儿,并舀了一勺冰糕塞自己嘴里,舌尖小心翼翼地划过勺身,随后,他的嘴唇不自觉地抿了抿勺柄,似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情。“嗯?什么?”因为太过紧张,他没听到沈延年说了什么。 第118页 “门外的仙门修士,看似是来求花的,实则是来要你的。你该如何?” 咽下最终的冰糕后,楚将离道:“说不定过一段时日他们就消停了。我也习惯了。” “那解药投放以后呢?” 楚将离陷入沉思。 沈延年轻轻咳了一声,随后道:“我有个师姐想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来我华音阁。若你愿意,她会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跟沈仙长一起活用当前热梗无中生友:我有个师姐,她想让你进华音阁,你愿不愿意。 远在华音阁的四位师姐:??? 第46章 听到沈延年要邀请自己和卿玉进入华音阁,楚将离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可刚要开口应下,他又改口了:“我觉得……暂时不合适。” 沈延年的神情淡漠依旧,并未因他开口拒绝而发生改变。“为何?” 若我们师徒二人进入师门,该以何种身份?自己倒是其次,卿玉呢?按照如今情形,华音阁必让沈延年收卿玉为徒,而且不止华音阁,外边早有人传言说卿玉就是沈延年的徒弟。若真进去,两人的师徒关系必然落实。师徒关系还怎么牵红线?虽然师徒CP照样可以嗑,但以沈延年这性子必定会当一个认真负责的师父,二人之间亦必然会划出一道明确的分界线。所以此举不可,绝对不可。 楚将离在心里如是盘算着,但心里想的事不能轻易说出来。“你就这么容易卸下防备?你忘记了当初我通过陀罗镜与梵藏音的对话了?”他反问。 虽然只是一句玩笑,但沈延年知晓对方已然无意进自家师门,便不再逼迫。“那你有自立门户这想法吗?”他问。 “自立门户?”楚将离舀了一大勺冰糕进嘴中,“我们这样其实差不多算自立门户了。若你说的自立门户是指成为祁山仙境内的正统仙门,我觉得有些困难。门中弟子数量倒是其次,超过五十个正统仙门的响应这一要求太难了。祁山的仙门虽然都有意邀我入仙门,可我若开门自立,他们必定不会给予响应,毕竟一个大仙境内多了一个正统仙门就等于多了一个竞争对手,祁山执剑仙之位到现在还未空出来。” “若你想,华音阁自然会帮到底,因为你为华音阁做了很多。与华音阁交好的仙门也会助你一臂之力。至于其他仙门的响应,不如你用般若花试试。”沈延年道。 “正统仙门会为了般若花而响应我这无名小卒?” 沈延年温声道:“现在的你并不是无名小卒,你也别小看了般若花。” 陀罗魔域。 伽印府,少主寝殿,一女魔侍正跪坐在梵无心榻边,用手中的巾帕小心翼翼地为睡梦中的少主擦拭额头上的细汗。 梦中,魔域下着纷纷扬扬的雪,年幼的梵无心披着华贵厚实的裘皮奔走在长长的走廊上。 在梵无心眼中,父君所在的正殿似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正殿里,梵藏音就魔藤之事与手下的几位魔域大能商讨着,并未在第一时间内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梵无心。 得知父君正忙,梵无心缩在门口等了许久,待几位大能退下,他才脱下头上的沾了零星雪花的披风帽,小心翼翼地走到父君身边。“父君,你已经很久没陪我玩了。” 梵藏音瞥了在旁巴巴渴望的小儿子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桌案上的地图,冷声道:“父君正忙,以后再陪你玩。” “我、作了一幅画,画的人是母亲,父君要不要看一眼?”梵无心自有意识起就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别人都说他母亲并不是魔域之人,且已经去世。他对母亲的印象,源于父君寝宫里的一幅画,他常常看到父君对着母亲的画发呆。 “若你思念你母亲,就应该好好修炼,长大之后为你母亲报仇,而不是成天弄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梵藏音用责备的口气训了这不成器的小儿子,“赶紧回去,以后不准再将这些无用之物拿到孤跟前。” “可这是母亲的画,我是见您天天看才……” “出去!”梵藏音厉声。此时的他正为魔藤宿主扩散得不是特别理想而烦心。 梵无心被父君的责骂吓得身形一怔,立马含着泪光跑出了正殿。 他从怀中取出这幅画了十几日才完成的画作,躲在一个冰冷的角落里泣不成声。 魔域的冬天很冷,大雪将他的乌发染得一片银白,不过即便冷得瑟瑟发抖,他都未将披风上的兜帽戴上。 寂静的雪地中,梵无心听到有人轻声走来,靴子与厚实的白雪因挤压碰撞发出“咯嗤咯嗤”的声响。脚步身在身边停下后,头上传来了询问声:“小公子,怎么在这里哭?” 年幼的梵无心抬起头,却看到一个面容和善的男子站在他身边。这男子的年岁看起来与他父君相仿,面上的笑意亦是非常温和。 看这个打扮,他猜测这男子大抵是个天煞门等级的魔侍,平日里在魔君城边界巡逻值班。 臧罗朝梵无心伸出手,道:“这里冷,小公子要是不嫌弃,去我休息的地方喝杯温茶吧,您身份尊贵,千万别凉到。” 虽然父君以及身边的乳娘教导过无数次,不要与身份卑劣之人又太多解除,但梵无心还是抬手过去,握住了对方甚是温暖的大手,随后跟着到了人到了当值时的歇脚处。 这地方比他住的寝宫不知破旧简陋多少,连一个坐榻都脏污不堪。但是梵无心并没有嫌弃,而是小心翼翼地坐下,等着这个叫做臧罗的男人给自己倒水喝。 第119页 “小公子,你为什么要哭?” 梵无心抿了抿嘴唇,尽量噙住眼中的泪水,呜呜咽咽道:“我想让父君陪陪我,就给父君作了一幅画,可父君说这是无用之物,只让我多加修炼,不得再碰这类无用的东西。” 臧罗将梵无心从头扫到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以让我看看吗?” 梵无心觉得这位魔从的笑容很令人舒服,便从怀中取出了画作。 臧罗打开画作,手上的动作非常小心,就怕脏了画中的美人似的。认真欣赏片刻后,他道:“这画上的女子真是栩栩如生,美艳动人。这真是小公子画的?” 梵无心的面上浮起稍稍羞涩的笑意,随后噙着泪红着脸点了点头:“这是我的母亲。” “怪不得与小公子有几分相似。”臧罗道,“不懂得欣赏这画,居然还说是无用之物,我看小公子的父亲真是太不会慧眼识珠了。小公子,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画作拿来与我看,小人略懂画艺。” “可是父君……” “小公子喜欢的事,即便他人再说它是无用之物都是你的宝贝。公子想画便画,在意您父亲的想法作甚?”于是,臧罗接着就画上的不足之处做出指点,“看,若在眼中点些白,这双眼睛会更加有神。” 梵无心拼命点头,非常认真地听着。 天气冷,受冻的人即刻把一盏温茶喝光了。 臧罗眼见茶杯空了,立马拿了水壶过来要给他重新满上。可他都快将水壶放倒了,都没见壶嘴里漏出一滴水来。 遇到如此尴尬之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招待不周了小公子,实在是这地太过简陋,连招待公子的茶水都没了。怪我天资平平,谋不了一份好差事,否则也不会如此囊中羞涩。” 喝了一杯水后,梵无心的身子暖和得不行,况且还被指点了画意,他觉得心中也暖洋洋的。他在自己身上扫了两眼,甚是慷慨地取下一枚玉髓:“我没带魔晶,但是这玉髓应该还算值钱,你便换些魔晶来给自己加些暖气,添几杯热茶。” 臧罗当然不愿意收这等贵重的礼物,断然拒绝道:“不敢收不敢收,小人今日只是给小公子添了一杯茶而已,怎能要你如此贵重的东西。” 梵无心命令道:“我命你收下!过两日我还会再来请教,你一定要呆在这里等我。” 臧罗无奈,因为知晓这孩子身份高贵,他无法违抗命令只好收了玉髓。 过了两日,梵无心果然拿着新画的画作前来。然而走到两日前到过得歇脚处,他发现这里依旧冷冰冰。他很疑惑地扫了一眼,却见到臧罗缩在角落,显得非常无助。“你怎么在这里?” 臧罗抬起头看了一眼梵无心。 梵无心即刻被他脸上的伤吓到了。“你怎么了?” 臧罗道:“家中母亲病危,我用小公子给的玉髓换了些魔晶回家……”眼见梵无心露出疑惑的目光,他赶紧解释,“实在是家中母亲体弱畏寒,我才不得不把本为你准备的魔晶挪了一点给我母亲。母亲病危,我为了治好他的病欠了一屁股债,谁知回家时正好债主上门,他们见我取了魔晶回家,立马把魔晶夺走了,还将我毒打一顿……” 臧罗正说着,屋外又传来了声响,“咯嗤咯嗤”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鄙的谩骂。几个天煞门打扮的男人强行闯了进来,厉声呵斥道:“臧罗你这老小子,给老子还钱!不然把你这地都拆了!” 臧罗被打怕了,吓得即刻往角落缩了缩。 梵无心眯了眯眼,拦在臧罗身前。他虽然身形小,音色也极奶,却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何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个小娃娃又是哪家的?劝你别挡刀,否则老子打得你叫娘!” 然而几个男人还未笑爽,就被梵无心一鞭子抽出了门外。“滚远些,否则下一次鞭子甩下来,我要了你们的命!” 几个讨债的天煞门都是欺软怕硬的,现在见有人帮着臧罗,立刻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雪地中。 见人债主走了,臧罗才从角落出来。“多谢小公子相救,我……”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粗糙的大饼,甚是感激地道,“这是我今日的口粮,就算给小公子当做谢礼吧。” “都是一帮欺软怕硬的狗东西。”梵无心对着几人消失的地方骂了一句,并回绝了这块于臧罗而言甚是要紧的大饼,“你自己吃吧,我不饿。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画。” 臧罗连连点头,把梵无心重新迎入歇脚处。因怕梵无心冷,他把这地所有漏风的地方堵了个严实,然而有一处口子极大,他索性脱下身上的衣服堵住了洞口。 梵无心看他冷得瑟瑟发抖,便抬了抬自己的裘皮披风,让他进来躲一躲。但是他的个子太小,把同样很小的披风围在一成年男子身上根本不遮风。 听完臧罗的夸奖与指导,梵无心做了个决定:“这处待着不安生,他们那群人迟早还会找来,我给你谋一个好的差事,离我寝宫极近,你说如何?” 臧罗听出了梵无心的身份,立刻下跪谢恩。但是谢了之后,他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可他们知晓小人的家……终归是我欠钱不对,可实在是母亲病危。” “你欠了多少?我替你还了。” “这怎么行?”臧罗又拒绝。 “只要你肯陪我作画,肯给我烹茶喝,这一举可行。”梵无心晃了晃小短腿,“乳娘教我有恩必报。” 第120页 “可明明是小公子给了我恩情。” 梵无心嘟囔道:“但是平日父君忙,哥哥们也忙,根本没时间陪我玩。只有你肯陪我,教我,这也算恩。” 臧罗缓缓抬了手,动作与神情尚在犹豫中,但是想到小公子不会伤到自己,他大胆地将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搭上了梵无心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只要能让小公子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埋在漆黑裘皮里的小脸更加红了。梵无心拼命晃动小短腿,一点都不嫌弃这个天煞门脏。 就这样,臧罗陪了梵无心三年,从一个魔君城边境的魔侍摇身一变变成了魔域小公子的贴身侍从。这样的侍从,一般只有首特丹品阶的才能当,但臧罗是个例外。 因为是个例外,所以臧罗难免遭人嫉妒。有不少人在梵无心身边闲言碎语,说臧罗是带着目的接近的。这样的言语听多了,梵无心不但没信,更生出了逆反心理。谁敢再污蔑臧罗,他手中的银蛇软鞭绝不留情。 这一日,几位哥哥们的队列即将回归魔君城,梵无心奉梵藏音的命前去魔君城外的鬼哭渊薮接人。 马车刚出魔君城,梵无心便被人群熙攘的繁华集市吸引。 他的乳娘一直在旁教导,告知他不要轻易去魔君城之外的地方,因为城外有很多身份卑贱之人,他们不仅身份低微,内心肮脏,连身上的气味都极其难闻。首特丹品阶以下的人,都是卑劣的,令人作呕的。 但是亲眼见过城外盛景后,梵无心被外面的精彩纷呈吸引了。 公子御驾驶过集市拐角,梵无心撩起窗帘欣喜地看着,却看到路边的酒家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在与另外两人喝酒。 看到臧罗,梵无心只想叫上人一起去接哥哥们回魔君城。然而视线扫到臧罗身边的两人之后,他的面色凝重起来。 因为那两人正是曾被他甩过鞭子,向臧罗讨过债的债主。 梵无心转了手边的魔晶珠,公子御驾便停在了路边。 “臧罗啊,你小子最近是发达了。兄弟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借我点魔晶耍耍呗。” “只可惜等级制度无法违背,否则以臧罗在无心公子座下的待遇,可比落魄的首特丹还要富贵。听说前两日还有一对首特丹夫妇有求于你。” 臧罗点点头,豪饮一杯酒后大声道:“可不是以前对我颐指气使的破落户吗?我以前不过向他们借了几个破钱,还催催催。现在看我在无心小公子跟前红,就来巴巴求我,跟我讲情怀。老子的情怀,就是让他们当众在我面前跪下,叩三个响头向我这天煞门认错。”他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梵无心往日里见到的温柔腼腆的大叔,“可他们觉得自己是首特丹,觉得高人一等拒不下跪。那还聊个屁!” “你说说,当初要不是我们两人帮你演戏,还找来病弱的老妇人陪你一道演,无心小公子哪里会信?” “现在你这万年老光棍连媳妇都取到了。听说嫂子快生了吧,哎哟,这等好事,怎么就让你一人碰上了。” 臧罗道:“其实只是走了狗屎运。那天我看他一人缩在墙角哭,光是看那行头,就知道这人定是魔君城里哪位陀罗尼品阶的小公子。我就想啊,小孩子好骗,指不定能捞到什么好处,结果他把兽首玉髓拿出来那一刻吓得半死。嚯,还是咱老魔君的小公子!”臧罗说到老魔君的时候,为了表示尊敬,还对着大殿方向的梵藏音做了个揖。 “所以我才叫你们俩过来一道演个戏,想再捞点好处。本来啊,我也没抱希望,谁知他真的来了。还好没他手下留情没把你们俩杀咯,否则我还真对不起你们二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这样的孩子我见多了,随便一看我就知道必定是不受老魔君待见。但小孩子嘛,黏黏糊糊的,总觉得身边的人必须得围着他一人转,总喜欢缠着人。他想缠着我,我就给他缠,前提是得给我好处啊。不过他也确实单纯,我以为陀罗尼品阶的一个个都精着,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傻。现在,他每日一有好吃的就与我一道品,有好玩的便邀我一道去。你们说说,他的哪位首特丹侍从能有我这待遇?” “首特丹也不过尔尔。” 臧罗自顾自说着,却未看到与他同坐的两位天煞门正在冲他不断使眼色,叫他闭嘴。 眼看一切都已经完了,臧罗的两位兄弟急忙落跑。然而他们还是没有逃过迅捷的银蛇软鞭。 二人各挨了一道,即刻毒发而亡。 眼见两位兄弟倒下,臧罗立时回身训斥:“连爷爷我的兄弟都敢杀!知道我是……”然而在看到手执软鞭,双目无神,披着黑色裘皮披风后的梵无心后,臧罗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年仅九岁的梵无心盯着臧罗酒意上头后的面颊低声道。 “小、小公子,你误会了。”然而臧罗想了许久,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解释。 “误会什么了?”梵无心扫了一眼已经化为一滩脓水的二人,“是为了炫耀?还是你喝醉了?” “我、我……”此时的梵无心面色阴沉得太过可怕,身遭充斥着的气场激起了臧罗骨子里的卑劣感。对方是身份尊贵的陀罗尼,也是老魔君最小的公子,而他就是个天煞门,平日里连提鞋都不配!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连为自己辩解的能力都没有了。 第121页 酒楼里,其他吃客早已跑个精光。兽首腰封,暗金大袍,这都是陀罗尼才可穿戴的行头。陀罗尼要处置人,他们这等身份卑劣之人是全然说不上话的。更别说这位陀罗尼还是魔君的小公子。 “你曾经说过,若能让我开心,你什么都愿意做?” 臧罗立刻伏到梵无心脚下,一个劲的求饶:“小公子,念在我陪了你三年,教了你三年画艺的份上,饶了我。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死你愿意吗?”梵无心冷声问。 臧罗登时一个战栗,下意识地摇头。 下一刻,梵无心的银蛇软鞭已经抽了过来。 “你明明不愿意。骗子。” 不消多时,臧罗的尸体已经化为一滩脓水。 梵无心红着双眸,看着这一滩脓水渐渐汇聚,凝结成一个黑色的人形从地上爬起。 黑色人形张开血盆大口,冲他奸佞地笑着:“我诅咒你,诅咒一辈子都遇不到真心待你好的人!一辈子感受不到被人疼爱的感觉!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杂种,孤独终老一辈子吧!” “不!”梵无心极其痛苦地喊了一声,狭长的双眸突然睁开,额角全是细密的冷汗。他急急地喘了两口气,面部表情渐渐从狰狞恢复至往常,随后觉得心口处传来一阵痛。 也不知道是被沈延年捅了一剑旧伤未愈,还是儿时的痛楚来得过于深刻,他觉得心口跳得好快。越是跳得快,越是觉得疼。 他侧头看去,见到榻边还瘫坐着一个张皇失措的女魔侍,那魔侍手中还拿着一块巾帕。 魔侍见到少主梦魇的模样,以为自己必定小命不保。毕竟以前有无数服侍过少主的魔侍无端端死了。可将来的魔君,又有谁不想巴结讨好。明知稍有不慎就会死,但只要能活着,将来必定可以飞黄腾达。 梵无心再次喘了一口粗气,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把御无垢叫来。”他冷声道。 魔侍听命,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不消多时,御无垢到了。他见少主的穿着以及一副噩梦初醒的模样,便猜测:“少主又想起儿时的事情了?” 梵无心睨了御无垢一眼,微微昂首合上敞开的大领,道:“只不过一个卑劣的天煞门,何足记挂。” “无垢可未说过是那天煞门。” 梵无心倒没为自己被说中心事而变了表情。他依旧保持着睡眼惺忪的模样,低声问:“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你就从未想过……御琉璃是因为你陀罗尼的身份才接近的你?” 御琉璃是御无垢的爱妻,虽是爱妻,但两人因身份品阶不同而未公开过,她只是个天煞门,如何都不能越级嫁给陀罗尼,所以这事连梵藏音都不知。 听到少主提起自己的妻子,御无垢立时下跪求饶:“请少主不要将这事告知魔君。她与我是真心相爱。” 梵无心冷哼一声:“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身份等级摆在那儿,有些人永远都是阴沟里的臭虫,一辈子都上不了道。” 御无垢问:“少主明明已经不是特别在意等级之事了,为何今日突然提起?可是因为那楚将离?” 听御无垢说起,梵无心才想起那个联合沈延年一剑捅伤自己的人。“区区亚西利,连供人玩乐都不配,我怎会对他上心?”顿了顿,他问,“对面有什么消息吗?” 御无垢如实道:“对面有不好的消息传来。老魔君现已病危,应是听不得这种消息的。” “说。” “楚将离在沈延年的帮助下自立了门户,现已成功跻身为祁山的正统仙门。” “咣当”一声,梵无心踢翻了脚边的罐子,心里又生出无名之火。 这楚将离在以前明明是自己的一条舔狗,现在却被沈延年百般护着!越想起那天晚上两人配合无间的样子,他心里越发不爽利。 以前,楚将离明明只以自己为中心,排除万难见自己一面只为嘘寒问暖,送来滋补药贴;可他现在却对那么多人好。梵无心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关注被其他人抢走了。 待梵无心稍稍消气后,御无垢继续道:“楚将离还研制出了魔藤宿主的解药。” 梵无心猛地看向御无垢。“再说一遍?” “他研制出了解药。针对前期中毒的魔藤宿主……”御无垢小心谨慎地说着,“这样下去,混迹在各大仙境的宿主只会越来越少。有了解药,根除宿主并不是难事。所以……我才不敢向老魔君汇报。” 梵无心闻言,突然冷笑了两声:“这人……还真让我感到意外啊。原以为解开子母毒纯属是个巧合,结果他当着我的面一步步摸清了鬼笔萍之毒,现在连父君的魔藤毒都解了。他这样子一做……让我父君那张老脸往那儿搁?” 御无垢道:“据我所知,他在魔域之时只是个亚西利,纵使略懂药理,也绝不会有炼制这等解药的本事。而且就算对面再待他如何,他也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魔域出身的人,怎会选择留在仙境?” 梵无心垂眸思索,将自己的亲身感受对比了一遍。随后,他再次哼笑一声,心里有了个猜测:“怕是那人早已不是原来的楚将离,自我父君将他救活那日开始。” 第47章 御无垢略显疑惑地抬头看向梵无心,问:“少主何出此言?” 梵无心从榻上起身,穿上暗金色缂丝长袍,扣上兽首腰封后才漫不经心道:“方才也是听你一说他不曾有这能耐,我才想起他看我的眼神与以前不一样了。” 第122页 御无垢静静地听着。 “身份越卑贱的人,无论心里对我怀着何种念想,目光中对于身份的自卑感绝不会抹灭,所以从始至终,楚将离的眼神就是怯懦的,即便什么都没做,当我将目光扫过去时他也会做贼心虚似地垂下眼睛,那种属于下等贱奴的眼神可笑又滑稽。”梵无心哂笑一番,然而脑中回忆起现在的楚将离时,他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但是自他投湖,父君将他救活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变了。我曾与他打过照面,他却对我冷嘲热讽。难怪啊,皮还是那张皮,里面的人却换了。” 御无垢越来越听不懂少主的意思:“恕无垢愚昧。” “傻,我真傻,当初居然没有看出来。”梵无心眼中的睡意渐渐消散。之前他还厌恶楚将离的身份,并为自己的准备而感到内心矛盾,但若真是换了人,这种束缚就不在了。“我记得,对面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里,有人知晓夺舍秘法。” “夺舍?” 梵无心悠悠道:“你可理解为借尸还魂。” “少主,魔君大人有请。”寝殿外,魔侍小心翼翼地禀告道。 “看样子有人禀告父君了。”梵无心扭了扭不怎么爽利的脖颈,“你猜猜这次他会用什么苦肉计劝我?” 御无垢摇摇头,不敢揣度老魔君的想法。“少主既然知道是苦肉计,不允便可。” “但这次我想依他,把楚将离重新‘请’回来。”将手腕上蛇纹银环的的蛇头转到手背上,梵无心离开了寝殿。 魔君寝殿内,梵藏音见小儿子来了,遣人挑开了身前的床幔,仔仔细细将梵无心看了一遍。或许是真的感觉到自己即将寿终正寝,他倒是有些后悔自己没多看看自己与穆寒烟的儿子。太在意失去的,导致他忘了现在拥有的,等到拥有的即将成为失去的,他才懂得珍惜。 “无心,你与你母亲,长得愈发像了。”梵藏音喃喃道。 梵无心扫了一眼寝殿墙壁上挂着的女人像。这画像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他儿时不知临摹过几遍。 “陀罗魔域真是个好地方,地大物博,难免遭人眼红……”梵藏音吃力地转动了浑浊的眼珠,看向床边的美人像,“但是无论如何争夺,都不能连累到无辜的女人身上。” 梵藏音想起了年轻时的事情。 他年轻的时候,便是执掌陀罗仙境的仙门之长。那时候的陀罗还是一方仙境,因地域跨度极广,资源也极其丰盛,这里不止盛产各类毒虫毒物,仙草也是遍地长的。 陀罗仙境确实是个好地方,可它有个诟病之处,就是延续了数千年的等级制度。 这个等级制度的初衷是为了将仙境内的天材地宝按天赋分给仙境内的修士,为了保证资源合理利用,因为那时候的陀罗魔域并没有太多的自然馈赠。 于是,天资高者与天资高者进行双〇修,诞出的子嗣也都是天资极佳者。于是新生者便世袭了父代母代的等级,继续享受得天独厚的资源。 在这种等级制度刚开始的时候其实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等到时间久了,天资具高的双〇修道侣难免诞出天资平庸的后代生出来。尽管这些后代先天不足,奈何父辈母辈资源好,因此即便如此,他们也依靠着资源达到了下等品级的人难以达到的高度。 于是等级制度真正变成了世袭制,同一品阶的人才可双〇修,生出的子嗣继续父代母代的品阶,即便他们只是个肉骨凡胎,被等级麻木的人也无法再说上一二。 曾有不少陀罗仙境的百门之长欲废掉这一制度,可无奈制度已经根深蒂固,想要废除必然伤筋动骨,高等级得知自己的利益将受损,第一个不答应。 就因为这样,其他仙境的人看不下去了,他们以此事为□□点对陀罗仙境议论纷纷,同时还羡慕陀罗拥有所有仙境中最好的天材地宝资源。 梵藏音有个妹妹,梵寻音,嫁给了那时候望月仙境的仙门之长。 因为两地结成姻亲,望月仙境获得的资源是其他仙境望尘莫及的。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陀罗的天材地宝太过诱人,而陀罗的制度又有诟病之处,所以老望月君有了鸠占鹊巢之心。他联合了各大仙境声讨陀罗仙境,成立督仙殿,口口声声说要梵藏音废掉等级制度。 梵藏音觉得甚是难办,想要用更多的物资换取平静。但是望月仙境不依,与望月亲近的祁山、东华也不依,并提出了一个让梵藏音难以接受的条件。 如此僵持之下,纷争一触即发。老望月君为了争夺督仙殿首席执剑仙的位置,口口声声说为了使陀罗仙境获得平等,大义灭亲祭上了妻子,即梵藏音妹妹的人头。不仅如此,他们还逼死了在华音阁产子修养的穆寒烟。 梵藏音的妻子穆寒烟正是繁海仙境之人,师从繁海华音阁,是沈延年师尊的小师妹。 华音阁起先虽不同意穆寒烟嫁给梵藏音,可还是在纷争开始之后将尚在襁褓中的梵无心偷偷送回了陀罗仙境。 梵藏音刚刚收到亲妹的死讯,如今又得知妻子也被对面的老望月君逼死,而梵无心襁褓中还留着穆寒烟说要让各大仙境永无纷争的遗言,登时红了眼。 陀罗仙境本就因等级制度不受其他仙境待见,那就索性改个名字,叫做陀罗魔域,从此仙境修仙,魔域修魔,势不两立。 第123页 被逼急了的梵藏音通过魔域出产的各种毒物疯狂荼毒各大仙境。 妻子的遗言成了他心中难以磨灭的梦魇,统一仙境成了他一生所求,尽管初衷是为了给妻子亲妹报仇,可到最后,这种复仇变了味。 杀人的快〇感麻木了他,使得他变本加厉。因为老望月君是灵藤一族,他便命人杀光了灵藤一族,并将他们身体内的灵藤种炼化,为魔域所用。 每个地方都有败类,位高权重的败类为了利益挑起纷争,殃及的却是诸多无辜之人。 这一冲突结束之后,各大仙门进行了一次换血,更多为无辜之人着想的仙君仙士上位,使自己所在的仙境变得井然有序,起初为了讨伐陀罗仙境而成立的督仙殿也一改性质,成为了管理斩魔仙士的地方。 新一代仙门百家想劝梵藏音放下恩怨。但是死去的爱妻与亲妹不会再回来,梵藏音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刀。 所以仙门只能拼命清理入侵的各类魔物,其中以魔藤宿主为最难对付;而陀罗魔域为了一统仙境,源源不断地制造麻烦。 梵无心在梵藏音对仙境的仇恨之下生长,自然同样觉得对面的仙门中人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听父君又讲了一遍陀罗魔域与各大仙境之间的前尘往事,梵无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替你了却你的心事。” 梵藏音喘了两口气,音色喑哑地道:“但是楚将离……破解了孤的魔藤之毒,他怎么能反咬魔域,破了孤的魔藤之毒。” 梵无心听父君絮絮叨叨地说着。 “无心,孤知道,自从你从对面回来之后,似乎对那楚将离很是上心,但是因为二人等级悬殊有所顾虑。其实这等级制度确实有诟病之处。” 梵无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正欲反驳,却被梵藏音打断了: “知子莫若父……孤虽一生都在忙着统一仙境,但是你的一举一动,孤都看在眼里,你画的每一副画,孤都趁你入睡时偷偷看过。” 梵无心的眼睛泛出一丝丝红,转而望向榻上的父君。 “每当孤提起楚将离的时候,你的眼神会与往日有所不同,现在好像只有楚将离能让你惺忪的睡眼更加有神一些……尽管、以前你总对他不削一顾。”梵藏音突然“咳咳”笑了两声,“怕是看到曾经对你谦卑至极的人如今对你不闻不问,心里不平衡了吧。那几个饭团一样的小玩意儿,没有孤为你讨要,你怕是吃不到。” 心思被道出,梵无心有些恼羞成怒:“你居然通过傀儡蛊监视我?” “傀儡蛊毕竟是孤养大的,你也是孤养大的,你做什么,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孤都知道。” 梵无心气得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既然在意,就把楚将离抢回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陀罗魔域。”梵藏音从榻边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以后整个魔域都是你的了……” 祁山仙境,瑜泽。 自魔藤解药正式启用起,楚家前院一直未空闲过。 华音阁根据楚将离提供的图纸,用细竹与星沙石制备了许多注射魔藤解药的直筒状器具,率先带着繁海境内感染初期的魔藤宿主到了灵药宗。 灵药宗是楚将离随性起的门派名,只因自己这个门派专门种植各类仙草灵葩。 在解药正式使用前,楚将离在整个瑜泽公布消息,说灵药宗要招收一批心思细腻,且天性聪颖、大胆的年轻人为弟子。 瑜泽百姓都受过楚将离的恩,招收弟子的公告一出,成百上千的人涌到了灵药宗门口纷纷想拜楚将离为师。 在经过速记人物经络血脉,触碰受禁魔藤宿主,打理一方田圃等内容筛选后,上千人中只有十数个年轻子弟脱颖而出。 新收的弟子日日在已无法施救的魔藤宿主身上扎针,模拟解药进入身体的方式。 如今为初期魔藤宿主解毒这一事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忙碌了一上午,楚将离忙得连口饭都没吃上。 沈延年见他从自己眼前跑过,于实验室内取了一箱药物再次匆匆而去,不得不一把将人拉住:“你若太过操劳体力不支,届时必然会影响宿主的救治。”他用眼示意了石桌上的午膳,“先行吃了,吃后再去忙。” 楚将离确实快饿晕了。于是他把药箱往沈延年怀中一塞:“那你帮我送过去,我先吃着。” 沈延年不置一言,将药送到了几位灵药宗弟子身前。回到凉亭边,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因楚将离将以前有的风度全忘了,一来是确实太饿,二来是在赶时间,争取用最少的时间救治完第一批魔藤宿主。 见如此,他在凉亭周遭施下一道结界,并点燃了一支凝神静气用的细香,道:“这支香未燃尽之前,你出不了结界。” 楚将离撇了撇嘴,这才放缓了用膳的速度。“我吃慢点还不行吗?这一炷香得点到何时?” 然而沈延年并未理会他,只静静地记录着这一批宿主的名单。 没办法,他只好默不作声地吃饭,沈延年将饭后水果都备下了,他还有不享用的道理? 但是吃着吃着,他的心思又被另一件事情分了过去。 半个月前,他的系统任务进度条又增进了一格,如今已是93%。但是他确定,这任务进度并不来自卿玉或沈延年,因为当时的他正一人处着,并未和任何人说话。 第124页 然而细细一想,他明白了。这突然多出来的任务进度应该来自梵无心,他制出魔藤解药的事情显然已经传到了陀罗魔域。他分析过因梵无心而触发的任务进度,似乎都是以打破梵无心以往认知的方向增长。那么这一次解药成功研制,必定也打破了梵无心对原身的认知。 另外有一件事很奇怪,最近这两次的任务进度增长并不以5%为单位,而是4%。而且进度条达到底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也很好奇。 细嚼慢咽地用完午膳,他戳了一块瓜进嘴中,认真地看起了坐在对面书写的沈延年。“沈仙长,我研制出解药一事,陀罗魔域应该已经知晓了吧。你有听说什么吗?” 楚将离的话让沈延年再次回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他停止手上的动作,道:“确实已经知晓,梵藏音将魔君之位传给了梵无心。而梵无心最近几日正调遣魔域大能正面交锋望月仙境与中立地带接壤处的几个仙门。那四个仙门所在位置虽较为贫瘠,但也不能放任其被骚扰。华音阁已派遣几位为列名灵榜的斩魔仙士前去。” 《祸水》世界观中,整个修真大陆的地形像一个圆,圆被分为九个地境:一个魔域,一条中立地带,七个大仙境。 陀罗魔域在大陆的西北角,占据三分之一的地域,而祁山,望月,南溟通过中立地带间接与陀罗魔域接壤,望月则处在圆心位置,与所有大仙境都有接壤之处。 现在梵无心调遣魔域大能与望月几个贫瘠之地交锋,并不是一件好事。“这件事确实不可掉以轻心。但有一事我想不明白,我已经研制出解药,他若要为难我,直接攻打祁山便是,为何要打望月?” 沈延年道:“或许是调虎离山。将仙门注意力转移至望月,转而来骚扰祁山不是没有可能。” “不可能。”楚将离一口否决,“梵无心比梵藏音直接多了,他想打望月,最终的攻击目标必然也是望月。” 听闻如此笃定的评价,沈延年攥紧了指尖的笔杆,将皮肤拧得微微泛白。“你,好像很了解梵无心。” “再了解不过。他做事一向心狠手辣,治理魔域的手段也相当狠戾,不服者直接杀了便是……”然而说了两句,楚将离立刻意识到了沈延年饶是质疑的目光,于是他很快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我猜这将会是他作为魔君的统治之道。” “我听说你曾经对他紧追不舍,”沈延年轻描淡写地一句,“是通过那段时间了解的吗?” “咳咳咳!”一个紧张,他直接将小块的瓜瓤吸到气管里去了,于是剧烈地咳了起来。“我……”这要怎么解释? 等等,为什么要解释?确实如此啊。 沈延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他的背脊,直接用灵力逼出了他气管内的小碎片。“慢点吃。” “你听、谁说的?!” 沈延年淡淡道:“小斯想学琴。” 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兔崽子,说什么事情不好非要提这等丑事!楚将离在心里暗骂一句。 “我确实……曾对他紧追不舍。毕竟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沈仙长你挑瓜都知道要挑一个甜的。梵无心确实是陀罗魔域无出其右的美男啊。但是见异思迁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最正常不过。”等等,为什么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花心渣男?还是个有断袖之癖的渣男。 “何为见异思迁?” 他只好顺坡往下爬:“见到了更好看的,就变心了。” 浅灰色的双瞳在听闻这话之后微微一动,沈延年抬眼问:“更好看的,是谁?” 楚将离:“……” 他接连着往嘴里塞了好几块瓜,咽下后含糊道:“例如沈仙长……” 沈延年的手指在听到“沈仙长”三字后微微蜷缩一下。 然而楚将离还未把话说完:“例如我小徒弟,例如华音阁的几位仙子,哪一个不是美人?人美只是见异思迁的其中一个条件,能不能一见倾心是另一回事。但我是不敢觊觎各位俊男美人。”他耸了耸肩。 “也就是说,你还对梵无心余情未了?” 楚将离:“……”我是不是没把话说清楚?“早没感觉了,祁山美人不多吗?” “可如何都比不得梵无心。” 男神,你这么杠就没意思了。 “行呗,沈仙长觉得我对梵无心余情未了,那就未了呗。那日也不知道是谁祝你一剑捅了梵无心,将他逼回了魔域。我要是还对他上心还会这样做?而且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断袖,我只是……”他认真想了一套说辞,“我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不管人与物,你看我前院的植物哪个是难看的,一棵棵都被我修得整整齐齐。魔域也就梵无心能看几眼,所以我就多看几眼。” 沈延年重回他冷冰冰的神态,低头抄写手中的名单。 楚将离问:“沈仙长,你说要是梵无心向所有仙境道明我其实是个陀罗魔域的亚西利,这仙境中的人会如何看我们一家人?” 沈延年冷声道:“你为仙境所作而立下的口碑,并不是梵无心一句话就能挑唆的。你且放心。” 怎么,感觉好像生气了?难不成沈延年是在担心自己对梵无心有所记挂,到时候不好跟梵无心撕破脸? 就在他还想解释几句时,沈延年却突然唤出了乾坤袋里的通灵玉。 通灵玉上浮现一貌美的女子,正是沈延年的三师姐明挽晴。“师弟,可在楚宗主身边?”明挽晴忧心忡忡地问。 第125页 沈延年扫了神情同样紧张的楚将离一眼,道:“他在。” 明挽晴道:“务必护好楚宗主。我实在想不明白,梵无心为何执意要取下那几处贫瘠小仙境,如今那里被众多魔域大能占据,我们短时内如何抢不回来。若要强抢,必然调动各大仙境内的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可当前修士们的注意全在寻找可施救的魔藤宿主身上,若要调动,必要放弃一众宿主的性命。” 沈延年道:“尚能施救的宿主性命要紧。待这一批宿主救治完毕,再抢回那四处失地也不迟,梵无心应是想让我们在失地与宿主性命之间二选一。” 明挽晴道:“他已通告望月仙境,若祁山将楚宗主交还于陀罗魔域,那四处失地必定原封不动地归还,而且保证三十年内不再有任何动作。” “异想天开。”沈延年一口回绝,“他是想通过望月对祁山施压?如今祁山执剑仙未出,确实群龙无首,众口难调,若他攻打祁山,反倒会让零散的祁山各门得以凝聚。而今攻打望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繁海是第一个收罗可施救宿主的仙境,倒是能将所有元婴以上的修士调至望月。”明挽晴道,“师弟,你只管守在楚宗主身边。而今楚宗主要面对众多宿主,边上人多手杂。” “我知晓。” 师姐弟二人掐断了通灵玉。沈延年看向静默无声的楚将离,温声道:“从打算研制解药那一天起,你就应该知晓自己极有可能成为最锋利的刀。这刀持在哪一方,必定给予敌方致命打击。我会护好你。” 楚将离抿了抿唇,轻轻颔首。“能否让我看看具体是哪四地被魔域夺了?” 从他选择帮助沈延年与卿玉共克陀罗魔域开始,《祸水》的故事线已经发生偏离,最为直接的就是段广士的死。到了书中世界,他才知道书里的每个人不可能活得像文字描写的那样片面,必定有其性格思维。所以他已经无法从原著内容上去获得破解难关的方式,只能根据主角的性格进行大致推测。 梵无心如今攻在望月打下的天阙,鹊桥境,一线天,清秋道四处在一条线上,依次从中立地带接壤处直通向望月仙境的中心。仙境中心本应该是最为繁华处,可因为望月在整个修真大陆中心,难免有天降雨水不足的问题,所以天阙等四地的土地贫瘠,自然不适合大门大派立足。 如今梵无心打下了这四个点,差不多是将一把尖刀直直刺入了望月腹地,确实让人头疼。 天气愈发干燥,西北方吹来的风吹得人嗓子冒烟,楚将离有些烦躁地往嘴中送入一块瓜,继续紧锁眉宇思考。 不可否认,他有种想去图书商城里寻找《孙子兵法》与《三国志》的冲动。他这科技宅,确实不谙这类行兵布阵。光看地理位置,如果梵无心将魔域的魔物送到这条直线上,必然可以通过最中心的清秋道朝四面八方向整个望月仙境进攻。 陀罗魔域。 梵无心在众多魔域大能、贵族的目光之下走下魔君之座,在大殿之外地势最为平坦处抬起了手,感受着风的方向。 御无垢至今都未明白为何魔君攻打的仙境会是望月,若想抢回楚将离,打祁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魔君大人……无垢不明白。” “你没接触过现在的楚将离,所以不知道他有个致命弱点。” 御无垢问:“什么?” “他太善良了。”感受到阵阵西北风后,他飞身坐上了黑鳞狮虎兽,“起风了,是时候了。” 整个魔域,除了看守陀罗边境的魔修大能,其他有修为的魔修都跟上了新任魔君,浩浩汤汤地向中立地带出发。【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中立地带是连接起魔域与各大仙境买卖往来的桥梁,却不会阻止任何一方的修士集结,只要给的钱够多,只要修士不违反中立地带不斗法的规则。 大批毛发漆黑的火磷鸟通过中立地带被魔域之人通过天阙、鹊桥境、一线天送到了清秋道,一路畅通无比。清秋道正是整个望月仙境最中央的位置。 梵无心亲自来清秋道,途径其他三个小仙境,发现这四个小仙境边上已经被无数仙境修士立起了防御结界,让魔域之人难以靠近。 但是,这种结界主要防人,对诸多灵兽的防御甚微,特别是有季节性迁徙习惯的灵鸟。 早在梵无心养胸口剑伤的时候,他已经派遣了心腹抓捕在陀罗魔域境内所有的火磷鸟,并将他们雌雄区分。现在,到了放生火磷鸟的时候。不过在放生之前,梵无心下令在所有的雄鸟脚上绑上一串魔晶编成的链子。 火磷鸟到了繁殖的季节,一改平日温驯的性子,在笼子里狂暴地挣扎。 梵无心骑着黑鳞狮虎兽飞到清秋道上空,自高而下地看着底下准备就绪的众魔修。一个手势之后,所有的雄性火磷鸟得到了自由。 此时的时间以远远超过繁殖季节,因此如饥似渴的雄鸟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寻找雌性火磷鸟。它们感受着雌鸟发出的气息,极其暴躁的飞向那处,却被仙门立下的结界拦住了去路。 而那些雌鸟被关在星梭楼管辖的小仙境内,由内应魔藤宿主看管着。它们在星梭境内的密林中源源不断地释放气息,告知雄鸟自己所在的方位。 气息越是浓密,被结界挡住的雄鸟越是暴躁。雄鸟的羽毛上生出了细碎且易抖落的羽粉,这种羽粉极其易燃。火磷鸟撞击结界必定造成身遭灵力的波动,所以,雄鸟脚上的魔晶串也自然而然地开始发热。 第126页 终于,火磷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穿透了这层最厚的结界。 但是仙门的结界有一个特点,就是整个大仙境外裹着一层防御力强的结界,而每个仙门也会在自己的管辖地内支起结界。所以火磷鸟每穿过一个小仙境,就要不可避免地与结界发生撞击。以往这些结界是很容易被灵兽穿透的,但因为天阙四地被攻破,望月仙境内所有仙门的防御都加强了。 于是火磷鸟撞击结界伴随的灵力波动终于将它们脚上的魔晶链撞个通红,“轰”的一声点燃了整只漆黑的雄鸟。 本在夜空中看不清形体的火磷鸟在全身冒火的情况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火磷鸟浴火而生,平日繁殖只在活火山里进行,但是此时雄鸟如饥似渴,全然不管周遭是何种环境。 所以,当成片燃烧的火鸟冲入星梭境内干燥的密林时,大火燃起。生性喜火的雌鸟挣脱牢笼飞向浴火而来的雄鸟,随后一道熊熊燃烧,借助强势地西北风往东南方向吹去,只在顷刻间便燃起了数道火龙。 星梭的仙门星梭楼根本想不到魔域会冲破结界到达此地,立时变得张皇失措。他们一半元婴修为以上修士已被调到了天阙,鹊桥境四地周围,剩余的也在为猎杀突然增加的魔藤宿主忙碌着。 雌鸟被魔藤宿主有意安放在星梭境四周,所以随着一只只狂躁的雄性火磷鸟入侵,不消多时,整个星梭已被一道被火墙包围。 睡梦中的百姓突然被外边的动静惊醒,走到屋外时却看到强劲的火势包围了四周,凭借直觉,他们只能往星梭的中心聚集。一瞬间,整个星梭都随着火势的来袭乱了套。 但是引燃星梭边缘地带只是梵无心火攻的第一步。在星梭发起自杀式袭击的魔藤宿主向梵无心发起通灵,告知其星梭的百姓已经聚集完毕。 于是,在梵无心下令后,不惧生死的魔藤宿主趁乱出击,将藏于星梭中心地的雌性火磷鸟释放。 又一批浑身燃火的雄鸟突破结界而来,带着一身的烈火,与一身极易燃烧的羽粉。 羽粉散落至百姓身上,木质房屋上,再经由火磷鸟碰撞之后产生的火花,迅速将整个星梭中心点燃。 顷刻之间,风助火势,火借风势,大火就像泛滥的海潮,以势不可挡,摧枯拉朽之势燃遍了整片星梭,将此地燃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多数身上燃烧的百姓跳入河川试图消除身上的火焰,但是此时的河川早已因大火成了滚滚沸腾的汤水,跳下去的百姓才不过多久便浮上了河面,就像沸水锅的肉片一样被煮得浑身发白。 熊熊火光照亮了星梭附近的小仙境,同样也让正在清秋道遥遥观望的梵无心得以看清。 只要他所在的清秋道四地不被仙境夺回,源源不断地火磷鸟就会被送入此地,而整个望月境内的所有小仙境都在火磷鸟的飞行范围之内。是否燃烧整个望月,全看他的心情。 御无垢御剑飞至漂浮在夜空中的梵无心,禀告道:“魔君大人,星月坡境内的雌性火磷鸟也已部署完毕。” “接着烧。”梵无心冷声道,嘴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若不是楚将离给他吃了那两种人间美味,他还真想不到用什么方式来戏弄望月仙境内的所有人。 肆虐的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烧尽了星梭境内所有的山林,以及木质民房。偶有大户人家的断壁残垣在一片焦土中林立着,但随着强劲干燥的西北风刮来,漆黑的土块零星脱落。 被仙门修士护下的幸存百姓看着以各种姿势蜷缩着的焦尸,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焦臭的气息,一下子泣不成声。 星梭境内已被各种悲痛充斥,与此同时,望月仙境的其他小仙境也被源源不断的恐慌骚扰着。 梵无心在三日之内连着烧了五处小仙境,而现在又向望月仙境的所有仙门发出通告:若不交出楚将离,他的下一个火攻地点就是昆天域;若交出楚将离,陀罗魔域将在三十年内不作任何骚扰。 灵药宗内,源源不断的宿主让门派内所有弟子都忙得不可开交,华音阁及与华音阁交好的仙门都派出了几个胆大心细的弟子,尽可能地在旁帮衬楚将离。 但是这边已经忙到头脑发昏,灵药宗外又来了一大批人。这批人来势汹汹,很快冲破了瑜泽百姓的阻拦,冲入了灵药宗。 “楚宗主,我们有要事与你相商。” 楚将离从百忙中抽出空,正要上前问话,却不想被一边的董萧湘拦住了。 董萧湘是沈延年暂时派遣用来护着楚将离的华音阁弟子,因楚将离身边还有卿玉,所以沈延年认为灵药宗能发生的乱子,都可以由这两人来摆平。梵无心火攻了望月境内的五处地点,又预告了下次火攻的方位,沈延年身为榜首的斩魔仙士必然要与其他名门掌门进行谋议。 “望月仙境的诸位掌门,来灵药宗有何贵干?”董萧湘问。 几位掌门对楚将离礼节性地作揖,也不再弯弯绕绕,直言问:“楚宗主,你可知最近望月仙境内发生的事?” 楚将离点头:“听说天阙、鹊桥境等四地被陀罗魔域抢了,是梵无心有了其他行动?”沈延年昨日就走了,走之前并未告知原因,但是看人走得急,他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他最近几日忙着制药解毒,实在抽不出空顾及其他事。 第127页 “正是。”霍掌门道,“梵无心在几日前火攻了五地,导致五地的百姓全部被火烧死,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 楚将离欲言又止。虽然身为读者的时候他读到过梵无心的心狠手辣,可当身处在这个世界内时,万字表达出来的狠毒哪里比得上亲身体验到的。 白宗主道:“他已经发出通告,让我们知晓了下一个火攻地点,并扬言若我们不把楚宗主交出去,他就要火攻昆天域。” “但若我们把公子交出去,他保证三十年内不再作任何骚扰……” “所以呢?你们是想把我送到梵无心手中?”楚将离打断了这几个掌门的话,面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可这的确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啊。”霍掌门说。 楚将离点点头:“确实如此,但你们想过梵无心要把我带到魔域的理由吗?” “自然是惜才!那小魔物就是看上了你一身制药的本事,他就是得知你炼制了魔藤的解药,这才想把你抢过去。” 楚将离道:“我能解毒,自然也能制毒。你们为了现在的处境要将我送到陀罗魔域,不怕将来梵无心让我制毒反咬你们一口?” 白宗主说:“我们信楚宗主必然不是这样心胸歹毒之人,是个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而且梵无心已经扬言只要楚宗主去了魔域,三十年内不再起冲突,这确实是……” “梵无心说什么你们都信?”楚将离反问。虽然他知道梵无心这人坏得耿直,是个真真正正的小人,做伤天害理之事时连谎话都不屑讲,但这群仙门掌门在尚不了解梵无心的前提下轻而易举地相信梵无心的话,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如果他确实信守承诺,三十年内不骚扰仙境,三十年后又该如何?你们觉得我是君子,觉得我不会违背本心炼制毒药反咬仙境一口,那你们又是什么?” 几位掌门面面相觑。 “你们定然也是以君子自居。可既然梵无心能让你们这群君子做出牺牲我来换取仙境安定的抉择,让我违背君子本愿炼制各种毒药于他而言又有什么难度?” “可他保证三十年……” “若他让我在这三十年内不断研制毒物用于三十年后的纷争呢?你们应对的了吗?”楚将离现在也是正统仙门的掌门,与其他掌门对话气势自然不能减,“你们想用君子的枷锁约束我,即便去了魔域也不准炼制毒药,可转头自己转头做一些连市井小民都不齿的事,是不是有些厚此薄彼了?” “就是!”趴在灵药宗墙外的瑜泽百姓突然吼道,“凭什么要我们将楚公子交出去?那梵无心都已经告知下一个烧火地点了,你们他娘的不去做准备,反而跑到瑜泽来撒野。” 好多百姓涌入灵药宗,与楚将离站到一起,反驳道:“没看见楚公子正忙着为魔藤宿主解毒吗?没这药你们得杀多少人!梵无心说了三十年内不作骚扰,可他说了把境内的所有宿主收回去没?” “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救百姓,别是光说不练嘴把式。” “楚公子一走,宿主没人解毒,到时候还不是泛滥成灾?” 秦掌门面对如此聒噪的百姓,也甚是为难:“只要公子将解药方子留下,也是可行的。” 一姑娘直接啐道:“我呸!连骷髅草都要靠我们公子的秘方才能植种,就算公子给了你们魔藤宿主的解药方式,你们未必会炼制。否则宿主肆虐这些年你们早该有所作为了。结果还不是只能用击杀的方式处理宿主?” 楚将离发自内心感谢为自己说话的瑜泽百姓。但是他不习惯站在人身后被人护着,这种事情只能由他自己解决:“救治宿主是我的事情,因为我有这个能力;而抵挡梵无心的攻势是你们的事情,否则德不配位,自然有更强者来取代。让我出面换取你们的轻松应对,这不可能。请诸位回去吧,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我边上的这位大哥说的,做好各种应对之策。卿玉,送客。” 卿玉听从师父吩咐,做了个请的动作。 然而几位掌门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势,卿玉用拇指轻轻推出了剑刃,道:“魔域还在作乱,现在起内讧恐有不妥,我一小辈尚且知这一道理,诸位前辈更应该深明大义。” 楚将离面色凝重地走向原处,半道上却觉得乾坤袋里的通灵玉正隐隐发热。 唤出一看,正是沈延年传来通灵。 走到无人打扰的地方,他将通灵玉置于手心,问:“沈仙长怎么突然叫我?” 沈延年道:“我听萧湘师侄说,望月仙境的几个仙门掌门找上了你。” “嗯。” “我会尽快收复天阙四地,但不管收复与否,这只是个开始。还记不记得你为在我心口取种子时答应我的三件事?”沈延年问。 “当然记得,还剩两件。” 沈延年郑重其事道:“我现在想到了第二个要求,无论梵无心的后续动作如何,如何逼你返回陀罗魔域,你都不可以回去。” 楚将离突然笑了两声:“这样的事情,沈仙长不用通过浪费宝贵的次数来约束我吧,我自然不会回魔域。” “一切都是未知数。”沈延年道,“还记不记得你为我看过手相,你说我身边有一知己,却很容易失去。” 楚将离陷入沉默,心口突然隐隐抽痛。 “你太过心善,所以你现在的理所当然算是个未知数。”与楚将离相处的这一段时间,沈延年已经了解透了他,“所以答应我,不要回陀罗魔域。” 第128页 作者有话要说:沈延年:以前被看手相还嘲笑,现在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第48章 楚将离对着通灵玉沉默许久。半晌后他缓解气氛似的笑了笑:“沈仙长你也太不理解我了,你夸我心善我自然高兴,但我不是愚善。梵无心对望月仙境出击,自以为通过望月对祁山施压可将我逼回陀罗魔域,那是他想多了。” 看着通灵玉上方熟悉的笑颜,沈延年沉默。楚将离的话仿佛将他堵了,良久后他才无话可讲地道出一句:“只要你内心不动摇便可。” 两人又根据当前的状况交代了几句。沈延年看了看身边表情同样凝重的长师姐,得知众仙门大能间的商讨即将开始,便掐断了通灵。 楚将离从隐蔽处出来时,前院已相对清净,只不过大门之外的人群依旧喧闹。 望月的几位掌门虽被卿玉“请”出了灵药宗,但还未彻底离开,这会儿正在对瑜泽前来围观的百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然而瑜泽的百姓显然不吃仙家掌门那一套,他们只知道若不维护,他们会失去一个曾经救过他们性命的恩人。所以百姓一人一句,把几个堪称君子的掌门骂个够呛。 纵使祁山的仙门认为楚将离可能是个竞争执剑仙之位的威胁,望月的仙门认为楚将离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所在,但瑜泽的百姓,乃至整个祁山的百姓决计不会放楚将离走。 另一边,郁湘尘以首席执剑仙的名义召集了诸多仙门大能,在沈延年的陪同下走向主持位,神情异常凝重。新晋魔君的作风与其父君截然不同,仙境中人已然习惯了梵藏音蚕食似的侵扰方式,一时难以适应梵无心孤注一掷式的攻打。 她于主持位上端庄而坐,铺开繁复的衣袍,对在座的前辈与晚辈点头致意:“诸君已知来此的目的,我也不再赘述。对于梵无心的要求,你们意见如何?” 同时,她朝身边的师弟看了一眼,仔细留意了对方神情。众人发表自己的意见,有些人必定会说些楚将离的不是,而自家小师弟与楚将离交好,虽然看似神情淡漠,仿佛在座之人的言行与他无关,但众人不利于楚将离的说法必然会让其动容。 东华执剑仙东华君道:“自然不能将楚宗主交给梵无心。他让本仅产于魔域的天材地宝得以在各大仙境广泛种植,这已经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超越的存在。” “东华君,怕不是你前阵子才刚同楚宗主达成仙草交易才这般说话。东华仙境不与中立地带接壤,火烧不到你头上你自然不急。”望月仙境的执剑仙道,“郁仙子,各大仙境已被陀罗魔域骚扰多年,自魔藤宿主出现后,死于同道相残的仙门修士数不胜数。如今只用楚将离一人就能换取魔域与仙境之间的和平共处三十年,这是天大的好事。这三十年能替我们争取时机,养精蓄锐,届时时限一过,七大仙境一举反扑陀罗魔域并非难事。依我之见,将楚宗主交至梵无心手中,可行。” 郁湘尘再次瞥了身边的师弟。 望月逍遥宫的掌门也同意自家执剑仙的说法:“望月君所言甚是。梵无心下一次火攻之地虽非逍遥宫,但谁又能猜得透他的想法。诸君未曾见过星梭被火烧之后的情形,恐怕难以产生同理心。那梵无心点燃周边山林将百姓逼到星梭中央,最后集体焚烧,百姓要么被活活烧死,要么跳入河中被煮死,其恶行真是令人发指。为了避免这样的惨事再次发生,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还是送出去吧。” 祁山藏剑庄庄主道:“望月君与逍遥宫主的想法,我可不敢苟同。你们口口声声说为百姓着想,可曾想过楚宗主对百姓的恩情?当初梵无心的毒物险些波及祁山百姓的吃食,若非楚宗主及时解围,我庄内那批正好没有辟谷的弟子就要被当成宿主处理。你说火没烧上身,我们感受不到你们的痛楚,你们又怎知你这一刀没剜到我们的肉?” “林庄主,何来剜肉一说?”祁山蝶谷谷主道,“楚宗主确实救了许多百姓,但眼下也有更多百姓等着他去救,楚宗主深明大义,必然会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放屁!”林庄主啐道,藏剑庄的修士都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哪里容得下他人如此阴阳怪气的说法,“段广士段仙君已死,祁山之内现在数你们蝶谷最具声望,你眼看楚宗主新立的仙门深得民心,便想趁着外敌铲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有如此见利忘义,假公济私行为之人,真的妄为仙门。将来你若成为祁山执剑仙,我藏剑庄内诸多斩魔仙士必然第一个不答应。” “你!” “好了,二位都是祁山仙门的掌门,如今大敌在外,还是以和为贵的好。”这一次发表意见的人是南溟执剑仙,与中立地带接壤的三个仙境,从东北方向至西南方向依次是祁山,望月和南溟。“如今被火烧眉毛的是望月仙境,望月君救人心切,产生牺牲一人拯救百姓这一思想在所难免,况且,楚宗主去陀罗魔域,指不定梵无心还得好生待着他。唇亡齿寒,望月被梵无心一举拿下,我南溟与尔等祁山遭殃也是早晚的事情。再者,你们祁山至今无执剑仙管理,正是群龙无首的时候,若梵无心转攻祁山,你们如何应对?” 苍玄君道:“段广士前辈虽然已死,但我们六位执剑仙还在,何来的无法应对之说?梵无心举魔域之力大肆进攻仙境,此举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楚宗主炼制出了魔藤宿主的解药。我们先不说楚宗主一走,这解药还出不出的问题,你们就不怕将楚宗主放到魔域是如虎添翼?三十年后反扑陀罗魔域,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三十年后魔域将准备了三十年的各类毒物一放,到底是谁存谁灭,这都是一未知数。凤梧君,你意如何?” 第129页 凤梧仙境的执剑仙是所有执剑仙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他向来是听完所有人的意见之后再站队的,就怕自己做错决断:“我再听听其他掌门的看法。” 几位执剑仙带头将各自仙境的立场说了一遭,下边的仙门代表自然与自家执剑仙有相同的立场。 一时间,众多仙门掌门就楚将离去留一事各抒己见,滔滔不绝,更有甚者反唇相讥。原本看着和睦的各大仙境在此时一团糟糕。 就在殿内无比喧嚣之时,有人提声道:“诸位,可否听我一句?” 众掌门朝望月君身后看去,原来说话的人是望月栖云山的掌门。 栖云掌门道:“我认可苍玄君的说法,断然不可将楚宗主交给梵无心那小魔物,苍玄君看透了这件事的本质,一切都是由楚宗主研制解药一事引起的。那我们就本质入手,你们看这样做如何?” “什么做法?”众掌门问。 “杀了楚宗主,将形式回归至解药未研制之前。”栖云掌门道。 郁湘尘淡淡一笑,瞥向身边的师弟。 栖云掌门接着解释其中利害:“这样,我们既不用担心楚宗主去往魔域后产生的危害,也能消除梵无心内心的隐患。他心中最大的敌人消除了,自然就会退兵,诸君看……” 然而栖云掌门还未说完,就见到沈延年已闪至自己身前,眼中眸光胜却寒月,手中冷棠就是催命利刃。 他甚至还来不及进行招架就以尸首分离,“砰”的一声倒在大殿之内。 众多见过世面的掌门并未觉得惊讶,有人甚至还发出了一丝丝嘲讽的笑意。 但凡懂点眼色的人都该注意到郁湘尘那笑了,且不说楚将离与华音阁关系如何,当着沈延年的面说要杀了他的至交,这人死得一点都不冤。 自己仙境的掌门在眼前被杀,望月君勃然大怒道:“沈延年,你竟敢!” 沈延年一脸云淡风轻,他人只看其面部,根本猜不透这人心中所想。“为何不敢?”他回答望月君,同时看向在座的每一位掌门,“再有此言者,犹如此人。” 郁湘尘在主持座上再次低声笑了笑:“仙门中出了这等忘恩负义,妖言惑众的败类,我身为执剑仙斩首此人,诸君应当没意见?” 望月君愤愤看向大殿中央的郁湘尘,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多言。 这老妖婆不就是仗着沈延年上位,一个女人有何能耐做这首席执剑仙?早晚把你弄下来。望月君腹诽道。 沈延年收剑入鞘,飞回郁湘尘身边。 郁湘尘再次用眼神示意,让师弟莫要动气。“诸君的想法我已经知道,那么现在听听我的想法,如何?” 凤梧君道:“郁仙子且说。” 郁湘尘道:“依我之见,楚宗主断然不能交于梵无心。但若不交,梵无心必定会再次攻打望月境内诸多仙境。诸君的本意是为了保百姓平安,如今大难当前一时乱了阵脚也是情有可原。望月君,你可注意过这几次火攻为何会成功?” 望月君沉默。望月仙境被进攻之后他就忙得焦头烂额,虽听闻是火磷鸟引起的大火,但后来听到梵无心的止战宣言,所以一心只想让楚将离出面解决问题。 郁湘尘道:“梵无心此次是有备而来,为了这场火攻,他提前抓捕了本欲从陀罗魔域迁徙至仙境的火磷鸟。” 望月君问:“难不成要用结界阻拦灵兽?只为阻拦火磷鸟特意创立一种结界,那也太浪费灵力。” 沈延年道:“并非更换结界,而是将结界取消。” “结界怎么能取消呢!”有掌门质疑。 沈延年道:“取消的结界并不是望月仙境最外层的结界,而是望月各个小仙境里仙门自行立下的防护结界。梵无心在雄鸟身上绑了魔晶,魔晶会因火磷鸟多次碰撞结界而发热,到了一定程度后便会引燃火磷鸟。所以撤销各地结界看似是在冒风险,却减少了火磷鸟摩擦的次数。这是解决当前问题的其中一个要点。” “其二,望月仙境内可施展火攻的小仙境不在多数,望月本身因地处中心,雨水不足,拥有密林的小仙境屈指可数。若要防范,拥有密林,且密林靠近百姓居住区的小仙境才是重点防护对象,没有这个条件的小仙境根本不用产生恐慌。” “其三,梵无心若要施展火攻,必须有内应里应外合。梵无心的内应只能是魔藤宿主。诸位拥有猎杀宿主多年的经验,每个仙门都有寻找宿主的法器。在可施展火攻的小仙境内搜出处在密林、百姓居住区内的魔藤宿主,提前捕获吸引雄性的雌性火磷鸟,必定可破其火攻。” 郁湘尘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转而问:“诸君觉得如何?” 望月君捋了捋胡须,细品沈延年的话之后觉得此番确实可行。但……“那天阙四地该如何收回?那四地聚集了魔域大能,我们若全力攻打,必定无法顾全作乱的魔藤宿主。” 沈延年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迅速抓捕望月仙境内的魔藤宿主,华音阁必定鼎力相助。同时,对驻守在天阙四地的魔域大能不可掉以轻心,华音阁也会提供补给。魔域大能聚集在那四地,必然消耗不计其数的魔晶、粮草等物资,他们穿过中立地带运输物资,不似望月与六个仙境同时接壤,所以在物资补给方面,我们更胜一筹。” 诸位掌门静静地听着。 第130页 “因而,强攻并不可取,关键在他们赖以度日的物资,找到他们的粮仓所在也是击退他们的关键。”沈延年道,“剿灭粮仓一事会由我去办,但是也需要驻守在结界外的所有前辈配合。另外,我们要断的不止是前线的粮,同样也要断后方的补给。” “如何断?” “陀罗魔域存在严密的等级制度,该制度起初是为了繁育更多的天资绝佳者。但是到了现在,魔域高阶享用丰厚资源然但天资平庸者比比皆是,反而是魔域中低层不乏天资极佳者。这是双方之间的矛盾,只是欠缺一个挑拨的时机。如今梵无心调动魔域大能倾力攻打仙境,魔域内部空虚,且资源的供给正是由那批魔域中低层提供的。若寻找能言善辩的修士通过中立地带潜入魔域并加以挑唆,梵无心的后方就会大乱。对于一个新上位的魔君来说,魔域的稳定是他必须要重视的问题,所以如此一来,他必定会退兵。” 大部分仙门掌门听到这一计谋后,觉得可行性极高,于是又让沈延年往细了说。 沈延年又道明了行动细节。计划讲述完毕之后,各个大仙境进入了部署。 楚将离是万不可以丢的,多数仙门掌门都知晓这一点,或为了自己仙门获得的利益,或纯粹看不惯魔域,或为了百姓着想。 商议结束之后,沈延年第一时间取了通灵玉。 通过董萧湘的指引,他看到楚将离虽然忙碌,神色却未变,显然并未受到这件事的影响。见如此,他便真的放心了。“将离身边出了什么事,务必在第一时间告知我。” 董萧湘对小师叔毕恭毕敬地施了礼,回道:“遵命。” 望月仙境与陀罗魔域之间的纷争持续了整整两月,望月的百姓死伤无数是自然的,但是陀罗魔域的损失也极为惨重。 沈延年的应对方式是正确的。混入魔域的仙门修士只略加挑拨,陀罗魔域中等级之间的矛盾一触即燃,在天阙四地的魔域大能虽然还能靠辟谷丹“续命”一月有余,但是魔域内部开始混乱,他们不得不提前撤离。 望月君听到前方连续传来清秋道,一线天,鹊桥境被收复的消息,心里自然舒坦下来。待到天阙也被收回囊中,望月君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觉得总算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这次之后,望月仙境与中立地带接壤处的结界该加强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连着数月忙碌,沈延年终于得以闲暇。 而灵药宗最近也渐渐空闲下来,只因为大部分可救的魔藤宿主已被注入解药,现在灵药宗每日需要救治的宿主不过百位。 既然已经成了正统仙门,整个灵药宗的占地自然要扩大,所以当沈延年时隔几月再次到灵药宗的时候,原来的楚府已经成了灵药宗极具烟火气息的一角,前方的门庭、大殿、道场、藏书阁以及将来供弟子们下榻的屋舍正在建造。 几个身穿青衣的女弟子在楚家原来的前院追打嬉闹,有的正吃着楚将离亲手做的糖品。 女儿家似乎对这样的糖品毫无抵抗力,所以才几月未见,沈延年便觉得这些平日里不做修炼的弟子似乎胖了一圈。 不过只是小胖,她们还是各个生得清秀的。 女弟子们见沈延年又御剑而下,互相打了个眼,迎了上去。 他人都说沈延年性情寡淡,疏冷如冰,可她们与沈延年接触得多,并不觉得如此。 “沈仙长,又来找我们大师兄吗?”她们口中的大师兄就是卿玉。 沈延年睨了桌上的一堆糖品,道:“来找你们师父。” 他刚说完这话,有个女弟子就抿嘴笑了笑,并用手肘轻轻撞了边上的师妹,小声道:“你看,沈仙长更在意师父。” 小师妹低声道:“可沈仙长只教大师兄功法,与大师兄走近点。” 于是两师姐妹即刻看对方不顺眼起来。 年长些的佩音轻轻咳了一声,示意身后的姐妹们不要声张,并对沈延年道:“沈仙长,师父现在正与大师兄授课,你且稍等,先吃些茶果甜品。”说着,她对着桌边的糖球指了指,“这是师父特意为我们做的。” “特意?”沈延年虽神情未变,可语气却是质疑的。这几样小东西,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 “对啊,师父最心疼我们,对我们可好了。”安容笑着,声音像银铃般好听,“好得我都不想当这徒弟了。” “为何?”沈延年问,却冷不防瞄见安容怀中露出了一方绢帕,绢帕一角似乎绣着一朵芍药花。 安容被问起原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并十分心虚地将露出来的手帕塞了回去。 寻常男子哪里会注意这等小动作,然而沈延年不一样,他自幼在女人堆里长大,虽然对华音阁任何一位女子都保持着疏离的态度,但这不代表他不关注女儿家的心思。 芍药花的别称是将离。 容安怀有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沈延年想说几句,但稍作思考之后觉得并不妥,因为她们都是楚将离的弟子,他对于她们而言只是个外人,着实不好管教。 再一看桌上琳琅满目的糖品,他索性别开眼不再看。 “那个……沈仙长,你与大师兄走得近,能否帮我一个忙?”正当沈延年陷入沉默之时,佩音娇滴滴地问道。 “何事?” 第131页 佩音掏出了一封书信,接着道:“我想让你帮我把这个交于大师兄。大师兄太忙,平日里与我们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今日你来了,他必然会来找你,所以……” 沈延年神色复杂,对楚将离及其弟子的认知再次翻新了一次。若按照往常,他自然会拒绝,但是这一次,他抬手拿过了佩音手中的书信。 眼见沈延年答应,几个女弟子又闹起来了,随后互相打打闹闹地走开,留了一桌子楚将离特意为她们做的糖品。 沈延年在桌边坐下,等着楚将离师徒二人授完课出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楚将离果然从书屋走了出来,而卿玉还在书屋里细细琢磨功课。 楚他见到前院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雀跃之意由心头起,立刻跑到沈延年身边。“沈仙长,回来了?” 然而沈延年的神情较为严肃,将手边的书信往楚将离眼前一推。 楚将离瞄了一眼这素雅的信封,问:“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楚将离打开信封,却被上边肉麻的字眼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一看沈延年,他发现沈延年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种期待,像是在期待他说上两句。他赶紧避开沈延年的目光,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这什么情况?男神这算表白?那我延玉的精神食粮该怎么办?我该说什么?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短短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浮现了无数问题,直到沈延年冷冰冰地开口: “女儿家正值芳华,芳心萌动,确实寻常不过。” 楚将离:“……” 他重新看了一遍书信,发现最后的落款是佩音后随即松了一口气。但是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一丝丝失落,但是他不知道失落感从何而来。 “但是入了师门之后,师兄妹之间便情同手足,不应该生出这等情愫。”沈延年饶是认真地说道,“佩音和卿玉是你的徒弟,我不便开口。你是师父,所以这方面的事情应该由你来教导。” “佩音与卿玉?”楚将离觉得莫名其妙的。 “佩音托我将这封书信交于卿玉,我断然不能交。”沈延年道,“卿玉还是不知道这件事为好,他的心动期一直过不了,如今更是受不得这样的骚扰。” 楚某人吸了吸鼻子,隐约吸到了狗粮的芬芳。 这是……借他这师父之手宣告主权? “佩音那边需由你疏导。姑娘芳心暗许,得不到回应可能会做出傻事,女儿家还是自珍自爱为好……”然而沈延年说了一半,再去看楚将离,却发现某人正双手托腮浅笑着,也不算浅笑,因为嘴角的弧度过于诡异了。 见状,沈延年无奈地抬手给了楚将离一脑崩儿。“你想在笑什么?” “啊?没有啊。”楚将离狡辩道。 沈延年的语气虽然依旧平平淡淡,却对这件事极其重视:“同门之间,师兄妹以及师徒之间断然不能发生这等事情。” 此时,卿玉从书屋出来,正好听到了沈延年的话。 “师父应有师父的模样,徒弟应有徒弟的模样,师兄妹间不可有情愫产生,师徒之间也是如此。同门之间互生情愫,就是罔顾人伦。” 卿玉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难道自己的心动期一直无法突破,就是因为这个?他试图在修炼之时摒弃一切有关师父的事情,可越是想抛却,师父就同心魔一样如影随形,搅得他思绪繁乱,以致于次次突破都以失败告终。 他很嫌弃自己的无用,可师父太好了,好得就像一个温暖的旋涡一样,纵使知道会越陷越深,可还是无法自拔地任由自己被卷入其中。 卿玉抓住手腕,掐着左手腕处的肌肤,同时觉得心里也很痛。 沈延年是在向师父说自己吗?师父知道了以后,会如何处置自己? 卿玉的心里愈发不安,迅速跑进卧寝凝神打坐。可当他想抛弃杂念的时候,师父又来了,那幻影在冲他笑,笑得很温暖,时不时抚摸他的脑袋,安慰他,鼓励他,甚至拥抱他。 “噗”的一声,经脉紊乱的卿玉猛地嚯出一口血,现在不止皮肤,心口疼,连全身的经脉都疼得厉害。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拖着羸弱的身子飞身而出,想暂且离开这地方先行将经脉调整过来。 “沈仙长,我知道了。”院子里,楚将离觉得眼前的沈延年似乎被人夺舍一样,第一次就这样的事情说了那么多。“我会疏导他们,这种事情越是压制,越是会让她们产生逆反心,我只能用别的事情一点点转移她们的注意力。我看过太多男男女女为了情爱要死要活的,所以我了解。”小说上。 沈延年从乾坤袋里取了一本册子出来,道:“这是你上次问我要的华音阁清规,我誊抄了一份。” 楚将离赶紧拿来翻了一遍,发现这一本子居然全是华音阁的规矩。 这尼姑庵,也太吓人了吧。 “华音阁女子众多,因而规矩多为女子定下,与男弟子有关的都是新订的,在后边。”沈延年随处翻开一页,正好翻到女子修身养性的篇章,其中关于华音阁女子在饮食方面的几个条例特别显眼。 楚将离一眼就看到了,不由感慨:“吃的也要管?” 沈延年不以为意地答道:“阁中弟子需得保持良好的身形,但不强迫人人食用辟谷丹。因为怕她们吃得无所顾忌,所以规定了每日食量。”说着,他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糖品。 第132页 “姑娘家微微发福不是挺可爱的吗?”楚将离也扫了一眼桌上的糖品。 此时,边上正好路过一位女弟子。这位弟子与刚入门时相比,确实……可爱是可爱,但肆无忌惮地吃糖品,委实不好。 一朵娇滴滴的花,眼看着被自己养成了多肉。楚将离心里突然自责了。 “那我以后不做这些东西了,不过仙长才刚刚处理完梵无心的事情归来,总需要一些奖励。”楚将离转头跑掉,因为不好意思拿弟子吃过的甜品来犒劳沈延年。他再回到沈延年身边时,手上拿了一堆糕点,咸味甜味都有,准备一边吃一边听沈延年讲望月仙境内发生的事情。 这一聊,两人便聊到晚上。眼看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楚将离把人留下了。吃完晚膳天色已黑,他又将人留下来过夜。 沈延年并未拒绝。 但是第二日清晨,楚将离难得想睡个懒觉,却被屋外的喧闹声吵醒了。他披上衣衫到外边一看,看到沈延年正与来人对立而站,神情较为严肃。“沈仙长,怎么了?” 沈延年道:“你先回屋。” “沈贤弟,我们就是来找楚宗主的。这里是灵药宗,事情并非你说了算。”望月君道,“楚宗主,我们有事与你相商。” 楚将离觉得来者不善,面上的困意已全然消散。“你是望月仙境的执剑仙?”他认识望月君剑侍手上的剑匣。“梵无心不是已经从望月撤兵了吗?你找我还有什么事情。若是提供仙草方面的帮助,楚某定会帮忙。”毕竟望月被攻是因他而起。 闻言,一众望月仙境的掌门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郑重其事地朝楚将离跪下。 不仅掌门如此,连望月君这个执剑仙也是如此。 楚将离没看明白:“你们这是为了何事?” 望月君道:“楚宗主,求求你放望月一条生路吧。” 事情追溯到十几日前,也就是魔域退兵的第十日。 魔域退兵,但望月多地被火攻,正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 望月君布置完第二日工作后,纵使一身清根道骨,也累得心力交瘁。他正要回卧寝打坐修养,却不想在前去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看这人的穿着打扮,不像是他门中子弟。望月君凝视了这背影许久,问道:“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相貌平平,但他那仿佛带着爪钩的眼神,立时让望月君打了个哆嗦。“望月君还真是为民着想,望月能有你这样的执剑仙,确实难得。” “你到底是谁?!”望月君拿起了手中的诛仙剑。 男人低低地笑了笑:“你不是才刚把我从清秋道赶出去吗?” 望月君闻之,立即脸色大变。“梵无心?!”与此同时,他拔剑出鞘朝人劈去。 易容之后的梵无心避而不战,边退边劝道:“你想清楚了再与我打。沈延年都只能与我打个平手,若你自认为敌得过沈延年,尽管使出全力。别忘了段广士是如何死的。” 望月君身形一顿,即刻收回了手中的诛仙剑,并四下张望一眼。确保周遭无人后,他立下了一道结界。 转眼之间,两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小径中。 “你来这里做什么?”望月君问。 梵无心倒也不遮遮掩掩,直言道:“你该不会以为我退回魔域之后就不会有任何动作了?” 才因为梵无心退兵而稍稍放松心态的望月君登时紧张起来。“你到底还想怎样。” “我要楚将离。”梵无心丝毫不遮掩。 望月君啐道:“你死了这条心吧,各大仙境是绝对不会把楚将离放给你的。你就是看楚将离破了你的魔藤之毒,所以才……” “你错了,忌惮楚将离的能力是我父君的意思。”梵无心笑道,“而我只想夺回本是自己所有的。” “你所有的?”望月君一头雾水。 “楚将离本就是陀罗魔域的人,趁着机会从魔域逃了出来,并在祁山扎了根。不然你以为祁山仙境怎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位默默无名的奇才?” 望月君投以质疑的目光。“那又如何?陀罗魔域那无用的等级制度,就算出了奇才也挽留不住,因为你们的资源都给了首特丹与陀罗尼里的废物。”他道,“楚将离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如今想把人请回去?我答应,其他仙境的执剑仙也不会答应。” 梵无心反驳道:“不,只要你答应就行。” “你什么意思!” “还是那句话,火没烧到自己头上,不管他们口头上如何表达感同身受,都不会切实体会到你的难处。”梵无心的语气很平缓,虽是在说性命攸关的事情,但语气中的那种无所谓与轻佻,只想让望月君一剑捅上去。 “你做了什么?” “我在撤离望月之前给你们仙境里留了点东西。” 望月君的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陀罗魔域盛产各种毒草毒物,扩散起来可不像火攻那样挑地方。你觉得这一次会死多少人?”梵无心细细品了这地方的灵气,确实,不如魔域的丰盈充裕,难怪老一任望月君千方百计地想要霸占陀罗那片地。“若不信,明日就见分晓。别指望楚将离帮你们解毒,我看过他解毒的流程,需要一定时间。我怕他还未摸清毒物源头在哪儿,你们这片地里的人就已经死绝了。” “你!” 第133页 “你只要对祁山制造压力,让他们交出楚将离。我能投毒,自然也有解药,得到楚将离我必定将解药双手奉上。”梵无心顿了顿,“哦,对了,我一共留了五种毒。” 望月君的脸都要黑了。“为什么要选中望月!你要得到楚将离直接找祁山便是!” “因为我记仇,”梵无心直言,“虽然以前杀了我姑姑,逼死我母亲的老望月君已经死了,但谁让我父君整日灌输仇恨思想,导致我现在听到‘望月’二字便浑身不舒坦。” “你这小人!” “是真小人。”梵无心正颜厉色地补充道,“我会再次调动魔域大能佯攻望月边境,让你边境的仙草种植有所损失,这样就能让你的施压师出有名,维护你为百姓着想的君子形象。” 望月君攥紧拳头。小魔物与老魔物确实不一样,同样是做丧尽天良之事,老魔物遮遮掩掩,小魔物直言不讳,提前告知引起恐慌。相比之下,他觉得老魔物的做法较为好办,至少他已经处理习惯,而这小魔物,只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奈何不得。“好,我配合你。但是有个条件,这一事之后,陀罗魔域百年内不可再犯我望月。” “好极了。”梵无心撇下三个字,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结界内,只留下一张签了大名的教义书。 梵无心办事雷厉风行,才达成交易不久,他果然再次集结了大批魔域大能攻打望月边境,与此同时还毒害了一堆百姓赖以生存的食粮,更波及到了仙门中种植的仙草。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望月君带着这些受害掌门上门恳求楚将离的情形。这一次,梵无心一共骚扰了十来个边境仙门,真的让人头疼。 若像星梭这等被火攻之地,百姓死都死了,倒也好办。毕竟死人不会说话,不会释放民怨,不会向仙门施压。 但是这一次梵无心直接断了这些仙门与其百姓的粮,现在不仅损失惨重,若救援不及时,这几个仙门管辖地就要开始闹饥荒。饥荒之下,民怨必定四起,首当其冲的就是负责管辖的仙门。 当然,这几位掌门都不知道梵无心与他们的执剑仙望月君达成了交易的事情。当事情发生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告知了望月君。 望月君明明知道这与自己和梵无心立下的交易有关,却还要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思量再三”后,他便带着各位掌门找上了楚将离,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在没有任何冲突的前提下解决这件事情。 楚将离对梵无心没有任何好感,看小说的时候本就因他设计杀了卿玉而恨得牙痒痒。现在梵无心屡屡对望月出手,通过望月向自己施压,着实让他恼火。“你们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能解决的事情,不用跪都可以解决;不能解决的事情,你们纵使磕破看了脑袋,我也不会怜惜。” 诸位望月掌门面面相觑,立时起身。 “所以你们还是想让我去陀罗魔域?”他问。 望月君说:“眼下,这是解决问题的最快办法,我们实属无奈。” “阿离。”沈延年在边上提醒他万不能答应这件事。 楚将离对沈延年点了点头,随后对望月君直言:“求人不如求己,我不会去陀罗魔域。” 望月君道:“楚宗主,你这是至望月的百姓于不顾啊!” “如果你非要让我顾虑望月众仙门与百姓的安危,倒也可以。”不知怎的,楚将离改了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你肯,什么条件我都允你。”望月君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楚将离哂笑一番:“把你望月仙境的执剑仙之位让给我,我就替你管了这件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梵无心这倒霉孩子没被人爱过,压根不知道怎么去爱人。你接着作吧。 第49章 “唰啦啦”的几声,望月仙境的诸位掌门齐刷刷地拔剑出鞘。“你好大的胆子!” 沈延年担忧的眼色转变寡淡只不过一瞬之间,他转眼扫向这些望月掌门,手中冷棠微动。 诸位掌门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缓缓地将手中的剑刃收了回去,静等望月君的答复。 望月君的面色也差到了极点,但是他不像身后这批掌门一样沉不住气。“楚宗主,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干涩且尴尬地笑了两声。 “望月边境被侵犯,所有大仙境内的仙门都在出自己的一份力,我灵药宗也在梵无心火攻之后第一时间提供了无数天材地宝。即便是这样,你们还不满足,只想寻求捷径。又想坐自己的位置,又想一切从简从速地解决困难,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楚将离讽道,“既然你德不配位,那执剑仙之位大可以能者居之。我灵药宗还未彻底落根于祁山,完全可以转至望月。” 被戳到了底线,望月君觉得两者之间确实没有交流下去的必要了。他拂袖而去,临走前用阴鸷的眼神捅了楚将离一眼。【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见人悉数走了,楚将离才松了一口气,轻飘飘地道:“若不是沈仙长在,我还真不敢说这样的话。不过宗门的建设是该快一些了,否则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进来。” 但是沈延年眼神中的担忧并没因这一行走了而消散:“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轻松?” 楚将离耸了耸肩:“否则我该如何?鬼哭狼嚎地向你抱怨我该怎么办?或者也像望月君一样找个人来推诿扯皮?” 第134页 沈延年凝视着发丝纷乱的人,觉得对方若真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反倒不像他的性子了。“我留在这里一阵子,应该不会打扰你?” “哪儿的话。你现在就是我的靠山,没了你我可不敢这么嚣张。”他四下望了一眼,“卿玉又出去练剑了?” 沈延年点头:“他虽然还未过心动期,可却自创了一套剑法。今早我去看过了,他的确天赋异禀,你收了个好徒弟。” “是吧,我还是慧眼识珠的。”楚将离眯眼笑了笑。“我等你们两人联手共敌梵无心的那一天。” 沈延年疑惑:“你好像很喜欢把我和他放到一起?” 楚将离一时语塞,然而立刻找到了一套说辞:“但凡是个有修为的人都看得出我这筋骨平庸至极,若魔域再按照天赋排一遍,我或许只会是个阴摩罗,说是天资平庸都是赞赏了。既然我自己无法获得太高的修为,那自然是把希望寄托在徒弟身上,让他可以抱上你的大腿。” 沈延年双唇微动,欲言又止。 “好了,我去忙我的了,给宿主上药是我徒儿们可以做的事情,但是炼制解药非我与卿玉不行。卿玉最近无法突破心动期,专心于修炼便可,我一人不是不可以。” “好。” 也许是望月的仙门知晓沈延年在灵药宗,往后几日,他们确实没有再找上门。 楚将离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态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也不能总让沈延年坐镇灵药宗吧,他毕竟是华音阁的人。 虽然他巴不得沈延年时时刻刻留在灵药宗。 这一日,又到了午膳时间。往日,这个时候的卿玉必然会早早等着吃午膳,但是今日楚将离如何等都没等到卿玉回来。 整个宗的人不可能等一人,于是楚将离先行吃了,并给卿玉留了一份。若他自己吃完还没等来人,就去卿玉练剑之处找人回来。 结果午膳才吃到一半,他便听到有人在院子外叫他:“楚公子——” 因为外圈宗门还未建设完毕,所以院子的外墙还未拆除。 于是几个弟子同楚将离一道走到门外去看,却发现一个壮汉怀里抱着一个人。 “楚公子,玉公子在不在?”壮汉问。 楚将离摇摇头。 “那你看看我怀里这位是不是,光是看脸,我真的认不出了,但是看到他身边的桃木剑,我又觉得是。你说玉公子好歹已是斩魔仙士了,怎么会被伤成这样?”壮汉担忧地道。 “卿玉?”楚将离这才仔细看了看壮汉怀中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且衣衫破烂的人,“怎么会这样?!”他赶紧把壮汉迎了进去,将遍体鳞伤的人安置在榻上。 他急忙为徒弟把了脉,但是把脉的结果却像一道天雷一样将他震得险些昏厥过去。 卿玉的修为全废了,经脉也受了极重的伤。 “怎么会这样?”一时间,楚将离不知道该用什么药医治卿玉,也不知道该医治卿玉的哪一处地方。“这位大哥,你在哪里发现的他?” 壮汉道:“就是玉公子每日练剑的地方。我平日去山上总能听到玉公子练剑的声音,但是今日去山上时我没听到,还以为是玉公子没来。直到我砍完柴回来,我发现时辰有些晚了想抄近路回去,却看到林子里躺了一个人。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被打得没人形了,我才不敢确定。” 楚将离闻言,整个人都在抖。气归气,慌归慌,他还是没忘记先给这位大哥一颗晶石:“谢谢你送卿玉回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谢你,我得先去找药……”总之没时间寒暄了。他赶紧去药房找外伤药,为卿玉止住血再说。 “楚公子你客气了,平日里我们也多受你照顾。晶石我就不要了,给你放这里了。你们还是得小心。”壮汉放下晶石便出去了。 楚将离在药房翻箱倒柜,双手在不住颤抖,一下子碰翻了药柜中的好几瓶药。 沈延年自外边归来,发现楚将离捧着一大堆药进了卿玉房间,以为卿玉在心动期走火入魔了,立时不闻不问地跟了进去。但是进了窝寝,看到已经不成人形的卿玉之后他也诧异了。 他二话不说为卿玉诊脉,并输入灵力护住卿玉岌岌可危的经脉。“他怎么伤成这样?” “我不知道。”楚将离的面部表情很麻木,语气也很平静,但是一双手却抖得连药都上不好。 “我来。”沈延年接过药。按照楚将离现在的手法,卿玉碎裂的骨头都该挪位了。 楚将离心慌地咬住大拇指,指甲被赤贝磨得“咔咔”响。 沈延年滴水不漏地处理好了卿玉的外伤,转而去看边上的楚将离。他觉得楚将离的神情非常不对,眼神中是猜忌,自责,以及愤怒。 担心楚将离因为卿玉的伤而崩溃,他抬手在楚将离脑袋轻轻一抚。情绪不稳的人立刻睡了过去。卿玉房门外,楚斯和好几个灵药宗弟子正小心翼翼地观望着,他瞥了一眼,沉声道:“这里没你们的事情,做好你们该做的,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聚在门口的人害怕地点了点头,马上退开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大约昏睡两个时辰后,楚将离再次冲破沈延年的沉睡诀清醒过来。当他第一时间赶到卿玉房间时,他看到沈延年正坐在卿玉榻边为其把脉。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卿玉的外伤好了许多,面部也已经消了肿。 第135页 沈延年见人醒了,先是觉得诧异,随后温声解释道:“他的体质确实优异,外伤已经好了许多。可惜修为全废,不过好在经脉未毁,只要好好调养后依旧可以修炼。只要他肯从头来过,修为可以慢慢恢复。” 楚将离这才稍稍放下心。“他醒来过吗?” 沈延年摇头。 “会是因为我吗?”他再问。 沈延年动作一滞,回道:“你别多想。” “如果不是因为我,谁能与他有这么大的仇恨?!卿玉与瑜泽的百姓都处得很好,一般的修士绝计打不过他。”他做出了猜测,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望月君,“会不会是望月君?因为知晓动不了我,他们便转头欺负我的徒弟?!” “一切等卿玉醒后再说。”沈延年道,“谢行韫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太明显了,身为一个执剑仙这么做难免落人口实。”谢行韫是望月君的本名。 楚将离搬来一把凳子,安静地坐在床头,等着卿玉可以醒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以前的楚将离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在边上多多少少说上几句话,但是现在失魂落魄的楚将离,看得沈延年心头隐隐抽痛。不仅是心口,他右额角的黑色图腾也在隐隐作痛。或许是真的不适应这样的楚将离,他终于开口:“若卿玉真是因你变成了这样,你该如何?” 楚将离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继续沉默不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多少次。”沈延年生平第二次,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以前他还小,什么都不会,只能被梵藏音灭族,但是现在,他成了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可依旧保护不好想要保护的人,“你愿不愿意带上卿玉和我回华音阁?这样,至少有人能护你们师徒俩周全。” “我……”楚将离刚欲开口,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他低头一看,发现卿玉用缠满纱布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虽然眼睛还未睁开,但是正以极小的幅度摇着头。 【当前任务进度:97%,图书商城已解锁新分类。】 “师父……家……不要走。”透明的水光从卿玉眯缝的眼睛里流了出来,卿玉声调破碎地说着。 楚将离即刻搭住卿玉的手,安抚道:“我在,我不走,我留在你身边。你能听到对吗?告诉师父是谁伤的你。” “梵……无心。”卿玉极其虚弱地道,紧闭的眼中泪流不止。 若现在,楚将离手中的东西是一块石头,石头应该已在盛怒之下被捏成了齑粉。可此时的楚将离手握的是徒弟的手。纵使他被气得浑身发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握着。 这个疯子! 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后,他突然起身,走向屋外。 “阿离,你去哪儿?”沈延年问。 “我去去就回来。”楚将离极力保持冷静。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后,他拿出了那块已经许久不用的陀罗镜。 陀罗镜的镜面在注入微量灵力之后开始忽闪忽闪地发光。楚将离耐心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镜面彻底亮起。 通过陀罗镜受到召唤的人自然不是梵藏音,而是如今的新晋魔君梵无心。 镜中的梵无心在收到通灵之后一点都未感到惊讶,他似乎正等着楚将离的通灵。“你总算肯通灵了,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会马上甜回来的的。这个阶段过后阿离就能和寿寿没羞没臊地黏一块儿了,你们要信我鸭。 第50章 “你有什么事直接冲我来,何必伤我徒弟?”纵使楚将离知道这都是废话,可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因为我嫉妒。”梵无心敛唇一笑,“再说了,他那一身本事本就是我教的,废了又如何?” “你这个疯子!” “没人这样骂过我,头一次被骂,意外地感觉不错。”梵无心轻飘飘地道。 “你不就是想逼着我回陀罗魔域吗?”楚将离吸了一口深长的气,“若你没有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但现在你把我徒弟打成重伤,险些废了他的经脉,还想让我回魔域?你想都不要想!” “砰”的一声,陀罗镜被摔在墙壁上,登时四分五裂。 立于树梢上的梵无心自上而下看着院子角落的人将陀罗镜摔得粉碎,非但没有觉得意外,反倒心生雀跃。 他从来没有这般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人。任他宰割的人多了去,但是如此百折不挠,至刚至烈的性子,他是第一次看到。 楚将离回到卿玉卧寝时,沈延年正在为榻上的人清理面上的泪痕。 理应这种时候是磕精神食粮的最佳时期,可此时的楚将离心里只有苦涩,完全没有胃口。 因为卿玉自愈能力极强的体质,再加上两人轮番不断的照顾,才过了十日,他便已能下床走动。虽然面上还带着一些难看的伤口,但他人不难看出这是一张极其秀逸干净的面庞。 楚将离正在药房配药,见徒弟又私自下床,立时呵斥道:“你怎么不好好躺着?” 卿玉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立刻小心翼翼地回道:“我不想一直被师父护着,我想快点恢复身体,与沈仙长一道修炼。” “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想要护着我不急于这一时。”把包好的药物放在待煎篮后,楚将离把人抱回了卧寝,“等恢复之后有的是时间,沈仙长就在那儿,他不会跑的。” 第136页 “但是师父会被人欺负。”卿玉很小声地说道。 “而事实就是,我没事,你却成了这样。”估摸着时间,又到了授课的时候,楚将离抱来一摞书放到卿玉榻上的小床几上,“你想保护我,就得学会独当一面,想独当一面,必须得变得更强。但是变强的方式不止一种,读书也能让你变得厉害。所以今日我们提前一刻钟开始看书,反正你也闲着无事干,如何?” 卿玉乖巧地点了点头:“再早些都无事,就是会累着师父。”他顿了顿,又问,“师父,你不会去陀罗魔域,对吗?” 楚将离愤愤道:“如果有机会见到梵无心,我一定会亲手扇死他。我对他恨之入骨,你觉得我还会去陀罗魔域?” 然而卿玉的眼神表示他并不是特别相信。【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见状,楚将离伸出小指:“我们拉钩,我绝对不去。况且我也答应了沈仙长,他把我当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你觉得他会允许这把刀回到梵无心手中?” 卿玉摇头,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也不会去华音阁对吗?” “这里是我们的家。华音阁虽好,可终究是个陌生的地方,即便沈仙长在那儿。” 卿玉这才翻开书籍。“这几日你不在房间里的时候我看了很多书,有几本书看着挺有意思的。” “哪几本?” “比如……《国富论》,只不过这书的作者名字很奇怪,叫亚当·斯密。师父,你都是从哪儿寻得的这些书?” 以前,当图书商城还未开启时,楚将离都是通过自己编写教材来教卿玉有关植物学的知识,为了辅佐学习,其他学科也有在教。但是有了图书商城后,他放弃了自己编写的教材,转而从图书商城获取。循序渐进的教材比自己编写的清楚太多,所以卿玉在这段期间学得突飞猛进。 “这是我师尊留给我的最为宝贵的东西。不过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觉得《国富论》好看?”楚将离轻描淡写道。他已经习惯向卿玉撒这方面的谎,所以即便这些书很可疑,他丝毫不慌。“没有一点基础你居然看得懂?” “其实……完全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卿玉道。 “改天我把入门的几本推荐给你,免得你看得一头雾水,打发打发时间。等经脉修复,外伤骨伤痊愈,沈仙长就该重新带你修炼了。”楚将离在板子上写下了好看的板书,“不过当前你得把我教你的统统学会。” “嗯。” 上午的教授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剩余的时间,卿玉会消化这些内容,而楚将离继续去实验室忙碌,将每一天都安排得很充实。 前后院被布下了结界,沈延年每晚都会下榻灵药宗,护他们两人周全。 因此,楚将离已经很久没离开院子,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没有耳闻。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自欺欺人,但这是当前最合适的处理方法。 又过了一月有余,卿玉的经脉在合理的调理下恢复,他又能跟着沈延年修炼了。纵使一切得从头开始,他也没有任何怨言。他想尽快成为师父的保护伞,而不是当一个任人拿捏,只会让师父操心的软蛋。 整个楚家大院都是宁静的,但是只要外面正下着狂风骤雨,必然会吹进这个暂时安宁的地方。 后院的百草园中,劳工们本各个守时,可今日负责发放早膳的厨娘发现有一批劳工没来。王大娘虽然负责楚家的厨房,可并不住在楚家,所以她知道最近外面颇不安生,今日遇到劳工没来,她不得不找上了楚将离。“公子,今日院子里少来了八个劳工。” “八个没来?”楚将离很是诧异。 沈延年告知他最近不要出这个结界,如今劳工不明原因地迟到,让本就多疑的人不可避免地多想。就在他点清人次,想让门内的徒儿出去寻找时,那八个劳工回来了,但劳工的头上,手上多多少少添了一点伤。“出什么事了?”他问。 劳工们都是心直口快的糙汉,立时把心中的不满说出来了:“那狗娘养的谢行韫,也不知道拴好自己门内的狗!” “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当上隔壁的执剑仙的!” “这不是望月边境被陀罗魔域荼毒了吗?那几个仙境中的百姓颗粒无收,纵使受了接济还成日抱怨,这不,今天瑜泽涌进了一群望月边境的百姓,口口声声要让公子去魔域。” “明明是谢行韫毫无作为,那群刁民居然把黑锅扣公子你的头上。” “咱们瑜泽的百姓也不是吃素的,当场和他们干起来了。妈的早知道带上铁锹给他们一梭子,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听说以前的老望月君就不是什么好得行,要不是他把梵藏音的胞妹杀了,我们能有现在这事儿?” “呸!” 楚将离赶紧问:“那瑜泽的乡亲们怎么样了?” “瑜泽的几个小仙门过来劝阻了,把那些望月过来的刁民赶出了瑜泽。”钱二矛一边道,一边用掌托擦拭了额角上的血渍,“公子你行得正坐得端,对咱么好,咱们瑜泽的百姓都会护着你。” “对!那群刁民来一次我打一次!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就是看我们祁山还没有执剑仙所以好欺负。” “你说这事没有那谢行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的百姓能跋山涉水跑瑜泽来?我是不信的。” 第137页 交代完事情之后,他们便要去后院上工。 楚将离立时把人劝住,要先处理这几位劳工的伤势:“后院不急这你们几人,先随我去把伤口包扎了。” “没事儿,我们都是粗人。” “我不管你以前是不是粗人,但是现在你们收了我的晶石,为我劳作,我就要负责你们的安全。”他很认真地强调道,“望月那边的事情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以后保证自己平安就好,不要再为我出头,知道了吗?我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你们一群大男人的保护?” 有个劳工憨厚地笑了笑:“公子,其实我觉得你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真的很会让人产生想保护你的念头。” 楚将离指着这劳工威胁似的道:“你再说一次?” “呸呸呸,我不说了。” 帮忙处理好伤口后,楚将离放行了这八人,同时嘱咐他们今日不用做粗活,只要抓抓虫害,拔拔野草便可。事后,他用通灵玉联络了沈延年:“沈仙长,我有一件事觉得挺可疑。” “何事?” 经过深思熟虑后,楚将离把这件没有把握的事情说了出来:“我怀疑谢行韫私通了梵无心。” 沈延年问:“何以见得。” “梵无心口口声声想将我带回魔域,可从头到尾都没和我交锋过。他一直在向望月施压,并通过这种方式挑起望月和岐山的矛盾,试图将我逼回陀罗魔域。”他很冷静地分析着,“现在,梵无心虽然已经从望月退了出去,可望月还是没放弃要将我送到魔域的念头。虽然这可能是望月与中立地带接壤处的仙门频频受魔域骚扰的缘故,可平日里他们受到的侵犯还少吗?” 听了这样一番理论,沈延年眉宇微蹙,显然也是意识到了问题。 “梵无心打伤了了卿玉,试图伤害我身边的人来逼迫我;如今,谢行韫放任边界那几个小仙境的百姓过来与我瑜泽百姓大打出手,我院子里的劳工也被打伤了好几个。这手法,与梵无心的有种异曲同工的感觉。”但他在怀疑的毕竟是一个大仙境的执剑仙,再者没有任何证据,因此语气也不是特别肯定,“沈仙长,你觉得有可能吗?” “这事交由我去调查。你且在院子里待着,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轻易出结界。” 楚将离撇了撇嘴:“你这是想把我当成一只笼中鸟吗?” 沈延年道:“至少在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前,这是最安全的方式。” 楚将离笑了笑,挂断了通灵。 随后,他找到了正在处理宗门琐事的楚斯。 楚斯虽然是他弟弟,但如今也是他第二个弟子。楚斯的心思比较细腻,特别是在持家方面特别在行,所以楚将离很放心地将家里的事情,上至接受仙门委托,下至置办柴米油盐都交由弟弟去做。 “小斯。” 正在打算盘的楚斯抬起头,“怎么了哥哥?” “要是哥哥突然离家几天,你能把这个家看好吗?”楚将离问。 “短短几天当然是能看好的,不过时间长了定然不行。”楚斯疑惑地问道,“哥哥你要出远门?” “可能吧,不过不是现在。”楚将离道,“我还不放心你和你师兄。如果你像卿玉一样肯认真修炼,我短时间出一趟门是全然放心的,至少你能保护好你自己。” “可是,修炼太苦了……”楚斯嘟囔道,“我自认为自己没有大师兄那么聪明勤劳。” “修炼好处多多,你不从小学起,长大了可能就没现在这份天赋了。”楚将离对着楚斯招了招手,“过来。” 楚斯很乖地走到哥哥身前。 楚将离把这个名义上的弟弟抱住,使劲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穿到书中世界快三年了。这一期间,楚斯长高了一大截,过得很好,不过于他而言最为可惜的,是他没保护好楚煦。 “哥哥,你突然这样做什么?”楚斯在他怀里扭动着,“怪肉麻的。” “你趁着现在好好学。你学好了,我就可以放心离开几天了。” “几天是几天?” “马上回来的那种,你别和其他人说起这件事。”楚将离保证道,并将一封书信交给他,“这封信,在我暂别之后,你觉得合适了就交给你大师兄。我现在在上面施了咒,没到时间打不开。不过我觉得纵使上面没有咒,你也不会拆开偷看。” “哥哥,你这样,我怎么感觉就跟在交代遗言似的?”楚斯嘟囔道,“我不喜欢。” 楚将离二话不说给了楚斯一脑崩:“你这嘴怎么这么缺?好了,继续做你的事,我去实验室忙了。” 因为谢行韫的放任不管,瑜泽和望月边境的几个小仙门冲突得愈发厉害。 楚将离不想再躲着藏着了。 在瑜泽百姓与望月边境百姓发生第一次冲突后的一个月,他邀请了祁山境内所有与自己关系较好的仙门掌门。 这些掌门以为楚将离受不得压力想去陀罗魔域,便纷纷劝阻。 然而楚将离笑了笑:“诸君真的想多了,不管梵无心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去陀罗魔域。”言毕,他双眸放空,意识进入了虚拟空间。 虚拟空间内,那条任务进度条一直保留在97%。还差3%,它便能走到尽头。 “那楚宗主今日叫我们来有什么事?”众掌门问。 第138页 楚将离道:“只是一道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说着,他起身敬了所有掌门一杯酒,“感谢诸位掌门近些年来对楚某的照顾,希望接下来,诸君对我灵药宗也能多多扶持。” “那是自然。我们才是受了楚宗主诸多好处的一方。吴某私下觉得,楚宗主可比蝶谷的掌门好多了,更适合做祁山执剑仙。” “吴掌门抬举了。”楚将离略显痛苦地捂住心口,紧接着,额角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 几位掌门注意到了楚将离的不对劲,立时问道:“楚宗主,你怎么了?” “怎么出那么多汗?” “噗”的一声,楚将离嚯出一口鲜血。 “楚宗主!?” “不好,楚宗主的酒里有毒!有人在宗主酒里下了毒!” “是谁!” 在失去意识之前,楚将离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诸位祁山掌门张皇失措的询问声。虽然觉得给这些掌门添了麻烦,但眼下不得不这么做了。 他也不知道意识迷失了多久,可隐约能听到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提示声之间不知道隔了多久的时间。 【当前任务进度:98%,《祸水》主角卿玉的任务点已全部达成,总计:35%。】 【当前任务进度:99%,《祸水》主角沈延年的任务点已全部达成,总计:40%。】 【当前任务进度:100%,《祸水》主角梵无心的任务点已全部达成,总计:25%。】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完成任务。】 随着系统发出噼里啪啦的鞭炮庆祝声,楚将离的意识被强制拉到了虚拟空间。眼下,任务条的最后一个宝箱疯狂跳动着,正引导着他去打开。 他并不对自己完成任务觉得奇怪,反而因意识无法回归身体而感到疑惑:“我已经完成了任务,能不能告诉我最后的奖励是什么?” 【请宿主点击终极宝箱。】 楚将离把手指挪了上去。手指触到宝箱的那一刻,系统立即弹出了一个指示框: 【该操作不可逆,请宿主确认后再点击。】 楚将离很是郁闷地说:“非要这么神神秘秘的,我想快些回去,卿玉他们还在等着我。”他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定键。 宝箱缓缓开启,闪出一片耀眼的光。 他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却能感觉到意识终于回到了身体内。 他原以为这时候的他还没到可以苏醒的时候,却不想此时双眸已经可以睁开。 眼前的景致不是他想象中的青山绿水,而是雪白的天花板。他的耳边还有“滴滴”作响的仪器声,那仪器发出声响的频率,像极了他的心跳。 “卧槽!陆离,你终于醒了!”林翰文看到睁开惺忪睡眼的同学,立刻激动地叫出声,“医生!我同学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将离:王炸! 沈延年:…… 卿玉:QAQ→_→^_^ 梵无心:草,玩脱了。 第51章 尹陆离看向身边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色框架眼镜,看起来斯文又老实。他凝视了兴奋地面庞许久,渐渐回想起来了,这男人叫林翰文,是他一起读博的同学兼同住室友…… 等等! 尹陆离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林翰文的眼神愈发惊悚起来。 “我……怎么在这儿?”虽然他的意识很清醒,但是因为身体实在虚弱,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他的记忆里,自己应该在书中世界。 梵无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他和望月仙境的关系,试图将他逼回陀罗魔域。 他已经答应沈延年不去魔域,又答应卿玉不会去华音阁,所以只能待在瑜泽。但梵无心手段多样,即便让沈延年调查清楚梵无心与谢行韫存在交易的事实,梵无心还是能用其他手段为难他。 出于无奈,他想出了假死的方法。 他叫来了祁山境内与自己交好的仙门掌门,当着他们的面“毒发而亡”,这样做就是为了借各位掌门之手将自己地“死讯”扩散。 在卿玉与楚斯方面,他也通过那封信交代,交代两人在他“死”后不可火化尸体,只要用一副竹筏装载尸体,随河漂流便好。 为了防止随波逐流期间“尸体”不收到伤害,他还叮嘱卿玉在竹筏之上加一道结界,自己也服下了辟谷丹,可保证十日不吃不喝也能相安无事。 但是……自己明明是假死,为什么却又回到原来的身体上来了? 尹陆离百思不得其解。【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难道是系统任务进度达到100%的缘故?而任务的最终奖励就是让他获得在现实世界重生的机会? 又或许是卿玉没有听劝,直接将“尸体”火化了?不可能啊,卿玉最听话,怎么可能不按照书信上的做? 他本打算假死十日之后以另一个身份回到灵药宗,将卿玉捧上宗主之位,自己功成身退。可眼下的情况,着实在意料之外。 以及,现在楚将离的“尸体”到底如何了?没有自己的灵魂“鸠占鹊巢”,原身楚将离的灵魂是不是该归位了? 不可忽视的,若原身灵魂归位,这可是最坏的结果。 因为为了让所有人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他并未在信中告知卿玉自己是假死的状态。若原身楚将离灵魂归位,取代了他的一切,并按照梵藏音的指令刺杀沈延年,随后继续当梵无心的舔狗…… 第139页 尹陆离不敢再想下去了。 “天……回不去的话,楚斯和卿玉要怎么办?沈延年要怎么办?”尹陆离心绪烦乱地喃喃一句,因为隔着氧气罩,他的声音极其含糊。 “你在说什么?医生说你的脑部没受严重损伤,有脑震荡。你是不是觉得不舒服?。”林翰文问,“你没失忆吧,记得我是谁吗?” “老林……”尹陆离回道。 他的记忆全部回来了。那天,他参加完学术报告坐公交车回家,半路上遇到了乘客抢司机方向盘的劣□□件,还没来得及把那乘客一脚踹开,失控的车子便撞破栏杆掉进了河中。 “你真的很幸运。”林翰文说,“那辆公交坠落高度虽然就五六米,但对车子里的人来说冲击力是致命的。也亏得边上正好经过了几辆救火归来的消防车,当时公交冲入河里,他们第一时间展开了营救。”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翻阅前几日的新闻报道。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新闻是五天之前的,也就是说他以楚将离的身份在书中世界待了三年之久,在现实世界里不过昏迷了五天左右。 林翰文接着说:“你看看,报道上说消防员第一时间下去营救的时候,公交车的车头已经扎入河道淤泥中,很多乘客在被救上来时已经死亡。而你与其他五个乘客在经过及时的人工呼吸施救后等来了救护车,及时送进医院进行了抢救。警方通过坠河公交车里的黑匣子发现,当初车子落入河中的时候,你的脑袋正好撞在了身边一个女生怀中的等身人偶上,所以六位幸存之人里只有你脱离了危险。” 尹陆离脑内的信息量爆炸,一时间难以接受眼下的情形。 但是可能是身体出于求生本能,他为自己能活下来感到幸运。 他想动一动身子,可全身各处都传来痛感。因为紧急施救,他的胸骨被按压至骨折,其他部位的骨头也随着公交车坠河多多少少发生骨折。 林翰文在边上骂骂咧咧,把那个抢方向盘的乘客从孙子辈骂到八辈祖宗。好在这病房只有一个病人,否则边上的病人就要抗议了。 就在林翰文的嘴巴没想停的时候,接到通知的医生与护士小姐姐过来了。 他们将林翰文赶了出去,立时对尹陆离做了检查。 尹陆离躺平任搞,满脑子想的都是书中世界的事情。 十几日后,检测脑部没出问题的尹陆离顺利出院,不过骨伤并未痊愈,脸上头皮也还缠了绷带。 他坐在轮椅上被林翰文推回了一道租下的房间,刚要进电梯却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用行李赌住电梯门,独自一人把电梯里的行李慢慢地拖了出来。 尹陆离和林翰文的面色都不是挺好。 直到那男人清空行李,他们两人进入电梯之后,林翰文才骂了一句:“这狗东西,你平日与他处那么好,结果他却偷你研究成果提前发表。果然素质与学历并不一定挂钩。” 尹陆离没说话。这是现实时间线里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他身遭的人都知道了真相,而且那篇报告文章也被教授驳回了,更别说在期刊上发表,偷窃者也受到了严厉的处分。只不过因为找合适的出租房太难,所以这人这会儿才搬出去。 他在林翰文的带领下回到了家,刚进家门就被其他两位室友热烈欢迎,他们没去医院接人,是因为在家里准备欢迎仪式,连菜都烧了满满的一桌。“小五,欢迎回家!” 住在一起的都是在读博士,年纪都快奔三了,而尹陆离年纪最小,而且性格又好,总会被几个年长的照顾。但是尹陆离性格要强,同样也非常照顾室友。 五室两厅的大家里,除了刚走的那位,各个都是居家好男人,所以处得非常融洽。 回到非常熟悉温暖的地方,尹陆离对于离开书中世界的遗憾才稍微消失了一点。 欢迎会虽然为尹陆离开,不过因为他刚出院忌酒忌重口,所以也吃能吃一些清淡、补钙且含高蛋白的食物。大快朵颐是室友的,对比之下,他就是个小可怜。 必要的寒暄之后,尹陆离回到了自己房间,艰难地从一堆书里找出了《祸水》三本书,翻开第一册 就开始阅读。 “真的回来了?又或者说,书中的一切只是我在昏迷过程中的一场梦?”尹陆离自语一句。 每当看到书中“卿玉”,他便觉得心疼,心里有种放不下的感觉,担心卿玉是否可以充分利用自己留下的资源,不用再摸爬滚打地上位;而看到“沈延年”三个字,他又觉得心生愧疚,心口隐隐作疼。 这样应该算不告而别吧,沈延年似乎很珍惜他这朋友,结果他完全没对沈延年交代什么。 出院在家休养一段时日后,尹陆离的生活回归正常,听课,做研究,写报告,和室友胡吃海喝,看似挺惬意充实。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鼻尖左侧多了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就像皮肤被针扎了以后冒出的一点极小的血珠,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这点痣与书中的楚将离一模一样。每当看到这颗痣,他难免想起书中的快乐时光。 虽然,回来之前那段还是比较心塞的。 一切恢复正常后,他趁着双休日去了一趟把自己抚养大的福利院。 福利院里,一群孩子在阳光之下顶着一头微微泛黄的头发,就像一群小鸡崽似的在草坪里嬉闹。 第140页 他们见尹陆离来了,立时围上来: “哥哥,哥哥,你好久没来了。” “阿离哥哥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我想死你了。” 尹陆离揉了揉小崽子们的脑袋,一如既往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每人一颗,吃多了对牙不好。来,让我看看你的牙,啧啧啧,才一个多月不见,你的牙都烂成这样了,今天就不给你糖吃了。” “我的牙又没疼。”小怀嘟囔道,但是从哥哥眼里得知今天得不到糖后,他立马也把别人脱下了水,“小兵昨天还欺负我呢,哥哥你也不能把糖给他。” “是吗?那糖也不给了。”他把小兵手里的糖收回来,“道歉了吗?” 小兵道:“我昨天又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嘛……” 尹陆离笑了笑,又把糖塞了回去:“能知错改错就是好孩子。小怀,你的蛀牙还没换掉,我改天拿别的好吃的补给你,记得听院长奶奶的话,一定要多刷牙。” “知道了,哥哥最啰嗦了。” “阿离——”就在尹陆离和众孤儿打成一片的时候,福利院的院长在护理员的带领下坐着轮椅出来了,“回来啦?身子好些了吗?” 尹陆离在尹院长身前展示一番,“好得差不多了,这次死里逃生,是我运气好。”说着,他接过护理员的活,推着尹院长的轮椅走到边上一条林荫小道,找了个位置打算和奶奶叙叙旧。因为在他意识里,他已经和奶奶三年多未见面了。 “刚刚得知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尹院长的语气很缓,也有些中气不足,“不过好在他们说你脱离了危险……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 尹陆离无意和院长说起这让老人家心惊胆战的事,便打断了话:“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尹院长温柔地搭住他的手,道:“让我仔细看看。” 尹陆离再次站起身,让奶奶好好看看。因为“三年多”未见面,他便迫不及待地问这儿发生的事情,但说的都是一些孩子们犯熊撒欢儿的小事。 然而,明明是尹陆离挑起的话题,尹院长说着说着,便看到他的眼神出了神。这眼神里有一点落寞。凝视许久后,她突然问:“阿离,你心里是不是有了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了?” 尹陆离一愣。 尹院长继续说:“我觉得你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你的眼神骗不了我,毕竟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被说中了心事,尹陆离有些心虚的挠了挠脑袋。“可能是前阵子,我最好的朋友偷了我研究成果的缘故吧,现在闹得挺僵的,再加上公交车坠河……” “是吗?”尹院长露出老人专有的和善的笑,“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恋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一下小天使们的问题。 系统最后的一个宝箱是获得现实世界的重生,然而阿离不知道,所以这一按直接回去了。其实就是系统坑娘。但系统是个小可爱,它会尽量弥补滴~ 以及,阿离是无意间触发主角任务进度条的。至于为什么触发了进度,一句话解释:死了的人才会被身边的人记挂,更何况阿离这种好感度已经拉满了的。论朱砂痣如何诞生。 其他问题已在正文解释,是时候展示你们真正的脑补技术了,奶中剧情我发红包~ 最后,明天更新的内容就回去,别急鸭。 第52章 尹陆离当即面色窘迫地反驳:“奶奶你别胡说。” 尹院长扶了扶鼻梁上较为笨重的银色老式眼镜,打趣道:“真的没有吗?阿离,你的耳朵红了。” 闻言,他下意识地去摸了摸似乎有些发烫的耳朵,解释道:“真的不是,就是我交了两个朋友,一想到永远见不到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都是男的,所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尹院长收起打趣的笑意,小心翼翼问道:“难道在同一公交车上?” 尹陆离也不好将书中的事讲出来,便含糊地说:“总之,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一个与我比较像,同样从小就没有父母,他很好学,肯为自己的目标脚踏实地地努力;而另一个,自身条件都很好,他人只有羡慕他的份,我在他面前是经常需要被帮助的那个,他也多次帮助我克服难关。” “原来是这样,那还是我会错意了……人老了,难以看懂年轻人的心思倒是真的。”尹院长略显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却很快又对什么事提起了兴趣,“我倒是对那个经常帮助你的人感兴趣一些,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有机会对你伸出援手,你太要强了。” “奶奶,你又取笑我,我要是有你口中这样无所不能,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咱们福利院翻新扩大。” 尹院长低低地自言自语起来:“我太了解了,我有点后悔了,后悔教你这么多……” 尹陆离问:“难道你希望我可以软弱一点?” “倒也不是。”尹院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现在的你确实是无所不能,至少,不靠任何一人,你都能活得比一般人精彩,将自己照顾得妥善。” “这样不好吗?” 尹院长微微扬唇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但是你不觉得这样太累了吗?” 尹陆离身形微怔,轻轻地抿了双唇,避开奶奶矍铄的目光。 “就像一对夫妻,从生育这方面,妻子承受生理上的痛苦,丈夫就要承受抚养妻儿心理方面的压力;平时一起在家吃饭,妻子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丈夫就要负责买菜洗碗,我只是举个例子,夫妻俩相互扶持,帮衬,不至于其中一人承担所有琐事。但如果你总是孤身一人,习惯了自给自足,虽然自在,却在无形之中给了人一种信号:我不需要他人的帮助。你知道这样的后果会如何吗?” 第141页 “如何?” 尹院长道:“你会失去别人想要爱你照顾你的机会。” “但是我从小就是被你照顾大的。”尹陆离反驳。 “若你感受过被一个人疼爱、照顾的感觉,你或许会觉得我花在你身上的时间精力少之又少,因为福利院的孩子太多了。”尹院长道。 尹陆离沉默。 “所以啊,我对那位能够帮上你的朋友很是感兴趣,你愿意让他帮你,说明你也愿意在他面前展示你的柔软处。”尹院长抬手揉了尹陆离的脑袋,“只不过你再也见不到你的那位朋友,着实可惜。” 尹陆离回忆一番,觉得自己确实对沈延年的帮助产生了一些依赖。但这些帮助,他都用沈延年需要的天材地宝作为了交换。所以,这应该不是像奶奶所说,是对沈延年展示了软肋。 这边,他还在沉思之中,边上有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吵嚷着要让奶奶编小花。于是他和奶奶一起扎进孩子堆里,抛却了心中只能视为遗憾的遗憾,和孩子们耍成一团。 和孩子们玩闹了一下午,尹陆离带着笑意离开了福利院。 但是刚走出大门,他却撞上了一对神情紧张的夫妻。下意识地以为这对夫妻是为□□而来的,他走过去提示道:“你们来□□?可以先到门卫处咨询一下。” 这对中年夫妻看到他以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兮兮地问:“你是前阵子公交车坠河事件里幸存下来的尹陆离吗?” “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同一辆车上遇害者的家属?尹陆离暗忖。 “老罗,他会说话!他真的会说话!”女人一下子激动了,立刻再问,“你的胸口,是不是有一个十字形的胎记?” 尹陆离眉宇一蹙,再看这对中年夫妻。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越看越觉得这对夫妻的长相与自己多多少少有些相似,如今的他们虽然饱经风霜,可仔细看,年轻时的他们必定是路人中极其出挑的长相。 他摸了摸胸口的胎记,回道:“没有。” “明明就有!新闻报道上你被打捞上来时我明明看到你胸口有个十字形胎记。”女人激动道,“孩子,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难道一点都认不出吗?你看看自己的脸,与你爸爸还有我生得多像?” 尹陆离表面上虽无动于衷,但是内心五味杂陈。他心里的恨意化为一股力量,却无处发泄,只能促使他用力地磨动后槽牙。 “我们可以叫你陆离吗?”男人道,“你知不知道公交车坠河那天,比你小两岁的亲弟弟也在同一辆车上。当知道你弟弟坠河死亡,我们心里不知道有多难受。但是谁能想到,我们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找到了另一个儿子。陆离,我们的、你亲弟弟死了,我们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了,你跟我们回家好不好?” “谁能想到,我们还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十八岁的在读博士,获奖无数,我们这是哪里来的福气。”女人面上的憔悴随着她内心的雀跃荡然无存,“陆离,跟我们回家好吗?” 听了这话,尹陆离心中的火气更大了。“实在抱歉,我不认识你们,更不可能是你们的儿子。我爸妈在我六岁时得艾滋死了,是尹院长把我一手带大。”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女人用力地拍着胸口,用肢体动作暗示自己的话是正确的,是按着良心说的,“我们真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不要听院长瞎说。我们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不小心把你弄丢了,都是你爸的错!老罗,你赶紧给孩子陪个不是。”女人一拧她丈夫的胳膊。 罗姓男子立刻对着尹陆离说了自己的过错。 “当初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妈妈急得都快哭了。你如果不信我们的身份,就与我们一起去做个DNA鉴定。你是不是我们的孩子,一验就知。”说着,她要去拉尹陆离的手。 确定找了?他从尹院长那儿听到的是,院长连续两日早晨经过那片田圃都看到了包着他的襁褓,显然襁褓是被有意放在田中的。若不是尹院长留了个心眼,他估计也没命了,因为那时候的他高烧不断,被送到妇保医院抢救了好久才得以存活。 这件事,老一批的福利院护理员都是这么说的。 尹陆离往后退了两步:“我爸妈,在我六岁时得艾滋死了,我是尹院长带大的,和你们丝毫没关系。” 正好,他叫的网约车如约赶到福利院门口。他没有再说其他话,拉开车门上了车。车子开出十几米远,他都能听到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声。 他偷偷地拉下T恤衫,通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他的心口确实有个十字形胎记,这胎记就像一记刀疤似的,现在给了他巨大的苦楚。 他咽了口口水,从通讯录中找了一位法学研究生: “在吗?你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实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个好一点的律师?” “我想咨询一下遗弃罪相关。” “会给你介绍费。” 连着发了三句后,那人回复了:“要什么介绍费,你帮过我的还不少吗?我这就帮你问问,一会儿把微信推给你。” 三个月后,法院开庭。 尹院长及福利院的老一辈福利院都提供了证据。 罗恩夫妇抛弃年幼或智力低下等,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幼儿这一行为属实,构成遗弃罪,判夫妻二人四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 第142页 本想着把亲儿子接回家,罗恩夫妇怎么都没想到这儿子可以这么绝情,当刑罚定下来之后,女人直接破口大骂。 尹陆离坐在原告席波澜不惊,因为他面对的是两个陌生人的谩骂,而这两人即将面临牢狱之灾,他又何必再与他们计较。 宣判结束的第二个周日尹陆离一如既往地去了福利院,看望与自己相同命运的孩子们。但这些孩子都还小,且院长给予了他们很多的爱,所以他们相较于他来说,无忧无虑多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院长就近些日子发生在孩子身上的趣闻说了许久,却发现尹陆离有些失魂落魄,便问:“怎么了?难不成是后悔将他们送进监狱了?” “他们因为我小时不会说话选择抛弃我,现在见过我得好又想把我领回去,想当现成的父母让我给他们养老,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尹陆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件事后,自己的人生好像没了努力方向。 在尹院长的教导下,他如此拼命,让自己变得优秀,只是为了让曾经抛弃、放弃他的人感到后悔。但是现在造就他当前命运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被送进了监狱,他便有了一种心愿已了的感觉。 以及,他真的难以割舍书中世界,那两个与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他放心不下卿玉,怕徒弟依旧摸爬滚打; 他心疼沈延年,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结果这朋友却是个极其凉薄之人,一声不吭地便离开了。 他是尹院长带大的,所以心中的许多想法都瞒不过尹院长,她道:“他们本就做下了错事,而你做的便是告发,国家还支持举报呢,你这样做并没有什么不对。他们与你而言虽然有血缘上的关系,却没有半丝亲情可言,所以你真的不必自责。这样也好,没了他们之后,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见他眼中饶是疑惑,尹院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当前的努力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们觉得后悔。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样子。现在,你不用为了让他们产生悔意而活着,你可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试着让自己需要某人,你们彼此成为精神上即寄托,这样两人都不至于活得太累。” “可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尹陆离觉得很迷惘。 但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的想起了熟悉的系统音: 【宿主请注意,由于你为达成任务用了激进手段,系统已检测到任务地点已发生蝴蝶效应。请宿主在准备完毕后再次回到任务地点,引导剧情步入正轨。】 尹陆离懵了一下。他原以为自己和沈延年、卿玉有关的事可能只是一场梦。 若不是梦,系统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他的眼神立刻放空,意识也进入了虚拟空间。虚拟空间里,那个巨大的“确认返回”键正等待着他去按下。按键下方的括号里还有一串倒计时,剩余时间为四十七小时五十九分。 如果不在倒计时内按下返回键会怎么样?尹陆离暗忖着。 系统仿佛知晓他的疑问,立时进行了解答: 【若宿主放弃本次机会,系统将会寻找下一位宿主完成任务。】 “可现在的我并没有意识不清,我该怎么魂穿回去?魂穿后我当前的身体怎么办?” 【本次穿越为人体穿越,穿越过程中,宿主的身体极有可能产生强烈的不适感。穿越之后,本世界所有关于宿主的痕迹都会被取消,请宿主妥善考虑。】 尹陆离意识回归,看向正一脸疑惑的奶奶。 尹院长问:“怎么突然就出神了?想起什么事了吗?” 他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嘴唇,问道:“奶奶,如果我在这里学了这么多,却无法在这里创造任何价值,你会不会怪我?” 尹院长莞尔一笑:“你在这儿无法创造价值,不代表你在别地无法创造。你高兴便好,现在的你只为你自己的而活,不做坏事,对得起良心,都可。” 尹陆离点了点头:“那奶奶,我先走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老人家当然不知道详细情况,只以为这孩子可能要去别地学习,便面带和善笑意地摇了摇手,目送孩子远去。 尹陆离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果断进入到了系统中按下了确认键。 下一刻,角落里的人凭空消失了。 尹院长和护理员二坐在树下,突然懵了一下。院长努力想了一会儿,问护理员道:“我们刚才在和谁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单纯不想放过这对不负责的父母,必须让阿离把他们送进去,不然我这作者意难平。 本来想针对这段剧情多写点的,但是你们比沈仙长还急,我赶紧把阿离送到沈仙长身边,然后可以没羞没臊地过小(xiu)日(luo)子(chang)啦~ 奶中部分剧情的小天使我已经通过作者后台发红包啦~因为涉及剧透,所以不方便在评论发红包。 第53章 “砰”的一声闷响,尹陆离非常狼狈地被系统“扔”在了草垛上,同时觉得天旋地转,就像重度晕车患者刚下车一样全身发软,恶心反胃。 他以为这就是系统所说的穿越后遗症,可能躺躺就没事了。但是趴在草垛上的时间越久,他越觉得呼吸困难,全身发胀,好像身体里的内脏要由内向外爆破似的。 第143页 似乎了解了他身体的状况,系统冷冰冰地道: 【系统即将为你改造身体以适应该世界观的身存环境。】 “为、为什么还有改造身体一说!”尹陆离趴在草垛上痛苦地问。 【虽同为碳基生物世界,但每个世界总有其微妙的差别。】 按照尹陆离的理解,若他进入计算机世界,则会被转为一串二进制数字,若是穿入异形世界,他说不定就要喝石油为生了。“只要不改成怪物,想怎么、改都行!再不改!我要炸了!”根据体感,他真觉得自己要炸了。 系统陷入沉默。 没过多久,尹陆离觉得自己的身体舒服了很多。“改好了?” 【尚在修改中,请宿主切勿随意移动。】 “你是不是要把我改成一个根骨绝佳的奇才?” 【系统会根据宿主的身体定向改造躯体。】 “你这系统不要把话说一半啊,几个月前我穿回现实世界也是你话说一半。” 【宿主,你的身体已经改造完毕,请验收。】 尹陆离赶紧检查,第一个动作便是下意识摸脸。他体感自己头发长了,衣服换了,其他外形并没有实质性改变。外观未改变,难不成真与经脉有关?对于楚将离的身子,他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根骨差,那现在自己的身体…… 他尝试着从草堆上站起,想看看系统有没有给他点扶摇功这初级技能点。 然而此时的他就是一只走地鸡,从草垛上跳下,飞是没飞上去,掉下地的时候险些扭到脚踝。“连扶摇功都没有?那我还会什么?” 【你的学识,以及部分楚将离的记忆是你一生的财富。】 尹陆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也许是换了身体的缘故,他对于书中世界的仙草认知似乎没那么广泛了,大约只记得楚将离认知的四分之三。不过原本的植物学知识,他还牢牢记挂在心。“我的实验室在灵药宗,你的意思是让我用新的身份回到灵药宗?”的确,现在回去倒也适合,他得赶紧去安抚他的徒弟与弟弟。 【系统已为你重新配置开荒奖励,请宿主进空间中挑选。】 尹陆离立刻进入虚拟空间。他原以为依旧需要通过完成任务才可获得奖励,却不想所有奖励全部呈现在他眼前,高级食品商城,高级生物实验室,高级图书商城,然而这三个奖励,他只能选择其中一个。 毫无疑问,他选择了生物实验室,这可是他恰饭的家伙,无可取代。 【宿主已挑选高级生物实验室,系统将附赠实体空间,搭配生物实验室使用。该空间只在宿主主观意识想进行研究时才可进入。】 【宿主须知:请勿向他人明示、暗示自己是楚将离,一经发现,系统将回收一切道具,并挑选下一位宿主执行任务。】 “下一位宿主来了,我去哪儿?” 【由于你已清除在原世界的所有痕迹,所以你无处可去,只能被系统磨灭形体与意识。】 尹陆离:“……”也就是原来的身份用不得了?主角们对自己的信任得重新建立? 砍号重练吗,还得捂紧马甲,否则就是死?这系统为什么要把死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那主角在我未提示的情况下认出我了该如何?” 【主角们的主观判断并不在系统判决之内,只要宿主无故意明示、暗示的主观行动及意识,系统都不会进行判决。】 那就好。 若真是这样,细细一想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身为楚将离时,他还是不够低调,这才引起了魔域的注意。这一次,若能重或卿玉与沈延年的信任,在他们二人身后帮衬即可。况且楚将离的身体还有一致命缺点:根骨差。 根骨差意味着他无法修炼,无法延长寿命。而原身楚将离为了获得梵无心的赏赐,用寿命折半的嗑药方式让自己力大无比,所以他若真待在那个身体里,死亡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很嫌弃地拉了一下胸前的长发,随后从衣衫隐蔽处撕了一条布料,将自己的头发再次扎成了乱糟糟的法揪。 就在他想重回灵药宗时,又一个问题出现了:这是哪儿?连轻功都不会,他要如何去灵药宗?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无分文。 就在他为钱担忧的时候,田圃的路边有一位坐着臧牛车的老汉路过。 他立时把握机会对着老汉疯狂招手:“那位老伯——停一停——我想问个路——” 牛车老伯往田里一看,发现迎面跑来一个面容清秀,眼神清澈灵动的小后生。这后生的给他的感觉,就像他的孙儿一样青涩活泼,也像清晨日下的含水嫩叶一样富有朝气。“小后生,你要问去哪儿的路?”看到长得标致的,一般人都会产生好感,老伯也不例外。 “我想问问这是哪个仙境?祁山瑜泽离这里多远?”但愿不要太远,否则他身无分文,走过去都要走上几月。 “哦——瑜泽呐,那可真是个好地方。这里是祁山蝶谷,要去瑜泽的话,我们平民百姓也得赶一个月的路呢。”瑜泽在祁山仙境的中部,但蝶谷在祁山的东部。差不多是横跨半个祁山仙境。 怎么相差这么远?尹陆离登时郁闷了。“老伯,这里离蝶谷的集市有多远,我缺点钱,想去赚点去瑜泽的路钱。” “约莫十里路,你走过去得走上许久呢。”老伯用眼示意了后边的板车,“要不你上来吧,我可以载你一程,我正好要拿着家里种出的作物去集市卖钱呢。” 第144页 “谢谢老伯。”尹陆离也没拒绝,轻松爬上了满载各种农作物的板车。找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牛车便缓缓前进了。 老伯在空旷的田野道上唱着歌,尹陆离也大肆享受了一番书中世界极其清澈的空气。【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他瞄了一眼身边的要去集市上卖的椿芽子,问:“老伯,这批椿芽子能卖什么价啊?” “不多,就三文碎晶一捆。要说种椿芽子这东西,还是瑜泽那边在行。他们那边的椿芽子,棵棵精壮叶茂,哪像我们蝶谷的,就跟孩童从小被饿了似的。谁叫那里出了个神农美人呢。”老伯酸溜溜地道。 尹陆离笑了笑:“其实想生得壮实挺简单的。您种白豆吗?” “当然种。”老伯道。 “每年将白豆秋收之后,你专门选一块地,不要将白豆的根从土里铲除,任其在土里腐烂,并时不时地翻一翻土。一到适合种椿芽子的晚冬,你再照常种,我保证椿芽子棵棵精壮。” “真的?”老伯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也是种这个的,自己琢磨出来的门道。您大可以去试试,反正这椿芽子一季能生好几茬,若我的方法无效,你下一波不种在烂根的那片土里便对了。” “那我可要试试。如果真的可行,我得谢谢你了。” “我还得谢谢您把我带到蝶谷集市上。” 两人有说有笑地到了集市,尹陆离向老伯告别,匆匆跑到蝶谷修士接委托的地方。兜兜转转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委托,这委托价值五百晶石,要求救活一颗已经奄奄一息的仙草。 因为这仙草名贵,一般修士还真不敢接。眼看着仙草即将萎蔫,蝶谷的小修士急得都快跺脚了,逢人就问能不能救活这无花球。 尹陆离接下了这委托,找了个干净通风之地,问小修士要了一把刀,直接把无花球从土里拔了出来。 小修士一看立马急了。结果尹陆离的下一步操作更让他崩溃,因为这人拿了刀子,又用什么透明的液体擦了刀身两下,直接把无花球切掉了一半! 这球,百株之中只能长成一颗!然而这人眼睛都不眨地切掉了一半!? 尹陆离从系统里取了一些生根粉,仔细地撒上,并对小修士道:“你把盆里的土换成一般的壤土,喏,就那片地的。” 几近晕厥的修士把盆子里的土换成了壤土,看着他把切了跟的无花球又埋了回去。 根都切了,能活就是活见鬼!小修士腹诽道。 “不要浇太多水,大概七日洒个半酒盅便可,最小的那种酒盅。行了,给钱吧。”尹陆离伸手道。 小修士:“……”我觉得你是个骗子。 尹陆离见小修士跟吃了一口苍蝇似的说不出话,便道:“不信?那你把无花球放我这儿,晶石三天后再给,这三天内产生的吃住费用暂时由你支付,三天后你从五百晶石里扣就成。” 既然人都这样说了,小修士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若无花球真能活,那是捡了个大便宜,若活不了,拉去蝶谷做苦力! 三日之后,无花球活得极其精神。小修士这才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高人,想把人请回蝶谷再探探实力。然而尹陆离拿了钱直接走人,连修士要的生根粉都不给。 大赚一笔的人即刻找了另一位叫做李茂的仙门修士,让他御剑带自己去瑜泽。 一路上,修士听闻他要去瑜泽,一个劲地说着瑜泽那风水宝地如何如何,听得尹陆离怪不好意思的。因为提到瑜泽,李茂必然要提到的一人就是楚将离。 “瑜泽听着似乎很太〇平了。望月仙境现在是不是安生了许多?梵无心见楚将离死了,应该没再对望月进行骚扰了吧?”尹陆离问。 李茂略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问道:“小兄弟,你是刚闭关出来?” 尹陆离沉默良久,同样奇怪李茂为什么这样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若不是刚闭关出来,没道理什么都不知道啊。”李茂说,“望月仙境的执剑仙都已经换人了,因为他私通梵无心,被沈延年揪了出来。” “这么快?望月的边界小仙境才骚扰瑜泽多久,这会儿连执剑仙都换了?” 李茂再看了尹陆离一眼,道:“我说小兄弟,你到底从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消息这么闭塞?神农美人都死了八年了,他徒弟瑜泽君这会儿都要成为祁山执剑仙了,你不知道?” 尹陆离:“……”等等,信息量有点大。 !!! 第54章 八年?! 他不过回到原来的世界不到半年,怎么书中世界却过了八年? 那这八年…… 卿玉和楚斯是怎么过的?沈延年呢? 尹陆离感觉自己的鼻尖隐隐泛酸,眼中也莫名多了一股热意。“那你知道楚将离是怎么死的吗?”他的原计划,是将与灵药宗交好的掌门邀请过来,自己当着他们的面死,并借由这几位掌门之口将他的死讯扩散。给卿玉的遗嘱,他早已提前交给楚斯,只要卿玉按照“遗嘱”把“尸体”通过竹筏随波逐流至任意一个地方,这个计划就算达成。 他本想苏醒后再以另一个身份回归灵药宗,结果却因为该死的系统任务误打误撞地穿了回去。 “还不是被梵无心逼的。”李茂愤愤道,“梵无心废了瑜泽君的修为,又伙同谢行韫为难神农美人,以为如此一来便可将神农逼到魔域。但神农性子刚烈,直接服毒自尽了。瑜泽君修炼归来得知自家师父的死讯,哭得天崩地裂,差点冲到魔域去,好在被身遭的师弟师妹们拦住了。” 第145页 “然后呢?”尹陆离的声音有些发颤。 “然后沈延年也知道了,将神农美人的尸体带回了繁海华音阁。你别看沈延年现在还是居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但是自神农美人离世后,他再也没出过华音阁,也不知道是为何。”李茂饶是艳羡地道,“八年不斩魔却依然稳居第一,这战绩,还真是一骑绝尘啊。” 尹陆离捏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 “还有那个梵无心。在神农美人离世后,他本尊亲自闯到华音阁去确认神农的死讯,一路杀到了华音阁的殓灵堂,直到看到神农的尸体才肯罢休。与沈延年决战几百回合后,他被打成重伤,若不是被其爪牙救走,估计就要殒命于华音阁了。这八年来,梵无心不理魔域大小事务,全由他几个爪牙操持着,一会儿主和一会儿主战,颇不消停。现在魔域暂时与各大仙境休战……大概是梵无心觉得自己逼死了神农美人,心里也过意不去吧,我听说他垂涎神农的美色已久。” “那魔藤宿主如何了?”尹陆离再问。 同为祁山仙门,李茂为祁山出了这样一个仙门而感到自豪:“有我瑜泽君在,不对,得改口叫祁山君了,有祁山君在,魔藤宿主大部分都销声匿迹了,再加上最近魔域主和,我们很难再看到宿主了。祁山君继承了神农美人的衣钵,以德服人,造福了无数百姓;以及灵药宗弟子,如今各个都是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风头正盛。哎,我要是也有个神农美人这样的师父,说不定我也能混个好名声。” “小兄弟,能否再快些御剑,我赶着去瑜泽看看。”尹陆离催促道。 “好嘞。”他在两人身遭设下了一道更厚的防风罩,随后一踏脚下的剑刃,御剑速度直接提升了一倍。 来到最为熟悉的集市后,看着眼前的物是人非,尹陆离心中的酸涩感愈发扩散。 曾为他说过无数次亲的王媒婆虽然还在店铺前唠嗑,可身子已被岁月摧残至佝偻。 曾对他紧追不舍的曼小花姑娘,如今已嫁人生子,正带着她年有五六的儿郎溜达。 曾买过无数次三花豚的肉铺,其主人张大叔大抵因老了砍不动骨头了,如今已经将肉铺交由他年轻的儿子打理。 …… 尹陆离走马观花似的看过来,发现许多店铺中最明显的位置都挂着一幅画像。那画中人穿着一身青衣,顶着一团凌乱的发揪,却没有五官。 对于这一点,他感到有些奇怪。 此时正是午膳过后,但是所有的店铺似乎都忙着关门。待到所有掌柜在关门之后往一个方向走去,他才随意拉住一掌柜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掌柜上下打量了尹陆离,看他长得无比清秀乖巧,便道:“小兄弟你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吧。今天是二月廿七,灵药宗要办开春祭祭奠灵药宗的祖师爷神农美人,今年是举办的第六年了。” 开春祭?这八年的变化还不是一般的大。 掌柜越看这张脸越喜欢,总觉得有种亲切感。见人面露疑惑,他又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们在这一日祭奠神农美人,从农的祈求今年耕种风调雨顺,从商的祈求今年店铺生意兴隆,老的求福体安康,少的求早开聪智,总之,什么都求。瑜泽君还会在今日让我们看美人像,广发开春粮与灵药,虽然数量不多,但安排得极其细致。这东西见者有份,小兄弟,你要不要去看看?” 尹陆离点点头,跟上了店铺掌柜。 开春祭在灵药宗外的大型祭坛举行。 经过八年时光的建设,灵药宗早已不像他离开这世界时只有一个院子的大小,虽说那院子算是瑜泽占地最大的场院了,此时的灵药宗,将好几个山头都设为了宗门范围,门户相当之大,光是前往宗门门庭的台阶就有两百来阶左右,以前的楚家大院也不知被圈在了哪一个角落。 他在掌柜的带领下,路过台阶去往另一个山头的祭坛。此时,这里已经来了上万个瑜泽百姓。百姓们都自觉站在路的两边,从山脚排到山头,都伸着脑袋看他们的瑜泽君何时从灵药宗出来。 随着一声空灵的琴音自远方传来,尹陆离身边的百姓即刻沸腾起来:“来了来了!瑜泽君与神农美人像来了!” 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白玉雕像被灵药宗弟子八抬大轿抬了上来。玉雕的头部被蒙了一块金色的绸缎。随着和煦的春风吹过,绸缎被隐隐掀起,雕像面庞若隐若现,简直栩栩如生。 百姓们就跟看神仙似的巴巴观望着,有些人甚至还在用力鼓吹,试图将美人像上的绸缎吹下来。 尹陆离问:“为什么我在你们店铺里看到的画像没有五官,但是这白玉雕却有五官?” 掌柜解释道:“其实这都是神农美人死后闹出的事情。谢行韫的罪行被扒出,望月闹事的百姓在神农死后才知道自己被叛徒当成了刀子使。因为神农造诣高深,所以他们自作主张地画了神农画像,挂在家中一来致歉,二来求福。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有神农保佑,挂画像的人家居然真的好运连连。” 尹陆离:“……”这也太扯淡了吧,跳大神也没这么夸张。 “所以,越来越多人家中都出现了美人画像。但毕竟神农是我瑜泽的人,且鲜少出去,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其模样,所以画像也千奇百怪。瑜泽君在偶然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五官却长得姑娘似的美人画像后勃然大怒,派人销毁了所有美人画像。瑜泽君告知所有人,若他们真要挂画像,必须是没有五官的。” 第146页 边上的一大叔听掌柜说了许久,终于也忍不住插嘴:“瑜泽君最为敬重的人就是他的师父,又怎能容忍他人随意作画亵渎呢?没五官的美人像正好满足了两者的需求,所以这传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为今只有灵药宗才有标准的神农美人白玉雕与画像,我们这批以前与神农处得颇近的人,现在也只能一年看一次。” “听说当初梵无心也是馋我们的神农,这才使出各种幺蛾子想把人逼去魔域。” “对对对,哪是为什么魔藤宿主的解药啊,就是馋人。为了神农美人,沈延年都跟瑜泽君闹翻了,我听说他们二人不对付。你说师父死了,沈延年还把人师父的尸体带走,可不是……” “别胡说,他俩关系好着呢。当初要不是沈延年在灵药宗立下防护结界,给了灵药宗上下弟子发展的机会,指不定灵药宗就要被魔域的人连锅端了。” 身边的百姓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 “都说了灵药宗发展不是靠沈延年的结界,梵无心那段时间不也消停了吗?虽然梵无心的爪牙还是针对瑜泽君持有解药一事做出骚扰,甚至想效仿他们魔君,但是瑜泽君理都不理他们。所以说啊,其实是神农美人心底太心善,才会这样舍己救人。梵无心那把戏,也就对神农有效,换瑜泽君,谁理他。” “嘘——”眼看着灵药宗的大部队靠近,有人提醒这批嘴被砸嚯了的人,“你们小心点,开什么玩笑呢?说谁都不能说神农,忘了大伙的命都是谁救下的了?善良也有错吗?别看瑜泽君彬彬有礼,以德服人,你要是敢说他师父一句不是,看他不把你弄得生不如死。兔子急了都还咬人呢!” “呸呸呸,不说了不说了。” 美人像过后,第二个队列便是抱着各类乐器的灵药宗弟子。尹陆离没见过这批面孔,大抵是卿玉在他死后新招的。 随后的第三队列,他便眼熟多了,因为带头的人正是佩音、安容等由他亲自招收的弟子,他们的身后,好多年轻弟子正不断从乾坤袋里取出开春祭发放的粮与药,纵使面对“如狼似虎”的百姓,他们也一显从容,面带微笑,甚是优雅。 当初那批让他头疼的小弟子,如今都长大了;男的都玉树临风、美如冠玉,女的天生丽质,温柔大方。 佩音将一个装有粮食与药材的锦囊递给人群中双眼微红的少年,用眼神示意他快些拿下。 尹陆离顿了一下,略显慌乱地接过了包裹。 佩音对他笑了笑,继续对其他百姓分发粮药。 听到人群中的欢呼愈发响亮,尹陆离朝下方看去,渐渐看到两个男人与一个面生的稚童顺着山路走了上来。 卿玉虽然即将成为执剑仙,楚斯也是大伙公认的执剑仙剑侍,可他们两人没有一点架子,同样徒步上山,神情颇为凝重。 看到卿玉与楚斯的这一刻,尹陆离的呼吸险些停滞。 他们两人都长高长结实了。 卿玉如今的个头,与当初的楚将离一致,略显清瘦,但面颊上的青涩与稚气早已被岁月打磨干净。他的着装与楚将离相似,也是一身青衣,只不过相对楚将离凌乱的发揪,他的发揪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干净地盘着,并插了一根藤状白玉发簪。 而楚斯,长得与楚将离愈发的像,个子窜出卿玉一大截。楚将离的模样又欲又纯,说不好听的,一眼看去就像一个会蛊惑人心,却并不会让人觉得自己已被蛊惑了的妖孽,天生就是做男宠的;而楚斯虽与楚将离长得像,却因为整体面部线条较为锋锐,所以看起来是如此硬朗俊美。楚斯怀中还抱着一把琴,应是一会儿施行礼乐时需要用的,此时的楚斯颇有沈延年的风范。 而边上的小娃娃,与楚将离生得三分相。“那个孩子是谁?” 百姓兴奋地答道:“瑜泽君新收的小弟子,悟性高,根骨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或许是卿玉太受百姓爱戴,此时对着卿玉的欢呼声不输刚才的白玉像。人在激动的时候,难免发生肢体碰撞,推推搡搡由此发生。 相比于身边精壮的大汉,尹陆离这身高一米七八,体格较为瘦弱的人根本不够看。没几下,他便无比柔弱地摔倒在地,掌托处还擦破了皮。 尹陆离发誓,这绝对是系统改造他身体的锅。以前他再怎么看着瘦削,也能把闹事的大妈扛下公交车一连奔上五六十米,绝不会像这样几下子就被推到。 他越来越担心这身体会奇葩到什么程度。 就在他骂骂咧咧地想爬起来的时候,他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靴子,而周边的喧闹声也停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卿玉温声问道,并把人扶起来仔细检查了手掌的伤势,随后用灵力将嵌入皮肤的石子逼了出来。 一阵刺痛之后,尹陆离觉得掌托上传来一阵凉意。原来是卿玉为他清洗了伤口,随后敷上了治愈外伤的膏药。 尹陆离用宛如老父亲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徒弟。有这么一瞬间,他觉得卿玉已经长大了,名利双收,似乎不需要他这个师父了。 卿玉甚是温柔细致地为他缠上了纱布,随后噙起嘴角淡淡一笑:“以后小心点。乡亲们,开春祭年年举行,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我不想初衷是祈福的开春祭反而有人受伤。”后面一句是他对尹陆离身边的百姓说的。 第147页 卿玉走后,楚斯也对着他点了点头。 尹陆离的眼睛再次泛红,他想告诉楚斯“哥哥没骗你,哥哥真的回来了”,可该死的系统根本不允许他这样说。 眼神对上的这一刻,楚怀安愣了一下,觉得这个眼神好眼熟,仿佛藏在心中已久。 尹陆离对着弟弟笑了笑:“卿玉在前边等你,你别让他等久了。” 楚怀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十分听话地朝卿玉走了过去。但是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尹陆离。 尹陆离朝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楚怀安终而跟上了卿玉,身位稍稍靠后一些。 “怎么了?”卿玉问。 “没什么,只是……想念兄长了。”楚怀安道。 “实在想念便去华音阁看看。和沈延年闹不和的不是你。”卿玉低声道,随后噙起笑意继续与路两边的百姓交流。 待灵药宗三百多人的大部队全部经过尹陆离眼前后,接下来就是跟在大部队之后的百姓。站在路边的百姓井然有序地跟上,与灵药宗弟子一起前往祭坛。 整个开春祭分为几个环节: 礼乐开场,灵药宗弟子在楚怀安的指引下演奏楚将离最喜爱的曲子——《空山鸟语》。 宗主讲述,瑜泽君分析预言新的一年瑜泽应该产何种仙草与食粮,养何种可食用灵兽才能在整个祁山仙境,乃至所有仙境中占尽先机;以及某些地方出现的疫病,虫害等要如何及时防护等。具体指示要看灵药宗立在瑜泽各地的灵光屏。 掀盖祈福,灵药宗弟子掀开遮盖在神农像上的盖头,百姓们取出粮药包里的特制焚香,祭奠死去的神农美人,并祈求新的一年能够顺风顺水,幸福安康。 最后,开春祭在又一场礼乐演奏中结束,百姓依然井然有序散场,灵药宗弟子遮盖白玉像,缓缓返回灵药堂。 整个开春祭,卿玉对于产粮、养殖、防疫,防害等方面的内容论述得头头是道,尹陆离没有挑出一丝破绽。 他并没有同百姓一道下山,而是跟在距离灵药宗弟子很远的位置观望着。待目送最后一个弟子进宗门门庭,他才欣慰地离开。 他到了离灵药宗较远的山坡,自高而下看着整个宗门,将一切景致尽收眼底。 那个他曾住过的楚家大院果然被精心保护着,成了灵药宗的一角。里面,被扩建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竹屋,每日居住的房舍,以及改良多次的百草园,在八年里原封不动地保留着,似乎连花盆的位置都未曾变过。 “真好,玉鹅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模样。”尹陆离喃喃一句,“都已经长大了,应该不会再需要我这个师父了吧。” 灵药宗内,忙完了开春祭的卿玉缓缓输出一口气,迈步走向曾经的家。 楚家大院里还是充满了烟火气息。 那批被楚将离雇来的劳工,有的已经成了管理宗内其他田地的管事,有几个依旧留在百草园里,引导新来的弟子打理园圃。卿玉还允许他们将妻子子女都接入灵药宗,子女直接收为弟子,妻子则帮忙打理弟子们的生活琐事。 因为衣食住行全包,再加上楚将离确实是整个瑜泽的恩人,他们都是愿意的,于是宗门就这么壮大起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天色已经很晚,卿玉踱步到年少时曾住的屋舍,对着墙上的三幅画作感慨一番。 中位画作是两个微微侧身,且没有五官的男子,他们身穿白衣,右手执剑,负剑而立。画作略显粗糙,但若往两人脸上画上一双眼睛,不难看出他们是彼此看着对方的,就像一对惺惺相惜的恋人。 右位画作是楚将离,这画作自然是栩栩如生的,线条更是精致细腻,那双似水柔情的桃花眼,不管观画人站在哪个方位,都能感觉自己被这双眼睛凝视着。 最后的左位画作上的人是一位少年,少年的面庞与楚将离有七分像,这人正是楚将离与楚斯已死的弟弟楚煦,画作的线条也极其精致。 就在卿玉看得出神的时候,某间房内突然传出了老妪的咳嗽声。 卿玉闻见这声音,思绪乍然回归,对着画作才显出的柔情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出咳嗽声的房门外摆着附着着晶石的水桶,水桶里的水正冒出丝丝热气。 卿玉打理好繁复的袖子,提着水桶进入房内。 房内的佘荼见到卿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婆婆,洗脚了。”卿玉将洗脚桶往榻边一放,把佘荼扶了起来。 佘荼紧闭着一张嘴,苍老而满是皱纹的颈部,皮肤因疯狂吞咽口水不断起伏着。 卿玉将她的脚放入热水中。但是佘荼觉得这水太烫,立时把脚缩了回去。 “婆婆,泡脚对身体有好处。”卿玉将苍老的双脚重新按回水桶内,同时将白皙的手伸入水中,一点点地为婆婆按摩脚底。 “玉子,求求你放我回陀罗魔域好不好?看在我把你抚养长大的份上。”佘荼的脚被热水泡个通红,但是因为双脚脚踝被卿玉只手抓着,她根本抽不出来。 “为什么还要回去?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卿玉头也不抬地问,语气虽柔和,可却绵里藏针。 佘荼哆哆嗦嗦,一句话都不敢说。 卿玉抬起头,看着对方污浊的眼睛,问:“婆婆,要是当初没有你告密,师父应该还会活着吧?” 第148页 “我也是为了……” 卿玉的指尖登时发力。 佘荼立刻闭上嘴,默默忍受脚底传来的痛楚。 “最初的背叛源于你,我会一辈子记在心中。你也要努力活着,被我一直记着。” 另一边,尹陆离踏上了去往繁海华音阁的路。 他选择回到书中,纯粹是放不下沈延年,卿玉以及楚斯。现在,后面两人都过得很好,应该不用他操心了。反观八年未出华音阁的沈延年,相比卿玉楚斯两人,他更加上心。 一路上,他不断提供种养仙草的小秘方赚取晶石,一来是解决吃穿用度,二来是赚足路费。 自从望月百姓受挑拨与瑜泽百姓发生冲突后,如今想跨越大仙境之间的结界更加困难了。仙门修士当然是可以随意穿越的,但一般百姓若没有当地仙门批准的通牒便无法通过,除非找一个名声较大的修士帮忙带路。就因为这个条件,从祁山,经过望月,再到繁海,尹陆离一共要跨越两道大结界,需要很多晶石。 所以他只能边走边赚,顺道停下来享受当地美食。以前的他太忙,没怎么出过祁山仙境,现在他以素人之身可以尽情享受“旅行”的乐趣。 刚到华音阁所在的境内,他便被当地的繁华所吸引。 不愧是首席执剑仙所在的地方,繁海是最繁华的大仙境,而华音阁所在的小仙境则是繁海最热闹的地方。与之一比,瑜泽任须努力。 说来也巧,此时幻音山山脚下的灵光屏正好公布了华音阁欲招收杂役的消息,意在打理华音阁内种植的仙草妙药。招收条件有三个:无修为的素人,要懂耕种,且擅音律。 很显然,尹陆离完全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 然而当楚将离千辛万苦爬上山时,他发现竞争杂役一职的人已排起了长龙,就他视野能看到的便有约莫五百多个,鬼知道看不到的地方还排了多少人。 只有十个名额,且是地位最低的杂役都能吸引千百个平民百姓竞争,典型的肉少狼多,可见华音阁是何等威名,即便沈延年已沉寂八年之久。 尹陆离一边吃着乾坤袋里储备着的干粮,一边安安静静地排着队,然而他的身后之后却极为聒噪。他转身一看,发现一个着装打扮像极了富家少爷的人正被一群人巴结着。 那小少爷就跟自己已经进了华音阁似的,向周边奉承之人不断吹嘘以后少不了他们好处之类云云。 排了将近两个时辰,他终于到了第一道筛选处。 尹陆离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得知前边的华音阁弟子是专门给他们测修为用的。通过测试的便进入第二道筛选,通不过直接下山。 测试之人需手握一块验灵石,若乳白色的石头呈红,说明测试者存在修为,越深则越高;若是无修为的素人,验灵石依旧呈乳白色。 前边那位仁兄只让石头隐隐泛红,却也依旧通不过测试。 华音阁弟子担心身份不明之人趁机混入华音阁,因此哪怕是稍稍疏通经脉,能让验灵石呈现淡淡红色的人,他们都不会让其进入。 终于轮到尹陆离。 他饶是自信地将手搭上去。原以为这验灵石不会有任何变化,却不想这石头居然渐渐变透明了。 “咦?验灵石是不是坏了,怎么变这样了?”几位负责此事的小弟子轮流搭上石头,但是这石头又变红了。“后面的,你们上来试试。” 于是,排在尹陆离身后的那位公子哥插了队。验灵石探出这公子哥并无修为。 “小兄弟,你再试试。”华音阁弟子道。 尹陆离再试,结果石头还是透明的,透明的球体将他的脸映成了梭子形。 “师姐,这是什么情况?” 年岁稍长的师姐认真思忖片刻,道:“掌事只说不要让验灵石泛红的人通过,其他都行,让他进去吧。” 闻言,尹陆离总算松了一口气。看到自己有异与常人的体质,他已经在猜测系统会给他什么惊喜了。难不成真是根骨绝佳、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天才? 他对女频文如耽美百合,以及各种金手指大开的男频文广泛涉猎,而这里又是修□□,他的中二心难免熊熊燃烧起来。 华音阁的第二道试验,考核的是植种能力。负责筛选的弟子给通过了修为测试的素人分别发了三颗种子与一个可以安放三个花盆的木架,叫他们半月之后拿着植种的成果前来华音阁报到。华音阁会对所有人的成果进行评定,择优录取参加第三阶段测试。 十五日后,尹陆离将自己的三盆作品上交给负责这次筛选的常掌事,并一道等在华音阁外围的大殿内等待结果。 大殿内约莫有两百人竞选,因而种出的花草也摆满了半个大厅。 “接下来念到姓名的人请出列至左边。”常掌事拿起三盆一组的架子一一查看,紧接着开始念出架子上的名字。这批人的盆架子被挪到了另一个位置,其统一特点是:三颗种子全发了芽。 出列的人越来越多。 刚被念及名字的人以为自己是幸运儿,可看到将近有一百五十人与自己站在同一队列,他们便觉得自己的竞争压力颇大。 “以上念及名字的人,很遗憾,你们皆不适合留在华音阁内。”常掌事颇为严肃地道。 “啊?!”左边方阵乍时炸开了锅。 第149页 “我们不是已经把这三种仙草都种出来了吗?” “剩下的人,仙草芽的长势完全没我们好,有的还没发芽呢,凭什么让我们走?” “仙子,请你给个说法。” 就在大殿无比哄闹之时,有人突然冷嘲热讽道:“嘁,能让你们留下那才活见鬼。” 尹陆离循声看去,说话之人正是第一道筛选之时排于他身后的公子哥,这公子名叫戚罡。 戚罡道:“有一个种子是被煮过的,你们种得出来?怕不是看到迟迟未发芽,又问人买了一颗活的吧?” 常掌事道:“确实如此。华音阁只收正直的弟子,你们用新买的种子代替煮熟的种子,已经对华音阁撒了谎。这样的弟子,恕华音阁不能要。” 左边阵列即刻发出一阵唏嘘,随即在华音阁其他弟子的引导下离开了大殿。 紧接着,常掌事宣读剩余五十几人所得的评分:“因为诸位的夜蛾杀都未发芽,所以都记甲等,十分。戚罡,白香玉,甲等,记十分;兰英草,甲等,记十分。邓迁,白香玉甲等,兰英草甲等……” 尹陆离很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结果。 “尹陆离,”千等万等,常掌事终于宣读了,“白香玉戊等,记两分,兰英草戊等,记两分。” 尹陆离:“……”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虽然抱有质疑态度,他还是等常掌事宣读完了所有人的分数。 宣读完毕,常掌事道:“本次得分低于廿四的人,很遗憾,你们未能通过考核。” “等一下。”尹陆离举起了手,“常仙子,我有疑问。”他扫了一眼盆架中属于自己的成果,通过长势一眼便认出了它们。 “请讲。” “我觉得我不应该有这么低的分数,因为除了未发芽的夜蛾杀,我的两盆成果是长得最好的。” 常掌事鄙夷地看了尹陆离一眼:“你叫什么?” “尹陆离。” 常掌事即刻从一众花架里边找出写了尹陆离名字的架子,随后将其成果展示在大众眼前:“我认为这种长势,并不是你口中的最好的。” 尹陆离看到常掌事手中如此僵瘦的苗子一下子懵了:“常仙子,你是不是拿错了?”他指向那两盆生得最好的,“那个才是我的,我自己种的东西我认得出来。” 常掌事把架子递给他,道:“可这上面写的就是你的名字。”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这绝对不是我的成果。”尹陆离坚持道,“是不是贵阁弟子最近太过繁忙,匆忙之间贴错了牌子?” “这些仙草都经由我手,又怎会出错?” 这时候,戚罡道:“这位兄,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指的那三盆明明是我的成果,又怎会成了你的?” 尹陆离侧眼瞄了戚罡一眼,笃定是他偷换了自己作物。可这些作物明明只经过常掌事之手,又怎会被戚罡调换? 但是回想起那日戚罡在身后信誓旦旦吹嘘的模样,他隐约猜出了大概。“常掌事,这些作物真的只经过你手,别人未曾碰过吗?” “你这是在质疑我?”常掌事反问,“我可是华音阁阁主和光尊座下的弟子。” 尹陆离走上去,接过常掌事手里的木架仔细看了看。从夜蛾杀土壤的平铺形状来看,他确定这盆未发芽的夜蛾杀就是自己的,但边上的白香玉与兰英草绝对不是他的,戚罡架子里的那两盆才是。 “常掌事,您身为和光尊座下弟子,请务必公平公正,莫要做出徇私舞弊之事。”尹陆离毫不忌惮地道,“若在众人眼前被揭露丑行,怕是会丢华音阁的脸。” 常掌事即刻反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质疑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与你过不去?” “仙子确实与我无冤无仇,可不代表你与那位戚罡公子没关系。” 常掌事被戳中了点,即刻恼羞成怒道:“你休得胡言!” “就是!你说我与常仙子有关系,你又如何证明?!”戚罡也反驳道。 尹陆离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夜蛾杀盆子倒扣过来,把土壤铺开后对众人道:“因为种子本就是熟的,所以我并没有在这个盆子里种下。”随后,他又走到戚罡的盆子前,同样将夜蛾杀的盆子倒扣,“大伙儿都看到了,戚罡的夜蛾杀种子还在盆子里。” “那又如何?”戚罡道。 尹陆离说:“我能一眼认出白香玉是我的,只因为我确定我的白香玉会是长得最好的。要种出白香玉其实很简单,但要让它长得好却有一点要求。为了满足这个要求,我把华音阁给的熟种子埋入了白香玉的土壤里。” 他将手指插入戚罡的白香玉土壤中,随便一抠就抠到了那颗已经有些腐烂的夜蛾杀种子,“戚公子,你是如何拥有两颗夜蛾杀种子的?” 戚罡愣了一下:“这种小门道谁不知道,我有两颗种子,自然是我重新买了一颗,煮熟了特地埋下的。” “那你敢不敢将兰英草里埋着的东西也说出来?”尹陆离反问。 戚罡登时语塞。 见状,大殿内剩余的参选人都开始议论起来,有人在质疑戚罡,有人已经断定是常掌事徇私舞弊,私下与戚罡有关系。 常掌事气得面色通红,生出了无能狂怒的意味:“把这信口雌黄之人逐出话音阁!以后不论何种参选,都将此人排除在!。” 第150页 看着身姿窈窕,却甚是严肃的女弟子前来架自己,尹陆离不服道:“我只不过说出了真相,你便做贼心虚想赶我出去?华音阁弟子皆行得端坐得正,怎会有你这样品行不端之人?” “一派胡言,赶紧赶出去!” 正在尹陆离极力争辩,快要被架出大殿的时候,殿外响起一女声:“出什么事了?”这声音听着很细很柔,仿佛一条轻纱扫过心口,风情万种。只要是个男人,都能在听到这声音之后为之一颤。 进来的人是华音阁四阁主花想容。 她自外归来,经过前殿时却听到了吵嚷之声,便循声过来了。 尹陆离被花想容的如丝眉眼晃了心神,待脑袋像拨浪鼓似的甩过之后才得以回神。“我是来华音阁竞选杂役的,却受到了不公的对待,请这位仙子主持公道。” 花想容眼见尹陆离,感觉这人就像是朝阳之下沾了露珠的嫩叶,鲜活清秀得不行。这双眼睛,就如白鹿般纯真,清澈,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还未进入师门时,常与她一道嬉闹的亲弟弟。 花想容这人,向来都是看人的样貌决定是否听人讲下去的,于是,她给了尹陆离说明事情原委的机会。 尹陆离如是一说。 花想容看向常掌事,道:“我这里有一块言灵石,若你是清白的,你便试试看。”她把言灵石摆在常掌事面前。 常掌事哆哆嗦嗦,即刻对着花想容跪下:“四师叔请恕罪,我……” “看来那位小后生说的是真的。你和戚罡是什么关系?”花想容问。 “他……他是我幼妹的幺儿。” 花想容道:“你应该懂华音阁的规矩,我也不多说了,若今日来这里的人是是你师父和光尊,你这一身修为怕是保不住。滚吧。” 常掌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花想容扫视一圈,对在场所有人道:“今日的选拔之事就此取消。阁内本不需要过多杂役,怕是她为了戚罡特地设下的竞选,因而给大家造成了不便。华音阁会发放一笔晶石作为补偿,到门庭处即可领取。”言毕,她执剑而去。 毫无怨言的众人已经被领出了大殿。 但是尹陆离却觉得难办极了。 沈延年已经八年未出华音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他实在想不到比进入华音阁更有效的方法。他多次回头去看花想容,心里颇为烦躁。出于无奈,他只好又骂了系统八百遍,公布身份就可以完事的东西为何还要这么复杂。 就在尹陆离已放弃挣扎,与花想容隔开几丈之远时,有一声音从天而降:“慢着。” 尹陆离回头去看,见到一神清骨秀,端华庄重的白衣女子从华音阁内殿方向飞身而来,她就像一朵迎寒而放的白牡丹,轻盈地落在花想容身旁。 花想容见到郁湘尘,立时毕恭毕敬地施了礼:“师姐为何前来此处?” 郁湘尘低语道:“我听闻此次参选之人中,有人让验灵石呈现出透明,所以特来看看。” 花想容愣了一下,随即诧异道:“当真?是何人?” 郁湘尘轻轻地吸了吸鼻子,细细品了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你闻到空气中青涩寡淡的草药香了吗?”她问。 花想容运行体内经脉,优雅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果然闻到了若隐若现的气息。她忍不住莞尔:“好像还有隐隐的乳香。” “这种气息只属于炉鼎。”郁湘尘道,“还是……极品炉鼎。” “方才未运行经脉,我并未注意。”花想容道,“那我们定要将这人留下,若被其他门派的人利用,可真是糟蹋了女儿身,要是被魔域之人抓去,后果想都不敢想。” 郁湘尘点头,她来此正是这个目的:“未必是女子,女子的气息不会这么青涩。总之将他们留下,若那人符合标准,今日入阁便名正言顺,若今日被不慎筛掉,改日我们再去请。” 于是,五十几人再转回来进行最后一轮比试。 最后一轮比试是乐器。华音阁的弟子都擅长音律,哪怕是一位杂役。 经历了峰回路转的尹陆离终于得以缓一口气。他已经选好了曲目,并目送第一位竞争者上去。 呜幽的箫声在空中缭绕,尹陆离只听到前奏,便已听出了这曲子。正是《空山鸟语》。 也不只是怎的,大概是沈延年将谱好的曲子交给了楚斯,而楚斯又将曲谱公之于众,因此《空山鸟语》成了各大仙境中耳熟能详的曲目。 再一位,箜篌弹奏,还是《空山鸟语》。 仿佛是知道这曲子与沈延年有点渊源,而沈延年又是华音阁无出其右的存在,所以上去的三十几人里,居然有二十几个选择了这曲子。 这让尹陆离着实感到尴尬。 但是,他准备了几日的曲子,总不能因为他人演奏得多了而放弃。于是他硬着头皮抱着租来的古琴走上空旷的石台。 在腿上调整好古琴的位置后,他轻轻拨响琴弦。 这琴音如宁静山林中忽然响起的鸟啼,在充满山岚的山间随风飘远,又如一阵轻盈的风吹散了胸腔中的阴霾。 只稍稍拨了几个音,郁湘尘便觉得耳目一新。 有的人是为了弹而弹,有的人是为了心而弹,郁湘尘的音艺高深,自然听出了这人与其他人的区别。 而此时一阵温煦的春风吹来,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青涩草药气息吹至郁湘尘鼻前。极品炉鼎,光是身上的气息都能让经脉产生从未有过的温和感,就像带着隐隐温度的清泉洗掉了经脉中陈年累积的伤痛与污垢,身心皆惬意至不行。 第151页 郁湘尘莞尔,从乾坤袋中取出她的和光玉箫,将尹陆离无法用古琴弹奏的部分补充完整。 花想容见师姐如此,已知今日的选择已有了结果。 尹陆离并未被郁湘尘的箫声所扰,自顾自弹得很认真,直至空中又传来一阵古筝的声响。 这古筝虽是伴奏,却将琴音压了下去。可古筝虽然势头极盛,若琴音的奏响,古筝弦音也难免单调。 这古筝音,花想容再熟悉不过。 沈延年的法器虽然是霜兮古琴,可并不代表他只会一种音艺。执掌华音阁的几位,有哪位不是精通数种器乐。 师弟窝在雅居八年,如今竟然出来了…… 花想容循着声音去找人。 可无奈琴筝箫的合奏她听得太入迷,等到她要去看师弟时,只能看到一袭白色的身影抱着古筝飞往雅居的方向,那背影看着孤单而凄凉。 回到雅居的沈延年无奈且苦涩地笑了笑,嘲笑自己怎么会痴心妄想到这种地步,只听到熟悉的琴音便以为已死了八年有余的那人回来了。 楚将离的尸身还在殓灵堂躺着,怎么可能跑到前殿弹琴。 他确认了弹奏《空山鸟语》的人,不过是一张陌生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码万字章太累了,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结果醒来发现时间超了,所以晚发了半个多小时。多多谅解。 第55章 修长的指尖停止拨动,但悠扬的琴音却在湛蓝的空中随风飘远。 尹陆离望着古筝弦音飘荡而来的方向,觉得能奏出这等这等弦音的人必然是个高人。 他虽然弹完了一曲,但考核还在继续。 比尹陆离晚一个上场的人压力很大,心心念念想着若是能引起和光尊的共鸣,说不定可以越过杂役和外门弟子,直接成内门弟子。他弹奏的曲子同样是《空山鸟语》,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因为内心期望太高,他反而乱了阵脚,如何弹都不满意。眼见幻想破灭,他索性跳回了自己原定的曲目。 郁湘尘摇了摇头。 太过浮躁、急功近利之人,华音阁也不能要。 经过筛选后,郁湘尘只要三个人,这与常掌事说的不同。但花想容早已道明打理园圃的杂役本就足够,所以说虽然只给了三个名额,在众人眼中依然是额外获得的机会。 尹陆离自然是被郁湘尘第一个点名的人。 负责这次选拔的弟子如何都没想到会惊扰到阁主,而尹陆离是阁主选出来的人,她们自然毫无怨言。 随后,郁湘尘凭借音艺选出了心无杂念的十人,并交由负责第二轮筛选记分的弟子,让她们挑选两位种植成绩最高的。 成了被郁湘尘钦点的那个,尹陆离受宠若惊。对内,她是沈延年的长师姐,对外,她是首席执剑仙,所以他的迷弟滤镜加了八层厚。【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最关键的是,华音阁的几位执掌确实各个赛过天仙。郁湘尘与花想容,若用花来形容,郁湘尘是雍容华贵,高雅冷气的白牡丹,而花想容则是妍姿妖艳,多情迷旖的蓝玫瑰。 纵使在这样天仙辈出的华音阁内,沈延年还是一骑绝尘。尹陆离觉得“繁海一枝花”,“阁花”这两个名称,沈延年确实当之无愧。 但是繁海一枝花现在也不出来进行光合作用,也不知道是不是蔫了。 “尹陆离,”郁湘尘温声唤道,“你来。” 尹陆离打理好衣衫,确认自己的穿着打扮不会让两位仙子感到不适后,立刻走了上去。 郁湘尘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银质坠饰,道:“你不必去当杂役,且直接拜入我门,成为华音阁弟子,如何?” 尹陆离再次受宠若惊。 华音阁的信物就是银质雕花球,地位越高,雕花越繁复。他粗粗一看,再根据小说描写得推算,这大抵是内门弟子才可佩带的坠饰。 “愿意吗?”郁湘尘见他盯着坠饰发呆,再次问。 “郁仙子不怕我身份不明吗?”内心是无比雀跃,但是他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郁湘尘敛唇一笑。这笑的意味和未加冠的沈寿第一眼看楚将离时一样。“无碍。” 尹陆离伸出双手虚心接下这枚师门信物。随后,他被郁湘尘亲自领着走向华音阁内围。 虽然他在书中读到过华音阁作为当今第一仙门是如何气派,但百闻不如一见。光是这占地面积,已让他叹为观止,白墙青瓦,棱角饰以黑曜石的建筑风格,简单而又奢华,他确实喜欢。 再想想自己白手起家只能搭几间竹屋,建几片瓦房,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好在卿玉已经一手带大了他的灵药宗,他也没有缺憾了。 阁主亲自带弟子入门,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所以华音阁的众弟子表面上处变不惊,有的闲庭信步,有的阅览文书,但是等阁主走远,这群女弟子们便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还引来了为数不多的男弟子。 郁湘尘对弟子交代完琐事,而后对尹陆离道:“陆离,你且先去你的雅苑收拾,待明日晌午,我再举行仪式正式收你为内门弟子。如有不懂之处,便问这位章有德师兄。” 尹陆离点点头,总觉得这一切太顺风顺水。 两人走开后,花想容从别处过来。 郁湘尘问:“又回去了吗?” 第152页 花想容点点头。“原以为师弟会出来,可没想到弹完一首曲子又回去了。怪只怪楚将离太过凉薄,师弟将他当成交心的挚友,结果他说走就走。”一想到八年前师弟抱着楚将离的尸身回来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忍不住心疼。师弟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年纪相差大,可处起来毫无隔阂,就是有些口是心非。 郁湘尘道:“不能怪楚宗主,他也是被逼的。一个决意自寻短见的人,怎会告知自己身边的人?我只希望师弟可以快些从阴霾中走出来,但愿……”她看着尹陆离远去的背影,“他能和师弟顺利交流。师弟是听他的琴音才出来的。” “但愿如此吧。纵使不能,收为内门也可,免得被他人作贱了。”花想容道,“极品炉鼎,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 郁湘尘莞尔:“这回承认自己老了?” “呸呸呸,本仙子永远十八。” 另一边,尹陆离紧紧地跟在章有德师兄身后。华音阁占地极大,从告别郁湘尘起,他们两人已经走了一刻时间,却还未到达雅苑。“章师兄,我有一事想问。” “男弟子的雅苑就快到了。”章有德以为他想问这事。 “不是不是,我想问沈仙君与我们住一道吗?” “该改口叫小师叔了。”章有德道,“小师叔自然与我们一道住,只不过在男苑最深处,即便是师尊与其他师叔的亲传都不得私自靠近。” 在一道住便好。“那……沈、小师叔真的像外界传闻一样,已经八年未出师门?”他再问。 “是,与梵无心一战之后,他也受了重伤,听说伤及了经脉,又不肯服药。一来二去,小师叔便未出过师门了。这八年来我只见过小师叔一次面,是在后山的殓灵堂附近。”世人都爱八卦,男子亦是如此,所以谈起焦点人物,平日里较为沉默寡言的章有德也滔滔不绝起来,“说到底还是楚宗主的死对小师叔打击过大。小师叔从未与任何一人交好过,他对师尊及诸位师叔都谦恭有礼,对晚辈照顾有加,却一直保持着较为疏离态度,但是对楚宗主的态度,确实是头一遭。” 这人牛脾气又上来了,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居然又不肯吃药!尹陆离登时觉得窝火。 可一想到具体原因,他心里又泛起了苦涩与自责。 瞧瞧你这渣男对男神做了些什么!男神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既然已经将你当成挚友,自然是会放在心头上的。 “那师尊也拿小师叔没办法吗?都已经八年了,为了个死人值得吗?再者他与灵药宗的其他人也相处得极好,何必为了一个死的而抛却活的?” 章有德突然转身严肃道:“你不是小师叔,你不知道楚宗主于他而言有多重要,对华音阁有多重要。” 尹陆离沉默。 二人接着往前。穿过长长的林荫道后,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岔路。往右,是女子雅苑,往左,是男子雅苑。 南北走向的雅苑主道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整条道路干净无比。 道路两旁就是独立的小苑,坐北朝南,像极了现实世界的别墅群,房舍青瓦白墙,院内有花有树有池塘,还能隐约听到流水的叮咚声。因为内门弟子并不多,所以雅苑都是一人一间,极有隐私感。 又走了好久,尹陆离才走到了较为深处的小苑。章有德道:“从今以后,这便是你的小苑。屋内有关于华音阁的门规以及图纸,你最好快速记下以知悉各种师门信号,否则破坏了规矩,会被三师叔掌罚。” 尹陆离点点头。 目送章有德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并未第一时间进入自己寝居,而是看向青石板路尽头,一个大门紧闭,高墙林立的院落。这院落的建筑方式别出心裁,不消多想,他便知道那是沈延年的居所。 居所上方,一层厚实的结界肉眼可见。 他好像被安排到了离沈延年最近的一处小苑。这样一来倒也方便,待摸清门中作息后,他选个时辰溜出去便可,就是不知道巡夜的弟子多不多了。 因为他是破格进入华音阁的,难免引起其他弟子的质疑以及嫉妒。虽然这些弟子因为某些门规并未表现出来,可尹陆离的感觉就是那么敏锐。 但他来华音阁的目的并不是讨好他的师兄师姐,他只想赶紧让沈延年恢复过来。 系统所说的蝴蝶效应,大抵就是沈延年蜗居八年吧。一个主角因一个本是炮灰的配角变得郁郁寡欢,不问世事八年,他要是系统估计也得找自己算账。 于是,他来师门之后做的几件事,便是清晨锻炼,上午听执教仙子教授书面课程,下午进行炼丹画符,种仙草,学音艺,修炼经脉等实践课程,晚上一人凝神总结,待入侵钟声响起,准时熄灯入睡。 在师门的烦闷程度堪比高中时期,就是因为受不了高中的烦闷与不自由,他才上了一年高中就跳进了985。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光是脑子灵活并没用。 他唯一的了趣,大抵是自由活动的那一天下山接一些简单的委托。未出山的小修士也只能做这些简单的任务。 在整整琢磨了三个月后,尹陆离终于琢磨出了一点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立于沈延年雅居的结界每十日就会撤销一次,亥时落,子时起。放现实世界,便是晚上九点至十一点。 这也是他轮班巡夜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因为发现了一次,所以他开启了每晚与巡夜弟子斗智斗勇的日子。因为亥时是所有华音阁弟子必须熄灯入侵的时辰,钟响却未寝,也是要受罚的。 第153页 终于,他等到了结界撤下的夜晚。绕过轮班巡夜的弟子后,他摸索到了沈延年的雅居。只是这雅居大门紧闭,高墙林立,他着实不好进去。 自打开始修炼,他的中二梦彻底破碎,因为他的资质很一般,一般到他自我怀疑郁湘尘究竟为何要将他收入她名下。就因为资质一般,他连最基本的扶摇功都不怎么利索。 现在,他有点怀念楚将离的身子了。 “走地鸡”好不容易跃上了一丈有余的高墙,却在借着月光看到墙内环境之后彻底愣住了。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要说是一个荒废了的庭院都不为过,人家荒废庭院至少还杂草丛生,可这里植物枯败,水池枯竭,连生命力最顽强的苔藓类都不复存在。 沈延年在这样的地方待了八年?他怕是疯了吧! 关心则乱,就在他想急忙跳下去的时候,他的扶摇功运行不稳,所以非常狼狈地摔了下去。好在下方是一片枯草堆,否则他得摔个够呛。 沿着小径往里走,他踏上雅居的前廊。 “吱”的一声,木质前廊因常年无人走动,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吓得他赶紧缩到一个巨型的花盆后自欺欺人。但是整个院落静悄悄的,除了他因为紧张加粗的呼吸声与加快的心跳,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尹陆离小心翼翼地从花盆后出来,如同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踏上木质地板。这雅居同样坐北朝南,呈倒写“凹”字形,沈延年的卧寝在正房,东西两处厢房是他放置书籍,器乐以及各类法器的地方。 正房的大门虚掩着,他以极其小的幅度推开木门,尽可能不出声。 满月的月光随着门缝一点点撑开而钻进房中。 待到门缝足以让他侧着身子进入,他便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不要发出声响上,对其他方面并未太过注意。待到他整个人进入房间,他才突然看到黑色的藤蔓以雷霆之势朝着自己飞来,最后停在距离他的双眼不过毫厘之间的位置。 月光之下,藤蔓前方的锐刺间或闪过一丝光亮。 尹陆离“咕嘟”一声咽下口水,觉得眼前尖锐的藤蔓似乎在“盯”着他看。两者僵持了良久,尹陆离一动不敢动。 但是过了一会儿后,藤蔓却动了。藤蔓将两者的距离拉开了一点,并收回了藤蔓上方的锐刺,转变成较为光滑的状态。 尹陆离这才松了一口气。 藤蔓如此做应该是为了保护它的主人,现在得知没了危险,它自然放松了警惕。 然而尹陆离刚有这个想法没多久,魔藤又开始动了。它贴上来,用芽尖小心翼翼地触了自己的脸,随后又轻轻碰了鼻尖左侧的朱砂痣。 他觉得脸上痒痒的,然而除了转动眼珠观察几条藤蔓的动向,他再也做不了什么。 突然间,魔藤从他身上挪开,转而疯狂地扭动起来,就跟水中随波逐流地水草似的。有几条藤蔓甚至还开始编藤环,一连编了好几个,将他身上可以套藤环的部位全套上了。 尹陆离知道,眼下这情形,大概是沈延年的灵藤又开始发疯了。 随后,漆黑的藤蔓束缚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向某个地方。那地方自然是沈延年所在的位置。 他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 灵藤嫌他走得不够快,直接把他横抱而起。 尹陆离刚才所在的地方是客厅,而这次所到之处是位于客厅右侧的榻间。藤蔓帮忙拉开了榻间大门,他缓缓进入,却看到漆黑的藤蔓铺满了正个地板。 这些藤蔓在感受到外人入侵之后,纷纷像蛇一样扬起了“脑袋”。有几根藤蔓甚至生出了锐刺。 结果这些生刺的藤蔓还未来得及戳上来,就被抱着人的藤蔓拦下了。 尹陆离对着正在“撕逼”的藤蔓投以鄙夷的目光,心说这些藤蔓不是都出自沈延年的身体吗,怎么这会儿打起来了。 但是一想有些植物为了生长的“自私行为”后,他便不觉得奇怪了。 最后,抱着尹陆离的的根藤蔓“获胜”。它们将人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继续走向沈延年。 脚下的藤蔓自行让出一条道路,由着尹陆离走了进去。 从穿去原世界,再穿回来拜入华音阁,以尹陆离的时间轴,他也已经快一年未见到人。如今终于要见到,他心里也不免紧张。 绕过挡住榻间大门的屏风,他终于找到了躺在床榻的沈延年。但是沈延年的状态再次让他心头一颤。 沈延年的头发,全白了。 沈延年被无数藤蔓当成白色花蕊似的簇拥着,身体呈现微微漂浮的状态,因此,他那头未打理的银丝就像瀑布式地倾泻下来,多余的白发稍显凌乱地散落在床榻上。 此时的沈延年,容貌与二十刚出头时并无两样,只不过看起来更加成熟一些。 尹陆离从来不知道失去一个朋友对沈延年来说会有这么痛苦。《祸水》原著里,卿玉死的时候沈延年也白过头,只不过是额角一缕。但是此时,沈延年整头全白,连眉毛都褪成了白色。因为被经脉内伤反复折磨,他的唇色也极其苍白。 这样一来,从额角延伸出来的黑色图腾看起来便更加可怖了。 藤蔓绕到尹陆离身后,再次轻轻推了尹陆离一把。 尹陆离又往前走了两步,随后看到沈延年睁开了通体漆黑的眼睛,从凌空侧躺变为起身站立。 第154页 等他回过神来时,沈延年与他的距离已在咫尺之间。 沈延年抬起手,轻轻捂住他的脸,用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 手的触感很冰凉。即便是初夏的夜晚,都引得尹陆离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大拇指挪到了他鼻尖新长出的朱砂痣。沈延年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青涩却带着淡淡乳香气息的味道,缓缓闭上眼睛。 两人身边的藤蔓开始疯狂舞动,并使劲拉扯沈延年身后那根躲躲藏藏的藤蔓。 尹陆离饶是好奇地看去,发现那根“害羞”的藤蔓终于被扯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两人中间。 沈延年睁开眼。 “害羞”藤蔓又朝尹陆离靠近了几分。 “懂事”藤蔓打开榻间里虚掩着的窗户,让外面的月光彻底照了进来。 尹陆离本不明白它们要做什么,却不想下一刻就看到“害羞”藤蔓上居然生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这花苞呈现鲜红的状态,因为还未长成,它的花托处还有些隐隐泛白。 “你居然长花苞了?”尹陆离欣喜的问。因为知道这时候的沈延年没有意识,所以他问得很放心,“原来你们到了一定年岁也会开花?” 边上的藤蔓点头似的晃动芽尖。 “那什么时候能开花?”尹陆离觉得这些藤蔓应该能听懂他的话,“你们也太有意思了,这让我感到意外。” 闻言“害羞”藤蔓开始发抖,不过与其说在发抖,不如说它在用力。 随后,那个小花苞居然猛地一下撑开。然而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这小小的花又萎蔫了。紧接着,一颗新的花苞又从“害羞”藤蔓上生了出来。“害羞”藤蔓再次使劲,可花才开了一会儿,再一次谢了。 看着小藤蔓如此努力的模样,尹陆离突然生出了心疼的感觉。“算了算了,现在开不了咱们就不勉强,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一定会开花的。”他用指尖轻轻触了触小拇指尖尖大的花苞,觉得这花苞太过小巧可爱。 然而沈延年猛地一个哆嗦,直接把带着花苞的藤蔓收了回去。下一刻,他闭上眼倒了下去,所有藤蔓就像退潮的海水似的缩回了沈延年体内。 尹陆离赶紧将人抱住扶回榻上,并盖好被褥。 虽然院落无人打理,但沈延年的榻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没有一丝异味。闻到无比熟悉的、微苦的苦艾草气息后,尹陆离觉得那种无比熟悉的安心感又回来了。 他细致且温柔地为沈延年打理了发丝,但是抚到右方额角时,他发现沈延年额角的藤蔓状图腾上居然也长出了一颗花苞,并呈现出极其妖冶的鲜红,给这张苍白憔悴的脸添了一点点色彩与鲜活。 “难道和刚才那个花苞有关?”尹陆离自语一句,决定找个合适的时机取点灵藤种的组织来做研究。现在系统提供了实体空间,他可将实验室走哪儿带哪儿。 他要让沈延年重新振作。卿玉在两月之前已经正式被郁湘尘授冠,成了名震四方的祁山执剑仙,沈延年身为本书主角怎能这么颓废。 翌日清晨,沈延年缓缓睁开眼睛,从拥有楚将离的美梦中醒来。门中的他很惬意,但是梦醒之后的他觉得无比空虚。就在他想起床时,却冷不防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被褥。 他立时坐起身,却因为全身熬了太久都为好的内伤被牵动,重重咳了两声。 他并不想让师门中人看到藤化的自己。 通过榻间虚掩的窗户,他听到庭院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难道是昨晚藤化结界消失,有弟子进来了? 他拖着虚弱的身子疾步走到客厅。果然,客厅的大门也是洞开的。 再走两步,他看到庭院里果真有人,那人正在用刀子清理干枯的秸秆。看身边堆积秸秆的数量,显然这人已经清理多时。 “你是谁人座下的弟子?”沈延年冷声问,“谁许你进来的!” 下一刻,年轻的弟子转过身,抬手擦掉了额上的细汗。这弟子看着较为纤瘦,肤白唇红,一双眼梢微微上翘的杏眼极其清澈,只看一眼,不难看出他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子,同时,他也像东方晨曦照耀之下含水的绿叶,青涩,朝气,仿佛用手指轻轻一掐就能掐出一些水来。 小弟子的鼻尖左侧,还有一颗和楚将离一模一样的针点朱砂痣。 沈延年沉寂了八年之久的眸光,在此时突然变得明亮。然而才没多久,他的眸光又淡了下去。除了一颗鼻尖红痣像,他找不出这小弟子与楚将离的共同点。 楚将离的眼神是温柔含情的,眼中就像有清泉在流动,不语含笑,每一个面部神情都会撩得人心头一颤。 而这位小弟子的眼睛就像初生的幼鹿,虽然也很温柔,却是懵懂的。 尹陆离回答道:“我是和光尊座下的新弟子,没人允许我进来,昨晚上我的小苑窜进一只无尾猴,抢了我今日要上课的本子进了沈……小师叔的院子,所以我才自作主张进来的。”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被自己扯得有些破烂的书。幻音山总会出现无尾猴,闯进弟子小院偷吃小食的事迹屡见不鲜,所以他才想到了这个理由。 沈延年神色微动,心里却气得不轻。 尹陆离与沈延年处得久,自然知晓此时的沈延年已然恼火心中烧。他继续解释道:“我那会儿进来的时候明明没结界,可抢到书了以后结界却突然立起来了,我出不去,所以才想着帮小师叔除草……望小师叔不要生气。” 第155页 “你看到了吗?”沈延年淡淡地问。 尹陆离精神百倍地作发誓状:“看到了,但我绝不会向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沈延年突然有一种被堵了的感觉。若这小弟子撒谎说没看到,他可能就要动手了。但是小弟子十分坦诚,面上还带着朝阳般的笑意。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他反而有些无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可以走了。” “草才割了一半。” “这里如何,与你何干。”沈延年厉声,随后捂着心口往榻间走去,同时拂袖撤掉了结界。 但是尹某人并没有想走的意思。 沈延年听到身后再次传来割草的声音,饶是疑惑地转过身去。“再不走便让你师父将你逐出师门。”他再次警告道。 “可是师尊说,这八年多以来你都未与她说过一句话。如果用我被逐出师门换取师尊与小师叔的破冰,也是好事一桩。” 沈延年又被堵得无话可说,剧烈咳嗽两声回到榻间。 尹陆离无奈摇头。沈延年的外伤倒是可以通过灵藤的“光合作用”痊愈,但是这经脉内伤,不吃药根本就好不了。这人怎么这么倔呢?以前自己还有巧克力哄人,现在食品商品城被抛弃了,如何劝人吃药成了他的一个新难点。 趁着早课还未开始,尹陆离赶紧将院子里的荒草收拾干净。长期生活在一片荒地里,能打起精神来才怪。 收拾完院子,没有沈延年赶他他都走了,他可不想为了沈延年被三师叔掌罚。 沈延年终于听到外边的没了声响,再次艰难地起身走到客厅。果然,庭院里已经没人了,与人一道没的还有那片枯萎的秸秆。 真是无意间闯入?真的不会对其他人说?为什么这人看见藤化的自己一点都未觉得慌张? 沈延年心里浮现出这三个问题。 他连这小弟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尹陆离回到自己小院,匆忙擦拭了身子,准备去上早课。他本就因被认定为“关系户”而被到处议论,今日连晨练都未去,他已经能猜到身边的人会如何打小报告了。 果然,待到早课结束,他三师叔座下的弟子便来叫他了。“尹师弟,今日你未去晨练,随我走一趟吧。” 尹陆离对三师叔明挽晴的印象较为片面,只知晓这人极其严厉,大抵是原著里描写不多。他师尊能将掌罚大权交于她,必然是因她刚正不阿。 他被带到了明挽晴所在之处,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他三师叔那不输沈延年寡淡的脸。很巧的是,他师尊郁湘尘也在。 “师尊,三师叔。”他毕恭毕敬行礼。 “听闻你今早未去晨练?”明挽晴问,“是晚起了,还是……在别处?” 尹陆离抬眼,对上郁湘尘的眼睛。说实在的,面前这两位的岁数,放在现实世界怕是他奶奶级别的,只是因为二人修为高深,清根正骨之后延缓了衰老。两人阅历广,普通的谎言对她们而言就同儿戏,他着实瞒不过。或许,师尊可能已经知道了他昨晚的去处。 “一无尾猴偷了我的书,窜进小师叔的雅居里去了,所以我也跟了进去,随后又被突然立起的结界关了一整晚。”尹陆离“如实”道。 郁湘尘与明挽晴对视一眼,继续问:“你和你小师叔见面了不曾?” 尹陆离道:“见着了,也同他说话了,不过小师叔的状态并不好。内伤未愈,乌发全白,一点都不像我平日里听长辈说起的首位斩魔仙士。” “他赶你不曾?”明挽晴问。 “赶了,但我脸皮厚,他未将我赶走,所以不声不响地回了屋。” 闻言,明挽晴这不苟言笑的面上也展现出罕见的笑意。长师姐果然未说错,既然这位小弟子的琴音能够引起师弟的共鸣,必然有其特别之处。果然将他安排在离雅居最近的别苑里是对的。 八年有余,整个华音阁没人能靠近师弟,更别说说上一句话,他们几位师姐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师弟走向殓灵堂去看楚将离的尸身。 殓灵堂是安置门中先烈以及英勇牺牲的弟子的灵堂,像楚将离这等外人,本是不能放入的。可当日师弟抱着楚将离的尸身归来,直接下跪请求将尸体安放在那儿。因为师弟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未曾有求于人,再加上她们也看得出他心里难受,便破例答应了。 这一天以后,师弟没再与她们说过话,将自己关在雅居内。连梵无心闯入华音阁,两人互相厮杀至遍体鳞伤都未曾说过一个字。 “好……”郁湘尘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徒儿。” 尹陆离神态自若。 “陆离,实不相瞒,师父有事有求于你。”郁湘尘道。 “师尊尽管吩咐。” “你小师叔的事情你大抵已经有所耳闻。所以我想托你将他带出雅居。” 原来师尊的目的与自己是一样的。显然,都是将沈延年从小看到大的师姐,她们最关心的人就是她们的小师弟。 怕尹陆离不答应,郁湘尘又道:“对师弟来说,不拒绝就是最大的允许。八年以来我们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但是他却让你进了雅居,并与你说了话。这必然是你有什么非同常人之处,亦或是你发现了他的辛秘。” 听到最后两个字,尹陆离下垂的眼眸眸光微动。大佬就是大佬,随便一猜就能猜中。果然能当上首席执剑仙的女人很恐怖。看来以后还是少耍手段为妙,否则还要连累沈延年的秘密被发现。 第156页 尹陆离点了点头。“师父交代的事情,我会尽力去做。小师叔是我的偶像,我也希望他可以早些从楚宗主的死亡中解脱出来,变回原来那个英姿飒爽,风华正茂的斩魔仙士。” 郁湘尘又道:“陆离,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再瞒你什么,其实我收你入门就是这个原因,因为你用琴音将你小师叔从雅居引出过一次。” 那日弹古筝的人居然是沈延年? “你想学的功法,为师都可以教你,门中弟子对你轻易入门一事颇有异议,为师也会尽快解决。”郁湘尘补充道。 明挽晴也跟了一句:“若期间有何种难处,你尽管向我道明,不必受限与一些小小的门规。” 说起这个,尹陆离即刻记起来了:“师尊,三师叔,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尹陆离道:“因为我是无意间发现雅居上方的结界消失,所以才能跟上无尾猴窜进雅居。所以我想,如果能用我每日守夜两小时换取将晨练挪至傍晚,兴许还能见到小师叔一面。” “小事一桩。”明挽晴道。 果然,与目的一致的人谈起来就是爽快。 就因为尹陆离有了特权,沈延年每过十日就能在清晨的院子里看到正在打理院落的人。沈延年本不想给予理会,但是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弟子总能找到各种能进院落的理由。 什么,夏日飞虫多,雅居的荒草成了虫害居身的地方,他的小苑离雅居近,他自身修为尚浅,根本驱不了虫。 什么,雅居里的虫子晚上叫得他无法安睡,得尽快驱虫。 什么,雨后的死水坑里很容易生出叮人小虫,因此水池需要安上晶石,这样池水才能流动。 沈延年已经给过脸色与眼色,但不知道这小弟子是蠢还是脸皮厚,就是无法意会。每次结界一撤,他总能摸进来,结界一起,他只能被关到天亮。 偏巧无端撤销结界这事是沈延年无法控制的,因为自从楚将离死后,他的藤化变得极其频繁,一藤化就意识全无,根本不知道做过什么事。 不过眼下,这小弟子来了四次,应是看到他藤化四次了,却并未引起门内的轰动。大抵,小弟子是言出必行的,未将自己看到的事情说与别人听。 关于沈延年藤化频繁的问题,尹陆离也注意到了。 第五个十天。他再次趁着结界撤下时翻进雅居。扶摇功果然是一门最考验技巧的功法,纵使入师门已经快五个月了,他还是只能当一只走地鸡。 整个雅居已经初现生机,池水叮咚作响,夏季花也生出了花骨朵,各种驱虫草也长势旺盛。 可是,花都要开了,沈延年依旧对他不闻不问,甚至连名字都未问过。 他从乾坤袋里取了根小毯子裹住自己。虽然是盛夏,但山上的夜晚依旧有些凉。待到明日醒来,他打算告知沈延年自己的名字。 翌日清晨,沈延年早早醒来,这小弟子的存在仿佛成为了他的噩梦。他穿上素白的衣衫走到客厅,果然看到蜷缩在坐榻上睡觉的人。 小弟子顶着一个松散且凌乱的发揪,睡相也不好。沈延年想不明白,为何师姐会收了这样一名不懂脸色,梳妆邋遢的人作为弟子。他知道师姐的脾性,没到正式收内门弟子的时间,长师姐是决计不会收徒的。 但这人是个例外。 沈延年不想再听他掰扯昨晚进入雅居的理由,轻声离开了客厅。 但纵使声音再小,神经敏感的人也听到了动静。尹陆离睁开眼时,见到沈延年正向外走,似乎要去什么地方。“小师叔,你去哪儿?” 这询问声如同魔音灌耳。沈延年头也不回,飞身而上。 走地鸡也顶着凌乱的发揪想要跟上,结果飞了一半,他又被结界弹回了院子内。 沈延年还看了被弹回院子的人一眼,眼中还有隐隐的奚落之意。 不是想待着么,让给你。 待到人飞远了,尹陆离破口大骂:“死牛脾气,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殓灵堂,沈延年最终落脚的地方是这处。这地远在后山,平日里无人前来。殓灵堂建在后山最高处,也是整片幻音山灵气最盛的一处。 进入较为阴冷的殓灵堂,沈延年直直走向西侧安置殉道弟子牌位的地方。 一间只燃着一盏晶石灯的石室内,一副身穿青衣的尸体正躺在石榻上。此时的楚将离尸身保持完好,每一寸肌肤都保留着弹性,连嘴角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延年一如既往地在榻边坐下,一边为楚将离的尸身注入灵力保证尸身不腐,一边为其打理并不凌乱的发丝。 “长师姐近些日子叫了一小弟子前来我院中,那人的某些行为,就像当初的你一样难以被人理解。”他淡淡道。 “看到他在院子里种的那些花草,我就想起了被你打理得极好的楚家前院。” 他轻轻搭上楚将离冰冷的面庞,心中所有的话,他都只能讲给楚将离一人听,不管榻上的人能够听见。 “我为我当初的傲慢与执拗感到抱歉。” “如果我多多留意你的举动,说不定就能阻止你。” “小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只能看着家人死去;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会,却依旧保护不了你。” “如果我没用那个条件强行将你留在仙境,或许你也不会死了。” 第157页 “就算去了魔域,你还会留一条命在。但是我的要求让你两头为难。” “你无法去魔域,却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这都是因我而起。” “抱歉,是我太过自私偏执。”越想起是自己的要求间接逼死了楚将离,沈延年心里便愈发难受,胸口的那股气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咙,叫他回不上气。 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楚将离的笑意,用温柔、撒娇、生气、欣喜的语气唤他一声“沈仙长”。 “阿离,你还会回来吗?” “我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再对我说一声要珍惜身边的知音。我不会再取笑你,取笑你的自恋,取笑你对自己夸夸其谈。” 冰冷的尸体上突然落下一滴炙热的液体。 “回来好不好?”沈延年的声音愈发低沉发颤,“求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呵,男人,我就问你刚才是谁把自己媳妇甩院子里的? 第56章 沈延年在殓灵堂一待就是一个上午,待到他回到雅居附近听到自里面传出的琴音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把长师姐新收的小弟子关在里面整整半日了。 小弟子弹的曲子依旧是空山鸟语。这曲子早已流传于各大仙境,但是小弟子弹出的曲子,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听到这琴音,沈延年不禁回想起楚将离坐在水塘边抱着香瓜,一边轻轻拍打节奏,一边小声哼曲的模样。 但是斯人已去,再怎么留恋,再怎么祈求,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然而,就在沈延年沉浸在与故人相似的琴音中时,雅居内的琴音突然嘲哳起来,像是心烦意乱之人将心里的怒火转移在琴弦之上。 沈延年赶紧越到离雅居近一些的位置,随后看到小弟子将自己的琴收回了乾坤袋里,并取出一些备在乾坤袋里的小食啃了起来。 这小食不像华音阁里的,倒像是幻音山下集市里卖得较好的各类糖品。 沈延年虽然数次路过那些糖品铺子,却从未尝过味道。因为自打吃过楚将离做的各类小食之后,他觉得其他小食光是闻气味都提不起他的食欲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华音阁明文规定,弟子若不服用辟谷丹,每日的饮食需要控制。但是这小弟子一口气吃了十块糕点,显然不符合规矩。 但是细细一想,这小弟子自昨夜进来之后便再也没出去过,现在已是正午,确实是肚子犯饿的时间。 小弟子的吃相不怎么好,坐着吃吃累了,直接在擦拭干净的前廊上侧身一躺,接着吃小食,仿佛这装法器的乾坤袋于他而言就是装各类小食用的,他的举动看起来像极了心智未成熟的孩子。 因为天气较热,尹陆离将鞋也脱了,一边吃一边拧着他那白糯的脚趾,思考着回来之后该如何老父亲上身,苦口婆心地劝人。 然而这时沈延年飞身而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刚刚将水倒入嘴里的某人被惊得险些将口里的水直接喷在沈延年身上。他困难地咽下水,问道:“小师叔你回来了?” “你叫什么?”沈延年问。 尹陆离擦掉了嘴角旁的糖品碎屑,道:“孚尹明达,光怪陆离,尹陆离,小师叔叫我陆离就好了。” 沈延年的目光落在他间或拧动一下的白糯脚趾上,再看他脑袋上那凌乱的发揪,最后聚焦在那颗鼻尖左侧的针尖朱砂痣上。良久,他从回忆中回神,问:“我知晓你是长师姐派来的,要如何做你才能离开?” 尹陆离反问:“我听师尊说,小师叔是师祖坐下五位亲传弟子里最聪明的一人。所以小师叔应当最清楚让我离开的方法。” 沈延年:“……”是不是带个“离”字的人都像狐狸一样? 他居然拿尹陆离毫无办法。其他门中弟子只他一个眼神便能被呵退几丈之远,但尹陆离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两者都是同门,且他又是尹陆离的师叔,所以动粗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不明白。你可以走了。”他道。 “小师叔,你这样不对自己的身子负责,我怕楚宗主的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尹陆离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死了亲兄弟,八年的时间也足以缓过来了,但他这一天天的怎么跟死了老婆似的苦大仇深。 “你!”沈延年被这言语一激,胸口的窒闷感迅速扩散,紧接着重重地咳了两声。 然而尹陆离还在滔滔不绝,认真起来连自己都骂:“楚宗主为何而死,你不知道?若他能将身边发生的事置之度外,他也不会选择去死。他用死换来了魔域与仙境的太平,而你身为首位斩魔仙士,不仅不维护他换来的成果,还每日过成这副德行。我要是楚宗主,我不打你一顿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你又不是他,你如何知道。”沈延年动了怒。 “你又不是我,你如何知道我不知道?”尹陆离反驳。 动了怒之后,沈延年觉得自己未恢复的经脉更加疼痛难忍。他痛苦地喘着粗气,想绕开尹陆离独自回房。 但是尹陆离拦住了他的去路:“如今有两条路,小师叔你自行选择。一,陪着楚宗主一道仙去,亲自问问他我的说法对不对;二,珍惜眼下生活,让自己好好的,别让楚宗主的努力付之东流。魔域始终未灭,梵无心也还活着,敌人未死,你却将自己弄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人说小师叔重情重义,因楚宗主的死才一蹶不振,但在我看来,小师叔这居于首位的斩魔仙士也不过尔尔,修为再高又何用,你的心就是糖片做的,一捏就碎。若是碰上个只会武斗的铁憨憨,你倒可以轻松取胜,若是碰上个会玩心战的,小师叔还是躺平任搞的为好,这样不至于输得太惨。” 第158页 胸腔内的那口气再也无法堵住,“噗”的一声,沈延年被气得吐出一口血。这血红得发黑,显然在体内淤积已久。 尹陆离下意识地想走上去为他把脉,但是半步未踏出,他便止停了脚步。他忍住心疼的眼神,穿上鞋子起身便走。淤血已吐出大半,届时找个机会慢慢调理,他相信以沈延年的体质定能恢复至全盛时期。 “师尊交代我的任务,我完不成了。小师叔自行看着办。雅居之外花开正好,我何必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气。”他顶着一晃一晃的发揪走得飞快。 这口淤血吐出以后,沈延年觉得呼吸畅快多了。他回头去看白衣少年远去的背影,那团凌乱松散的发揪再次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还不把结界打开,放我出去!”尹陆离杀了个回马木仓。 沈延年愣了一下,这才把结界撤下去。 待院子里的人离开后,他擦掉了前廊地板上的血渍,反反复复擦拭好几遍,才将地板缝里的血渍清理掉。 雅居之外夏花开得正好,雅居之内也渐渐恢复了生机。 沈延年看了满院子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绿意,心情似乎稍稍被这生机感染,心中的阴郁散去了一些。 十日后的又一个早晨。沈延年一如既往早于晨钟敲响前醒来,已经准备好听尹陆离嘚吧嘚吧地讲上一段时间。但是走到客厅一看,他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大门也是紧闭的。 他打开大门看向院落,也未在庭院里见着人影,却意外发现那批夏花开了。 小小的白花散发着淡雅的馨香,在晨间的阳光下开得格外灿烂。 今日怎么没来? 沈延年忍不住自问。 以前在楚家大院的时候,楚将离每日清晨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前院的花花草草洒些许水,将绿植当成儿女般对待,这种散发着馨香的小白花也在楚家前院出现过。沈延年触景生情,提起放在前廊角落的水桶,走到这片新生的绿植之前为它们浇水。 浇完水,已是门中弟子起床要去早练的时间。沈延年走到大门前打开一条缝隙,看了一会,终于看到远处的小苑里跑出来一个人,那人一边跑,一边拿着一根丝带将自己的乌发胡乱一扎,最后顶着个会上下晃动的发揪消失在了他视野中。 沈延年抬眼看了头上的结界,再次回想起那日尹陆离痛骂自己的那番话。随后,他抬手将结界撤掉了。 到了傍晚饭前休息的时辰,沈延年在屋中打坐,却突然闻到空气里传来一股香甜的气味。 除了尹陆离,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华音阁弟子敢在雅苑里私自烹煮吃食,偏的长师姐也不管他。 尹陆离用手扇了扇小锅里蜜色且翻滚的糖浆,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这气味闻起来真是好极了。 待到糖浆足够粘稠,可通过勺子拉出难以断裂的丝,他从乾坤袋里取出问师尊讨要来的丹药,并从系统实验室里取了只无菌镊子出来。黑色的丹药在糖浆里滚了一圈,便被他迅速放到瓷盘里放凉。 于是,被糖浆包裹的漆黑丹药成了一颗颗蜜色的小丸,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待糖衣全部硬化,尹陆离把所有丹药夹到一个扁平的瓷皿内,放到阴凉处妥善保管着。他在沈延年藤化时为其把过脉,因为内伤拖了八年,只清理淤血却不服药还真的好不了。 他当然看到沈延年那死傲娇将结界撤下了,大抵是有所醒悟了吧。但是现在还不是给沈延年送药的时候。 又过了两日,他习完音艺课归来,看到沈延年雅居的大门居然开了一条缝。 “现在是时候了。”尹陆离自语一句,拿出准备好的糖衣丹药进入雅居。 半月未来,院子里的花草被打理得很好。 “小师叔——”进门之后,他喊了一声。 但是屋内没什么响应。 “又不理我。”尹陆离撇撇嘴,敲了两下正房的大门,道,“我进来了。” 此时的沈延年正在客厅打坐。然而内伤未愈,如何打坐都是无用的。 “师尊叫我送点药过来。你的内伤拖了八年,再不治好,经脉可能就要废了。”尹陆离道。 “不必了。”沈延年淡淡道,“自然会好。” “我看你熬了八年也没好哪儿去啊,真没内伤,来,你下来走两步,朝着这儿打一掌。”尹陆离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沈延年一时语塞。半晌后,他再次拒绝:“真的不需要。” “好啊,你不吃的话我就把你每十日藤化一次的事情道与师尊听。”尹陆离道。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尹陆离丝毫不忌惮地走到他身边,将糖衣丹药放在桌上,“吃完了我好交差,否则师父还得让我过来。” 沈延年又被赌得反不了口。他向来以君子之礼待人,可当君子之礼遇上某些人,比如尹陆离,便一点都不管用了。他睨了形状怪异的丹药一眼,眼神中极其不情愿。他知道,这种治疗内伤的丹药都极苦,迅速吞下也无用,苦味还是会在舌尖流连很久。 “师尊说了,小师叔似乎很怕苦,所以我在丹药外包了一层糖衣。太苦的东西,用点甜的冲掉苦味便可,办法总比困难多,所以吃吧,我保证它们是甜的。” 沈延年犹豫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尹陆离的眼神太过清澈纯真,他竟然觉得这孩子应是不会撒谎的。于是他取了一颗放进嘴中,果然只品到一丝丝甜味,这糖还有一股焦香,像极了前几天他闻到的味道。 第159页 看着沈延年终于把药服了下去,尹陆离松了一大口气。“小师叔真乖,值得夸奖。” 沈延年登时抬眼看向双手托腮,笑得双目微弯的人。 “今天也要好好吃药,寿寿最乖了。”他的脑海中冷不防地回响起楚将离含笑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奶离:死的又不是媳妇儿!丧那么久值得吗? 小师叔:死的就是媳妇,明白了吗? PS:最虐的一段剧情过去啦,接下来作者保证甜甜甜。小师叔即将开始各种套话模式,哎嘿! 第57章 见沈延年突然陷入愣神状态,盯着自己一动不动,尹陆离难免多想。是不是丹药和了糖浆之后变了药性?但没可能啊,这丹药本就是在高温炉里练出来的,与熬糖的温度天差地别。“小师叔,你、怎么了?”他伸出手,在沈延年眼前晃了晃。 沈延年回过神,以极小的幅度甩了甩脑袋。“没什么。” “我就将这盒药放这儿了,你记得每日早晚服用。其实将丹药用温水化开效果更好,只不过那样喝太苦,小师叔……”他尴尬地笑了笑,“应当吃不消。” 被小师侄如此看不起,沈延年向他投以鄙夷、责备的眼神。 可细想,尹陆离说的是实话,自己确实怕苦才不愿意吃药。 “小师叔自觉啊,不要耍小孩子脾性。”交代完后,他匆匆离开,开始他的筑基大业。 除了筑基之外,他还得研究沈延年为何频繁藤化的问题。藤化是能与魔藤种和平共处的病毒引起的,他将之称为“怂包”病毒。早在研究宿主解药之时,他就研究过怂包病毒,希望可以彻底抑制宿主的藤化。 可那时研究得出这病毒似乎只能让宿主不定期藤化的结论后,他就放弃了抑制病毒基因表达的研究,转而进行基因移植工作,只为快速研制出解药。 而今,因为沈延年藤化太过频繁,他不得不重操旧业。他还记得当初试验过的方子,只要将那几种药材进行配比,制成香包让沈延年时刻挂在身边便可。只不过那个方子还不完整,抑制效果并不理想。【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等沈延年的静脉完全恢复,有了快速修复外伤的能力,他就可以找个机会取沈延年的种了。因为要捂紧马甲,他可不敢直接开口问沈延年要种子。 一连五日,尹陆离被华音阁繁重的课程压得喘不过来气,上午的文化课倒还行,但是下午的实践课,他每天都要感受一遍因修炼天赋平庸而崩溃的情形,特别是身边的师兄师姐个个强于他的时候。 他为自己是个修炼庸才备受打击,只能去吸一吸沈延年的盛世美颜恢复心情。结果跑到雅居一看,嚯,他这“熊孩子”小师叔居然没按时吃药。都已经五日过去了,药盅里一日需服两次的药居然才少了四颗。 眼见尹陆离打开药盅,沈延年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吃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生出了隐隐的心虚感,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十九岁那年待在楚家养伤,日日被楚将离检查是否用药之时的紧张感。 尹陆离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走到沈延年身前,将丹药在桌上一放。 沈延年匆匆瞥了一眼,自觉地将丹药服下。 “既然已经选择吃了,就要以治好内伤为目的,你这药不是为我吃的,是为你自己。要对自己负责。”对小师叔一通数落,他从乾坤袋内取出了不计其数的药包,挂在沈延年经常活动的区域。这种抑制“怂包病毒”的药包随身携带效果最好,可现在的沈延年显然不会乐意,“这种药包有安神的功效,搭配现在的丹药使用可以让你的内伤好得快一些。” 于是,在沈延年默认的情况下,他把气味寡淡的草药包挂到了各个门的门环上,以及桌腿,书架等不显眼的位置,沈延年的枕边、床架上也放了两个。 从这一天开始,沈延年便遇上了他的梦魇,只因为他这小师侄似乎吃定了他的性子,每日早晚定时报到,只为督促他服下药丸。 沈延年三两句保证自己一定会按时用药,然而小师侄完全不放心。他也不好跑去长师姐那儿告状,所以小师侄愈发有恃无恐。 一连着十日下来,沈延年有些后悔把结界撤了,不仅仅因为尹陆离来得频繁,关键是他的雅居也不再清净了。以前有结界在,他除了可以听到一些钟声,器乐声,以及鸟兽声,其他声音比如人声他是无法听到的。 此时,雅居外时不时传来人的说话声。正在打坐的沈延年从榻上起身,走到大门将门开了一条缝。其实他知道这声音定然因他那小师侄而起,就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 透过门缝往外看去,原来声音出自跑到男苑的女弟子。十几个女弟子三五成群,正堵在尹陆离的小苑门口,甚是期待地等着什么。 女弟子跑来男苑,这可真是无法无天了。 终于,沈延年看到“罪魁祸首”出来了,手里还拎了两个较大的食盒。 纵使平日里再矜傲的女弟子,都敌不过这等美食的诱惑。她们几下子就把食盒里的小东西瓜分了,作为回赠,她们也赠了尹陆离好些自己炼制的法器。 尹陆离没想到,自己做的焦糖布丁居然能让师姐们这么喜欢。 书中世界里虽然没有鸡蛋,牛乳这种东西,是也能找到一些替代品。以前在瑜泽,他为了做美食做过好多尝试,从有些灵兽身上取的油比黄油还要香,乳〇汁亦是。而今八年时间过去,卿玉把他的这些尝试公之于众了,所以他不担心做这个会使自己掉马。 第160页 “记得在自己小苑偷偷吃,千万别被三师叔发现了。”尹陆离嘱咐道。 “定会保密。” “师弟,什么时候再做啊,这东西可比山下一品轩里的奶冻好吃多了。”那奶冻,是从瑜泽流传出来的做法,可模仿的人太多,做到点子上的却没几家。平日里她们接了委托路过瑜泽,总会去那儿吃最地道的奶冻。 “有空了一定再做,到时候一定叫上师姐们。”尹陆离道,“快些散开,一会儿扰到小师叔,他定要问我们的罪。” “放心,小师叔已经闭关很久了,绝不会因这种小事出来的。那我们先走了,需要什么东西定要跟我们说。”众女弟子扬长而去。 尹陆离回到自己房内,从自己做的低温箱里取出一份焦糖布丁,放到乾坤袋中保证新鲜。 沈延年看到尹陆离又朝雅居方向走来,当即朝屋内走了两步。 但是细想又不对。 于是,他像躲催命鬼似的纵身一跃,飞出雅居之外。 一袭白色身影窜出雅居,尹陆离当然看到了。“小师叔,你去哪儿?”不会是为了不吃药吧。 但是沈延年并未回答。 于是,“走地鸡”立时跟上,用自己蹩脚的扶摇功对沈延年紧追不舍。一边追,他一边“泪流满面”,觉得还是楚将离的身体好用。 沈延年内伤未痊愈,扶摇功也只能施展两成。他见自己甩不开这黏人精,索性又折了回去,突然挡住了尹陆离的去路。 尹陆离有些喘,一边喘一边问:“小师叔你吃药了没,太阳都快落山了,你要去那儿?” 沈延年没回答,朝他走了两步。 看着突然靠近自己的身体,尹陆离懵了一下。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楼主了,身子也因手部猛地用力,一下子撞入沈延年怀中。 嗯? 沈延年搂着他的腰一跃而起,跳到了一棵巨硕无比的老树上。 这老树最低的一根枝头都离地面五丈之高,而沈延年直接将人带上了位于顶部的树枝上。 突然被沈延年抱在怀中,尹陆离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以往,沈延年身上微苦的气息总能带给他心安的效果,可这次,反而让他心头乱颤。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扶摇功使用不当的原因。 两人在树上站定。 尹陆离从沈延年怀中出来,抬头欲问原因,却冷不防对上了沈延年这双浅灰色的寡淡眸子。这眸子在夕阳之下镀上了一层隐隐的金红,但再红艳的夕阳都驱散不了其中的寒意。 沈延年因施展扶摇功不得不运行了经脉,而眼下与尹陆离的距离过近,不可避免地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青涩气息,还带着隐隐的乳香。 鼻腔吸入这种吸气后,沈延年觉得全身的经脉惬意无比,仿佛有一阵温暖的泉水缓缓流过,让他下意识地想凑近多吸取一些味道。 但是很快,他从惬意中挣脱出来,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正对自己魔怔了的小师侄。他终于明白为何长师姐会对尹陆离如此放纵了,极品炉鼎,确实可遇不可求,光是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能让经脉有微量的修复。若是落到别的门派手里,怕是要被作贱了。 “小师叔,你突然把我带上来做什么?” 沈延年从思绪里回归,低声道:“我有急事,你在这里等着,今日的药我回来之后便会服用。”随后他纵身一跃,将尹陆离挂在了树上。 尹陆离:“……”眼见沈延年飞远,他第一感觉就是要追上去。但是一看脚下那么高的高度,他就跟自己命根子被捏住似的,登时吓出一声冷汗。 卧槽! 沈延年这是将他困在树上了? 做师叔的就这么对自己师侄?! 看着对方越飞越远的身影,尹陆离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你给我等着!” 夜晚,沈延年自殓灵堂归来,路过了那棵树。 但此时树上已经没了人影,尹陆离显然已经离开了。 他原以为,以尹陆离现在的修为应当是下不了这树的,如今看来,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沈延年飞至雅居附近,自高而下望去,看到男苑女苑房间里的灯光像一条长龙似的点燃了青石板路的两旁。因为此时已经到了快敲入寝钟的时辰,华音阁所有的内门弟子应是待在房内的。 但,唯独尹陆离房内的晶石灯是暗着的。 沈延年一皱眉。心道这人莫不是还等在雅居让他吃药? 然而飞入雅居,他发现整个雅居依旧漆黑一片,并没有任何人存在的迹象。 沈延年垂眸思索片刻,立时走到尹陆离的住处。“尹陆离,睡下了吗?”他轻叩门扉问道。 但是房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沈延年当即推门而入,却发现房内空空如也,桌上还放着一系列碗和盆。显然,尹陆离自去雅居找他后,至今还未回过房间。 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沈延年旋即飞向将尹陆离困住的巨树。取了晶石灯细细观察后,他发现旁边一棵树的树枝上挂着一块衣衫料子,将料子取下,树枝枝头还残留着尹陆离的皮肤碎屑。 “尹陆离!”沈延年意识到事情不妙,在漆黑的密林里寻找着尹陆离的踪迹。 可茂密的林子里除了他走路时发出的窸窣声响与虫鸣,并没有任何声响。 第161页 “尹、” “唰啦啦”一声,树丛中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窜了过去,一下子打断了他的呼声。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一片树叶从沈延年眼前飘落。 沈延年眼神一凛,被灵力驱使的树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的一声飞向了散发出气味的地方。草丛中的不明生物当即毙命。 沈延年走过去,拨开了繁密的树丛,看到一个已经是完全体的魔藤宿主倒在其中,那片树叶正中宿主体内的魔藤种。“这里怎么会有宿主?” 刚才感觉到宿主气息的时候他还不是特别相信。 细细一想,这宿主应当一直躲在幻音山内,可能是梵无心派遣过来监视他和楚将离的尸身的。梵无心一直不相信楚将离已死的事实。 但这里出现了宿主,那…… “尹陆离!”他又喊了一声,但任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情急之下,他打开通灵玉联系了郁湘尘。 郁湘尘正在沐浴,在感受到通灵玉的召唤后他随即取了一块布匹盖住了身子。她如何都没想到,召唤她的人居然是师弟。“师弟,怎么了?怎么突然召唤我?” 通灵玉上方的沈延年正处在一片黑暗之中,神情极为严肃。“长师姐,尹陆离在不在你那儿?” 郁湘尘道:“修完剑法他便回自己小苑了,怎么?” 沈延年自责地别开眼神,道:“我见他总跟着我,便将他留在了去往殓灵堂的巨树上,结果回来之时他人却不见了……我在他失踪的林子里抓到了一只潜伏已久的魔藤宿主。” 郁湘尘“哗啦”一声从水中起身,厉声道:“你怎么能把他留在树上!他连筑基都没结束,如何掌握扶摇功?往日你任性躲在雅居内一声不吭我也不说你,现在你居然把我徒弟弄丢了?”郁湘尘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关闭了通灵玉,随意穿了一身简便的衣衫飞出了寝居。 作者有话要说: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又把媳妇弄丢了!不赶紧认出媳妇把人往死里宠,我可要放梵无心了!(昨晚熊孩子出现在我梦里,哭着要我把奶离让给他。哼,哭也不给!) 第58章 郁湘尘持着自己的掌门信物,在整个幻音山内搜寻尹陆离的下落。只要尹陆离把自己的门派信物带在身边,她一定可以找到。 但是,那信物显示的方位在男苑,可尹陆离并不在自己小苑内,定然是没将信物带在身边。 她来到沈延年所在的密林,看到大病未愈,且满头白发的师弟,第一时间是心疼的。这八年来,她都没好好瞧过师弟的模样,如今都已变得这般憔悴。但是一想到师弟把自己的小弟子弄丢了,她心里便来火。 “你在这附近看到了魔藤宿主?”她问。 沈延年颔首。 “若他不幸遇到了宿主,被感染倒是其次,毕竟现在灵药宗内有解药;若被吸食掉了精血,你自求多福,”这是沈延年拜入师门后,郁湘尘头一次对他恼火,“我定不轻饶你。” 沈延年知晓这时候认错已来不及,只能尽快将人找到。 于是,原本要休息的所有内门、外门弟子,以及杂役全部被郁湘尘招来,满幻音山地找尹陆离。延绵不断的幻音山上燃起了晶石灯星星点点的光,和光尊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接连不断的寻找进行了两个时辰,但是来报的弟子都说没找到尹陆离。考虑到明日的修习还要继续,郁湘尘虽然不甘心,却又不得不遣散弟子叫他们先行回去睡,而自己则和师妹、师弟接着找。 沈延年在后山殓灵堂附近找过,在尹陆离失踪的林子里也寻过,可就是找不到人。 他又回到尹陆离的小苑,想着人是不是已经回去了,然而小苑内依旧空空如也。 沈延年自责地扶住额头,打算再去自己屋里找找,结果刚走到雅居大门口,他发现雅居大门前东西走向的一条道路上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浑身黢黑潮湿,步履蹒跚,走的步子也极其细碎,还时不时发出隐隐的抽着气。 他愣愣地看了那人影一会儿,立时唤出了通灵玉,对郁湘尘及各位师姐道:“人找到了。” “在哪儿?”郁湘尘问。 “在雅居边上。师姐们不必过来,他需要好好洗个身子。”言毕,他挂断了通灵,朝浑身是泥的尹陆离走去。“你去哪儿了。” 尹陆离憋着嘴,一脸要哭的模样,就像一个在外面撒欢玩玩丢了,如今终于被父母找到了的孩子。“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摔到泥洞里去了。” 他被安在高树上,当然得想办法下去,于是他找好了较近的树枝当台阶,准备用他蹩脚的扶摇功一阶阶往下飞去。结果到最后一阶的时候,他却发现没有过渡的阶梯了,而这树枝还离地面三丈之高。正在此时,他看到不远处正好一大片矮树丛。于是他就朝那树丛跳了下去,打算用树丛来做个缓冲。 知道掉在树丛上的时候,他才发现下面是三人多深的泥坑! 他因巨大的冲击在坭坑里昏了过去,自然没听到漫山遍野的叫唤声。 醒来之后为了从坭坑里出来,他又挣扎了许久。结果刚掉进坑里时只有胸以下染了泥,爬坑过程中却发展成了浑身是泥的状态,有些泥还结块了,光是看脸,他人哪里认得出来。 第162页 沈延年听完他的解释,眉宇微蹙,转而有些内疚地别开眼睛,低声道:“抱歉,今日是我不对,不应该把你留在树上。” “那小师叔今天吃药了没有?”尹陆离委屈巴巴地问。 沈延年未作回答,而是将手伸向了他的衣袖。但这淤泥脏得很,而沈延年喜欢干净,所以在手即将触碰到之前,沈延年还是犹豫了一下。然而想到他这模样终归因自己而起,沈延年还是拉住了满是淤泥的衣袖,把人拉向自己的雅居。“男苑里的浴房已经不能用了,你且去我那里把身子洗干净。” 于是,尹陆离一脸沧桑地跟在沈延年身后,从西厢房外围绕到了正房后边。 雅居的后院有一个极大的水池,水池边上有一道极小的瀑布慢慢倾下,泠泠作响。 沈延年把他安置在水泉边上,随后通过后门到了正房西侧的浴间取了一个水桶与水瓢出来。 他很利落地从泉水中舀了一大桶水,准备往尹陆离脑袋上倒。 尹陆离当即阻止:“夜间的山泉水很凉的,你倒慢点,我怕冷。” “我知晓。”于是,一整桶水从尹陆离的脑袋上倒了下去。 尹陆离本做好了直打哆嗦的准备,却不想这水洒在肌肤上时居然是温热的。他将手探入水池中,但水池里的水明明凉得很。“你用灵力将水加热了?你现在内伤还未好,还是少用灵力为好。”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沈延年舀了第二桶,接着往下冲,冲掉了一大堆泥水。 眼见无法阻止沈延年使用灵力,他开始剥自己身上的脏衣服,但是脱了一半,他又回头去看身后的沈延年。 虽说都是男人,但他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把自己脱个精光。“小师叔,你能不能多拿几个水桶过来,用晶石将水全部加热,我自己在这里洗就好。” 沈延年顿了一下,先为他热了一桶,再去浴间取更大的桶子给他。在拿着桶子出去之前,他试图在浴间搜寻可以清洗身子的澡豆。 但平日里他都用灵力排浊去污,每日只用清水冲洗,澡豆什么的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无意间打开一个柜子,他突然被一阵青涩的芳草香熏得心旷神怡。 见到柜子里的东西他便记起来了。当初楚将离送了他一盒香皂,说是沐浴身子用,可他一直藏着,一藏就是八年有余。他取了一块用黄色纸张包裹着的香皂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这气味很淡雅,与楚将离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心中的苦涩感随着香味刺激嗅觉,就像潮水似的涌了上来。他将香皂放回原处,准备再找找可以沐浴的东西,可一想到尹陆离当前的遭遇因自己而起,而自己连一块香皂都不舍得给,未免太过小心眼。况且,这样的香皂还有十余块。 于是,他拿着香皂与巨大的水盆放于尹陆离身边,嘱咐道:“将身上的泥冲洗干净后,拿边上的东西擦一擦就没有泥腥味了。” 尹陆离看向这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抬眼看向沈延年,对上了对方的眸子。 这种最稀疏平常的东西,居然藏到了现在? “若水不够了,再叫我一声。”把水加热后,沈延年离开。 尹陆离对着自己做的植物香皂看了好久,转而脱光自己的衣服,抽掉头上的发带继续清洗。 这长头发永远是他的痛,特别还是被结块的淤泥搞得纠缠不清的头发! 于是,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清洗自己的乌发,拙劣的梳头发技巧毫无疑问地让他梳下了一地的头毛。 但是头发还没洗完,一大一小两个盆里的水又不够用了。于是,他只好叫沈延年来加热。 沈延年觉得外面那人应该已经将全身的淤泥冲刷掉了,现在去浴间的池子里洗也无妨,还能泡个安逸的热水澡。然而他刚出去,便看到尹陆离将水桶举过头顶,任冒着烟气的热水自头而下冲洗的画面。 尹陆离一丝〇不挂地坐在石凳上,虽清瘦,可背部的肌肉线条却非常精致流畅。温水顺着脊柱沟与肌肉线条流下,终而冲刷掉了身上残余的泡沫。 空气中弥漫着青涩且带着隐隐花香的味道,夹杂着尹陆离炉鼎之身自然散发的气息。这似曾相识的气味使他的胸膛猛烈又极速地跳动起来,心脏仿佛要从胸膛一跃而出。 此时,一条带着花苞的藤蔓也从沈延年的衣服里钻了出来,像一条蛇似的看着眼前少年的白皙躯体。藤蔓向前一扯,沈延年的意识登时回归,转眼看到这不老实的藤蔓已经朝尹陆离爬了过去。 他能感受到小花苞的兴奋,且因为花苞极其兴奋,他的身子产生了莫名其妙的热意。这样的感觉熟悉而陌生,花苞的行动也几近疯狂。 沈延年立时扯住窜出去的藤蔓,努力想将它收回体内。但这藤蔓就跟撒欢儿野马似的,一个劲地朝尹陆离爬了过去。 最后,在沈延年的盛怒之下,花苞藤蔓终于被收了回去。因为两者之间发生了博弈,难免发出一些声响。 尹陆离听闻背后的声音,下意识地捂住,稍稍转身问:“小师叔,你何时来的?” 沈延年轻轻咳了一声,道:“刚来。你可以去屋内洗,天气已经入秋,你筑基还未结束,若着凉,长师姐还得怪罪于我。”交代完毕,他将一块白布扔了过去。 尹陆离小心翼翼地包住该包住的,赤着脚走向正房后门。【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第163页 腰上的浴巾,在他走路之时摇摇欲坠。 沈延年一脸寡淡地扫过他的身子,视野却在触及风光春意后立刻转移。但是不知为何,尹陆离的身子与他脑海中的身躯重合在了一起,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时,那条生了花苞的藤蔓又钻出来了。 沈延年面上虽波澜不惊,内心却十分窘迫,立时在藤蔓飞出去丢人现眼之前离开了浴间,在外指挥尹陆离水池的用法。 他有些心烦意乱。尹陆离的背影最大程度地让他回忆起了楚将离令他初次春意萌动的画面。就是在那次之后,他的脑海里总有摆脱不掉的污秽之物,在梦中更是难以自持。 打坐定神过后,他从榻间翻一套干净的里衣出来,放在浴间门口。 尹陆离终于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香气四溢,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可当穿上沈延年的衣物后,他又哭笑不得。他原以为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子在男生里算优秀的,可当穿上沈延年的衣服,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娇小”。毕竟沈延年高他大半个头。 于是某人拖着一身宽大的衣衫从浴间里走了出来,双肩披着乌黑的湿发。沐浴之后的少年在此时变得更加鲜活,这芽尖似乎在滴水。自湿发流下的水打湿、打透了衣襟,如同春雨洒落在最为娇嫩的豆蔻花苞上。 “小师叔,你的衣服有点大。”尹陆离笑吟吟地走了两步,张开手甩了甩宽大的袖子,一双眼睛晚成了浅浅的月牙状。 随着属于炉鼎的独特青涩气息窜入沈延年的鼻尖,经脉全开的人再一次感受到了这气息里的暖意。他转而停止运作,可这种忽然从温泉抽身至冷潭的落差感让他一时无法适应。 尹陆离这身体,不可避免地让他产生了上瘾的感觉,使他不得不重新运作经脉接受这气息的润养。 就在他手足无措,欲极力保持镇定时,尹陆离从清洗干净里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盒焦糖布丁。这布丁在乾坤袋里一直保持着刚从冰匣子里取出时的温度。“小师叔,你年岁已经不小了,我希望你可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一些。如果今日你早些吃药,我也不用这么惨了。喏,给你做的,你以后要是按时吃药,我可以天天给你送这种甜品。” 看了一眼桌上的布丁,再看尹陆离令人舒心惬意的笑,沈延年心里的愧疚感愈发扩散。明面上,他与尹陆离是师叔侄的关系,理应是年长的照顾年少的,可从头到尾,他这当师叔的一直在让小师侄操心。 尹陆离只不过是想让他服药,以便内伤尽快恢复,而他却极其任性、过分、不负责任地把人挂在了树上。所幸今天尹陆离未出事,若今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具被宿主吸干了精血的尸体,他该如何? 他抬手挪来鹅黄色的布丁,音色喑哑地问:“谢谢,你有心了。你如何知晓我喜欢吃这个的。” 尹陆离处变不惊地解释道:“师尊说你以前老喜欢跑瑜泽,就是因为这种小玩意儿好吃。” 沈延年第一次自觉地打开桌上的药匣,服下一颗糖衣丹药。服药之后获得奖励,方式是他在楚家养成的习惯,所以再去碰眼前的布丁时,他更加心安理得,取了小勺舀了沾了焦糖的鹅黄小块放入嘴中。 这布丁充斥着一股淡淡的乳香,甘甜却不腻,只需用舌尖轻轻一敛便可化开,而焦糖使得布丁的口感更加香醇。 一个小小的玩意儿,瞬间挑起了他味蕾的所有记忆。他看向湿发的尹陆离,再看这布丁,眼神饶是疑惑。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苞:你放我过去!我就蹭蹭!少年美妙的躯体! 小师叔:丢人现眼。 奶离:嗯? 第59章 沈延年再尝了一口,抬眼问:“你这布丁的手艺,是从哪儿学的?味道甚好。” 尹陆离品出了沈延年眼神中的猜忌和质疑,这才意识到问题:这布丁的谱子全是按以前的方子来的,沈延年在他那儿断断续续地将近待了三年,对他的手艺再熟悉不过。沈延年的确有些玻璃心,但人家是主角,智商还是在线的。 “自然是瑜泽这美食之乡。嗐,说起这事我也觉得挺糟心的。”尹陆离轻轻拍了下桌子,佯装出壮志未酬的愤懑,开始他的通篇鬼扯,“其实我刚开始是想拜入瑜泽灵药宗,毕竟如今的祁山君通过解药救治了大部分魔藤宿主。” 沈延年更正道:“宿主解药是他师父研制出的。” 尹陆离顿了一下,没被沈延年带偏,继续道:“反正就是灵药宗风头正盛,我想拜师。无意间我又听说祁山君似乎很喜欢吃这种东西,便花了重金去瑜泽的一家糖品铺子学了这些小玩意儿,结果呢,灵药宗的人因为我根骨差,居然看不上我。” 沈延年宛如在看一个小傻子,眼神中有些尴尬。 “没办法,他们不要我便想来华音阁找找机会。” “不远万里从祁山跑到繁海?” “对,小师叔的名声,值得我散尽家财不远万里地跑来。这不是走运了吗,我还真被师尊收为内门弟子了。”尹陆离再次朝沈延年眯眼笑了笑,“你是没看到,华音阁虽然说只招杂役,结果有上千人与我竞争,你是不知道我是如何努力才杀出重围的。” “你是在哪家铺子学的?”沈延年又把话题带回布丁上。 “我说了,小师叔会知道?你已经八年有余未出过华音阁了。”他抓了抓脑袋,说了一家在瑜泽最早开起的糖品店,李锦记。 第164页 李锦记的掌柜的女儿正是他的弟子之一,女儿一个劲地说自家师父做的糖品好吃,想日日都想吃上,可又不好意思问师父日日要,所以就让父亲重金求了方子。如今的李锦记应该是整个瑜泽开店最久,口碑最好,生意最兴隆的一家糖品店,口味自然和楚将离做的最接近。 “李锦记的布丁我吃过,没有楚宗主做得好。”沈延年瞄了一眼再吃两口就没了的布丁,“反而是你做的这个口味地道。” 尹陆离:“……”他咽了咽喉咙,“是吗?因为我根据自己的口味调整了一下方子。小师叔你当真觉得这味道比较好?” 沈延年点头。 “想不到我误打误撞调整出的配方,居然会符合小师叔的口味。”糟,沈延年一定品出什么来了。这人八年没出门,脑子却还惦记着那些味道,果然嗜甜成瘾。 沈延年抬手搭在对方湿哒哒的脑袋上。 尹陆离觉得脑袋热乎乎的,湿发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根根分明的状态。而且,本就有些晕乎的脑袋也变得清醒了。之前为了下树,他摔进泥坑晕了过去,现在后脑勺那儿似乎不痛了。 “你身上的其他位置是不是还有伤?”沈延年问。 “好像有。”尹陆离拉起袖子,手臂上确实有一道被树枝划开的伤口,“回去上点药就没事了。” 沈延年从柜子里取出一些外敷用药,用手指蘸了些,示意他将袖子卷上去。“今天这事应我而起,我向你赔不是。布丁很好吃。” 尹陆离本就无法拒绝男神示软,于是非常听话地卷起了袖子。膏药刚刚抹上时有些刺痛,但过一会儿就变得十分温和。 缠上绷带处理完伤口,沈延年又取来一件外衣让他披上,以免他在回寝居的路上着凉。“以后不管去哪儿,记得把师门信物带上,你还是个未出山的小弟子,没了信物还意识不明,师门也找不到你。” “知道了。”尹陆离抱怨一句,“要是小师叔肯按时吃药,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啊。” 沈延年没回答,而是把人送回了小苑。重回雅居后,他取出通灵玉召唤了三师姐明挽晴。 明挽晴接到通灵之后,第一时间就沈延年弄丢师侄一事给了一顿训,随后问:“已经很晚了,找我有何事?” 沈延年道:“三师姐,门中弟子近些日子似乎有偷食一些额外的糖品。” “有这事?”明挽晴问。 “无意间发现的。”沈延年道,“门中弟子每日的饮食须得控制,所以这些日子要劳烦三师姐多多留心了。但是那位做出糖品的弟子,你还是不要降罪于他,否则极有可能抹杀他的天赋。美食的本意是好的,但浅尝辄止即刻。” 明挽晴点点头:“我知晓了。” 沈延年道:“过两日再去查,别是这两日。”若这两天去,大抵只能搜到单一的布丁。 明挽晴不是很明白师弟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过了两日,明挽晴果然从诸多女弟子身上搜出了一大堆的糖品。不仅女弟子,连男弟子身上也有许多,一个个的像极了成精的仓鼠。本着控制饮食的原则,明挽晴并未将所有糖品搜完,而是每人留了一些让他们浅尝辄止,剩下的一些则带了回去。 待明挽晴回到自己的雅居之时,她居然在前院的石桌前看到了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师弟,你为何在这儿?” 沈延年道:“我想确认一件事。搜上来的那批糖品呢?” 明挽晴从乾坤袋中取出各色糖品,琳琅满目的糖品摆满了一整张石桌。 沈延年一看统一的包装,就知晓这些东西全是尹陆离做的。 另一边,尹陆离抱着洗干净的衣衫到了沈延年的雅居。却发现沈延年不在。正房客厅的桌上摆了一张字条,并用装药的瓷皿压着,上面写道:药已服用。 自从失踪事件发生后,沈延年在吃药方面自觉多了。每日他到雅居之时,沈延年已经将药服下。也是因为那次的布丁配方太过于原封不动,所以为了以防万一,他将这几日糖品的配方全部做了调整,争取在美味的基础上,做出与以前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得把马甲捂紧,不仅因为系统使然,他也怕自己身份泄露之后再次使悲剧发生。 他扫了一眼挂在各处的药包,随意拿起一个嗅了嗅,发觉这药包的气味果然散得差不多了。有了这批药包,沈延年的藤化周期确实延长了两天,因此确实是有些压制效果的。在正式解药还未研制出来前,大抵只能用这个了。 这种药包每十五日九号换一批。他抱着沈延年借给他穿的一身衣物蹑手蹑脚地进了榻间,甚是心虚地把衣服放榻上,将枕头边没有气味的药包收起并换上了新的。 然而才刚从榻上起来,“砰”的一声,榻间的某处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响。 这声音是榻间的隔间里发出来的,而这隔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尹陆离推开隔间的门一看,果然看到被窗帘碰翻的白瓷瓶,那瓷瓶碎了一地。“为何要把瓷瓶放在窗帘边上?”他自语着走到窗前。通过这扇窗,后院景致净收眼中。 就在他看完窗外风景,转身要收拾破碎的瓷瓶时,他突然发现原来这小隔间是专门用来烧香的,供台上放着香炉与祭品,供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三幅画。 中位像画着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披散着长发,头戴鲜艳花环,左手拈花,右手执剑负于背后,面对面凝望着彼此,眼神中充满了爱意。男子的容貌与沈延年生得极像,而女子的模样似乎和楚将离有些相似。【注①】 第165页 嗯? 再看右位像,画像上也是一位头戴花环,左手拈花,右手执剑的男子。这男子生得非常温柔,右额角与沈延年一样有一枚图腾,只不过这图腾上开出了一朵鲜红的花,将男子的脸衬得更加白皙秀美。而且,这张脸居然与楚将离有六分相似。 尹陆离记得,沈延年说过他有上头还有一位兄长。 他终于明白为何梵藏音会执意派楚将离接近沈延年了。楚将离生了一张与沈延年死去母亲和兄长相似的脸,若沈延年不为之动容,那才是崩了重情重义的人设。 最后的左位画就是楚将离,身穿飘逸青衣,头顶松散发髻,手中捧着一盆玲珑可人的薄荷。 看着自己的“遗像”,尹陆离心情复杂。 收拾好地上的碎瓷,他迅速关上了后窗并退了出去,继续把手头的药包全部换上。 他越来越想知道沈延年儿时的事情,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现在,沈延年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勉强能说上几句话的小师侄。 就在尹陆离想要离开的时候,沈延年回来了,眸光一如既往地疏冷。 “小师叔,我将你借我的衣物洗干净,放你榻上了。”尹陆离道,并举起已经用纸张包裹好的瓷瓶碎片,“以后窗帘边上还是不要放瓷器的好,否则极容易被帘子挨到。” 沈延年重新扫视了一遍这位小师侄。 他把三师姐搜上来的糖品统统尝了一遍,可除了布丁与楚将离做的一样,其他糖品的味道都是截然不同的。布丁的配方,似乎真的是尹陆离误打误撞调整出来的。 大抵是自己思念成疾,才会生出这么荒唐的想法。沈延年在心中自嘲一句。 “有劳了。我以后会自觉服药,不需你日日叮嘱我服药,你只需把多余的时间花在自己身上。”他道。 尹陆离点点头,浅笑着离开了。 在药包的作用下,沈延年藤化的周期发生了改变,所以“老父亲”在沈延年有可能藤化的几个晚上特别留心,没事就爬进雅居探一探情况,不过多数都是被正要睡下的沈延年逮个正着。 然而就算被沈延年逮到,也无法阻止他质疑观察的脚步。【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果然,在距离上一次藤化的第十三个晚上,沈延年再一次藤化了,只不过这次的情况比较于前几次发生的更加夸张,因为这些藤蔓居然跑到院子里来了。 藤蔓感受到来人后,习惯性地卷上来碰了碰尹陆离的身子,在没有衣衫遮挡的地方使劲蹭,把他的皮肤都蹭红了。 “你们出来的周期,怎么跟有些妹子的大姨妈一样不稳定?”尹陆离用手指拨了拨挂在他肩头的藤蔓,自言自语道。 藤蔓在他面颊上轻轻触了一下。 “你们的花花呢?让我看看。”尹陆离在前廊一坐,准备陪着魔藤到它们被沈延年收进去的那一刻。 话音刚落,那条生了花苞的藤蔓从榻间的南窗口伸了出来,就像一根蛇似的爬到尹陆离身边,用芽尖轻轻点了他的手。 “还是老样子啊,依然没开花。”他伸出手指想去碰一碰,结果花苞藤蔓退后了一点。“嗯?不给摸?” 闻言,花苞藤蔓羞涩地挪上来一点,用小花苞轻轻地触了尹陆离的手指,随即情难自禁地抖了抖。 尹陆离在前廊躺下,看着空中的圆月,抬手将花苞拨到自己眼前,问:“到时候开花了,我想好好研究一下你们的主人,你们愿不愿意?” 花苞藤蔓像是十分兴奋地点了点头,转而再次使劲,努力把小花盛开。可情况依然与以前一样,这花开了不过眨眼间,又谢了。 “哎哎哎哎别急别急,到时候了肯定会开。”尹陆离揉了揉眼前的“显摆精”,起身走到一片秋季才开放的花前安抚道,“有的花,一到春天就忍不住开放,但是春天百花争艳,不是每种花都能让人眼前一亮,因为人总是喜欢欣赏生得最美的。但是到了秋冬,有些花的模样相比春天的花极其不起眼,可它们就是独一无二,极其亮眼的存在。因为它们熬到了可以展示自我的机会。所以,你们会花会开的,花要开给愿意欣赏的人才有意思,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花苞藤蔓将芽尖对准尹陆离身边开得正艳的花,似乎在认真“凝视”,细细品味字里行间的意思。 “是不是很漂亮?”尹陆离蹲下身,用手指触了触小花娇嫩的花蕊。 “噌”的一声,藤蔓的芽尖突然生出锐刺。 “嗯?”尹陆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只闻见“唰”的一声,一道漆黑的藤蔓猝不及防地甩了过来,一下子将这片花打了个七零八落。 尹陆离怔了一下,起身退开两步。紧接着,他听到正房传来动静,沈延年那些乌漆抹黑的藤蔓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就如蝗虫过境似的,所到之处顿时一片荒芜。 院子里登时变得死气沉沉,虫的鸣叫声没了,喷泉里的流水叮咚声也没了,仿佛这院子里所有的灵气都被藤蔓吸食干净。 尹陆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花苞藤蔓缩回芽尖的锐刺,慢慢地爬到他的肩头,将自己的小花苞置于尹陆离眼前,再一次展示了自己只能开一瞬的花。 尹陆离咽了咽口水。 这藤蔓……是在嫉妒?他记得,他的“安吉丽娜”,就是那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薄荷也被这藤蔓扔过。眼下它还容不下比自己生得好看的? 第166页 但是,就算是因为心生嫉妒,剥夺其他植物的生命。 它们现在吸的是植物的灵气,以及喷泉里晶石的灵气,以后会吸什么? 就在这时,沈延年踱步出来,素白若雪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光,配合遍布皮肤的漆黑图腾,黑曜石般通体漆黑的眸子,在这样萧瑟的环境中显得更加可怖。 看样子,这个藤蔓真的还是少出来为妙。尹陆离心道。 虽然这藤蔓没有吸食过人的精血,可凡事有个万一……他的心很慌,决定继续并加快对这种病毒的研究进程。 像沈延年,他出自灵藤一脉,所以是天然的灵藤宿主。灵藤种的九号染色体去掉头尾处的甲、乙两段基因片段,灵藤就变成了魔藤。甲片段控制宿主对外界灵力的获取,而乙片段控制宿主的觉醒。而这种“怂包”病毒在灵藤和魔藤上都有出现,以他之前的研究,似乎是能和种子宿主和平共处的,但眼下看来…… 这“怂包”病毒尚且能逼得一个天然灵藤宿主去吸食身边的植物精气,那么那些被他治愈的魔藤宿主会如何? 他的治愈手段,是在魔藤宿主感染初期阶段,通过这“怂包”病毒将甲片段接到九号染色体出现缺失的头部位置。 如今,这些拥有改造基因魔藤种的宿主都好好地活在仙境各处,且因种子存在于身体的缘故,各个成了天赋绝佳者,修为奇高。若这群人…… 尹陆离不敢再想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灵感来自萨顶顶《左手指月》歌词:左手拈着花右手舞着剑,眉间落下了一万年的雪 第60章 眼看着意识不清的沈延年又要对自己做一些意味不明的事情,尹陆离从乾坤到里拿出了准备好的酒心冰糖。这东西本就是为了取沈延年灵藤种才做的,现在不得不提前使用了。 对甜食毫无抵抗力的人果然吃掉了他给的酒心糖,随后不出意外地迷醉过去。 “一颗倒的属性,过去八年多了,还是屹立不倒。”尹陆离自语一句。 他直接把人带到了系统的实体空间,趁着沈延年醉酒的时间搞事情。一系列杀菌消毒,并为其注入自制的沸麻散之后,他拿起手术刀,十分利落迅速地取了沈延年心口皮肤里的灵藤组织片。 对比于初次对沈延年开刀,这次的伤口极小。以沈延年当前的自愈能力,兴许明日一早这伤口就只剩下一个小口子。【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傍晚。因为灵藤吸食大量植物灵气加快了他伤口的愈合,此时的他已然痊愈了伤口,都不用尹陆离找借口解释伤口的起因了。 他走到大门口,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前廊的尹陆离,从侧面看过去,尹陆离忧心忡忡的。然而等他走到正房大门,看到庭院里的一片荒芜的景象后,他面上的神情也不复往日的波澜不惊:“出了什么事?” 尹陆离抬起脑袋,微微侧头道:“你的藤蔓昨夜发疯,将院子里所有植物的灵气全吸干了。” 沈延年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额角,转而问:“我昨晚,伤了你不曾?” “那倒没有,只不过昨晚的情形太过可怖。难道以前院子里草木凋零也是你的藤蔓所为?”尹陆离问。如果这次现象不是偶然,差不多就能排除药包里的药物使用不当这个可能。 沈延年沉思片刻,道:“早先我并未注意过。楚宗主死的第一年……除了与梵无心交战那次,我一年都未出过门。” 听到沈延年又要把话题带到楚将离身上去,尹陆离赶紧道:“都过去了,小师叔你也别再郁郁寡欢,当下要紧。” “一年后我出门,整个院子已成了这番模样。当初我只以为是一年未打理的缘故,那时我亦无意收拾,便由着院子这样荒芜着。” 看样子确实不是药包的问题。静心思考片刻后,他给出建议:“虽然楚宗主已死,但他徒儿继承了他的衣钵,小师叔为什么不去祁山君那儿看看?”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满足自己的小私心,还能顺其自然地与沈延年聊上灵藤的事情。因为此时的他在沈延年眼中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弟子,若能对灵藤一事说得头头是道,估计会被系统判定故意自扯马甲。 要从不懂变成懂,总得有个契机。 看着尹陆离熠熠闪光的双眸,沈延年用冰冷的语气回绝了:“我夺走了他师尊的遗体,你觉得他还会对我以礼相待吗?” “咔嚓”一声,尹陆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碎掉了。难道真如传言所说,沈延年与卿玉已经决裂了?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嗑的cp已经BE了?不不不,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决发生,“把尸体还回去啊。没了灵魂的尸体留着做什么,他早就不是你眼中的楚将离了!” 【警告!宿主不得以任何暗示方式透漏自己身份。】 尹陆离下意识地瑟缩。 沈延年同样投以警示的眼神,这眼神宛如长辈在看待犯错的小辈,意在告知有些事情,不可逾矩。 看到这样的眼神,尹陆离知晓这条道行不通了。 既然无法明着调查,他只好暗中进行,大不了对沈延年的治愈手段统统偷摸着来。若真是“怂包”病毒诱发的藤化导致灵藤宿主也开始吸食植物灵气,最坏的结果,就是等待卿玉也发现这个问题,最后用所学的知识慢慢摸索出门道。 第167页 他为卿玉留下了解药,但卿玉想要摆脱枷锁——祁山君上位只因他有个被称为神农的师父,就得进步一证明自己。 “小师叔,我建议你将结界重新立起,这样一来我至少还能通过雅居上方有无结界判断你是否生出藤蔓。如果被师门其他人知晓你这藤蔓会吸食植物灵气……” 沈延年当即重新支起结界。“这结界只允许你一人进入。” “好!我会在你藤化的时候帮你守住大门。”既然沈延年把他当做孩子,他就老老实实当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事实上,两人十几岁的年龄差,确实决定了这一层关系。“就是师尊那儿,我得想办法解释一番了。” “无妨,关于结界重新立起一事我自会向长师姐说明,不必再叨扰你。你且回去好好睡一觉。” 尹陆离抬眼看了看天色:“现在才几时,不到休息的时辰。” “需要我拿面镜子给你照照眼睛吗?”沈延年委实无奈。看这黑眼圈,他猜测这孩子大抵整宿未睡,一直守在雅居。这黑眼圈看的他愈发惭愧,明明自己才是长者,却要由个孩子来照看。 “可……” 话还未完,尹陆离便睡了过去。 沈延年把即将倒地的人横抱而起,将其送到小苑。这是沈延年第二次走进尹陆离的小苑,第一次他匆匆找人,并未留意,但是现下一看,他发现这个被静心布置的院落竟给了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他习惯性地先解开沉睡之人的发揪,再将人安置在榻上。 少年乌发披散,微微侧头的睡颜很美好,鼻尖左侧的针尖朱砂痣就像有着致命吸引力,让沈延年陷入了怀想中。隐约间,他脑中楚将离的面庞和尹陆离的慢慢交叠在一起,朱砂痣似乎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 待到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尹陆离的左侧面颊,并用拇指轻抚着那点朱砂。 沈延年登时被自己的举动惊得一怔,如同触了火舌似的将手分开,离开了这令人亲切熟悉的“是非之地”。 一连几日,尹陆离觉得沈延年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但即便觉得奇怪,他也没太过上心,只因他太忙了。白天跟着师父修习,晚上还得抽出时间研究灵藤,生活极其充实,他哪有空闲时间观察沈延年的眼神变化。 不过生活充实了,大量的脑力劳动也将他折腾得身心俱疲,到哪儿都能睡。 郁湘尘眼见自家小弟子又一次在打坐时睡着,甚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用眼神吓住了尹陆离身边已经睁眼并极力憋笑的弟子,轻声走过去拍醒了他:“陆离,你随我来。” 尹陆离打了个寒噤,当即迷迷糊糊地跟上师父。 他也不是故意要睡,只因为最近被灵藤的相关研究折腾得心力交瘁。 原以为是“怂包”病毒让沈延年这天然灵藤宿主开始吸食植物灵气,结果在他研究过程之中,他发现是自己过分担忧了。 藤蔓吸食植物灵气并不是病毒惹的祸,而是种子九号染色体上的乙片段开始表达了,即,沈延年的种子已经觉醒了。 当初,那个破坏了他实验室内无数克隆种的“破坏王”也是这样。 他也不知道沈延年是因为什么而觉醒的,他也不敢问,怕掉马。但他不能放任灵藤“发疯”,不高兴了就残杀一些植物。况且如今藤化周期缩短,鬼知道沈延年到最后会演变成一个怎么样的植物杀手。 若只有他知道了倒也无事,其他人知道了会有何种想法?尹陆离觉得别人定然会把沈延年当成一个怪物。 眼下,他最需要了解的便是与灵藤族相关的信息,能知道一些是一些。然而他找遍了藏书阁内的所有书籍,没有丝毫收获。到现在,他只知道灵藤一族在未被灭族之前居于望月仙境,灵藤一族的人都能在特定条件下觉醒,分化出不同的能力。 “陆离,近些日子我常见你犯困,是为了你小师叔的事?”郁湘尘问。 尹陆离如实道:“倒不是,叮嘱小师叔每日服药并不是什么难事。弟子老是犯困是每日看书看累的。” 郁湘尘微微挑眉:“哦?看的什么书?” 尹陆离道:“我在看当初陀罗魔域与各大仙境决裂相关的书籍,好奇梵藏音和望月第一代执剑仙是如何反目成仇的。虽说是第一代望月君杀了梵藏音的胞妹,逼死了他的妻子,就是我的师叔祖,但了解历史不能片面,站在不同角度去看才能了解当时真正的缘由。” 郁湘尘莞尔:“为什么突然想了解这件事?” “弟子听过一句话:知史以明鉴,查古以至今。”要不是怕自家师父这恐怖的女人突然品出什么,他才不会绕这么大的弯子说并不相关的事。“若彻底了解当时的境况,或许能找出破解当前尴尬局面的办法。” 郁湘尘微微颔首:“好徒儿,你有心了。不过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尽早清根正骨。若你可以早日达成开光境,为师倒是可以带你去一个能助你了解此事的地方。” 尹陆离一个激灵,朦胧的睡眼当即神采奕奕。 郁湘尘眼见他这双清澈灵动的眼睛就如幼鹿般单纯明亮,愈发觉得喜欢。“你可知望月仙境内有一育灵书院?” 听师父提起这地方,尹陆离想起来了。 当初他拜入华音阁时,因为是被破例招为内门弟子的,所以被许多师兄师姐闲言碎语了好一段日子,虽然现在他已和师兄师姐打成一片。 第168页 华音阁招收弟子是有时间的,正是在育灵书院放榜后。 这个育灵书院不是仙门,而是专门为各大仙门选拔优秀弟子的地方。 这地方的性质像极了现实世界里的高中,寻常百姓都可以将自家子女送入此处,接受三年最为公正公平的教学。因为考虑到孩子完成学业后的年纪需要赶在最适合修炼的年龄之前,所以书院设了年龄限制,只收十三岁以下的孩子。 不过与高考选拔不同的是,这所育灵书院只为投了晶石资助的仙门选拔弟子。每个仙门每年的晶石资助都是相等的,书院会根据投资仙门的实力高低拟定结业学子们进入这些仙门的要求。能进华音阁的弟子,各个都是出类拔萃的。 育灵书院的性质与其几百年的立时,决定了它的藏书阁里的文献是最全的。灵藤族被灭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所以尹陆离认为,育灵书院里极有可能存在与灵藤一族有关的文献。 “师父,徒儿想去育灵书院看看。”尹陆离欣喜地道。 “再过两个月便是育灵书院一年一度的结业考核,我们会派人提前一个月去观察预备弟子的情况,届时你可以一道去。因此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达到开光境,你有信心吗?”郁湘尘问。 “自然有。” “在尚未清根正骨之前,你还是个肉骨凡胎之身,眼下你要注意休息,懂得劳逸结合。想要达到开光境,欲速则不达,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晓如何合理安排时间。” 尹陆离拼命点头。 郁湘尘再道:“听闻师弟说,你曾经想拜入灵药宗门下。若这次你能去,应当也是可以见到卿玉,从而借机交流的。好好把握机会。” 听完师父一席话,尹陆离当即冲到了雅居。让延玉重归于好的机会来了,身为延玉的CP粉头,他绝对不能放弃机会。“小师叔——” 也不知道怎的,沈延年在听到这略显矫揉造作的声音立时打了个寒噤。睁开眼时,他见到尹陆离在前廊脱飞鞋子,顶着会上下晃动的发揪如饿狼扑食般“飞扑”而来。“做什么?”昔日平淡如斯的沈延年,也存在稍显手足无措的时候。 “你许久未出门,眼下内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与我一道去育灵书院看看新一年的预备弟子呗。”少年的眼眸里似有星辰在闪烁,心情相当之雀跃,“师尊说每年都要派人前去的。” 然而沈延年却在尹陆离眼中看到了如狼似虎。“我不去。” “小师叔——”尹陆离深知会叫的孩子有奶吃,也用自己的亲身行动证实过撒娇确实可以为所欲为。他拉起了沈延年的袖子轻轻晃动,“陪我去啊。” 沈延年饶是鄙夷地看着这人,神情带着几分尴尬与几分奈何不得的意味。哪个门中弟子见到他不是毕恭毕敬施礼的,又有哪个弟子敢这样对他“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你逾矩了,我是你的师叔。”沈延年掰扯着衣袖上的爪子,然而怎么都掰扯不开。 “对啊,小师叔是长辈,不该好好疼爱晚辈吗?陪着一道去啊。”尹陆离耷拉着眉宇苦苦哀求。 “你……” “小师叔这等出尘脱俗的美男子,难以攀折的高岭之花,老窝在屋里都不觉得可惜吗?你就从了我吧——与我一道去。” 沈延年有些哭笑不得。这孩子脑袋里一天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第61章 然而看着尹陆离不断扭拧身子,晃动他衣袖的模样,沈延年一点都奈何不得。“先、松开。有话好好说。” “我不!我就不!陪我去嘛小师叔。” 沈延年身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突起。无奈之下,他抬手抚了抚尹陆离的脑袋,温声道:“听话,先松开。” 尹陆离愣了一下,很乖巧地松开手:“哦。” 沈延年兀自走到门外,回头向正四处闻药包的人看去。他的脑内再次涌现了那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可上次的糖品已经让他失望过一次,这次,他没让这个荒谬的想法继续下去,转身离开了。 走到西厢房的一角,沈延年取出通灵玉召唤了郁湘尘。对师姐示以敬意之后,他问:“长师姐,让尹陆离劝我一道去育灵书院可是你的意思?” 郁湘尘稍作惊讶状:“我并未叫陆离邀你一道去。” 沈延年这才松了口气。若没有长师姐的意思,他倒可以用阁主并未委派这一理由推诿掉了。【晋氵工毒打,拒绝转载】 然而这个想法还未在脑内盘踞多久,郁湘尘又开口了:“陆离去找你了?细细想来,我倒觉得这一次派你前去观察预备弟子最为合适。” 沈延年:“……” 郁湘尘接着道:“你已将近九年未离开幻音山,确实该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正巧陆离想去育灵书院找书看,你便随他一道去。” 沈延年拒绝道:“正如长师姐所言,我已不问世事将近九年,遣我去看预备弟子,怕是不合适。” “那便让陆离与其他人一道去。”郁湘尘佯装困扰道,“可陆离体质特殊,万一半道被有心之人掳去……” 沈延年道:“长师姐是他师尊,而我只是师叔,若要护他周全,理应是做师父的师姐你。” “各种事务都需要我操持,各大仙境的执剑仙还时不时召我去督仙殿商讨当下要事,我委实抽不开身。”郁湘尘思考片刻,想到了解决方法,“一个月之后,你四师姐应当有空,不如唤容儿陪着陆离去。” 第169页 沈延年:“……” “但是哪个男人经得住容儿那把媚骨头,也就你了,油盐不进的。”郁湘尘笑了笑,“你看看陆离这些日子对你各种嘘寒问暖,又是做糖衣丹药,又是叮嘱你日日服用,嗨为你制作药包,半月一换,天天做糖品也是为了讨好你……”眼见沈延年欲开口辩驳,郁湘尘继续说,“服用辟谷丹之后还额外吃小食我便不说你了,只要不被你三师姐知晓。陆离若是与容儿一道去,指不定讨好的对象该换人了。平日里对你极好的人,转而跑去对别人嘘寒问暖,你心里不觉得失落?” “这小弟子整日整日聒噪,他改去讨好四师姐,反而让我落个清净。” “师弟。”郁湘尘一改温和,突然严肃道,“想想楚宗主,但也不要时时想着楚宗主。别为了已经逝去的,而忽略了眼下对你好的。若我现下将陆离逐出师门,并要求他不得再与你见面,但凡你还点心,都应该觉得不舍。” “也许你的知音早就在你身边了,只不过你并未去注意。” “知音难求,若不多加注意,你极有可能失去这位知音,届时只能痛心疾首,追悔莫及,落得个一生一世孤苦一人的下场。” 沈延年的脑中冷不防地回响起了楚将离含笑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这只是楚将离的玩笑话,却不想一语成谶了。 “一个月后的事情一月后再议。”沈延年道,“况且都是同门,四师姐不至于连小师侄都不放过。” “花开正好,总有蜂蝶往上凑。”郁湘尘莞尔,率先掐断了通灵。 沈延年回去,以“明日事明日议”,“阁主暂未委派”的理由再次拒绝了尹陆离。 尹陆离得知后当即泄了气,如霜打茄子似的离开了雅居。这一次撒娇示软居然以失败告终。 一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尹陆离并未因沈延年拒绝此事而放弃去育灵书院的机会,他用少于一月的时间提前进入了开光境,总算可以跟着花想容一道去育灵书院。去往门庭集中前,他将未来一个月的用药交于沈延年,并叮嘱药包一定要半月换一次,佩戴在身上效果更好之类云云。 交代之后,他带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乾坤袋去往华音阁的门庭。 花想容还未到,但是郁湘尘先到了,她是为两人送行的。 “你尚且不会御剑,且先用这个当做飞行法器。”郁湘尘拔下头上的银鹤发簪抛向空中。旋即,一只通体银白的仙鹤在空中展翅飞舞两圈,飘飘然地落在了尹陆离身旁。仙鹤用鸟喙碰了碰尹陆离腰间的雕花信物,身上的银白竟一瞬间褪去,变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鹤。“我在其中灌输的灵力足以你飞行两个来回,若银簪使用过度无灵力了,便交由你师叔。” 尹陆离颔首。 郁湘尘又交代了有关育灵书院的琐事,给他介绍了几个重要人物,之后便与尹陆离一道等着。 等了将近一刻钟还没等来人,尹陆离不由问道:“师叔怎么还没来?” 郁湘尘对着远方的天空笑了笑:“这不是来了吗?” 尹陆离朝着师父远望的方向看去,却看到来的人并不是花想容,而是将自己收拾妥帖,重新立起了发冠的沈延年。 沈延年御剑在华音阁门庭上方停下,似乎在等着尹陆离上去。 尹陆离敛唇一笑,双目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当即坐着仙鹤飞到了与沈延年一样的高度。“师父我们先走了——”他对着下方的郁湘尘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 一路上,尹陆离看起来从容自若,可内心雀跃无比。他并未问沈延年选择一道去的理由,因为他深知这死傲娇绝对不会开口说实话。 而沈延年怕尹陆离问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便御剑甩下仙鹤一大截,保证身遭清净。 但是,让尹陆离一段时间不说话倒也简单,若不让他长时间闭嘴,他定然憋不住。从繁海前去望月育灵书院长路漫漫,若没个人说话,着实无趣。 于是尹陆离让仙鹤加速。 可仙鹤挥动翅膀本就只能是那个速度,再也快不了多少。“小师叔你慢点——”此时的仙鹤已到最快速度,呼啸的冷风多多少少贯穿了仙鹤身上用来保护人的屏障,吹得尹陆离脑壳发凉,发丝凌乱。 沈延年往后瞄了一眼,这才缓缓放慢速度,到了与仙鹤持平的位置。紧接着,他再次放慢御剑的速度,眼见仙鹤速度也变慢了,屏障内的人发丝不再被风吹起,他才稳定了御剑速度。 “小师叔你这么性急做什么?反正一日内也无法到达,不如等天色晚了去下边找家客栈。以我当前的修为,身子可没你硬板。” “也好。”沈延年答应,终结了话题。 经过三日的赶路,两人终于到了位于望月东北方向的育灵书院。在地理位置上,这书院离祁山仙境最近。 育灵书院的院长,端木蕊听闻华音阁要遣人过来,早早做了准备。但是看到落于身前的人是一位银发飘然,眸光寡淡的男子后,一时间竟然愣住了。愣住不只是因为见到的来人是闭关九年未山门的沈延年,还因他绝世独立的俊美容颜。 白发的沈延年相比于以前更让人难以靠近了,不仅仅因为身遭疏冷的气场,还因她自我认为多靠近沈延年一分就是对其的亵渎,就如在一片广袤的雪地里留下突兀的脚印。 第170页 就在端木蕊尚在愣神之中时,空中再次传来声响:“小师叔,这鹤怎么停!” 因为不怎么会操控师尊的飞行法器,尹陆离已经在空中飞了好几圈。 沈延年轻轻抬起手,引导白鹤落到自己身旁。随着仙鹤上的少年缓缓落地,他眼中的疏冷减退了几分。 沈延年率先为两人做介绍:“这位是育灵书院的院长,陆离你应以师尊之礼相待,这是我长师姐座下弟子尹陆离,此番前来一为随我查看华音阁的预选弟子,二为借仙境中最大的藏书一阅。” 尹陆离对端木蕊施礼作揖道:“端木院长,在下尹陆离,和光尊座下弟子。这些日子要多有叨扰了。” 他见这位育灵书院院长生得很年轻,额心绘着一枚吐蕊红莲纹,通身散发着书香气质,文静大方,但因她将自己包裹得极其严实而熨帖,难免给人一种肃穆且禁〇欲的感觉。 这种感觉放到现实世界,像极了身穿黑色绣花旗袍,气质绝佳的军〇阀太太。 虽然她看起来只有约莫二十出头,但他师父说,这位仙子与她年龄相仿。 在修□□,年龄永远是女人的秘密。 “后生好学,这是好事。”端木蕊问,“只不过郁仙子的这位弟子,我怎么觉得如此眼生?”因为华音阁的内门弟子都是从育灵书院出去的。她将尹陆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并未觉得此人的根骨有过人之处,平庸到不能再平庸。 沈延年的眸光也随着端木蕊的目光而挪动。“长师姐收的弟子,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师姐有意将他往药修方面培养。” 端木蕊得到了解答,对尹陆离点了点头:“尹贤侄应当通晓医理。” 尹陆离道:“只是略懂,端木院长与师叔谬赞了。” 端木蕊将二人迎入山门。 沈延年自儿时从这里出去,就再也没来过育灵书院。这位端木蕊院长自然是他离开之后才换上去的,每年都会带学习了两年的精英学子去华音阁观摩,意在让他们努力上进,在最后一年时光里努力冲刺。听师姐说,端木蕊极其认真负责,对学子们的考核成绩最上心。 尹陆离也做好了准备,听端木院长滔滔不绝地讲述学子们的结业成绩。但是这一路上去,端木蕊一句话都未说。 难不成是这院长今日心情不怎么愉悦?又或是师尊的情报有误? 既然端木蕊未开口,沈延年与尹陆离也就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此时已临近傍晚,书院学子们上完了最后一堂课,即将回归。 在学子还未归来前,端木蕊带着两人经过一个又一个的男寝院落,终而到了他们即将居住一个月的寝院。这个院落里住的都是学满三年,即将结业的精英学子,少数几个是华音阁、灵药宗等仙家名门的预备弟子。 尹陆离从他师父那儿得知,灵药宗在楚将离逝世后的第六年便对御灵书院提供了资金,并凭借宗门实力一举成为华音阁之后的名门,未被达到华音阁要求的弟子在这两年内都会去灵药宗,甚至,达到华音阁要求却转而选灵药宗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不得不说,卿玉在扩大生源这方面做得很好。虽然每年付出的晶石数量巨大,但没有投资哪里来的回报,他从不允许卿玉做空手套白狼的事情。 以及,不亏是他带出来的徒儿,判断精准,做事果决。 刚进入这个大院,尹陆离的目光便被院子的景致吸引。 院子里的房舍也是坐北朝南,呈倒写的“凹”字型,与沈延年的雅居相似,只不过雅居只有沈延年一人住,这栋房舍却可供十二人居住,东西厢房各两间,正房两间,分上下两层。院子中央还种着一棵蓝花楹。 可能是学子一道住一个地方与现实世界的设定更像点,尹陆离不自觉地产生了亲切感。他正要问沈延年是否也是这学院的学子,却发现沈延年同样看着眼前的这棵蓝花楹,面色极其凝重,眸中亦悉堆了万千思情。 他不由好奇沈延年愣神的理由,却不想“砰”的一声,有人突然撞到了他身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一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撞了自己。这小娃娃非常眼熟,不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楚将离,而是……他好想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男童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尹陆离还未明白呢,却看到一蒙着眼的青衣男子绕过蓝花楹摸索着过来了。那男子将所有头发盘起,用一根藤状白玉簪做固定,看起来如此干净利落,一丝不苟。 一旁的端木蕊正在介绍两人的住处,沈延年亦在愣神,一时间没注意到身边发生的事情。 下一刻,尹陆离看着蒙眼男子上前猛地抱住了沈延年的身子。 “哈哈哈,师父抓错人了,我在这儿。”躲在尹陆离的身后的男童宣示着自己的胜利。 尹陆离突然记起来了,这小娃娃是卿玉的徒弟,他在春日祭上看到过。 眼见卿玉与沈延年阴差阳错地抱在一起,cp粉头的雀跃跃然于脸上,嘴角亦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只要有梦想,处处是粮厂。把沈延年哄到这儿来,简直是高瞻远瞩。 尹陆离都忍不住要对自己夸一通彩虹屁了。 卿玉即刻摘下蒙眼布,眼神却在看到沈延年之后失去了与徒儿玩闹时的笑意; 沈延年同样神情凝重,浅灰色的眸子里不是疏冷,而是略微的歉意。 第171页 但在甜蜜滤镜八米厚的某CP粉头眼中,两人的深情凝望是因为千言万语凝噎于喉,一个在感慨对方九年未出华音阁竟已有了苍苍白发,另一个在感慨昔日教过的人已成了风头正盛的执剑仙。 这是友人之间的久别重逢之情,亦是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 总之,延玉奥利给就对了! 卿玉赶紧把手松开,退开了两步。 哎哟,害羞了。别紧张,小师叔不会生气的。 尹陆离开启了肢体言语方面的解析模式。 沈延年不动如山,沉声问道:“想来这几年你过得很好。” 有内味了。小师叔表达关心最为拐弯抹角,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我想知道过去的这几年你过得如何。 卿玉彬彬有礼地浅笑一番:“师父走后,沈仙长教会了师父不会教我的事,我学会了,自然过得好。” 教会了什么事?没有亲眼嗑到粮的cp粉头有些抓狂,几欲问卿玉到底从沈延年那儿学会了什么东西。有什么事情只能从沈延年身上学,却无法在他这师父身上学到。 “你徒儿?”沈延年扫了一眼尹陆离身边的孩童。 这是小师叔爱屋及乌的表现。 “提前在书院招的,已跟了我两年。”卿玉说,“根骨佳,天赋高,若你肯提前两年出山门,我怕他也要被你抢去了。” 但是尹陆离并未听到卿玉把“也”字稍稍加重了,他的理解是:卿玉看似在挑衅,实则是抱怨沈延年藏了太久。 沈延年悟出了字里行间的意思,眼神里有着几分歉意,但不消多时,这几分歉意转为了坚定:“只要可以学有所成,好苗子去哪儿都一样。但是,也有我无法放手的例外存在。” 卿玉无奈地笑了笑,对着他徒儿招了招手,并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确实如此。我亦有无法放手的人,所以我会如沈仙长所言,活到最好。” 怎么感觉这两人为了一个孩子吵起来了?“小师叔,我们是不是该先去将行李安置好?”尹陆离也不能让边上的端木蕊干等着,“先行安排下,便不用劳烦端木院长招待了,书院里学子多,院长应当琐事繁忙。” 沈延年别开卿玉的目光注视,回道:“好。” 卿玉也被尹陆离的声音所吸引,在看到尹陆离之后同样觉得眼熟。这人……似乎曾经在春日祭的路上被人不慎推倒过,怎的现在成了华音阁弟子? 沈延年与尹陆离被端木蕊安排在了东厢房,与卿玉所在的西厢房呈对门关系。虽说是对门,两者之间的距离也差了四丈之远。 学子们已经陆续归来,慢慢地让鳞次栉比的寝院充满了生机。沈延年支起一道只屏蔽人声的隔音结界,很快,他和尹陆离所在的一楼东厢房内只听得到悦耳的鸟叫声与院子里喷泉的流水声。 能再一次与沈延年、卿玉住在同一环境下,尹陆离险些忘了来这儿的目的。他将乾坤袋里的生活所需取出来放好,便要去书院的藏书阁找与灵藤族相关的书籍。 但是在出门前,沈延年叫住了他:“将师门信物戴上,不可轻易摘下。” “我就是去藏书阁看看,况且我也没摘啊。”他拨了拨挂在腰封上的信物。 沈延年又从乾坤袋内取出一个小囊:“把这个也带上。” 尹陆离接过,却闻到这个泛着银色纹路的白色小囊里散发出了一种淡淡的药香。细闻,药香似乎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对于他这个即将泡藏书阁的人最合适不过。“小师叔特地为我准备的?有劳了。” 沈延年淡淡道:“是长师姐的意思,记得放在心口处。” 尹陆离塞得非常迅速,拔腿要走。 “等等。” “又怎么啦?再不去,时间就晚了。”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找资料,藏书阁里可存着上千万册书。 沈延年调动体内灵力,进行了几次深层的吐纳。果然,空气里那股青涩且带着乳香的味道被遮盖了,他的经脉也没再感受到惬意的暖意。“无事,你且去,记得早些回来。” 端木蕊早在给他们安排居所的时候便已告知尹陆离藏书阁所在的方位。 收集了千万册藏书的藏书阁果然体量庞大,光是大门,就有一丈之高。 书院为了前来藏书阁的学子们方便找书,会在大门口配置几个灵光屏。只要使用晶石输入灵力,学子便可查询拥有相关字眼的书籍在哪个方位。 尹陆离在灵光屏上写下“灵藤”二字,果然,这里还真有与之相关的书籍。以前在华音阁的藏书阁,他因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书籍而苦恼,但是今日找到了书籍,他又开始苦恼了,因为拥有灵藤二字的书,整整有上千本。 这大抵就意味着,就算他拥有一个月的阅读时间,每日的阅读量也要在三十本以上。 这些书大多被藏在一个阅览室,只有零星基本散落在其他地方,他当然选择前者。然而刚到这阅览室门前,他发现这地方居然是锁着的。 可他刚才越过了无数阅览室,没有一个阅览室是关着的。 此时,也有不少学子正在各个阅览室内找书看,尹陆离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位年岁较小的学子身边,问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为何庚子号的门是被锁着的?” 学子回道:“那儿放着的是与望月仙境初代和二代望月君有关的书籍。因为初代望月君挑起了各大仙境与陀罗魔域的纷争,而二代望月君与梵无心私通逼死了神农美人,所以三代望月君命人将庚子号锁了,门禁咒由三代望月君道侣的幼弟家掌管着。” 第172页 尹陆离:“……”这么说来他还得大动干戈通过沈延年去讨门禁咒? “这位仙长,你想看里面的书?”小学子问。 “正是。” “那你可以去找找谭春华师姐。” “谭春华是谁?”尹陆离问。 小学子道:“仙长应是华音阁的内门弟子吧。”他老早注意到了尹陆离腰间的那颗信物,若不是这信物,他这会儿只想认真看书,“谭师姐算是今年目前为止最有希望进入华音阁的人,而且正是望月君道侣的幼弟的孙女,只要是那家的人,都是知晓门禁咒的。” “当真?她住在何处?” 小学子如实告知了谭春华的住处,转而交代一句:“不过谭师姐的性子可能……” “可能什么?” 小学子笑了笑:“仙长自行品品便好,我还是不多言了。” 尹陆离告别了小学子,同时不忘借了几本散落在庚子号之外,拥有“灵藤”字眼的书籍,随后匆匆去找那谭春华。 男子进女寝院,自然引起不小的动静,更何况尹陆离生得着实清新俊逸,让无数正处豆蔻之年的女学子想到了“兄长”二字,而且还是那种笑得好看,温柔细腻,会在胞妹哭泣之时轻抚额头,给予小玩意儿哄人开心的那种。 尹陆离略显尴尬地对着路边的女学子们笑了笑,这情形像极了当初他陪室友去往女寝求婚的场面。 到了谭春华所在的寝院,尹陆离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便轻叩了门扉。 但是一连敲了几下,屋内居然没回应。他没把谭春华敲出来,却把谭春华对门的那个小姑娘引了出来。这姑娘也是今年即将结业的学子,生得斯斯文文,乖乖巧巧的。 “那个……最好现在不要打扰春华妹妹……”安雅儿建议道。 “她睡……” 然而还未等尹陆离问完话,谭春华的房门便开了:“敲什么敲,都说了这段时间不得叨扰本小姐,怎么还有这般不识相的呢?” 尹陆离当即被这泼辣劲呵住了。怪不得藏书阁那小学子对谭春华有一言难尽的感觉…… 因为与当代望月君有着点血缘间的关系,况且谭家本身就是名门世家,所以这谭春华就是含着美玉长大的,性子极其刁蛮。但刁蛮归刁蛮,只要不触及她的怒点,她待人还是挺大方的,所以与她交好的学子也不在少数。 谭春华扫了一眼来人,眼见是一位俊俏的仙长,火气小了一半,又见这仙长挂着华音阁的信物,火气再小了一半。“仙长不知道这个时辰女男学子不可随意进入彼此寝区吗?”但是火气小了归小了,不妨碍她耍大小姐脾气,这鼻孔都要翘天上去了,语气也傲极了。 “入夜了还来叨扰,多有得罪。谭姑娘,在下来此处其实是想问你借个东西。” 小哥哥脾气挺温和地嘛。谭春华在心中嘀咕一句。“什么东西?”她扬声问。 “藏书阁庚子号阅览室的门禁咒,我想借里面的几本书。”尹陆离道。 谭春华蹙了蹙稚嫩的眉宇,一口否决:“那可是我家掌管的东西,怎能随意借人?不借,你走吧。” 尹陆离:“……”虽然就这么被拒绝让他很美面子,但是他觉得以谭春华的性子,若再开口索要,必然会被不待见。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处叛逆期,凡事得顺着来,逼急了反而要闹脾气。 未等尹陆离开口,谭春华跑到了对门,笑吟吟地道:“雅儿姐,今日我看的这篇可好看了!中间是有些虐心,但……” 尹陆离虽无意偷听,却还是听到了女孩子间小声的谈话。 “但是最后重归于好的时候可甜。”谭春华再次压低声音,“听说现在两人正住在同一寝院呢!沈仙长九年未出华音阁,一出来就惊为天人。” 某人的无意偷听瞬间变为竖耳倾听。 “沈仙长的头发都白了,白发设定太可了!”谭春华越说越激动,“明日我要找机会去那里溜达溜达,说不定就能看到沈仙长与祁山君一道出现的画面。” 这难道就是…… 同好!? 尹陆离当即激动了。毕竟没有什么事会比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更有意思。 他欲上前表明自己也是CP粉,但是细细一想,他又觉得当前并不适合。 现在前去,首先表明了他在偷听人家谈话,其次是他只是口头上说说,根本没有实质行动证明自己的身份。想证明自己同为延玉CP粉,总得拿出些东西。否则保不定这丫头会认为他是故意投其所好,直接将其拉入不待见的花名册。 不自觉地笑了笑,尹陆离离开了女寝院。回到东厢房的时候,时辰已过亥时,不过因为育灵书院的作息时间与华音阁有所不同,亥时刚过两刻,学院内就寝钟还未响,寝院内依旧热闹。 尹陆离原以为沈延年应当已经睡下,毕竟在华音阁时,他一听亥时的入侵钟便会准时入睡,却不想经过窗边时,他看到沈延年居然还坐在桌前看书。 此时的沈延年已经梳洗完毕,纯白似雪的长发用一条银灰色的缎子绑着,并斜披在左肩,他穿着一身垂感极好的纯色绸缎底衫,精美的锁骨因单手支头的姿势若隐若现。 尹陆离呆了片刻,随即走了两步推门而入。 沈延年闻声抬头,用一双令人无所适从的灰色眸子将刚来的人从头扫到脚,缓声问:“出了华音阁便忘了规矩,怎么来得这么晚?” 第173页 尹陆离抓了抓凌乱的发揪,解释道:“找书的过程中出现了小意外。小师叔怎么还不睡?” “等你。” 尹陆离干涩地笑了两声,匆匆别开目光。“我先洗个身子,免得一会儿动静大打扰到你就寝。” 他从衣柜里取了一套干净的底衣出来,匆匆跑到厢房北侧的浴间清洗身子。 可当他沐浴完出来,他发现沈延年还未入睡,而且一点要起身的意向都没有。但是细听周边环境,他听到这寝院里还有学子在练习音艺。 沈延年只把人声屏蔽了,却未屏蔽器乐之声。 他是来这里考察的,这批学子的音艺自然也在考察范围内。 尹陆离心心念念的就是去讨好谭大小姐,以便搞到藏书阁庚子号的门禁咒,现在看沈延年似乎也无事可做,便央求:“小师叔,帮我个忙。” “何事?” “很简单的事情。”他瞄了一眼,在桌上取了一个酒盅,“你拿着这酒盅,站起来。” 沈延年:“……”虽然觉得费解,他还是拿着酒盅起了身。 尹陆离绕着他的身子转了一圈,内心吹响了痞子般的口哨,这身材真是绝了。“你做个动作,把杯子举起来,与脸同高,距脸一尺。” 沈延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照着做了。 “好,就这样,别动。”尹陆离当即从乾坤袋中取出纸笔,趴在小桌上极其豪迈地画了几笔。 要不是沈延年早已清根正骨,这样的姿势保持久了身子难免发酸。“你要做什么?”他问。 “先别动。” 沈延年眼中略带嫌弃,继续保持不动,就当举着酒盅入定。 勾好线稿之后,尹陆离又走到沈延年身前,将胜雪的长发稍作调整,上上下下又把“繁海一枝花”欣赏了一遍。他走到桌边又利落加了两笔。“马上就好,小师叔再等等。”他头也不抬地道。 只要有了大致线稿结构,他觉得画一幅简单的人物像应是可以的。 他这画技,最初源自听课时需要绘制各种植物结构图。在现实世界里,他手绘各种病毒成像图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待魂穿之后,他又因研究魔藤宿主需要,充分了解了人体结构,同时绘制了无数人体图。 所以潜移默化间,他成了画图好手。 但是又一个问题来了,另一边的人要怎么打线稿?难不成明日自己站在镜子前,全凭脑脑部记忆呈像来画? 他盯着沈延年的线稿思考了许久,觉得时辰不早了便收起了画作,打算明日再好好勾勒一番。“有劳小师叔了,这是今天的奖励。”他往沈延年手里塞了一包香桃果干,美滋滋地扑上了床榻。 沈延年盯着手头的桃干认真凝视许久,走到榻前放于床头木柜之上。 透过两张床之间稍稍透明的屏风,沈延年看到另一张床上的某人正像条鱼一样在扑腾,似乎遇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即将达到亥时四刻,外面的各种器乐声也渐渐小了,学子们即将入睡。 但是总有些人喜欢压着点睡。没到就寝钟响起之前,他决计不放下手中的琴。所以在相对较为安静的环境中,一首《空山鸟语》骤然响起。 沈延年闭上眼睛,静静欣赏着。他留意这个琴音很久了,听了好几首曲子都觉得不错。 弹奏这首《空山鸟语》的学子多多少少理解了曲子里包含的情意,所以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味道。 只不过在曲子即将结尾的时候,沈延年突然蹙了蹙眉宇。因为弹琴之人居然在曲子快要圆满奏完的时候漏了一个音。这着实有些可惜了。 “小师叔,他漏音了,可惜,之前弹得不错的。”尹陆离同样惋惜道。 “只能多加练习,这种事情急不得。”说完这句话,沈延年在就寝钟声中睡去。 第二日晨,尹陆离被书院的晨醒钟吵醒。 因为好不容易遇上了同好,昨夜他兴奋得折腾到过了子时才睡着。所以一听到这个钟声,他难免有了点起床气,非常埋怨,甚至想赖一会儿床。但是一想到自己还有事要做,他又不得不哼唧了两声。 这哼唧声引得盘坐于床榻边冥想的沈延年缓缓睁开眼睛。 随后,他隔着半透的屏风看到被被褥包裹的尹陆离就像一条肥胖的蠕虫,双肩贴床,屁股撅起,要死不活地扭动着,再哼哼唧唧,极其困难地立起身子跪坐在榻上。 因为一想到最近任务繁重,尹陆离眯着惺忪的睡眼抬头看着屋顶,觉得人间不值,这么累死累活的是为了什么。然而用力地抓了两下并不发痒的头皮之后,他即刻恢复精神,并给自己拟定了日程。 沈延年用寡淡疏冷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形,连眨一下眼皮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喉结上下挪动后,他轻轻挥手挪开了其中一张屏风。 尹陆离跪坐在榻上,突然看到屏风被挪开了一些,而沈延年像是在散发起床气似的盯着自己,以为是自己把人吵醒了。“小师叔、晨安。” “嗯。”这回应声很冷。 “我起床动静太大,扰到你了吗?那我以后小声点。就是平日里一人睡习惯了,忘了边上还有你。”少年很干净地笑了笑,东方天的暖阳透过窗扉斜射进来,把他的面颊照得很暖很柔。 “我醒得早,你随性便好。”他捏紧拳头,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尹陆离。 第174页 尹陆离把屏风重新拉上,撅着屁股爬到床尾的衣柜处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出来。 “窸窸窣窣”的几声,沈延年听到尹陆离将底衣脱了丢在榻上的声音。因为屏风没拉严实,他眼前正好开了一条缝。 窗外暖春乍到。 春日曦光豆蔻娇,初晨树梢枝正翘。 尹陆离把正兴头上的东西摆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转而穿上里裤,合上衣襟。一套繁复的衣袍穿戴后,他透过略微透明的屏风发现沈延年还坐在对面,“小师叔,学子们快开课了,你不去看看吗?”他把脑袋探到屏风上方问。 沈延年从愣神中回归,稍稍甩了脑袋。“就去。” 赶紧去赶紧去,不然我没地作画了。尹陆离在心中赶着人。 洗漱过后,两人一道去食馆用了早膳,最后各走各路。 回到厢房后,尹陆离在镜子前拿着酒杯站定,摆出了与昨晚的沈延年相同的姿势。他上上下下把自己扫视一遍,凭借记忆迅速画下了线稿。满意两人相对而立举着交杯酒的姿势后,尹陆离开始细化。 若不是他魂穿之时普及了铅笔与橡皮这两样极其好用的文具,而灵药宗将这些小玩意儿发扬光大了,他还真不敢在沈延年面前拿出这东西。 整整半日,他画累了便翻一翻刚到手的资料,看累了就继续抠细节。待到傍晚学子们即将归来的时候,他终于画完了一副画。看着自己产下的粮,某人露出了满意地笑容,但是一想到要送人,他又有些舍不得。 谭春华昨日说了要来沈延年住下的寝院看看,果然到了放学这会儿,她便与一个男学子一道过来了,两人有说有笑。 他们二人在庭院的石桌边坐下,商讨着今日的课程,乍一看,还真是好学,若不是尹陆离听到了谭春华与小姐妹的私房话,他都要信谭春华真是来学习的了。 那男学子觉得光是坐一道探讨心得有些无聊,便道:“我去楼上取些零食,你在这儿等着我。” 谭春华点了点头,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寝院大门,看她的两位男神来了没有。 尹陆离抓紧时机凑上去,佯装不经意道:“谭姑娘,好巧。” 谭春华一看到这张极有辨识度的脸,马上记起他是谁了。“你不会还想要庚子号的门禁咒吧。不给。”小姑娘傲气地别开头。 “姑娘不想给,我哪有强求的道理。”尹陆离道,“我昨日听端木院长说,谭姑娘是今年最有可能拜入华音阁的学子,我们今天不讲那门禁咒,就聊聊华音阁的好。” 小姑娘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睛,道:“你自个儿说的,谁今日谈及门禁咒,就在谁脸上画个龟。” 尹陆离笑了笑,抬手拿着笔就要去画。 “哎哎哎你干嘛,我刚才那句不算。”小姑娘往后躲了躲,随后问,“进了华音阁都要修什么课啊?会比这儿还要烦闷吗?我要是刚进去,能和沈仙长一道出去接委托吗?”她一问就问了一箩筐的问题。 尹陆离回答的同时,顺势拿出了小姑娘爱吃的小食。谭春华起初不愿意吃,她自大门大户长大,从来都是习惯给别人,不习惯别人给自己。可是细嗅气味,觉得当真好闻,便没忍住一道吃了。 那上去的男学子下来时,看到谭春华与一俊俏的仙长聊得甚欢,立时有些不高兴了。 “你同学来了,我改日再给你解答其他问题,先回屋了。”尹陆离在男学子不服气的目光下走开。 谭春华舔了舔唇上残留的甜味,心道果然繁海那儿的小食就是望月不能比的。她正要与身边的同学讨论,却看到尹陆离在桌上落下了东西,是一张叠得极其工整的纸。好奇心驱使,谭春华打开这纸看了看,下一刻,她的面色当即被画上的内容羞得通红。 一个年方十五的姑娘,看到两位样貌俊美的男子面对面站着,喝着交杯酒,心里的雀跃之意登时按捺不住了。关键是,上面的男子正是沈仙长和祁山君! “春华,你怎么了?”男学子要来看这张纸上的内容。 谭春华当即把纸捂在心口,骂道:“看什么看,没经过我同意你也敢看。” “我就是想了解……”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寻常男子怎能理解这等美好呢!谭春华再看向正往东厢房走的人,抿着的双唇不自觉地翘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男学子看着这笑意,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结果她正拿着这张画才高兴地看了没多久呢,一阵风吹来,直接把她手里的画作吹走了。谭春华当即去追,可好巧不巧地,这画直接吹到人脸上了。 更不巧的是,这被画糊脸的人还是画里的主角之一。 谭春华:“……”嘤! 从窗口探出一个脑袋,眼看着同人画糊人脸的尹陆离:“……”完蛋。 第62章 卿玉抓下脸上的纸,本以为这只是学子用来抄书的纸张,但是看到上方的画面之后,温和的神容立刻僵硬下来。 纸上的两人被画得栩栩如生,随意一看便可看出是谁。画上的自己与沈延年一道穿着宽松的底衣,面对面而立,手中各持着酒盅,两手呈交叉状。这显然是喝交杯酒前的一个动作。 卿玉用力捏紧了纸张的一角,大拇指处的肌肤因用力而隐隐发白,手亦微微作颤。 他把自己打扮得像极了师父,因此在第一眼看到这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回忆起那晚的事情。 第175页 那年他才十五岁,因为他和师父一起解开了鬼笔萍之毒,所以师父举办了庆功宴。只不过那一次庆功宴他吃得并不开心,因为那时候他只能眼看着师父与沈延年走到人群之前,喝下了一杯于大家而言只是玩笑的交杯酒。 喝完之后,师父在他身边独自闷了好多酒,最后以微醺的状态抱着他,向他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做了。 也是那晚,他与梵无心进行了初次正式较量,却被毫无悬念地碾压,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沈延年、梵无心的差距有多大。 “谁的?”卿玉拿着这张画看着院子里的人。此时,正是学子们下课归来的时辰,所以正在院子里学习交流的学子不止谭春华两人。【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学子们听到祁山君的问话,纷纷转头看向他。 谭春华急出了一身冷汗,站在桌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会有这般倒霉,寻常男子哪能容忍别人意〇淫自己和其他男子做出这等暧昧举动,无法容忍的下场便是勃然大怒。若这男人是她惹得起的人倒也好,关键这是祁山君,她压根惹不起。 然而,总得有人要出来认的。不自首被反被揪,下场会更惨,有可能直接影响到她的结业了。谭春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怯生生道:“祁山君,是我的……” 僵在窗边的尹陆离在谭春华“认罪”后一脸窘迫地抚了额,也自觉地走了出去。 卿玉冷声问:“你画的?” 谭春华被这一冷冽吓得瑟缩了身子。沈延年的冷,是疏冷,同样在问责一人,被问责的那人会有一种自己与沈延年相隔甚远,却还是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但卿玉的冷,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彻底撕破脸皮后的冷,这种先礼后兵会让他人觉得无可奈何,自行认错,毕竟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一个拥有这般温柔笑意人露出如此凉薄的一面。 她一边抖如糠筛,一边拼命点头。“是、是我画的……”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画两人画像的神仙哥哥,怎么能把人供出去?要是神仙哥哥被祁山君训斥了,以后封笔了该如何? “你好大的胆子!”卿玉厉声道。 正走来的尹陆离也被这声音吓到了。 “你来这儿是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进入更好的仙门,你身边的哪个人没有在抓紧时间修习课目,而你却有时间画这等不堪入目的东西!”卿玉只手一捏,手中的画作即刻化为齑粉随风飘去。 谭春华红着眼睛,吓得都快哭了,同时也可惜自己看了没多久的画就这么没了。“祁山君,我知错了……” “自行去仙师处领罚。”卿玉道,“画出这等见不得人的画作,我会告知你仙士,让她扣去你一部分的考核分。” “卿、请祁山君,等一下。”尹陆离哪可能让一个小姑娘背锅,谭春华本可稳进华音阁的,若降了考核分,怕是连排名前五的仙门都进不去了。 卿玉抬眼,看到来人是跟在沈延年身后的华音阁小弟子,面色便恢复如初,嘴角亦噙了浅浅的笑意:“小仙友是觉得我处理得不妥吗?” 尹陆离道:“不是妥不妥的问题,其实这画是我画的,你莫要怪了谭姑娘。” 谭春华红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身边的小仙长,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怎么自己出来了! “你?”卿玉显然不信。一个男子,怎会喜欢两个男人做出这等暧昧之事。 “仙长,是我做的就是我做的,这与你无干。你与祁山君同为男子,怎会喜欢看男子之间的断袖之好。”谭春华紧张道,“春华愿意自行受罚。”大不了挨两教鞭,扣上几个考核分,反正她就算扣了分也可稳进华音阁。 尹陆离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扣分是大事,为何这样对自己不负责?是我画的就是我画的,我还能说出这张图的细节,他们……” “就是我画的,本小姐需要你做烂好人吗?别以为这样就可以博取我的好感,做梦!”谭春华不等尹陆离说话立刻跑开了。 尹陆离想上去追,他没想到自己画一幅画能把小姑娘害成这样……“祁山君,实不相瞒,刚才那副画是我为了讨好小姑娘画的。结业在即,考核分对每一个学子很重要,祁山君最惜才不过,否则也不会开宗门不过几年便花重金投资育灵书院。谭姑娘天赋高,若因为这事去了不符合她实力的仙门,实乃一大损失。” 卿玉认真听完了尹陆离的话,便开口辩驳:“这个年纪,已经懂得有些事可做,有些事不可做,她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她已经自觉去领罚,这位小仙友也不必为她说情,若我两头都罚,待沈仙长归来之后我还得与他解释,届时不知又会被哪些女学子误会。” “祁山君,我小师叔可以作证……” “我现在只想和沈仙长保持距离自证清白,”卿玉冷声拒绝了与沈延年的会面,“小仙友勿要为难。”言毕,他走开了,将在躲在西厢房门口的小徒弟带回房内,并揉了揉脑袋。 尹陆离的心再次碎了一次。 原来自己的徒弟竟然是个钢铁直男! 以及,他觉得此时的卿玉与原著里的卿玉不一样了。原著里死了婆婆的卿玉虽然同样黑〇化了,可整体是热血的,积极的,前期想找沈延年复仇,后期误会解除说一不二地与沈延年合作围攻梵无心。大抵就是黑化了,也是可以看透心思的人。 第176页 但此时的卿玉,明明已经把话全说明白了,却还是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朦胧感。 过了一日,尹陆离在学子们放学后去了谭春华所在的女寝院。 她昨日被教导仙师在小腿肚子抽了几鞭子,所以走路有些踉踉跄跄的。 和孩子处习惯了,纵使谭春华已经有十五了,尹陆离还是忍不住上前提供了帮助,递了一根昨晚刚磨好的拐杖过去。“谭姑娘,抱歉。” 谭春华一看神仙哥哥来了,因腿伤而狰狞的表情顿时舒展开来:“小仙长,你画的画真好看!” 怎么感觉这姑娘有些分不清主次?“因为一幅画害你受罚扣考核分,实在抱歉,我会向端木院长道明,将你扣去的考核分加回去。” 谭春华却若无其事地道:“那几个分根本不打紧,华音阁又不是按分招人,而是看整体排名招人。我如今还是排在第一,一骑绝尘,无碍。” “你为什么要承认呢?” 谭春华道:“因为你能画出好看的画啊,若你被祁山君抓个正着,你肯定不会再画了,那我以后怎么看啊?” 尹陆离感慨,看样子哪个世界的cp党都一样,宁愿自己被搞,也不愿自家粮仓失火。以前他就因为自家粮仓被举报一锅端了,气得连论文都懒得写了,直接化为祖安狂人问候举报人他全家。 “没想到仙长也喜欢这一对,我原以为男子都会对这种事情膈应。” 尹陆离还是比较在乎她小腿肚子上的伤。他从乾坤袋里取了伤药,道:“方不方便与我看看,我略懂医术。” 谭春华听了,面色有些微微发红,并娇嗔道:“不给你看。” 尹陆离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傻了,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忘了,这里可没现实世界开放。“那这瓶药你且拿去,每日早晚一次,记得伤口不要碰水,七日便可恢复如初,不留疤痕。” “仙长,你再为我画一幅吧,我昨日都没来得及看清……沈仙长太好看了。”谭春华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画画怕是不行了,我若频繁让我小师叔做出动作,他极有可能怀疑。”尹陆离仔细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写篇小故事,我很了解他们的性格。” “好啊好啊。”谭春华连连答应。 趁着谭春华高兴,尹陆离再次请求道:“那……你可不可以把藏书阁庚子号的门禁咒借我?我需要里面的书。” “啊——那个啊。”谭春华的语气很犹豫,“我爹爹说不能随意将门禁咒交给别人的。我觉得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要是小仙长愿意多给予精神食粮,她也会就会乐意。 尹陆离知道这小姑娘是在变向问自己要粮呢,所以也不逼着,决心先去撸一篇。他早就有想写文的心思,只不过写了只能自我欣赏,无人可以分享,所以一直意兴阑珊的。 列大纲,扩细纲,提笔大刀阔斧地写,再对词汇句子进行润色,最后改错字。尹陆离窝在东厢房里断断续续地写了两天才完成了万字同人大作。期间,他还要注意沈延年投来的疑惑目光,每当觉得沈延年靠近了,他便停笔假装欣赏窗外乌漆墨黑的夜景。 事实上,沈延年顶多看他的背影,根本连一个字都未看清。 写完之后,他一早跟着沈延年去了学堂,说是也要看看自己未来的小师弟小师妹表现如何。 因为一幅画,他早就在谭春华的姐妹之间传开盛名。所以当他跟着沈延年走进谭春华所在的学堂时,谭春华对他笑了笑,随后与边上的姐妹窃窃私语了一句。 随后,回头看的女学子更多了。 因育灵书院里最高的修为也只是筑基境,所以他们学的都是于尹陆离而言最简单不过的东西。课未开始之前,整个学堂的气氛还是融洽的,一旦入课,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即将结业的学子一千有余,而精英学子不过百位。 百位精英只有考核分前五的人才能进华音阁当内门弟子,六到十则被灵药宗包揽。人人都在为进入华音阁、灵药宗而努力,所以竞争相当激烈。 若他们不小心掉出精英行列,排名一百左右也只能当个华音阁外门弟子。 再往后,比如八〇九百位的,或许只能成为一般投资仙门的杂役弟子。 虽说,能投资育灵书院的都是在七大仙境里颇有声望的仙门,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边有华音阁、灵药宗之列给予绝佳的修炼条件,学子们必然觉得后边的仙门不过尔尔。 至于一千名之后的学子,基本都是资质平庸的,出了育灵书院后便听天由命,根本不会被任何进行了资助的仙门瞧上眼。他们运气好或许还能被叫各个仙境中叫不上号的的正统仙门收下,运气不好只能做凡夫俗子。像之前因鬼笔萍一事陨落的千泽堂,就经常招一些千名之后的育灵书院学子。 当然,有些人家家境贫寒,没足够的晶石将自家孩子送到育灵书院。这种人家里也有不少天资聪颖的,这就要看各个正统仙门的挖掘能力了。 沈延年在这个人数只有二十的小班中观察了一个时辰,按照郁湘尘的指示一人不差地记录了细节,包括言行举止,听教表现,性格好坏等,随后结合仙师给出的考核表进行充分比对比对,算是极需要耐心的任务了。 在这小班结束观察后,沈延年去了别的精英小班。尹陆离有事要做,便没跟着去。 第177页 下课后,谭春华眼见沈延年已走,马上围到尹陆离身边来了:“小仙长,有了吗?” 尹陆离把捂在胸口的一叠纸取了出来。这纸还带着体温。 “哇!”大小姐活泼地跳了跳,马上引来了与她交好的小姐妹。 可能是看过尹陆离的画,所以谭春华很相信他写的文,于是二话不说,她就把文章收到了一打厚厚的稿子里。 尹陆离一眼看去,发现里面基本上都是延玉同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 没有什么事比遇到同好更开心,于是几人便谈起了吃粮的乐趣,谭春华直接把整本延玉专属小册子拿给尹陆离看。 于是尹陆离就像得到了宝藏似的,耳朵听他们议论,眼睛却不断地扫故事。他有种跑进延玉粮仓的感觉,虽然有几篇人物性格有些不符,但大多是还是拿捏得当的,关键是梗也特别萌。 “尹仙长,没想到你真的喜欢看这个啊。”问话的女子叫洛楹楹。 尹陆离头也不抬地点点头,沉浸在延玉的粮仓里无法自拔。 洛楹楹再问:“但凡与沈仙长有关的文章我都看,另一个主角是谁就无所谓了。尹仙长你写不写沈仙长与其他人的故事?” 谭春华白了洛楹楹一眼,鄙夷地道:“尹仙长只写沈仙长与祁山君二人的,而且也不是白写的,对吧?”她眯眼对尹陆离笑了笑。 然而尹陆离根本没注意她们两人究竟讲了什么。 洛楹楹赶紧道:“其实就是写故事的人太少了,尹仙长写什么我都看。但写是一回事,看是另一回事,尹仙长你看不看沈仙长与其他人配的,我这儿有一篇冷门,可好看了。”她把自己的小本本展示给尹陆离,非常积极且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就是这篇。” 人家都把本子挪到自己眼前了,尹陆离只好盛情难却地扫了一眼,但是看到上边的名字后,他突然抽搐了嘴角。 洛楹楹道:“这篇里的神农美人与沈仙长非常甜,性格什么的拿捏得非常好,就如我听到的性格。” “嗷,我也看到过几篇神农美人的。”谭春华的另一个小姐妹安雅儿道,“是以神农美人为主角的。我看了许多文,觉得他和沈仙长最配。” “哎,真的吗?给我看看。”边上的女学子纷纷凑上来。 尹陆离:“……” 听到这话,谭春华有些不乐意了:“你们几根墙头草怎么回事,当着延玉同好的面说神农美人。沈仙长一直未收徒,却唯独教祁山君修炼,延玉这伪师徒的关系难道还不够让人浮想联翩吗?两人打小就认识,那时候祁山君才十五呢!” 洛楹楹回道:“我说了与沈仙长有关的我都喜欢看,但是延玉吃多了,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啊。而且我就问问尹仙长吃不吃这对,又没问你,你不喜欢你不看就得了,何必也不让别人看?尹仙长你看看这篇,我保证你看了之后也会喜欢这对的!”她孜孜不倦地推荐着。 拿走拿走拿走! 尹陆离退后了两步。也不知道为何,他有点无法直视这篇文。不知是觉得自己亵渎了沈延年,亦或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看,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钢铁直男。“我……我只看也只写延玉的。楚宗主与我小师叔,其实只是好友的关系。” 洛楹楹不依不饶道:“那神农美人的尸身还在华音阁呢!这该如何解释?” 谭春华一撸袖子,道:“当初祁山君势弱,无法保护好自家师父的遗体,所以让沈仙长帮忙保护有何不对?难道还让梵无心拿去鞭〇尸吗?” “那个……”安雅儿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梵无心不会鞭〇尸吧,梵无心和神农美人这对也挺香的……” “我觉得神农美人与祁山君也很好看!师徒什么的很美好啊。但我总感觉他们两师徒的性格有些像,不知哪个更强势一些。” 谭春华更气了。要不是今日遇到一个能产粮的神仙哥哥,她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姐妹都是一些什么妖魔鬼怪!居然偷偷吃别人家的粮!不是说只钟情延玉吗? 被当众意〇淫自己和三个男人有染的尹某人:“……”少女们,请收起你们奇怪的脑洞! 得知别人把自己与沈延年写成了一对,他心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倒也不是膈应,而是他不敢,不敢妄想自己与沈延年发生什么,不敢把觊觎本属于卿玉的难遇知音,也不敢把亲手扛起的大旗烧了。 别人把他与卿玉联想在一起,他只觉得是种玩笑,因为在他眼里,他真的只把卿玉而成了孩子,尽管现在的卿玉要长他七岁,卿玉也还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 至于和梵无心,两个字:无感。 小姑娘们为了自己的心头好僵持不下,洛楹楹直接被谭春华气哭了。 尹陆离满脑子的黑线,看着姑娘家吵起架来,他居然再一次产生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虽说都是精英班学子,整体考核分都高,但有的学子性格温顺,有的学子性格强势,各有不同。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洛楹楹时,一男学子上来双手搭住了洛楹楹的肩,安抚道:“不哭了,大不了我再给你写几篇,你想看什么,我就给你写什么。”这男子的身高与洛楹楹一般高,声音也有些沙哑,因正处发育长个的阶段。他生得挺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文采斐然的好孩子。 第178页 尹陆离登时对这位男学子投以敬佩的目光。看他们如此亲密的模样,他大抵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晏以,凭什么洛楹楹一哭你就给她写啊,你答应我的两篇延玉都没写呢!” 晏以用略沙哑的嗓子温和地道:“楹楹哭了,我先给她写,尹仙长刚给你写了你要的,我过两天再给你新的。” “凭什么呀,你明明先答应我的。那我也哭给你看!”谭春华当场与洛楹楹不对付起来。她们两人平日里关系挺好的,但就是喜欢为这事吵。 整个学堂里登时人声鼎沸。吵是吵了点,但尹陆离却从洛楹楹和晏以两人身上吃到了狗粮,并获得了灵感。下一篇的延玉,他知道该写什么了。“好了春华不哭了,我再帮你写一篇延玉如何?” 谭春华马上止住眼泪,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真的吗?不能骗我哦。” 休息过后,第三堂的针对结业的体能考核便开始,学子们都跑到学堂外去了。 看了几篇延玉的尹陆离心情大好,美滋滋地回到沈延年身边,与之一道坐在另一个精英班的学堂后边,一边笑,一边在纸上用英文打下粗钢,免得被边上的人发现猫腻。 身边有个间接性脑子不清醒的人,沈延年再次遇到了人生中最难以解答的难题。他睨了一眼纸上堪比蚯蚓屎的字符,再看对方时不时捂嘴笑的模样,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在笑什么?”沈延年递了一张纸过去。 尹陆离看到纸上的内容,即刻正襟危坐,抿着双唇一本正经地摇了摇脑袋。 这个精英班的视察结束后,沈延年又要去其他精英班查看。无意间,他和尹陆离路过了谭春华所在的学堂,却意外听到里面格外热闹。 两人凑过去一看,却发现体修课结束后的谭春华正追着同班的男学子跑。“孟峡你这人!把东西还给我!我告诉你,最近书院来了很多仙门的仙长来视察,你这么泼皮不经过别人允许拿人家东西,别说华音阁与灵药堂,连蝶谷都不会收你!” 蝶谷怎么说也是祁山仙境里能和灵药宗争执剑仙之位的仙门,虽然常年被瞬杀,可在育灵书院的精英学子眼中,它就成了最差的,进去便是耻辱。 沈延年与尹陆离对这个被叫做孟峡的男学子都有印象,因为孟峡就住在他们楼上,每晚睡觉前必然弹奏一曲《空山鸟语》,但是一弹奏必然会漏一个音,而且次次漏在同一处,让尹陆离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把谱子抄错了。 孟峡当然没看到站在学堂之外走廊上的沈延年,立时拿着本子,仗着自己已经进入筑基境,使用初学的扶摇功窜上了学堂的横梁。“让我看看每天让你这么着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孟峡翻开本子。 尹陆离眼尖,一眼便认出那是谭春华用来搜集各个延玉文章的小本本。 谭春华踩上了桌子,可奈何修为不够,如何都够不到坐在房梁上的孟峡。 见势,沈延年要进学堂把这上蹿下跳的孩子拎下来,却不想,孟峡的下一句话让他止住了脚步: “‘平日里师父都是这般喂我的,现在你将我师父支走,没人喂我喝药了。’卿玉偷偷瞄向方才才来的沈寿,却发现沈寿也在看他。他的心头颤了颤,转而小声问,‘难不成你来喂我?’” 沈延年:“……” 尹陆离:“……”等等,怎么感觉这姑娘有些分不清主次?“因为一幅画害你受罚扣考核分,实在抱歉,我会向端木院长道明,将你扣去的考核分加回去。” 谭春华却若无其事地道:“那几个分根本不打紧,华音阁又不是按分招人,而是看整体排名招人。我如今还是排在第一,一骑绝尘,无碍。” “你为什么要承认呢?” 谭春华道:“因为你能画出好看的画啊,若你被祁山君抓个正着,你肯定不会再画了,那我以后怎么看啊?” 尹陆离感慨,看样子哪个世界的cp党都一样,宁愿自己被搞,也不愿自家粮仓失火。以前他就因为自家粮仓被举报一锅端了,气得连论文都懒得写了,直接化为祖安狂人问候举报人他全家。 “没想到仙长也喜欢这一对,我原以为男子都会对这种事情膈应。” 尹陆离还是比较在乎她小腿肚子上的伤。他从乾坤袋里取了伤药,道:“方不方便与我看看,我略懂医术。” 谭春华听了,面色有些微微发红,并娇嗔道:“不给你看。” 尹陆离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傻了,连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都忘了,这里可没现实世界开放。“那这瓶药你且拿去,每日早晚一次,记得伤口不要碰水,七日便可恢复如初,不留疤痕。” “仙长,你再为我画一幅吧,我昨日都没来得及看清……沈仙长太好看了。”谭春华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画画怕是不行了,我若频繁让我小师叔做出动作,他极有可能怀疑。”尹陆离仔细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写篇小故事,我很了解他们的性格。” “好啊好啊。”谭春华连连答应。 趁着谭春华高兴,尹陆离再次请求道:“那……你可不可以把藏书阁庚子号的门禁咒借我?我需要里面的书。” “啊——那个啊。”谭春华的语气很犹豫,“我爹爹说不能随意将门禁咒交给别人的。我觉得我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要是小仙长愿意多给予精神食粮,她也会就会乐意。 第179页 尹陆离知道这小姑娘是在变向问自己要粮呢,所以也不逼着,决心先去撸一篇。他早就有想写文的心思,只不过写了只能自我欣赏,无人可以分享,所以一直意兴阑珊的。 列大纲,扩细纲,提笔大刀阔斧地写,再对词汇句子进行润色,最后改错字。尹陆离窝在东厢房里断断续续地写了两天才完成了万字同人大作。期间,他还要注意沈延年投来的疑惑目光,每当觉得沈延年靠近了,他便停笔假装欣赏窗外乌漆墨黑的夜景。 事实上,沈延年顶多看他的背影,根本连一个字都未看清。 写完之后,他一早跟着沈延年去了学堂,说是也要看看自己未来的小师弟小师妹表现如何。 因为一幅画,他早就在谭春华的姐妹之间传开盛名。所以当他跟着沈延年走进谭春华所在的学堂时,谭春华对他笑了笑,随后与边上的姐妹窃窃私语了一句。 随后,回头看的女学子更多了。 因育灵书院里最高的修为也只是筑基境,所以他们学的都是于尹陆离而言最简单不过的东西。课未开始之前,整个学堂的气氛还是融洽的,一旦入课,气氛一下子压抑起来。 即将结业的学子一千有余,而精英学子不过百位。 百位精英只有考核分前五的人才能进华音阁当内门弟子,六到十则被灵药宗包揽。人人都在为进入华音阁、灵药宗而努力,所以竞争相当激烈。 若他们不小心掉出精英行列,排名一百左右也只能当个华音阁外门弟子。 再往后,比如八〇九百位的,或许只能成为一般投资仙门的杂役弟子。 虽说,能投资育灵书院的都是在七大仙境里颇有声望的仙门,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前边有华音阁、灵药宗之列给予绝佳的修炼条件,学子们必然觉得后边的仙门不过尔尔。 至于一千名之后的学子,基本都是资质平庸的,出了育灵书院后便听天由命,根本不会被任何进行了资助的仙门瞧上眼。他们运气好或许还能被叫各个仙境中叫不上号的的正统仙门收下,运气不好只能做凡夫俗子。像之前因鬼笔萍一事陨落的千泽堂,就经常招一些千名之后的育灵书院学子。 当然,有些人家家境贫寒,没足够的晶石将自家孩子送到育灵书院。这种人家里也有不少天资聪颖的,这就要看各个正统仙门的挖掘能力了。 沈延年在这个人数只有二十的小班中观察了一个时辰,按照郁湘尘的指示一人不差地记录了细节,包括言行举止,听教表现,性格好坏等,随后结合仙师给出的考核表进行充分比对比对,算是极需要耐心的任务了。 在这小班结束观察后,沈延年去了别的精英小班。尹陆离有事要做,便没跟着去。 下课后,谭春华眼见沈延年已走,马上围到尹陆离身边来了:“小仙长,有了吗?” 尹陆离把捂在胸口的一叠纸取了出来。这纸还带着体温。 “哇!”大小姐活泼地跳了跳,马上引来了与她交好的小姐妹。 可能是看过尹陆离的画,所以谭春华很相信他写的文,于是二话不说,她就把文章收到了一打厚厚的稿子里。 尹陆离一眼看去,发现里面基本上都是延玉同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 没有什么事比遇到同好更开心,于是几人便谈起了吃粮的乐趣,谭春华直接把整本延玉专属小册子拿给尹陆离看。 于是尹陆离就像得到了宝藏似的,耳朵听他们议论,眼睛却不断地扫故事。他有种跑进延玉粮仓的感觉,虽然有几篇人物性格有些不符,但大多是还是拿捏得当的,关键是梗也特别萌。 “尹仙长,没想到你真的喜欢看这个啊。”问话的女子叫洛楹楹。 尹陆离头也不抬地点点头,沉浸在延玉的粮仓里无法自拔。 洛楹楹再问:“但凡与沈仙长有关的文章我都看,另一个主角是谁就无所谓了。尹仙长你写不写沈仙长与其他人的故事?” 谭春华白了洛楹楹一眼,鄙夷地道:“尹仙长只写沈仙长与祁山君二人的,而且也不是白写的,对吧?”她眯眼对尹陆离笑了笑。 然而尹陆离根本没注意她们两人究竟讲了什么。 洛楹楹赶紧道:“其实就是写故事的人太少了,尹仙长写什么我都看。但写是一回事,看是另一回事,尹仙长你看不看沈仙长与其他人配的,我这儿有一篇冷门,可好看了。”她把自己的小本本展示给尹陆离,非常积极且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就是这篇。” 人家都把本子挪到自己眼前了,尹陆离只好盛情难却地扫了一眼,但是看到上边的名字后,他突然抽搐了嘴角。 洛楹楹道:“这篇里的神农美人与沈仙长非常甜,性格什么的拿捏得非常好,就如我听到的性格。” “嗷,我也看到过几篇神农美人的。”谭春华的另一个小姐妹安雅儿道,“是以神农美人为主角的。我看了许多文,觉得他和沈仙长最配。” “哎,真的吗?给我看看。”边上的女学子纷纷凑上来。 尹陆离:“……” 听到这话,谭春华有些不乐意了:“你们几根墙头草怎么回事,当着延玉同好的面说神农美人。沈仙长一直未收徒,却唯独教祁山君修炼,延玉这伪师徒的关系难道还不够让人浮想联翩吗?两人打小就认识,那时候祁山君才十五呢!” 第180页 洛楹楹回道:“我说了与沈仙长有关的我都喜欢看,但是延玉吃多了,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啊。而且我就问问尹仙长吃不吃这对,又没问你,你不喜欢你不看就得了,何必也不让别人看?尹仙长你看看这篇,我保证你看了之后也会喜欢这对的!”她孜孜不倦地推荐着。 拿走拿走拿走! 尹陆离退后了两步。也不知道为何,他有点无法直视这篇文。不知是觉得自己亵渎了沈延年,亦或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看,还是觉得自己是个钢铁直男。“我……我只看也只写延玉的。楚宗主与我小师叔,其实只是好友的关系。” 洛楹楹不依不饶道:“那神农美人的尸身还在华音阁呢!这该如何解释?” 谭春华一撸袖子,道:“当初祁山君势弱,无法保护好自家师父的遗体,所以让沈仙长帮忙保护有何不对?难道还让梵无心拿去鞭〇尸吗?” “那个……”安雅儿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梵无心不会鞭〇尸吧,梵无心和神农美人这对也挺香的……” “我觉得神农美人与祁山君也很好看!师徒什么的很美好啊。但我总感觉他们两师徒的性格有些像,不知哪个更强势一些。” 谭春华更气了。要不是今日遇到一个能产粮的神仙哥哥,她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姐妹都是一些什么妖魔鬼怪!居然偷偷吃别人家的粮!不是说只钟情延玉吗? 被当众意〇淫自己和三个男人有染的尹某人:“……”少女们,请收起你们奇怪的脑洞! 得知别人把自己与沈延年写成了一对,他心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倒也不是膈应,而是他不敢,不敢妄想自己与沈延年发生什么,不敢把觊觎本属于卿玉的难遇知音,也不敢把亲手扛起的大旗烧了。 别人把他与卿玉联想在一起,他只觉得是种玩笑,因为在他眼里,他真的只把卿玉而成了孩子,尽管现在的卿玉要长他七岁,卿玉也还是他一手带大的徒弟。 至于和梵无心,两个字:无感。 小姑娘们为了自己的心头好僵持不下,洛楹楹直接被谭春华气哭了。 尹陆离满脑子的黑线,看着姑娘家吵起架来,他居然再一次产生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虽说都是精英班学子,整体考核分都高,但有的学子性格温顺,有的学子性格强势,各有不同。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洛楹楹时,一男学子上来双手搭住了洛楹楹的肩,安抚道:“不哭了,大不了我再给你写几篇,你想看什么,我就给你写什么。”这男子的身高与洛楹楹一般高,声音也有些沙哑,因正处发育长个的阶段。他生得挺温文尔雅的,一看就是文采斐然的好孩子。 尹陆离登时对这位男学子投以敬佩的目光。看他们如此亲密的模样,他大抵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晏以,凭什么洛楹楹一哭你就给她写啊,你答应我的两篇延玉都没写呢!” 晏以用略沙哑的嗓子温和地道:“楹楹哭了,我先给她写,尹仙长刚给你写了你要的,我过两天再给你新的。” “凭什么呀,你明明先答应我的。那我也哭给你看!”谭春华当场与洛楹楹不对付起来。她们两人平日里关系挺好的,但就是喜欢为这事吵。 整个学堂里登时人声鼎沸。吵是吵了点,但尹陆离却从洛楹楹和晏以两人身上吃到了狗粮,并获得了灵感。下一篇的延玉,他知道该写什么了。“好了春华不哭了,我再帮你写一篇延玉如何?” 谭春华马上止住眼泪,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真的吗?不能骗我哦。” 休息过后,第三堂的针对结业的体能考核便开始,学子们都跑到学堂外去了。 看了几篇延玉的尹陆离心情大好,美滋滋地回到沈延年身边,与之一道坐在另一个精英班的学堂后边,一边笑,一边在纸上用英文打下粗钢,免得被边上的人发现猫腻。 身边有个间接性脑子不清醒的人,沈延年再次遇到了人生中最难以解答的难题。他睨了一眼纸上堪比蚯蚓屎的字符,再看对方时不时捂嘴笑的模样,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在笑什么?”沈延年递了一张纸过去。 尹陆离看到纸上的内容,即刻正襟危坐,抿着双唇一本正经地摇了摇脑袋。 这个精英班的视察结束后,沈延年又要去其他精英班查看。无意间,他和尹陆离路过了谭春华所在的学堂,却意外听到里面格外热闹。 两人凑过去一看,却发现体修课结束后的谭春华正追着同班的男学子跑。“孟峡你这人!把东西还给我!我告诉你,最近书院来了很多仙门的仙长来视察,你这么泼皮不经过别人允许拿人家东西,别说华音阁与灵药堂,连蝶谷都不会收你!” 蝶谷怎么说也是祁山仙境里能和灵药宗争执剑仙之位的仙门,虽然常年被瞬杀,可在育灵书院的精英学子眼中,它就成了最差的,进去便是耻辱。 沈延年与尹陆离对这个被叫做孟峡的男学子都有印象,因为孟峡就住在他们楼上,每晚睡觉前必然弹奏一曲《空山鸟语》,但是一弹奏必然会漏一个音,而且次次漏在同一处,让尹陆离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把谱子抄错了。 孟峡当然没看到站在学堂之外走廊上的沈延年,立时拿着本子,仗着自己已经进入筑基境,使用初学的扶摇功窜上了学堂的横梁。“让我看看每天让你这么着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孟峡翻开本子。 第181页 尹陆离眼尖,一眼便认出那是谭春华用来搜集各个延玉文章的小本本。 谭春华踩上了桌子,可奈何修为不够,如何都够不到坐在房梁上的孟峡。 见势,沈延年要进学堂把这上蹿下跳的孩子拎下来,却不想,孟峡的下一句话让他止住了脚步: “‘平日里师父都是这般喂我的,现在你将我师父支走,没人喂我喝药了。’卿玉偷偷瞄向方才才来的沈寿,却发现沈寿也在看他。他的心头颤了颤,转而小声问,‘难不成你来喂我?’” 沈延年:“……” 尹陆离:“……”等等,怎么感觉这段话有些耳熟。 孟峡继续大声念:“沈寿不语,只是在榻边坐下。” “‘你又不会喂。’卿玉小声嘀咕,自己拿起榻边的药碗便要喝药。” “‘好。’沈寿淡淡地应了。” 随着孟峡对他公开处刑,尹陆离的额上细汗不断。 沈延年寡淡着一张脸,轻声踱步进了学堂。 本是哄闹的学堂在学子们看到沈延年到来之后,立时鸦雀无声。就因为没了动静,孟峡的朗读声显得更加洪亮。 但是,大抵是觉得学堂安静得太过迅速,孟峡也发觉到了不对劲。待他朝下方看去时,他只看到同学们正拼命地朝他打眼色,叫他往后边看。 孟峡坐在梁上转头一看,居高而下地对上了一双浅灰色的疏冷眼眸。明明是沈延年在仰视着他,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压在了一座巨山的山脚下,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他略显慌张地从横梁上跳下,因为腿脚发软,险些没站稳。 沈延年伸手,指节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钩。 孟峡“咕嘟”一声咽下口水,心虚的本子交给他,仿佛这本子是他的,上边令人觉得腻歪的文字都是自己写的。 谭春华看到自己的粮库被烧,杀了孟峡的心都有了!她抿着嘴唇,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心道为何自己的运气如此之背,坏事都轮到她头上了。 “还有吗?”沈延年问。 孟峡一哆嗦,把怀里的另一本册子也拿了出来。 洛楹楹看到那册子的模样,下意识地去翻桌子里的书,却发现自己的本子也被这死孟峡拿了! 这下子,欲哭无泪的人又多了一个。 而第三个欲哭无泪的人就是尹陆离。这傻孩子做什么呢!让小师叔发现这东西,等于火烧粮仓了啊……谭春华搜集的延玉,好几篇他都未看过呢…… 洛楹楹那儿也有好几篇延玉。 现在全没了! 孟峡你完了!你就算进了华音阁,我也得给你穿小鞋!尹陆离在心里暗暗盘算。 但是被小师叔发现,他估计这人就算是考核第一都没望了,是人都能看出来是孟峡未经别人允许拿了别人的东西,更何况,还当众朗读了…… “自行去督教仙师处受罚。”沈延年拿着两本册子负于身后,优雅而森寒地白了孟峡一眼,离开了这学堂。 沈延年走后,洛楹楹与谭春华当即追着孟峡就是一顿打: “狗东西!你还我精神食粮!” “你去死吧!” 谭春华和洛楹楹手里的可是“绝世孤本”,所以更多女学子加入了追杀孟峡的大部队。 孟峡只能抱头鼠窜。 坐在角落的晏以无奈地叹了口气,抓紧时间为断了粮的两位产粮。各大仙门的仙长明明都陆续来了,他们却还那么不消停,如今被逮到了也怨不得人。 而尹陆离自打沈延年收缴了两本册子后,一直在边上小心的观察着他的表情。但沈延年依旧默默记录着所在精英班里每位学子的情况,认真做好考核,只为完成师姐交代的任务。 “小师叔,刚才那两本东西是什么?”尹陆离明知故问,声音很轻。 沈延年用眼示意了当前的环境,继续自己手头上的事。 这下子尹陆离有些坐立难安了。这得熬多久才能熬到这堂课结束? 千等万等,他终于等到了这堂课结束。 两人回到了男寝院的东厢房,尹陆离在书桌前愣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定帮两位姑娘家将两本书要回去:“那个……小师叔,刚才那两本东西是什么,能不能让我看看?” 沈延年从乾坤袋中出这两本书,翻开谭春华的那本,眼神极其平淡地扫读了一大片文章。 尹陆离:“……”为什么这两日总是翻车?“小、师叔?” 沈延年将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方才孟峡读的那段。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回答尹陆离:“你不是知道的吗?” “啊?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啊。”他心虚极了,决定先装傻充愣再说。 沈延年像是在公开处刑似的,把桌上随意一张纸拿来,并与最后一遍文章上的字迹进行比对:“这东西不是你写的吗?” 尹陆离当即觉得头皮发麻,像有千百只蝼蚁在他脑袋上爬行筑巢似的。“不是……”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沈延年反问,“你这是出于何意?意〇淫我与卿玉?” 尹陆离耷拉下眉宇,可怜巴巴地道:“小师叔你听我解释。” 沈延年的确很生气。他与卿玉的关系,哪里轮得到他人胡乱猜忌,这文章,简直不堪入目。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扔,道:“你与长师姐去解释吧。” 第182页 “小师叔,真的不是这样的。”尹陆离走上去,软软地拉住他的衣袖,轻轻地晃动着,“我对谭春华有事相求,才会投其所好写了这种东西……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与卿玉绝对不是那种关系。”沈延年心平静气道。但只是语气上的平心静气。 完,又是一个钢铁直男。 尹陆离就差上演一出猛男落泪。这两天受到的打击也太大了…… 前边卿玉还说要与沈延年保持距离以证清白,现在,连沈延年都要远离卿玉避嫌了,这不就代表着延玉要以BE告终了吗? 尹陆离继续晃着沈延年的袖子:“不要把这事告知师父好不好,要是被师父知晓我有这等思想,罚还是小的,恐怕逐出师门都极有可能……小师叔,你别告诉她,看在我为治好你的内伤那么辛苦的份上。” 沈延年垂眼瞄了一眼,毫无表情上的回应。 尹陆离一看这朵高岭之花不为所动,拉扯衣袖变为拥抱整条手臂,仿佛哭爹喊娘似的求道:“小师叔,求你不要告诉师父,我真是的为了藏书阁其中一个阅览室的钥匙才给谭春华写的,不信你看看啊,”他起身,指着边上的本子。 沈延年一脸无奈,任由这人黏糊糊地挂在自己身上。 “除了刚才那一篇,真的没有一篇是我写的,是她们自己收集的。小姑娘有特殊癖好,加以改正就行,我以后也不会尝试这等弯路了,小师叔,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延年在看这孩子耷拉着眉宇,可怜巴巴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晓该干什么,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另一个册子。 然而看到“楚将离”三个字之后,他的目光登时被吸引住了,随后斜视着眼睛将这片文从头看下来。 扫了一半,他的耳朵慢慢地晕开了一层粉色。 “是不是没有我的字迹?”尹陆离问。 沈延年迅速翻过几页,假意在检查这册子里的字迹,随后轻轻咳了一声。“确实如此。” 尹陆离马上立起身子,眼神中光彩熠熠:“那小师叔不与师尊告状了?” “这几日你不必再跟着去学堂。”沈延年合上册子,严肃道,“你便待在这房中反省几日。” 尹陆离沉默良久,又说出了自己的难处:“可是我得赶紧把门禁咒要来……我还要去藏书阁看书。” 沈延年道:“若看书的时日不够,我可以在这里多陪你一个月。” 尹陆离:“……”行吧,就这样吧。不就是面壁思过吗?不就是不与小丫头们接触看不到延玉同人吗?过几天就好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沈延年轻飘飘地瞥了墙壁一眼。 尹陆离走过去,面对墙壁立定站好。 沈延年重新翻开属于洛楹楹的册子,将方才那篇文从头认真看起。看着字里行间描绘出来的活色生香的片段,沈延年轻轻拧住了纸张的一角,用力吸气入胸腔。 脑海中的那片白布又吹动起来,白布之后是少年举着水桶,将清冽的泉水自头洒下的画面。但是少年回头后,脸却不再是楚将离的脸。 沈延年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在墙边直立站定的人,随后再次翻阅谭春华册子里尹陆离写的文章。他忍着浑身寒毛直立的感觉通读了一遍,发现这文里有一种极其自然的感觉。这种自然感当然不是他与卿玉般配的自然感,而是……他品出了尹陆离在写这文时的感情。 若是让他来写,他是决计无法自然地写出这等文章的,倒不是说自己是主角的原因,羞于下笔,纵使换成其他两人,只要他对书中的两人没有感情,断然写不出这样的文字。 再次细细品了文中会让少女们嘴角上翘的几个桥段,沈延年离开了厢房。 尹陆离见人走了,如同做贼似的瞄了一眼书桌。然而在没瞧见书桌上的两本册子后,他立马跟霜打茄子似的蔫了下去,一下子扑到了榻上。 沈延年走到寝院的角落,取出通灵玉。 不消多时,郁湘尘出现在通灵玉上方。 “师弟,这届预备弟子如何?” 沈延年如实道:“看排名前五的整体考核分,再对比前几年的考核分,我发现这一届学子的整体分数与前几年的相差很大。现在的前五更像前几年的十五六至二十几的水平。” 郁湘尘闻言,立刻敛眉垂眸,若有所思。她最相信的人便是沈延年,如今沈延年说这批学子的考核并不理想,难免怀疑是育灵书院的仙师有了问题。 “所以烦请长师姐将近八年的学子考核分交于我,我再进行一番比对。”沈延年道。“我听了仙士们的授课方式,并未察觉出不妥,他们都是极其严格耐心的。” “我知晓。”郁湘尘欲掐断通灵,却眼见沈延年似乎还有话要问,便道,“怎么,还有事吗?” 沈延年犹豫片刻后问:“长师姐,你在告知尹陆离可以来育灵书院的时候,是否向他道明,卿玉也会来?” 这事都发生一个多月了,郁湘尘想了许久才记起来:“确实告与他知晓了,不是你说他较为崇拜卿玉,所以让我平日里能见到卿玉的时候带他过去吗?”郁湘尘以为卿玉和自家小弟子发生了何种嫌隙,然而却通过通灵玉看到师弟的嘴角忽然噙起了浅浅的笑意。 她看着师弟长大,从未见师弟笑过。浅笑的师弟看得她这做长姐的都不由出了神。 第183页 沈延年道:“我继续留意学子,先行告辞。” 郁湘尘回过神,点了点头。 房间里,尹陆离还在榻上一蹶不振,所以当沈延年推门而入时,正好看到他趴在榻上的萎靡样。 闻见沈延年回来了,尹陆离赶紧自觉地,做贼心虚地走到窗边的墙壁前站好,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祈祷沈延年不要罚他。 然而沈延年没有任何声响,只是坐在桌前静静看书。 这种无声无息的感觉,太可怕了。学堂那儿什么时候开课,小师叔我求求你了赶紧过去当督教吧。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的时候,窗外走过来一个育灵书院的小杂役,站到了东厢房外窗边的位置。 沈延年轻轻翻过一页书,似乎明白尹陆离心中的疑惑,答道:“这位弟子是来监督你是否自觉面壁的。我要去学堂,不能时时看着你。” 这会儿差不多也到学子们开课的时候。“吱呀”一声,对面西厢房开了门,尹陆离透过窗子看到卿玉也要去学堂。 沈延年合上书,淡淡道:“不要为难小弟子,若自觉面壁,半日即可解除,若不自觉,接着面壁五日。” 尹陆离:“……”沈延年你能耐了?! 沈延年阖上房门,离开前点头示意了站在窗外的小弟子,随后叫住同样关上西厢房房门的人。“卿玉。” 尹某人当即竖起耳朵,随后挪动小碎步,一点点地将身子挪到窗边,保证一只眼睛能够清楚看到窗外的风景。 卿玉回身。虽然他与沈延年不对付,但是面上依旧挂着谦和的笑意:“沈仙长何事?” “有件事想与你说说。”沈延年道,“是否介意我与你一道去学堂?” 卿玉温声说:“可一道。” 眼见院子里的两位直男以极近的距离挨着,尹陆离抿着唇,嘴角亦止不住地往上扬。随后,他看着沈延年与卿玉并排离开了寝院,至于他们二人要聊什么事情,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Cp粉头就是容易满足,就因为这事,尹陆离面壁得极其自觉,只不过有时候脑子里想到了甜蜜的画面,总会忍不住泛起笑意。 这笑意看得窗外站着监督的小弟子毛骨悚然的。 漫长的下午其实过得也快。回寝院的时候,沈延年与卿玉还是一道回来的,尖耳朵的人自然听到了二人较为和气的对话声。 于是,尹某人又对着墙壁笑了起来。 沈延年走上前廊,叫站在窗边的小弟子随他一道去。 尹陆离见没人监督了,立刻瘫坐在椅子上,敲了敲发酸的臀肉,腿肉。 小弟子随着沈延年来到角落,对着他毕恭毕敬地施了个礼,随后道:“我按照仙长吩咐的,特意留意了尹仙长在见到您与祁山君并排行走时的模样。” “如何?” 小弟子百思不得其解地抓了抓脑袋,回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笑,总之,看起来毛骨悚然的,但我感觉得出他甚是愉悦。” 作者有话要说:繁海一枝花,仙境驰名双标 第63章 沈延年捏紧了负于背后的手,捏到指节微微泛白,发出轻轻的“咯咯”响。 虽然无法凭着那笑意完全确定,但他心里已经有个数。 可若尹陆离真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还要选择隐瞒?欺骗?为什么可以狠得下心? 眼见一贯疏冷的沈延年眼中突然涌现无法遮掩的怒意,小弟子心中难免生怯。他担惊受怕地问:“沈、沈仙长,任务已经完成,我可以走了吗?” 沈延年一改眼神,重现疏冷、生人勿近的感觉,给了一颗晶石并淡淡回道:“有劳了,回去吧。”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正在阅书的尹陆离抬头看去,发现沈延年冷着脸走了进来。一想到今日面壁时自己的小动作挺多的,而刚才沈延年又把那小弟子叫了去,他难免觉得是小弟子向沈延年告了状。“小师叔,怎么了?” “你面壁的时候不够认真,毫无诚意可言。接下来五日你接着在这里闭门思过,不准与书院中的女学子见面。”一想到他们将自己与卿玉联想在一起,沈延年不由生出一种恶寒之意。【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当场不乐意了:“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接近谭春华不过是想要藏书阁庚子号的门禁咒。” 沈延年道:“我会联络谭知章,让他将门禁咒尽快送于你手中。所以这五日,你便待在房内,让女学子安心结业。” 得知五日都无法与同好一道嗑cp的尹陆离欲哭无泪。“那我认真闭门思过五天,小师叔要言出必行,一定不得再阻拦我的行动。” “是你有错在先,我只是尽师叔之职,更正你犯下的错误。” 尹陆离:“……”难道自己是cp粉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否则小师叔怎么会这么生气?“好吧。”他理不直气也不壮地道。 另一边,谭春华和洛楹楹因被收了本子,心里本就极其难受。结果连着两日她们都没看到尹陆离跟在沈延年身后,心里更加郁闷了。粮仓被毁,产粮的神仙也不见了,她们几乎把其他同学身上还幸免于难的小故事读烂了,没有精神食粮补给的少女们心里委实难受。 晏以写得虽好,但是产得太慢了! 谭春华拉住一个与尹陆离住同一寝院的男学子问:“喂,知不知道尹仙长去哪儿了?自从那日晌午事发,我已经两天半未见到他了。” 第184页 学子淡淡道:“似乎被沈仙长关在东厢房面壁了,东厢房还被下了结界,中午那会儿我透过窗子还看到尹仙长正闲得到处走呢。” 谭春华听了,转头对身边的孟峡一顿揍:“狗东西!要不是那日你这手和嘴巴犯贱,我的本子就不会被收!尹仙长也不会被罚去闭门思过了!” 孟峡前几日才被一群女学子群起而攻之,现在人在桌边坐,锅从天上来,心里着实委屈:“为何又怪我!尹仙长被沈仙长罚面壁,与我有何干系?” 谭春华捏着绣花拳头死命捶打:“两人住一道,笔记一比较马上就认出来了,你说还与你没干系!” “大小姐饶命啊,我真的错了!” 女弟子们怨声载道,却也不敢公然去找沈延年要求将尹陆离放出来。她们只能把火气洒在孟峡身上。只要她们一想起两本“绝世孤本”已毁于一旦,孟峡必然要挨一顿胖揍。 东厢房内,尹陆离虽然被罚面壁,却因为周边没人看管还算自在。他觉得没趣了便写些延玉同人,写腻了再看看从藏书阁借来的“灵藤”相关书籍,或者对着沈延年的结界搞一搞破坏。 但这只是前两天的情况,到了第三天,尹陆离终于明白为什么狗在家里关久了会拆家了。没接触到新的事物便没了写文灵感,藏书阁借来的书他也翻完了,根本没找到与灵藤族关联密切的内容,他现在也想拆家! 他本想跑进系统的实体空间去解解闷,可系统检测到他的动机不纯,居然不让他进。 所以等沈延年归来,推门而入时,尹陆离已把整个东厢房弄得款七八糟。 房内废纸撒了一地,书架上的书也堆满了一整张桌面,且正尹陆离正用他乾坤袋内可用的道具烹制小食吃。 当然,因为道具不当,现在做出来的东西纵使扔给一条狗,狗都嫌弃味道差。 沈延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撤掉了结界,道:“你去院子里散散心,但仅限于院子。” 尹陆离马上放下手头的东西跑出去了,出门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力吸一大口气。 自由的空气竟是如此香甜! 沈延年看少年在院子里“撒欢儿”玩闹,默默为其收拾着“烂摊子”,很快把书桌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尹陆离转了两圈,忽然看到自己的小徒孙正蹲在西厢房的墙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在小徒孙身边微微曲身,问:“我与你师父认识,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徒孙抬眼一看,软软糯糯地道:“我原名叫楚薏,被端木院长捡来书院学书。后来师父把我收入门中,教我各种学识,并为我改了姓名,唤楚芍。” 自入了开光境后,尹陆离的眼力便好了很多。楚芍根骨绝佳,天性聪慧,卿玉确实收了个极好的弟子。 “那你在看什么?”尹陆离蹲下身子。 楚芍手中拿着一根小木棍,指了指墙壁上的毛虫。“这个。” 尹陆离顺着木棍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确实有一条跟墙壁颜色极其相近的白毛虫趴在上面。这种虫子喜欢吃一些植物的嫩芽,这些植物大多都是一些野草,所以它算益虫。而且白毛虫变态化蝶之后会一改其寡淡的颜色,会变得十分斑斓鲜亮。以前还在楚家的时候,他也样过这种白毛虫,专门为百草园除不必要的野草。 “这是一种……” 然而还未等尹陆离说完话,楚芍就拿着小木棍把白毛虫戳死了。白毛虫翠绿色的血浆迅速包裹了小木棍的头部,身子也慢慢地瘪了下去。 “你杀它做什么?这是一条好虫子。”尹陆离百思不得其解。 楚芍怯生生地抬眼看向神色严峻的人,小声回道:“可是我怕。” “它并没有伤害你啊,它只是想找个地方避难,免得被天上的鸟儿发现。”尹陆离解释道。 “但是我怕它会伤害我,伤害到我师父。” 尹陆离有些哭笑不得。这虫子爬人身上确实会让皮肤有些发痒,但对人身而言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疼痛,更何况以卿玉现在的修为,任何污秽之物都近不了他的身,怎会被这种虫子伤到。然而楚芍却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威胁,直接把白毛虫杀了。 他无奈地叹气,深知才八岁的孩子根本不会知晓这道理。他极有耐心地告诫道:“今日算是错杀,但是你以后决不能再杀这种虫子,知晓了吗?它是一种好虫子,你师父的百草园里还专门样过这种虫子呢。” 楚芍乖巧地点头:“我知晓了。”说着,他又把虫子重新挑了起来。 “你做什么?” 楚芍走到蓝花楹树下,说:“好虫子需要入土为安,我想把虫子埋了。” 尹陆离笑了笑,跟着孩子走到树下。两人一道挖坑,把枉死的虫子埋起来。 “虫子啊虫子,我知道错了,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楚芍蹲在树边,合十双手对自己的罪行忏悔着。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尹陆离揉了揉楚芍的脑袋,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包用纸包着的香桃果干,“给你的,不要一次性吃完,否则会牙疼。” “师父?”一声突兀的叫声自背后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疑虑。 尹陆离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身形微怔,用力地咽了口口水。 站在东厢房门口看了两人许久的沈延年突然听到卿玉如此叫出口,身子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两步。 第185页 尹陆离回头,看着背后不知何时到来的卿玉,佯装疑惑道:“嗯?祁山君在叫谁?” 刚看到白衣少年抬手揉自家徒儿脑袋的背影,卿玉想起了自己和师父刚刚离开陀罗魔域时的情形,那时,师父也是这般抚慰他的。他的师父,是这世上对他最为温柔、同样也是最为严厉的人。 但是白衣少年将头转过来之后,他才发觉这是一张陌生的脸,这陌生的脸打破了他所有的念想。得知自己出了这般糗,卿玉无奈地笑了笑:“抱歉,我认错人了。” 尹陆离在心里呼出一口气。还好卿玉未认出来。但是,他真的很想念这一声“师父”,因此纵使他面上带着笑,内心却无比酸涩的。 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其他人的安全,他只能忍受这种相见却不能相认的苦楚。 “尹陆离,玩够了便回来。”沈延年在前廊唤道。 尹陆离应了一声:“知道了,小师叔。”他赶紧离开蓝花楹树下,生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对卿玉说上些什么。 楚芍走到师父身边,见师父的眼睛有些红红的,便问:“师父,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他把尹陆离给的桃干让给师父,“这是刚才那位哥哥给我的,闻着可香,芍儿把它让给师父吃吧。” 卿玉揉了揉楚芍的脑袋,温声道:“你自己吃吧。” 楚芍嘟囔道:“可是师父从不允许我吃别人给的东西。” 卿玉摇摇头:“这回许你吃,因为你知错就改的奖励。” 见尹陆离“蹦蹦跳跳”地跑进厢房,沈延年关上了房门,合门之前还特意留意了正往这儿看的卿玉。 为了让自己迅速平静心绪,尹陆离在心里不断地调解着自己:正事要紧,被忘了原来的楚将离是因什么而死。只要让卿玉与沈延年和好如初,他就可以常去灵药宗走动,届时用另一种身份与卿玉保持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者,他还要在这儿待上二十几日,实在想念卿玉可以透过窗户偷偷看看,或者借着靠近楚芍的机会与卿玉攀谈。一时把持不住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完全死不起。 “哎,小师叔你把桌子收拾干净了?”他佯装欢快地问,“我本想着自己收拾。” 沈延年刚要应声作答,但是身子却突然许软了一下,眼前一阵白一阵黑。 尹陆离上前赶忙把有些踉跄的人扶住,问道:“怎么了?” 沈延年用力甩了甩脑袋,用掌托轻轻按照右额角的黑色图腾,觉得皮肤传来难忍的刺痛。“不清楚,只是眼前发黑,全身虚软。” 尹陆离为其把了脉,并未觉得哪儿出了问题。“出现多久了?我怎么没碰见过?” 沈延年轻轻拂开他的手,凭一己之力站定:“已有九年,只不过偶尔发作,片刻便好。今日突然支撑不了身子,是头一次,以往只要稍稍闭眼就能缓过去。” 身子没问题,莫不是体内的灵藤种出现了问题?这种子的问题怎么愈发多了?偏的谭春华还不肯给门禁咒,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灵藤族相关,好好了解这种植物究竟会搞些什么事情。他腹诽道。 “今明两晚我可能会藤化,因为以往白日有过这种感觉后,第二日我变会出现记忆空缺,我想应当是藤化了。”沈延年道,“所以我可能需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这儿不是华音阁。” 尹陆离点了点头。“那你写道结界符与我,否则你一旦藤化,原先的结界可能会撤下。” 沈延年浴手焚香,凝下心神写下一道结界符。“明日你不用再闭门思过,但是往先的错事绝对不可再犯,否则我定不饶你。” 沈延年的自我感觉并未出错,果然,这晚亥时刚至,方方从浴间沐浴人突然踉跄了身子。 尹陆离见状,赶紧将人扶至榻上,待看着漆黑的图腾自沈延年的额角扩散,锐利的藤蔓众星拱月似的把人簇拥在花蕊的位置,他点燃了结界符,保证万无一失之后才离开。 屋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雨声透过结界,与学子们奏响的器乐声一道传入尹陆离耳中。 趁着寝钟还未敲响,尹陆离抓紧时间沐浴身子。然而洗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衣服了。 待洗完身子,确保沈延年还在榻间保持着意识全无的状态后,他才从浴间蹑手蹑脚地出来。 这一会儿,时辰已经接近亥时四刻,因为楼上的孟峡又开始弹奏空山鸟语了。 他光着身子在衣柜里一通乱抓,并时不时回头留意沈延年。拿起衣服走到屏风之后,他如释重负,准备伴随着即将响起的入寝钟声入睡。 今晚孟峡还是漏弹了一个音。 尹陆离虽然不是很待见他,但也不能日日受弹漏了音的曲子摧残,所以他打算明日找个机会将正确的谱子交于孟峡。 “噹”的一声,入寝钟声响起。 尹陆离才穿上上衣,连盘扣都未来得及扣上。 寝钟响过后的寝院十分静谧,他只能听到屋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声。然而突然间,静谧的房间内却传来木头相互摩擦的声音。 这摩擦声正是来自眼前用以遮挡两张床榻的屏风。 随着屏风被渐渐拉开,尹陆离看到坐于榻上、披着如雪银发的沈延年正用漆黑空洞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尹陆离当即拉来裤子盖住大腿。 第186页 漆黑的藤蔓极速蔓延到他脚边,率先缠住了他的脚踝。他一脸错愕,心想着这藤蔓今晚又想如何调皮捣蛋,却不想藤蔓将他横抱而起,最后将他送到了沈延年怀中。 本用来遮挡的裤子“哗啦”一声从光滑的皮肤上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问就是灵藤还是个宝宝,宝宝养分不足了,需要喝点东西。 第64章 屋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随着一道白紫的电光在空中云中忽闪而过,春雷接踵而至,雨势不减反大。 凭着这道闪电,尹陆离将抱着自己的人看得更加清楚。或许是天气还未彻底转暖,也或许是藤化的沈延年太过骇人,他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暖和的地方只有贴着沈延年身体的肌肤。 沈延年能感觉到怀中的少年正隐隐发抖,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方柔软的的披风,仿佛怀中的人是一个易碎的糖人,轻而缓地将披风盖上。 “你又想做什么?”尹陆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酒心冰糖,欲将人放倒再说,“先吃颗糖冷静一下。” 然而此时的冰糖似乎毫无吸引力,沈延年非但没拿,还直接用藤蔓将糖粒甩出去好远。 看着糖球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尹陆离用苛责的语气问道:“你做什么,连糖都不想吃了?!” 当然,此时的沈延年意识全无,应当是无法说话的。“回答”他的是一条藤蔓,正是长了颗花苞的那一条。不是沈延年不想吃,而是他无心去吃,因为这藤蔓上的小花苞居然有些萎蔫了。 “你怎么了?十几日前见到的小花苞不还是饱满鲜亮的吗?”他拿起软趴趴的藤蔓问道。 花苞藤蔓的整体状态有些萎蔫,连芽尖都蔫了吧唧的,仿佛没喝足水。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尹陆离将这条藤蔓放在手心,心疼得微蹙了眉宇。对待任何正处在研究阶段的植物,他都抱着老父亲的心态。 花苞藤蔓就像一条小蛇似的垂在尹陆离的手掌两侧,时不时抬起芽尖触一触尹陆离的皮肤,显得十分艰难。 “你不会是想吸外面植物的灵气?那些灵气吸不得,我取晶石给你吸。”言毕,他要从乾坤袋里取晶石出来。 然而手还未动,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突然搂住了他的肩膀。 尹陆离满面错愕,对上沈延年通体漆黑且空洞的双眸,心想这灵藤吸过了植物的灵力后,不会要开始吸人精血了吧。 沈延年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抽掉了他的发带。 没了发带固定后,他的如墨乌发如同瀑布般地倾泻下来,且很快被藤蔓梳通,打理完毕。 也不知是初春太冷,还是太过紧张,尹陆离的身体在此时冷不防的抖了一下,脑内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洛楹楹在前几日强烈安利给他的那一篇文。 那时候他虽然只瞟了一眼,却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楚将离与沈延年亲吻的片段。 那片段在脑海内迅速构成了画面,但是画面中的人却不是楚将离,而是现在的他。一想到这里,尹陆离的罪孽感更加深重了。他初次靠近沈延年,只为了撺掇沈延年与卿玉,现在靠近沈延年,只是为了尚且不知晓的“蝴蝶效应”,以及让沈延年再次振作精神,丝毫没有别的意思。 沈延年眼见怀中少年呼吸愈发沉重,便在其胸口轻拍两下,示意不要紧张。随后,他将尹陆离耳边的鬓发扣至耳后,顺势抚上了右侧的面颊。 “小师叔,你先放开我。”意识到不对劲的人开始挣扎,然而换来的却是更多藤蔓的捆绑。 沈延年用大拇指轻轻摩〇挲了怀中少年柔软的唇瓣,就像在抚摸初春之时刚刚盛开的花,花瓣娇嫩而鲜活。同时,他的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仿佛是迫不及待。他闭上眼睛,缓缓将自己的双唇靠近,轻轻地落在怀中少年的额心。 萎蔫小花苞的四周渐渐飘起猩红色的点点荧光。【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轰隆”一声,一道春雷打在离寝院不远的位置,却似乎打在尹陆离心头。 尹陆离有种被暴〇露在狂风中任风摧残的感觉,外表已然凌乱,内心直接崩溃。 等等等等等等!这藤蔓又想搞什么事情,现在的沈延年是无意识的,并全由藤蔓控制,所以这一定不是沈延年的本意! 如蜻蜓点水似的亲吻过后,沈延年分开双唇,精致且白若脂玉的颈部上喉结上下挪动。他看着面色涨红,惊愕万分,喘着急急的粗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人,搂着肩头的手捂得愈发地紧了。 他上瘾似的再次吻上去,依旧吻在额心,随后,细碎如同点滴春雨的吻一下下地落在肌肤之上,似彩蝶流连于花丛之间,由额心挪至鼻梁,由鼻梁挪至眼窝,再挪至面颊。随后,亲吻再次停了。 尹陆离惶恐地看着沈延年,全身因害怕和兴奋而抖如糠筛。 “别怕。”藤化的沈延年突然开口。 尹陆离宛如一只惊弓之鸟。他经历过沈延年无数次藤化,却只在这次听到沈延年说话。他贪婪地吸了两口气,试图吸入冷却的空气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空气中裹挟着沈延年身上那种深入肌理的苦艾草气息,有些苦,苦中又有些隐隐的甜,还有淡淡的温柔与优雅。 这味道仿佛能要了他的命,使得他像发烧了似的全身发烫,嗓子冒烟。 第187页 他使出全身力气抬起手,遮挡住再次凑上来的亲吻。 沈延年轻轻捏住他的右手,将温软的亲吻落在手背,指背,以及指尖,转而与他十指相扣。固定了这只不听话的手后,沈延年的吻再次从面颊开始,缓而轻地落在嘴角处。 “小师叔,求你别……” 沈延年当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霸道却不失温柔地吻住了他的双唇。 粗重而炙热的呼吸落在尹陆离的面颊,他只能默默忍受亲吻带来的异样的感觉。很奇怪的事,虽然他的内心是抵触的,可身体却没做出半点要拒绝的行动。他仿佛是一个处在睡梦中的人,被慢慢放入温和的流水中,一点点的沦落至被溺毙下场。 尹陆离的皮肤亦散发出青涩的芳草气息,并带着隐隐的乳香。沈延年将这气息尽数吸入胸腔,经脉从未有过的惬意感瞬时让他沦陷,手也不自觉地探到温暖的披风里。 微凉的手接触到火热的肌肤时,尹陆离冷不防地再次发抖。他就像一具傀儡似的被拥在怀中,无法拒绝,也没有那份勇气去享受。 与之相比,沈延年则随性极了,他与怀中青涩的少年耳鬓厮磨着,只为了满足心中的渴望。 尹陆离捏紧拳头,仿佛被攻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无可救药地闭上了眼睛。 春雨越下越大,润物细无声的雨点热情地拍打着树梢前刚抽出了新芽的枝头,将嫩绿的小叶芽滋润得无比光亮。 娇嫩的豆蔻花苞亦被春雨压弯了枝头,一颗颗饱满又透亮。 爬山虎悄然攀上豆蔻枝头,在春雨的滋润之下缠上花苞,与娇艳的花苞互为一体。 温和且裹挟着淅沥春雨的春风吹过,似的被雨水包裹的、沉重的枝头隐隐作颤。点点滴滴积压在枝头的水珠,终于让方方抽出新芽的树枝承受其重量,“啪嗒”一声落入游荡着锦鲤的鱼缸之中,与落下的春雨交叠成细细密密的波纹。 血气方刚的少年攥紧了拳头。 小小的鱼缸里,两条赤金的锦鲤在快活地游动。随着春雨愈发累积,鱼缸里的水渐渐上升至缸沿。当最后一滴雨水落下,鱼缸终于无法承载过多的春水,一下子溢了出来,化为细流沿着缸体滑落。 缸内的锦鲤纵身一跃,“砰”的一声重新落回水中,再一次溅出剧烈的水花。 藤蔓贪婪地吸收掉了珍贵无比的甘霖,萎蔫的花苞因天赐甘露重新变得鲜红亮丽,猩红色的粉末一点点地飘散在空气中。 沈延年再次温柔地吻了他的唇瓣。这一次是难舍难分的亲吻,两人的气息互相交融,两人的面部线条契合地贴合在一起。 血气方刚的少年在和风细雨之后涨红了脸,双眼亦不自觉地渗出了水光。 沈延年将这些泪水细细地吻掉,似乎在告诉他不要害怕。一道沉睡咒之后,怀中少年缓缓闭上双眸陷入沉睡之中。他将人放回至榻上,为其掖好了温暖的被褥。 黑暗的环境中,沈延年额角的花苞图腾也在闪着猩红的光芒。全身漆黑图腾收进去的一那瞬间,他和尹陆离一样陷入沉睡之中。 第二日清晨,尹陆离在晨钟声中猛地一下睁开眼睛,从榻上坐了起来。 他拉起被褥一看:“……”真的还是光的,简直要命了! 透过稍稍透明的屏风,他看到沈延年正盘坐于榻边冥想,显然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尹陆离赶紧拿被子捂住脑袋。因为动静过大,他的手肘“砰”的一声撞在榻板上,登时给他带来一阵痛意。然而他无暇顾及疼痛,直接用被窝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无意间看到的亲吻描写,成了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而且昨夜,沈延年对他做的事情更让他无地自容,羞赧难耐。 沈延年被那声撞击打破了冥想。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连续冲击了两年的修为境界,在今早突然有了突破,且经脉中还有一种惬意不已的舒适感。 他猜想,难不成是九年的荒废才换来的一朝突破? 沈延年轻轻抬手,身前的屏风自行缓缓挪到一边。他原以为尹陆离已经醒了,只不过又想赖床,却不想榻上的被褥直接缩成了一个球。 容光焕发的人走到榻前轻轻扯了扯拉紧的被褥,温声道:“醒了就起来,今日你随我去学堂走走。” 这声音清冽得像山间流下的清泉似的,听得被窝里的某人更加抓紧了被子。一听到这声音,他就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昨夜开口的沈延年,声音因呼吸急促而略有低沉。 “让我再睡一会儿,”尹陆离整个人都不是很好,“外面冷。” 这姿势也叫睡?沈延年腹诽一句,转而在榻边支起一道小结界,保证结界内的温度和被窝一样温暖。感受暖意来临后,他用力掀开了被褥,却看到尹陆离□□地蜷缩在榻上,发丝凌乱,面色微红。 沈延年:“……”觉得冷还不穿衣服睡? 他赶紧把被子重新盖上,欲去衣柜去两件衣裳过来。但是看到掉在地上的里衣里裤后,他又对人产生了怀疑。 被窝里的尹陆离“哭”得更伤心了。 沈延年在榻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被褥。 被子里的人扭了两扭,示意他把手拿开。 沈延年察觉不妥,低声问道:“昨晚藤化之后,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尹陆离从被窝里探出一颗脑袋,严肃地道:“你的藤蔓做了什么蠢事,你心里没点数吗?你看看地上的衣服。” 第188页 沈延年:“……” 作者有话要说:小花苞:我只不过要了点营养液。 作者:你看这个营养液,算了,它一点像不想个人中心里的营养液。但是我还是想要,有灌溉的吗?! 第65章 看着地上的衣衫,再结合自己修为境界突然突破一事,沈延年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尹陆离坐起来,把自己包得只露出一个脑袋,继续道:“昨夜我刚要睡下,你的藤蔓就来找我玩,幼稚无比地想和我猜拳,意思是我输了我开一颗衣服扣子,他输了他掉一片叶子。” 沈延年:“……”他觉得这种幼稚的事情显然不是藤化后的自己会做的。 “我看他可怜,藤蔓上仅有光秃秃的几片叶子,就次次让着他,自己解纽扣。但这猜拳实在无聊,我想着时辰晚了也该睡了。但是他玩上瘾了,你说幼不幼稚!最后他玩出了门道此次赢我,还一点都不讲情面地扒光了我衣物。”尹陆离“理直气壮”地道,“早知道我就该把他叶子全薅光了,这没良心的。不仅如此,他还不准我把衣服穿上。没办法,我只好光着身子睡,就如你看到的。” 沈延年:“……” 尹陆离极其心虚地瞄了正沉思的人一眼。虽然他知道沈延年在那时根本无意识,但就怕沈延年有所察觉。 他隐约觉得,昨夜情难自已的时候似乎直接喷沈延年手上了。 盆子里的水初次被水瓢舀取,形势相当汹涌。 随着脑子里回忆起羞耻的画面,他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落在沈延年的左手上。鬼使神差的,他将身子凑了点过去,并细细嗅了嗅。 沈延年抽回手,下意识退后一步:“你做什么?” 好在沈延年手上除了淡淡的苦艾草气息,并没别的味道了。尹陆离猜测应当是修炼之人会祛浊排污的体质将身外的脏自行散掉了。“我就想闻闻你手上还有没有灵藤叶子的味道,万一有气味残留,被其他仙门的督教发现那可不得了。万幸,没味道。” 沈延年微微垂下睫羽,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片刻,同样抬起来轻轻嗅了嗅。 看到这画面,尹陆离的脸当即红得跟煮熟的虾爬子似的,他觉得自己的头顶应该已经热到冒烟。“我、我要起床了,请小师叔避让一下。” 在前去学堂的路上,沈延年一直觉得这孩子有些不对劲。两人相隔的距离时时维持在一丈之外,若他想靠近问问话,尹陆离便再后退几步,继续保持这样的距离。 谭春华看到自己的神仙哥哥终于再次出现了,立时凑上去想讨粮吃。但是看到沈延年淡漠且带着警示的眼神后,她又不得不退回自己的位置,可怜巴巴地坐好。 尹陆离咽了咽喉咙,自觉远离了沈延年,坐到谭春华身旁。 “尹仙长,你可算出来了,是不是沈仙长把你的笔迹认出来了?”谭春华小小声询问。 尹陆离点了点头。 “对不起嗷,都怪那个孟峡。”她二话不说,趁着沈延年不注意,直接把一颗石子弹到孟峡背上。孟峡愤愤回头来看,她猛地一瞪眼,前者就跟缩头乌龟似的转了回去,躺平任搞。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以后若想写,得时时留意处处小心了。若你能通过考核进入华音阁,我们可以时不时地聊这个。” 听闻尹陆离说这话,坐于谭春华前边的洛楹楹转身过来,用异样且焦虑的眼神扫了两人一眼。 “其实我算幸运的,若不是排在我前头的十几位学子被提前招走了,我根本没资格进入华音阁。”谭春华压低声音道。 尹陆离投以质疑的目光。“提前招走?” “是啊,只要学子愿意,他们是能跟投资了书院的仙门走的。有的提前一年就走了,有的是在两三个月之前。” 这……这不是纯粹的挖墙脚行为吗?哪几个仙门敢这样偷偷摸摸地进行这种行为?居然真有位列前五的精英学子放弃进华音阁的机会? 虽说卿玉也是这般做过的,但楚芍被招走时不过刚进书院一月,尚未展现任何资质,卿玉此一举还是有很大风险的。华音阁也会在挑完结业学子后,偶尔在刚入学的小学子里面挑一两个看得上眼的回去,但像谭春华所说的直接从准结业生里提前招去,算仙门钻了空子。 “这些学子都出自普通百姓人家,有些仙门只要说了利害,比如这样的名次维持不到正式考核期,比如纵使考核进了前五,或许入不了华音阁前来督教的仙君的法眼,之类云云。学子左右衡量一下,觉得早些入师门也未尝不可,就提前跟着那些仙门走了吧。”谭春华猜测道。 尹陆离点点头。这事他得跟沈延年反映一下,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育灵书院的制度需要完善。 趁着沈延年不注意,他从怀里取了一打纸张出来,一股脑地塞到谭春华的桌子下。 谭春华略微疑惑地看着他,眼睛又圆又亮。 尹陆离眨了眨右眼,意思是:你懂得。 谭春华面上登时涌现笑意,将新得到的粮藏得严严实实的。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某件事情,便道:“尹仙长,我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这件事结束后,我会把庚子号的门禁符给你。” 尹陆离问:“何事?” 谭春华说:“我太爷爷的寿辰快到了,就在我结业后。我想给他制一颗长寿丹,而你正好是华音阁的药修,所以我想托你帮我看看。”说着,她将一张方子交由尹陆离过目。 第189页 尹陆离把方子上的药材从头扫至尾,道:“方子没问题,不过有些药比较难得。你准备了吗?” 谭春华点点头:“这些药材都是我自己种的,基本已经准备好了。但是还有一味药材尚在获取中,就是琼葵露。我已经按照书籍上说的种了好几拨琼葵了,可花是种出来了,却没法采到上边的露水。” 想采集琼葵露还是比较困难的。露水只在黎明出现,偏的琼葵却在凌晨开放,而且只开短短一个时辰。所以只有天时地利的情况下才能有幸采集到琼葵露。 “这个倒简单,不过需要你人为地干预,我可以教你,你的花种在哪儿?这批琼葵长到什么阶段了?” “简单吗?我尝试了好多次都不行。”谭春华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花种在我的私人小苑里,小苑距书院约莫十里地,眼下由我几个家仆照看着。家仆告知花已经长了花苞,花期应该就在这些天了。” 尹陆离道:“那正是人为干预的好时间。” 谭春华喜道:“尹仙长,不如这几日你随我去小苑。正好明后两日书院里修整,我再向仙师告假两日,便能等到琼葵的花期。只要采到琼葵露,我定把门禁咒双手奉上。” 尹陆离看了斜后方的沈延年,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昨夜发生的事。想着这两日会有些尴尬,所以他点头答应了谭春华的请求。再去看沈延年,他发现沈延年同样也在看他,而且目光就落在他手中的纸上。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把药方子拿起来展示了一番。 沈延年看到尹陆离手中的只是一张普通方子,才安下心准备督教。 一堂课结束,两人去往别的学堂。 过去的路上,尹陆离终于不再刻意控制距离,而是主动凑上去将无意间从谭春华那儿得知的事情道了一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听闻后,敛眉垂眸思索了片刻。“这个问题,我前不久也发现了。对比了往年学子的考核分后,今年学子的考核分确实普遍偏低。兹事体大,我会再观察一阵。若这些学子实在达不到要求,我会告知长师姐今年不必招收,并要求书院能够填补相关的漏洞。若准结业生可被随意招去,书院也不必给各个投资的仙门进行实力排序,华音阁也不必投入属于第一仙门的晶石量。”他道。 每个仙门入资书院所花费的晶石是相等的。但是为了让每位付出了努力的学子获得相应的收获,书院也对入资仙门进行了整体实力的排名,这时候仙门需要交第二笔晶石,排名越高的仙门需交的晶石越多,因为他们可以获得最好的生源。 叙述完了这桩事,尹陆离说起了另一桩:“小师叔,这几日我要陪同春华去制长寿丹,她答应在丹药制成后给我门禁咒。” “去哪儿制?需要几日?”沈延年问,“谭知章过几日应当会来书院看望他女儿,会将门禁咒给你。” “离书院不远的谭家小苑,大约四五日就可回来。”尹陆离道,“我跟谭大小姐处得来。能自己做的事情,我就不通过小师叔你这条大腿了。” 沈延年也不阻拦,他是怕了这人在身边扭拧身子的模样了。若这会儿不答应,这孩子当众矫揉造作也不是没可能。“可以去,不过你要随时与我保持联系,每日早中晚报平安,若一次做不到,我会即刻将你带回来。” 尹陆离做发誓状:“我保证!” 当日全部课程结束之后,尹陆离和谭春华乘着飞行法器到了谭家小苑。他到了小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琼葵的结苞状态。 琼葵的花苞已经处在膨大且上翘的状态,正是干预开花时段的时候。他让谭春华准备无数个黑布制成的罩子,以及足量的晶石灯,准备手把手教谭春华改变琼葵开放时段的方法。 和家仆一起完成尹陆离交代的,谭春华把东西放到他身边,问:“尹仙长,我们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尹陆离打了个比喻:“现在的你,是每日辰时二刻起,亥时四刻睡,所以你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辰,有时不必等到晨醒钟敲响,你也能在辰时二刻左右醒来,对吗?” 谭春华点点头。 “若我让你每日卯时醒,戌时睡,并持续这般情况半年,我相信半年之后你的自然晨醒时间大抵会在卯时。” “所以是习惯问题?” 尹陆离点头:“差不多,你有这个习惯,琼葵也有这个习惯。假定开花时间就是琼葵苏醒的时间,我若在白日用不透光的黑布将它罩起来,晚上再点起晶石灯,强制改变它的作息时间,是不是与强制改变你的起床时间有异曲同工之妙?待它习惯了日夜颠倒的生活,我们在它快要开花的时日拿开罩子,它是不是可以在白日开放?” 谭春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也不能让它在白天开放,白天就没露水了。” 尹陆离道:“所以套罩子与点晶石灯的时辰也是有讲究的。”他将细节系数告诉谭春华。 谭春华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笔记。只要现在学会了,她以后就不用麻烦尹仙长亲自采琼葵露了。 尹陆离做了一张时辰表,准备和谭春华严格按照这张时辰表上罩上灯。 然而两人刚要忙碌,尹陆离觉得乾坤袋中的通灵玉隐隐发热。取出玉佩,看到沈延年的人像出现在通灵玉上方后,他才记起自己忘做要紧事了。可是,他今日傍晚才到的谭家小苑,没必要才到晚上就要汇报吧。“小师叔?” 第190页 沈延年透过通灵玉留意了他身边可见的环境,半晌后才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不是才刚来吗?”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我还以为今日不用向你汇报。” “需要。”沈延年的话简单明了,“每日醒来,午膳,睡前都需报平安,若你出了事,我无法向长师姐交代。” “知道了。”他嘟囔一声,随后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在这儿发生的事情。 谭春华见尹陆离拿着通灵玉的模样,面上突然浮现了诡异的笑。在这一瞬间,她发现尹仙长和沈仙长似乎……挺香的。 原来尹仙长被为难的时候是这样子的?原来沈仙长也有这样对人上心的一面? 不行不行不行,她甩了甩脑袋。自己站定延玉不动摇,怎么能被互为师叔侄的二人带偏了? 可是可是,通灵玉上的沈仙长居然一点都不疏冷,反而有点淡淡的温雅感,她从未在各种文里看到过这种性子的沈延年。 尹陆离终于掐断了通灵,回头要干活的时候,却发现谭春华正对着她笑。这笑意,看得人毛骨悚然的。“你笑什么?”他问。 谭春华扭拧了两下,道:“看到沈仙长对你监督得这么紧,我想到我爹爹了,我刚来育灵书院的时候,我爹爹也是每日与我通灵三次,确保我在书院过得好好的。” “那是自然,他是你爹爹,自然是要心疼你这女儿的。” 于是,谭春华笑得更加诡异了。 “别笑了丫头。”尹陆离揉了她的呆毛,“赶紧把琼葵的罩子上了要紧。” 除了人为干预琼葵开花的时间,尹陆离还教授了谭春华不少种植仙草的小知识。谭春华为了能够顺利进入华音阁,听得非常认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日。 但是到了第三日,尹陆离见到谭春华时却发现她的面色有点苍白,面色也略显狰狞。 谭春华捂着小腹,走了好久才走到种着琼葵的院子里,欲和尹陆离一道给花上罩。因为担心粗手粗脚的家仆把花弄坏,她只能自己来。 “怎么了?”尹陆离问。 谭春华就像霜打茄子似的,失去了平日里的活力。她摇摇头,道:“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我先把罩子上。” 尹陆离迅速为她把了脉,随后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包和着老姜粉末的红糖。“你有宫寒,暂且拿这个去冲开水,这里先交于我,你好好休息。” 谭春华有些不服气,但是小腹实在疼得厉害。每每月事到来之时,她总冷得浑身打颤,穿几件衣服都不管用,只能吃爷爷调配的药丸才可缓解。 她按照尹陆离交代的服下,被火辣的老姜辣了一嘴。然而疼了半个时辰,腹痛依旧不见好。于是她打算回书院去喝药,去之前还交代尹陆离帮忙管一下琼葵,并让家仆听从尹陆离的打点。 “我送你回书院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谭春华摇摇头:“我有爷爷给的飞行法器,很快就能到。那群家仆粗手粗脚,给琼葵套罩子还得要你来,否则就要错过时机。” 尹陆离犹豫之后,只好点头。 谭春华御着飞行法器即刻离开了谭家小苑。 待到谭春华走后,他才想起自己跟谭春华都没个联络方式。眼下谭春华已经离开了,且明日就是上课的日子,他想着要不全权由他采集琼葵露,让谭春华专心修学即可。 等到晚上,他没等到谭春华回来,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虽然现实中他并不是学医的,但是用了楚将离的身子那么多年,他早已把以中医为理论基础的医术了然于胸。宫寒于女子而言,特别是谭春华这种年纪尚轻的,可是钢刀刮骨般的疼痛。 虽然他没亲身感受过,但他明白那疼不是他受得了的。 他找了个婢女问:“你和你家小姐平日用什么方式联络的?” 婢女道:“我们没有联络方式,平日都是大小姐亲自来此处交代任务的。” “你知道她每次月事来的时候需要休息多久吗?”尹陆离问。 婢女想回避这个话题,但是在尹陆离的再三逼问下,她回答了:“若大小姐不吃药,可能会疼上数日,之前有过这种情况。不过老爷在前段时日为小姐带来了足够的药,大小姐吃了顶多痛上两日便可回来。尹仙长,你与我们家小姐非亲非故,还是男子,我觉得还是……” 这么严重? 得知这事,尹陆离决定琼葵露之事结束后为她重新诊脉,对比她爷爷的方子搞个更适合她的出来。吃了药还两日止不了痛,他对这药方子产生了怀疑。 又过了一日,他来到谭家小苑的第四天,谭春华依旧没有回来。 到了晚上,他主动与沈延年通灵,问道:“小师叔,今日你去春华班上的时候有看到她去上课吗?她身子好些了吗?” 沈延年道:“她仙师说她告了假。她不该在你那儿吗?” 尹陆离如实道:“昨日清晨她因身体不适回书院了,回书院之后她没告诉仙师吗?” 沈延年微蹙眉宇,随后道:“我向她仙师问一问。”言毕,他掐断通灵。 尹陆离在榻前踟蹰着,心里愈发担忧。小姑娘不会在回去的半道上出事了吧?可细想并不可能,谭春华出自名门,飞行法器顶好,不存在操控失误,或被半道拦截的问题。 第191页 他焦急地坐在榻上,脚尖不停地点着地面,等待着沈延年的回复。 过了约莫两刻钟,通灵玉终于发热了。尹陆离当即接起通灵,问:“春华回去了吧?” 沈延年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昨日清晨,看守书院结界的修士见到她飞进了书院。” 尹陆离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她死了,死在自己房内。” 第66章 “什么?!”尹陆离“腾”的一下子从榻上起身,“死了?!” 沈延年面容淡漠,语气也是波澜不惊的,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惋惜、遗憾之情却也是真的。“确实死了。焚心草中毒,昨日清晨死在自己房内,今晚才被发现。” 尹陆离仿佛力气全失,坐回榻上喃喃一句:“焚心草?可昨日回去的时候就是宫寒腹痛,怎么突然成了中毒而亡?”他是断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沉默良久后,他穿上衣服决定一探究竟,“我立马回来,叫他们别乱动尸体。” 一声清脆的鹤唳之后,尹陆离爬上白鹤,以最快的速度飞回育灵书院。 飞到山门之时,他在门庭处看到了正等着他的沈延年。 尹陆离也没等到落地,在白鹤距地面三丈远的时候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但是这个距离与他而言还是有些高了。 眼看着落地之时扭伤脚踝要成为可能,沈延年将他稳稳接入怀中,冷声呵斥道:“凡事量力而行,不可操之过急。” 尹陆离道:“我就是想快点知道原因。” 沈延年搂住他的腰轻盈跃上了树梢,选了一条最近的路飞往谭春华的寝院。 谭春华的闺房在一楼的东厢房,此时,东厢房的前廊上已经站满了围观的女学子。 女学子中,要数洛楹楹和安雅儿与谭春华最为密切,此时她们二人正站在门口哭泣着,试图进入房中一探究竟,却被房内的人拦在结界之外。 房内守着的人,自然是谭春华的执教仙师白嫣然与育灵书院院长端木蕊。当然,卿玉也在。谭春华的身份特殊,与望月三代执剑仙有亲缘关系,所以在来书院督教的人中,除了沈延年,也只有卿玉这个祁山执剑仙能操持这桩事了。 在沈延年的陪护下,尹陆离顺利进入谭春华的房间,靠近榻间便看到了床榻上的尸体。此时的谭春华因焚心草中毒而面部狰狞,全身的肌肤呈现出香灰色,身上还有一道道深黑的纹路,这些纹路是皮肤下大大小小的血管。 榻间外边只有卿玉一人站着。卿玉怕房内线索被毁坏,便不让任何人接近。 “祁山君。”尹陆离举了举手,“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我爹……我爹当过仵作,我从小受他熏陶,知晓一些验尸的方法。” 闻言,沈延年不由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卿玉亦将他从头扫到脚,回道:“她确实死于焚心草之毒,应当是不小心触碰到了生在院子角落的焚心草。这种草的种子极易随风飘散,埋于土中待第二年春生根发芽,我刚才的确在女寝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株。” 尹陆离坚持道:“春华是我朋友,我必须亲自检查一下她的尸身,我懂药理,也会验尸,如果祁山君担心我破坏尸身,大可以我说你做,若我说得不对,你直接停下便是。” 卿玉见他万分心切,便允许他靠近一些来看。 近距离看到大小姐的尸身,尹陆离的鼻尖不由发酸。明明昨日清晨还好好的,怎么就走得那么突然?他让卿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身体,确认大小姐的死因确实是焚心草中毒。 “将她的伤口与我看看。”尹陆离要求道。 卿玉按照他的要求把谭春华的右手食指展示出来。谭春华的手指上的确有一个很小的黑点,约莫针尖大小。焚心草之毒会让人体血液多的皮肤处呈现出更深的黑色,谭春华被焚心草的毒针扎出血,手指上自然会留下一点黑色。 “你将口子里的毒针取出来了吗?”尹陆离问。 卿玉愣了一下,突然记起来了。 焚心草的毒针一旦扎入肌肤中,针就会像蜂类断刺一样折断,扎入皮肤里的牛毛细针也会呈伞状似的撑开,让中刺之人难以拔出毒针。 想停止这种毒的扩散其实也简单,只要在毒刺扎入皮肤之后立刻停止经脉运行,用粗绳或布条绑住皮肤减缓血液流动,并迅速用刀子削掉那块肌肤。虽然削去一块肉会很痛,但是总比死了强。 卿玉遵循尹陆离的指示做,仔细检查谭春华右手食指上的小口。然而他探了许久,并未在针口大的伤口内发现毒针。“里面并没有毒针。” 尹陆离投以质疑的目光,直接走了过去。 卿玉也不阻拦,反而取了一双手套出来,要他戴上才允许他触碰尸体。 尹陆离用赞许的目光看了自家徒儿一眼,很配合地戴上了手套。他修为不够,不能像卿玉一样清浊祛污,百病不侵。 他拿起冰冷的手检查一番,再用拇指按压了一下,果然,谭春华的手指里没有毒针。“的确没有,再检查一下身体的其他部位。” 眼看着两个大男人要扒自己学生的衣物,白嫣然急了:“死者为大,她已经死了,你们不要毁了她的清白。” “死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卿玉和尹陆离同时道。 两人在异口同声道出这句话之后,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继续配合扒谭春华的衣物。 第192页 白嫣然朝端木蕊投以求助的眼神。 端木蕊平心静气地道:“祁山君,尹小仙友,你们这般做确实不妥。” 但是两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眼看端木蕊要上前,沈延年立起一道结界,阻止端木蕊的同时也阻挡了屋外之人的目光,以免谭春华的身子被外边的学子看了去。“卿玉自有分寸,端木院长还是不要介入为好。”言毕,他也退出了这道结界。行动上,他是支持尹陆离和卿玉的,但是骨子里还是保守的,眼不见为净。人活着不能看的东西,就算是死了他也不能看。 师徒二人将端木蕊的身子上上下下检查一遍,将能被焚心草扎到的地方统统检查了,可就是没发现出手指之外第二个戳刺点。 检查完毕,尹陆离为谭春华套上衣衫保持体面,转而对端木蕊道:“院长,外面的学子还是别观望的好,这不是他们改担心的事。” 于是端木蕊和白嫣然把聚在门口的学子们统统遣散了,并交由其他执教仙师暂时安抚心绪。结业在即,同学的死对他们而言,打击与影响都是很大的,特别是洛楹楹与安雅儿。 见学子们都走开了,尹陆离才说:“谭春华不是被焚心草的针扎了才中毒而亡的。” 端木蕊保持无言,静静听着。纵使眼前天崩地裂,她都要持着院长之端庄,保持岿然不动,波澜不惊。 与之相比,白嫣然便显得沉不住气:“可祁山君的判断不会有误,她的确是中焚心草之毒死的。” “我没说她不是中焚心草之毒而死的,只是中毒的方式并不是不慎触碰焚心草。”他实在想不明白,谭春华只是一个普通学子,为何会遭如此毒手,“泡过焚心草毒针的水同样有毒,有人在春华的吃食里下了毒。” 白嫣然不相信尹陆离所说的,虽然她知晓这人来自华音阁,可尹陆离不过是个未出山的小弟子。祁山君和沈仙君都未发话,他怎能妄下结论。“祁山君,你的意思如何?”她问。 卿玉看向尹陆离,眼中饶是笃定,这眼神已经在告知他人尹陆离的判断并未出错: “确实如这位小仙友所言。若是人无意间扎到焚心草的毒针,那么扎针位置必然是手指,腿部外沿等容易被扎到的位置,像头部腹部都不是自然伤口位,况且我们也只在谭春华的手指上发现了伤口。所以我猜测,应是有人对她下了毒,并在她死后不久故意在她手指上扎了一针,造成一种谭春华是无意间触碰到焚心草才中毒而亡的假象。” 闻言,白嫣然的眼神愈发惶恐:“所以是书院中有人蓄意杀人?” 沈延年从白嫣然的眼神中品出了问题。他见白嫣然不停地扭拧着手中的绢帕,目光时不时瞟向端木蕊,试图获得某种回答,便问道:“白仙师,你为何对此感到这般意外?” 白嫣然抿唇,尴尬地笑了笑:“我是听了祁山君这般解释才感到意外的。这焚心草的种子遍地飘,不过通常只生在角落,而且书院也时常派人清理,没想到这里还是留下了一株。” “还是?”沈延年听出了话中的意思。“白仙师,我有一事问你。” 白嫣然愣了一下,略显慌张的眼神与沈延年这双冰冷,尖锐,浅灰色的眸子对上。仿佛受不了眼神的质问,她即刻别开了头。“什、什么事?” 对这件事,沈延年觉得问端木蕊会得到更加直接的答复。“我向和光尊讨要了过去八年的结业弟子考核分,经过对比后,我发现今年的待结业弟子分数集体偏低,就如谭春华,她的考核分在今年的待结业弟子中排在第一位,可若放到过去八年的弟子中,她最高也只能排到十七八。” 听沈延年提起这件事,尹陆离也想起来了。谭春华说过,名次高于她的弟子都被其他门派提前招走了,所以她才有了进华音阁的资格。“端木院长,原先排在谭春华前头的学子,都被哪几个仙门提前招走了?” 明明被问话的人是端木蕊,但是紧张的人反而是白嫣然。对比端木蕊的八风不动,她还是不够沉稳,太过年轻。 端木蕊紧紧抿着唇,衣袖中的手同样紧紧攥着手里的绢帕。 卿玉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冷声笑了笑:“我估计端木院长应该说不出来。排在谭春华前头的弟子应该都已经死了吧。” 端木蕊“咕嘟”一声咽下口中津液。【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沈延年猜测道:“而且都是种焚心草之毒死的,对吗?” “而书院将他们的死当成了意外触碰毒针而亡,却根本没发现是有人蓄意将这批学子杀害,对吗?”尹陆离跟着问。 被三个人连番追问,白嫣然深知纸包不住火,央求端木蕊道:“院长,要不我们就如实交代吧……人又不是我们杀的。” 无奈之下,端木蕊点了点头,示意白嫣然将事情告知。 有了允许,白嫣然才将事情和盘托出:“这事是……去年七月份开始,本年待结业的弟子都因为焚心草中毒陆陆续续死了,我执教的这班是最早出现问题的。我们以为他们是无意间触碰了毒针而亡,也派人排查了他们寝院附近焚心草的生长状况,可就是挡不住焚心草疯长,挡不住学子们一个个不幸死亡。我们真的以为这只是意外,谁会想到这是有人蓄意造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喜欢大小姐,你们要信我,不虐不虐 第193页 第67章 听了白嫣然这席话,尹陆离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执教仙师,这院长,到底是怎么当的?死的都是排名靠前的精英,难道书院的管事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学子离奇死亡,难道他们的父母不会有任何怨言吗?” 这回是端木蕊作出了回复,语气极其冷静无奈:“除了这次的谭春华,排于前头的学子有很多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早就死在魔藤宿主手中。我将他们带到书院后,他们便格外努力……当然也有父母健在的,但是他们也只是普通百姓,而育灵书院有众多仙家名门支持着,他们的父母深知自己无力回天,得了一笔抚恤金后便走了。” 尹陆离感慨,发生这种事,每次受到伤害的总是最为平凡的百姓。 但这次不一样了,死的人是名门家的大小姐,谭春华的爷爷可是如今望月君道侣的幼弟,这件事应当是压不住了。 明白了大致的前因后果,尹陆离说回正事:“如果毒不是被毒刺带入的,那么便是谭春华无意间吃下了带有焚心草毒液的东西。早知道我就将我爹的吃饭家伙随身携带了,这样还能验一验。”说着,他捏开了谭春华的口腔。 卿玉从乾坤袋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拭子,用棉花球在谭春华口中擦拭了一圈。“这事交由我便可。” 尹陆离在谭春华房中晃了一圈,袖子里同样藏着从系统里取出的拭子。 趁人不注意,他分别轻轻地蘸取了药碗中快干涸的液体以及水壶中的凉水。虽然行凶者进来过一次,可能把含有焚心草毒素的痕迹抹掉了,但是他总感觉,这个行凶者会有麻痹大意的可能。 前前后后一共杀了十几个人,却都被当做意外中毒身亡处理,所以谭春华房内是否保留了毒物还犹未可知。 “祁山君,这是谭春华喝过药的药碗与水杯。她有严重的宫寒,昨日清晨突然回书院就是为了服用暖宫药。”尹陆离把东西递给卿玉。 卿玉很认真地取了样,每个动作都非常标准。他曾交代过的细节,卿玉都牢牢记住了。 尹陆离再转悠了一圈,搜罗着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他细细嗅了三个药罐,确认了放置了暖宫药的药罐。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又“偷”了一颗药与蘸了待检测样本的拭子一道装入乾坤袋,待有机会了,他要去实验室测一测这些东西。“这个是暖宫药。”他把丹药交给卿玉。 卿玉一并收下,并叫来楚芍托他把需要测试的样本带回灵药宗,交由容安、佩音两人去检测。【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眼见卿玉要把东西交由小徒孙托运,提醒意味地问道:“楚芍还那么小,祁山君放心让他送?” 卿玉笑了笑:“芍儿虽小,但即将突破心动期,将这些东西托于他,我放心。”他揉了揉楚芍的脑袋,“去吧,送完赶紧回来,结果会由你师叔通过通灵玉告知。” 楚芍乖巧地点了点头,离开了谭春华的房间。离开之前,他对着端木院长问了声好。 然而端木蕊依旧很冷淡,正专注着谭春华死亡的事,并未搭理他。 眼见曾把自己带到书院的院长对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柔,楚芍心里有些失落,赶紧去做师父交代的任务去了。 房内,尹陆离完成了蹩脚的验尸工作,准备找个地方安置尸体,却不想寝院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春华!我的春华!”谭知章无视书院之人的阻拦,强行冲进了谭春华房内。但是看到女儿狰狞的面目以及暗灰可怖的尸身后,身为父亲的谭知章瞬间崩溃。“春华啊——你怎么!怎么死的!”崩溃的父亲抓住尹陆离的肩膀用力摇晃,把人都快晃吐了,“我女儿到底怎么死的!?” “谭前辈,”沈延年微微提声,朝尹陆离走了两步,“此事与我师侄无关。” 谭知章意识到自己问错了人,立时找了相对眼熟的白嫣然。一下子,整个房间闹哄哄的。 沈延年用关切的眼神望了尹陆离一眼。 尹陆离通过摇头告知他自己无事。 沈延年这才放心。 谭知章得知自己女儿是被人杀害的,立马吵嚷着要把杀人凶手揪出来。 这一吵,谭春华所在的寝院学子全部知晓了这事,有几个胆小的女学子本就因睡在死了人的寝院一晚而心绪不稳,如今得知谭春华是被人杀害的,更加人心惶恐。 尹陆离趁乱到了生着焚心草地方,用镊子取了焚心草毒素的样本。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进入系统的实体空间后,他迅速将获得的样本与焚心草的毒素进行比对。因为比对结果出来需要一定时间,他又很快从系统里出来了。 此时,谭知章还在闹,但是沈延年却没在屋内。他刚要去屋外找人,欲询问清楚当前是何种事态,却不想出门的时候与沈延年迎面撞上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沈延年问。 “我、”尹陆离磕巴一下,继续道,“我刚才回了一趟寝院,出恭。” 沈延年的眼神略有疑惑。他方才按着尹陆离师门信物所指示的方位去找了人,可明明显示人就在女寝院的一处角落,但一直见不到人。 难道是罗盘出了错? 他垂眼睨了手心仅有醋碟大小的罗盘,但此时,罗盘又恢复正常了。“若累了,先回去歇息。”不过既然人已找到,他不再计较这个问题。 第194页 然而尹陆离并不想回去。 “你还想做什么?”沈延年问。 思量再三后,尹陆离道出了心中的想法:“小师叔,我想找出杀害春华的凶手。若我昨日清晨执意陪她来,她也不必沦落至此。” 沈延年道:“有人存心要杀她,且谋划已久,就算你昨日陪她来,大抵也只能见到她毒发而亡的模样。这事与你无干。”他不想把人牵扯进来。他总有一种感觉,若现在一走了之,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若留下彻查,必然会牵扯些不必要的麻烦出来。 楚将离的死,让他的性子有所改变。以前的他办事毫无顾忌,一往直前,因为心里无牵无挂。可自从楚将离出现之后,他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之间改变了。正如梵无心所说的,楚将离成了他的弱点。 而现在,他想把尹陆离护好,为了长师姐也好,为了自己心中的遗憾也好,也许还是因为尹陆离极有可能是…… 但是尹陆离已经下定决心,完全听不进沈延年的话:“我知道这事与我无关,但春华是我朋友。若我能为朋友做的事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会选择去做,若无法完成,我也不会不自量力。况且,谭知章来此处本就是受小师叔之托,是来给我送庚子号的门禁咒的,谁知半道上听闻了女儿的死讯……我若是谭知章,不管小师叔你是何等身份,都决计没有给门禁咒的心思了,因为我只会想着快些找到凶手,对于其他事,一概不做搭理。” “那个门禁咒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沈延年问。 “重要。”一想到那晚发生的荒唐事,尹陆离拼了命都得去了解灵藤族的奥秘。这奥秘,可能连身为灵藤族的沈延年都不知道,因为灵藤族被灭族时,沈延年尚且年幼。 沈延年虽然无奈,却也从了他:“好,你可以查。但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尹陆离调侃道:“对比某位荒废了九年的人,我对自己可好多了。” 沈延年受不得这种调侃,抬手轻轻给了这孩子一脑崩儿。他好像太纵容小师侄了。 尹陆离猜得没错,谭知章不肯轻易拿出庚子号的门禁咒,声称一定要抓到了凶手,才能把要是给他。 尹陆离答应了。 他和谭知章的事情差不多已经交代完毕,但是端木蕊又因谭春华尸身的去留与谭知章产生了分歧。 端木蕊对此事表示了深深的歉意,想让谭知章将尸体暂且留在书院,待凶手抓到之后再带回去也不迟。 但是谭知章认为,尸体已经在书院放了将近两天,他得速速为女儿了却后事。 尹陆离还是偏向将尸体暂且保留在书院的,这样也好做一些检查。他拉了拉沈延年的袖子,道:“小师叔,要不你出面将尸身留下,我人微言轻,可能劝不动。” 沈延年颔首,对谭知章道:“谭前辈,令嫒死亡一事还未查清,速速将尸身送回家中办理后事,或许会使得追查凶手之事难办。若你担心尸身腐化,我可以替你护下令嫒的尸身,保证尸身不腐。” 谭知章是因为女儿在书院出事才对端木蕊不信任的,而今沈延年肯出面安置尸身,便觉得是个好选择。 端木蕊见谭知章要答应,再次争取弥补的机会:“处理尸身一事便不用麻烦沈贤弟了,由书院出面安置便好。” 但是沈延年也因端木蕊的故意隐瞒而心生不满。他简洁回道:“不劳烦。” 端木蕊欲言又止,只能领着沈延年和谭知章,将尸身带到一处地方。 沈延年在尸身上方设下结界,谭知章确认没人可触碰他女儿的尸身,这事才暂时告一段落。 尹陆离和沈延年回了寝院的时候时辰已晚,不过两人都赶在寝钟响起之前洗漱完毕睡下了。 待沈延年深长且均匀的呼吸声在榻间响起,尹陆离极小声地将被子弄成了一个人形,随后进入了系统空间。 在他离开床榻的一瞬间,沈延年缓缓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边上的屏风。轻轻挥动手指将屏风的一侧挪开后,他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床榻。那不自然的被子,一眼就能看出里边没人。 尹陆离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沈延年不禁自问。他到底是不是楚将离? 系统实体空间内。 此时,各个样本与焚心草的比对已经出来了。 尹陆离浏览了一遍比对结果。 凶手果然没打扫过现场,可能就是因为借着焚心草成功杀人多次,他已经有了极度的自信,认为这一次也能瞒天过海。尹陆离在谭春华的暖宫药丸,以及化开药丸的药碗中,都发现了焚心草的生物毒素。 焚心草的毒被下在谭春华的暖宫丹药里,这就耐人寻味了。月事之事,姑娘家向来羞于开口。能知晓谭春华有服用暖宫药丸的人,应该也就那群要好的人了。 当然,这只是尹陆离的猜测。 说回焚心草这种仙草上。 其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中焚心草之毒而死亡的人。他对焚心草的了解,源于原身楚将离读过的各类仙草灵葩方面的书。 其实他觉得这种仙草一点都不符合自然生长规律,焚心草的根可以当做药材没错,但是它的针有毒啊。话说哪有有毒的植物能够轻而易举地传播的?不加以控制还满地疯长? 第195页 这种现象,在尹陆离的认知里就像是大自然在造物过程中犯下的一个错误。自然总有其平衡之道,如鬼笔萍,它虽然也会在阴川河内疯长,但是阴川河内同样有可以解毒的大叶莲。 但是焚心草杀伤力这么强,还随地乱长,存活力极强,这显然有违规律。 越钻这种牛角尖的问题,尹陆离越觉得脑壳疼。他决定重新研究焚心草,别人的记载,权且当做参考。 于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惨遭毒手。 注射了不同浓度的毒素后,不同对照组的小白鼠都在短时间内死亡。尹陆离剃光老鼠毛,发现它们的皮肤还未发生改变。他在不同对照组内放上了摄像机,以便获取小白鼠皮肤变化的过程。条件有限,他不可能整日待在实验室内。 实验进程暂且告一段落,他打了个哈气离开了系统,直接躺在床上将被子一拉,安心入睡。 沈延年的呼吸声依旧深沉而均匀。 谭春华死后的第三日。 端木蕊发出通知告知所有学子,通知发出的这一刻,整个书院不得有人出入,明日清早的所有课程安排先行取消,书院要对每一个学子的手做检查。 通知下发的时候,尹陆离和沈延年正在谭春华所在的精英班督教。不过因为正在课中,学子们只专心于仙师的讲课,仿佛对端木蕊的通知置若罔闻。但是一到课程结束,不到二十人的小班即刻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检查手做什么?” “话说春华真的是被人杀的吗?” 学子们都在讨论着。 自谭春华死后,孟峡一直闷闷不乐,连上课都没了精神。他虽然一直与谭春华不对付,可心里还是很在意谭春华的。 安雅儿与洛楹楹同谭春华住一个寝院,一个住对面,一个住隔壁,所以两人也是紧张兮兮的。洛楹楹一紧张就要哭,好在她有晏以在旁抚慰。相比之下,安雅儿就无助多了。 “尹仙长,我还是无法接受春华已经没了的事实。这次检查手,会与春华的死有关吗?”安雅儿红着眼问道。 尹陆离点点头:“确实与春华的死有关。” 洛楹楹也转过身来问:“尹仙长,你和我们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那天我们都没进春华的房间,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但是你却进去了。以及,怎么院长说要检查手啊?事情过去好几天了,现在检查手有用吗?” 尹陆离凑近了一点,与安雅儿,洛楹楹还有晏以三人低声道:“我知晓你们与春华关系好,所以告诉你们也无妨。” 晏以朝四周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之后才示意尹陆离说。 “祁山君得出的结果,春华的药被下了焚心草的毒。若要提取毒素,凶手的手必然沾过焚心草的叶子。” 洛楹楹道:“那又如何?都过去好几日了。” 尹陆离继续道:“过去多少日都无用。祁山君研制出了一种紫色药剂,若抹到手上变了色,就说明那人是碰过焚心草的。所以明日,那凶手应当藏不住了。” “真的?”安雅儿有些兴奋。没什么事比找到杀死自己好友的凶手来得高兴。 “祁山君不亏是祁山君,都能研制出这等药物来。”洛楹楹饶是崇拜地道。 “也就是说,只要碰过了焚心草,那种痕迹是无法用水洗掉的,对吗?”晏以确认道。 尹陆离点点头:“那是自然,必须要用赤苏叶的汁水擦拭才能把痕迹擦掉。”结果这话一出口,他就把嘴巴捂上了。 显然,他说漏嘴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师叔:暗中观察ing 第68章 晏以再次四下观望了身遭的环境。好在学堂比较喧闹,加之刚才尹陆离说得又轻,别人并未注意到他们四人的谈话内容。“尹仙长,你不怕我们三人里就有人凶手啊?”他轻声调侃一句。 尹陆离略显窘迫,随后缓解尴尬似的笑了笑:“一时嘴快。我当然不会怕,你们和春华这么要好,话说那个孟峡……”他微微向孟峡方向撇了撇脸。 安雅儿对着孟峡的背影瞟了一眼,道:“春华死了,我最不怀疑的人就是孟峡。他以前考核总在一百左右徘徊,现在紧咬着春华不放,就是想和春华入同一个师门……大概只有一道拜入师门,春华家的人才不会瞧不起他父母只是肉骨凡胎的平民百姓吧。但是现在春华没了,我估计……” 尹陆离盯着前方还未长开身子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洛楹楹也感慨:“虽然孟峡有时候确实很让人讨厌,又皮又闹心,但我还是很羡慕春华有这样一位可以共同进步朋友伴在身侧。要知道,以前春华也只排在七八十位,就是有孟峡紧追不舍,她才到了如今的位置。” “楹楹,”晏以温声道,“我也可以一直陪在你身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让尹陆离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被猝不及防地喂一口狗粮。 就在全班都在讨论明日检查之事时,孟峡突然坐直身子,翻开桌板上的书籍开始看书,在整个学堂中显得格格不入。 尹陆离再次小声道:“总之不管如何,这都是我们四人之间的秘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会被小师叔吊起来打。你们别看他冷冷清清的,好像各大仙境被陀罗魔域占领了都与他无关,实际上管起人来可严了。” 第196页 三位少年少女点了点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天色入夜。 尹陆离站在锦茗园的门口,紧紧捏着手里的通灵玉。他在身上贴了匿迹符,只要从边上路过的人修为不高于沈延年,是断然无法发现他的存在的。 锦茗园是育灵书院里专门培养各类仙草的园圃,园圃的四周建了墙,呈四四方方的封闭式,里面还专门配置了各类生活区,鳞次栉比的房舍比比皆是,方便学子们学习药理以及培育仙草。 这样的园圃一共有二十个,但只有三个园圃中存在赤苏草。而今,三个拥有赤苏草的园圃分别被尹陆离,沈延年还有卿玉看守。 在尹陆离验出谭春华的暖宫药丸中含有焚心草的毒素之后,卿玉在派楚芍把各类样本送回灵药宗后也得出了结果。 卿玉主动把此次结果分享给了沈延年。相比于从其他仙门来的各位督教,卿玉还是更加相信沈延年,纵使与沈延年不对付。算上谭春华在,书院已经死了十九位学子,这些学子里都有本该去华音阁和灵药宗的,于情于理,沈延年和卿玉都该管。 卿玉共享结论之后,尹陆离的计策施展便顺利得多。 因为焚心草毒就被下在暖宫丹里,所以他们的怀疑对象在无形之间缩小了范围。 月事一事,女子从来羞于向男子开口,况且那位凶手能够在谭春华中毒之后立时赶到,在她手上留下一个假装是毒针戳刺的伤口,由此可推断,行凶者对谭春华的月事到来时间、每逢月事就要服药一事特别清楚。 除了几位处得来的女学子,尹陆离实在怀疑不到他人头上。所以他直接在安雅儿和洛楹楹的面前“说漏嘴了”。 至于手上残留了只有赤苏水才能洗干净一事,纯属他瞎编,植物组织液在皮肤上残留的时间不可能会这么久。赤苏草的汁液虽然也能让皮肤染色,但用清水洗两遍就能洗干净,他会选择赤苏草,只因赤苏草种得少,否则挑个二十个园圃都种植了的仙草,除非他有影□□之术,否则根本看不过来。 眼下,来这三个园圃采集赤苏草的人必然是做贼心虚的行凶者。 尹陆离“光明正大”地看守着苗圃的门口,时不时往里张望。这个点,问心无愧的学子们肯定是不会跑来园圃的。 三人分开看守,从日落看到亥时,都未等到园圃来人。 尹陆离困意来袭,捂住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气。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通灵玉上浮现了卿玉的人像:“锦尚园来了人。” 尹陆离刚要让卿玉抓人,但是沈延年同时通灵告知:“锦安园也有。” 两边都来了人?尹陆离疑惑。难不成行凶之人有两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看守的锦茗园居然也出现了穿着夜行衣的人影。“锦茗园同样有。” 互相通灵的三人顿时陷入沉默。 凭借匿迹符,三人各自跟着穿着夜行衣的学子进去,远远地观察。 尹陆离看了一会儿,通灵回道:“我认为这三个应当都不是行凶者。必然是洛楹楹,安雅儿和晏以三人中有人故意透漏了风声,叫其他学子投石问路来的。” 好在他们沉住了气,若直接抓人,估计藏在暗处观望的行凶者就不会出来了。 这小狐狸,倒是精明。 尹陆离三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这种被行凶者引导,入寝后还来园子里采药的,必然不会采赤苏草。赤苏草的种植量少,要是被这几人采光,真正需要的那位估计得哭了。 尹陆离所看守的锦茗园陆陆续续来了五位学子,偷偷采摘的都不是赤苏草。 沈延年那儿去了七位,卿玉那儿去了八位。 就在尹陆离觉得没完没了的时候,终于,第六个穿着夜行衣的学子出现了。他跟着这学子进入园圃,发现这人居然走向了赤苏草所在的方位。 知道这人就是行凶者,尹陆离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意,等着他摘下赤苏叶的那一刻。 黑衣人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啪嗒”一声折下了一吊叶子。 尹陆离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谭春华惨死的模样,便再也沉不住气,朝黑衣人一掌打了过去。随着体内经脉运行,贴在他身上的匿迹符登时失效。 于是凶手冷不防地看到一人朝自己打了过来。到了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漏算了。他以为有了前几人的探路之后,这锦茗园确实是无人看守的。结果防不胜防。 育灵书院的学子,尤其是精英班的,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样样精通,虽然全身的经脉还未完全打通,达到筑基境的少之又少,但这不代表他们不会武功,什么斯斯文文,彬彬有礼,小鸟依人,全都是骗人的。论武功,尹陆离这习武修炼双庸才就算到了开光境都有些敌不过。 只有到了这种不得不动武的时候,尹陆离才会感慨楚将离的身子是多么好使。至少楚将离拥有可以一耳光将人扇死的蛮力。现在一个进入开光境的仙门人士居然打不过书院里尚未结业的学子,尹陆离被锐挫了自信心,感觉这时出手的确早了。 眼看着行凶者要逃,尹陆离趁机对着通灵玉说出了刚才未说出的话:“人在我这儿!” “咻!”似有什么东西飞来。 尹陆离闪身躲过飞过来的牛毛细针,下一刻便听到那几枚针“噗噗噗”插在身后树干上的声音,根根入木三分。与此同时,他看到有什么东西弹跳到了自己的脚前。 第197页 “砰砰砰”的的声,脚前的丹药一颗颗炸裂开来,散开了大团大团的浓密烟雾。 尹陆离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向没有浓烟的地方,但是这凶手满场放□□,可算是做足了准备。 待尹陆离逃到烟雾较为稀疏的地方时,他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影。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抬掌过去,一下子打在人对方的胸膛上,然而那人居然岿然不动。 转眼间,反而是他像一只小鸡仔似的被人擒在手中。“啊,疼!” 擒着他的人听闻声音,立时松开了手,惊愕地问道:“怎么是你?” 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卿玉也赶到。 “人呢?”卿玉问。 “有没有受伤?”沈延年问。 烟雾随风散去。 尹陆离对沈延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受伤,随后对两人羞愧地道:“我没沉住气……让他跑了。” 沈延年与卿玉也没怪罪。前者是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什么,后者是当着人师叔的面不好说什么。“眼下至少能确定他们三人中必然有一个是凶手,找出来是迟早的事,小仙友你不必自责。”卿玉反而安抚道。 “确切地说,是二中选一。”尹陆离补充道。 沈延年问:“如何得知?” 尹陆离尴尬地笑了笑,抬起手十分不好意思地道:“我、刚才与她打斗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决计不像小师叔的那般平坦结实就对了。”说完,他轻咳了一声。 沈延年与卿玉同样咳了一声,想当做没听见。但是这线索又不得不让人去注意。 “既然是女子……”卿玉喃喃一句,立即施展扶摇功飞向女子寝院。 沈延年立即箍住“走地鸡”的腰,同样飞向洛楹楹和安雅儿所在的寝院。 从他们发现凶手出现,到凶手逃脱为时甚少,精英学子脚程再快,都比不过卿玉和沈延年拥有高深修为加持之下的扶摇功。安雅儿和洛楹楹何人不在房内,不在的那人便是凶手。 三人落在女寝院附近的巨树上,纷纷当起了“登徒子”。洛楹楹房内,纸窗后的人正脱着衣物,少女的剪影拥有玲珑身段,虽然才年仅十六,但侧面的影子…… 三人再次轻磕一声,齐刷刷别过头,看向安雅儿的房间。 结果安雅儿也开始在纸窗之后脱衣服。 这个时段正是女子们沐浴的时段。 “难道是我判断有错?”尹陆离喃喃一句。 沈延年道:“必然不会有错,定是她们两人中的一位,不过用了什么手段快速回到了自己的厢房。因为知道赤苏叶一事的只有他们几人,即便她们不是凶手,她们的中一个也会和凶手有关,因为凶手确实去了园圃。” 卿玉亦是这般想的。 “被这么阴了一回,那姑娘肯定猜到了我的心思,明日虽然还会与我示好,但巴不得杀了我。”尹陆离道。 卿玉道:“办法总比困难多,总能把她揪出来的。” 有了重点观察对象,今天的行动算告一段落。 回到男子寝院之时,书院的入寝钟即将响起。尹陆离匆匆进入浴间要去洗漱,然而沈延年在刚关上门的那一刻便叫住了正抱着衣服往浴间走的人:“陆离。” “怎么了?” 沈延年缓而平静地呼出一口气,语气略有无奈地道:“我应该告诉过你,追查凶手之事你尽管去做,但是得有一个前提。” 尹陆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抿了抿嘴,立时示软道:“我错了,小师叔。” “这里的精英学子,别看年纪小,经脉也未疏通,但是武功底子比你好上太多。”沈延年道,“或许这般说会打击你。但若今晚你真出了事,我该如何向长师姐交代。你大可以等我过去了再行动。” 尹陆离陷入沉默。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时刻保持理性,但总有感性指导行动力的时候。谭春华于他而言是特殊的存在,虽然两人之间的友谊很短暂,但因为对谭春华在乎,他无法在看到凶手之后沉住气。无法保持理性的结果,便是让凶手跑了。 “以后不会了……” 沈延年的怒意似乎有延迟,明明路上的时候看起平淡无常,但现在生气的模样却十分吓人:“万一那人身上带了焚心草的毒针呢?命只有一条,丢了便没了,你扪心自问一下,你丢得起吗?” 第69章 自认识沈延年开始,不管是身为楚将离也好,身为尹陆离也罢,他是第一次见到沈延年在不改面色的情况下发这么大的火。他非常好奇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只用眼神表达怒意的。 一想到这个,他不由地紧盯沈延年的眼睛。 沈延年心中的火气还在止不住地冒,然而看到他饶是好奇的双眸后,也不知怎的,火气“噌”的一下子扑了大半。“你看什么?”沈延年同样凝视着,试图让对方知“难”而退,先行转移目光。 “就是觉得……小师叔面上的五官,大抵只有眼睛是被你掌控着的。”尹陆离继续看着,“否则你是怎么做到只用眼睛表达怒意的?” 关键时刻又开始不正经,扯些有的没的。沈延年腹诽一句。 他被尹陆离盯得浑身不自在,本想逼人退却,但反而先把自己的视线挪开了。 尹陆离抬手轻轻地拉了沈延年的衣袖,道:“我知道小师叔是因为关心我才生气的……我这不是看你和祁山君都离我很近,才一时间没忍住吗。” 第198页 沈延年一甩袖子,不做理会。 “小—师—叔——” 眼看着那股矫揉造作,软磨硬泡的劲要上来了,沈延年赶紧搭住他稍稍瘦削的双肩,迫使他转向浴间方向:“时辰不早了,赶紧去沐浴。” “那不生气了?” 沈延年冷声:“只要你心里有个数。” 尹陆离敛唇一笑,如释重负地往浴间走去。然而在即将进门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地丢了一包果干给沈延年,把对方丢了个措手不及。“吃点甜的,心情马上就不一样了。” 被如此“随性无礼”地丢了一包果干,沈延年也无可奈何。尹陆离这性子都是惯出来的,即便现在想“矫正”,大抵也“矫正”不过来了。看着对方后脑勺上轻微晃动的凌乱发揪,他无奈地笑了笑。 园圃捉凶后的第二日早,所有学子都按照端木蕊所说的进行检查,虽然只是走个过场。所有学子都很配合,尹陆离怀疑的两位表现得更是无比自然。 与二人的反应截然相反的则是谭知章。他做梦都想把杀了女儿的凶手抓出来,可眼见持续了大半日的检查以失败告终,他也彻底死心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为此,他在书院大闹一通,警告书院的各个仙师,若书院不及早查出真凶,他便要告知如今的望月君。育灵书院的性质与一般书院不同,有德有能者皆可接管书院,若现在的管理者无作为,替换了便是。 众高层看着大闹的谭知章,心里怨声载道,表面面色难堪,却着实不好说谭知章什么。他们见端木蕊一副淡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模样,甚至怀疑院长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然而端木蕊并不知晓。 女儿的尸体已经摆放多日,谭知章也已忍耐到极限,执意要把尸身带回家去风光大葬。 已经圈定了凶手的范围,沈延年也不再阻拦,让他将尸身带回去。 谭知章邀请了沈延年、卿玉人以及谭春华的几位好友出席葬礼,希望他们可以在出殡那日送自己的女儿最后一程。 谭知章离开后,沈延年和卿玉继续以督教仙君的名义去学堂轮流“盯”洛楹楹与安雅儿。 而尹陆离则进了空间,继续小白鼠中毒后的相关研究。 两日后,谭春华出殡。尹陆离四人,端木蕊与白嫣然,以及洛楹楹,孟峡等与谭春华处得好的学子统统来为谭春华送行。 谭家是望月名门大家,谭春华的葬礼自然办得风光,整个墓穴是一座被挖空了的小山。 众人尾随着棺椁、陪葬品队列一道进入墓穴中,按照望月当地的习俗在墓穴里完成了最后的送别仪式。 金丝楠木的棺材最后一次打开,所有人都被允许看谭春华最后一眼。 尹陆离心情沉重地朝棺材中看去。或许是死后肌肉开始收缩僵化,谭春华的面容反而不像刚死之日那般狰狞。此时的她肤色依旧呈现出骇人的香灰色,漆黑的血脉纹路也清晰可见,但是她的妆容却无比华丽端庄。 她的头上,是镶嵌了无数金贵宝石的金钗;她的嘴里,叼着的一块下品附灵石,一块小小的附下品灵石可存储近万颗上品晶石可释放的灵力,能保证尸身不腐;身上,漆黑的寿服也是极好的绸制段子制成,每一朵金色的绣花都在晶石灯的照耀下有着流光溢彩。 谭春华的手里捏着的是一朵刚开的琼葵,琼葵的外边包裹着一层晶石碎屑,这样一来,这朵琼葵也能陪伴谭春华的尸身渡过好长一段岁月。 得知棺盖即将盖上,洛楹楹与安雅儿早已哭得不成样,晏以只能在旁安抚。反而是孟峡相对冷静,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棺材里的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亦在时不时抿动着,仿佛在尽可能地忍耐。 尹陆离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背脊,道:“这会儿不说明白,以后就没机会了。想哭就哭,男孩子在这种情况哭并不丢人,谁心里没个放不下的人。” 卿玉思绪万千地扫了尹陆离一眼。 孟峡吸了两下鼻子,开始失声大哭,眼泪鼻涕哗啦啦地往下掉。他趴在谭春华的棺木边一边认错,一边抹眼泪,什么以后再也不抢她本子,再也不抓虫子吓她,再也不拿考核分高的科目挑衅她之类云云。 在此之前,尹陆离还觉得孟峡这孩子挺可怜的,但是一听到他做了那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一时间有些怀疑谭春华那大小姐暴躁脾气都是被这人搞出来的。 女孩子不是这般追的…… 尹陆离无奈扶额。再看边上的晏以,这孩子看起来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看起来比孟峡这等时刻脱线的男孩子更加靠谱吃香,至少安抚洛楹楹和安雅儿一套一套的。 但是人都已经死了,现在让孟峡向晏以学习也无法重新博得谭春华的好感了。 就在金丝楠木棺盖即将关上的前一刻,孟峡哭得更凶了。 端木蕊走到孟峡身边,轻拍两下背脊以示安抚,随后对谭家人道:“谭贤弟,春华的死终归是我看守书院不当引起的。我能否单独和她说两句话,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我在此保证书院会尽快找出凶手,并承担相关的责任。”她的眼神中带着愧疚,与孟峡一道看着棺木里的人。 谭知章本想同意,让众人先行退出主墓室。但是谭家太爷不答应了:“封棺时辰已到,端木院长一来二去怕是会影响春华上路。单独说话就免了吧,你想说什么当着大家的面直说也一样。”谭老太爷因辈分长于端木蕊,拒绝得直接,他虽然看起来不过五十,实际上已有一百一的高龄。 第199页 望月仙境对丧葬的习俗特别看重,端木蕊深知。见谭老太爷不乐意,端木蕊只好当着众人的面道了自己的不是,随后安静地退开。 棺盖盖上。 众人身退。 最后,墓穴的封石落下,带着数不尽的财富,根本无人会吃的食粮,以及穿戴华丽的少女一道封在了山中。 下山的路上,尹陆离的心情同样沉重。他打算再去写几篇文捎给谭春华,免得同好在路上太过寂寞。山路有点陡峭,他走得比较小心。 但是楚芍年岁还小,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没有像大人一样顾忌。于是在楚芍经过一行人身边时,毫不意外地被拌了一下,屁股坐着台阶下滑了好几阶。最后滑到走在前头的端木蕊脚边时,楚芍才勉强停了下滑的势头。 小孩子有些眼泪汪汪地看了端木蕊一眼,试图让以前将自己带回书院、对自己极好的端木院长搀自己一把。 然而端木蕊只睨了一眼,接着往下走。 尹陆离和卿玉同时跑下去,把尚且坐在台阶上的楚芍扶起来,“山路这么陡,别随意乱跑,跟着你师父。”尹陆离道。 “有没有事?哪里摔疼了?”卿玉问。 楚芍摇了摇脑袋,道:“芍儿没事,芍儿不疼。”言毕,他拍了拍青色的衣衫,可怜巴巴地看着远去的端木蕊。 尹陆离重新回到沈延年身边。 楚芍拉着卿玉的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了一会儿,突然道:“师父,我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卿玉反问:“哪里怪?” 楚芍又摇了摇头:“可能是师父对我太好了,有对比之后便觉得有落差吧……端木院长刚把我带回书院的时候对我很好,可是现在见我有了师父,便不再对我上心了。” 卿玉笑了笑:“你这贪心的孩子,是嫌对你上心的人不够多吗?院长也有很多学子需要照看,你既然已经入了师门,她便不必再对你上心了。” 在后边听着的尹陆离却不以为然。小孩子都摔到自己脚边了,结果端木蕊却一点要扶的意思都没有。 楚芍嘟囔一句:“芍儿来育灵书院本是来探望院长的,但是院长现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我冷冰冰的。可是她对春华姐姐和孟峡哥哥一如既往地温柔,对任何一位在书院的学子都是,难不成真是我离开了书院的缘故?” 严格说,楚芍和谭春华是同一届的,只不过两年多前楚芍被卿玉提前相走了。 楚芍百思不得其解,而卿玉在旁循循善诱的模样,让尹陆离的眸光软了下来,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听着。 沈延年稍稍侧头留意他看待前面二人的眼神,虽走着山路,却陷入了沉思。 参加完葬礼,一行人回到御灵书院时已是傍晚。 晏以为了送洛楹楹和安雅儿回寝院,与他们先行分开了。 孟峡依旧在抽泣,走在尹陆离四人之前。他一进寝院便上了二楼的东厢房,把自己关了起来。 眼见身边没了外人,卿玉道:“那人杀的都是排名前列的学子,若要杀,我估计孟峡极有可能是下一个。但是,她还会下手吗?” 沈延年道:“未必不会,那日去园圃,她险些被抓个正着,必然知道我们已经在怀疑她,或许现在会反其道而行之。” 尹陆离认同沈延年的话。“还有晏以,排在孟峡后的人便是他,若要护,着重护好他们二人。” 卿玉道:“今夜我会去她们两人的寝院边上留意,孟峡和晏以便交由你们二人。” 沈延年微微颔首。 晚膳过后的夜晚,尚未知晓太多风声的学子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生活习惯。沈延年虽然待在厢房内,耳朵却时时留意着整个寝院中的声息。没有结界选择性地隔音,他才知晓未就寝的寝院会这般嘈杂。各种脚步声,男学子之间的吵闹声,开门关门声,以及器乐声此起彼伏,搅得沈延年有些脑仁疼。 此时孟峡正在二楼东厢房弹琴。谭春华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所以近几日,孟峡的琴音听着虽然稳,但细品便可知其心绪极乱。 今日亲眼看着谭春华下葬,孟峡会把最后一曲空山鸟语弹成什么样,尹陆离已经不敢想了。 果然,到了亥时四刻,寝钟即将响起的时候,孟峡一如既往地弹起了空山鸟语。他的琴音虽然稳,但因为心绪乱,曲子里包含的感情早没有尹陆离初次听到时令人感到惊艳了。 随着古琴的最后一个音落下,绵长的寝钟响起。 尹陆离躺在榻上对沈延年道:“看样子我的琴谱没白给,今日终于没弹漏音了。” 沈延年淡淡道:“或许真是之前的琴谱错了,你且睡,我继续留意动静。” 困意来袭,尹陆离很快进入了睡眠。 另一边,卿玉正留意着洛楹楹和安雅儿的动静。或许是谭春华就死在自己隔壁屋给了洛楹楹心理阴影,这一晚,洛楹楹直接跑到斜对面的安雅儿屋里去睡了。 寝钟响起之后,安雅儿与洛楹楹所在的一楼西厢房灭了好几盏晶石灯,两人一道睡下。 卿玉立在离这方寝院不远的树上,到五更天来临之前并不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他盯梢了一个时辰后,西厢房居然有了动静。透过朝南的窗,卿玉看到有人在微弱的晶石灯下走动。没多久,一袭穿着白色底衣的身影从西厢房门口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第200页 卿玉仔细一看,发现这人是安雅儿。 安雅儿兜着什么东西,穿过前院走到了谭春华的房门前,静静地站立了许久。 披头散发、身穿白衣的少女走到死了人的屋子前却什么都不做,确实能给人一种无比诡异的感觉。 她要做什么?卿玉不禁自问一句。 随后,安雅儿又离开了谭春华的房门,慢慢地绕到东厢房的后面去了,就是整个寝院的最东面。 见目标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卿玉立时飞身下树。在跟过去之前,他还朝安雅儿的西厢房榻间瞄了一眼。此时,洛楹楹正睡着,身子蜷缩成了一团,将整条被子抱在怀中。 卿玉在自己身上施加了一道匿迹符,慢慢地靠近寝院东侧,随后听到了一阵呜幽的哭声。 这哭声自然是安雅儿的。 安雅儿蹲在角落里,一边抹泪,一边在白色的大瓷碗里烧着纸。 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卿玉当即走到安雅儿身边试图看清上面的内容。然而努力看了许久,他在纸上看到了自己与沈延年的名字。 卿玉:“……” “春华,你这都是你平日最爱看的书,我都给你誊抄了一份,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无趣了……”安雅儿抽泣着,并挑动着手里的小棍,将以卿玉和沈延年为主角的故事烧掉了厚厚的一沓。 安雅儿烧完纸,还不忘等到火光全灭了才离开。 卿玉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直到将人“送”回西厢房。 安雅儿抹掉眼泪,把洛楹楹怀里的被子拉了出来,为她重新盖上。 直到五更天来临,寝院附近开始有书院仙师走动,卿玉才离开了女寝院附近。 沈延年打坐了一晚上,同样一夜未睡。卿玉归来的声音在宁静的清晨特别清晰,沈延年闻声站起,轻声打开窗子看向卿玉。 卿玉摇摇头,表示那两人并未出问题。 晨醒钟响过后,宁静的寝院渐渐变得喧闹,充斥着男学子们充满活力的的声响。 尹陆离也同样醒来,开口询问的第一件事便是卿玉监视的那头是否有动静。 沈延年道:“并没有。或许我猜错了,这几日风声紧,她可能不会有所行动。” “但还是得看着。今晚我去留意女寝院,总不能每日让你们留意。”尹陆离道。 沈延年难得调侃一句:“你不怕监视道一半就睡着?” “大不了日夜颠倒啊,我又不用督教。”尹陆离嘟囔一句。 沈延年洗漱完毕,准备去学堂督教。然而刚出门,他便看到院子中央有一男学子正抬头叫二楼东厢房的孟峡,要与他结伴食早膳:“孟峡!你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我一个人走了啊。” 沈延年走下前廊,站到与男学子相同的位置,朝二楼的东厢房看。 男学子对着沈延年毕恭毕敬地施了礼,随后接着喊:“孟峡,你起床没!再晚点瑜泽特色的灌汤小笼可就没了啊。” 尹陆离听闻声音,一手抓着马尾,一手拿着发带从一楼东厢房走了出来。“怎么了?” 沈延年微微蹙眉,轻盈飞上二楼,敲了敲门:“孟峡,起了吗?” 但是房内无人应答。 意识到事态不妙的人即刻推门而入,结果走到榻间之后,他看到的是孟峡同样肤色泛灰的尸体。 第70章 见到沈延年迟迟不出来,胡乱扎好发揪的人也飞身而上,略显笨拙地落在房前走廊。紧接着上来的人是卿玉。 两人前后脚进入房间,但是在看到已肤色泛灰的孟峡后,同样愣住了。 “什么时候死的?”尹陆离忍不住看卿玉,欲得到确定的答复。因为卿玉告知沈延年,洛楹楹和安雅儿一直在他的看管之内。 “身子已经凉了,应当死了几个时辰了。”沈延年道,他也看向卿玉,再次确认,“她们两人,真的没出来过吗?” 卿玉如实道:“安雅儿和洛楹楹两人一道睡在西厢房,约莫子时的时候,安雅儿偷偷从屋里出来过,不过是为了替谭春华烧点东西,我在安雅儿离开的时候看到洛楹楹还睡在房内,待安雅儿烧完纸归来又确认了一次。这段时间前前后后不过一刻钟,洛楹楹不可能往返于男女寝院,更何况杀人。”男女寝院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距离甚远;再者,以沈延年的耳力,怎么会听不出子时有人闯入孟峡房内? “难道怀疑错了?根本不是她们二人中的一个?”尹陆离喃喃。 卿玉问:“为何这样说?昨日他从谭春华的葬礼上回来之后一直未出来过,或许回来之后就死了不是不可能。” 沈延年道:“昨夜寝钟响起之前他还活着。” 卿玉反问:“亲眼看见?” 尹陆离补充:“亲耳听到。孟峡依旧在房内弹琴,琴音最后一个音与寝钟一道响起,不会有错。” 卿玉拿出拭子,在孟峡的口腔内刮了一圈。“焚心草之毒生效快,若是有人在食物内下毒,他的嘴里和胃里必然还残存着毒素,我先让芍儿送回灵药宗检测,至于解剖一事,得经过孟峡父母的同意。”不过,他觉得孟峡的父母大抵也不会答应。 尹陆离环视一周,发现孟峡的房间内没有半点饮食过后的痕迹,就连水杯都未动过。难不成凶手杀了人,吸取上回的经验直接把屋子打扫干净了?“先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其他口子。” 第201页 两人再次相互配合,把孟峡的身子上上下下检查一遍。这次,他们在孟峡的后颈部发现了一个针尖大的伤口,这伤口渗出了漆黑色的血珠,里面依旧没有焚心草的毒针。 卿玉同样蘸取了这处的血液样本。 孟峡的死讯很快传到了端木蕊以及孟峡的执教仙师耳中。书院高层到来之后,加上看热闹的学子,整个二层东厢房都闹哄哄的,好在沈延年站在门口将他们拦住了。 卿玉正在搜集房间内的线索,哪怕是一只杯子也不放过。 这样略显凌乱的场面倒是给了尹陆离取样的机会。他拿了拭子,分别在孟峡的口腔,咽喉处取了黏液,当然,脖颈后的血液样本他也采集了。 采集了样本后,他走到门口道:“小师叔,我暂时回房冷静一下……我有点难以接受。这儿先交由你与祁山君处理。” 沈延年点点头。 回到一楼东厢房,尹陆离马上进入系统的实验室中。 实验室内,那几组被注射了不同浓度焚心草毒素的脱毛小白鼠依旧静静地躺在玻璃柜内,暴露在精密的摄像头之下,尸体还未出现腐烂的情况。 他神色严峻地对孟峡的样本进行了检测。因为有过上一次的检测,这次的检测速度非常快,然而等结果出来之后,他又懵了。 孟峡的口腔咽喉部居然没有半点毒素残留,反而是脖颈后的血渍里残留了毒。 也就是说,凶手是直接把人杀了,而不是通过食物下毒。这样一来,孟峡的死亡时间就是昨夜亥时四刻之后。但是这段时间,有嫌疑的洛楹楹和安雅儿一直在卿玉的盯梢范围内,根本没有行动的机会。 尹陆离一筹莫展地离开实验室,回到东厢房。他在实验室内待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此时,整个寝院依然是喧闹的。好几个精英班里未进行授课的仙师都来了,未去上课的学子也不再少数,关键是,孟峡的父母似乎也被派人带过来了,因为他听到了老人的哭声。 他听谭春华说过,孟峡的家所在的小仙境离育灵书院很近,孟峡的父母是老来得子,家世也极其一般。像谭家这种名门显赫估计还能在书院里闹一闹,以身位要挟书院,但是孟峡的父母,即便见到唯一的儿子死了,也没有闹出水花的资本。他们除了嚎啕大哭,别无选择。 书院是要担责,但凶手还未抓到,书院的高层定然会甩锅推诿,敷衍了事。 尹陆离猜得没错,此时孟父孟母正被书院的高层围着。高层的意思是抚恤金会给,凶手迟早一日会查出来,但孟峡的父母不能将这件事情声张出去,免得毁了育灵书院的名声。 卿玉从孟峡屋内出来,找到了孟峡的父母。“两位老人家,我有一事想征求你们二人的意见。” 尹陆离向卿玉走近两步,静静地听着。 两位老人点点头:“祁山君尽管说。” 卿玉直言:“为了了解凶手作案的时间,我想将孟峡的尸身带回灵药宗做检查。” 孟父略显犹豫,孟母却赶紧道:“我们信得过祁山君,若可以找到凶手,吾儿的尸身尽管借去。” “我……会把孟峡的尸身解剖,你们也愿意吗?”卿玉补充。 孟父问:“什么是解剖?” 卿玉道:“开膛破肚,检测尸体。” 一听到“开膛破肚”四字,两老立刻摇头拒绝:“不可不可,吾儿已经死得够惨了,怎么能在死后这样对他,不可不可,不可解剖。我们要把峡儿的尸身带走。” 尹陆离“啧”了一声。 但是细想一番,他也可以理解,书中的背景是在古代,古人以死者为大,思想开放程度不可能各个与卿玉一样高。更何况望月的风俗使然,即便死亡的人罪大恶极,也要在死后保证其尸身的体面,更何况一个死得不明不白,极其冤枉的孩子。这也是他从谭家提及时才知道的。 孟峡是皮了些,但可塑性真的很强,肯学肯练,可以坚持好的习惯,不卑不亢,最重要的,从沈延年的督教考核看,他似乎是想把孟峡招入华音阁的。 但眼下,孟峡已经没了。 卿玉见两位老人不同意,便也放弃了。 但是端木蕊却替卿玉开口了:“二位,我知晓你们爱子心切,但是当前将孟峡的尸身留在书院,有利于尽快找出凶手。我建议二位将尸身留下,暂由书院看管,届时调查完毕,书院会将尸身归还。” 但是两位老人早就被卿玉的言论吓到了。他们看这个院长一身黑衣,阴气沉沉的,长得虽然端庄漂亮,但这脸绷如刀削,看着比卿玉说出的话还要吓人。“我、我们要把峡儿的尸体尽快带回家,谁知道你们趁我们不在会私自对我儿的尸身做些什么。把、把峡儿交还给我们!” 端木蕊冷声,语气中带着可怖的警示感:“二位,请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就能让峡儿活过来吗?”孟父提声。纵使书院中的人如何得罪不起,这院长如何威逼,保住儿子的尸身不被毁坏,是他作为一个父亲可做之事的底线了。“我不会把峡儿的尸身留在书院,我们现在就要把人带走!” 端木蕊毕恭毕敬地看向卿玉,希望卿玉能以祁山君的身份再劝说两句。 然而卿玉从两位老人的眼神中寻到了共情。保住尸身是望月仙境的习俗,但在他骨子里,在他潜意识里,保住尸身同样重要,涉及尊严底线。然而,他还是没能保住师父的尸身。 第202页 他不再坚持,只道:“那二位老人便将孟峡带走吧,我不会强求。” 听到这里,尹陆离叹了口气。看样子他只有研究小白鼠的命了。不过往另一方面想,就算尸身留下也轮不到他来解剖,卿玉说了,尸身是必然要带回灵药宗的。 孟峡中毒的原因已经找到,他只要专注于解开洛楹楹或安雅儿的不在场证明便好。 尹陆离整理了一下思路: 由谭春华的死可知,能借着暖宫药下毒,并清楚谭春华月事时间的只能是与谭春华亲近之人。若是与谭春华不熟的,凶手不可能知晓谭春华的服用暖宫药的时间,也就不可能知道谭春华何时死,更不可能在她死后立时戳刺她的手指,制造出她是被焚心草毒针戳刺而死亡的假象。 与谭春华交好的人只有:孟峡,晏以,洛楹楹和安雅儿。 由园圃下套,他故意泄露赤苏草能除去手指上焚心草痕迹一事可知,凶手必然就在晏以,洛楹楹和安雅儿三人之内。但是因为他在打斗过程不小心触碰到了凶手的胸膛,因而怀疑目标缩小至安雅儿和洛楹楹二人身上。 但是现在孟峡死了,死于亥时四刻之后,期间有嫌疑的二位却一直在卿玉的监视之下。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就因为这不在场证明,直接把上面得出的怀疑结论推翻了。 尹陆离抓了抓脑袋,为这事感到头大。 孟峡的死讯很快在很多精英班中传开,很多学子开始惶恐。虽然仙师安抚他们,说谭春华和孟峡都是无意间触碰了焚心草而亡的,但是这批精英学子哪里好忽悠,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早就把谭春华和孟峡的死与早些精英学子被仙门“秘密招走”的事件结合起来。 于是,书院中存在连环杀手的“绯闻”很快在学子间不胫而走。期间明着讨论的学子不在少数,但是都被执教仙师拉过去批评教育了。于是,明面上精英学子们不再讨论这件事情,可暗地里他们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被杀的那一个。 女学子们的反应尤为剧烈,好几个胆子小的,如洛楹楹,安雅儿之类的早就抱团出行,整宿睡不安稳。 两后的午休之时,尹陆离尚在为凶手的不在场证明绞尽脑汁,沈延年也正和郁湘尘商讨眼下之事的解决方法。 “笃笃笃”,屋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思绪。 沈延年开门,发现晏以带着正哭泣的洛楹楹和安雅儿过来了。“何事?” 晏以道:“她们……” 安雅儿率先从怀中掏出一包晶石,道:“虽然这些晶石对沈仙长来说少之又少,但我们还是想委托仙长一件事。” 沈延年问:“什么事?” 洛楹楹补充道:“我们想让沈仙长护我们到顺利结业为止。书院里有人在不断杀人,我都怀疑……以前班上被提前招走的人其实也是……” 沈延年没收下晶石,只道:“我正与和光尊商讨着这件事,今日晚,华音阁,灵药宗,邀月谷等资助书院的仙门都会派遣弟子过来,重点保护精英班学子的安全。” 闻言,三位学子总算松了口气。 沈延年补充道:“灵药宗同样会提供了一种药物,可检测吃食中是否含有焚心草的毒素。书院统一发放的食粮你们可放心吃下。检测药物同样会发给每一个精英班的学子,方便你们自行检测私下吃的小食。” 洛楹楹马上擦掉面上的泪水,看沈延年的眼神也熠熠闪光起来:“沈仙长考虑得真周到,那我就可以放心了……虽然我可能进不了华音阁,入不了凶手的眼,但至少不用再胆战心惊。” 孟峡没了以后,当前的考核分,晏以排在第一,洛楹楹排在第六,安雅儿第十一。 三人离开,尹陆离透过窗子看着晏以护送两位女孩子远去的背影,道:“希望这样的防护措施可以阻止凶手再次行凶。” 当晚,灵药宗,蝶谷,邀月谷等几个离育灵书院近的仙门纷纷来了看护精英学子的男女弟子,同时,灵药宗的测试药物也到了。 把需要测试的食物放于少量清水中,再将含有测试药物的小签子蘸取些许水分,如果签子上的棉花变成鲜艳的深红,那么代表被测试的食物有毒。 早在谭春华死亡之后,卿玉便让灵药宗弟子制出了这种测试签子,只因为他当时就推断出凶手极有可能会接着杀人,毕竟之前都杀了将近二十个学子。 签子被研制出来,一来为了方便做相关的毒物检测,卿玉总不能老让楚芍来回奔波于灵药宗与育灵书院之间,二来就是为当前的防护做的准备。 看着检测签子一包包发放出去,尹陆离不得不赞赏卿玉的判断力和应对力。 眼下,学子们的安全问题解决了,凶手的行动力差不多也被限制住了,破解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成了关键之处。 夜晚的寝院依旧喧嚣,男学子们都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着,因此各种念书声,器乐声不绝于耳。 卿玉老早得到了孟峡样本的检测结果,可他如何都破解不了凶手的不在场证明。于是,就算他与沈延年不对付,也亲自敲响门来向沈延年与尹陆离确认情况:“你们确定,那日亥时四刻的时候孟峡还活着?” 尹陆离再次笃定地道:“确定。” 第203页 因为检测不能随时随地进行,这也决定了卿玉检测结果总会比尹陆离晚一步。卿玉公开了他的检测结果,道:“孟峡不是服下有毒的食物而亡,有人用带毒的针扎了他的后颈部,所以他的死亡时间只能是在亥时四刻之后。我真的想不明白。真的能确定吗?” 尹陆离道:“亲耳听到。” 此时,寝院里有多种器乐声,搅得正沉思的几人心绪繁乱。然而尹陆离烦着烦着,脑子内突然崩出一个想法:“祁山君,你能否判断出箫声是从哪个房间发出来的。” 沈延年见两人在门前探讨,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同样走到门前。 卿玉侧耳倾听一番,道:“是西厢房二楼。” 尹陆离问沈延年:“小师叔,你能听出来具体是二楼西厢房的哪一间吗?” 乍一听,沈延年还真分不出是哪一间西厢房内发出的箫声,但敛神静气后,他听出了细微的差别,“应当是卿玉正对上的那间。” 尹陆离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孟峡漆黑的房间,再望向孟峡的隔壁房。“小师叔,如果我们前几夜听到的曲子,并不是从孟峡房内传出的呢?” 沈延年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冒充孟峡弹琴?” 尹陆离点点头:“如果那人把琴摆放在离孟峡房间很近的位置,整个寝院的学子,乃至住在孟峡房正下方的我们都分辨不了音源的具体位置,若有人深知孟峡的习惯,故意在入寝之前弹奏曲子,完全能给我们一种孟峡在亥时四刻尚且活着的假象。” 卿玉道:“所以,安雅儿和洛楹楹的不在场证明根本不成立,孟峡或许早在亥时四刻前便已经死了。孟峡的隔壁厢房住的人是谁?” 尹陆离刚要回答,却听到了洛楹楹的声音:“晏以——” 三人同时朝寝院大门看去,却看到洛楹楹和安雅儿在灵药宗弟子的互送下过来了。 洛楹楹一看院子里站了人,下意识捂上了嘴。她小步跑上来,道:“祁山君,沈仙长,尹仙长夜安。” 尹陆离再次睨了一眼孟峡隔壁的东厢房,抱着怀疑态度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这也太巧了,因为他们正要去找洛楹楹。 住在孟峡隔壁的人正是晏以。如果晏以是帮凶,那么好几个疑点都想得通了。 园圃遇凶一事,他确定行凶者是女学子,而当他们迅速赶到洛楹楹所在的寝院之后,却发现洛楹楹房内有人。 可这个人未必就是洛楹楹,极有可能是晏以假扮的洛楹楹。那日晚上在窗前的剪影,尹陆离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对洛楹楹这样年岁的少女来说……剪影的侧面看起来的确有些“丰满”了。 再来,晏以知晓孟峡的习惯,毕竟就住在孟峡隔壁,在孟峡死后冒充其弹奏琴曲不是不可能。 眼见三人对自己投以不善的目光,洛楹楹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展示了手中用纸包着的小糖饼,道:“膳堂甜品铺出了晏以最爱吃的小糖饼,所以、所以我给他送些过来。” 尹陆离先行问安雅儿:“雅儿,那日从春华葬礼归来到晚上亥时四刻这段期间,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有人可以为你证明吗?” 安雅儿愣了一下,如实道:“我在自己房内……抄书,无人与我在一起。” 尹陆离再问:“什么书?” 安雅儿突然紧张:“就是……抄给春华的,春华出丧的那晚,我、我烧掉了。” 这一事,与卿玉所说的情况符合。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洛楹楹。 “你呢?”卿玉问。 洛楹楹不解道:“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我一直和晏以在一起啊,晏以可以为我证明。” 尹陆离道:“鉴于你和晏以过于亲近,我觉得晏以不能为你提供证明,如果你可以让其他人为你证明,最好不过。” 洛楹楹的嘴唇微微一动,眼里立时被吓出了泪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晏以就是和我在一起啊,不信你们去问问。晏以——” 然而,二楼亮着晶石灯的二号东厢房并未发出任何应答之声。 尹陆离都已经对无人应答的情况吓得神经敏感了,下意识地,他通过蹩脚的扶摇功飞到了二号东厢房,重重推门而入。 但是看到晏以浑身犯灰的尸身后,他又一次对自己的推断产生了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谁是最终狼,奶定离手。奶中之后等过几日结果出来的时候发红包~ 第71章 因尹陆离久久未出来,一种不安感渐渐爬上了洛楹楹的面庞。于是她用同样不利落的扶摇功飞上二楼。待看到倒在桌案前的晏以后,她手中的小糖饼“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晏以!”洛楹楹的情绪在一瞬间崩溃,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楼下的沈延年,卿玉以及安雅儿三人闻声赶到,到了房间后却看到愣在门口的尹陆离,尸体肤色泛灰的晏以,以及正抱着晏以的尸身嚎啕大哭的洛楹楹。 “怎么会这样……”洛楹楹看了桌案上的检测签子以及装着清水的小碗,“晏以在死前验过水,为什么还会中毒?” 这下子,连提供了测试签子的卿玉都陷入了迷茫。 试问三个人里有谁不迷惘。明明前一刻才破解了洛楹楹的不在场证明,进一步得出洛楹楹就是凶手,是晏以替她伪造了不在场证明。可就在他们要落锤定音时,又横生出了眼下的枝节,这突发事件将他们的推论全部推翻了。 第204页 看到晏以在死前为清水做过检测的模样,尹陆离断定他不太可能是自杀,自杀的人怎么还会有心思验毒?既然不是,那便是他杀。 可洛楹楹一直被灵药宗弟子盯着,这弟子是卿玉特别安排的,绝不可能被策反啊。 尹陆离不信邪地走过去,取出卿玉的检测药物,把晏以喝过的水,杯子,水壶统统当做了样本作检测。 卿玉也来帮忙。 然而两人检测完之后发现这些东西里根本没毒。 尹陆离打开晏以的嘴,用拭子分别沾取了喉咙深处与口腔的的黏液,可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毒不是通过口服进入体内的,而是凶手用带毒的细针对他进行了戳刺。 尹陆离摸了晏以的身子,发觉晏以的身子还带着温度,显然刚死不久。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尹陆离喃喃。 卿玉也进入自闭状态。 洛楹楹抱着晏以无声地抽泣着,用面颊贴着晏以的鬓角,情绪几近崩溃。 “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对他下手?”尹陆离笃定凶手就是洛楹楹,可他就是想不明白洛楹楹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一瞬间,洛楹楹的双目遍布了血丝,她目眦尽裂地看着尹陆离,道:“尹仙长你居然怀疑我?我一直和雅儿在一起,身后也有灵药宗的弟子跟着,我要如何对晏以下手?你不要血口喷人。” 安雅儿也道:“我能作证,楹楹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况且我们也被何仙子护着,根本不可能接触到晏以啊!” 卿玉对何青颜投以质问的眼神。 何青颜保证道:“宗主,我确实没离开过她们二人身边。” 一番对质后,尹陆离的眼神像极了被冷水生生扑灭的烈火,以极快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在两人同时哑口无言之时,沈延年突然道:“卿玉,想想阿离曾经是如何教你的,耳听为虚,但眼见也并不一定为实。嘴中检测不出,并不代表胃部没有。” 尹陆离豁然开朗。他知道沈延年定然还是在怀疑洛楹楹的。 眼下的情况,只能是两种可能,其一,晏以自杀,通过自我牺牲,假装成他杀来帮洛楹楹洗清嫌疑,其二,洛楹楹通过某种方式欺骗了晏以,让他服下毒药来为自己创造不在场证明。 这两个猜想的共同点,便是晏以的胃部会含有大量焚心草毒素。 “毒素不经过嘴,如何进入胃部?”卿玉问。 尹陆离从乾坤袋内取出了一颗丹药,这丹药是他给沈延年准备的。“祁山君你看,因为小师叔怕苦,所以我在这丹药的外层包裹了糖衣。这样,小师叔服药的时候便不会尝到苦味。如果凶手用类似的方法让晏以服下毒药,嘴里很有可能检查不出毒素。” 糖衣丹药? 卿玉上下打量了尹陆离。 这种特殊的制药方式,他只在师父赠予的书中提到过,类似的方法还有在外包裹一层无味,却可在胃部化开的外壳,那种被外壳包裹的药物在书中被称为“胶囊”。 尹陆离继续道:“只要对晏以进行解剖得到胃部的食糜,有没有毒一验便知。” 洛楹楹一听,当即紧紧抱住了晏以的尸身,神情紧张地道:“你们不能毁了晏以的尸身,他已经死得够惨了,至少留他一个全尸在。” 但是这样的态度让两人更对洛楹楹就是凶手这一事深信不疑。 沈延年早就通灵告知了端木蕊,叫她尽快通知晏以的父母。为了确定凶手,他们不得不把晏以的尸身进行解剖。 这边,洛楹楹还抱着尸身不肯放手,另一边,端木蕊已经赶到。看到已经死亡的晏以,端木蕊无波无澜,冷冰冰,却不失恭敬地回沈延年道:“晏以和洛楹楹二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的父母早已死在魔藤宿主手中。” 卿玉道:“既然没有无父无母,解剖一事便不用征得他人的同意。院长,我要解剖这具尸体。” 但是洛楹楹气得大叫:“不可以毁了晏以的尸身,不可以!院长,求求你帮我一次,至少留下晏以完整的尸身。他们要的只是晏以肚子里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毁了尸体。” 端木蕊见形势焦灼,调剂道:“如果只是要肚子里的东西,其实并不一定要开膛破肚。” 洛楹楹点点头:“对,不一定要开膛破肚。” 尹陆离质疑道:“不开膛破肚,如何取?” 端木蕊道:“但凡有修为之人都可做到,以沈仙长和祁山君的修为,可以做到不对尸身造成任何伤害,却逼出晏以肚中的东西。” 端木蕊说得不假,沈延年和卿玉任何一人都能做到。 闻言,尹陆离当即从乾坤袋内取了一只瓷碗出来,道:“这碗没取出来过,必然不会蘸到焚心草的毒素。” 沈延年看了紧抱着尸身不放的洛楹楹,示意她松手。 洛楹楹虽然依依不舍,却还是配合地把尸身交于了沈延年。 沈延年把手搭在晏以腹部,慢慢汇聚体中灵力。骤然使力之下,晏以胃部的液体被逼了出来,“吐”在尹陆离的碗中。 卿玉立时取样,对胃部的食糜做了检测。 尹陆离伸着脖子,就等着结局公布的时刻。然而……测试的结果再次出乎他们的意料,晏以的胃部根本没有焚心草的毒素。 尹陆离,沈延年,卿玉三人的面色登时绷如刀削。 第205页 这种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不能将她锤死的感觉真的让人自闭。 在结果出来的一瞬间,洛楹楹如释重负,至少眼下的情况,必然是有人通过外力戳刺使晏以中了毒,她的嫌疑就洗清了。“晏以是否服毒而死?”她再次确认。 卿玉侧眼将洛楹楹从头扫视到脚,回道:“不是。”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晏以之死这事上时,端木蕊却道:“晏以无父无母,尸体应由书院处理。我先行将尸身带回去安置,若祁山君需要做任何检查,我都可以配合。” “等等。”尹陆离叫住端木蕊,“我还想再做一下检查,在保证不毁坏尸身的前提下。” 端木蕊点了点头。 尹陆离把尸体抱到床上,对在场的女眷道:“你们先行出去,我要找晏以身上的伤口。” 端木蕊领着不断抽泣的洛楹楹走到房间门口。 洛楹楹看了晏以最后一眼,转而离开房间。 尹陆离扒掉晏以的衣衫,做了一遍通身的检查。 卿玉在旁配合。这一回,他从乾坤袋中取了温度计出来。因为不断有学子身死,他不仅让人带来了测试签子,还带来了一系列实验室里的道具。 这些道具,尹陆离最熟悉不过。 “这是什么?”尹陆离佯作不知。 卿玉一边解释,一边将肛温计捅入晏以身体中。 很快,尹陆离看到了一个数值,这数值给他了宝贵的信息。 通过这个数值,并结合当前的大致室温,尹陆离初步判断晏以的死亡时间就在一个时辰之内,因为尸体的肛温根本没下降多少。 紧接着,卿玉抽取了晏以的血液样本以作检测。 尹陆离也想要这个血液样本,可是,他没法开口,他只能找个卿玉和沈延年不在时间偷偷抽取。 两人在晏以的手指上找到了一个已经凝结了的伤口,卿玉再一次当着尹陆离的面把伤口结痂处的血液样本取走了。随后,尸体被交到了端木蕊手中。 在端木蕊即将带着尸体离开时,尹陆离问:“院长,我是否随时可以检查尸身?” 端木蕊点头:“随时可,只要提前告知我。” 总结了当前情况后,尹陆离和沈延年回到了东厢房,卿玉则带着样本连夜赶回了灵药宗。以前的结果都是他的师妹帮忙测试得出的,但眼下的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他决定亲自检测,看看晏以的情况到底如何。 沈延年从头到尾都在观察尹陆离处理事件时的反应,所以并未发声。当然,他不发声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确实不谙尸检之事的门道。 保持缄默,给尹陆离足够思考的时间,是他目前为止能帮上的最大的忙。 或许,他还能帮上一个忙,便是给尹陆离单独活动的时间。 第二日清晨,沈延年继续去办郁湘尘交代他的任务,独留还窝在榻上“哼哼唧唧”的人在房内。待走到学堂的时候,他通过罗盘留意了尹陆离的走向。 果不其然,罗盘显示,尹陆离此时的位置已是安放晏以尸身的地方。 经过一晚上的放置,尸身表面已经出现了漆黑的条纹,这些条纹正是皮肤下的细小血脉。 在端木蕊的许可下,尹陆离终于有了单独接触尸身的机会。他苍蝇搓腿似的搓了搓手,确保端木蕊没有暗中观察自己后,马上抽取了晏以的血液作为检测用。 回到东厢房,他立时进入系统空间进行血检。 在等待结果的过程中,他不断做出各种猜测,猜想洛楹楹的手段。可是想破脑袋,他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玻璃柜里,剃毛小白鼠的香灰色尸身同样呈现着漆黑的纹路,经过这么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小白鼠的尸身还是没有腐坏。这一现象让他不禁做出猜想,这焚心草是不是还有防腐的作用。 他瞄了每个玻璃柜边上的摄像头,想着结果还未出来,通过录像过一遍不同组小鼠的尸身变化情况也未尝不可。 他打开屏幕,抽取了两段录像进行播放。 录像的最开始,两只玻璃缸内分别装着十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紧接着,这两组小白鼠被惨遭毒手,分别注入了不同浓度的焚心草毒素,甲组的浓度低,乙组浓度高。 焚心草的致命速度特别快,甲组的平均死亡时间大约为三分五十秒,而乙组大约为三分钟。可见毒素浓度越高,致死速度越快。 然后,他在摄像中看到了自己为小白鼠剃毛的手。刚死的小白鼠身体还呈现稚嫩的粉色,并未出现香灰色。 屏幕中的画面被快进,以八倍速播放。渐渐的,小白鼠的皮肤开始泛灰,当然,注射毒素浓度高的乙组泛灰时间稍微比甲组用时短一些。又过了一会儿,两组小白鼠的身体浮现出了漆黑的纹路。 但是尹陆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把录像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最后停在了小白鼠的粉色肌肤开始泛灰的时间段。 视频进度条显示,甲组开始泛灰的时段为5:405:50。因为尹陆离只有一双手,不可能同时为十只小白鼠注射毒素,所以小白鼠不可能同时泛灰。 乙组泛灰的时间为5:225:31。 尹陆离看似蹙着眉宇,但是脑袋内却渐渐有了一种畅通感。他有了一个猜想,这猜想似乎能打破洛楹楹的不在场证明,就像黎明天里渐渐出现的曙光。 第206页 他再次调出其他毒素浓度组的录像。录像显示,小白鼠被注射毒素之后,身体泛灰的时间都在五小时之后。 可当时晏以的死亡时间不过一小时,尸身却已呈现出通体香灰的现象。 人体和小鼠的身体绝对是有差异的,但是尹陆离不信同样的毒素作用在小鼠和人体身上,身体泛灰的所需的时间会有这样大的差异。 “滴——”报告出来了。 尹陆离转了椅子,用脚掌撑着转椅滑到血检仪器之前。【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晏以的血液中确实有焚心草的毒,但是,血液中还有一种未知物质。从结构上看,这种物质同样出自植物,具体是什么植物,有待研究。 但不管这种新出的物质出自何种植物,尹陆离已经知道洛楹楹是如何制造不在场证明的了。 第72章 明白了手法的尹陆离即刻离开实验室,去找端木蕊,他要再次检查晏以的尸身,找到那个线索。 另一头,早一步获得血液样本的卿玉同样得到了结果,此时正御剑往育灵书院赶去。他还带着一份通宵实验得出的报告。 用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到育灵书院,到达端木蕊的书房时,卿玉看到了同样跑来的尹陆离。从他连飞带跑的模样来看,卿玉猜测此时的尹陆离同样着急。 两人同一时间找到端木蕊,异口同声道:“我要检查晏以的尸体。”说完这句话的两人再次互相看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神色平淡的端木蕊。 端木蕊从怀中取出一道门禁咒,将两人带到了安置尸身的小间。 这一次,他们没有脱晏以的衣衫,因为他们早已检查过用衣物遮挡的部位。这一次,两人检查的部位是头颅。 尹陆离看到卿玉检查头颅,心中已猜测到了大概。卿玉来此的目的与他是一样的。 但是卿玉看到他也检查着头部,心中却是猜忌的。“你为什么突然检查这个地方。” 尹陆离含糊道:“我读了我爹爹留给我的验尸小记,这才发觉我漏检了头颅这个重要位置。以及,我还看到小记中记载了一个尸检案例,案例中道出了凶手的杀人过程,方式以及作案时间都非常有意思。”他把胡编乱造的故事讲给了卿玉。 卿玉听了以后并未觉得惊讶,只是更加笃定了这种手法的可行性。 两人披散了晏以的头发,像在晏以的脑袋上找虱子,一绺一绺地找过来。一番寻找后,他们终于在后脑勺找到了一个戳刺过的小点。 这个小点就是关键。 两人神色严峻地退出了停尸小室,到了洛楹楹所在的学堂。 学堂中,白嫣然正在执教算术课,最终的考核期将近,学子们都学得很认真。 而学堂的后排,不仅有沈延年在督教,还有另外两位其他仙门委派过来督教仙君。 端木蕊在卿玉的授意下走到学堂门口,道:“白仙师,稍微停一下。” 白嫣然停止手中的工作,对坐于后排的三位督教回以致歉的笑意,随后跟着端木蕊走出了学堂。 沈延年瞄了手中罗盘,发现尹陆离也在门外,同样跟了出去。 学堂外,白嫣然神情严肃,面色和端木蕊一样阴沉。听完话后,她重回学堂内把洛楹楹叫了出来。 剑洛楹楹神色无恙地出来了,卿玉道:“你与我们去看看晏以,杀害他的凶手已经找到了,不日后他便要入土为安,你去见他最后一面。” 闻言,洛楹楹先是惊愕,紧接着红着眼睛抽噎起来。眼前的几位仙长各个身形高挑,即便是最为亲和的尹陆离都给了她一种压迫感。但是她没有慌乱,只跟在院长及三位仙长身后,去往安放晏以尸身的地方。 白嫣然回到学堂继续执教。 走到偏离学子们上课的地方,尹陆离放缓脚步靠到洛楹楹身边,用追求真相,毫无私心的目光瞄了洛楹楹的侧身。十五六岁的姑娘尚在发育之中,确实没有那夜剪影的侧面来得丰满。“我们先说说春华的死吧。”他道。 洛楹楹隐隐颤动一下,抬头看向身边的尹陆离,问:“尹仙长,你为什么突然又说起这件事,春华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死对我打击太大,我不想再提起她。” 尹陆离边走边道: “你连晏以都能杀,春华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春华将你当成最好的朋友也是真的。她要好的同学就只有你们几人,所以你们几位也知晓春华有每月定期服用暖宫药的习惯。而你就是利用春华对你毫无防备的心理,将焚心草毒宿涂在了她的暖宫药丸上,并在她死后的第一时间进入房间戳刺了她的手指,伪造成她是无意间触碰了焚心草才中毒死亡的假象。” “再来就是园圃那晚。我不知道晏以有没有帮你杀过人,但是他纵容你去杀人,替你制造伪证这一罪责无法逃脱。那晚你从园圃逃脱,因脚程没有我们快,所以没赶在我们之前返回寝院。但是,我相信你在行动之前定然告诉过晏以,所以晏以才假扮成女人,故意站在窗边给了我们你就在房中的假象。” “孟峡是从春华葬礼回来以后被你杀的。亥时四刻,晏以再一次帮你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其实那天晚上我们就该发现问题。一首天天都要弹奏一遍的曲子,即便弹琴之人得到了正确的曲谱,一时半会也是改正不过来的。然而孟峡死的那一晚,那首《空山鸟语》却弹得非常稳,一个音都没漏下。” 第207页 洛楹楹反驳道:“可这都只是你的推测,换成是安雅儿同样可以做到。晏以不止对我好,他对谭春华和安雅儿同样很好。” 虽然沈延年是站在尹陆离这边的,但洛楹楹说得没错,这些只是推测,并不能直接证明洛楹楹就是凶手。 卿玉接上了尹陆离的话,道:“但是当初在我们发现晏以的时候,只有你碰到过晏以。那时候的安雅儿还站在楼下不知所措。” “我和晏以的成长经历相同,很小的时候父母都被魔藤宿主吸吮干了精血。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几年前被端木院长一起带入育灵书院。就因为关系好,我才在看到他的尸身之后一时情绪失控抱住了他,这有什么问题吗?”洛楹楹顿了顿,接着质问卿玉,“祁山君,看到神农美人死在你身前的时候,你就没有抱住你的师父,感到痛心疾首吗?” 这句话,同时且精准无比地戳中了端木蕊以外三个人的痛点。 卿玉捏紧了青色衣袖下的拳头,很显然,他被一个黄毛丫头轻而易举地激怒了。他不信洛楹楹是无意间说出这话的,毕竟这丫头前前后后戏耍了他们三回。衣袖下的拳头松开后,卿玉放松了神情,接着问,语气甚是温和:“如果那时候的晏以还是活着的呢?” 闻言,沈延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洛楹楹的眼神瞬间惶恐起来。 端木蕊依旧八风不动,仿佛面上的表情不受任何情感控制。 尹陆离也毫无反应,因为他早知道了。 卿玉停下步伐,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份报告,并将上面的文字展示在洛楹楹眼前。“我感谢我的师父,他不仅教会了我知识,还教会了我思考的方式,若我还是当初那个不学无术的毛头小子,我确实要被你耍得团团转了。” “这是……”沈延年问。 卿玉道:“从得知谭春华是因中焚心草之毒而亡的那一天,我便通灵告知门中师弟师妹,叫他们找来三花豚幼崽注入毒液,观察豚崽中毒之后的变化。昨日,我在查看观察报告中看到,不同组的三花豚崽在中了毒以后,皮肤要在两个时辰半以后才能显出灰色。” 洛楹楹紧紧捏住了左手的手指。 “当然,光是用三花豚幼崽来证实这一结论确实不具备说服力。所以我还找了其他可食用的小兽试毒,熬夜记录了这些小兽皮肤灰化所需要的时间。虽然不同的小兽所需的时间确实有差异,但所有被观察对象的皮肤灰化时间都在两个半时辰以后。” 尹陆离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实验室里的剃毛小白鼠差不多也需要这么多时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但是,昨日我们在刚看到晏以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了灰色。可据我观察,晏以的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内,确切的说,他是刚刚死的。”卿玉继续朝安置晏以尸身的小室走,同时不断说着,“晏以在死之前确实用我的药物检测了水中的毒素,但那种药物签子的效果单一,只检查得出焚心草的毒素,却检查不出另一种毒素。我也不能说它是毒素,恐怕这种东西的作用只是让晏以进入昏睡状态,同时让皮肤呈现出灰色,但是让我们看到这一现象之时下意识觉得晏以已死,这样的效果就足够了。” “而你就是利用了我们的错觉,第一时间跑到了晏以身边将他一把抱在怀里,当着我们的面杀了他。我们的确在晏以的头部发现了另一个戳刺的小孔。”言语间,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安放晏以尸身的小室。尹陆离越想越觉得气愤,他气晏以的傻,气晏以对洛楹楹的纵容,也气洛楹楹的狼心狗肺,“晏以从小与你一起长大,还为你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只为了不让你被人怀疑。然而你为了一己私欲,在榨干晏以的最后价值之后亲手将他送上了路,你才十六岁,为什么可以下如此狠手?” 洛楹楹用血丝遍布的双眸看着眼前冷冰冰的尸身,一想到再也享受不到晏以对自己关怀,她的唇部开始隐隐作颤。 其实刚开始杀人时,晏以并不知情。而她的梦想就是和晏以一起尽可能地挤进好的仙门。 本来,在杀完谭春华前一位之后,她已经收手了。虽然她和晏以的考核分差了一个仙门,但她知道晏以最心疼她,若她只能进灵药宗,晏以应当也能放弃去华音阁的机会与她一道去灵药宗。 可唯一生出的变数便是,此次督教的华音阁仙君是沈延年。 在洛楹楹年幼之时,望月仙境被魔域入侵,那时候正是沈延年出面将魔域之人驱逐出了望月仙境。 自那次见到传闻中位于名灵榜首位的斩魔仙士,沈延年一直是她心中遥不可及却拼命想接近的存在。但期间,神农美人身死,沈延年隐退,九年未出山门,这慢慢导致她淡化了对沈延年的爱慕。 可谁知,沈延年又出现了,以督教仙君的身份出现在了书院。 关键是,尹陆离还当着她的面与谭春华聊着进入华音阁之后的未来。 多重刺激之下,她对谭春华有了杀心。这次杀戮,她是抱着为自己获取进入华音阁资格的理由而做的。 可没让她想到的是,这一次杀人却出了问题。尹陆离通过检查马上就辨别出谭春华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她第一时间找了晏以并如实交代,晏以在听闻后险些崩溃。当听闻书院要做手部检查时,晏以比她还要慌张。 第208页 因为怕其中有诈,晏以第一次帮了她。 那日去园圃前做的准备,都是晏以安排的。若没有晏以引导其他学子投石问路,没准备好那么多烟弹,她早就被抓了。 也是在这次行动之后,她才明白自己被尹陆离怀疑了。为了摆脱嫌疑,她心里生出了计划,先斩后奏杀了孟峡,再拜托晏以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无奈之下,晏以依旧答应了。孟峡死后,晏以排在了第一,而她排在了第六。都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他还想杀了排在晏以身后的一人,让自己成功进入前五,这样子,她就能同晏以一起进入华音阁。 她原以为,这一次晏以还会和她站在一边,可晏以真的很生气,不断阻止她,并威胁她再不收手就要把事情告诉沈延年等前来督教的仙君。 她真的怕了。在她见到白发了的沈延年之后,她做梦都想进入华音阁,可当前的排名让她十分尴尬。而且,晏以又警告她不准再动手。无奈之下,她将目光落在了晏以身上。 “我做梦都想着进华音阁,成为沈仙长座下的弟子……”她看着沈延年缓缓道,“可是以我的考核分,我根本成不了华音阁的内门弟子。” “成不了内门,外门也不是不可。”沈延年道,“陆离也是从外门提拔成的内门。华音阁惜才,只要弟子身上有可塑点,有闪光点,我的诸位师姐不会任由有才的弟子沦落至外门。” 然而洛楹楹一点都不认同这个说法,她提声道:“外门提升至内门,期间要再经历多少才能获取万中有一的机会,沈仙长你可知道?也对,你自小便待在华音阁,集万千关注于一身,你如何知道我们流落街头,被人呼来喝去的感觉。你不会知道!既然你不知道,你便无法感同身受!你便无法理解我!” 沈延年哑口无言。 卿玉道:“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我儿时的遭遇也与你相同,但只要你努力好学,一切都会按照你想的去发展。” 洛楹楹饶是无奈,且嘲讽地笑了笑:“那是因为你有个好师父,神农美人最开始也只有你这个徒弟!若一开始,神农美人培养了无数个弟子,叫你们各凭努力上位,将心思分散,祁山君你扪心自问,你会有今日这般心态吗?神农美人把所有的心血都灌注在了你身上,对你嘘寒问暖,把你捧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巴不得把所有的都给你,就连你这执剑仙的位置……” “洛楹楹!”尹陆离喝道。 “没有神农美人为你铺平了道路,为你含泪抚去荆棘上的锐刺,你能有今天?”她无视尹陆离的话,接着冷声道,每一句话都带着刺,“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祁山执剑仙,可你要记住,每当别人说起你的时候必然会说起神农美人。你爬得再高又如何,这一辈子只能活在你师父的照耀之下。没了神农美人这盏明灯,你什么都不是。” 尹陆离从未想到过这丫头的话可以这般诛心。“端木院长,把人带下去关押吧,找个时日与出事学子的父母交代明白,至少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孩子是如何死的。”杀人偿命,每个仙境都有自己的规矩,洛楹楹杀了那么多人,死罪是免不了的。 看到端木蕊把洛楹楹带下去后,尹陆离尴尬地笑了笑,安抚自己的徒弟道:“其实楚宗主只是为祁山君领了个路。祁山君是靠自己的努力才得来的执剑仙之位,并不是像洛楹楹所说的……” 然而卿玉冷冰冰地打断了他:“我师父,一辈子都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他永远处在遥不可及的高度,洛楹楹的话句句在理。” 言毕,他转身而去。 尹陆离欲言又止,他回身看着晏以遍布黑色纹路的尸身,心里五味杂陈。被自己相依为命,最喜欢的人杀死会是何种感觉?晏以大概没感受过。 不过也庆幸他感觉不到,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感觉到。 凶手被查出的当天,谭知章是第一个赶到书院的。他要求书院将杀人凶手尽快交给他,他要当众将洛楹楹处以死刑。但是端木蕊以“其他学子父母尚未见过洛楹楹”这一理由先行推脱了。待所有死去学子的父母都知晓洛楹楹的罪行之后,她承诺会把洛楹楹交到谭家。 谭知章也是讲信用的。当初他许诺,若尹陆离能找出凶手,便把庚子号的门禁咒给他,如今凶手找出来了,他果然把门禁咒双手奉上。 尹陆离期待满满地接过,马上拿着门禁咒跑到了藏书阁。 一打开庚子号阅览室,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鼻而来。 这个阅览室的每一本书都和初代望月君有关,所以里面极有可能存在对灵藤一族详细的描写。 他极其不知足地、一次性带了两百多本书籍回寝院。一连四日,每当沈延年前去学堂督教的时候,他便把这些书从乾坤袋里取出来慢慢啃,并把关于灵藤一族,哪怕是零星半点的资料都记录在自己的小册子中。 然而记录着记录着,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距离沈延年上一次藤化,时日已经过去快二十日了,他们的督教生活即将结束,可沈延年在这期间居然没藤化过。 难不成是沈延年随身携带了药包的缘故?那药包的抑制效果不是顶多让周期延长三四日吗? 他一连翻了七八十本书,期间只看到灵藤一族某些族人觉醒之后进化出的能力。 第209页 有些族人的能力还真是有意思,一段小小的基因片段却能使得灵藤宿主生出截然不同的能力,灵藤真是一种有趣的植物。 记录书籍累了,尹陆离抱着去实验室观察沈延年灵藤种克隆体的心态进入了实验室。 然而刚在放着灵藤种克隆体的架子前转了一圈,他的余光却透过玻璃墙,瞄到了无菌实验室外,玻璃柜里的东西。玻璃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尹陆离以为这是读书太久之后产生的幻觉,然而待他转过身去想看个明白,他果然看到玻璃柜里的脱毛小白鼠开始爬动的情形。 “等等,什么情况?” 他离开无菌培养室,走到安放脱毛小白鼠的玻璃柜前,发现其中一组的小白鼠已经在玻璃柜里乱跑,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面对这一现象,尹陆离自然不敢徒手去抓这些“死而复生”的小白鼠,就怕它们是丧尸。 他拿来测温器,隔着玻璃测了每一只小白鼠的体温,却发现这些小鼠的体温是正常的,而且随着不停的奔跑,脱毛小白鼠身上的黑色纹路,皮肤上的香灰色也在慢慢褪去。 十分钟后,它们又恢复成了粉粉嫩嫩的脱毛小白鼠,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尹陆离:“……” 不仅这一组,其他对照组的小白鼠也开始动弹,有的间或动脚,有的间或甩尾,有的则慢慢睁开了眼睛,发出“吱吱”的叫声。 就这样呆呆地看了各组小白鼠好几分钟,尹陆离终于下定决心,戴上手套抓了一只脱毛小白鼠出来,与实验室内其他的健康小白鼠进行各种比对。 但是看到比对结果后,尹陆离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奶离有话要说: “孟峡的死,告诉我耳听为虚; 晏以的死,告诉我眼见并不一定为实; 最后小白鼠开始蹦跶,告诉我,就算我亲眼看到听到的,都不一定是最后的真相。 总结:阿妈,好玩吗?” 作者:那个……我刚开始说了我也喜欢春华来着的……我马上给你和小师叔准备一波糖~ 奶离:我想吃延玉粮。 作者:都这样了还想着吃粮?两个野男人都要打起来了! 第73章 他旋即离开系统空间。 此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天,正是学子们上完课归来,回寝院休息的时辰。 沈延年尚在督教,回来得没有学子们迅速。 他跑到对面的西厢房,透过窗子朝卿玉屋里看去,发现他的小徒孙正拿着上好的香火,对着墙上的画作敬拜。那画作上的人正是楚将离。 “小芍,你师父也还没回来吗?”尹陆离问。 突然来的询问声把楚芍吓了一跳。他回过头,糯糯地回道:“还没有呢,尹仙长找我师父有什么事吗?” 尹陆离是这样想的,卿玉为了研究焚心草,同样对各种实验小兽注射了毒素,如果小鼠的复活不是偶然,那么极有可能,灵药宗内最早一批注射毒素的三花豚幼崽也到了复活时间。 复活,这个词没用错,尹陆离实验室里的那批剃毛小白鼠都活了,各项身体指标与其他健康的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而且它们的血液里,焚心草的毒素已经消失,应当是被代谢掉了。 从初次真真切切接触到焚心草时,尹陆离就觉得这种草的属性实在违背自然规律。都说它剧毒无比,沾到少许便能让人死亡,可它却极容易散播,处处可落根,种子可在土壤中沉寂好久,待到春季开始便能生长。 这种致死率高却数量庞大的仙草,绝对不正常。但如果,焚心草的作用只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呢? “小芍,我拜托你一件事,这是委托金。”尹陆离透过窗子把一包香桃果干递给楚芍,“帮我问问你的几位师叔,你师父叫他们注射焚心草毒素的第一批三花豚幼崽还在不在,如果还在,便问问这些幼豚怎么样了。记得,不要告知他们是我问的。” 楚芍眨了眨眼,问:“你为什么要我问这个问题?” 尹陆离继续胡编乱造道:“因为我刚才看了一本书,就是从藏书阁庚子号借来的,这本书的其中一个故事就是以焚心草展开的,说这种焚心草其实并不会让人死亡,而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 楚芍看着尹陆离迫切的眼神,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墙上的师祖画像。“好的哦,我问问。”他取出通灵玉,通灵玉上很快出现了佩音的身影,“四师叔可安?” 佩音莞尔一笑:“一切安好,芍儿怎么突然与我通灵,可是大师兄交代了什么?” 楚芍甜甜地笑了笑,软糯糯地道:“不是师父交代,而是我刚才读了一本很奇怪的书。书上说焚心草是一种假死药,吃了它们的小兽躺尸一阵子就能活过来。我本想亲自试试的,但是一想到我们那儿就有三花豚被注射了焚心草毒素。四师叔你帮我看看,早先注射毒素的三花豚现在如何了?”【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尹陆离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心道这孩子撒起谎来怎么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这么有趣?”佩音有点好奇这小娃娃平日看的都是些什么书了。此时的她正好在无菌实验室内,三花豚幼崽的尸身被放在隔壁实验室。因为连着数日三花豚的各项体表特征都保持在一个状态,所以他们每日只需记录一次。 第210页 佩音走到安置豚崽的实验室内,心里却觉得这是她小师侄的天方夜谭。但是看到其中一只豚崽的蹄子突然抽搐之后,她面上调侃的笑容不见了。她疾步走到玻璃柜前,再次确认一遍,保证自己没有看错。 “四师叔,如何了?”看到师叔紧张的神情,楚芍再次问道。 “有只三花豚动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佩音都没心思继续与楚芍交流了,“我先做记录,一切结论都会与大师兄明说,你先别乱声张。” 通灵挂断后,楚芍对尹陆离道:“四师叔说三花豚动了一下。” 尹陆离“咕嘟”一声咽下了口中津液。 他转身要用通灵玉通灵沈延年,却不想沈延年已经走到寝院大门了。“小师叔!”他情绪激动地道,还趁机无意识地揩了男神好几把油,“快、快御剑!” “何事?” “快御剑!带、带我去个地方!”心急如焚之下,尹陆离连说话都不利索。 沈延年虽尚未明白,却已驱动佩剑冷棠,一把将“蹦蹦跳跳”的人拉上了佩剑。“去哪儿?” “春华的墓穴!用最快的速度去!”尹陆离的心在砰砰直跳。如果中了焚心草毒的小鼠可以复活,三花豚可以复活,那么人是不是…… 沈延年不再问话,用最快的御剑速度往谭春华的墓穴冲。 蓝白色的灵力在天空划过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久久无法在晚霞间消散。 因为速度过快,尹陆离不得不抱住沈延年的腰身,将整个人缩在其身后。尽管如此,他还是被疾风吹得凌乱。 见此,沈延年不由放慢了御剑速度。 然而尹陆离不乐意了:“小师叔快点,别顾忌我的感受,再不去墓穴,春华就真的要没了。” 沈延年再次加快速度,同时不解道:“春华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为何这样说?” 尹陆离把他和楚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当然发现焚心草其实是假死药的前因后果多多少少有了改动,楚芍成了这次发现的大功臣。 听完前因后果,沈延年又将速度提了整整三倍。冷棠剑柄上,七颗上品附灵石消耗着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飞过几十里地后,他又问:“这事是不是该向谭家人说一声,若这只是你的推断,无端毁人坟墓对望月仙境的人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尹陆离急道:“要是通知了那群老古董,指不定他们还要就该不该破墓而入讨论十天半个月,到时候春华就真的死了,破墓还有意思吗?” 人命关天,沈延年也不纠结风俗方面的事了,不消多时便将人带到了谭春华的墓前。 尹陆离火急火燎地跳下冷棠剑,第一时间用手拍了拍落下封石的墓门。但是这墓门厚实得很,一般人根本破不开。“小师叔,你有办法把墓门破开吗?” “你坐着仙鹤上去,离我远点。” 听话的某人赶紧驾着白鹤飞到半空。 随后,尹陆离见到冷棠在林间散发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强光,如荧蓝色的莲花在山间绽开。待到剑气渐渐过度成深红,白莲熬成血莲,“砰”的一声,他脚下绵延数里的山居然抖了三抖。 这一抖动,直接把谭家正在喝茶的老太爷惊动了。 巨响之后,尹陆离驾鹤而下。 烟尘中,他看到沈延年的身边飞舞着漆黑的藤蔓,伴随着零星的猩红色光点,在夕阳之下有一种诡异而窒息的美感。 沈延年将藤蔓收回体中,道:“跟在我身后,别着急。” 两人一道进入狭长的墓道中。随着墓门被一道道地劈开,尹陆离听到了墓穴里撕心裂肺的女人叫声。 这叫声听得尹陆离同样揪心。他迫不及待地上前,把最后一道门上的门闩弄开。随着沉闷的吱呀声,最后一道墓门被打开,尹陆离看到妆容全乱、穿着黑底金花寿服、正嚎啕大哭的谭春华。 谭春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尹陆离,此时的尹陆离在她眼中就像上天派来拯救她于危难的神仙一样,让她感到欣慰、安心、如获新生的同时,再一次泪崩。“尹仙长——”她踩着高高的鞋子一把抱住了尹陆离,头上绝美华贵的金钗掉了一地。 尹陆离也急急地喘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少女的后脑勺,低声安抚道:“没事了,你还活着,你可以出去了,没事了……” 沈延年扫了一眼主墓穴,发现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已被谭春华由里劈开。 若不是谭春华嘴里叼了一颗谭家人保证其尸身不腐的下品附灵石,若不是棺椁内还制备了好几件陪葬法器,她只能被困在棺椁里,或许渴死,或许饿死,或许绝望到死。 墓室里,那些陪葬用的可即食口粮已经被谭春华吃得差不多了。 以前刚刚入葬的时候,尹陆离还觉得陪葬用的食物纯属浪费。但一想到这些食物给了谭春华等到救兵的时间,他忽然觉得陪葬品真是太过重要。 谭春华不断地抽着气,哭诉道:“我醒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地方……不管我怎么叫,都没人应我……” 尹陆离用拇指抹掉了谭春华脸上的泪,安抚道:“不哭了丫头,没事了,都过去了。” 谭春华使劲抽了两下鼻子,听尹陆离的话止住了眼泪。“直到我劈开困着我的木箱子,我才发现自己被人下葬了,我被关在了一个墓穴中……我想找东西把这墓穴挖开,可这个墓室里全是密不透风的巨石板,陪葬法器只能劈开棺材,根本撬不开这些巨石——”然而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哭了。 第211页 有些绝望,不需要亲身经历,光是想象都能感受得到。等在暗无天日的墓穴里,吃着数量有限的食粮,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尹陆离觉得谭春华到现在还能哭出声,也算是内心强大的表现了。若姑娘不声不响蜷缩在角落没点动静,那才是糟糕的。 沈延年见谭春华抱着人不肯松手,便问:“你醒来多久了?” 谭春华窝在尹陆离怀中,回忆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是特别清楚,应当有四五天了……” 尹陆离粗粗计算了时日,眉宇因思索微微蹙动。 难不成人中毒之后,苏醒所需要的时日比小鼠要更短一些? 谭春华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几日的日常,然而说着说着,她突然松开手退后了两步,倒不是她感受到了边上沈延年冰冷的目光,而是…… “怎么了?”尹陆离问。 作者有话要说:奶离:啊,我的同好又活了,下一步就是忽悠小师叔把人招到华音阁,然后愉快地讨论延玉cp。 大小姐:不好意思哦,本小姐爬墙头了。延陆塞高! 奶离:…… 第74章 谭春华嗅了嗅自己衣服上的气味,道:“我……我在这地方待了那么多天,身子臭得要死,尹仙长你还是离我远点的好……” 自她苏醒那日起,她的生活起居都在这个大墓室中,她并没有修为,做不到身体自行清浊排污……所以墓穴的味道,确实有些难闻。 但尹陆离并不介意。“傻丫头,现在哪是介意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谁没个邋遢的时候?” 谭春华闻言,下意识地又扑了上去。尹仙长果然最好了。 沉浸在重生的喜悦中,谭春华一时有些情难自禁,所以抱着高自己一大截的人各种诉苦各种蹭。 待时间久了,尹陆离才觉得好险有哪里不对。他转头看了一眼沈延年,发现沈延年的眼神并不像平日似的寡淡,倒像是一个看到自己徒弟犯错之后的师父。 “重生的喜悦固然难掩,但话音阁的弟子最要懂得分寸。男女授受不亲,这是第几条门规?”沈延年冷声问。 谭春华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她立马从尹陆离怀中钻了出来,听话地退开了好几步。她偷偷地看了沈延年一眼,发现沈延年正以责备的眼神“警告”尹陆离。不过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长辈是对小辈的溺爱与纵容,有一种“这次与女子如此亲近便不做计较,下次若再犯决不轻饶”的意味。 还有一种…… 难不成,是吃醋! 谭春华脑子里迅速崩出了这个词,被困在墓里几日的阴霾因眼前的画面烟消云散。 然而尹陆离却一副张嘴吃了苍蝇的模样。“小师叔——我知道有这一条,但是你非要问我是第几条,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一时情难自禁,你就当没发现。”他示软地央求道。 再一次看到尹陆离示弱的模样,这眼神就跟幼鹿一般清澈,谭春华的嘴角压不住了,以极其诡谲的弧度扬起。因为此时的她发丝凌乱,衣衫邋遢,再加上墓中光线阴暗,所以这样的笑难免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沈延年刚要说正事,然而转头就看到了谭春华如此诡谲的笑。纵使见多识广如他,他还是产生了寒毛直竖的感觉。 这孩子……不会是被关了几天关出心里隐疾了? 但为什么这种笑却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谭春华发现沈延年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立刻板住脸,变回可怜兮兮的模样。 沈延年虽看着谭春华,但是话却是对尹陆离说的:“作为师兄,难道不该树立好的榜样吗?眼下无人之时情难自禁搂搂抱抱,以后正式入了华音阁,你能保证严以律己?” 这话,让尹陆离与谭春华齐刷刷地亮了眼眸,眼中似有波光在流转,似有星光在闪耀。 “小师叔,你要把春华带回华音阁?” 能见证她死而复生,又亲自将人从墓穴中救出,沈延年觉得这应当算一种缘分。“有此意,师姐们会愿意收的。” 两人旋即又要凑上去庆祝。但是彼此还未碰到对方的手呢,又被沈延年刺骨的眼神吓得各自缩了回去。 谭春华出自名门,纵使平日里刁蛮任性,但重要场合还是兜得住大小姐地身份。她毕恭毕敬地朝沈延年施礼,道:“多谢小师叔和小师兄的救命之恩,春华无以为报,唯有效忠于师门,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为华音阁的繁荣昌盛增添微薄的贡献。” 沈延年这才柔了目光,对眼前新收的小师侄点了点头。“先行离开此地,谭家的各位前辈只以为你没了性命,如今他们才是需要安抚之人。” 谭春华很好奇自己为何会被当成尸体处理,所以一边走,一边听尹陆离讲着这些天在书院内发生的事情。 谭春华性子直,听闻对自己动手的人居然是平日处得极好的洛楹楹,也不管沈延年在前边走着,当即不带一个脏字地骂遍了她八辈祖宗。 墓穴外边,谭家老太爷带着谭春华的爷爷,爹爹终于御剑到了墓穴门口,然而看到自己曾孙女的墓穴被这样轰开,老太爷一口来气一下子没喘上来,几近昏厥过去。 亏得有谭老爷在旁扶着。 “这什么仇什么怨!我的春华啊——”谭知章觉得自己的女儿已经死得够可怜了,可眼下这帮盗墓的禽兽连死后安身的地方都要破坏,这这这……他要杀了这群盗墓贼! 第212页 于是,谭家父辈提起佩剑集体往前走,但是看到墓道里蹦蹦跳跳地出来一个穿着黑衣金纹寿衣、头发纷乱,妆容邋遢的女人,一下子愣住了。 “爹爹,爷爷,太爷爷!”谭春华欣喜地唤了一声。 “诈尸了!”谭老太爷眼皮子一翻,吓晕过去。 沈延年和尹陆离相继着走出墓穴。看到傻愣在墓门前的人后,尹陆离解释道:“几位前辈,春华她并没有死,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现在我们把她从墓里救出来了。” 谭知章这才不可思议地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触碰了女儿的面庞。温的!“春华?” “爹爹!”谭春华一下子扑到爹爹怀里,“我真的没死,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们在墓里陪葬的尽是一些我不爱吃的东西,难吃死了,要不是小师兄和小师叔及时赶到,我真的要没了。” 谭知章感激地看向尹陆离,再次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怎么称呼变成师叔师兄了,难不成……华音阁肯收他女儿为徒了?! 尹陆离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几位谭家父辈恍然大悟。他们拉着两人要回谭家,准备用最高的礼节郑重道谢。 就在尹陆离正欲拒绝这番盛情的时候,他乾坤袋里的通灵玉开始发热了。取出通灵玉一看,原来是卿玉在召唤他。 沈延年见到熟悉的人像,不禁好奇这人是何时与卿玉扯上的关系的,连通灵玉都互联了。 卿玉要说的事情也是实验室里三花幼豚死而复生的事,他此时正赶在来谭春华墓穴的路上。 “我和小师叔已经把人救出来了,这次多亏了楚芍的发现,我才敢这样大胆猜测。”尹陆离道,“我们正要去找孟峡的父母,孟峡差不多也要醒了,他家里条件差,棺材内没有多少陪葬品,若时间拖久了恐怕凶多吉少。”【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听到沈延年二人还要去救其他受害者,谭家父辈便不再邀请人回家了。道谢的机会有的是,但性命救晚了就没了。 “孟峡的墓穴便交给我,你们去救晏以。”御剑中的卿玉迅速调转方向,往孟峡家飞去。 被众长辈围在中间的谭春华听道两者之间的对话,惊讶且不可思议地问:“洛楹楹那狼心狗肺居然连孟峡和晏以都杀!?” 尹陆离跳上沈延年的冷棠剑,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找个时间再与你细说,我们现在要去救其他人。” 另一头,卿玉找上了孟峡的父母道明了来意。 然而一听祁山君要挖他们儿子的坟,束缚于当地丧葬风俗习惯的两位老人家死活不答应。他们觉得人都已经死了好几天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复活,更何况,死后安声的墓葬万万动不得。 卿玉既已知晓孟峡的葬身之处,也不顾孟父孟母的阻拦,御剑飞向孟峡的墓地。 孟父孟母当即哭天抢地地跟了上去,试图阻拦祁山君可以放过他们的孩子。当两位老人家佝偻着身子赶到墓地时,他们发现为时已晚,儿子的墓穴已经被挖开,尸身也被祁山君安置在一块极其简陋的布匹上。在夕阳彻底消失的傍晚,这样的画面显得极其诡谲。 老人家当即要对卿玉破口大骂,然而下一刻,不知道是老眼昏花还是什么,他们发现儿子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随后,躺在白布上的“尸体”重重地咳了两声,贪婪地吸吮了一大口新鲜的口气,睁开眼睛看向围在身边的卿玉与父母。“阿爹——阿娘——”少年尚在发育中,且因为身体重新运作,嗓音难免沙哑。 而在育灵书院,尹陆离和沈延年互相交代了两句,刚落地便分开行动。 尹陆离直接去找了被关押着的洛楹楹,而沈延年则找到了端木蕊,让她带着他去埋葬晏以的地方。 埋葬着晏以尸身的地方是如今书院后方的北环山。北环山曾是育灵书院的老学堂,但因为此地死了太多的人,阴气重到连年轻气盛的学子都难以压制,所以书院才把校舍迁到了南山,而北环山的这片地也就自然成了育灵书院境内用以埋葬百姓尸身的地方。 书院专属的墓园的外边,种着一棵巨硕的蓝花楹。 经过二十余年的成长,这棵蓝花楹已经长成三个成年男子都环抱不过来的大小。沈延年尚在御剑飞行之时便看到了这棵充满了记忆的蓝花楹,他慢慢飞下,无限的思情再次因见到蓝花楹而悉堆眼角。 按照尹陆离的推断,刚死了没几日的晏以应该还处在假死状态,所以沈延年并不着急。他凝视着月光下树影婆娑的巨树看了好久好久,晚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他仿佛再次看到了一长一少的兄弟二人嬉戏于树下的情景。 然而愣神许久后,他突然被端木蕊打断了沉思: “沈贤弟,你突然让我带你来这片墓地是为何?” 沈延年瞄了一眼墓地边上废墟的楼舍,道:“我儿时在育灵书院的时候,书院的学堂是设立在这儿的……现在的墓地是那时的花园。昔日的学堂变为墓地,倒是让人唏嘘。” 端木蕊微微敛起嘴角,看起来笑得温柔,实则非常僵硬。“沈贤弟在这里的时候,我还不是书院的院长。但是我听闻过这里发生了何事……” 沈延年别开伤情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远的墓地上。“晏以墓在哪个位置?” 地下牢房内,尹陆离在华音阁弟子的陪伴下到了洛楹楹面前。他开门见山地问:“洛楹楹,你以往杀人都是通过焚心草之毒吗?” 第213页 洛楹楹抬起憔悴的面庞,无力地点了点头。“是……因为我在书院里突然看到了它们,且偶然得知了焚心草的毒性,所以我才用它们来杀人。” “但是焚心草并不致命。”尹陆离道,“它们的真正作用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所以那些被你杀死的人,都是活活被困在墓地里窒息而死的。” 洛楹楹的眼神登时惊愕,旋即,她担忧地问道:“那、那、春华他们,是不是都还活着?孟峡呢,晏以呢?!” 在此处反思的这几日,洛楹楹一直很后悔自己杀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同时她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明明下狠手杀人的也是自己,如今居然怜悯起了被自己杀害的人。既然会后悔,会自责,当初为什么还要杀人?真是个连坏人都难以当成功的废物! 尹陆离道:“春华是死后第八、九日才醒的,我们已经把她带离了墓穴,孟峡应当已被祁山君救下,晏以我托小师叔去救了,他应当还没到醒来的时候。你刚才说,焚心草是突然出现在书院里的?” 洛楹楹将眼睛瞟向左上方,认真回忆了片刻,随后道:“是突然出现的,在我待在书院的前两年,书院里并未出现过焚心草。焚心草突然出现后,书院里的人都忙着铲除这种草,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他们会急着把这批长得好看的仙草铲除掉。” 尹陆离问:“那你是如何知晓这草有毒的?” 洛楹楹道:“无意中知晓的。当时距离结业还有半年的时间,我知道自己入不了华音阁,所以想着与晏以拜入同一个仙门,且尽可能进好的仙门。或许是压力太大,我越是上心,越是追赶晏以,我的考核分越是一落千丈。那时候,端木院长对我们这批考核分下滑得厉害的学子很是上心,将我们单独带到她的书房询问我们考核分下滑的原因。” “然后呢?” “我就如实告知了院长,说为了能和晏以一起进同一个排位靠前的仙门,心思极其繁重。院长表示理解,在对我一番交代之后让我放松心态。若接下来的半年继续努力,稳住心态,还是极有可能与晏以同去排名前五的仙门的。” 尹陆离问:“那怎么又和焚心草有关联了?” 洛楹楹回道:“可能是院长对我们太过上心了吧,她应当是见我对焚心草好奇,便告知我不要靠近焚心草,那种草长成之后上面的刺有剧毒,可以瞬间使人致命。” 尹陆离身形微怔。 “或许是当时的我意识混沌,心里被结业考核一事搅得心烦意乱,所以我才把院长最后的那句提醒听了进去……” 墓地里,沈延年劈开了晏以墓,被土下释放出来的气息熏得不由皱了眉宇。 他三两下破开了晏以的棺木,却看到晏以的尸身已呈现出浮肿的模样,口鼻处溢出了不少带着泡沫的血液。 沈延年百思不得其解。一番心理挣扎后,他跳到棺木边缘,顾不得尸体多脏多臭,伸手下去检查。用灵力包裹着的手掌在晏以身体的上方划过之后,沈延年发现晏以的尸身早已开始腐烂,更奇怪的是,晏以尚未打通的经脉居然全部萎缩了。 “沈贤弟,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端木蕊沉声劝道,声音就如她身上漆黑熨帖的长袍一样给人一种束缚感。 沈延年当即唤出了通灵玉:“卿玉,你那边如何?” 卿玉道:“得救了。” “晏以死了。”简洁明了地交代了当前的情况,沈延年挂断通灵玉并陷入沉思。为什么谭春华和孟峡可以死而复生,但晏以却死了…… 他抬头看向端木蕊,欲问一问端木蕊在保管尸身期间是否有发现异常,结果看到的是端木蕊挂着淡淡笑意的脸。 “沈贤弟,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boss出来啦,让我康康前几天有哪些小天使奶中了,有红包呦(虽然个头不大)。 第75章 尹陆离总觉得,洛楹楹说的这番话里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洛楹楹就算只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也间接导致了排于谭春华之前的学子被关在棺材里,渴死饿死闷死。洛楹楹的最终审判结果是改变不了的,现在唯一可以感到幸运的,便是最近几位遇害的学子都能救回来。 洛楹楹抓着身前的铁栏,含着泪求道:“我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晏以,但我做下这等诛心只是,也没脸再见他。尹仙长,你能不能代我向晏以道一声不是……我真的错了。” 尹陆离用奚落、惋惜的眼神瞄了洛楹楹一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取出通灵玉欲问问沈延年晏以的情况。然而,沈延年并未答复。 想着对方可能无暇应答,他换了通灵的对象。 不消多时,卿玉忧心忡忡的面庞出现在通灵玉上方,虽未说话,可周边传来的孟父孟母欢天喜地的庆贺声已表明孟峡被成功解救。“祁山君,孟峡应当醒了吧?”他问。 明明孟峡获救是一桩喜事,卿玉的眉宇却仿佛被万千繁重思绪压着,不似往日飞扬。他点点头,道:“但是晏以那儿出了点问题。” “什么事?” 闻言,洛楹楹抓住铁栏杆,巴不得将整个脑袋从栏杆之间挤出来。“晏以怎么了吗?” 卿玉如实道:“方才沈仙长问了我孟峡的状况,并告知我棺椁中的晏以已经死了,随后便挂断了通灵。” 第214页 洛楹楹当即道:“春华和孟峡不是都活了吗?!为什么只有晏以死了!难道是因为骨灰榉与焚心草的药性相冲,从而导致了晏以的死?” 那味将晏以假扮成尸身的药正是从骨灰榉的叶片上采集而来的,这味药通常作为安神药使用,但若用量大,可以让人进入深度昏睡,且肤色也变成香灰色。所以骨灰榉作为安神药材使用时一般用量极少,且与其他药材调和着使用,以消去它带来的不良反应。 尹陆离用过骨灰榉,沈延年随身携带的药包里就有晒干的骨灰榉叶片。“应当不是骨灰榉的问题,骨灰榉药性温和,可与千百种仙草结合。” 卿玉道:“在沈仙长挂断通灵后,我尝试通灵几次,可都无法连上。我先去墓地找人,有其他事一会儿聚头了再做商讨。” 话音刚落,卿玉也掐断了通灵。【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听闻晏以已经死得透透的,洛楹楹彻底心灰意冷,瘫坐在铺满枯草的地上。“为什么春华和孟峡都能复活,晏以却不能……为什么呢……唯一的变数,只是晏以多服用了骨灰榉啊……” 把晏以害成这样的人不就是你吗?要不是心里疑惑重重,他早就开口教训洛楹楹了。 变数?骨灰榉是唯一变数? 尹陆离再次对比了三人之间的不同,乍看之下,唯一的变数确实是晏以多用了骨灰榉,但……似乎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谭春华死后,是沈延年带着人发现了谭春华的尸身。随后,谭知章及时赶到,声称要立时带走谭春华的尸体,最后是沈延年拦下并用结界保护好,对谭知章保证尸身不会受到伤害。 他和卿玉二人只对谭春华做了简单的检查,并未造成任何身体上的损伤。再加上望月仙境的丧葬风俗,尸身绝对不可破坏,所以谭春华是毫发无伤地下葬的。 而孟峡的尸身,他们也是第一批发现的人。随后孟峡的父母来了,两位老人坚决要把自己儿子的尸身带走,虽然起了些波折,但还是如愿了。孟父孟母办过丧事之后对孟峡进行了安葬。 晏以的话,他的尸身也是由端木蕊保管的,最多的伤害也只是被卿玉和他抽了一人一针剂的血。 等等…… 说起端木蕊,尹陆离一直觉得她对尸身似乎有些执念: “处理尸身一事便不用劳烦沈贤弟了,由书院出面安置便可。”这话,是沈延年第一次提出要看护谭春华尸身时,端木蕊说的。 “谭贤弟,春华的死终归是我看守书院不当引起的。我能否单独和她说两句话,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我在此保证书院会尽快找出凶手,并承担相关的责任。”这话,是端木蕊在谭春华的棺盖即将盖上之前说的,却被谭老太爷拒绝了。 “二位,我知晓你们爱子心切,但是当前将孟峡的尸身留在书院,有利于尽快找出凶手。我建议二位将尸身留下,暂由书院看管,届时调查完毕,书院会将尸身归还。” “我、我们要把峡儿的尸体尽快带回家,谁知道你们趁我们不在会私自对我儿的尸身做些什么。把、把峡儿交还给我们!” “二位,请以大局为重。” 当初眼见孟父孟母两位老人家被书院的各个仙君围堵的时候,尹陆离也愤愤不平过,好在那时候卿玉也在边上,没让书院的高层“威逼”成功。那时候,端木蕊同样出面挽留了尸身,但被爱子心切的孟父孟母拒绝了。 最后的晏以……尸体直接由端木蕊保管,正是这样,他的尸检工作才得以顺利进行。 尹陆离乍然抬眼,看向地上的洛楹楹,问:“你‘杀’了人以后,是不是返场看过?” 一般人做下错事后,会因心虚返回现场观察情况,例如想看看发现这事的人是如何处理的,例如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证据。 当然有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返场是为了回味犯下罪行时的快感,洛楹楹只是被考核分冲昏了头脑,还算不上真正的心理变态,否则她也不会对谭春华等要好的三人心生愧疚。 洛楹楹迟钝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怕自己所做的被人发现纰漏,所以前几次确实偷偷观察了。但我发现书院里的人在这样的情况发生两三次后,很潦草地就对死因下了结论,所以后面几次我就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然后呢?” 洛楹楹回道:“到最后院长都不再检查尸身,一概将他们当成焚心草中毒而亡。有些无父无母的,在尸体安放四五天后直接埋了,有些家中父母健在的,也是等人死了四五天后才偷偷叫来家里人暗中处理。因为我还是有些怕,所以一直留意着书院的处理方法。” 尹陆离乍时泄气,嘲讽而无奈地笑了笑:“洛楹楹啊,你真是……够傻的!” 洛楹楹迷惘地站起身来。“为、为什么这么说?” “你被人当成了刀子却不自知,这难道还不够傻吗?” 洛楹楹喃喃自语:“别人手里的刀子?” “你在前头疯狂杀人,殊不知身后跟了一个现成捡‘尸’的。书院死的都是一些精英学子,且都是中焚心草之毒而亡的,如此巧合的事情,哪怕告诉任一学子让他们细品,他们都能察觉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作为书院上头,最在意学子去留的高层,他们却选择了敷衍了事。不是他们被你的手段糊弄过去了,而是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借你的手杀人。如今东窗事发,你的罪行昭然,那人把你交出去,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她头上。” 第215页 洛楹楹惊恐道:“是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尹陆离道:“谁告诉了你焚心草的毒性,谁就是那个引导你的人。” “端木院长?” “你以为她真是因为你的考核分一落千丈而关心你?她只是在物色她的刀子罢了。成绩起伏大的学子,必然是心里出了什么状况,压力大,心思重,若加以引导,定然有人中招。虽然我不知道她具体跟你说了什么,但是我能猜测,她应该说:以你现在的考核分,怕是要和晏以分开了之类云云,想想你和晏以未进书院之时过得如何,如何受人欺负,讨点吃食都要看人脸色;对家中有父母的,便问肉骨凡胎的父母如何如何被人瞧不起……” 洛楹楹捣蒜似的点着头:“她是这样说的,她说我若不努力,恐怕就要跌出百名的精英行列,沦落为被内门弟子瞧不起的外门弟子……” “身为书院的院长,她接触最多的人便是你们这样的学子,利用内心缺陷进行引导,广撒网多捞鱼,定然会有一条鱼上钩。人有了,用来“杀人”的毒物也有了,她只要在后边处理被你‘杀’了的人。这样做就算会被学子的家属为难,也不会被书院其他高层怀疑。你懂了吗?” 洛楹楹再次跌坐在地上。也就是说,她只是把人弄成了假死状态,而这些假死状态的人都被端木蕊杀了。前前后后,她就是个替死鬼?“可、可她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单纯为了让精英学子死?” 尹陆离也给不了回答。这只是他的推测,沈延年现在就和端木蕊在一起,他得通知沈延年。 然而他通灵好几次,沈延年一直未应答。 再通灵卿玉,卿玉亦没有反应。 “端木蕊埋葬父母双亡学子的墓地在哪儿?”他问。 洛楹楹哆哆嗦嗦道:“北、北环山的老学堂附近。” 尹陆离当即离开关押处,用蹩脚的扶摇功一起一落地飞向寝院。北环山离现在的学堂建筑太远了,就凭他走地鸡似的扶摇功,怕不是要把自己弄丢在深山老林里。“小芍?!”他莽撞地推开西厢房的门。 西厢房里,楚芍还在对神农美人像恭敬烧香。 我的好徒孙,你师祖我还没死呢,你一天到晚要烧几柱高香?尹陆离想把心中的吐槽大声吼出去,但是念在楚芍此举是出于对自己的敬意,便没往这事上说。“小芍,带我去个地方。” 楚芍软糯糯地道:“可师父交代要我拜完祖师爷后就沐浴看书。” “我无法与你师父通灵,祁山君很有可能出了事。你赶紧带我去北环山的老学堂,我修为……没你高,不会御剑。”但愿,楚芍一辈子都不要知道他就是灵药宗祖师爷。太没面子了。 “好的哦。”于是,小个头提上桃木剑,把剑刃驱使至离地面三尺高的位置。“但是我师父很厉害,不会出事的。一会儿师父若骂我不用功读书,尹仙长要替我说话。” 尹陆离一看,这剑是当初他为卿玉买来的那柄桃木剑。剑被用了十余年,剑身已裹上一层薄薄的油脂,看起来就像打了蜡似的,十分光亮。“好,若祁山君骂你,由我为你说明缘由。” 楚芍提醒道:“会很快,尹仙长站稳了。” “嗯。” 下一刻,桃木剑“咻”的一声飞窜出去。 尹陆离“哇”的一声,心道这小娃娃怎么没个加速过程,直接灵力全开地朝前冲。 楚芍用小手牢牢地抓住了尹陆离的手,年纪虽小,可给了人十足的安全感。不消多时,两人便到了北环山的学堂附近。 然而刚靠近,他们便听到“轰隆”一声,整片北环山在这声响中抖了三抖。 尹陆离诧异地往烟尘弥漫的方向看去,发现烟尘中出现了猩红色的荧光,像夜空中的星辰般在闪烁。 这荧光……尹陆离当即想到了藤化后的沈延年。 难道是沈延年藤化了,与卿玉打了起来?“快带我下去看看。” 结果话音刚落,烟尘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紧接着,一袭青色的身影从烟尘中钻了出来。确切的说,是被人打出来的。 “师父!”楚芍大惊。 眼看着卿玉即将撞在一根被剑气削出尖锐口子的树干上,又一袭白色身影与冷棠剑一同从烟尘中飞了出来。 沈延年搂住卿玉将人救下,冷棠剑亦为沈延年提供了折返点,使得他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借力弹至另一个方向。 只要有梦想,处处是粮厂! 看看这是什么品质的延玉粮! 尹陆离在看到沈延年搂着卿玉腰身,四目深情对望,缓缓落在树梢之时,一双眼睛闪得比天上的明星还要亮三分。 然而这样的画面看得久了,尹陆离面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有种莫名的酸涩感就像潮汐似的缓缓涌上心头,也好似伤口触碰到了盐水,浸渍得他心里隐隐作痛。 但是这种疼痛感持续的时间并不久,因为下方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多想。 随着烟尘消散,他看到烟尘中飞舞出了无数条藤蔓,藤蔓周遭散发出大量猩红色粉末。 不是沈延年藤化?那是谁?尹陆离自问一句。 然而下面的画面立时给了尹陆离回复。 烟尘彻底散去,飞舞着藤蔓的魔藤宿主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端木蕊双目通体漆黑,肉眼可见的皮肤上布满了漆黑的纹路,就和沈延年藤化之时一模一样。她口中涎水不断,正用如饥似渴的目光看着站于树梢上的二人,嘴部诡谲的弧度在森白的月光下愈发可怖起来。 第216页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奶离吃醋的眼神,跟得不到营养液时的我是不是很像? 算了,不暗示了,我想要营养液(撒泼打滚) 第76章 看到藤化了的端木蕊,尹陆离豁然开朗。怪不得洛楹楹不论“杀”谁,端木蕊都跟在身后无差别地“收尸”,只要落入她手中的是个人,不是精英照样可以吸取生命源质。 但这个问题解开了,新的问题却又来了,为什么端木蕊藤化后散发出的荧光与沈延年的一模一样?若是普通的魔藤宿主,散发的荧光应当是黑色的。 而且,眼下的情况是,卿玉和沈延年联手都没打过这个宿主? 树尖上,激战后的两人才得以闲暇,但是散发着猩红荧光的藤蔓再次袭来,瞬间削断了他们驻足的树冠。 无处可立的二人向两边分开,一个立于冷棠之上,霜兮琴已捧在手中;另一个则取了诛仙剑残念,抬手劈断了来袭的漆黑藤蔓。 可这藤蔓与他们二人以前遇到过的完全不一样。【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以前的藤蔓,斩落之后便会化成粉末。宿主虽然会生出新的魔藤,但是这种新生魔藤是以消耗宿主生命力为代价的。 所以很多斩魔仙士在击杀宿主之时,若一击或者多次击打无法击中宿主体内的魔藤种,就会采取最没技巧的打法,即和宿主互耗对方的灵力。 修道之人可通过修炼,缓慢地将大自然的灵力存于自己的丹田中,但总有灵力不足的情况出现。每当自身灵力入不敷出时,外界的灵力补给很重要。所以各种法器应运而生。 这也是拥有附灵石的法器如此奢侈的原因。因为一颗下品附灵石都能吸收并蕴藏上万颗上品晶的灵力,更别说上品附灵石。 沈延年的佩剑冷棠,以及霜兮琴上各自镶嵌着七颗上品附灵石,卿玉的残念剑上也拥有六颗上品附灵石。有了这样极品的法器,再加上二者丹田内储存的灵力,与一个魔藤宿主互耗灵力,理应当不话下。 但是…… 那条被斩落的藤蔓像一条在旱地上扑腾的鱼,不仅没有粉碎,反而接回了端木蕊身上。 霜兮在同一时刻发出一道拥有杀伐之气的琴音,这琴音汇聚着醇厚而强盛的灵力朝端木蕊飞去,并在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刀锋,一下子砍掉了端木蕊的脑袋。 尹陆离见身负已定,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然而正在酣战的两人并未掉以轻心。端木蕊的头还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两人的攻击也并未停下。 尹陆离好奇为何这两人会如此拼命,结果下一幕诡异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只见端木蕊的头颅切面下方又生出了几根细小的藤蔓,随后驮着那颗头颅躲过无数密集的攻击,重新接回到了端木蕊的身体上。 虽然前后方向接错了,但问题不大。“咔啦啦”的几声,端木蕊把面朝背后的脑袋又转了回来。下一刻,她的手中多出了一柄由藤蔓缠绕而生成的剑刃,同时配合她身上生出的漆黑藤蔓,就像一只高脚蜘蛛精似的攀爬于灌木之间,朝半空中的沈延年扑了过去。 沈延年第一次觉得击杀一个宿主会这般困难。因为不管琴音如何攻击,都无法对这个宿主造成实质性伤害。眼下想要击杀宿主,只能找到她体内的魔藤种子,可奇怪的是…… 他好像失去了感知种子位置的能力。若不是感知不到端木蕊体内的种子,他也不可能一直无法发现端木蕊就是魔藤宿主。 眼看着端木蕊持剑来袭,而他还未收起霜兮来不及闪避,卿玉及时出现。残念剑如同一道雪莲一样绽开,化成一道保护屏障将沈延年护下。 “扯平了。”卿玉用剑影斩断了端木蕊缠于各棵树上的藤蔓,让她没有半点靠近的机会。 沈延年抛却霜兮,使之浮于半空,随即在三人身遭方圆一里地的范围之内划下一道结界,持了冷棠与卿玉并肩而战。 尹陆离和楚芍藏在隐蔽之处,一个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感到忧心忡忡。 这魔藤宿主定然不是以前的那批宿主了,二者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位面上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 结界内琴音响起,三者之间的战斗愈发胶着。 楚芍在旁拉了拉尹陆离的袖子,问道:“尹仙长,我们该不该去帮忙,师父好像打不过那个宿主……” 尹陆离紧紧盯着眼前的情形,道:“你还小,下边还不是你可以出头的时候,会有办法的……”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书中世界是作者虚拟出来的世界,世界观的树立必然以原世界为基础。 眼前这个魔藤宿主拥有着强大的愈合能力,由以前的研究得知,宿主的愈合能力都源自于他们的“光合作用”以及从别人身上吸取来的生命源质,所以端木蕊强大的自愈能力必然是通过吸取了哪处的灵力获得的,这样才遵循能量守恒定律。 但眼下,周遭的树木未枯萎,自然释放的灵气也不是充盈的时候,她这永生之力到底是从何处来的? 看着一道道击打在端木蕊身上的攻击,尹陆离幡然醒悟。“不要对她使用灵力!她把你们用以攻击的灵力化为了自身的生命力!这样下去附灵石上的灵力都会被她吸光的!”他在空中大喊。 端木蕊的目光乍时落在漂浮于半空中的人身上,漆黑的双目中充满了杀性。 第217页 下一刻,她躲开了沈延年与卿玉的攻击,就像高脚蜘蛛一样跨着巨大的步伐袭来。因为吸收了足量的灵力,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沈延年的结界,将骇人的藤蔓伸向了空中的人。 见势,沈延年驱动乾坤袋中的银制绳索,利落地缠住了端木蕊的藤蔓,和卿玉一起阻止了端木蕊的前进。“走!”他对着尹陆离喊道。 “楚芍,带着人快走!”卿玉也喊道。 但是尹陆离不肯走,若是两人联手与这宿主势均力敌也就罢了,但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若他走了,可能这就是最后一次见到男神和徒弟。“打她体内的种子!” 端木蕊回身扫了一眼阻拦她的两人,表情愈发狰狞,雪白獠牙更加尖锐,同时嘴里的涎水汹涌不断。 “我感觉不到!”沈延年道,“走!” 端木蕊操纵又一根藤蔓挥过去,但此次的目标不是沈延年二人,而是自己被纠缠住的藤蔓。她自断藤蔓,一瞬间得到了解脱,随即赶紧朝着尹陆离冲了过去。 如此情形下,楚芍即刻御着桃木剑带尹陆离逃脱。 但是端木蕊的修为本就在楚芍之上,飞行的速度更快。 眼看着尖锐的藤蔓要将桃木剑上的二人像签子串肉似的串起来,千钧一发之际,墓地前方那棵长出了新叶的蓝花楹突然闪出一道光,像流星似的飞来,击中了正朝二人蔓延而去的藤蔓。紧接着,这颗小小的发光体在尹陆离身前支起一道结界,护二人于周全。 透过透明的结界,尹陆离看到端木蕊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东西极小,却像人体的心脏一样与所有的经脉联系在了一起,一颤一颤地跳动。 “这是体内的她的种子。”尹陆离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陌生的男声,这男声语气虽急促,可却温柔极了,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何脑内会响起这声音、眼睛能看到宿主的种子,但他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膈关穴,端木蕊的种子在膈关穴。” 被识破种子位置的端木蕊身形一怔,下意识地驱使更多的藤蔓护好背后的膈关穴。但是藤蔓还未来得及汇集,冷棠剑已以雷霆过隙之势飞来,“噗”的一声捅入了她的身体。 在剑刃碎裂魔藤种的瞬间,端木蕊身上的藤蔓尽数收了回去,一道回缩的,还有遍布肌肤的漆黑图腾,以及眼中的墨色。“啊——”她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呐喊。 端木蕊身子下坠之际,将两人救下的光点也黯淡下去,绕着尹陆离和楚芍悠悠飞了一圈。 尹陆离虽惊魂未定,却被眼前的光点所吸引。眼看着光点似乎“体力不支”即将坠落,他抬手接住了光点。待到光芒彻底退去,他才看清楚了这东西真正的形状。 “这是……”这东西,怎么和魔藤种这么相似? 下一刻,这颗漆黑的种子生出了细小的藤蔓,就像一只蜘蛛似的爬到了尹陆离的手腕处。仿佛找到了安生之所,细小的藤蔓变粗变长,就像一用藤条编制的手环一样套在尹陆离的右手。 “嘶——”在又一些发丝般纤细的藤蔓戳入皮肤后,尹陆离冷不丁的吸了一口凉气。在肌肤血肉和发丝藤蔓连接的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一抹陌生的记忆,以第三人的视角看到了一个背着竹筐的青年还有一个个头极小的男童。 男童的面部轮廓虽然极其青涩稚嫩,但五官却近乎完美地和如今的沈延年重合在了一起。 “跑慢点——”青年对着男童语重心长地嘱咐一句。 “兄长,再不快点糖婆婆就要走了。”男童回身过来拉住青年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得飞快。 这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右额角生了一道与沈延年一样的图腾,只不过他的图腾上,那颗红色的花苞已经开了花,是一朵鲜艳的红海棠。青年就是沈延年房中的那副画像,是沈延年的兄长,楚将离长得与他有七分像。 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涌现这样的画面?尹陆离不由自主地看了手上的黑色藤环。 就在尹陆离沉思之际,沈延年已御着冷棠上来。惊魂未定的人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稍显瘦弱的身子,在他耳边急急地喘了口气。 尹陆离愣住,与他肢体行动截然相反的是他的心脏。胸膛中,那颗火热的心脏仿佛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感性过后,理性回归。沈延年很快意识到现在的做法不对,以不经意的方式松开了怀抱。他前前后后地检查了尹陆离的身子,关切地问道:“伤到没有?” 尹陆离从愣神中回归,摇摇头道:“没有。” 沈延年转而问他身边的小个子:“楚芍,你呢?” 楚芍道:“没有哦,刚才天降流星救了我们,我们福大命大。” 听楚芍说如此,沈延年也回想起了刚才的画面,“刚才是什么东西救了你?”他问。 尹陆离抬起右手展示了手腕的藤环。“是这东西。” 在见到这颗灵藤种后,沈延年看似冷情的眸中忽的泛出一层薄薄的水光,眼角亦是微微泛红。他轻轻地、短促地吸了两口气,抬手用指腹摩挲了藤环正中间的种子。 仿佛感受到了指腹的温度,方才沉寂下去的藤环又抽出了一条细微的藤蔓,像一条小蛇似的立在沈延年眼前。 细小藤蔓轻轻撩起沈延年右边额角的额发,摩挲了皮肤上结出花苞的图腾。 第218页 “二十多年未见,都长这么大了。”尹陆离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个温和如春风的男声。但是沈延年并未反应,显然这声音只有尹陆离才能听到。“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小兄弟,你的身体暂时借与我用可好?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做力所能及的事。” “你是……”尹陆离开口问。 沈延年抬眼看向正自言自语的人。 “我是,他的兄长。”脑海中的男音渐渐无力下去。 看着黑色藤蔓缩回尹陆离手腕处,沈延年着急地抓起手腕,轻轻地拍了拍。 尹陆离道:“他说他累了,想睡一觉,小师叔,你不必如此紧张。” “你能听到他说话?” 尹陆离点了点头。“为什么这颗种子会这样?” 沈延年本想道明种子的来历,然而在看到卿玉也往此地飞来时,立刻止住了话题。“晚点再讲。” 刚御剑飞到离三人几丈远处,卿玉便迫不及待地问:“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楚芍你能耐了,为师叫你走你还不听话,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万一你死了怎么办?命只有一条,为师平日是如何教你的?” 楚芍怕师父,下意识地往尹陆离身后躲了躲,示意他赶紧解释。 尹陆离的注意力旋即被拉回到端木蕊身上。他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对两人讲了一遍,端木蕊是魔藤宿主这一真相,也为此次书院杀人之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可为什么这宿主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卿玉喃喃一句,御剑下去靠近已经死亡,却没有化为漆黑粉末的端木蕊。 沈延年将小师侄抱回冷棠剑上,跟着御剑而下。他也饶是疑惑地看着死去的端木蕊,觉得这次的宿主跟以前遇到的太不一样了,倒像是异化种。 与两人的目光截然相反的是尹陆离,他的目光是充满求知欲的,迫切的,坚信只要运用科学,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所以他的眼神如饥似渴,如看待年轻姑娘的糟老头子般变态。 可研究对象就在眼前,他却没有下手的机会!宿主的基因序列仿佛正在造作地向他招手。 沈延年瞟了身边躁动的小师侄,对卿玉道:“暂且将尸身安置,当务之急是将今晚遇到的宿主通过各个执剑仙通知到他们管辖的大仙境中。这样的宿主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以及,方才的打斗必然惊动了书院学子和仙师,如今院长已死,学子结业在即,安抚他们也尤为重要。” 对,卿玉你别把宿主的尸身独占了,不然我研究个寂寞。 卿玉“依依不舍”地从宿主身上挪开目光,决定先通过督仙殿将现下的消息传达。 沈延年带着端木蕊的尸身回去,放到了昔日安置晏以尸身的地方。 因为有急事要办,他对尹陆离交代道:“我要与书院的仙师商议今日之事,暂且不与你一道回去了。至于腕上灵藤种一事,待我回来再告诉你。”他在端木蕊的尸身上落下一道结界。 尹陆离点了点头,在去往寝院的岔路上与沈延年分道扬镳。然而走了两步之后,他做贼心虚似的转过身,躲在树后看着沈延年远去的身影。待再也看不到那袭白色身影,他迅速折返。 沈延年用来护端木蕊尸身的结界并不防他,所以他轻而易举地靠近了。在确定周边无人后,他把尸身翻了个面,拿出解剖刀利索地划开了皮肤。 沿着肌肉纹理切割几下后,他很快找到了被冷棠一剑捅破的种子。虽然死了的种子无法研究其具体形状,但基因测序尚且可做。 取完了种子碎片,尹陆离功成身退,离开此地。 然而就在他离开这地方不久,沈延年却像白衣鬼魅似的飞身而下,落在了停尸房门口。他睨了一眼尹陆离远去的背影,转头走进去,同样把端木蕊的尸身翻了个面。 端木蕊的背后,除了一个冷棠剑捅出的血窟窿,还多了一条让人难以察觉的口子,这口子乍看就像是被剑气击中产生的,但沈延年知道这口子的由来。 看着这个小口,以及肌肉里残留的种子碎片痕迹,沈延年取出通灵玉,通灵了学识最为渊博的二师姐,云落英。 云落英还在等待郁湘尘议会结束,如今冷不防地看到师弟来找,便急急问道:“师弟,听说今日你遇到了不一样的魔藤宿主?” 沈延年点了点头。“我已将今日所遇到的情况统统告知了长师姐,待议会结束,长师姐会通告整个繁海仙境。此次通灵二师姐,是想询问另一事。” 云落英问:“何事?” 沈延年开口道:“师姐可了解夺舍秘法?” 第77章 “夺舍?”云落英立时在脑海中搜寻了相关的记忆,“夺舍一法被全仙境列为禁法,知晓其具体门道的仙士屈指可数,也绝对不会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和尹陆离相处的这些日子,沈延年发觉尹陆离的种种行为、习惯以及思考方式与楚将离的极像。除了夺舍,他真的想不出长相完全不同的二人会有如此相似举动的理由。若楚将离的尸身不在他身边,倒也能用易容这说法解释,可问题,尸身就在殓灵堂摆着。“我……”他顿了顿,“我只是想问问。二师姐对夺舍一法知晓多少?” “你怀疑有人在夺舍?” 沈延年不语。 不语算是默认了,云落英太了解师弟的性子。她解释道:“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这是每个修士在修炼过程中必走的一条路,越往上走,达成境界的修士越少。夺舍条件是夺舍之人需要有洞虚及以上的修为,但所有仙境内,拥有这等条件的仙士少之又少,把你算在内也不出十个。” 第219页 要洞虚境吗?沈延年略显失落。 他了解楚将离的根骨,哪怕日以继夜地修炼,也只能勉强达到开光境。所以,洞虚境对楚将离说也只有在做梦之时能达到。 明挽晴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夺舍还有前提,是夺舍之人的形体即将陨灭之时才能施展。我并未听闻众仙境内有洞虚境以上的仙士即将陨灭的消息。所以,师弟应当是多心了。” 可种种事实就摆在自己身前,沈延年以无法相信尹陆离的作为只是巧合。 “师弟,你怎么了?”从沈延年的眼神中,云落英看到的不是他面对严重事态后的严峻感,而是一种淡淡伤感和柔情。这样的眼神,他似乎只对楚将离才流露过。“你是不是想到楚宗主了?” 沈延年身形微怔。 “不过三年的相识,你却至今难以忘怀。值得吗?”云落英问。 “他是我唯一的挚友,值得我记他念他。”仿佛已经确定了尹陆离的身份,此时的沈延年无比浮躁,只想绕过眼前的棘手之事,找到尹陆离问个清楚:为什么对待死去的宿主,他的处理方式与楚将离会一模一样? 不过理性很快战胜了感性。“我先行与其他前来督教的仙士商议书院之事,异化宿主出现,诸位师姐与师门众弟子需小心。” “好。” 督仙殿内。 这个受万千修士敬仰的督仙殿并非实际存在的地点,而是由强盛灵识搭建的虚拟空间,一般由首席执剑仙构建。 七尊剑仙座上,繁海,望月等六大仙境执剑仙的元神皆以出窍形式入座,唯有卿玉这个亲眼看见异化宿主的主角还没登场。 几位老成持重的执剑仙等了许久,迟迟等不到卿玉,便开始诟病起卿玉来: “请郁仙子召集了我们,自己却迟迟不现身。这祁山君的架子还挺大。” “你我这般年纪才成为执剑仙,他年纪轻轻就有这等荣称,可不是有摆架子的资本吗?他做执剑仙的时日还长着,不像你我不知何时会陨灭,只要他能做,以后便是资历最长的执剑仙。” “没神农美人,有他什么事?” 听着几位同僚议论着卿玉的不是,言语间充满嘲讽和嫉妒,郁湘尘轻轻咳了一声,道:“诸君,请谨言慎行,别丢了执剑仙的颜面。” 苍玄君尴尬地道:“郁仙子说的极是,况且要说年轻,我只比祁山君长不了多少。” 南溟君瞄了一眼仙座上苍玄君半透明的魂体,心道:若不是苍玄几个大仙门实力相当,谁也不满谁家掌门当执剑仙,他们也不会捧你这傀儡上位,还真以为自己是靠实力坐到这位上来的?“这督仙殿寻常人也进不来,都是同僚,何来丢颜面的份。” 郁湘尘莞尔一笑,给了个眼神让他们自行体会。 南溟,望月,凤梧等仙境的执剑仙纷纷瘪了嘴,静静等待卿玉的到来。 过了片刻,卿玉的魂体终于落座于仙座。他谦逊地对诸位前辈施礼作揖,温声道:“实在抱歉,方才与异化宿主缠斗耗费了我太多灵力,我一时难以进督仙殿。” 郁湘尘道:“无妨,贤弟先行说说异化宿主一事吧。” 卿玉道:“这次的宿主与往前的大不相同,她丝毫没让我身上的法器探知出她就是宿主,沈仙长也在与端木蕊相处甚久,照样察觉不出。” 执剑仙们面面相觑。 沈延年,卿玉都察觉不出是人是鬼,那寻常的修士不是要被骗到死? 卿玉继续道:“端木蕊可吸食人的精血,但被吸食的目标身体并未炭化,倒像是正常死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其他不同点在于,这次的宿主藤化后,皮肤上可见清晰的黑色图腾,藤蔓周遭的粉末并非黑色,而是红色的,以及,灵力攻击对她无效。” 最后一个特点,让郁湘尘都大惊失色。“既然灵力攻击无效,那你与师弟是如何将其诛杀的?” 卿玉答道:“灵力之所以无效,是因为她可以将击打在她身上的灵力转化吸收,所以只要没打中她体内的魔藤种,灵力攻击反而成了她修复伤口的补给源头。若想击杀,只能迅速找到其种子所在的位置,一击必杀。” “所以你与沈贤弟找到了端木蕊身上的种子?” 卿玉摇头:“是华音阁门下一位小弟子找到的,此次与沈仙长一道来书院督教。不知是偶然还是他有这能力。详情还得询问那小弟子本人。” 诸位执剑仙齐刷刷地看向郁湘尘,心道怎么好事全落到华音阁头上去了。 郁湘尘道:“我也并不知晓他有这能力,那小弟子是我新收的,待他回归师门,我便问问。” 沉浸在老套的击杀方式中,又与魔域和平共处了那么些年,各大仙境已习惯处在安逸的环境中,如今突发事端,一下子无从下手。 无法迅速找到种子,又无法用灵力击打宿主试探种子位置,这种异化宿主怎么打?陀罗魔域怎么净搞出这些糟心的玩意儿。 在一番讨论中,诸位执剑仙确定了日后的计划。因为卿玉继承了楚将离的衣钵,所以研究宿主一事、找出化解危机的方法自然落到了他头上,而其他宿主负责寻找研究对象。卿玉要求,送来研究的宿主需是活的。 至于炼制可探寻宿主踪迹的法器,彻底摸清宿主来源分别落到了其他仙境头上。 第220页 随后,执剑仙们纷纷元神归位,消失在了督仙殿中。 卿玉睨了一眼郁湘尘的仙座,最后同样眉头紧锁着离开了督仙殿。 寝院中,尹陆离估摸着沈延年也该回来了,便离开了系统空间,等待异化魔藤种的基因序列出结果。亥时四刻已过,整个寝院静悄悄的,他三两下冲洗了身子,从乾坤袋里取了一本从庚子号阅览室借来的书看。 这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头?他什么时候才能将灵藤族了解透彻?就在他不抱着希望继续翻下去时,他突然看到初代望月君的生平记载中提到了灵藤族三个字,这位撰写者在书下标注,道明与灵藤族相关的线索在书籍最后的标注页中。 于是他三两下翻到了标注页,把长达十几页的内容一次性看下来。 书上说,当初初代望月君因挑起纷争,将陀罗仙境逼成了陀罗魔域,此举其实无法被仙境中个别掌门认同。于是望月仙境中出了当时的英杰伟人,偷袭砍掉了初代望月君的头颅。然而初代并没有立刻死,他以无头尸的形态挣扎了许久,最终因拿不到自己的头部而死了。 “这个情况,怎么与端木蕊的情况有点像?”当初沈延年也砍掉了端木蕊的头颅,而头颅自行回去了。 他手腕上的细小藤蔓就像一条小黑蛇似的仰着芽尖,芽尖随着尹陆离眼球的挪动而挪动。 后来,初代望月君的亲信找到了望月君的尸身,试图复活初代。他在初代身死的周边找到了一棵存活了几百年的老树,终于找到了离开望月君身体的灵藤种。 “灵藤种能让人复活?”他喃喃一句,想翻看下一页。然而边上藤蔓却突然分化出又一条小黑藤,轻轻按住了薄薄的纸张。藤蔓似乎也在看书,看完内容后,他还帮着尹陆离把书页翻了过去。 尹陆离:“……” 芽尖自顾自地看着书上的内容,同时也感觉到尹陆离正用新奇的目光看着他,便在他脑海中道:“抱歉,吓着你了。你在寻找与我族相关的书籍?” 尹陆离点点头。【晋氵工独发,拒绝转载】 “这书上的内容是错的,你不必再看下去了。”灵藤种道,“险些忘了做介绍,我是沈延年兄长的灵藤种,但因为我继承了他兄长的意识,所以我就是他兄长,唤作沈逐云。小兄弟,谢谢你将身子借给了我,否则我应当活不下去了。” 手腕上的藤蔓三两下化成了一双手,对着尹陆离做了个揖。 “我叫尹陆离,是令弟的师侄。”尹陆离内心雀跃无比,但表面上的正经功夫还是要做,“你刚才说,书中内容是错的?” 小黑藤指了指上方的几行字,道:“初代望月君都尸首分离了,本人是复活不了的。他的亲信将他的灵藤种从百年古树中寻了出来,要为这颗种子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因此牺牲了不少无辜百姓。这点是错的,书籍是胜利者编写的,所以为了抹黑初代,愣是加上了他亲信残害百姓这段事。” “那真相是……” “事实时,他亲信确实找到了灵藤种,但是把种子取出来不久,那颗种子就萎蔫了。灵藤种会在宿主身体陨灭之际离开,若宿主身死之处正好有一棵灵气十足的植株,种子便可寄生在那植株上,靠着植株吸收的灵气苟延残喘一定年岁。所谓的复活,不过是种子在路过寄生植株的行人里挑中了一个与原身体质十成十吻合的身体,通俗易懂地讲,就是换了个寄生目标。然而体质完全相同的,万万中不可寻见一人。” 尹陆离问:“所以,我的体质与当初的你相同?” “完美契合。”沈逐云道,“未经你允许借用了你的身子实在抱歉,但因为当时的我灵力耗损过大,重回蓝花楹可能无法活。” 尹陆离立时道:“我该对你道谢才是,否者我和楚芍都要死。” 这话过后,他脑内响起了沈逐云低低的笑声,听得尹陆离全身的骨头都酥酥的。他通过沈延年隔间里的画作看过沈逐云的模样,确实是俊美异常,光凭画作,就能知晓其眼中的柔情。 沈逐云继续道:“现在我恢复了一些,应当可以重回蓝花楹了。陆离,能否麻烦你带我回去?” 尹陆离诧异:“你不是说我的身子与你原来的身子契合吗,为什么还要回去?你难道不想念我小师叔吗?” 沈逐云沉默许久,道:“若让我留在你身上,差不多就像是你身后跟了一具亡魂,你愿意?” “你不是亡魂,而是有具体形体的种子。而且你是小师叔的兄长。”他脑海中浮现了沈延年谈及兄长时眼中的伤情,想来沈延年小时候是很依赖他兄长的,“我正好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有了一副可寄生的身体,沈逐云自然是高兴的。一高兴,藤环上的小芽就开始轻轻晃动,充满了生机。“若我会损耗你的灵力,你也愿意吗?” “每日需要多少?” “一颗上品晶所富含的灵力。” 尹陆离:“……”还以为需要多少。 做了华音阁弟子之后,他也财大气粗起来。每日一颗上品晶,换来的是一本灵藤族的移动百科全书,有何不可?换做是其他人的灵藤种他也愿意,更别说还是护过他的沈延年的兄长。“我每日多吸吮一颗上品晶就成,现在的我只是开光境,待到了融合境后,不吸食晶石灵力都可供你。” 第221页 “好。”沈逐云温声道,“我以后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冒犯,若你不在主动唤我,我便处在休眠状态。每次苏醒的时间有限,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尹陆离正经地问道:“就是藤化方面的问题,你们灵藤族都会定期藤化是吗?” 沈逐云道:“会的,藤化分为有意识藤化和无意识藤化,无意识藤化是我族之人的返祖现象,大抵一年一次。” 尹陆离疑惑:“可小师叔在很久之前大概每三月就要无意识藤化一次,这是什么问题?” 藤环的两条小黑腾做主了人类托腮思考的形状,沉默许久后道,“应当是阿御尚在成长中,又感受到同族生死,体内种子不稳定导致的。”脑海中的声音道。 “阿御?” 沈逐云笑道:“便是吾弟。吾弟原名沈御,只不过后面改成了沈寿。他没对你说起过这件事吗?” 尹陆离摇摇头,接着问道:“可,小师叔近期藤化得愈发频繁,最短周期为十日,还喜欢缠着我。这要是被人发现,不了解的人定然会误会什么,毕竟仙门中人对魔藤宿主特别敏感。” 沈逐云沉默。 “怎么了,很严重吗?” 沈逐云断断续续地问:“你说,阿御的藤……喜欢缠你?” “不是字面意思上的缠,我就是觉得每当小师叔藤化,他的藤就跟小孩子一样任性,很黏人,上次就因为我碰了碰小白花,说他的花苞有朝一日也会开,他就把院子里的植物灵气全吸了。” 沈逐云一下子笑出声。 “嗯?” 脑海内,那个给人以温润感觉的笑声如何都止不住。藤蔓还拼成了一张人脸,做出一副笑到抹泪的模样。“抱歉……我只是有些高兴。” “你高兴什么?” “高兴阿御长大了。”沈逐云止住笑声,接着问,“他……给你送过花环吗?” “送过几次了。只不过那时候花还没开,他便用藤条编织了几朵花。” 于是,脑海中的笑声更加忍俊不止。 作兄长的得知弟弟真正成长,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下面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能与尹陆离说了。在灵藤族中,花环确实有特殊含义,一双恋人会在心悦彼此的时候将自己开了花的藤条摘下,变成藤环互相交换。 在一般人眼中,这是求婚的表现。 但是在灵藤族人眼中,这代表:我愿意把自己的初次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复习一下: 42章阿离送了花环,发出了暗示,所以43章,小师叔就开始扒阿离的衣服了,因为是阿离自己表达的:来啊~快活啊。 小师叔在女人堆里长大,都没人告诉他,所以阿离算是他的X启蒙了。 第78章 “所以是怎么回事?”没听到回复,尹陆离继续问。 沈逐云问:“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让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阿御?” 尹陆离想都不想地回道:“一个表面上与人疏冷,实则重情重义的人,嗜甜成瘾,口是心非,有时候能气得我想骂人。” 藤蔓的叶子忽然耷拉下去,仿佛尹陆离的话让沈逐云有些伤心。“所以,你讨厌你小师叔?” “不是讨厌”尹陆离道,“就是小师叔有时候口是心非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就好比两点之间本可以用直线连接起来,可他走了一段直线后开始在半道上弯弯绕绕,路线就像一团被猫爪子抓过的线团。不过习惯就好。以前我将他当做挚友,现在我将他当成长辈,有时候确实挺依赖他的。” 藤蔓叶子立起了些,沈逐云温声笑了笑:“既然不讨厌,那就等着阿御亲口告诉你吧。想要他不频繁藤化也简单,不要让他难过便好。至少,不要偏心,虽然他已立冠成人,但他体内的种子还是个少年,所以有时候确实幼稚。” 当着花苞的面触碰了其他小花,也难怪自家弟弟的藤蔓一气之下会吸光一院子的植物灵气。灵藤所表达的都是宿主潜意识中渴求的欲望,灵藤会这样“护食”,只因为宿主太过在意喜欢。 “那,藤蔓萎蔫是如何?”尹陆离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灵藤感到不安后灵力获取不足的表现,所以他会与你亲近。”沈逐云道,“若你觉得困扰,你可以拒绝他,下次他就不会这样做了。平时不要不理他,他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花苞藤萎蔫其实是缺爱的表现。 沈逐云在生前也萎蔫过一次,那时候他看到心上人和其他姑娘在一起,花苞藤马上变得软趴趴的,如何都立不起来。而后他的萎蔫藤被心上人发现了,终而双方确立了关系。可笑的是,那姑娘其实只是心上人的表姐,当时知道真相,沈逐云才知道自己被“戏耍”了。 想要花苞藤重新鲜活的方法很简单,两人肌肤相亲便可。但是得知尹陆离与自家弟弟只是普通师叔侄关系,沈逐云也不会冒昧地推荐这种方式。 听了沈逐云的答复,尹陆离咽下口中津液,随着喉结上下挪动,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拒绝…… 好像那日晚上确实可以拒绝,可那晚的沈延年太过温柔,也太过蛮横,纵使他想拒绝也逃脱不了,更何况,他似乎很享受那次过程。 一想到这个,他的耳尖开始泛红,总觉得皮肤上还残留着沈延年嘴唇的温度,温柔似雏鸟的羽毛一样。 第222页 “我……也没觉得困扰。”他尴尬地笑了两声,“现在开始对小师叔更加关切一些,让他心安,他的藤蔓应该不会萎蔫了吧。况且我喜欢各种植物,灵藤种是我近期的研究目标。” “既然这样,我便……”然而沈逐云还未说完话,藤蔓骤然缩了回去,成了一个安静的藤环。 “怎么了?”尹陆离轻轻晃了晃藤环,但是沈逐云没了反应。细细一想,好像沈逐云说了每次苏醒的时间有限,现在这情况,应当是陷入休眠状态了。 见沈延年还未回来,他便取了其他的书看以消磨多余的时光。 沈延年商议完书院要务,回到寝院时,看到东厢房的灯还亮着。透过开了一条缝的窗子,他发现尹陆离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轻声而入,走到尹陆离身旁轻轻拍了穿着底衣的人,温声道:“别在这儿睡,会着凉。” 然而尹陆离哼哼唧唧两声,胖虫似的扭了扭身子,依旧趴在桌上睡。 沈延年睨了一眼尹陆离腕上的藤蔓,觉得其犯困应当是兄长的种子暂时寄生于身上的缘故。他想着,待回到华音阁便把种子安放在离雅居极近的千年古树上,这样既可以让兄长的种子得以存活,也可避免尹陆离因灵力不足而犯困。 兄长的种子还存活着,这事是他未曾想过的,现在惊喜而心酸。 见人不肯挪动位置,无奈,沈延年只好俯下身子揽住他的背脊,另一手抄了他的膝弯,把沉睡中的人横抱而起。 本觉得睡着有些发凉的人在感受到火热的身子后,下意识往温暖地怀抱里蹭了蹭,嘴里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然而蹭着蹭着,尹陆离发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为什么鼻子周遭的苦艾草气息如此浓郁。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防对上了沈延年这双令人无所适从的浅灰色眸子。 两人在双目相触之时彼此愣住,随后尹陆离就跟一条打挺的鲤鱼似的疯狂扑腾。他的身子在挣扎,他的心也随之躁动。隔着轻薄的衣物,他感受到了沈延年的体温,这温度如此炽热,炽热得他全身都敏感起来。“你放开我。”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极其矛盾。虽然心里想和沈延年保持距离,但身子却极其贪恋被抱着的感觉。这怀抱犹如母亲般温柔,又如父亲般可靠,是他从小到达从未感受过的。 沈延年如他所愿,把人送到榻上。 尹陆离坐在榻上,就跟见了毛毛虫的姑娘家似的缩到了床角,用异样的眼神盯着身形高挑的人看。 沈延年在心里忍俊不止。“以前对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的人是你,为何现在像躲瘟神似的躲着我?” 尹陆离佯装淡定,自然而然地把话题扯到魔藤宿主上:“刚才我梦到被端木蕊追杀,她把我抱怀中想吸食我的精血,我肯定要挣扎。今天要不是这东西,我估计我们四个可能活不了。”他抬手展示了右手的藤环。“这是你兄长的种子,对吗?” 见到这灵藤种子,沈延年的心绪再次复杂起来。他蹙着轩眉点了点头。 “能说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尹陆离小心翼翼地问。他无法直面问为何大师叔为身死。 沈延年凝视着藤环许久,似乎在犹豫。 尹陆离急忙道:“还是不说了吧。抱歉,我不该问。” 沈延年道:“当时的我刚被送到育灵书院,但因为太过年幼,兄长便在书院陪了我好些时日。期间魔域众人杀来,兄长为护我周全,死在了北环山墓地前的蓝花楹树下。” 就算尹陆离不问,他也时时刻刻把这件事记在心中。正因为被魔域灭族灭门,他才对魔域的一切恨之入骨,甚至,在没遇到楚将离之前还嫌弃自己是灵藤一族。如果他们一家人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是不是可以一辈子都生活在一起了? 尹陆离沉默良久,暗骂自己为何要揭沈延年的伤疤。“那书院情况如何了?”他赶紧转移话题。 沈延年将探讨结果说了一遍,并从乾坤袋内取了一本书籍出来。“这是在端木蕊的寝居发现的。” 尹陆离顺着看去,发现这是一本九成新的书籍,似乎被人精心护着。书封面上写了“斗转星移”四个大字。“这是……” “这是一本□□,看字体应当出自陀罗魔域,其心法要义是吸取他人修为挪为己用,使自身修为快速长进,一并吸来的还有经脉中的灵力。”沈延年已经将几页重要的内容毁灭,哪怕是同门师侄,也不可随意看心法内容,“所以,我猜想端木蕊早就生出了异心,练就了这等邪性心法,但因为有所顾忌,她并未使用。然而她在机缘巧合下成为了宿主,便不再顾忌了。这也是晏以尸身未打通的经脉萎缩的原因,晏以的修为应当是被吸走了,之前死亡的精英学子也是。虽然他们的修为较低,但有生于无。” 尹陆离点了点头。“所以说,端木蕊会吸收你们的攻击灵力挪为己用,极有可能是她在变成宿主之前就学会了这套心法?” “极有可能。”沈延年收回了书,“毕竟宿主可继承生前的修为,所以若名灵榜上的斩魔仙士一不小心被感染,就会很难处理。” 尹陆离在榻上大字一躺,感慨道:“那接下来又有的忙了。不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眼下出现了异化宿主,倒也利于各大仙境抱团共抵魔域,否则界时魔域没进攻,各大仙境间却不对付起来了,这样会很难办。”